《奶瓶一扔,三岁崽带爹造反去》 第1章 给自己重新找个爹 “让她滚!要不是因为她,娇娇怎么会落水?大师说的没错,她果然是灾星!” “可她毕竟是陆家的骨血……” “我只有娇娇一个女儿,把她赶出去!” 几个粗使婆子无视陆夭的哭求,将人从角门推了出去,推搡间陆夭一脚踩空,摔到了台阶上,额头也狠狠磕了上去。 几个婆子原不想多管,可见人躺着不动,看了看台阶,对视一眼后将人挪了个地方,片刻后搓着手回了陆府。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多遭罪,得赶紧进屋暖暖身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夭缓缓睁开了眼。 几个仆从嫌她躺在陆府门口有碍观瞻,一个三岁的女孩,没费多少劲就把她挪到了隔壁的大街上。 身上潮湿的衣服在雪天不仅没给她带来丝毫温暖,反倒是不断从她身上汲取热量。 陆夭下意识地用手环抱住自己,可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她的身体怎么变小了? 不对,她不是死了吗? 陆夭撑着身子爬起来,一番观察后确认了现在的情况。 她竟然重生了,回到了七年前,自己三岁的时候。 也就是这一年,陆娇娇落水,她去施救,可陆娇娇迟迟不醒,最后她被赶出陆府,在外辗转求生。 死后才知道,原来她们生活在一个话本世界中。 而她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炮灰,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女主陆娇娇的对照组。 她跟陆娇娇是少见的双生子,在她们出生前便有大师批命,若一男一女,则会相辅相成,可保家门兴旺,富贵绵长。 若两人性别相同,注定一强一弱。 一人福泽深厚,乃承大气运者,可助身边人逢凶化吉,乃家门、邦国之祥瑞。 而另一个,则是灾星,易招灾厄,坎坷不断,亦会冲克近亲。 出生时陆娇娇是第一个出来的,由于折腾太久,白氏生陆夭的时候没多少力气,大出血难产了。 虽说白氏保住了命,可也伤了身子,无法再有孕。 所幸算上这次,白氏已经生养了三子二女,子嗣方面也没什么遗憾了。 看到两人都是女孩,白氏想起了大师的批命,将生产受的苦楚全都归咎于次女。 且断定后面生出来的这个就是灾星,迟早会害死陆家。 于是给她取名陆夭,夭折的夭。 将她丢给了奶娘,批了一个偏院后就再也不管了。 奶娘因为跟着她,在府里同样不受待见,外面受了气,回头便撒在陆夭头上。 起初还会做得隐晦一些,担忧陆夭到底是小姐,怕被问责,后来日久天长的,发现压根没人在乎陆夭的死活,行事便放肆起来。 这三年陆夭名义上是陆府小姐,实际过得不比奴仆好多少,挨饿受冻都是常有的。 可就算是这样,上辈子被赶出来,陆夭也没想着走。 冰天雪地里还一直徘徊在陆府门外,甚至是跪在门口求爹娘宽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她想要爹娘。 至于陆府……自然是没有放她进去。 因为刚把她赶出来,陆娇娇就醒了。 这更让白氏觉得陆夭果然是灾星,只有远离她,她们一家才能过得好。 后来她被陆家的人赶出了京城,迫不得已与乞丐为伍,又被拐卖。 她拼死逃回京城,看见的是陆府张灯结彩,父母和哥哥们围绕在陆娇娇身旁,给她庆贺十岁的生辰。 在陆府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她没有恨。 明明救了陆娇娇却被赶出家门时她没有恨。 沦为乞丐的时候她没有恨。 被拐卖受尽磋磨她也没有恨。 她只想回家。 可当她真的回来了,却被这些所谓的家人嫌弃,厌恶,斥责她扰乱了陆娇娇生日宴的时候,她恨了。 她要他们永坠阎罗。 于是她拉着他们一起死了。 可没想到一睁眼,她又回到了被赶出来的这天。 陆夭垂下了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这次,她不会再跪地乞怜央求他们的爱了。 想象很丰满,现实则是她又冷又气之下,虚弱的身子禁不住刺激,再次水灵灵地晕过去了。 …… 冬日大雪纷飞,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街上寥寥几位行人步履匆匆,都佝偻着身子快步往前走。 一辆豪华的马车突然当街急停,车厢内顿时人仰马翻。 里面走出来一位头戴金冠,衣着华丽的男子,手捂着头,龇牙咧嘴的道,“你们怎么驾的车?撞死本王了!” “回王爷,前面好像有东西,小的看不真切,不敢往前走。” 周承璟将手放下,满脸不耐“什么玩意儿敢挡本王的路?” 说着他利落地跳下马车,几个大跨步就走到了那个小小的鼓包前。 侍卫赶紧跟上,抢先蹲身查看,这万一要是什么机关暗器,主子出了事,他们九族都不够消消乐的。 走近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机关暗器,明明是个瘦弱小儿。 得亏车夫眼神好,不然马车疾驰而过,这孩子哪还能有命在。 伸出手探了探鼻息,这才起身恭敬道:“王爷,是个孩子,人还活着,怎么处理?” 周承璟皱了下眉,随后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丢下一句,“拖到路边去吧。” 半刻钟后。 陆夭安安稳稳地躺在了车厢内的软垫上。 周承璟一向嘴硬心软,口嫌体正直第一人。 说是把她扔路边,实际上刚走出去两步就折了回来,亲自将这孩子抱上了马车。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回来了,三言两语说完了陆夭的身世后就躬身退了出去。 周承璟转头看向陆夭,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软垫上,嘴唇苍白,脸颊却红彤彤的。 一看就是病了。 抓耳挠腮了一阵,对着外面催促道:“马车赶快点,再叫人去请个太医候着。” 刚说完,周承璟改口道:“算了,直接改道去宫里。” 大雪天的这孩子也不知道在雪地里躺了多久,可别留下什么病根,请个太医一来一回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把人送去太医院。 马车速度快,难免就更颠簸,陆夭就这么被颠醒了。 恰好周承璟看过来,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愣了一下,半晌憋出一句:“小灾星你好,我是大灾星。” 陆夭:? 有这么打招呼和自我介绍的吗? 不过这人,陆夭还真认识。 如果说她是炮灰,那面前这位二皇子周承璟一家就是反派。 这个世界的男主是太子的儿子,而周承璟的三个义子,就是横亘在男女主中间推动剧情的反派。 作为反派们的爹,周承璟自然也没什么好下场。 陆夭眼神一动,反派和炮灰,这不是天然的联盟吗? 而且她还这么小,没办法养活自己,如果遇见坏人更是分分钟去见阎王。 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可不想这么轻易的死掉。 既然亲生爹娘不要她,那她不如重新给自己找个爹! 周承璟养她,她帮他们改变一家惨死的反派命运,这很公平。 他们还赚了呢。 于是陆夭一把抓住了周承璟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认识你,你捡了三个儿子回家,可你还没有女儿,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你有了。” 在周承璟还一脸懵逼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夭就脆生生地改口了:“爹!” …… 皇宫。 太后所在的慈宁宫里一片寂静。 原因无他,刚刚太后才发过火,这会谁都不敢说话。 一直以来伺候在太后身边的嬷嬷倒是不怕,只是担心太后的身体。 开口安慰道:“您消消气,皇上正值壮年,几位皇子也都成家立业了,迟早能给您生个孙女和重孙女出来。” 太后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冷着一张脸,“指望他们?我还不如多出宫去道观里拜拜,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就是能有个闺女,可惜生出来的都是皇子,便又盼望着有个孙女。 可现在孙子都成家立业了,孙女和曾孙女的影都没见着。 气死她了! 太后越想越气,火气正蹭蹭往上冒的时候,周承璟用披风抱着什么东西进来了。 远远地就听见皇祖母又在念叨孙女,这不巧了,他就是来圆皇祖母的心愿的。 周承璟将披风解开,将披风带着里面的小人儿一起塞进了太后怀里。 “诺,你要的曾孙女。” (作话:读者大大们喜欢本书的记得加个书架哦~你们每天的催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章 见太后,陆家不要,我皇室养了 太后感觉怀中一沉,正要骂孙子一天天地没个正形,就察觉到披风动了动。 低头一看,就见一张粉白的小脸露了出来,因为脸上没多少肉,显得眼睛更大了。 陆夭是先被送去的太医院,经过施针后又泡了个药浴,祛除了体内的寒气,已经大好了,身上还缭绕着一股药香,只是衣服不太合身。 原本周承璟要派人送她回府休息,自己来拜见太后,可陆夭非要跟来,就把她也带上了。 陆夭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太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太后曾奶奶晚上好!” 太后听着这软软糯糯的声音,心都快化了,伸手将陆夭的小手圈进掌心,笑着连应了两声好。“好,好。” 又连连看了陆夭好几眼,才不舍地将目光转向了周承璟,难得给了他几分好脸色。 开口问道:“你从哪里拐来的女娃?可别叫人家里担忧。” 周承璟在太后旁边坐下,挑眉道:“都说了是你曾孙女,你怎么就不信呢。” 太后看见他这没正形的样子就来气,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转而朝着陆夭道:“吃过饭了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在哀家这里吃点东西。” 陆夭看向周承璟,周承璟莫名有种被依赖的爽感,嘴角下意识一弯,背都挺直了些,朝她点了点头。 于是陆夭转头看着太后,脆生生地应了声好。 太后向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立刻上前来牵住了陆夭的手,将人带到了偏殿。 陆夭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毕竟她也不是真的三岁小孩,今天来拜见太后也是她提出的。 她知道太后这是把她支开,接下来估计就要跟周承璟仔细询问她的事了。 在马车上两人已经说好了,准确的说是陆夭单方面的说服周承璟。 反正他都已经捡了三个孩子了,再捡一个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而且她还是女孩,不会跟他们争家产。 总之好说歹说,周承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点了头。 周承璟膝下都有三个养子了,再多一个养女应该阻碍不大。 但这事还是早点过明路的好,迟则生变,这也是陆夭今天执意要跟周承璟一起来拜见太后的原因。 屋内。 太后是何许人也,刚一打眼是个什么情况心里就明白了。 这孩子虽说长得白白嫩嫩的,但头发枯黄,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看着就营养不良,衣服也不合身,根本就不是家里娇养的孩子。 周承璟又说这是她的曾孙女,鉴于他前面领回来三个孩子的前科,这次估计又是不知道去哪捡孩子了。 太后气定神闲地问道:“说吧,这次的孩子是哪家的?” 周承璟也不诧异太后她老人家的敏锐,坐直了身子把陆夭的来历说了出来。 “我跟您说,外面下那么大的雪,这孩子小小一个被丢在大街上,雪都把她掩住了,要不是我的车夫眼尖,换一个人来那真是血溅当场啊!啧啧啧,多可怜呐!” 周承璟说得声情并茂,吐沫横飞,连说带比画的,边说还边斜眼瞅太后。 太后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陆家真是不像话!对自己亲子尚且如此恶毒,那对我大周百姓呢?既然他们不要这孩子,你要养便带回去吧。” 周承璟一喜,嘿嘿一笑,试探着问道:“那父皇那边……” 太后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兔崽子,你父皇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完笑容落了点,又呢喃道:“你是她肚子里出来的,你父皇怎么可能对你没有感情呢。” 周承璟没听到,在一旁嘀嘀咕咕道:“父皇每次见我都是横眉冷对的,我巴不得离他十丈远,哪敢亲自跟他说啊,上次带老三回家差点没被他打死!” 太后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别瞎说,那可是你父皇,而且儿子和女儿能一样吗?” 正统皇室子嗣都有机会继承大统,周承璟却领了三个男孩回家记在名下,也不怪皇帝会发火。 说到这个太后就犯愁,深深叹了口气:“你这府里连王妃都没有,先有了四个孩子,京城还有哪家好人家的姑娘敢嫁你?” 周承璟扭头装死,看着柱子上的花纹:“这花纹刻得可真花纹啊,这桌子也是个桌子。” 太后拿他没办法,挥了挥手,“行了,这事我帮你跟皇帝说,去看看那孩子吃完了吗?” 周承璟闻言如蒙大赦,屁股就跟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闺女你吃饱了吗?”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却一直没下去。 陆夭已经吃饱了,此刻幸福感爆棚。 她都忘了有多久没感受到这种吃撑的感觉了,回京城的路上算计着路费省吃俭用,干馍馍都不敢多吃一口。 而回陆府后……算了,不提也罢。 见周承璟进来,陆夭真心实意地喊了一声:“爹。” 周承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目光扫了一眼桌上:“你不喜欢吃海味?” 宫里的吃食讲究小巧精致,陆夭又饿了很久,基本上吃了个精光,唯余一盘蟹粉豆腐没怎么动过。 陆夭摇了摇头,把周承璟拉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周承璟,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爹,你快吃这个,我刚吃了,特别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想留给你也尝尝。” 周承璟的动作一僵,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鼻子泛起一阵酸意,转过头忍了半天才忍住。 陆夭看他不动,突然反应过来,这本就是宫里的东西,周承璟身为王爷,怎么会没吃过呢。 自己这行为有点招笑了。 陆夭正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周承璟的筷子就伸了出去。 他自然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脸上顿时露出享受的表情,看着陆夭狠狠点了点头。 一边去夹下一筷子,一边道:“好吃!平时这道菜离我远,我都没怎么尝过,没想到这么好吃!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蟹粉豆腐了!” 其实菜已经有点凉了,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动筷,但他没说谎,这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蟹粉豆腐。 他吃的不是菜,而是这份心意。 吃到好吃的自己都舍不得吃,会想留给他吃,这样的小棉袄去哪找! 这也是他长这么大从未体会过的。 陆夭松了口气,看周承璟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吃着,不是敷衍自己,是真喜欢,脸上的笑也绽开了,摇头晃脑地道:“是吧?我就说好吃!” 说到底,陆夭虽然是重生回来的,心理比她现在才三岁的身体成熟,但也就十岁,还是个孩子。 第3章 初见三个大反派哥哥 在角落当透明人的嬷嬷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眶湿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去找太后禀告了。 太后听完后幽幽叹了口气:“夭夭是个好的,明日我就去和皇帝说。” 嬷嬷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这孩子的身世我也知道一点,当年诞下的是双生子,陆家说这孩子……是个灾星。” 太后冷哼了一声:“荒唐!什么灾星福星,乱世时怎么不见佛祖显灵,我看那些秃驴是这些年吃饱了撑的。” 嬷嬷不再言语,她跟着太后这么多年风里雨里走过来,手上是沾了血的,她也不信什么灾星的言论。 只不过作为下人,既然知道了就必须适当地提醒,尽到自己的本分。 周承璟带着陆夭又跟太后说了会儿话才出宫。 马车里。 周承璟正在给陆夭简单的介绍家里的情况。 “王府里你还有三个哥哥,大哥周弘简,二哥周既安,三哥周临野,等会我带你去见他们。” 陆夭乖巧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心里却琢磨了起来。 周承璟的这三个养子来历都不简单。 大哥周弘简原是当朝太傅之孙,可突遭横祸,全家一百四十六人除了他之外,无一生还。 这桩大案当时震惊朝野,凶手到现在还没找到,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凶手会留他一命。 周弘简当年七岁,从那之后整个人就痴傻了。 因为没找到凶手,哪怕有人动了恻隐之心,为了自家人的安危,也没人愿意对他施以援手。 周承璟将他带进了宫里,跟着他们一起出宫的,是皇帝的一纸诏书,他从此改了名姓,上了皇家玉蝶,成了周承璟的儿子。 陆夭看过的剧情里,周弘简的傻病好了之后便入朝为官了,皇帝一死,新帝势弱,他成了摄政王,杀了不少大臣,最后被男主爹,也就是新帝,凌迟处死了。 周承璟的第二个养子周既安,身世不明,是周承璟某次南下游玩带回来的。 书里描写的周既安是个笑面虎,阴狠毒辣,做事不择手段。 他也是话本里的痴情男二,陆娇娇的狂热追求者之一,甘愿为她付出生命。 黑化后在男女主中横插一脚,什么绑架囚禁都是洒洒水,一番操作猛如虎,成功地推进了男女主的感情进度,让他们认清了自己的心。 结局当然是惨烈的死在了陆娇娇面前,换了她几滴眼泪。 至于第三个养子周临野,是游历的时候途经边陲,和周既安一起被带回来的。 据说天生神力,但性格顽劣不堪,在周承璟未来王妃的劝说下,周承璟将他送往边疆,说是要磨一磨他的性子。 好消息是,他真的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活着回来了。 坏消息是,那时候他的大哥周弘简是刚被斩首的佞臣,二哥周既安是多番谋害太子妃的罪人,父亲周承璟也因谋反被处以极刑。 于是周临野风风光光的回来,却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诏狱里。 想完这些,陆夭没忍住叹了口气,这一家子还真是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不过现在,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她不会让他们有那样的结局的! 正这么想着,陆夭的脑袋就陷入了魔爪,被周承璟一顿揉搓,直到变成一颗海胆。 陆夭一脸懵,捂着头控诉地看着罪魁祸首。 周承璟嘴角勾了一下,想装出威严的样子,又压了下去,结果对上陆夭的海胆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最后从憋不住的笑逐渐转为哈哈大笑。 陆夭疑惑,陆夭不解,陆夭生气地回了周承璟一个脑瓜崩。 周承璟刚刚看陆夭小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一会儿蹙眉沉思,一会儿咬牙握拳,一会儿唉声叹气,最后又变得斗志满满,实在是可爱极了,这才没忍住伸出了魔爪。 也不知道这小娃的脑瓜里在想什么,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表情。 说笑间王府已经到了,周承璟先下了马车,陆夭正要从上面跳下来,就被周承璟捞进了怀里:“腿那么短就先消停点吧。” 周承璟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显然是极开心的模样,就是语气欠登登的,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揍他。 陆夭挣扎了一下无果,想反驳,但看了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也就随他去了,正好省点力气,等会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周承璟的三个养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王府门口的管家看见自家王爷怀里抱了个小孩,愣怔了一下后就反应过来了,试探着问道:“王爷,这孩子是……?” 周承璟脚步都没停,吩咐道:“这是小郡主,去收拾一个院子出来,再请两个绣娘和成衣铺的掌柜明日进府。” 管家秒懂,知道王爷这是又捡孩子回家了,飞快地应了一声。 一回生二回熟,都三回了,管家做起这些事来也是熟门熟路,马上就带着人忙活了起来。 陆夭这边,她刚被周承璟带进几个哥哥的院子,情况却跟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看着叽叽喳喳,围绕在身边的两个小豆丁和一个大豆丁,陆夭有点风中凌乱。 “爹你终于生出妹妹啦?!” “太好了太好了!以后有妹妹跟我们玩了!” “妹妹?妹妹!” 陆夭:? 不是,说好的一个疯批男鬼,一个阴狠毒辣,一个杀伐果断呢? 这会儿笑得眉眼弯弯,眼神清澈中透着好奇的三个孩子是谁? 除了大哥周弘简看上去反应有点慢,只会重复其他两个人说的话之外,三个人看上去都很正常,哪有后期大反派的样子。 不过没想多久陆夭就释然了,谁规定的大反派小时候就一定是坏孩子了? 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是改变他们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这不是最好不过了吗。 原本陆夭还犯愁呢,反派们又凶又狠,还都这么厉害,怎么才能和他们打好关系,改变他们的命运。 现在不用愁了。 于是陆夭脸上扬起了甜甜的笑容,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大哥好!二哥好!三哥好!我叫陆夭。” 周临野嘿嘿笑着应了,想到什么,挠了挠头,疑惑地道:“为什么你姓陆不姓周?我们都姓周。” 陆夭愣了一下,对哦,她现在是周承璟的女儿,她不应该再叫陆夭了。 “爹还没来得及给我改名字,等改了名字我就和你们一样姓周了,对吧?”说着陆夭看向了她身后的周承璟。 周承璟显然也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是,回头就给你改名。” 周临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也就没有在他们院子里多待,让三个原住民知道家里添了新成员后,周承璟就带着陆夭出来了。 管家已经给陆夭安排了院子,距离周承璟和三个哥哥的院子都不远。 周承璟进去看了一圈,见没什么不妥的,就放心地走了。 陆夭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听话的上床,丫鬟熄灯后她睁开眼睛,看了一夜的屋顶。 第4章 换个名字 次日。 宫里传话,让周承璟带着陆夭一起进宫。 周承璟来找陆夭的时候就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走上前用扇柄敲了敲她的头。 “昨晚去当贼了?怎么蔫了吧唧的。” 结果陆夭一抬头,他就被吓了一跳。 白嫩的小脸上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原本圆溜溜的大眼睛这会儿也耷拉下来,整个人精神涣散的样子。 “爹,你来啦。”陆·游魂·夭幽幽开口打了个招呼。 周承璟没忍住打了个寒战,硬是从软萌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阴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转身想走:“既然你今天不舒服,那赶紧歇着吧,改日再进宫。” 陆夭一听到进宫,强打起精神上前抓住了周承璟的袖子:“进宫?我去!” 再三跟周承璟保证,她真的只是昨晚没睡好,身体没出问题后,周承璟才妥协,带她进宫。 陆夭从一上马车就开始睡,刚开始只是眯一会儿,后面直接倒在软垫上睡着了,到底是个孩子,整宿没睡熬不住了。 等下车时周承璟才叫醒她,睡了一路,陆夭的状态总算好了点,没有刚刚那么萎靡了。 一路畅通无阻,他们是在御书房见到的皇帝。 周承璟:“儿臣参见父皇!” 陆夭跟着行礼:“拜见皇帝爷爷!” “平身。”皇帝开口,抬眼打量陆夭。 今早太后跟他说完周承璟要收养这孩子后,陆夭从小到大的事就已经有人向他禀告了,只要是能查到的,事无巨细。 当朝皇帝的位置是玄武门对砍杀出来的,那些个灾星的言论他自然也不信。 皇帝叹了口气,罢了,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爹不疼娘不爱,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活得还不如奴仆。 老二要养,便养吧。 左右他府里也有三个儿子了,再加一个闺女也不多。 这么想着,皇帝的面色就柔和了不少,朝着陆夭招手道:“来,过来让皇爷爷看看你。” 陆夭转头看向周承璟,周承璟嘴角一翘:“你要去就去吧,这孩子也真是的,什么都听我的。” 皇帝瞪了周承璟一眼,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想要?那就记在我名下,当唯一的公主如何?” 最后一句话是面向陆夭说的,周承璟霎时急了:“那怎么行!这是你孙女!我捡回来的!” 皇帝见他这样也不逗他了,笑骂道:“出息!” 陆夭在一旁乖巧地笑,得到周承璟的答复,便迈开小短腿扑向了皇帝。 皇帝受太后的影响,也一直想要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奈何这些年后宫一直没有公主,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眼下得了个孙女,也算是圆梦了,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笑容。 要知道喜怒不形于色一直是皇帝的必修课,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今天算是破例了。 皇帝伸手将陆夭抱起来,按理说应该很轻松才对,没成想刚用劲,胸口竟然一窒。 皇帝面色变了一下,又极快地掩住心神,脑子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他这难道是老了? 三岁的孩子才多重点,竟然都感觉到吃力了。 陆夭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见他面色越来越冷,犹豫着开口道:“皇爷爷,是不是我太沉了?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坐在皇爷爷身边,陪皇爷爷说话的,不用抱。” 软萌的声音响起,乱想的皇帝这才回过神来。 收敛了表情,温声开口:“没有,皇爷爷刚刚是在想别的事,你叫陆夭是吧?” 陆夭乖乖点头。 皇帝随口道:“陆幺?一听就知道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不过这名字也太敷衍了点,上玉蝶的名字等会让你爹重新给你取。” 陆夭却是摇了摇头,一脸认真:“不是那个幺,奶娘说了,是夭折的夭。” 殿中顿时一静。 就连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没忍住,纷纷抬头看了陆夭一眼后又慌忙低下头去。 皇帝的脸黑了,周承璟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皇帝还有些不相信:“那奶娘胡说,哪家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陆夭见皇帝爷爷不信,急了。 明明就是夭折的夭,好多人都是这么跟她说的! 陆夭四处看了一眼,很快锁定了目标,拿起皇帝批奏折的笔,在空白处写了个“夭”字。 中途服侍的大太监想上来阻止,被皇帝伸手拦住了。 也得亏陆夭坐在皇帝腿上,不然以她现在的身高,估计连桌上的笔都看不到。 陆夭拿起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夭”字:“皇爷爷,就是这个字,是我娘……是陆夫人给我取的,奶娘不好,但奶娘这点没说错,好多人都告诉过我的。” 她才不是坏孩子,她没有说谎。 皇帝和周承璟看着陆夭一脸认真辩解的样子,脸上隐隐浮现几分怒气,周承璟更是气得咬牙。 这怒气不是针对陆夭的,而是针对陆家。 给刚出生的孩子取这样的名字,这简直是畜生。 不对,畜生还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活呢,这名字能留到现在,就证明其他人也同意了,陆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皇帝将陆夭手中的纸拿走,温柔地摸了摸陆夭的头,心中涌起几分疼惜:“皇爷爷知道了,你没有说谎,那皇爷爷帮你改一个名字好不好?” 陆夭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好!” 尘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震惊,面上却丝毫不显。 皇帝亲自赐名,这是多大的尊荣啊! 除了二王爷周承璟的名字是皇帝取的,就连其他几个王爷都没这份福气。 他们的名字是礼部想出来,最终由皇帝定夺的。 看样子以后得多多关注这位小主子,保不齐比讨好后宫那些心思各异的妃嫔管用。 尘公公又把陆夭的重要性往上提了提。 皇帝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自顾自地沉思了一番,片刻后看着陆夭道: “叫周惜窈怎么样?” 怕她听不懂,皇帝便开口解释了起来:“周嘛,自然就是咱们家的姓,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惜,取珍视,珍惜之意,至于窈,跟你以前的名字夭同音,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是宁静,平和,希望你可以不受外界的干扰,无论别人说什么,你只是你自己。” 皇帝的目光沉静柔和地看着陆夭,娓娓道来。 陆夭……不对,现在该叫她周惜窈了。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等皇帝说完,她便狠狠点头。 “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周惜窈!” 皇帝见她喜欢,也笑了起来:“你喜欢便好,那就这么定了,至于小名……就叫昭昭吧,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阳光明亮,尽是坦途。” 周惜窈点头:“好!” 她整个人都很开心,在皇帝怀里摇头晃脑。 没一会儿又跳了下来,跑到周承璟身边,仰头看着他道:“爹,你听见了吗?我以后叫周惜窈,是珍惜的惜哦!” “不过你是家人,可以叫我的小名昭昭!” 周承璟看她因为一个名字这么开心,强忍着眼中的酸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知道了,昭昭。” 第5章 皇帝爷爷,你中毒了 经过了取名一事,皇帝对昭昭更多了几分亲近,留他们父女二人在宫中一起用膳。 昭昭安静地坐在尘公公专门给她找的高凳上,晃悠着小腿等着宫人们传膳。 哇!好多好多菜!看着就很香! 昭昭目不转睛地盯着传菜的小宫女。 皇帝和周承璟分别坐在她两侧,等菜上齐,皇帝挥了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了。 吃饭这种事,皇帝喜欢自己来。 不等昭昭自己动手,皇帝就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周承璟多看了他爹一眼,他还没看见过父皇那么殷勤呢。 周承璟莫名升起了一种危机感。 不行!昭昭的关注可不能全被父皇抢走了! 于是他也不甘示弱地给昭昭夹菜。 昭昭看看皇帝,又看看周承璟,不知道这两个大人在较什么劲。 不管了,开动! 昭昭自顾自的吃饭,都不用自己动手了,往往还没吃完,下一筷子菜已经夹到了她碗里,连鱼肉都是仔细挑了刺的。 “昭昭吃这个,口感细嫩,适合小孩子吃。” “昭昭你尝尝这个,甜的,你三个哥哥都可喜欢了。” “昭昭你……” “昭昭……” 昭昭一边点头一边吃,秉持着雨露均沾的想法,一人夹得吃一口,十分公平。 原本她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名字,结果被他们两人在耳边一直叫一直叫,什么不适应都烟消云散了。 昭昭吃得飞快,吃饱后赶紧放下碗。 赶在下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前,昭昭捂住了碗口:“皇爷爷,爹爹,我吃饱了。” 对上两人略微失望,像是还没投喂够的眼神,昭昭笑得眉眼弯弯地道:“你们都没怎么吃,我心疼皇爷爷和爹爹,想看你们吃饭,我来给你们布菜吧!” 皇帝和周承璟脸上由阴转晴,直呼好孩子,我们自己吃,不用你忙活。 昭昭是个说到做到的好孩子。 就算他们都说不用了,她还是极有眼力见地递个纸,拿个水什么的。 这一套小连招下来,把皇帝哄的眼角鱼尾纹都堆在了一起,周承璟的嘴角也翘得老高。 瞧瞧,他们家闺女多懂事,多孝顺! 可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意外, 皇帝捂住心口,表情痛苦。 “哎呀呀,皇帝这是毒发了吧?” “这才哪到哪,小打小闹罢了,现在是初期,疼一会儿他就好了,叫太医也查不出来。” “宫里还真是危机四伏,就算是铁桶都防不胜防啊!(瑟瑟发抖)” 昭昭一惊,哪里来的声音?! 可把脑袋转了360度也没看到除了他们仨之外的人。 昭昭看向皇帝,就见他果然松开了手,大口喘息着,看样子已经没事了。 至于她爹,在最初懵了一下之后正要叫太医,就被昭昭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昭昭伸手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皇帝还在自己缓解痛苦,暂时说不出话,屋内陷入了寂静。 那几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咦?他们在干什么?玩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吗?” “我也想玩这个游戏!” “你傻呀!我们是植物,本来就可以很长时间一动不动,鬼才跟你玩这个游戏。” 昭昭瞪大了眼睛,她这是听见植物说话了? 昭昭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窗边的几株盆景,又看了看表情痛苦的皇帝,一咬牙,起身凑到了窗边。 “你们说皇爷爷中了毒,那你们知道他中了什么毒吗?” 罗汉松被吓了一跳:“啊啊啊夭寿啦!有人跟我说话!” 另外两株兰花则是好奇更多:“人,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昭昭咬了咬唇,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我听到你们刚刚说的话了,所以可以拜托你们告诉我,怎样才能治好皇爷爷吗?” 几株植物感受着昭昭身上传过来的亲和力,再加上昭昭能听到他们说话,天然的对她有好感。 于是都点了点头,具体的表现就是他们的叶片和枝干都上下晃动了两下,七嘴八舌地开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是屋里的熏香!” “不对不对!明明是他每天吃的菜!” “还有我们!” “都不准确,是他每天吃的东西和熏香相克,而我们的香味又会刺激他体内的毒素,但这些都是非常非常少的毒,所以太医根本就查不出来,只有经年累月的积累,才会在他身上慢慢地显现出症状。” “哦对对对,是这样的,而且随着季节变换,熏香,菜式和放在这里的植物都会变,相同的是都有毒,时间长了,会死的!” 昭昭张大了嘴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毒不是哐一下放水里喝下去就行了,还有这么多门道。 缓过来的皇帝和周承璟已经看懵了。 两人都怀疑昭昭是不是发了癔症,不然为什么站在窗前对着几棵草自言自语。 皇帝之所以没有马上喊人,是因为他听到昭昭说自己中了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他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 毕竟,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但是他刚刚胸口钻心的疼是真的。 周承璟则是怕外人进来看见昭昭发癔症,会乱说给昭昭带来不好的影响。 昭昭已经打听完消息跑过来了。 一把抓住皇帝的手,满脸担心地看着他:“皇爷爷,你好点了吗?” 皇帝扬起一抹笑,点了点头:“我好多了,你刚刚去那边干什么?” 昭昭这才义愤填膺地开口道:“皇爷爷,你刚刚不舒服,是因为中毒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皇帝和周承璟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 皇帝是因为担忧自己的身体,而周承璟则是因为昭昭口中大逆不道的话。 周承璟干笑了两声,把昭昭拽到了自己身后:“呵呵呵……父皇,小孩子就是爱说笑,童言无忌,您要罚就罚我吧。”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这儿子,真是跟阿柔一模一样。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她不过就是个孩子,我还能跟她较劲不成,让她说。” 昭昭从周承璟身后钻出来,一股脑的道:“他们说皇爷爷你中了毒,你每天吃的东西和熏香相克,放在你窗边的这些植物会激发毒性,你刚刚是毒发了,不过还好现在是初期,还有救!” 皇帝的面色阴晴不定,他就觉得自己今年身体越发差了。 太医院那帮废物又什么都看不出来,原来是中了毒,还是如此复杂的毒。 这其中环环相扣,牵扯的人恐怕不少,他竟然不知道皇宫什么时候变成筛子了。 昭昭看着皇爷爷不太好的脸色,还是鼓起勇气,弱弱开口道:“皇爷爷,那几株植物也不是故意害你的,你能不把他们给我?他们说我是唯一一个能跟他们说话的人,我们是朋友。” 皇帝回过神来,温声道:“这些消息都是他们告诉你的吗?你可以跟植物说话?” 昭昭想了想,点了点头:“嗯,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皇帝垂眸,令人看不清神色:“好,皇爷爷知道了,你把他们带走吧,皇爷爷有点累,你们先回去,改日再进宫玩。” 昭昭听到能把自己的新朋友们带回家,一下子开心起来。 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叮嘱道:“皇爷爷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过几天昭昭来找你!” 周承璟抱起昭昭,健步如飞地朝着宫外走去。 这宫里恐怕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第6章 被封福乐郡主 “爹,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汗都出来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昭昭伸手给周承璟擦渗出的汗。 周承璟没说话,直到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路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缓过来后周承璟看着昭昭,严肃开口道:“你真的能听见它们说话?” 昭昭点头,听着耳边那几株植物叽叽喳喳的声音,咯咯笑了半天才回答:“真的!他们还跟我说,爹你八岁了还尿床,有一次平地摔差点吃到屎了,还有,你” 后面的话断了,因为周承璟面红耳赤地捂住了昭昭的嘴。 他信了,他信了还不行吗! 这些植物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 周承璟努力调整状态,恢复严肃的样子:“以后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知道吗?你的哥哥们也不行。” 昭昭懂事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件事的严重性。 当时皇爷爷突然毒发,她又听到了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就算反应过来了,她还是想救皇爷爷。 因为皇爷爷给她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比以前的名字好千万倍。 只是可能会稍微藏着掖着一点,不让皇爷爷知道他能听到植物心声的事。 昭昭得到的爱太少了,所以每一份对她来说都很珍贵,她不想失去。 周承璟见她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揉了揉她的头,叹了口气。 唉,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承璟总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可他是个纨绔啊! 吃喝赌行,其他的真不行! 周承璟又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 …… 皇宫。 皇帝将一直在房梁上待命的暗卫叫了出来。 “都听见了吧?去查,每日的食谱,熏香,还有送来的植物,都交给沈太医,私下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属下失职,罪该万死!” “下去领罚吧。” “谢主子!” 皇帝揉着眉心,良久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一番摆弄后浮现出一个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古籍。 皇帝翻到其中一页,只见上面赫然记载着: 天道昭昭,万物有灵。 当是时也,必有通灵子应运而出,通鸟兽之言,晓草木之心。 天命不可求,弗寻弗召,缘至自现。 帝当诚心待之,推襟送抱,则可致五谷丰登,国祚绵长。 若疑、忌、驭之,则天罚立至,灾疠并起。 悔之无及! 这本古籍,乃大周立国之时,由开国太祖密敕世外高人编撰而成,世代藏于宫中秘府,非帝王不得轻阅。 其中所载,绝非寻常政务,而其中一页,写的便是通灵子。 他虽心有好奇,但因着警告,从未去主动寻找过,原以为这人就算出现,应该也会是类似谋士的身份。 谁知道,竟然是个三岁孩童。 想到昭昭那张稚嫩的小脸,皇帝不由失笑:“承璟那臭小子,也不知道哪来的狗屎运,随便捡个孩子竟然就捡到了她。” 皇帝将暗格中的一份画像拿出来展开,神色都温柔了几分。 对着画像轻声开口道:“你看,咱们的承璟是个有福气的人,有这样的福星在他身边,你总该放心了吧?” …… 周承璟跟昭昭刚回府,就看见了扶着腰的尘公公。 周承璟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公公你怎么来了?” 尘公公赶紧向周承璟行礼,从袖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布帛。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麻溜地跪下接旨吧。 周承璟带着一众人等跪下,昭昭膝盖一弯,正要跟着跪,就被一脸惊恐的尘公公拦住了。 “哎呦喂主子!您可跪不得,皇上特意吩咐了,您站着接旨就好!” 昭昭一脸懵,皇帝的亲儿子还在地上跪着呢,她不用? 周承璟也搞不懂他爹在想什么,但是闺女不用跪,好事啊! 嘱咐道:“那你好好站着就行。” 见人都在,尘公公便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二皇子周承璟,性善敏达,偶遇良媛,将其收为养女,性秉柔嘉,灵慧可人,深得朕心。 特册封为福乐郡主,赐龙凤牌一枚,凭此可见君不跪,享自在无忧。 惟愿尔从心所欲,岁岁欢愉,安康长乐,永承天恩。 钦此。” 圣旨念完,就连周承璟都半晌没动静。 等等,尘公公你是不是假传圣旨了? 上午见的面,中午回的家,刚回家就被封了郡主。 这也就罢了,还赐了一个龙凤牌,见皇帝都不用跪。 那整个大周,就没有能让昭昭下跪的人了。 行,这也可以理解,他闺女救了他爹的命,他爹偏心一点也是应该的。 但是你告诉我,最后那原本应该是规训,比如什么“望尔谨持柔嘉,不负恩眷”之类的话呢? 爹你告诉我你写的啥?这能对吗? 禅位诏书都还有几句规劝呢,到这怎么就变了? 周承璟抬头怀疑地看着尘公公,思考着他假传圣旨的概率。 最后得出结论,零。 这竟然是真的圣旨。 家人们,他爹好像宠孩子宠疯了,挺急的……怎么才能让他永远这么疯? 周承璟终于咧开了嘴:“嘿嘿,闺女,还不赶紧接旨。” 昭昭反应过来,接旨应该要磕个头,但是皇爷爷说她不用跪。 于是昭昭直接走上前拿过圣旨,随之拿到的,还有一枚小巧精致的龙凤牌。 昭昭看着自己的小短腿,挂腰上估计不太行。 纠结了一秒,就将牌子挂在了自己胸口。 挂好后抬头朝着尘公公甜甜一笑:“谢谢尘公公来帮我送东西,辛苦了。” 尘公公将腰弯得更低了:“当不得福乐郡主的一声谢,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周承璟也站了起来,取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尘公公,笑着道:“拿着吧,天冷,打点酒暖暖身子。” 送走了尘公公,一回头,就见三个儿子把昭昭围在中间,都看不了那小豆丁了。 周承璟笑着摇了摇头,随他们闹去了。 至于他,周承璟看了看天色,嗯,他有要事要办! 第7章 改变纨绔爹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二哥周既安好奇地问道:“妹妹,皇宫好玩吗?” 昭昭点了点头:“好玩!三哥昨天不是说我的名字跟你们不一样吗,皇帝爷爷给我改了名字,我现在跟你们一样姓周啦!” 周临野凑过来:“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昭昭一提到这个就笑开了,一脸骄傲地介绍自己的名字:“我现在叫周惜窈,珍惜的惜,小名叫昭昭,你们是我的家人,可以叫我小名哦。” 周临野似懂非懂,但还是很高兴地道:“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我有妹妹啦!” 周临野今年五岁,小小的脑子里认为只有都姓周,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周既安只比周临野大一岁,不过他从小比周临野聪明,也更沉稳。 他好奇为什么妹妹进宫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之前也都进过宫,但是皇帝爷爷反应平平,更没有给他们这个独一无二的牌子。 于是周既安继续问道:“那除了改名字,今天皇宫里还发生什么啦?” 昭昭张嘴欲言,但转念一想,她能听植物心声这事肯定不能说。 皇帝爷爷中毒事关重大,也不能说,那就没什么能说的了呀。 口风一转道:“就是去见了皇帝爷爷,一起吃完午饭我们就回来啦。” 周既安有点失望,这也听不出来皇帝爷爷为什么独宠妹妹呀。 他倒不是想抢妹妹的宠爱,也不是嫉妒妹妹。 他只是知道自己是养子,想让皇帝爷爷更喜欢他一点,这样也许就能一直留在王府了。 他被周承璟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失忆了,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世。 他很害怕自己再次失去家人。 周弘简作为大哥,今年是十岁,但心智跟三五岁的小孩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大多数都只会安静地看着别人傻笑,又或者重复别人说的话。 四个孩子在院子里说了半天话,昭昭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一转头才发现,她给自己捡来的爹不见了:“欸,爹呢?” 周既安看了看天色,习以为常地道:“这个点,爹估计在后院听戏吧。” 昭昭明显一呆,这不是才晌午吗? 大好时光,周承璟竟然在听戏,为了听戏还养了一个戏班子在王府? 怪不得外面都说周承璟不堪大任,看来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这可不行,作为反派和炮灰一家,他们的结局注定凄惨,怎么能无所事事地听戏呢。 想活命,就必须要进步,要强大起来才行呀! 哥哥们和她都是孩子,暂时做不了太多,所以必须要改变纨绔爹,让他支楞起来! 昭昭眼珠一转,拉着几个哥哥就往后院跑:“那我们也去后院陪爹爹看戏吧。” 周既安和周临野都觉得看戏没什么意思,但既然妹妹想去,那就去呗。 周弘简则是他们去哪都会跟着,跟开了自动跟随一样。 于是四个小豆丁一路跑到后院,找到了正陶醉其中,欣赏戏文的周承璟。 昭昭也不去打扰他,而是让下人在周承璟后面添了几个凳子,开始坐下看戏。 周承璟看了他们一眼,没怎么在意,孩子想看戏就看呗,这有什么的。 周承璟继续沉醉在戏文之中。 今天唱的这出戏,讲的是一个被冤杀的女子化为鬼魂,救下心仪的书生并怒斥奸臣,最终复仇成功的故事。 主人公死后化为厉鬼,向奸佞权臣索命复仇,是这场戏文里的高潮部分。 能被周承璟这个纨绔王爷养在王府的戏班子,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演得极好。 一出戏演完,天色也不早了,周承璟看完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结果不经意间回头,就看见了四张死人脸盯着他。 王府的后院顿时响彻一声尖叫。 昭昭他们自从坐下后就没了动静,沉迷戏中故事的周承璟早就把他们忘了。 周承璟听这出戏的时间也选得很妙,正好是黄昏,随着故事进行到主人公死亡,天刚好黑下来。 后面那段厉鬼索命别提多带感了。 他听戏又从来不让人伺候,也不让人点灯,直接就是一个沉浸式观影。 这一下子真给他魂都吓飞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不是鬼,而是自己四处捡回家的儿子闺女。 周承璟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正想训斥几个熊孩子几句,怎么看戏也没个声呢,吓死他了。 结果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哪里是他们不出声,四个孩子压根就是被吓傻了。 赶紧叫来下人,点灯的点灯,叫大夫的叫大夫,王府乱成一团。 等被大亮的灯照着,一群人围着,几个孩子才反应过来,张嘴就开始哇哇大哭。 昭昭没想到会这么恐怖,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虽然怕,但也还好。 三个哥哥是真被吓得不轻,昭昭愧疚得不行。 一起过来看戏,不能打扰周承璟,不能出声这个主意是她出的。 她没想到周承璟深夜一个人,看这么恐怖的戏折子。 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她想了半天,要怎么阻止周承璟看戏,把时间用在正途上。 周承璟从小养成了爱玩乐的性子,显然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 最终昭昭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那就是,他们四个跟着周承璟看戏,然后学给他听。 此举一箭双雕,其一就是,正经官宦人家孩子学唱戏不妥,为人父,周承璟肯定会阻止他们。 到时候昭昭再引导他以身作则,自己也不看。 其二,再婉转动人的故事,被他们几个小屁孩天天在耳边唱,他估计也不会再想听到了。 反正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天不行就十天,总能让周承璟戒掉看戏。 可谁知道,大晚上的,周承璟竟然看这么惊心动魄的戏文。 学到多少不知道,吓是真被吓到了。 周承璟也担心,暗自懊恼他怎么就把这几个孩子忘了,今天他看的这出戏能是孩子该看的吗。 不对,就没有几出戏是孩子能看的。 昭昭脑筋一转,又重新想了个办法,改变策略,也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爹啊!呜呜呜!吓死我们了,戏文坏!我们不想再看戏文了!” 第8章 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有了昭昭带头,周既安和周临野也扑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周承璟的大腿。 “爹啊!这戏文实在太吓人了!呜呜呜呜。” 被几个小豆丁抱着大腿哭,周承璟一低头就对上四双泪汪汪的眼睛。 当下心中一软,开口安抚道:“好,不看了不看了,下次我看的时候让人通知你们一声,你们别过来就行。” 说完周承璟暗暗认可了自己一番,这办法好啊! 既不影响他听戏,也不会再吓到几个孩子。 昭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怎么行! 于是张嘴,嗷的一声哭嚎:“爹啊!我不行了,我想到他们在府里,我就心慌气短,吃不饱睡不香,不过没关系的,爹你继续看戏,我晚上会自己一个人去睡大街的呜呜呜!” 昭昭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滑落,就这么抱着周承璟的腿看着他,看起来好不可怜。 三个哥哥不懂,但心疼妹妹。 “妹妹别怕!三哥会保护你的!” “爹,妹妹这么小,不能去睡大街啊!” “不能睡!” 一时间屋内魔音贯耳,周承璟受不了了,既心疼又头疼。 匆匆点头道:“行行行,那爹明天把他们送走行吗?” 话一出口,周承璟就有点后悔了,想往回找补。 这可是他费了大力气请来的,京城再没有比他们唱得更好的戏班了! 说是他的心头肉也不为过。 但是昭昭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已经开始往他头上一顶一顶地戴高帽了。 “真的吗爹?爹你太好了!你就是全天下最宠孩子的爹!我们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看着我们害怕还无动于衷的!”昭昭破涕为笑,花式夸奖周承璟。 周既安和周临野听到这话也放松了不少,送走好啊,送走了就不会再看见他们了。 于是纷纷真心实意地道:“谢谢爹!” 周承璟嘴巴张了张,嘴里反悔的话硬是说不出口了。 昭昭眨巴着大眼睛:“爹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舍不得吧?” 周承璟看着四双仰慕的眼睛,一咬牙,满脸云淡风轻地回道:“怎么会呢,都听你们的。” 昭昭目的达成,又奉上一番彩虹屁。 天色已经不早了,几个孩子喝了安神药,各自回了院子。 周承璟在睡前让绣娘给昭昭量了尺寸,吩咐过几日将京城流行的女孩衣裙都送一套来。 至于这两天穿的,成衣铺送来不少,尺寸合适的都留下。 昨晚才将人接回来,今天又一大早就出门了,所以拖到这会儿才让绣娘来。 这些事,接第一个孩子周弘简回来的时候他也抓瞎。 连着养了三个,不仅管家一回生二回熟,他也学会了不少,此刻吩咐下去才那么游刃有余。 昭昭一直任由绣娘和丫鬟摆弄自己,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鼻子酸酸的。 在陆府,这种大张旗鼓做新衣裳的场面自然也是有的,不过从来没有她的份。 她只能在角门看着绣娘进进出出,从丫鬟们的只言片语里知道,家里又在给主子们做衣裳了。 而在王府,她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有豪华的屋子住,现在爹还给她买了好多衣服,还会送来更漂亮的。 等绣娘走了,昭昭才感动地看着周承璟:“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周承璟:? 周承璟一头雾水:“谁说我会死?” 不过没等昭昭回答,他就把这话当成昭昭在祝他长命百岁了。 只是这孩子不太会说话。 周承璟琢磨着,改天得给她请个夫子才行。 周承璟没在这边待太久,一切都安排好后就走了。 没人看见的地方,周承璟龇牙咧嘴了好一阵,做梦都在挽留自己养的戏班子。 不过再不舍也不能留在府中了。 他可不想当一个言而无信的爹,他要树立起自己在孩子们心中的高大形象! 昭昭这边。 她遣退了下人,将自己的新朋友,也就是那几株从皇宫带回来的植物放在了床头。 低声跟他们说道:“以后就把你们放在这里可以吗?我一个人害怕,有你们陪着我就不怕啦!” “好呀好呀,不过白天我们需要晒太阳。” “我都在皇宫待了好多年了,可算能换个环境了!” 昭昭用力点头:“你们放心,我会每天都把你们带出去晒太阳的!” 想到什么,昭昭开口问道:“既然你们在皇宫待了很久,那也一定见过很多戏班子吧?” 罗汉松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枝叶:“当然!能进皇宫的,那得是唱得顶好的!” 昭昭接着道:“那你们觉得爹爹府上的戏班子唱得如何?” 几株植物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最后才道:“我们觉得唱得极好,跟宫里的也不相上下呢!” 昭昭眼睛亮了亮,看来这戏班子爹爹还真废了不少心,难怪他舍不得。 既然难得,那就有可用之处,或许不必将人送走。 但也不能留在府里,让爹爹日日耽于玩乐。 得给他们找个合适的去处。 昭昭越想越深,这些人如果能收为己用,或许可以用来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有这个顶级的戏班,无论是开一个茶楼戏园,还是让他们去各府演出,都是一个不错的收集情报的方式。 不过昭昭也知道,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恐怕困难重重。 首先这些人的来历得查清楚,还必须保证他们对自己忠心耿耿,才能让他们出去做事。 一时急不得,等明天再向爹爹打探。 如果可行,还得想个办法把人要过来。 昭昭感到有些头疼,刚刚还哭着喊着要把人送走,明天又要让爹爹把人给自己。 希望爹明天不会觉得她得了失心疯,一会儿一个样。 昭昭也没纠结多久就撑不住困了。 昨天因为是第一天重生,怕又回到上辈子,难免有些不踏实。 再加上新环境不太适应,一晚没睡。 现在有几个会说话的朋友陪着自己,昭昭很快陷入梦乡。 第9章 人到底去哪了? 陆府。 今天是难得的满月,一家人聚在一起闲话家常,氛围温馨。 白氏将陆娇娇抱在怀里,满眼怜惜:“昏迷这么久,我们娇娇都瘦了。” 陆娇娇甜甜一笑:“娘,我没事的。” 看着乖巧的陆娇娇,白氏更加心疼了,想起了陆夭:“幸好把那个扫把星赶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把咱们家害成什么样!” 陆怀瑾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陆夭?你们把她赶去哪了?” 他是陆家的大儿子,今年十六了,通常都在书院,昨天听说妹妹醒了才从书院赶回来的。 白氏冷哼了一声:“当然是赶出去了,这次若不是她,娇娇怎么会受这么大的罪。” 陆怀瑾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她起码是陆家的血脉。” 白氏沉了脸:“大师都说了她是灾星,这次她又把娇娇推进水里,我怎能留她!” 陆怀瑾叹了口气,知道母亲一直不喜这个妹妹,这次陆夭也确实过了,但将人赶走终究不合适。 于是拉住白氏的手劝慰道:“娘,我们陆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断没有将子嗣赶出去的道理。” 白氏被这么一劝,觉得自己昨天是冲动了点。 将亲生女儿赶出府,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嚼舌根呢。 但这人都赶出去了…… 陆怀瑾适时递来台阶,再次问道:“娘,所以陆夭此时在何处?” 一旁的陆景轩坐不住了,满脸愤愤:“扫把星把妹妹推下水,大哥找她干什么?她昨天就被娘让仆妇丢了出去,鬼知道现在去哪了。” 陆泽宇在一旁帮腔道:“说不定已经被冻死了,被狼叼去了也有可能。” 他们二人也是白氏的亲生子,今年一个七岁,一个八岁。 平日里跟陆娇娇待在一起,自然也厌恶总是“欺负”陆娇娇的陆夭。 陆怀瑾听到两个弟弟的话,当即皱了眉:“胡闹!冬日将她赶出去,万一人要是真冻死了,爹免不了被弹劾。” 一直沉默的一家之主陆明哲抬了抬眼,淡声道:“出不了事,她没上族谱,我们陆家只有娇娇一个女儿。” 当年大师的灾星之言在前,正妻难产在后,紧跟着他又得罪了上官。 陆明哲觉得有些邪门,再加上妻子对这个孩子强烈的不喜,上族谱时他犹豫了一下,压根就没将陆夭写上去。 族老们认为不合适,可陆家现在全靠陆明哲这一脉撑着,谁都不敢得罪他。 最后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他的做法。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罢了。 陆怀瑾张了张嘴,他虽然一直知道小妹在家里不受宠,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连族谱都没上。 陆怀瑾站了起来:“这简直……荒唐!” 说着高声吩咐道:“来人!二小姐如今在何处?出去把人找回来。” 等人退下,陆怀瑾才对着几人道:“我知道你们不待见她,但她始终是我们陆家的血脉,人必须得找回来。” 陆明哲觉得自己被儿子拂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 白氏站出来打圆场,拉了一把陆怀瑾,让他重新坐下:“行了,知道你心软疼妹妹,听你的,把她找回来就是了,但她将娇娇推入水中,此事绝不能轻饶了,届时就让她去庄子上省过吧。” 陆怀瑾气的是家里人处事鲁莽,完全不考虑后果。 现在白氏都发了话,他心里虽还有些不愉,到底不想坏了氛围,重新坐了下来,点了点头。 陆娇娇一直听着他们争论,此时见事情定了下来,才从白氏腿上下来。 跑到陆怀瑾身边道:“大哥你别生气了,爹娘都是因为担心我,才将妹妹逐出府去的,她一走,我就醒了,娘只是一时忘了把妹妹找回来。” 跟陆怀瑾说完,陆娇娇转身,抱住了陆明哲的腿道:“爹,虽然妹妹推我下水,但是我不怪她,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还是把妹妹找回来吧。” 陆明哲将陆娇娇抱起来,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心情好了不少:“行,听你的,找,我们娇娇果然是福星,就是心善。” 儿子都派人出去找了,他还能阻止不成。 找就找吧,到时候扔在庄子上也不费多少事。 想到下午听到的事,陆明哲随口道:“听说二皇子又捡了个孩子回家,今天还带到宫里面见了皇上,被封为了福乐郡主。” 白氏有些诧异:“福乐郡主?可知是什么来历?” 相较于皇子皇孙,这次的女眷显然更容易搭上关系。 陆明哲摇了摇头:“什么风声都没有,但既然是郡主,应该会去鹿山书院,到时候再让娇娇去接触看看。” 陆娇娇仰着头,保证道:“爹爹放心,我一定会跟郡主打好关系哒!” 白氏揉了揉陆娇娇的头,嗔怪道:“何须你去讨好她,娘就这么一问罢了。” 陆明哲认同地点了点头:“不错,二皇子带回来那么多个孩子,保不齐后面还有,郡主不过是虚衔,等过了这阵,谁还记得她一个被捡回去的丫头。” 一家人说说笑笑,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 陆府派出去的家丁在寒夜里搜寻了整整一晚,几乎将京城南区的破庙、桥洞、巷尾都翻了个遍。 却连陆夭的影子都没找到。 第二天一早,管家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禀报。 “老爷,夫人,大少爷,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问了不少乞丐流民,都没见过二小姐那样年纪模样的小姑娘独自在外。” 白氏闻言,眉头蹙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没找到?果真是不让人省心!” 陆怀瑾的脸色沉了下来,追问:“可问了守城的兵丁?昨夜是否有人见过她出城?” 管家连忙摇头:“回大少爷,也问过了,守城的军爷说,昨日并未见那般年纪孩子独自出城。” 陆怀瑾挥手让人下去了:“再派人去找,切勿大张旗鼓。” 人是在府门口被丢出去的,一个几岁的孩子,天寒地冻,她能去哪里呢? 第10章 傻爹的贴心小棉袄 王府。 昭昭昨晚睡得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洗漱的时候还有些懵,思绪突然想到什么,顿时一个弹跳起身,着急地往外跑。 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到了周承璟院子里才停了下来。 昭昭站在院子里糯声问道:“爹!戏班子还没送走吧?” 门被从里面拉开,周承璟一脸无奈:“还没呢,都答应你今天送走了,放心吧。” 昭昭闻言一喜,还没送走就好,站在门外扭捏了一会,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周承璟看她这样,乐了。 走出来牵住昭昭的手,将她带进了屋:“跑这么急过来,还没用早膳吧?” 昭昭点头,乖巧地坐在了周承璟身边。 边吃早膳昭昭一边打探道:“爹,咱们府上的戏班子是你从哪找来的?” 周承璟挑了挑眉:“你不是怕他们吗?还对这个有兴趣?” 昭昭有些心虚的嘿嘿一笑。 周承璟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开口道:“起初是我去京郊打猎,救了一对夫妻,恰好他们会唱戏,我听过之后觉得极好,就把他们留在了府中。” 昭昭夸张的“哇”了一声,一脸好奇地继续问道:“哇!爹,你是提前决定要去打猎的吗?好巧啊!” 表演虽然略有点浮夸,但是昭昭现在就是一个三岁小孩,看上去显得更加可爱了。 周承璟没忍住伸出了魔爪,将昭昭早上才扎好的头发揉得一团糟,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昭昭刚想抗议,周承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为了自己的大计,昭昭只能牺牲了发型,顶着小海胆头认真听着。 “当然不是,我记得那天早上还下雨呢,下午我看见了彩虹,这才临时决定出门打猎的。” 昭昭思忖着,爹爹既然是临时起意,那这两个人的来历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承璟说起了其他人:“至于现在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是因为有一年洪灾,我去城外施粥,带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回来。 他们中有的人声貌条件不错,愿意学唱戏,就跟了夫妻俩学,慢慢形成了现在的戏班子。” 昭昭的眼睛越听越亮。 爹爹于戏班子的班主有救命之恩,其他人又是爹爹从城外带回来的孤儿,基本排除了他们是安插进来的可能。 能长时间留在侯府,他们自然是签了卖身契的,而且是死契。 只要确定这些人没有在后来被收买,那几乎就都是可用的人了。 昭昭抱住了周承璟的腿,笑得眉眼弯弯:“爹,之前我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既然都是你救回来的,那怎么能把人送走呢,还是把人留下吧。” 周承璟当然不知道昭昭在打什么鬼主意,听着闺女的话心中甚是熨贴。 还是闺女好啊,闺女真懂事! 处处为他着想,这不是贴心小棉袄是什么? 周承璟原本打算的,是先让他们在顾二家待一段时日,等几个孩子都忘了昨晚那茬再将人接回来。 顾二是周承璟的好友,他时常来王府听戏,跟戏班子的人混得比他还熟。 能把戏班子拐回去,顾二简直是求之不得。 不过现在嘛,不用便宜顾二那小子了! 不用送走自己的心头好,周承璟十分开心,当即拍着胸口保证道:“昭昭真懂事!那就不送走了,别怕,咱们王府这么大,我不会让你再看到她们的。” 昭昭一噎,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地道:“爹,我想了一晚上,作为您的闺女,我怎么能怕这些呢。” 昭昭站了起来,脸上净是坚毅之色:“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跟他们相处一段时间,锻炼自己的胆量!” 言罢,昭昭拉住了周承璟的手臂:“爹,你把他们交给我管理吧!” 周承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啊?你昨天不是还被吓得嗷嗷哭,执意将他们送走吗?” 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不仅要将人留下来,还跟他要人。 昭昭拉住周承璟的袖子,奶声奶气的道:“爹~求你了,你就将人给我吧,哥哥们昨天也被吓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轻易落泪,所以他们也需要锻炼,你说对吧爹?” 周承璟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四个孩子抱着他哭的场面,简直是魔音贯耳,绕梁三日! 昭昭也就罢了,要是几个儿子将来动不动抱着他哭……周承璟狠狠打了个寒战。 绝对不行! 周承璟立刻拍板决定道:“是得好好练练胆量!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 昭昭都没想到会这么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带到戏班子面前了。 周承璟拉着她,气势凌然,开口道:“这是我女儿福乐郡主,从今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子,万事都听她的吩咐。” 戏班子的人虽然不知缘由,仍纷纷跪下行礼:“叩拜主子!”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都起来吧。” 昭昭扫视了一圈,这里人还真不少,有近百来人。 周承璟随口说的带了些孤儿回家,竟然这么多。 相对于一个成熟的戏班子来说,规模并不算大,不过要在京城打响名气,贵在精而不在多。 现在还不能确定都是自己人,昭昭便道:“你们暂时一切照旧就好啦,该训练的训练。” “是!” 粗略地认了一下脸,昭昭就让周承璟带她走了。 周承璟还有些不解:“不是要练胆吗?怎么走了?” 昭昭冲着周承璟狡黠的眨了眨眼:“不急,让人把松松他们放在这边几日。” 周承璟脑子转了一圈,勉强猜道:“罗汉松?你昨天从宫里带回来那几株植物?” 昭昭点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爹你真聪明,猜对咯!” 周承璟看着昭昭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还有些诧异。 没人能想到有人能听懂植物的心声,把它们放在这里几日,戏班子里的人在昭昭面前,跟裸奔有啥区别? 不过…… 周承璟挠了挠头:“不是让他们扮鬼给你们练胆吗?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昭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傻爹:“爹你可别小瞧唱戏的,而且,留在身边的无论是什么人,都要来历干净才好。” 茶楼酒馆,青楼戏院,一向都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们可有大用。 周承璟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昭昭都不像三岁小孩了,竟然能说出这番话。 定睛一看,闺女笑得甜甜的,还透着几分傻气,不由失笑,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小屁孩,还教育上你爹了,放心吧你,这点你爹我还是知道的。” 昭昭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纨绔爹知道啥呀。 可能是因为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所以下人们在她面前不加掩饰了些。 就她观察下来,这府里简直是一团散沙,都不知道有多少别人安插进来的棋子。 唉! 想要把王府打造成铁桶,改变他们这个反派大家庭的结局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拜托大家尽量不要养书,每一个读者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希望大大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每天记得来看更新哦~) 第11章 黄金屋里有书 昭昭跟植物们商量好,把它们送去了戏班子平时训练和休息的地方。 看着一旁的周承璟,昭昭觉得该督促爹爹进步了,开口道:“爹,咱们府里有书房吗?我想去看看。” 周承璟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书房?当然有了,我现在就带你去。” 站在一旁的庄管家愣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在周承璟看过来的时候疯狂朝他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主子!府里是有书房没错,但是您忘了吗,那里面可没有一本正经书啊! 就您那全是各色话本的书房,您确定能带小郡主去吗?! 奈何庄管家这波属于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周承璟盯着庄管家看了半天,就在庄管家以为主子领悟到自己意思了的时候,他担忧道:“老庄,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今日无事,我放你一天假,你去请大夫看看吧。” 庄管家嘴角一抽。 周承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了,看样子病得不轻啊。” 庄管家这下不敢给周承璟使眼色了。 他好端端的,万一真把他打包塞给大夫,他能急死。 庄管家连忙摆手:“我就是刚刚有沙子进眼睛了,所以才不太舒服,现在没事了。” 周承璟半信半疑地看了庄管家几眼,信了这个说辞。 昭昭开口关心道:“庄管家你没事吧?不要讳疾忌医,有不舒服的记得一定要看大夫哦。” 庄管家又是一阵否认,赶紧在前面开路,跳过这个话题。 他真的尽力提醒主子了,希望小郡主不识字吧,不然主子在她心里的高大形象估计就要坍塌了! 书房门口,周承璟率先推门进去,转头带着几分骄傲道:“昭昭你看,爹这书房有品味吧?这可是我亲手设计的!” 庄管家有些没眼看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已经看见主子被小郡主吐槽审美的样子了。 昭昭却是嘴巴张大,眼睛被刺得微微眯起,有点呆愣地吐出一句:“爹,我好像有点瞎了。” 不是昭昭夸张,而是周承璟的书房实在是太……华丽了。 琉璃做顶,金丝楠木制成的书架,黄金樟木做的书桌。 阳光透过琉璃顶照下来,整个书房显得金碧辉煌。 昭昭几步就冲了进去,眼睛亮晶晶的。 这次的光可不是被名贵的木材反射出来的,而是自己迸发出来的,属于财迷的光! “哇!!!爹你原来这么有钱!哪天要是破产了,把书架拿出去卖都能有一大笔进账吧?” 这能买多少大白米饭啊?发财了发财了! 周承璟的嘴角都快起飞了,满脸骄傲地道:“好看吧?” 昭昭猛猛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看着就有钱! 有种不会饿肚子的踏实感,昭昭喜欢得不得了。 庄管家在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竟然还真有人能欣赏主子的这种装修风格? 不过他很快就自己说服了自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郡主能欣赏,说明小郡主和主子天注定就是家人啊! 两人什么都还没说呢,庄管家靠脑补,自己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周承璟狠狠吐出一口气,他可算是找到同道中人,扬眉吐气了! 周承璟平日里的审美其实是正常的,毕竟是皇子,再纨绔也从小接触顶尖的书法字画,审美差不了。 至于这个书房为什么会装成这样…… 他当时年纪尚小,说书中自有黄金屋,那黄金屋里有书也合理吧? 于是一时兴起,把书房装成了这副模样。 结果此事传到了皇帝耳中,被皇上罚了。 犟种周承璟转头就把书房装得更加富丽堂皇,还请了不少狐朋狗友来参观,把皇帝气得够呛。 昭昭满屋子跑,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摸摸那个,感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偷偷顺东西。 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来书房的目的。 哦对,她是来了解周承璟平日里涉猎的书籍的,以此来估算他的学识。 昭昭走到那张黄金樟木旁边,伸手够了够,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凝固了。 可恶!她长得还没桌子高,什么都看不见啊! 身后的周承璟看出了她的窘迫,不仅没伸出援手,还发出了吭哧吭哧的笑声。 昭昭转头瞪向周承璟,小手紧握成拳,生气地看着他。 周承璟一边大笑认错,一边伸手将昭昭捞了起来:“哈哈哈哈,爹错了,你要看什么我抱你看。” 昭昭咬牙,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一定要多多吃饭,早早长高! 昭昭随手一指:“哼,看这个吧!” 周承璟拿起来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书封上写着:九龙碎尸案。 显然不合适给小孩子看,而且这是民间话本,用来消遣打发时间的。 周承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昭昭看见他看的是闲书。 不等昭昭说话,周承璟就重新拿了一本:“换一个。” 在递给昭昭之前周承璟又看了一眼,当即就是两眼一黑。 好嘛,这本更见不得人,书封上写的是:画皮美人录。 显然是一本妖诡类型的风月话本。 这怎么能拿给昭昭看。 他也不确定昭昭识不识字,但万一昭昭能看懂呢? 以后闺女得怎么看他,不行不行,不能被闺女看到。 周承璟干脆利落地将昭昭放了下来,以她的身高,跳起来也看不见桌上的书是什么。 昭昭莫名其妙被放到地上,一脸的懵:“我要看的书呢?” 她刚刚只扫了一眼,还没看清呢,书就被周承璟丢到了桌上,下一刻她就降落了。 周承璟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又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别急,这些不适合小孩子看,你看不懂,我给你找别的书。” 说着周承璟就在书房里寻摸了起来,结果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人的书房里怎么能一本正经书都找不到? 全是各式各样的话本。 找了半天,周承璟才翻出来几本游记,递给昭昭的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这书架立得高,因为懒得弯腰,下层压根没放书。 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面子往哪搁。 周承璟隐晦地转头瞪了一眼庄管家。 怎么不提醒他呢!差点在闺女面前丢人。 庄管家笑得一脸命苦。 这不是提醒您了您没看出来吗,您还说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 老奴冤枉啊! 周承璟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将头转了回去。 合着是他误会庄管家了,回头就给他涨月例。 第12章 爹,咱要不直接等着被主角干掉 昭昭看周承璟忙活半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偌大的书房,竟然需要找得满头大汗,才能找到能拿得出手的书,还是游记。 昭昭感觉心里有点凉凉的。 昭昭一脸麻木,看着周承璟淡淡道:“爹,咱要不还是不挣扎了,等着被主角干掉吧。” 周承璟没听清,抬头“啊?”了一声。 他在想着等会得让庄管家买些正经书来,这书房也太不像样了,带坏了孩子怎么办。 他看着消遣没事,可不能让孩子过早地接触这些,把话本子奉为圭臬。 还好前头几个不爱看书,没往书房来过,这不误人子弟吗。 周承璟低头看着昭昭问道:“你刚刚叽里咕噜说啥呢?” 昭昭有些蔫吧地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她就是有点被打击到了,说了句气话,之前她知道周承璟纨绔,可没想到能这么不学无术。 连落灰了的正经书都找不到,压根不在采购清单里。 但再难也要把便宜爹扶起来啊,放弃不了一点。 昭昭面无表情地盯着周承璟,在心里默默给他量身定制学习计划。 周承璟莫名觉得后背凉凉的,忍不住抖了一下,“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有下人禀报到:“王爷,顾家二少爷来了。” 周承璟还没说话呢,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子琢,有两日没在春风楼见着你了,忙什么呢?” 子琢是周承璟的表字。 来的人是顾二,名叫顾长川,字玉鸣。 顾长川一进来,就对上了周承璟有些不善的眼神。 视线下移,看见了一个可爱的小不点,当即眼睛一亮。 顾长川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嘴,笑道:“哎呀,不知道有孩子,是我说话口无遮拦了,抱歉抱歉。” 说着顾长川一只手已经揽上了周承璟的肩膀,对着他一阵挤眉弄眼: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小郡主? 两人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就差穿一条裤子长大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周承璟点了点头,向昭昭介绍道:“他是顾长川,你可以叫他顾叔叔。” 昭昭乖巧地点了点头,甜甜地叫了一声:“顾叔叔好。” 顾长川笑着应了一声,在身上寻摸了半天,最后蹲下身,将折扇递给了昭昭。 “初次见面,我也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把折扇是我随身携带的,闲可扇风,遇险则是暗器,顾叔叔把它送给你当见面礼好不好?” 周承璟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地道:“这把扇子你都舍得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昭昭把折扇推了回去,小脸一本正经地道:“君子不夺人所爱。” 顾长川闻言,眼睛更亮了,惊讶地看向周承璟:“你这闺女可以啊!小小年纪还知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跟谁学的?” 周承璟心里那点因为书房空空而起的尴尬,瞬间被女儿这句文绉绉的话给驱散了,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挺了挺胸膛。 虽然也不知道这丫头从哪儿听来的,但不妨碍他得意:“那是,我周承璟的闺女,能差吗?” 昭昭心里默默翻了个小白眼。 面上依旧乖巧,只是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顾长川。 顾长川越看越喜欢,硬是把扇子塞进了昭昭手里:“拿着!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周承璟也笑道:“收下吧,这小子可没少坑我,就当利息了。” 昭昭不再推辞,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扇子。 玉骨扇入手微凉、触感极佳,侧边有个不起眼的按钮,按下应该会有暗器射出。 是个不可多得的防身利器。 昭昭甜甜笑道:“谢谢顾叔叔!” “哎,真乖!”顾长川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又用胳膊肘撞了撞周承璟。 “说正事,真有两日没见你了,忙啥呢?不会真在家带孩子吧?” 周承璟叹了口气,指了指书架,又指了指昭昭,一脸苦大仇深:“别提了,正头疼呢。” “这小丫头想看书,我这儿……咳,实在找不出几本能看的,正琢磨让庄管家去采购些。”周承璟挠了挠头。 顾长川都不用看,就知道好友书房里的是什么书。 顿时明白了周承璟的窘境,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你?还给孩子找正经书?你自己认得全四书五经吗?” 周承璟恼羞成怒,提脚踹了顾长川一下:“去你的!老子……我好歹也是上过鹿山书院的!” 昭昭看着两人斗嘴,心里那点凉意又冒了出来。 看来爹爹的文化水平是真的很堪忧啊……指望他自学成材,走上人生巅峰怕是难了。 但……昭昭目光转向笑得没心没肺的顾长川。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这位顾叔叔,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当朝大将军的儿子。 顾长川的亲娘跟顾大将军原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 刚成亲时两人也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顾夫人就是那时候怀上的顾长川。 后来顾大将军出征,三年后凯旋,还从战场上带回来一女子。 这也就罢了,可顾大将军竟不愿让那女子做妾,硬是用军功求了一个恩典,许了那女子平妻之位。 这对正妻可谓是奇耻大辱,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 昭昭记得,在原本的剧情里,顾夫人会在两年后病逝,此后顾长川一改纨绔之势。 他隐姓埋名,从地方报名参加了科举,且连中三元,被皇上重用,破格提拔为锦州知府。 之所以派他去,就是因为锦州虽然富庶,但也因此官僚、地主、士绅盘根错节。 形成了强大的地方保护势力,中央政策常受掣肘。 锦州科举兴盛不假,出来的人却大多在进入官场前,就已经投靠了各方势力。 这一直是皇帝的心病。 而顾长川会伪装,又有能力,科举策论言之有物,面对皇帝也毫不露怯,侃侃而谈。 最重要的是,他身后只有皇帝。 正值锦州上一任知府无故暴毙,顾长川就成了新上任的“傀儡”。 如果他能啃下这块骨头,瓦解锦州的各方势力,那当然最好。 要是他也暴毙在锦州,那也是他的命。 后来锦州常常传来捷报,但就在他回京述职的时候,病死在了途中。 而顶上他位置的,正是那平妻所生之子。 要是人死后的灵魂有实体,顾长川的棺材板恐怕都压不住了。 他一个当朝大将军的原配嫡子,却连科举都要隐姓埋名参加,又莫名病死,将功绩拱手让给别人。 这其中没有猫腻昭昭是不信的。 第13章 周承璟:我被背叛了?! 昭昭晃了晃脑袋,不对,扯远了。 现在重要的是,顾长川能在隐姓埋名的情况下,科举连中三元。 后来又拿下了锦州府,他的能力不容小觑。 现在纨绔的样子只是他的表象而已。 有这么一个天才在身边,不用白不用啊! 她拉了拉周承璟的衣角,仰着小脸,用一种天真又期待的语气问道:“爹,顾叔叔看起来懂得好多呀!他是不是读过很多书?” 周承璟还没说话,顾长川就得意地摇了摇根本不存在的尾巴。 “那是!小昭昭有眼光!顾叔叔我当年在鹿山书院,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周承璟毫不留情地拆台:“得了吧你,要不是你爹给捐了座藏书楼,你能毕业?” 顾长川跳脚:“……周子琢!揭人不揭短!” 昭昭看了一眼顾长川,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天才,演戏都演得这么自然。 看样子顾长川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纨绔身份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昭昭又同情地看了一眼周承璟,都不敢想来日傻爹爹要是知道了真相,得知自己被好兄弟“背叛”,会不会羞愧得撞墙。 自己的好友偷偷学习,乃是状元之才,只有自己是废物。 估计天都塌了吧? 她扯着周承璟的袖子,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目标性: “爹,既然家里没有书,那我们可以去顾叔叔家看书吗?或者……请顾叔叔帮我们推荐一些书,让庄管家去买?”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直接戳中周承璟的软肋:“这样爹你就不用辛苦去找啦!” 周承璟一听,顿时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既解决了眼前的难题,保全了他作为父亲(并不存在)的学识尊严,又把麻烦事甩给了好兄弟! 他立刻用殷切的目光看向顾长川:“玉鸣兄!帮帮忙?” 顾长川看着眼前这父女俩如出一辙的、带着点狡黠的期待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某个坑里。 但可爱乖巧的昭昭让他无法拒绝。 他只能摇着头笑叹:“行行行,算我欠你们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小昭昭弄来全京城最适合孩童启蒙的书!” 昭昭拉住顾长川的衣袖,眨着大眼睛看着他,补充道:“顾叔叔,不止孩童的启蒙书,我想要全京城最全的典籍!” 顾长川眉头跳了跳,全京城最全的典籍,这可就很费功夫了。 周承璟已经在一旁替他答应了:“行!你顾叔叔一定给你弄来,对吧?” 顾长川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他能怎么办?只得答应下来:“行,顾叔叔给你找。” 顾长川后悔今天出门前没看黄历,本来是找周承璟散散心的,结果给自己找了这么麻烦的事。 不过……罢了罢了,谁叫好友家的闺女这么可爱呢。 顾长川笑着伸手捏了捏昭昭的小脸。 软软的,值了! 昭昭甜甜一笑,心里的小算盘啪嗒一响:第一步,给爹找外援和学习资料,成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声音:“昭昭妹妹!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周既安带着大哥周弘简,还有三弟周临野跑了进来,汗都跑出来了。 一看见顾长川,几人熟门熟路地行了礼,看样子顾长川常来王府。 顾长川显然很喜欢小孩,一张俊脸上眉开眼笑,从袖中如同变戏法一般掏出了几颗糖。 “这么急着来找她玩,看来你们也很喜欢昭昭呀。” 周既安几人点头,呲着个大牙傻乐,“当然了!她是我们唯一的妹妹” 昭昭也看着他们笑,奶声奶气地道:“我想来书房看看,就跟爹过来啦。” 几个小不点顺着她的话,打量起了这间屋子。 周既安想伸手从书架上取一本书,被周承璟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周承璟故作严肃地道:“这些书你们不能看,顾叔叔要给你们采购新书,你们过几日再来。” 周既安缩回了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顾长川看着几个小豆丁,突然想到什么,用手肘碰了碰周承璟,开口道:“子琢兄,按理说他们几人都算是皇家子嗣,为什么不送他们去鹿山书院?” 周承璟明显一愣,转头看着顾长川。 顾长川一看他的表情,得,还有啥不明白的。 合着是忘了? 两人默默无言。 顾长川蹙眉,低声道:“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都能忘?” 周承璟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接回来的第一个孩子是弘简,当时送他去了,但是他的状态……你知道的,去的第一天弘简就在书院里被人欺负,没再让他去,请了夫子在家中授课。” “后面又带回来了既安和临野,他们一般都在院子里陪弘简玩,跟着弘简一起听课,至于我,不是基本都跟你在外面斗鸡走狗吗,就把这事给忘了。” 周承璟说着拍了自己的头一下,懊恼道:“我真是,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忘呢。” 他本身就没什么学习的热情,家中虽然请了夫子,但他不常过问几个孩子学习的情况 更是把鹿山书院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长川闻言也有些惭愧,天天带着周承璟在外面疯玩,让他忽略了家里的几个孩子,这事自己有责任。 身边的下人都听主子的,还以为周承璟心中有安排,自然没有插手。 至于外人,几个养子,又不是亲生的,就更不会关注了。 顾长川赶紧提出了解决办法:“鹿山书院今年的报名还没结束,虽然他们算是皇家子嗣,也得按规矩来,你遣人去知会一声。” 周承璟连连点头,正要挥手叫人,顾长川又道:“他们四个都多大了?” 这个周承璟倒是知道,因为每年就算再忙,他也会抽时间给他们过生辰。 周承璟开口道:“弘简今年十岁,既安八岁,临野六岁,昭昭是过几日的生辰,三岁。” 因为是有关他们的事,几个小孩儿没着急跑出去玩,都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大人讲话。 昭昭有些惊讶,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爹爹她的生辰是哪天呢,爹爹竟然知道。 顾长川对几个孩子的功课进行了一番考教,心中有数了。 建议道:“弘简,既安和临野已经完成了启蒙,该去明德斋,昭昭也马上三岁了,如果愿意去书院上学,可以去蒙正斋。” 周承璟赶紧挥手叫来管家,让他马上去一趟鹿山书院,给几个孩子报名。 第14章 昭昭的师父 周既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一脸迷茫地问道:“顾叔叔,鹿山书院是什么地方呀?” 顾长川失笑,耐心地说道: “鹿山书院是咱们大乾朝的顶尖学府,就建于京城外,是开国太祖创下的,山长由皇上亲自任命,夫子们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翘楚。” 周临野眼睛放光,听着就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顾长川继续给他们介绍:“里面的大部分学子都是皇亲国戚,而少部分,是能力出众,被破格录取,免费入学的寒门学子。” 昭昭想到刚刚顾长川的话,歪了歪头,有点不解地开口问道: “顾叔叔,你说我要是愿意,也可以进入鹿山书院,可我是女孩子呀。” 大乾朝虽说民风开放,民间还有女子学院,但跟男子上学的书院都是分开的。 顾长川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骄傲,他也是鹿山书院的学子,这份骄傲来自对书院的认可。 顾长川笑着解释道:“鹿山书院与普通书院不同,男女皆可入学,只是教习内容有所差别。” 在男女大防方面,大乾朝并没有前朝那么古板。 究其原因,是太祖皇帝开创大乾朝之前,整个国家风雨飘摇,百姓食不果腹。 后来战乱四起,太祖皇帝于乱世中创立大乾朝。 开国初期,百姓们仍然吃不上饭,还要面对时不时的战火。 在活命都成问题的时候,那些个规矩自然也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且武皇后巾帼不让须眉,这天下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太祖皇帝在世时,朝中还曾有女官,只不过现在已经被取缔了。 顾长川的声音还在继续给他们讲解:“男子必学的科目都跟科举挂钩,是经义、策论和诗赋。” “女子必学的则与内宅相关,是德言、工容和书数。” “这些科目皆为上午教习,男女分开。” “除了这些,还有选修课程,男女都可以选,在下午统一授课。” “选修课程分别是琴、棋、书、画、礼、射、御、乐、诗、医十门。” 几个小豆丁仰头,想象着顾长川口中形容的鹿山书院,眼里既迷茫,又好奇,还有一丝兴奋。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从前周既安他们是三个人作伴,虽然不孤单,但是也少有出去接触其他孩子的机会。 现在冷不丁告诉他们,你们要去上学了。 书院里有好多同龄的小伙伴,还有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儿,可不激动吗。 顾长川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曾在鹿山书院求学的时候。 他为了伪装吊车尾,天天跟周承璟混在一起,装作无所事事的模样。 还不能让周承璟发现自己在学习,可谓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 现在想来,不应该瞒着他的,把这功夫省下来,自己还能多看两本书。 当时不说,现在骗了兄弟这么多年,再想开口可就难了。 顾长川扫了周承璟一眼,有些心虚的同时暗暗头疼。 昭昭听着顾长川对鹿山书院的介绍,心中很是向往。 民间虽然有女子学院,可她上辈子流落在外,并没有正式上过学。 但昭昭并不是大字不识,她有过一个师父,师父教她念书识字。 师父经常会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话。 师父说,女子终有一日亦可为官为将,才华不必困于深闺之中。 师父能让浑水变清,说叫什么,过滤。 师父还会造火药,在昭昭上辈子进京找家人时,师父就给了她一份火药包。 也是靠这份火药,十岁的她才能拉着全家一起下地狱。 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死成,还回到了三岁这年。 师父教导她,让她不要将希望与切身命运寄于他人,希望她能读书,读很多的书,师父说读书能明理。 可是书太贵了。 师父虽然能造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她没有靠山,那些东西都只用于自保,从来不敢示人。 所以她们很穷,买不起书。 昭昭想到师父,情绪有些低落。 不过很快,昭昭又重新振作起来。 以前她们没钱买书,但是现在,爹爹家有很多书呀! 师父喜欢读书,而爹爹家有很多书。 爹爹对她这么好,那她是不是可以邀请师父来家里? 想到这,昭昭一把拉住周承璟的袖子,期盼地开口道:“爹爹,我想邀请朋友来我们家做客可以吗?” 周承璟愣了一下,有些讶异,但还是欣然点头:“当然可以,我们昭昭想邀请谁来家里玩呀?” 昭昭张嘴欲言,片刻后反应过来,僵硬地闭上了。 哦,不对,她现在和师父还不认识呢。 而且她这辈子还没有出过京城,怎么可能认识外面的朋友。 如果告诉爹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有一个师父,她想把师父接到家里,爹爹一定会怀疑她得失心疯的。 于是昭昭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我突然想起来她很忙,最近没空来我们家,等下次再邀请她吧。” 周承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女儿怎么了,却还是答应了下来:“好,那等她什么时候有空,昭昭可以随时邀请朋友来家里玩。” 昭昭点了点头,掩住心神。 她必须得去上学。 除了要好好念书,还有一个原因是,书院在京城外,会多出来很多跟外界联系的机会。 说不定可以想办法跟师父取得联系。 昭昭的目光坚定下来,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顾长川又跟他们说了好些鹿山学院的事,惹得几个孩子好奇不已,恨不得明天就开学。 等吊足了胃口,顾长川才道:“鹿山书院每年开学的日期都是固定的,在一个星期以后,到时候昭昭正好过完三岁生日。” 顾长川伸手揉了揉昭昭的头,温声道:“等过几日昭昭过生日,我再来给你庆生。” 昭昭乖巧应声:“好,谢谢顾叔叔。” 在几个孩子期待的目光中,顾长川潇洒地大步离去。 他得去给昭昭搜罗典籍了,这可是件大工程,希望能在昭昭生辰之前整理清晰送来。 说是京城最全的典籍,那就必须包罗万象,缺一本都不行。 第15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顾长川走后,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几个孩子还沉浸在即将去书院的兴奋,和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中,小脸上都泛着红光。 周承璟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心里也软乎乎的。 但一想到自己的书架,以及顾长川离去时那“包在我身上”的承诺,又有点不是滋味。 顾长川能给他们找来典籍,他的书架上却只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杂书。 他可是孩子们的亲爹,怎么能输给顾长川这个当叔叔的呢。 周承璟皱着眉,叫了几个下人进来,吩咐道:“把书架上这些杂书都收下来,放在……” 周承璟目光到处扫视着,结果冷不丁地对上了昭昭黑白分明的眼睛。 昭昭朝着周承璟咧嘴一笑:“爹,不如放在我院子里吧,我对这些书可好奇了,等我认了字,一定要一本,一本地看!” 周承璟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闺女被这些话本子勾得废寝忘食,话本里写着什么公主爱上穷书生的戏码。 周承璟看着乖巧可爱的闺女,怒火噌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不行!不能放你院子里!”周承璟突然怒喝了一声。 屋子里的人都被他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周承璟此刻是一点也不想留着了,怕闺女哪天看见这些不良话本。 万一闺女有样学样,他哭都没地儿哭! 周承璟对那几个下人吩咐道:“赶紧扔了……不,全烧了,一本都不能留!” 这些可都是他这么多年来的珍藏,此时也顾不得了,话本子哪有闺女的身心健康重要? 几个下人各怀心思,其中几人还暗暗交换了眼神。 但因为刚刚的爆喝,谁也不敢上前劝阻,纷纷麻利地开始干活,把书架上的杂书清理出去。 昭昭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蹙眉。 目光转向周承璟时却又含了几分笑意。 爹爹虽然傻了那么一点点,不上进,学识也不行,但他是真心实意地疼孩子。 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可以慢慢筹谋。 书房里下人忙着将书搬出去,周承璟将几个孩子带到了自己屋中,试图找回一点父亲该有的样子:“那个……鹿山书院确实是好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着小时候被迫听的那些教导:“里面的夫子都很厉害,你们去了要好好学,知道吗?” 昭昭很给面子地狠狠点头:“爹说得有道理,你放心吧,我们会哒!” 周既安和周临野则更关心下午的选修课,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周临野问道:“二哥,你想选什么?我想学射箭!像大将军那样!” “我想学下棋,你如果想像大将军一样,那还得学骑马,肯定很威风!”两人甚至开始比画起来,差点撞到书架。 周既安转头,看向周弘简问道:“大哥,你想学什么?” 周弘简傻笑,看着有些呆:“嘿嘿,你们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周既安本就聪明,虽然还是孩子,但是已经意识到大哥生病了,跟常人不同。 周既安郑重地拍了拍周弘简的肩膀,道:“我再学一个医术吧,大哥你放心,我总有一天一定会治好你的!” 周临野也把手举起来:“那我也学!书上说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们一定可以治好大哥!” 周弘简的目光闪了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傻笑的表情。 昭昭看着哥哥们,嘴角弯弯。 她有了很好的家人,还能去上学了,能读很多很多书! 师父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虽然暂时还不能和师父重逢,但这条路已经在她脚下展开。 她握了握小拳头,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把上辈子缺的全都补回来! 还要学很多新本事,这样才能保护爹爹,保护哥哥们。 还有师父,等她能出远门了,她就去把师父接来跟他们一起住。 说不定……将来还能像师父说的那样,做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周承璟看着懂事的孩子们,感觉那点刚酝酿出来的“严父”情绪瞬间消散。 只剩下头疼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家里好像自从昭昭来了,就比以前更热闹,也更……有生气了? 虽然这生气常常以魔音贯耳的形式出现。 他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放柔了几分:“好了好了,都静一静。”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四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去书院是下星期的事,”周承璟说着,目光不经意掠过昭昭。 想到她方才提起那个“很忙的朋友”时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微微一动,却按下不问。 周承璟扬声道:“来人!” 一直在外面候着的下人应声而入,躬身道:“王爷吩咐。” “两件事,抓紧去办。”周承璟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立刻去书坊,将市面上最好的启蒙典籍都采买回来,从《三字经》、《千字文》开始,要快,要齐全,先把书房最显眼的几个书架填满再说。” 他暗忖,这书房怎么也得先摆出个样子来,至少……得有几本像样的启蒙书吧? 总不能真让顾二看了笑话去。 几个下人眼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仍是恭敬应道:“是,小的明白。” “第二,”周承璟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与宠溺。 看向正仰着小脸、眨巴着眼睛看他的闺女,笑道: “昭昭的生辰快到了,给我好好操办一场,发帖子,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一请,本王要给我的福乐郡主,过一个风风光光的生辰宴!” 昭昭听着,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圆了,小嘴微微张开,没想到会有这样隆重的安排。 以往在京城,她的生日都是跟陆娇娇一起过的。 准确的来说,是她看着陆娇娇过。 后来遇到了师父,师父会给她过生辰。 昭昭看向周承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 昭昭很开心,因为又多了一个给她过生辰的人! (作话:喜欢这本书的读者大大们在书评区留下你的感想吧~求好评!) 第16章 消息四处漏风 周承璟前脚烧话本,要采买一些启蒙书籍。 后脚各方势力就得到了消息。 皇帝听着下首的人禀告,惊讶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你确定你们没看错?他烧的真是话本不是典籍吧?” “是,属下确认过,二皇子烧的就是他平日里搜罗珍藏的话本。” 皇帝颔首,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等人一走,屋中只剩尘公公在侧服侍,皇帝才在殿中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畅快淋漓,多年来因为儿子叛逆而起的郁气似乎都消散了。 半晌还是没忍住这份喜悦,转头看向尘公公,眉飞色舞地道: “他那些破玩意儿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让他扔,他是打也不听,骂也不听,越说他,他越跟我反着来,没想到昭昭才去了两天,他就全烧了,昭昭果然是朕的福星!” 尘公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开始揣摩陛下的用意。 按理来说二皇子连皇上的话都不听,却听了别人的话,陛下应该会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侵犯,震怒才对。 但是从皇上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不仅没生气,还因此觉得福乐郡主是福星。 福乐郡主的圣眷,比自己想得更浓啊! 思绪转了一圈,尘公公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出来。 尘公公跟着皇帝一起笑,躬身附和道:“自从将福乐郡主带回来之后,二皇子确实开始变了。” 皇帝却是眉头一皱,显然不太满意他这个说法。 尘公公自小服侍皇帝,皇帝一个微表情,尘公公就明白过来,心中更加震惊了。 皇上是在为二皇子的改变欣喜不错,但他更想听的,似乎是夸奖福乐郡主的话? 尘公公试探着补充道:“福乐郡主小小年纪便如此灵慧,能引得二殿下主动向学,可见福运深厚啊。” 皇帝果然满意了,龙颜大悦,抚掌笑道:“说得好!昭昭这孩子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传朕旨意,福乐郡主聪颖灵秀,深得朕心,赐东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另选上等文房四宝及启蒙典籍若干,以示嘉奖。” 尘公公闻言,将王府的重要性往上提了又提,打定主意必须跟福乐郡主打好关系。 他主动领了差事,带人前往库房。 尘公公从小伺候皇上,看得出来二皇子在皇上心中的特殊,现在二皇子又有了一个极得圣心的女儿。 他明白,这以后的事可说不准了。 皇帝这边心情大好,觉得一向纨绔的儿子有救了,心中更加认定昭昭是大乾朝的福星。 就连因为中毒一事郁结的心情都好了。 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皇后同样得到了消息,还将太子叫进宫来商议。 太子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神色轻松。 见母后忧心忡忡,开口安慰道:“母后,二弟不过就是买了一些启蒙书,不必这么忧虑。” 皇后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什么东西脱离掌控了。 她喃喃道:“可他为何要烧了话本,难道他改邪归正了?” 刚说完,皇后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绝对不行!她不允许!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周承璟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这么多年她故意将人养废,千方百计地挑拨二人的父子关系。 可就算是这样,皇帝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要是他突然改了那些坏毛病,对皇帝言听计从,那皇帝心里,哪里还有她和儿子的位置! 太子感受着皇后越来越低的气压,皱了皱眉,觉得母后太过小题大做了,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战战兢兢。 “母后,你别想太多,那些话本也许是二弟早都看完了,想换一批呢。” 皇后听到儿子的话,还是有些不放心。 太子站起身,道:“我重新搜罗一些话本给他送去,不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皇后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点了点头。 太子看着皇后不太好的脸色,安抚道:“母后您放心,我可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二弟从小不学无术,只会往家里捡垃圾,现在有了四个拖油瓶,联姻这条路也断了,他威胁不了我的位置。” 皇后闻言,那颗狂跳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对啊,他母族不显,王妃还没进府就先有了三个养子,再想娶妻也只能低娶,无法给他带来助力。 至于周承璟本人,呵,自己从小看着他长大,他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 皇后越想越放松,心中不由地笑自己太高看他了。 皇后终于露出了笑,对着太子叮嘱道:“以前的东西烧了便烧了,你二弟还没有王妃,你这个当哥哥的多上点心,再找些好东西给他送去。” 太子笑得一派清风霁月,点头应下:“儿臣明白。” 皇后想到什么,又道:“对了,过几日是鹿山书院开学的日子,让阿辞好好准备一下。” “母后放心,阿辞聪慧,早就准备妥当了。” …… 周承璟人在家中坐,哪知道家里的消息都已经飞出去了,正美美享受亲子时光呢。 因为顾长川这两日要忙正事,他一个人便有些不想出去找乐子。 再加上闺女实在粘人的紧,非要让自己给她启蒙,说是怕过几日去了书院跟不上被笑话。 周承璟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昭昭放心,爹给你寻摸一个最好的夫子来,定让你在开学前临时抱上佛脚。” 昭昭却一把抱住周承璟的腿,满眼崇拜,甜甜笑道:“那些夫子讲得再好我也不喜欢,爹爹在我心中就是最厉害的,我只要爹教我!” 调动爹爹的学习热情,从教她三字经开始! 周承璟前头带回来的几个都是小子,几乎没撒过娇,哪见过这场面,嘴都快笑烂了。 一秒都没抗住,让人拿了新买的三字经过来。 结果这不教不知道,一教吓一跳。 他发现昭昭学得极快,而且能举一反三,异常聪慧。 周承璟再不学无术,教导孩子启蒙还是没问题的 他越教越来劲,因为一个天才学生,会给人带来一种错觉。 那就是学生学得那么好,肯定是我教得好。 无形中让周承璟的成就感拉满了。 一番教导下来,周承璟觉得昭昭就一个缺点,就是写的字实在太丑了些,简直不堪入目。 周承璟看得眼睛疼,亲自上手教昭昭写字。 他的字也是当年辣到皇帝眼睛后,被皇帝按在御书房练出来的。 这点可谓是一脉相承了。 昭昭全程化身一个夸夸机器人,从教她三字经,到现在教她写字,全程小嘴就没停过。 “哇!爹!这是什么意思你都知道,好厉害!” “爹你讲得太好了,我一听就懂!” “爹爹的字写得好棒,依我看,那些著名的书法大家都不如您!” “爹你能给我写几个大字吗?我要贴在屋里日日观摩学习,简直是神迹!” 周承璟嘴角就没下来过,自豪感满满,腰杆都更直了。 这种感觉是他斗鸡赢再多场都不能比拟的。 第17章 从太子身上薅见面礼 周承璟教昭昭写字,周弘简、周既安和周临野在一旁自己练字,氛围一片温馨。 下人突然在外禀报道:“王爷,宫里来圣旨了。” 周承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诧异地抬头。 圣旨耽误不得,周承璟带着四个孩子前去接旨。 直到尘公公念完,周承璟还是一头雾水,发生啥了啊这是,父皇怎么突然赏赐昭昭。 周承璟把尘公公拉到一边,拿出一个荷包塞过去,低声问道:“尘公公,这是为何啊?” 尘公公没接,将荷包推了回去。 周承璟心下一抖,脑子里把自己最近做的事迅速过了一遍。 传旨的公公连荷包都不要?他没犯啥事得罪他爹吧? 周承璟正胡思乱想呢,尘公公已经笑着开口了:“皇上这是知道您把话本子烧了,才让奴婢来送东西。” 尘公公虽然没接荷包,但能说的消息可一点没瞒着。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跟二皇子一家打好关系,那自然应该拿出点态度来。 当然了,他是皇帝的人,只忠心于皇帝,三心二意怕是嫌命太长了。 不能说的事他不会说,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还是可以透露的。 可别小看这点消息,有时候它能救命。 周承璟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控诉道: “明明是我烧的话本,怎么赏的是昭昭?父皇不公平啊,还劳烦公公回去跟父皇说,我也想得赏。” 尘公公忍俊不禁,躬身应下:“是,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将人送走,周承璟才拍了拍昭昭的头,笑道:“你这一天一个赏赐,爹都不及你受宠。” 昭昭甜甜一笑,十分大方地道:“皇爷爷赐给我就是我的了,我的就是你们的,你们想要什么自己挑。” 周承璟闻言嘴角愉悦地勾了勾,嘴上却道:“就那么点东西,自己留着吧,你爹我的库房里什么没有。” 昭昭转头问几个哥哥:“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三人齐齐摇头,都是一些布料和书籍,他们不感兴趣。 东西没能分享出去,昭昭也不失望,自顾自地拿了几颗珍珠出来。 正在几人说着话的功夫,门外又传来声响。 太子跟着通传的人一起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溜人,手上都端着几个箱子。 周承璟没想到是太子,有些讶然地道:“皇兄,你怎么来了?” 太子笑着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人,看着周承璟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开口道:“我路过,看见你府里浓烟滚滚,一问才知道你把珍藏多年的话本都烧了,是看腻了吧?我找了些新鲜的给你送来。” 周承璟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很快想到什么,扫了一眼身侧的昭昭。 正要开口拒绝,袖子上就传来一阵力道。 昭昭上前一步,抢先答应下来,开心地道:“爹爹最喜欢话本了,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看向昭昭,笑容和煦:“这就是福乐郡主吧?果真是玉雪可爱。” 周承璟听到夸自己女儿,脸上露出几分骄傲之色。“昭昭,还不快见过你太子伯父。” 昭昭听话地朝着太子行了个礼:“昭昭拜见太子伯父。” 行完礼,昭昭抬头看着太子。 周承璟也看着他,俨然一副等见面礼的样子。 太子嘴角微抽了一下,有些尴尬地道:“今日出门仓促,只带了话本,倒是忘了给侄女带见面礼。” 周承璟挥了挥手,不在意地道:“无妨。” 太子轻轻松了口气。 可谁知周承璟下一句话就是:“我们昭昭也不用太贵重的,我看皇兄今日带了玉佩,不如就将这枚玉佩赠予昭昭如何?” 太子下意识地要拒绝。 这枚玉佩是皇帝赏的,他佩戴了许多年,特殊情况下可以代表他本人。 昭昭已经开口了:“不行不行,我只是爹爹捡回来的孩子,怎么配得上太子伯父的玉佩。” 昭昭一脸着急又自卑的模样,配上她的话,周围的下人都看了过来。 周承璟仿佛才反应过来,道:“我才发现这枚玉佩是皇兄一直佩戴的,昭昭的身份……唉,皇兄不愿意就算了吧。” 下人们看向太子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太子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好看,这些下人他再清楚不过,都是各家派来的探子。 这个福乐郡主虽然是被捡回来的,但父皇既然下了圣旨,就是认可了她郡主的身份。 今天的事到时候传出去,倒成了他堂堂太子,连一枚玉佩都舍不得给侄女。 想到这,他伸手取下了腰间的玉佩,迅速整理好了表情, 脸上恢复笑容的太子道:“不许胡说,昭昭是父皇都认可的郡主,一枚玉佩而已,没什么不合适的,刚刚是我没想起来。” 周承璟毫不客气地将玉佩接了过来,帮昭昭戴在了脖子上,咧嘴一笑:“那我就替昭昭多谢皇兄了。” 太子默默咬牙,面上却不显,重新提起了他带来的话本:“二弟看看,可还喜欢?” 周承璟虽然对这些新鲜话本感兴趣,但他可不想让昭昭接触到,不然他一屋子的珍藏岂不是白烧了。 刚想拒绝,昭昭就转头拉住了周承璟,说道:“爹爹还不赶紧谢谢太子伯父。” 一边说,一边悄悄掐了一把周承璟,冲他眨了眨眼。 周承璟有点不解,但还是没拆昭昭的台,大不了等皇兄走了他再烧嘛。 于是周承璟朝太子拱了拱手,笑道:“那我可就厚颜收下了!” 说着,周承璟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个箱子,抽出一本翻了两页。 他是真的喜欢这些杂记小说,眼睛一亮,看向太子:“这个是新出的吧?” 太子看着周承璟的反应,心中那口气总算顺了点,已经完全放下了心。 母后果然是多虑了,周承璟还是跟以前一样耽于玩乐,是个毫无威胁的废物。 他的语气都更温和了几分,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专门找来的。” 周承璟咧嘴一笑:“多谢皇兄。” 正要伸手打开另一个箱子,却被太子伸手拦住了。 太子轻咳了一声,道:“其他的你自己后面再看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周承璟被打断,倒是没有再执着于现在开箱。 还主动道:“行,那我送送皇兄。” 下人将一个个箱子放在院中的桌上,太子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才带着人出了府。 昭昭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太子,看着他的反应,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那些箱子上。 这些箱子,难道有问题? 第18章 太子送的礼物曝光 周承璟回来时,就见昭昭看着太子留下的箱子沉思,瞬间警铃大作。 昭昭果然对这些杂书感兴趣,这些话本子可不能让她看! 正要吩咐人先拿去库房锁起来,日后等他偷偷看完,再寻机会烧掉。 昭昭突然开口了:“爹,我们玩个游戏吧!” 周承璟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昭昭拉过三个哥哥,又叫来了不少下人,给他们介绍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规则,这个游戏还是上辈子师父教她的。 周既安和周临野越听越兴奋,特别是周临野,已经迫不及待想玩了。 周承璟觉得爱玩是孩子的天性,这个游戏能让几个孩子多跑一跑,跳一跳,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目光扫到桌上的箱子,周承璟刚要吩咐下人收好,就被昭昭拉住了。 昭昭将周承璟推到前面,说道:“爹,第一局由你来当母鸡好不好?相信你一定可以保护好我们的!” 被突然打断,派发了别的任务,周承璟一下子就把那些箱子抛在了脑后。 反正又不会飞,玩完了再去收起来也是一样的。 “好!放心放心,我不会让“老鹰”抓到你们的。”周承璟张开双臂,护在了几人身前。 因为昭昭说这个游戏人越多越好玩,所以小鸡这边除了四个孩子,还有八个小厮。 而老鹰是选的一名看上去体格高大的下人,周围还站着一圈看新鲜的丫鬟仆从。 第一局开始,周承璟这只“母鸡”张开手臂,紧张地护着身后一串“小鸡”。 被拉来当“老鹰”的仆从深知王爷宝贝这些小主子,尤其是新来的郡主,动作束手束脚。 只敢虚张声势地左右扑腾,生怕冲撞了哪位。 周承璟全神贯注地拦着“老鹰”,身后的“小鸡”们惊叫欢笑,玩得倒也算开心。 但无论是当老鹰的仆从,还是当小鸡的下人都有些战战兢兢。 一局终了,看小主子们和王爷都笑容满面,也没有发难的意思,下人们才放松下来。 昭昭看差不多了,提议道:“这局不如让爹当老鹰吧?” 周临野玩得兴起,兴奋地附和:“好呀好呀!让爹来抓我们!” 周承璟没意见,反正都是陪孩子玩。 而且这游戏也颇有几番趣味,当老鹰看上去也挺有意思。 第二局开始,场上的情况瞬间就激烈了起来。 周承璟可不像仆从那般顾忌,扮起“老鹰”来虎虎生风,冲劲十足。 新的“母鸡”是个年轻的小厮,面对王爷还是有些犯怵,被周承璟几个假动作就晃得手忙脚乱。 队伍在院子里疯狂穿梭,惊叫声笑闹声比之前响亮数倍。 昭昭看准一个机会,在“老鹰”猛扑向队伍末端时,带着身后的“小鸡们”看似惊慌地一个急转。 “哎哟!” “小心!” 队伍末端一阵骚动,两个躲闪不及的小厮惊叫着撞在一起,脚步踉跄,直直朝着石桌跌撞过去! 担心散落的不够多,昭昭自己也装作不小心撞到桌上的样子,伸手将两个箱子推到了地上。 “砰!” “哗啦——!” 放在桌面的几个木箱被猛地撞翻在地,箱盖弹开,里面的书册顿时散落一地。 嬉闹声戛然而止。 仆从们瞬间跪倒在地,就连不远处看热闹的丫鬟小厮也纷纷跪下。 这些东西,可都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奴才们该死!求王爷饶命!” 下人们磕头求饶,一叩头离散落的书册就更清晰了,鲜艳露骨的避火图印入眼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地上的东西吸引,才发现那并非想象中的话本游记。 不堪入目的画面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下,映入周围每一个人的眼中。 空气瞬间死寂,就连下人们求饶的声音也没了。 昭昭在箱子打翻,东西散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原本也不清楚太子在箱子里放了什么,只是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箱子里的东西可能有问题。 别管里面有什么猫腻,东西是太子送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来,起码不会让周承璟在以后被陷害。 她这才策划了这场游戏和“意外”。 周承璟前脚烧了画册,后脚太子就来了,还送来了新的话本,这明显就是在王府中安插了探子。 之所以让周承璟收下来,也是因为不想让他们那么快注意到周承璟的改变。 可她没想到,太子送来的竟然会是这种东西。 昭昭见过避火图,因为她上辈子被拐卖后的第一个买家,就是青楼的老鸨。 幸而因为她是孩子,那些人看管她并不牢,才让她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花楼里的每位姑娘在没有客人的时候,都会把册子拿出来钻研。 昭昭虽然年纪小,懵懵懂懂不知道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但太子将青楼姑娘看的图册,送给身为王爷的周承璟,这怎么看都不对。 周既安和周临野好奇地伸长脖子,还没看清就被反应过来的周承璟厉声喝止:“闭眼!不许看!” 周承璟脱下披风一股脑地罩在几个孩子头上,挡住孩子们的视线。 看着一地狼藉的书册,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太子为什么会送他如此多的避火图? 怕是书坊都没那么全吧。 他还未来得及作出别的反应,就感到衣角被轻轻拉扯。 低头一看,昭昭掀开了披风一角,正仰着小脸,粉嫩的脸上满是天真和困惑。 奶声奶气地问:“爹,这些书上的画好奇怪呀,他们为什么不穿衣服?是在打架吗?” 女儿这纯真无邪的一问,噌的一下点燃了周承璟的怒火。 同时也后怕得心惊肉跳,若是昭昭独自打开看了…… 他猛地将昭昭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脸色铁青。 周承璟对着噤若寒蝉的下人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些污秽东西给我收拾起来!烧……” 话说一半,周承璟停了一下,看着地上跪着的各方探子,眼神危险地眯了眯,改口道: “不对,这些都是皇兄好心赠给我的,不能烧,将东西都整理好,原封不动地放回箱子里。” 周承璟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片刻后沉声警告道:“皇兄赠我几箱避火图这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说出去,别怪我不留情面!” 皇兄啊皇兄,他可尽到当弟弟的情分了,至于这些人听不听,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周承璟脸色阴沉,不再管这边,带着四个孩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19章 也该换一个人被言官骂了 四个孩子排排站。 周既安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受着爹的低气压,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周承璟才揉了揉眉心,温声开口道:“别怕,此事跟你们无关,是皇兄送了我不该送的东西,我才会如此生气。” 周承璟虽是纨绔,平日里不务正业,但性格一直都是极好的,不是会迁怒孩子的人。 几个孩子听着周承璟温和下来的声音,都松了口气,终于敢抬头看人了。 周承璟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场面,弘简,既安和临野被他赶到了角落,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避火图。 是后面看下人反应不对,才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但是被他用披风罩住了,应该没有看到,不用做什么辅导。 孩子过早的接触这些可不是好事,周承璟提着的心放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周承璟看向了昭昭。 嘴巴张开又闭上,欲言又止好几次,实在不知究竟该怎么问。 昭昭见此,主动开口道:“爹,那些也是话本吗?我刚刚都没看清。” 周承璟的脸色黑了又白:“那些不是话本,没看清最好,总之,昭昭就当没看到,这件事爹爹会处理。” 言罢,周承璟又补充道:“以后若是有人给你看这种东西,一定要告诉爹爹。” 昭昭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爹。” 周承璟见女儿如此懂事,心下稍安。 转向三个儿子道:“你们也是,今日之事,不许再提,更不许好奇去打听那些书的内容,记住了吗?” 三个男孩虽然懵懂,但见父亲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都重重地点头:“记住了,爹。” 跟孩子们都交代完,周承璟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出去玩。 至于他,要好好想想这件事。 周承璟虽然爱玩乐,但他也不是真的蠢货。 他前脚刚把话本子烧了,后脚父皇就送来了圣旨,明摆着府里有父皇的眼线。 罢了,毕竟是他亲爹,还是皇帝,在儿子的府邸安排几个探子,合理。 反正他行事坦荡,从无不可示人之处。 但是大哥也来了,说是看见王府黑烟滚滚,知道他烧了话本后来给他送新的。 能那么快就带来了稀奇话本,必然也是在府中安插了探子。 这就让人有些不爽了。 周承璟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从前他孤家寡人一个,不太在乎这些。 但现在他有四个孩子,尤其是昭昭……他必须得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至少得保证王府是个安全的地方。 对于太子送来的那些避火图,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本不会放在心上,放在平时说不定还品评一番。 但让孩子们看见,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说是昭昭打翻的?周承璟可不听。 关昭昭什么事?孩子还小,玩个游戏怎么了? 分明就是太子不怀好意,明知道他府上有孩子,还送这种脏东西过来。 太子就是嫉妒他有女儿,故意想带坏他们家孩子! 他为了子女的身心健康,连心爱的话本都烧了,太子却送这种脏东西来。 周承璟越想越气。 哼,喜欢安插探子,喜欢打探别人的消息,那就让你好好打探个够。 探子们的嘴,他可管不了。 传吧,这些风月之事散播得最快了,何况还有关太子。 能在他府里安插人手的,都不会是普通人,对于这种八卦,他们喜闻乐见得很。 等传得差不多了,正好将探子们一网打尽。 至于太子,这些事传出去就是对他的报复了。 当朝太子不干正事儿,给自己的弟弟送几箱避火图。 皇兄就等着被言官戳脊梁骨吧。 平日里都是他被骂,也该换换人了。 周承璟压根就没想过,那些书是太子送来带坏他自己的。 毕竟在他看来,他烧话本是为了女儿,那太子来给他送书,自然也是因为嫉妒他。 就没往太子怀疑他要发愤图强,争夺储位上想。 周承璟:谢邀,吃喝玩乐这块我已经很擅长了,还用你教? …… 昭昭想着今天的事,将哥哥们打发走,回了自己屋中。 王府里都是探子,估计要不了多久,今日之事就会传开了。 不知道能不能传到皇帝爷爷耳中,应该可以吧? 毕竟他连爹爹烧书这事儿都知道了。 总之无论如何,经此一事,爹爹就算为了他们,也会清理一波探子。 到时候王府也能安全一些。 至于太子,他们是天然敌对的阵营,敌弱我强。 能让他被皇帝爷爷斥责也是好的。 总之今日算是平安度过了,既没有引起太子的疑心,又没有让太子的算计得逞。 想到这,昭昭放松了不少。 而昭昭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比她想象中的严重很多。 不过这种严重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太子的。 昭昭虽然无意间瞥见过避火图,但她年纪尚幼,并不十分清楚明白那是什么。 只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实际上,一届储君,给自己的弟弟送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别管他是什么目的,都会被朝臣和皇帝过度解读。 他们可不会那么单纯,觉得太子就是随手而为。 无论是太子想要带坏周承璟,以此来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还是他就是自己喜欢避火图,才会投其所好,将如此多的“珍藏”拿出来跟兄弟分享,都是极糟糕的一件事。 前者说明太子无容人之量,行事下三烂毫无底线。 后者说明太子荒淫无度,不堪重用。 王爷沉迷酒色,可以说他不务正业,是纨绔,没出息,总之大不了外放,当个闲散王爷。 但若是太子也这样,这可是动摇国之根本的事。 此时,消息也从王府朝着四面八方飞出去了,很快京城各家就能收到。 谁都知道周承璟没有王妃,自己也不管事,只知玩乐,于是谁家都想放个人进来。 毕竟周承璟是个王爷,别的不说,皇宫的消息都会比别人早知道一步。 王府说是四处漏风都不为过,此时却正好方便了传递消息。 第20章 皇后怎么会害承璟呢?果然是朕 太子正在回府的路上,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完美。 送去的那些东西,若是周承璟沉迷其中,下一步就可以给他送些美人了。 要是他不感兴趣也没关系。 等时机成熟,他带点人去王府做客,让这些东西“不小心”暴露出来,他再说不感兴趣,谁又会相信呢。 周承璟本就不好的名声,只会更加岌岌可危。 一个失了民心,荒淫无度的王爷,就算父皇再怎么宠爱,又怎么能跟他争太子之位。 太子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完全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幸亏昭昭对他有所怀疑,误打误撞地,让太子的计划就这么落了空。 那些箱子从太子带人送进来,到最后被打翻,全程都没有离开大家的视线。 那些探子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如实地告知自己的主子们。 太子恐怕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 皇宫。 处于这座王朝的权力巅峰,皇帝的消息自然是要更快一些的。 太子那边回府的马车还没停稳呢,皇帝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暗卫统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下方,低声禀报。 当听到太子赠予二皇子几大箱“话本”时,皇帝的眉头就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 身为大哥,怎可纵着弟弟如此不思进取,反倒还主动将这些东西送到弟弟手上。 如果说这时候皇帝只是有些不悦,那等暗卫禀报完,就是彻底的愤怒了。 “太子殿下走后,福乐郡主要在院子里玩游戏,失手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箱子,却发现里面全是……全是……内容不堪的避火图,当时不少下人都在场目睹了。” 皇帝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鲜红的墨汁在奏折上洇开一大团。 “荒唐!”皇帝将朱笔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冷厉。 “太子身为储君,怎能赠予兄弟如此污秽之物!成何体统!” 他才因为周承璟烧话本,买启蒙书而对其有所改观,还派人去嘉奖了昭昭。 太子就送出了这种东西。 皇帝的眼神阴沉下来,面色十分不好看。 沉吟片刻,皇帝挥手吩咐道:“去查查,太子近日都与哪些人往来,为何会突然想起给承璟送这些东西。” “是。”暗卫统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皇帝揉着眉心,对太子添了几分失望。 想起是有一段日子没让孩子们聚在一起了,皇帝又道: “明日在宫中设家宴,把这些不孝子都叫进宫来。” 尘公公噤若寒蝉,躬身应道:“是。” …… 皇后和太子前后脚也收到了探子传回的消息。 皇后马上意识到,周承璟府中探子如云,此事恐怕已经被传了出去。 若是不加以阻止,明日早朝太子怕是不好过了。 皇后眼神狠厉,吩咐贴身大宫女道:“凝霜,你现在马上出宫,去一趟丞相府,将此事告知爹爹,爹爹会妥善处理的。” 左不过就是堵住几家人的嘴,让他们在朝中勿提此事。 这消息大家得来的都不光彩。 只要大部分人不出声,那小部分的人也不敢开罪太子。 至于私底下,肯定会被传开。 但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能先保住太子不被议论,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凝霜领了命,正要出去,却迎面撞见了皇帝,赶忙跪地行礼。 皇后心中一惊,笑着上前拉住了皇帝的手:“陛下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皇帝看了看正笑得温柔的皇后,还有地上跪着的凝霜,开口道:“出来透透气,起来吧。” 凝霜谢了恩,不敢突然离去,只能心下暗暗着急。 皇后也急,还不能表现出来。 假装若无其事地吩咐道:“凝霜,还愣着干什么呢,不是让你去丞相府帮我取东西吗?” 凝霜正要应下,一向不管这些事儿的皇帝却破天荒地问道:“要去取什么?宫里缺什么皇后怎么不跟朕讲。” 皇后面上仍带着笑,娇嗔着瞪了一眼皇帝:“我母亲前些日子说给我绣了些帕子,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才没与陛下说。” 皇帝眼眸深处带这些探究,看着皇后吩咐道:“既然不急用,那过两日再去吧,朕记得凝霜荷花酥做得不错,让她去做些来。” 皇后面上看上去神色如常,转身笑道:“没听见皇上的话吗?还不快去,好好做。” 荷花酥费时费力,等做好,宫门早就落锁了。 凝霜不敢多言多看,行礼告退。 说完拉着皇帝坐下,温柔小意地道:“难得陛下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与臣妾说?” 皇帝看着皇后的样子,心中松了松。 应该不会是皇后指使的。 承璟从小养在她跟前,她一直拿承璟当亲儿子看待。 对承璟比对自己的孩子还好。 又怎么会吩咐太子做这么荒唐的事,去害承璟呢,他果然是想多了。 太子最近接触的人只有皇后,既然不是他人指使,那就是他自己的意思了。 皇帝心中思忖着,跟皇后说道:“明日将孩子们都叫进宫来吧,许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皇后摸不准皇帝的意思,浅笑着点头附和。 凝霜走不开,皇帝又在这里,派人出宫提醒是不行了。 也只能指望太子最好能警醒些,提前做出应对。 …… 太子东宫内,太子周承乾听到探子的消息,眼神骤缩。 气得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废物!都是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幕僚连忙劝道:“殿下息怒,谁能料到那些东西会突然在众人面前打翻,当务之急是要赶紧补救。” 太子脸色铁青,越想心中越是不妙:“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本王给二弟送避火图了!这下子在父皇那里……” 幕僚低声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太子的眉头缓缓舒展,赞扬地看了一眼幕僚。 第21章 此事我定然给二弟一个交代 翌日,早朝前。 太子绑着一个人,一路大张旗鼓地压到了王府外。 见陆陆续续有看热闹的人,太子才翻身下马。 没有命人敲门,而是自己上前,在门外拱手道:“二弟,昨日送来的话本被这狗东西拿错了,污了二弟的眼,皇兄特来给你赔个不是。” 守门的小厮听见外面有动静,不明所以地开门,就看见了拱手的太子殿下,差点没给跪下。 太子笑得一脸春风和煦:“劳你进去跟二弟通禀一声,我在外面等他。” 小厮连忙千恩万谢地进去了。 外面看热闹的路人窃窃私语。 生活在瓦片掉下来都能砸个三品官的地方,百姓们也是认识这些权贵的:“这是太子殿下吧?” “是啊,怎么这么早来二皇子府上道歉?发生什么了?” “我表兄的舅舅的女儿的兄长在大人物身边伺候,听说昨日太子也来了,还给二皇子送了好几箱的那种书。” “少了少了,我听说的是送了一车厢来呢!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从哪儿买的。” “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有点遗憾似的。” “那当然了,原来太子也看这种东西,不过太子殿下买书的地儿,估计跟我们不一样,可惜了,不知道他看的是哪种。” 习武之人,听力卓绝,太子听着这些话,心中恨得牙痒痒。 气他们没有如自己所想,讨论他带来的管家背主之事,重点一直放在风月上,还硬要把他牵扯进去。 面上却仍要维持懊恼,谦卑的模样。 没多久,周承璟就从里面出来了,面色有些不善。 不为别的。 任谁大早上被拉起来,说昨天才惹了你的兄长在门外杵着,非要你去迎接,心情都不会好的。 周承璟哈欠连连,看着门口的太子,开口道:“皇兄要说什么直接进来吧。” 太子却是朝他深深拱手作揖:“这次是皇兄疏忽了,送给你的东西竟然没提前检查,让府里的管家把自己儿子的东西跟送给你的弄混了。” 周承璟挑了挑眉,清醒了些。 大早上的来他府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周承璟也不接茬,而是问道:“那皇兄打算怎么处置?” 太子愣了一下,旋即道:“既然是他做错了事,污了你的眼,我将人交给你,要怎么处罚都行。” 这些都是来之前,就和幕僚商量好的。 这么敷衍的理由,官宦人家们不一定会信。 但是没关系,只要明面上过得去,能糊弄普通百姓,不影响他的名声就行。 其他的他们后面自然会想办法,消除那些负面影响。 就是可惜了这个管家,用的挺顺手的,估计得重新找一个了。 推普通小喽啰出来,挡不住那些人的嘴,管家这个位置正好,不大不小,弄错礼品这种错处放在他身上也合理。 他也不担心这个管家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等人进了王府,管家自会服毒,跟太子府划清关系。 人死了说不定还能编排一波周承璟心狠手辣的传言,将大家对他的关注都转移出去。 太子想得挺美好,周承璟却淡淡开口道:“人是皇兄的,你自己处置吧。” 周承璟可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这就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处罚他毫无意义。 瞥了一眼太子,周承璟故作善解人意地道:“皇兄舍不得处罚也没关系,将人带回去吧。” 太子原本想将人再次踢给周承璟,他这话说完,倒是不好再提了。 太子的面色变幻莫测,将人带回去是不可能的,送都送来了,他只能死。 周承璟可没这闲工夫,一直在府门口陪他耗。 早早被叫起来,他急着回去补回笼觉。 于是便道:“皇兄你自便,我还没睡够,就先回去了。” 周承璟作势往回走,太子嘴巴张了张,有种碰了一脑门软钉子的感觉。 强撑着拱手送别周承璟,道:“是我叨扰二弟了,此事我定然给二弟一个交代。” 周承璟挥了挥手,用背影来回复太子的话,走路看上去还晃晃悠悠的,真没睡醒的样子。 太子眼神阴沉,面上对着管家一副为难的样子:“哎,你虽然做错了事,可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好亲手处置你……” 身侧的侍卫秒懂,挥剑斩断了捆住管家的绳子。 管家涕泪横流,想说他是冤枉的,他都是按照太子的意思来准备的啊! 可妻儿都在太子手中,“老奴办事不力,无颜再服侍殿下。” 说罢夺过侍卫手中的剑,就那么在王府门前抹了脖子。 太子佯装阻止不及,嘴上念着何必如此,做出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样。 又演了一番,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太子才吩咐人妥善处置管家的尸体,带着人走了。 刚刚管家突然的动作,吓了在场百姓一跳,此时都在王府门口议论纷纷。 “哎呀!这管家咋那么糊涂,太子都说不必如此了。” “太子府的管家,以后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可惜啊!” “天真,给二皇子送那种东西,有蓄意带坏皇子之嫌,怎么可能轻轻放过他。” “你说的也有理,还是怪自己办事太粗心了,这都能弄错,换我肯定给太子殿下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对啊,连你都不会弄错,何况是经验丰富的管家呢。” “嘶!你难道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走了走了。” 不得不说京城确实卧虎藏龙,身处权利中心,百姓中不乏目光如炬者,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没了热闹看,又吃了那么一大口瓜,众人心思各异。 有人怕惹祸上身,急着回了家,有人忙着找个茶馆显摆一番新鲜消息。 …… 周承璟一路回屋,脸上哪还有迷茫之色。 唤出贴身侍卫,周承璟吩咐道:“太子来我这负荆请罪,估计丞相府那边也会有动作,你去送趟消息。” 想这么容易就把这事压下去,没门。 也不问问他同不同意。 “动作要快,赶在上早朝前把消息送到。” “是!” 他毕竟是王爷,王府探子虽多,但总有可用之人。 起码身边的侍卫是忠心的,不然他早死八百回了。 周承璟向来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现在针对太子,单纯就是太子做的事让他不爽了,他要报复回去,就那么简单。 吩咐完,周承璟也不管后续如何,打着哈欠回屋,倒头就睡。 第22章 究竟是畏罪自尽,还是……被人 清晨的卯时,金銮殿上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太子周承乾一身朝服,身姿挺拔地立于百官之首,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笑意。 仿佛清晨在二弟府邸门口上演的那一出“负荆请罪”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晨间散步。 他身后的官员们,大多是丞相一派,此刻都神色如常,胸有成竹。 而另一边,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则在低声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太子,充满了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京城的权力中心,从来不缺谈资,尤其是关于两位皇子的。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地唱喏,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身着龙袍的皇帝步履沉稳地走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不带一丝温度地扫过下方。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行礼过后,早朝正式开始。 几件常规的政务禀报完毕,殿内的气氛还算平和。 就在这时,一名官职不过五品的言官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手持玉笏,高声道:“臣,有本要奏!”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太子周承乾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面色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发难,毕竟他那位好弟弟府里,可不止他一家的探子。 那言官义愤填膺,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臣要弹劾太子殿下!太子身为储君,为兄不仁,竟赠予二皇子殿下数箱不堪入目的淫秽图册,意图败坏手足德行!此举,上有负陛下教诲,下有愧于万民期盼,为君者不务正业,德不配位,恳请陛下降罪!” 话音一落,满朝哗然。 虽然不少人都听到了风声,但从私下议论变成朝堂弹劾,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名言官的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把太子往死里踩,句句诛心。 丞相眉头紧锁,心中暗骂这言官不知死活。 这位言官是从偏远地区上来的,能力一般,脾气还臭,其他京官不太看得上他,丞相自然也没有提前打点。 这次不知怎的让他得了信。 不等皇帝发话,丞相身后立刻站出一位户部侍郎,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陛下,此事纯属误会!”那侍郎高声道。 “太子殿下爱护手足,听闻二皇子烧了旧书,特意搜罗了些前朝孤本游记,准备送去,谁知府中管事教子无方,其子贪图享乐,私下收藏了那些污秽之物,那管事爱子心切,竟将那些东西与太子殿下准备的赠礼放在一处,这才忙中出乱,酿成大错!” 这番说辞,显然是昨夜就已经商议好的。 听上去合情合理,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管家身上,还将太子的动机美化成了关爱弟弟。 紧接着,太子周承乾主动出列,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与自责,声音沉痛:“儿臣失察,治家不严,致使此等荒唐之事发生,污了二弟的眼,也丢了皇家的颜面。儿臣自知罪责难逃,甘愿领受父皇的一切责罚!” 他这番姿态,既认了错,又把错误限定在了“失察”和“治家不严”的范围内,显得既有担当,又无伤大雅。 丞相见状,也立刻站了出来。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太子佯装斥责道:“殿下!你怎能如此疏忽大意!东宫之内,事无巨细皆关乎国体,一件赠礼都能出此纰漏,让陛下如何能放心!” 他嘴上说着斥责的话,实际上却是在为太子开脱。 暗示皇帝这不过是一桩小事,是太子府内务管理上的小疏漏,敲打一番也就过去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朝中那些门儿清的官员们,看着这父子翁婿一唱一和的表演,心中跟明镜似的。 他们悄悄抬眼,觑着龙椅上皇帝的神色。 皇帝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很好,非常好。 把他当傻子,把这满朝文武都当傻子。 这么拙劣的借口,这么虚伪的表演,这就是他悉心培养的储君? 不仅没有容人之量,用下作手段对付自己的亲弟弟。 事败之后,还想着用这种可笑的谎言来欺瞒君父,愚弄朝堂! 一股彻骨的失望和怒火在皇帝心中翻腾。 底下的官员彼此递了个眼神,纷纷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决定沉默是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种时候谁冒头谁倒霉。 眼看着这场风波就要在丞相的运作下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这虚伪的平静。 “老臣,亦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缓步从队列中走出。 是御史大夫,刘丹。 这位三朝元老,向来以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著称,堪称朝堂上的“活阎王”。 他一站出来,丞相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太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越发强烈。 刘丹并没有像之前的言官那样言辞激烈,他的声音很平稳,却字字如刀,直插要害。 “方才听闻,此事乃是管事混淆了其子的私藏与殿下的赠礼,” 刘丹浑浊的双眼看向太子,眼神却锐利得惊人,“老臣敢问,是何样的管事之子,能有如此惊人的收藏,竟能装满数个大箱?其财力、其渠道,不知是从何而来?” 太子心头一紧。 刘丹不等他回答,又继续道:“再问,太子殿下赠予亲王之礼,何等贵重,难道东宫之中,从采买、入库到赠出,竟无一人清点核对吗?” “若真是如此,东宫内务之混乱,已然骇人听聞!这究竟是治家不严,还是视同儿戏?” “其三,”刘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犯下大错的管事,为何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今日清晨,当着众人的面,在二皇子府门前自尽身亡?” 刘丹冷哼了一声:“死无对证,真是巧合得让人不得不深思啊!究竟是畏罪自尽,还是……被人灭口?” 一连三问,如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太子和丞相的心上。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丞相准备的所有说辞,在刘丹这直指核心的质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刘丹转过身,面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震朝纲: “陛下!此事绝非‘失察’二字可以概括!储君乃国之根本,其品德、其心胸,都关乎社稷未来!” “以污秽之物赠予手足,是为不悌!事败之后,文过饰非,嫁祸于一介死奴,是为不诚!” “若连区区家务都无法清明,又何以清明天下!老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不贷,以正国本,以儆效尤!” 御史大夫有监察百官之责,乃是天子耳目。 而刘丹这位御史大夫,更是出了名的纯臣,他眼中只有黑白对错,只有大乾律法,除了皇帝,谁的面子也不给。 丞相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可唯独对这个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老家伙束手无策。 太子周承乾脸色煞白,站在大殿中央,只觉得御史大夫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钢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精心策划的辩解,在绝对的正直和犀利的逻辑面前,被撕得粉碎。 第23章 儿臣知错!这一切的源头,皆是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御史大夫刘丹的三连问,如三座大山,轰然压下,压得太子周承乾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淬了毒的利箭,将他钉在原地,无处可逃。 丞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已是将刘丹这个老匹夫骂了千百遍。 他知道,今日之事,再想用一个“管事失察”的由头轻易揭过,已是绝无可能。 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的已不仅仅是怒火,更是彻骨的失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低着头的太子周承乾,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赤诚与痛悔,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他没有去看丞相,也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御史大夫,而是直直地望向龙椅上的皇帝。 双膝一软,竟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皇,”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儿臣……有罪。”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的眉心狠狠一跳,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下方的长子。 “儿臣之罪,不在于治家不严,更不在于失察,而在于……自作聪明,以己度人,未能真正体谅二弟之心。”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更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见周承乾伏在地上,声音沉痛地继续说道:“昨日儿臣听闻二弟将他府中珍藏多年的话本、杂书付之一炬,心中甚是担忧,二弟性情烂漫,不喜朝政,那些书籍便是他唯一的慰藉。” “儿臣身为长兄,见他如此,只当他是受了什么委屈,心中郁郁,才会做出这等自断其乐的举动。”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眼中已是泛起水光,情真意切。 “儿臣……儿臣只是想让他开心起来。” “儿臣想,既然他烧了旧的,那儿臣便送他些新的,我派人搜罗了许多书籍,有前朝的孤本游记,有当世的志怪小说,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儿臣想着,二弟或许会对这些新奇的东西感兴趣,能解他心头烦闷。”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的确是派人搜罗了许多书,也的确有游记和小说,只是那些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主角,是那几箱避火图。 “至于那些……那些污秽之物,”周承乾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堪与羞愤,仿佛提及此事都令他蒙羞。“儿臣承认,箱中确有此物。” “儿臣只是想着,二弟已是及冠之年,却迟迟未有婚配,府中连个侍妾也无。” “儿臣身为兄长,不免有些……有些替他着急,便想着,或许……或许这些东西,能让他对男女之事开窍,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也算了了父皇一桩心事。”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番话说得极为坦诚,甚至有些“愚蠢”得令人信服。 他将一个恶毒的阴谋,描绘成了一场笨拙而用错了力的“兄长的关爱”。 这个理由,虽然荒唐,但却完美地契合了周承璟那个“不务正业、不通世事”的人设。 也符合一个太子“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心情。 他重重磕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儿臣以为这是为他好,却从未想过,这种方式是何等的粗鄙不堪!” “至于那名管事,他跟了儿臣多年,许是……许是见儿臣因此事烦忧,又深知自己办事不利,才、才一时想不开走了绝路……这一切的源头,皆是儿臣的愚蠢!儿臣甘愿领受父皇的一切责罚!” 他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将所有的“罪”都揽在了自己“愚蠢”的动机之上。 这番话,比任何狡辩都更有力量。 丞相一直紧绷的身体,在听到太子这番话后,悄然松弛了下来。 御史大夫刘丹眉头紧锁。 他原本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条足以动摇国本的大案,却没想到,被太子这么一番解释,竟成了一桩荒唐的家庭闹剧。 太子的理由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听上去……竟也有一丝合情合理。 动机是好的,只是方法蠢笨至极。 刘丹是纯臣,他忠于的是皇帝,是这个国家。 他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匡正储君的品行,而不是非要将太子置于死地。 储君贤明,则国之幸也。 今日之事,太子既然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荒唐,并当朝认错,那他敲打的目的便已达到。 再揪着不放,就不是为国,而是结党营私,攻讦储君了。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退回了队列之中,不再言语。 丞相见状,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只见龙椅上的皇帝,脸上的寒冰已经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心中了然,立刻闭上了嘴。 此刻,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太子已经将姿态放到了最低,也给出了一个虽然荒唐但勉强能站住脚的理由。 皇帝需要的,就是一个台阶。 现在太子亲手把这个台阶铺好了,他这个做臣子的,就不该再去画蛇添足。 皇帝信了大半。 或者说,他愿意去相信。 废黜太子,兹事体大。 周承乾这个儿子,虽然今天办了件蠢事,但二十年来,在学业和政务上从未让他失望过。 只是在处理亲情上,手段如此拙劣,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无比疲惫。 相比之下,老二承璟…… 皇帝的脑海中闪过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心中叹了口气。 失望归失望,愤怒归愤怒,但眼下,他还不能,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太子今日的表现,虽然起初让他暴怒,但这最后的应对,却又让他看到了一丝熟悉的聪慧和果决。 至少,他没有一条路走到黑,而是懂得在绝境中低头,懂得承担责任,哪怕是粉饰过的责任。 第24章 教诲?不,父皇这是在敲打他! “愚蠢。”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身为太子,一举一动,万众瞩目,关心手足是好事,但方法如此荒唐,成何体统!” “你不仅是他的兄长,你更是大乾的储君!将此等污秽之物堂而皇之地送入亲王府邸,你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皇帝的语气虽然依旧严厉,但“降罪”已经变成了“斥责”。 其中的差别,满朝文武都听得出来。 太子伏在地上,身体微微一颤,恭声道:“儿臣知错,儿臣辜负了父皇的教诲,甘愿受罚。” “罚!自然要罚!”皇帝冷哼一声。 “太子周承乾,行事不端,思虑不周,罚俸一年,禁足东宫一月,闭门思过!” 这件事就算是有了定论,也给了文武百官一个交代。 皇帝心中仍有余怒,冷哼了一声,盯着周承乾道:“把你书房里那套《礼记》给朕抄二十遍!什么时候懂得了何为‘礼’,再给朕出东宫大门!” 这个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禁足抄书,对储君而言,是实打实的惩戒,丢尽了颜面。 但终究没有伤及其根本。 满朝文武心中都有了数,陛下还是爱护这个太子的。 “儿臣,谢父皇责罚。”太子叩首谢恩,缓缓起身,垂首退回原位。 袖中的双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早朝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群臣散去,皇帝依例留下了太子。 御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皇帝看着长子那张依旧恭顺的脸,叹了口气。 “承乾,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失望?” “儿臣知晓,儿臣行事荒唐,有损皇家颜面,让父皇蒙羞。” “这只是其一。”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朕更失望的,是你对承璟的态度。” “你们是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从小都在你母后膝下长大,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朕给了你储君之位,给了你无上的荣耀,是希望你将来能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而一个贤君,首先要有的,便是容人之量。”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璟儿性子散漫,对皇位毫无兴趣,他不会,也不能成为你的威胁。” 皇帝语重心长地道:“朕希望你,能真正像一个兄长一样,爱护他,包容他,将来朕不在了,你们兄弟二人,要相互扶持,这江山,才能稳固。” 这本是父亲对儿子的殷切期盼和教诲。 然而,听在早已心生芥蒂的周承乾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什么叫承璟不会成为你的威胁? 什么叫要爱护他,包容他? 什么叫兄弟扶持,江山才能稳固? 这些话语,在他扭曲的心中,被解读成了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 父皇这是在敲打他! 这是在告诉他,周承璟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他必须对那个废物好,否则,他这个太子就别想安稳! 一股屈辱和怨恨,在他心中翻腾,面上却依旧恭顺。 “父皇教诲的是,儿臣铭记在心。”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晚上叫上承璟,来宫里用膳,一家人,许久没有好好聚一聚了。” “是,儿臣告退。” 周承乾躬身退出,转身的刹那,脸上只剩下一片阴沉。 …… 早朝上的风波,像一阵风似的,很快就传回了补完回笼觉的周承璟耳朵里。 他听完禀报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周承璟心里就一个字:该! 罚俸一年?禁足一月?抄二十遍《礼记》? 便宜他了! 周承璟心里很不爽,觉得父皇这处罚还是太轻了。 要是换做他,高低得打皇兄几板子,看他还敢不敢送那种脏东西过来! 不过,不爽归不爽,周承璟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他本来也没想着把太子怎么样。 说到底,他还是认这个兄长的,毕竟是从小在母后膝下一起长大的亲人。 虽然随着年纪渐长,他隐约感觉到母后和皇兄对他的“好”里面,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让他不太舒服,所以才渐渐疏远了。 可那份从小到大的情分,不是说没就没的。 这次纯粹就是太子踩了他的底线,他要报复回去,出一口恶气,让太子也丢丢脸,长点记性。 别以为他周承璟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尤其是,不能欺负他家孩子! 想到这,周承璟心里那点不爽又散了,翻了个身,嘟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退下吧,别耽误我睡觉。” 正准备把头蒙进被子里,门口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昭昭抱着一本启蒙书,哒哒哒地跑了进来,奶声奶气地问:“爹爹,你醒啦?” 周承璟一看来的是宝贝闺女,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连忙坐起身,把昭昭抱到床边。 “怎么不多睡会儿?” 昭昭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爹爹,我刚刚听下人叔叔们在偷偷说话,说太子伯父被皇爷爷罚了,是真的吗?” 周承璟看着女儿那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那点报复成功的快感,瞬间变成了为人父的责任感。 他可不能把这些朝堂上的腌臜事教给孩子。 于是他伸手刮了刮昭昭的小鼻子,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没错,你太子伯父不听话,皇爷爷罚他在家里面壁思过呢。” 昭昭听完,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一张小脸上十分严肃:“太子伯伯做错了事,该罚,皇爷爷做得对!” 心里却明白,罚俸一年,对太子来说不痛不痒。 禁足一月,不过是避避风头,抄书二十遍更是个笑话。 这点惩罚,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昭昭清楚,太子的位置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背后还有丞相府撑腰,想凭这点事就把他拉下马,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没关系。 这次本就是一道开胃小菜。 重要的是,这件事就像一根刺,已经深深地扎进了皇帝爷爷的心里。 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只要这根刺在,以后太子再针对爹爹,皇爷爷的失望就会成倍叠加。 总有一天,量变会引起质变。 昭昭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依旧是那个三岁的萌娃。 她仰着小脸,拉着周承璟的袖子撒娇:“太子伯伯昨日还送了我见面礼,我们用不用去看看他?” 周承璟被女儿这善良的想法逗乐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看吧,他闺女就是这么心地善良! 不像太子,心都黑了! 周承璟一把将昭昭抱进怀里,哈哈大笑道:“不用不用,他是大人,咱们昭昭就别管他了,爹爹教你认字好不好?” “好!”昭昭甜甜地应着,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心里却在想,下一次,该从哪里再给太子殿下找点“麻烦”呢? 第25章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机 父女俩正享受着难得的晨间温情,外面就有下人来报。 “王爷,宫里来人了,传皇上口谕,宣王爷和几位小主子今晚入宫,参加家宴。” 家宴? 周承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吧? 早朝刚罚完太子,晚上就搞家宴? 这鸿门宴的味儿也太冲了点! 他几乎能想象到晚上的情景了:父皇坐在主位,一脸严肃;太子坐在对面“真诚悔过”。 而他,就成了那个夹在中间,必须“顾全大局、原谅兄长”的倒霉蛋。 光是想想,周承璟就觉得浑身难受。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虚头巴脑的场合了! 可这是父皇的命令,他不去也得去。 周承璟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眉心。 昭昭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皇帝爷爷这是要当和事佬了。 也好,这场家宴,对她们来说,同样是一个舞台。 一个绝佳的,继续刷好感度,改变皇爷爷对爹爹看法的舞台。 …… 傍晚时分,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马车里,周承璟还在唉声叹气,提前给几个孩子打预防针。 “都听好了啊,到了宫里,少说话,多吃菜,尤其是你,”他点了点周临野的脑门,“别看见好吃的就挪不动道,听见没?” 周临野正幻想着宫里的烤羊腿,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承璟又看向周既安:“你稳重,我放心。弘简……” 周弘简依旧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嘿嘿笑着,仿佛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 周承璟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昭昭身上,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你晚上就跟在爹爹身边,皇爷爷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乖乖的就行,没人会为难你。” 昭昭乖巧地点头。 马车在皇宫外停下,接下来的路得自己走进去。 周承璟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昭昭抱了下来。 昭昭刚一站稳,就看见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太子周承乾。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象征着储君威严的繁复朝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锦袍,金线绣着暗纹,于低调中透着华贵。 周承乾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仿佛清晨金銮殿上的唇枪舌剑、父皇的雷霆震怒,都与他无关。 一看见他们的马车,周承乾便主动迎了上来,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看不出半分阴霾。“二弟,你可算来了,” “我专门在这儿等你,快进来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好一派兄友弟恭的景象。 周承璟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也懒洋洋地应付着,仿佛早上那个在府门口爱答不理的人不是他。 他牵起昭昭的小手,也跟着笑:“让皇兄久等了。”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并肩向殿内走去。 周弘简几个小豆丁跟在后面,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懂事地跟在后面。 昭昭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审视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是太子。 他的视线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探究。 周承乾此刻的内心,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就是这个小不点。 如果不是她,那几箱东西怎么会那么巧,在那么多下人面前被打翻? 他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将东西送进去,坐等周承璟府里的探子把消息传出去,再等周承璟自己“发现”这些东西,然后他再出面“澄清”,坐实周承璟荒淫无度的名声。 可这一切,都被这个三岁女娃的一个“失手”,搅得天翻地覆。 她是故意的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承乾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机?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些图册是什么。 他细细打量着昭昭。 小小的团子,被周承璟牵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脸上是孩童独有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天真。 昭昭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太子探究的眼神。 她没有躲闪,反而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甜得发腻的笑容,还冲他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手。 这副模样,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周承乾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在这笑容中烟消云散。 罢了。 终究只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看来,真的是自己时运不济,误打误撞罢了。 一个无心之失,却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真是晦气。 他这么说服了自己,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了几分,不再将这个小郡主放在心上。 走进殿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昭昭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生面孔。 正对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着素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眉目清秀,气质温润如玉,整个人仿佛与殿内的喧嚣隔绝开来,看着不像是皇子皇孙,倒像是一介书生。 他看上去与太子和周承璟年纪相仿,想来便是三皇子周承允了。 三皇子生母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早已病逝,他在宫中地位不高,向来不争不抢,一心只醉心于书画,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见他们进来,周承允放下书卷,温和地朝着众人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而在三皇子旁边,坐着一个剑眉星目、神情却极不耐烦的男子,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的暴躁气息。 这应该就是四皇子周承骁了。 周承骁脾气火爆,头脑简单,最是容易被人当枪使。 果然,他们一进来,周承骁的炮口就对准了周承璟。 “二哥就是架子大,我们所有人都到了,就你一个人姗姗来迟,是想让父皇亲自来请你不成?”周承骁撇着嘴,语气里满是挑衅。 周承璟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才慢悠悠地回敬道:“看来我还是来早了,让你还有力气在这里嘴贱,早知道,就该让你再饿上一个时辰,省得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一句话,噎得周承骁脸都涨红了。 他向来都是嘴上先挑事,但论起战斗力,十个他也说不过一个周承璟,每次都被气个半死。 第26章 皇帝:这孩子果然是福星! “都闭嘴,吵死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昭昭循声望去,只见五皇子周承旭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周承旭身形瘦削,脸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凉意。 他是德妃之子,外祖家手握兵权,一向毒舌,性情阴翳,可惜身体不太好。 周承旭一开口,就连最暴躁的四皇子周承骁都瞬间偃旗息鼓,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被周承璟护在怀里的昭昭身上。 这是老二捡回来的那个小东西? 看着倒是不怎么讨厌。 小小的,白白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只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奶猫。 周承旭莫名觉得这孩子看着还挺顺眼。 于是,他看向周承璟的目光里,那股惯常的讥讽也淡了几分:“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捡了那么个便宜闺女。” 这话听着像是在怼人,但跟他平时的毒舌比起来,已经算是嘴下留情了。 周承璟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昭昭却觉得这个五皇子挺有意思的,见他盯着自己,朝着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周承旭一愣,冷啧了一声,移开了眼。 真是跟周承璟那个家伙如出一辙的烦人。 皇帝子嗣并不多,只有他们五个,近几年也没有新的皇子公主降生。 随着他们都各自长大出宫立府,确实很久没有齐聚在一起了。 太子因为早朝犯了错,这会比较沉默。 没多久殿外就响起了通传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因着是家宴,他们都穿的常服,看着比平日里亲切许多。 皇帝那种惯常威严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 皇后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一举一动都透着母仪天下的端庄与从容。 而在皇后的另一侧,还跟着一个沉稳的男孩。 是太子周承乾的儿子,皇长孙周元澈澈,今年九岁。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母后金安。”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皇帝的目光地从一众子女身上扫过,浅笑着点了点头:“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 他的视线在周承璟身上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周承璟身边的那个小小身影上时,那股子属于帝王的威严瞬间融化。 “昭昭!”皇帝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昭昭立刻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皇帝面前。 仰起小脸,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声音又甜又糯:“皇帝爷爷!昭昭好想你呀!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有没有按时吃饭饭?” 这番亲昵又带着童言童语的关心,瞬间就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 皇帝最近因为中毒之事,心情一直有些郁结。 又被太子那桩蠢事气得不轻,身体确实有些不爽利。 满朝文武,甚至后宫妃嫔,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说话? 只有昭昭,一开口就是最纯粹的关心,像一股清泉,洗去了他心头的烦躁。 皇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哈哈大笑起来。 弯腰一把将昭昭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好,好!朕好得很!看见我们昭昭,朕就什么病都好了!” 他抱着昭昭,心里想着多沾沾福气。 这可是“通灵子”,是能福佑大周的祥瑞。 多抱一会儿,没准龙体都能更康健几分。 皇帝抱着昭昭,径直走向主位,极其自然地开口道:“来,昭昭,坐到皇爷爷身边来。”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皇帝身边的位置,除了皇后,历来都是太子周承乾的专属。 如今太子刚被训斥,人还站在这里呢,位置却被一个刚认回来没几天的“养孙女”给占了? 周承乾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很快掩饰好。 主动坐到了皇后的身边,把位置“让”了出来。 众人心思各异,孩子爹周承璟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头皮都开始发麻。 完蛋了,这下想躲都躲不掉了。 以往参加宫宴,他都恨不得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离他爹远远的。 免得被那双审视的眼睛盯着挑刺,不是被训斥不学无术,就是被敲打行事荒唐。 可现在,宝贝闺女被父皇钦点到了身边。 他这个当爹的,难道还能坐到十万八千里外去? 万一闺女受了委屈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周承璟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保护女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不就是坐得近一点嘛,被骂几句就骂几句吧。 于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周承璟竟然主动地、毫无怨言地走上前,准备在昭昭身边的位置坐下。 这一幕落在皇帝眼里,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皇帝心里那叫一个惊喜! 这个混账儿子,从小就跟他对着干。 长大了更是视他如洪水猛兽,每次见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比谁都快。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竟然愿意主动坐到自己身边来。 皇帝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怀里乖巧可爱的昭昭身上,心中顿时一片了然。 是昭昭的功劳! 这孩子果然是福星! 不仅能看破阴谋,预知祥瑞,竟然还能让他这个叛逆了几十年的儿子“改邪归正”,主动亲近他这个父皇! 皇帝越想越高兴,看周承璟都顺眼了不少。 他大手一挥,心情极好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对周承璟道:“你也坐下。”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周弘简、周既安和周临野身上。 往常的家宴,这几个孩子因为是“养子”,身份尴尬,总是被安排在最末席。 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人会在意他们。 但今天,皇帝爱屋及乌,看他们也觉得顺眼多了。 他心情一好,便随口说道:“你们三个,也过来,就坐在你们妹妹旁边吧。” 这一句话,分量可不轻。 这等于是在所有皇室成员面前,正式承认了这三个孩子的地位。 他们不再是二皇子府上不清不楚的养子,而是能与皇孙皇孙女们同桌共席的家人。 周既安的反应最快,他没有丝毫的受宠若惊,而是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谢皇爷爷赐座。” 说完,他一手拉着还在傻笑的大哥周弘简,一手牵着已经开始眼巴巴望着桌上美食的三弟周临野,从容不迫地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那份与年龄不符的镇定与从容,让皇帝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皇后脸上的笑容依旧端庄得体,但眼底深处,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其他几位皇子看向周承璟一家,各自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第27章 被送脏东西的是他,现在被骂的 殿上的气氛,因为皇帝对周承璟一家的特殊关照,变得有些微妙。 皇帝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太子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承乾,太子妃今日怎么没来?” 五位皇子中,只有太子周承乾成了婚,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儿子。 周承璟这边倒是儿女双全,偏偏正经的王妃之位还空悬着。 太子周承乾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躬身回话: “回父皇,太子妃今日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儿臣怕她过了病气给父皇和母后,便让她在府中歇着了。” 皇帝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既是病了,便让太医去瞧瞧。” “儿臣已请过太医了,并无大碍,多谢父皇关心。”太子答得滴水不漏。 周元澈一直在悄悄打量着昭昭。 他因为生在东宫,自小被当做未来的储君培养,言行举止远比同龄孩子要沉稳。 宴席上突然出现一个小不点,还深受皇帝和太后的喜爱,他自然是好奇的。 看到皇祖父将那个小不点抱在怀里时,那点好奇就迅速转变成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嫉妒。 没错,就是嫉妒。 皇祖父是大乾朝最尊贵的人,平日里对他虽然也算疼爱。 但更多的是一种带着考校意味的威严,像今天这样亲昵地抱着一个孩子,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 周元澈觉得,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宠爱。 昭昭何其敏锐,她早就注意到了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转过头,毫不避讳地和周元澈对视,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一片清澈,心里回忆起了原书的内容。 周元澈! 是他! 原书中的男主角! 这个看上去沉稳早慧的皇长孙,未来会和原书女主陆娇娇上演一出惊天动地的爱恨情仇。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反派”,不过是他们爱情路上的垫脚石,是他们彰显主角光环的工具人。 大哥周弘简的满门血仇,最后成了他收拢人心的筹码。 二哥周既安的商业帝国,更是被他从中作梗,成了他的私产。 三哥周临野镇守的边疆,最后也被他拱手让人。 爹爹周承璟,是他登基前最大的绊脚石,最终落得个圈禁至死的下场。 想到这些,昭昭心中警铃大作。 对这个未来的“男主”,她没有半分好感,只有深入骨髓的警惕。 周元澈作为未来的天命之子,心智自然非同一般。 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对昭昭的喜爱,立刻就将心底那丝不悦压了下去。 他不会在这种场合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更不会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他甚至还对着昭昭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符合他年龄的腼腆笑容,仿佛刚才那道带着审视和嫉妒的目光只是错觉。 昭昭心里冷哼,面上却也回以一个甜甜的笑。 演戏嘛,谁不会呢。 殿内的气氛在短暂的插曲后,又重新回到了正题上。 皇帝看着周承璟和太子,终于开口了。 要亲自下场,给这兄弟俩当和事佬。 “承乾今日行事确实糊涂,不过他也是出于一片好心,” 皇帝的声音不算严厉,带着几分调解的意味,“璟儿,你也不要多想,朕已经罚过他了,此事就此揭过,你们兄弟之间,莫要因此生了嫌隙。” 皇帝的话音一落,太子周承乾立刻站起身来,对着周承璟长长一揖,脸上满是真诚的歉意。 “二弟,是为兄的错,为兄思虑不周,方法不当,险些办了坏事,还请二弟原谅。” 周承璟撇了撇嘴,没说话。 他心里还憋着火呢。 见周承璟不接话,皇后雍容华贵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看向太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 “承乾,你看看你,本宫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关心弟弟是好事,可也要讲究方法。” “你二弟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他就是爱玩了些,不喜那些规矩束缚,但你作为哥哥,还是应该送一些正经典籍才是。” 这话听着像是在批评太子,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贬低周承璟。 仿佛周承璟就只会看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皇后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也是心急,觉得他老大不小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府里空落落的,才想用那种荒唐的法子点拨他。” “你这做兄长的,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她这番话,轻飘飘地就将“赠送淫秽图册”这种下作的阴谋,美化成了“为弟弟的终身大事操心”。 最后,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周承璟身上,带着长辈的无奈与包容。 “说到底,还是承璟你啊,总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放心不下。” “若你能像你大哥一样,早早成家立业,懂事上进,你大哥又何至于用这种笨法子来替你着急?” 完美! 一套连消带打下来,太子的错被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成了关心弟弟的“好哥哥”。 所有的根源,都成了周承璟的“不务正业”和“不求上进”。 皇帝本就是来当和事佬的,心里对周承璟这个儿子也素来是“恨铁不成钢”。 被皇后这番话一勾,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又被点燃了。 原本是想让太子给周承璟道歉,这下可好,矛头瞬间调转,全都对准了周承璟。 “你母后说得对。” 皇帝皱眉不满地看着周承璟,“你看看你,老大不小的人了,整日里除了斗鸡走狗,还会干什么?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周承璟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凭什么? 这他妈凭什么啊! 被送脏东西的是他,现在被骂的还是他? 他心里的火气比皇帝还大,梗着脖子就顶了回去:“对!我就是不学无术,我就是没出息,怎么了?我碍着谁了?我乐意!”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你……你这个逆子!”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看着一场家宴就要演变成父子反目的闹剧,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第28章 朕对承璟,是不是真的太苛刻了 就在这时,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 昭昭从皇帝的腿上滑了下来,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拉了拉皇帝的龙袍下摆。 “皇帝爷爷,你别生气呀。”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里面蓄满了孩童的天真和困惑:“不是太子伯伯做错了事,让太子伯伯给爹爹道歉吗,你们怎么突然吵起来了?是爹爹做错了什么吗?”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心口,一副“宝宝怕怕”的样子。 小孩子的话,最是直接,也最是纯粹。 她没有去辩解周承璟是不是不学无术,也没有去指责皇后是不是偏心。 她只是用一个三岁孩子的视角,把问题的核心,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件事的起因,是太子送了不该送的东西。 无论他有什么样的借口,用什么样的言辞去美化,都改变不了那些图册“污秽”的本质。 皇帝被昭昭这么一问,瞬间就愣住了。 是啊。 他怎么就被皇后带偏了? 这件事的根源,明明是承乾做得不对,手段下作,他怎么反倒骂起了承璟? 承璟是混账,是不求上进。 可在这件事里,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啊! 自己身为父亲,身为帝王,竟然如此有失公允…… 皇帝心头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自责和对周承璟的愧疚。 他看着昭昭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再看看跪在地上一脸委屈倔强的周承璟,心里五味杂陈。 皇后和太子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们没想到,精心布置的语言陷阱,竟然被一个小屁孩三言两语就给破了。 现在皇帝已经回过味儿来了,再想混淆视听,已是不可能。 太子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周承璟深深一揖,这次的语气,比之前要真诚了许多。 “二弟,是为兄错了,为兄向你道歉。” 皇后也挤出一个笑容,附和道:“是啊承璟,你大哥也是一片好心,只是用错了法子,你别往心里去。” 周承璟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心里堵得慌,压根懒得搭理他们,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了头。 见他这副样子,皇帝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伤了儿子的心。 也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皇帝心中暗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太子和皇后都坐下,算是将这一页揭了过去。 周承璟心里虽然还是不爽,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维护自己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心头却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家昭昭,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 皇帝也在反思自己。 是不是……自己对承璟,真的太苛刻了? 就在殿内气氛稍显缓和之际,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起身相迎。 只见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目光清明,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昭昭看见太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开心地喊了一声:“太后曾祖母!” 太后一看见昭昭,脸上那股子严肃立刻就化开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 “哎哟,我的乖昭昭!” 她走到皇帝身边,皇帝主动让出了半个身位,让她坐在了自己旁边,正好和昭昭一左一右,把小家伙夹在了中间。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太后伸出手指,故作生气地点了点昭昭的小鼻子,“都好几日了,怎么也不来哀家宫里坐坐?是不是把哀家给忘了?” 昭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着太后的胳膊撒娇:“没有忘,昭昭这几天在跟爹爹学认字呢!太后曾奶奶,过几天是我的生辰,你来我们家玩好不好?” 周承璟之前确实是想给昭昭大办一场生辰宴的,帖子都拟好了。 可昭昭觉得太过张扬,而且王府里人多眼杂,她不想自己的生辰宴变成各方势力角力的舞台。 最后便决定,只请自家人,关起门来,热热闹闹地吃顿饭就好。 皇后一听昭昭竟然敢邀请太后出宫,立刻温和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昭昭真乖,还知道邀请太后娘娘,不过啊,太后都好些年没出过宫了,舟车劳顿的,恐怕不太方便呢。” 恍惚心中有些不屑,太后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捡来的野丫头的生辰,就轻易出宫? 谁知,她话音刚落,太后就笑呵呵地拍了拍昭昭的手。 “方便!怎么不方便?哀家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我们昭昭的第一个生辰宴,哀家可不能错过了!去,一定去!” 皇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皇帝见状,也来了兴致,佯装生气地瞪着昭昭:“好啊你个小丫头,只邀请你曾祖母,不邀请皇帝爷爷是不是?” 昭昭一愣,连忙转过身,甜甜地笑道:“邀请邀请!昭昭最喜欢皇帝爷爷了,皇帝爷爷一定要来哦!” 皇后一看这架势,太后和皇帝都要去,她这个中宫之主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她不合群,不疼爱小辈? 她牙都快咬碎了,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皇后笑着说道:“这么热闹?既如此,那本宫也跟着去凑个趣吧。” 她以为自己这么说了,皇帝总会点头。 没想到,皇帝却开口拒绝了,淡淡地说道:“朕和母后都要出宫,这宫里总得有个人坐镇,皇后是六宫之主,还是留在宫里吧。” 皇帝倒也不是针对皇后,只是宫里确实需要有个能做主的人。 被拒绝的皇后有些尴尬,不过这些年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很快就调整好了。 皇后温柔地笑着,道:“陛下说得在理,那臣妾就在宫里等你们回来。” 皇帝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轻声“嗯”了一句。 第29章 喂!有空......可以来我 随着众人落座,宫宴正式开始。 御膳房的珍馐美味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金樽玉液,香气四溢。 皇帝一改往日的威严,甚至亲自拿起银箸,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小心翼翼地放进昭昭碗里。 “来,昭昭,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番举动,再次让众人心中一震。 要知道,能让皇帝亲手布菜的,除了太后,就只有周承璟的生母——那位早已过世的贵妃了。 皇后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金杯上划过,发出轻微但刺耳的声音。 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周元澈。 “说起来,元澈近日在功课上很是刻苦,夫子们都夸他聪慧过人呢。” 提起自己的孙子,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又想起了昭昭他们,便问道:“昭昭他们,是不是也该上学了?” 周承璟点了点头:“回父皇,已经报上名了,开学后就去。” “嗯,甚好。”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元澈,你身为兄长,到了书院,要多照顾弟弟妹妹们,知道吗?” 周元澈乖巧地应下:“是,孙儿知道了。” 他嘴上应着,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眯了一下,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照顾? 好啊,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抢了他风头的堂妹的。 昭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了然。 看来,这书院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了。 她不动声色地给皇帝和太后夹菜,讲着在王府里发生的趣事,逗得两人开怀大笑,好感度刷得满满的。 一顿饭,吃的可谓是有惊无险。 饭后,周承璟便带着孩子们告退了。 临出殿门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叫住了昭昭。 “喂。” 是五皇子周承旭。 众人惊讶地回头,只见周承旭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他从袖中随意地摸出了一块玄铁腰牌,看也不看,就朝着昭昭的方向丢了过去。 “拿着,有空可以来我府上玩。” 说完,也不等昭昭反应,便转身走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周承璟都愣住了,这个老五,今天是怎么了?转性了? 昭昭虽然感觉有些不解,但还是将腰牌收好。 回王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要轻松了许多。 周承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软垫上,一脸庆幸。 “呼……今儿可真是多亏了有昭昭在,不然爹非得被你皇爷爷气死不可。” 昭昭笑嘻嘻地扑进他怀里。 周既安和周临野看着自家爹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周承璟瞪了他们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他儿女双全的,小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被骂几句,又算得了什么呢。 ...... 家宴之后,王府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景象。 往日里天不亮就溜出去斗鸡走狗,不到半夜不着家的二皇子殿下,竟然破天荒地开始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圈禁生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昭昭。 自打从宫里回来,她就深刻地意识到,无论是太子伯伯还是皇后,亦或是那个未来的男主角皇长孙,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和爹爹还有哥哥们,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目前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一不小心就会粉身骨碎。 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而知识,就是她现阶段最锋利的武器。 于是,周承璟这位平日里视书本为蛇蝎的纨绔王爷,硬生生被逼成了一个启蒙夫子。 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家陪着女儿读书认字。 起初,周承璟还觉得挺新鲜。 可几天下来,他笑不出来了。 他发现,他家闺女……可能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寻常孩子还在背“人之初,性本善”的时候,昭昭已经过目不忘地记住了。 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让他都头皮发麻的问题。 这让一向不务正业的周承璟都升起了几分危机感。 自从昭昭启蒙以来,一直都是周承璟亲自教的。 要是闺女问个什么,他一问三不知,那他这个爹爹的威严何在?面子往哪儿搁!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于是,这位被逼上梁山的爹,也破天荒地开始了学习。 在晚上偷偷自己“备课”。 这天下午,昭昭正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一本讲历史典故的启蒙读物。 昭昭的小手指着其中一段,奶声奶气地念道: “爹爹,书上说,‘殷有三仁焉’,微子、箕子和比干,是商朝末年的三位仁人。可是我有点不明白。” 周承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丫头又看到什么超纲的东西了。 昭昭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地问道:“书上说,面对暴虐的纣王,微子选择了逃走;箕子假装发疯,去给人家当了奴隶;而比干则选择当面劝谏,最后被剖心而死。” “爹爹,他们三个人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呀,为什么夫子说,他们都是‘仁人’呢?在昭昭看来,只有比干叔叔最勇敢,那个逃跑的,是不是有点胆小?” 周承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纯粹、求知若渴的大眼睛,周承璟的脑门开始隐隐作痛。 简单的启蒙他还行,可这个“殷末三仁”,直接上升到了儒家核心道德观的层面! 什么是“仁”? 为什么三种截然不同的行为,甚至包括了看似懦弱的“逃跑”和屈辱的“为奴”,都能被圣人归为“仁”的范畴? 这背后涉及了“时”、“位”、“义”的复杂考量,是儒学里一个相当深奥的命题。 别说他这个纨绔王爷了,就是国子监的学子,也得为了这个问题辩论上三天三夜!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慈父模样,实则内心已经抓耳挠腮,急得快要原地打转。 第30章 这……这还是整天陪自己吃喝玩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有点发飘:“昭昭啊,这个……这个问题问得极好!极有深度!体现了你善于思考的优良品质!” “不过呢,要讲清楚这个‘仁’字,需要……需要一种心境!对,就是心境!爹爹今日为了给你讲解,耗费心神甚巨,此刻心气略有不平,不利于阐述圣人之道。” “你先自己揣摩一下这三位仁者的心意,爹去……去静坐片刻,调理一下内息,回来再为你一语道破天机!”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书房。 那速度,比他去抢斗鸡场头牌的时候还要快上三分。 昭昭看着自家爹落荒而逃的背影,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爹爹是不会,这是去找外援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介意。 爹爹愿意为了她去学习,去改变,这比什么都重要。 ...... 就在周承璟头疼的时候,就听下人来报,说是顾长川来了,还拉了整整两大车的书。 周承璟一听就乐了。 这小子,动作还挺快。 很快,顾长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正吭哧吭哧地往里搬着一摞摞崭新的书籍。 “承璟,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顾长川一脸得意,“我把京城里最好的书坊都给扫荡了一遍,从蒙学的《三字经》、《百家姓》,到进阶的经史子集,还有各种孤本典籍,全给你弄来了!保准把咱们小昭昭培养成京城第一才女!” 周承璟这会哪有功夫听他说这些:“叽里咕噜说啥呢,不想听,跟我来。” 也不等顾长川反应,他一把薅住顾长川的领子,就把人往隔壁书房拖。 “哎哎哎,你干嘛!”顾长川莫名其妙地被他拽走。 一进偏院,周承璟就把门关上。 压低声音,一脸急切地问道:“殷有三仁!怎么回事?为什么逃跑和装疯也能叫‘仁’?” 话一出口,想到夫子讲课的时候顾长川正跟他一起斗蛐蛐呢,估计他也不知道。 周承璟烦躁地摆了摆手:“嗨,问你也是白问,你这家伙肚子里那点墨水还不如我多呢!” “算了算了,我还是去找林武……” 他正准备转身出门,却听到身后传来顾长川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圣人称此三人为仁,并非仅看其行,更是赞其心。” 周承璟猛地回过头,震惊地看着顾长川。 只见顾长川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神情淡然,侃侃而谈:“三人的身份、处境不同,故而选择不同。” “微子为宗亲,去之,是为保全殷商血脉,存宗庙之祀;箕子为奴,忍辱负重,是为警醒世人,存身以待时变;比干为王叔,死谏是其臣道之职,以身殉国。” “三人之心,皆为殷商,故皆为仁。” “此乃因时、因地、因位而制的‘达义’之举。” 周承璟彻底愣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这……这还是那个整天陪着自己遛狗听曲儿的顾长川吗? 这番话,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比宫里那老太傅讲得还透彻! 顾长川看着他那副傻样,轻笑一声,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哎呀呀,夫子讲这节课的时候你没来,我正好无聊听了,怎么?很惊讶?” 周承璟这才反应过来,狠狠拍了拍顾长川的肩膀:“好小子!我没看错你,这次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了!” 顾长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看着周承璟,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不过话说回来,我倒真是第一次见你对这些东西这么上心,怎么了?” 周承璟老脸一红,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闺女这么聪明,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 顾长川了然一笑。 看来是因为那个小不点了。 他把顾长川刚才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融会贯通后,便得意扬扬地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别耽误我给我闺女讲学。” 顾长川目瞪口呆:“就这么用完就丢吗?这能对吗?” 周承璟挥了挥衣袖:“我忙着呢,你不想回去的话在我府上自己玩也行。” 说罢,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了答案,周承璟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去给女儿解惑。 周承璟回到书房,看着乖乖坐在那里等他的昭昭,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咳咳,爹爹回来了。”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派头拿捏得足足的,“咱们说到哪儿了?哦,对,殷有三仁。” 接下来,周承璟就将刚刚从顾长川那里学来的知识,添油加醋地给昭昭讲了一遍。 不得不说,昭昭还真没看错他。 周承璟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确实是顶尖的。 顾长川只说了一遍,他就能完全复述出来,把一个枯燥的历史故事讲得趣味横生,引人入胜。 昭昭听完,立刻化身头号夸夸机器人,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哇!爹爹!你太厉害了吧!这么复杂的故事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爹爹你讲得比说书先生还好听!我一下子就懂了!原来这个不穿衣服的将军,是为了道歉才这样的呀!” “爹爹的学问真是太渊博了!依我看,宫里的太傅都没有爹爹厉害!” 周承璟被女儿这一连串的彩虹屁拍得是通体舒畅,嘴角就没下来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什么斗鸡赢钱,什么掷骰子拔得头筹。 跟这种被女儿崇拜的感觉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这种满满的成就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学生学得这么好,肯定是我教得好啊!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教学小天才! 第31章 本王这里,不养吃里扒外的狗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周承璟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把顾长川扣在了王府,一遇到不会的,他就找各种借口开溜。 等从顾长川那里得到答案,周承璟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给昭昭“科普”一下。 昭昭也乐得配合他,每次都用星星眼看着他,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一来二去,周承璟发现,他自己好像也学进去了不少东西。 那些曾经让他头疼欲裂的经史子集,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而昭昭,在自家爹爹这种“沉浸式教学”和自己的努力下,进步更是神速。 她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知识的海洋,疯狂地吸收着一切。 周承璟看着女儿的进步,心里既骄傲又发愁。 骄傲的是,他闺女是个天才! 发愁的是,他这个当爹的,肚子里的墨水快要被掏空了,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连“内急”的借口都不够用了! 这几天,整个王府都沉浸在这种痛并快乐着的学习氛围里。 在女儿面前过足了“渊博”瘾头的周承璟,心情大好。 也终于有空处理府里的正事了。 他让管家把府里所有的下人,全都召集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下人们乌泱泱的站了一院子,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王爷这是要干什么。 周承璟换上了一身亲王常服,慢悠悠地踱了出来,眼神冷冽地扫过底下每一个人。 他没发火,也没咆哮,只是用一种懒洋洋却又带着十足压迫感的语气开了口:“诸位,来我这王府当差,短的有三五个月,长的也有几年了吧?” “本王自问,待你们不薄。月钱是别家王府的双倍,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从未少过。我平日里懒得管事,你们在这府里,过得比谁都自在。”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周承璟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可是,你们是怎么回报本王的?太子前脚送来的书,后脚就传得满城皆知!让本王,让整个王府,都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让本王在父皇和太子面前,丢了多大的脸!” “你们一个个的,拿着本王的俸禄,心里却向着外人!把本王府里的事,当成你们去主子面前邀功的资本!怎么,是觉得本王傻,还是觉得本王好欺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心上,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周承璟看着他们煞白的脸色,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本王这里,不养吃里扒外的狗。” 他对一旁的老管家吩咐道:“给他们所有人都结清月钱,把他们都‘请’出王府。” 说完,他看也不看底下众人或惊恐或哀求的表情,转身便回了后院。 那些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打包发卖了。 这事儿办得干净利落,还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毕竟,那件事闹得确实人尽皆知。 二皇子因为手下人管不住嘴而大发雷霆,清理门户,这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这番处置,既彰显了他王爷的威严,又没落下个刻薄寡恩的名声,还顺道把所有眼线一次性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是,人是都弄走了,一个全新的、且非常严峻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了。 王府里……没人了! 偌大的一个亲王府,除了皇帝送的贴身侍卫和老管家之外,洒扫的、做饭的、采买的、伺候人的……全都空了! 周承璟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看着落叶没人扫,灰尘没人擦,连口热茶都得自己去烧,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头疼之中。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正当他愁得抓心挠肝的时候,昭昭抱着一本书,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爹爹,你怎么啦?为什么唉声叹气的?” 周承璟把自己的烦恼跟闺女说了一遍。 昭昭听完,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脆生生地说道:“爹爹,我们府里没人了,可以跟皇帝爷爷要人呀!” 周承璟一愣:“跟你皇爷爷要人?” “对呀!”昭昭说得理直气壮,“皇帝爷爷是天下最大的人,他手底下的人肯定也是最多的,而且肯定都是最忠心、最厉害的!我们去跟他要一些,不就好啦?” 周承璟听着女儿这番童言无忌的话,脑子里仿佛有道惊雷劈过。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这天底下,还有谁的人手,能比他亲爹,当朝皇帝的更多、更好、更可靠? 他爹手底下那些暗卫、密探、宫人,哪一个不是经过千挑万选,忠诚度拉满的精英? 从他爹那里要人,不仅能解决人手短缺的问题,还能顺便表明自己的态度——爹,你看,我现在连府里的下人都是您的人了,我对您是绝对的坦坦荡荡,毫无二心!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不,是一举数得的妙计啊! 周承璟一把抱起昭昭,在她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激动地哈哈大笑起来。 “天才!我的昭昭真是个天才!我这就进宫,找你皇爷爷要去!” ...... 御书房内,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味,沉稳而肃穆。 皇帝正低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眼下的青黑昭示着近来的辛劳,但眉宇间的威严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没等太监通报,一道身影已经熟门熟路地绕过屏风,闪了进来。 “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 听到这个声音,皇帝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满朝文武,包括他那些心机深沉的儿子们,没一个敢在他处理政务时不经通报就闯进来的,除了眼前这个混小子,老二,周承璟。 周承璟似乎也习惯了自己父皇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他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一块墨锭,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砚台上磨着。 “父皇,您最近可是累着了?瞧瞧这眼圈,都快赶上宫里养的那几只宝物了。” 皇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他这个儿子,哪都好,就是这张嘴没个正形。 老二今天这副样子,指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皇帝靠在龙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第32章 朕的人,可以拨三十个给你 周承璟嘿嘿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父皇英明,不过不是,儿臣是来跟您要人的。” “要人?” 皇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骂出声:“你都开府建衙这么多年了,府里缺几个人手,还要跑到朕这儿来要?” “你丢不丢人?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朕这个皇帝多刻薄,自己儿子的府邸都养不活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换作任何一个皇子,此刻恐怕都已经跪下请罪了。 可周承璟却把墨锭一放,两手一摊,脸上全是委屈。 “父皇,您是不知道我那府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我把那些乱嚼舌根的都赶出去了,现在府里别说伺候的,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找不着,儿臣现在渴了都得自己去倒水,这像话吗?” 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皇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当然知道周承璟府里是什么情况。 那哪是没人,分明是人太多了。 老大安插的,老三收买的,后宫里某些娘娘递进来的…… 王府简直比皇宫的门槛还要热闹。 各方势力的探子汇聚一堂,几乎成了一个筛子,里里外外透着风。 看来璟儿这是把那些不干净的人手全都给清理了。 现在府里倒是清净了,可也确实是没人可用了。 想到这里,皇帝心里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火不是冲着周承璟,而是冲着自己那几个越来越不像话的儿子和那些大臣,也是冲着自己这个当爹的。 自己儿子的府邸,被各路探子渗透成了蜂窝煤,他这个当皇帝的脸上也无光啊! 这叫什么事儿,简直是皇家的笑话!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直接从宫里调拨宫女太监过去?不行。 宫里的人,关系盘根错节,谁知道哪个又是谁的人? 送过去,跟没送一样,甚至可能更麻烦。 皇帝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迅速地盘算。 片刻之后,他心里有了主意。 他放下茶杯,看着一脸期盼的周承璟,缓缓开口道:“宫里的人,朕不会给你。那些人,不干净。” 周承璟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刚想开口,就被皇帝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但是……” 皇帝拉长了语调,“朕还有些能用的人,这些人是朕亲自培养的,只听朕一个人的命令,身家清白,也懂规矩。” “朕可以拨三十个人给你。” 一听这话,周承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父皇自己培养的人,那可是宝贝中的宝贝啊! 个个都身怀绝技,忠心耿耿,随便一个放出去都能独当一面。 父皇竟然舍得一下子给他三十个! 他心里乐开了花,可嘴上却还得寸进尺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才三十个啊……我那府邸那么大,三十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够使唤?” 这一句话就给皇帝气得够呛,怒道:“你不要,现在就还给朕!朕正好还觉得心疼呢!” 周承璟一看这架势,心里哪还敢有半点不满。 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要要要!儿臣当然要!父皇给的,都是最好的!三十个绝对够了!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行了个礼,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这到手的好处就飞了。 皇帝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才消散了些。 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行了,滚吧,朕会让人把人给你送到府上去。” “得嘞~”周承璟得了准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往外溜。 “等等。”皇帝又叫住了他。 周承璟身子一僵,苦着脸转过身,心里直犯嘀咕。 不会吧,父皇这是要反悔? 只见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情。 “在外面,多留个心眼。” 周承璟愣住了,他看着父皇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 “去吧。” “儿臣告退。” 这一次,周承璟的脚步沉稳了许多。 …… 看着儿子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皇帝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走回龙椅坐下。 他拿起那支朱砂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小兔崽子…… 皇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培养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耗费了无数心血才调教出来的,说是心头肉也不为过。 别说三十个,就是一个都难得。 结果这小子倒好,张口就要,给了三十个,竟然还敢嫌少! 真是被自己给惯坏了! 不过,骂归骂,气归气,皇帝深邃的眼眸里,却渐渐浮现出一丝沉思。 老二今天这个举动,看似鲁莽,实则……有点意思。 他竟然敢直接跑到自己面前来要人。 他就不怕,自己派给他的这些人,明面上是帮他,暗地里却是用来监视他的吗? 换作老大或者老三,绝对不会这么干。 他们只会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府邸打造成铁板一块,生怕被窥探到一星半点的秘密。 只有老二,他好像从来不怕自己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的王府就像个不设防的院子,任由各方人马进进出出。 他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皇帝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他这个儿子,始终是这样。 坦荡。 没错,就是坦荡。 他不像其他皇子那样,整日里想着算计这个,提防那个,眼里心里全是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 老二似乎对那把椅子,没什么兴趣。 也正因为这份坦荡,他才敢直接闯进御书房,用一种近乎耍赖的方式,跟自己这个皇帝,也是他的父亲,要人。 因为在他心里,或许真的没把这当成一场政治交易。 仅仅是儿子在向父亲求助。 想到这里,皇帝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这样也许才是最好的, 第33章 父皇简直偏心偏到了天上! 转眼几日过去,昭昭的生辰宴也如期而至。 王府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换血,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崭新气象。 皇帝送来的那三十个人,简直是宝贝中的宝贝。 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却又沉默寡言,做事效率高得吓人。 最重要的是,不会时时刻刻窥视王府主子的情况。 周承璟对此很满意。 这才是亲王府该有的样子嘛! 至于昭昭的生辰宴,她本人并没有想要大操大办的意思。 昭昭只想和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家人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感受一下从未有过的、属于家的温暖。 傍晚时分,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在一队便衣禁卫的护送下,低调地停在了二皇子府门口。 皇帝和太后两人穿着常服,出现在二皇子府门口。 ...... 东宫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太子周承乾面色铁青地坐在书案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毛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色。 在他面前,幕僚正低声禀报着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虽然他们府里的暗桩被拔了出来,但是府外也有他们安插的人手。 不过相比于以前周承璟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的情况,现在消息闭塞了很多。 他府里是个什么情形也打听不到了,只能在府外观察观察。 “陛下与太后已入二皇子府。” “啪”的一声脆响,那支上好的狼毫笔应声而断。 周承乾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只觉得一股夹杂着屈辱和愤怒的血气直冲脑门。 前几日他才因为“送礼”之事在朝堂上丢尽了脸面,被罚禁足抄书,成了满朝的笑柄。 这才几天功夫? 父皇和皇祖母竟然就纡尊降贵,亲自出宫去给那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过生辰! 他才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他的儿子周元澈才是父皇唯一的嫡亲皇长孙! 可父皇呢? 他何曾对自己、对元澈有过这般的亲昵和重视? 除了考校功课,便是训诫为人处世之道,那份父子之情,永远都隔着一层君臣的威严。 可周承璟捡回来的野丫头又是抱,又是夹菜。 现在甚至不顾帝王之尊,亲自出宫庆生! 这偏心,简直偏到了天上! ...... 同样压抑的气氛,也笼罩在皇后的坤宁宫中。 皇后听着宫人传回来的消息,端着茶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精心算计,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将太子推上储君之位。 将周承承璟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可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就因为那个叫昭昭的小东西出现,周承璟那个废物,竟然开始入了陛下的眼. 甚至连一向不问世事的太后,都对他青眼有加。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 外界的风风雨雨,都被王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在外。 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家人温馨的笑语。 昭昭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小小的身子被众人环绕。 短短时日,那个在雪夜里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小可怜,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当初,周承璟第一次见她时,她头发干枯得像茅草,小脸苍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戒备,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而现在,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芙蓉色锦缎小袄,领口和袖口都滚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她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愈发粉雕玉琢,可爱得像个年画娃娃。 那身衣裳看似简单,没有过多的金银绣饰,却是极为珍稀的云锦,柔软舒适,冬暖夏凉。 是有钱都难买到的贡品。 显然,周承璟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 最重要的是她那双眼睛,里面透露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被爱包围着的幸福感。 这是任何东西都伪装不出来的。 昭昭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米牙。 她今天真的很高兴,是那种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喜悦。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有家人为她庆生。 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温暖。 用膳的时候,皇帝和太后简直就像在比赛,争着抢着给昭昭夹菜。 “昭昭,来,尝尝这个清蒸鲈鱼,皇爷爷特意把每一根小刺都挑干净了。” 皇帝夹起一筷子雪白的鱼肉,小心翼翼地放进昭昭的碗里。 太后顿时不乐意了,嗔怪地瞪了皇帝一眼:“大冷天的吃什么鱼,性凉!” “昭昭,听曾祖母的,吃这个鹿肉,暖身子,瞧瞧我们昭昭这小脸,得多补补。” 说着,便将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鹿肉也放了进去。 昭昭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周承璟心里美滋滋的,又有点小小的危机感。 看吧,这就是我闺女的魅力! 连父皇和皇祖母都得抢着疼! 不行,他这个当爹的,风头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站起身:“父皇,母后,你们先陪昭昭用膳,儿子去去就回。” 皇帝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没多问。 只当他是有什么事,摆了摆手:“去吧。” 周既安和周临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显然是知道内情的。 只有周弘简,依旧咧着嘴,看着不太聪明的模样。 他把自己最喜欢的鸡腿放到了昭昭的碗里,然后嘿嘿一笑。 周承璟离席后不久,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亲自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只青瓷大碗,碗里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那面条根根分明,卧着两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颗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 汤色清亮,散发着一股朴实而诱人的猪油葱花香。 这卖相,与满桌的佳肴相比,显得有些……过于家常了。 但周承璟却献宝似的,亲手将碗推到昭昭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昭昭,尝尝爹爹给你做的长寿面。” 第34章 这是昭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一句话,满室皆惊。 太后跟皇帝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做的?”皇帝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个儿子,竟然……会做饭了? 周临野在一旁适时地“出卖”了亲爹:“皇爷爷,您不知道,爹爹为了学做这碗面,偷偷练了好几天呢!前天还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臭小子!”周承璟老脸一红,瞪了儿子一眼。 昭昭看着眼前的长寿面,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来了,前几天夜里,她总能闻到厨房那边飘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她还以为是新来的厨子手艺不精,原来……原来是爹爹在为她学做长寿面。 前世今生,从未有人为她做过哪怕一顿饭。 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砸进了碗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不是伤心,是太感动,太幸福了。 “爹爹……”她带着哭腔,声音软软糯糯的。 周承璟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哎哎,怎么还哭了呢?是不是爹爹做得不好看?不好吃也没关系,咱不吃了……” “好吃!”昭昭摇着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然后含着泪,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昭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皇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个被自己视作“不成器”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捡来的女儿,甘愿洗手作羹汤。 那份笨拙却真挚的父爱,让他这个九五之尊,又是欣慰,又是……有点说不出的发酸。 他心中感慨万千,望着周承璟的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这个儿子虽然在朝政上没什么建树,但他至少给了这几个可怜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能把孩子教养成这样,他这个儿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感受到父皇灼热的目光,周承璟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带着几分傲娇地嘟囔道:“看我做什么,今天的主角是咱们昭昭。” 皇帝失笑地摇了摇头,心中的那点酸涩也化为了暖流。 他看向正小口小口、珍而重之地吃着长寿面的昭昭,温和地问道:“昭昭,今天是你生辰,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告诉皇爷爷,皇爷爷都满足你。” 昭昭停下筷子,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笑得格外灿烂。 金银珠宝她不缺,绫罗绸缎她也不爱。 爹爹亲手做的这碗长寿面,已经是她收到的、全世界最好的礼物了。 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只见她放下勺子,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走到众人中间,然后对着所有人,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福礼。 “昭昭不要礼物。” 她抬起头,一双被泪水洗过的乌溜溜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仿佛盛满了星光。 “昭昭只希望,皇帝爷爷、太后曾祖母、爹爹,还有哥哥们,每一个人,都能身体健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昭昭希望,我们一家人,可以永远像今天这样,在一起。” 童稚的声音,清脆悦耳,回荡在温暖的房间里。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最真诚的愿望。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的大人,心头都是狠狠一震。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他这一生,听过无数的阿谀奉承,收到过无数的奇珍异宝,可从来没有哪一句祝福,能像今天这样,直直地敲在他的心上。 是啊。 开开心心,一家人在一起。 多么简单,却又多么奢侈的愿望。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昭昭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动容。 “好,皇爷爷答应你。” 周承璟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环绕的女儿,心瞬间沉淀了下来。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满是真诚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想,他或许不是一个好儿子,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子。 但他一定要成为一个好爹爹。 他要为他的昭昭,为他的孩子们,撑起一片天。 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幸福。 一顿生辰宴,在这样温馨又感人的氛围中结束了。 这顿饭,是皇帝几十年来,吃得最舒心、最不像一顿“宫宴”的家宴。 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暗藏机锋的言语,只有寻常人家一般的温情和暖意。 饭后,周承璟本想早早把这两尊大神送走,自己好落个清静。 可太后拉着昭昭的手,宝贝的不肯放,非要听昭昭讲王府里的趣事。 皇帝也乐得清闲,就这么靠在椅子上,含笑听着。 时不时插上两句嘴,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周承璟在一旁陪着,心里却跟猫抓似的。 倒不是不耐烦,而是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父皇和皇祖母的眼里现在只有昭昭。 他这个当爹的,完全成了背景板。 正百无聊赖之际,皇帝突然开口了:“行了,别老围着孩子,让她跟她哥哥们去玩吧。朕……出去走走,消消食。” 太后也笑着点头:“去吧去吧,哀家也乏了,让承璟扶哀家去偏殿歇会儿。” 这正合了周承璟的意,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太后,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皇祖母歇得更舒服,最好直接睡过去,然后他就能彻底解放了。 皇帝独自一人,背着手,慢悠悠地在王府里闲逛起来。 这座府邸,他上次来还是承璟刚开府的时候,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 他对这座王府的布局了如指掌,哪条路通向哪儿,闭着眼睛都走不错。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懒散,府里的景致估计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好看的。 皇帝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的书房附近。 这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摆设。 他派人赏赐下来的那些书籍,估计连封皮都没打开过,早就落了厚厚一层灰了。 想到这里,皇帝就忍不住想叹气。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扇紧闭的书房门里,竟然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烛光。 第35章 这个儿子,或许……还有救? 皇帝有些好奇,这个儿子,不是最讨厌书本的吗? 怎么这大半夜的,书房还亮着灯? 难道是下人忘了熄灯? 他心里想着,便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除了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外,就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案。 皇帝的目光落在书案上。 上面没有他想象中的话本闲书,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蒙学的读物。 《三字经》、《百家姓》,还有一本讲历史典故的《龙文鞭影》。 而在这些书的旁边,还摊开着一本《论语》,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那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不羁的狂放,却又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皇帝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周承璟的字。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不爱读书,可偏偏在书法上极有天赋,一手字写得连太傅都自愧不如,只是他自己从不当回事。 皇帝伸出手,拿起那本《论语》,指尖抚过上面还带着墨香的字迹。 “‘殷有三仁’……时、位、义各不相同,然其心皆为家国,故皆为仁。” “‘廉颇负荆’非止于匹夫之勇,乃是将相和睦,以国为重之大义。” 这些批注,言简意赅,却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将一个复杂的儒学道理,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得清清楚楚。 这……这真的是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皇帝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了解周承璟,这小子虽然聪明,但心思全没在正途上。 让他看这些经史子集,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现在,他不仅看了,还看得如此深入,甚至做了如此详尽的批注。 为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皇帝身后,单膝跪地。 是皇帝安插在周承璟身边的暗卫。 “陛下。” 皇帝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道:“这些,是怎么回事?” 暗卫低声禀报道:“回陛下,自从小郡主开始启蒙,王爷便日日陪读。” “小郡主聪慧过人,时常会问一些艰深的问题,王爷为了能回答小郡主的问题,不失为人父的颜面,便每晚在书房苦读至深夜,为第二日的‘讲学’做准备。” 暗卫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前几日,为了给小郡主讲解‘殷有三仁’,王爷还特意将顾少爷请到府中,讨教了半日。” 皇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那个孩子。 他想起晚宴上,周承璟为了给女儿做一碗长寿面,差点把厨房点了的窘迫。 又想起现在,他为了能教好女儿,偷偷地在深夜里苦读。 这个在他眼中顽劣了几十年的儿子,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去成为一个好父亲。 那股子认真劲儿,那份笨拙的爱,让皇帝的心又酸又软。 一丝希望,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破土而出。 他一直以为,这个儿子已经无可救药。 可现在看来,或许……还有救?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收敛心性,真正成长起来的理由。 而昭昭,就是那个理由。 良久,皇帝将那本《论语》轻轻放回原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 “知道了,继续看着,但不要插手。” “是。”暗卫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皇帝在书房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就让他自己去折腾吧。 他倒要看看,为了他那个宝贝闺女,他这个混账儿子,到底能“卷”成什么样。 ...... 几日后,京城再次下起了小雪。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给这座庄严的都城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而坐落在京城西郊的鹿山书院,也迎来了它一年一度的开院之日。 鹿山书院,乃是大周朝最负盛名的学府,没有之一。 它不完全归朝廷管辖,院长是当世大儒,三朝元老,连皇帝见了他都得给三分薄面。 书院里,既有皇亲国戚、公侯之子。 也有从全国各地选拔上来的寒门才俊。 这里不问出身,不论贫富,只看才学。 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寒门子弟,想要入学,都必须通过严苛的考核。 也正因如此,能从鹿山书院走出去的学子,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是朝廷和各大世家争相招揽的对象。 在这里,身份或许能让你得到一些便利。 但最终能让你赢得尊重的,只有学识和品行。 今日,是孩子们第一天上学的日子。 周承璟比孩子们还紧张,一晚上都没睡好,天不亮就爬起来,亲自给他们挨个检查衣物和书袋。 “都听好了啊,”他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齐平,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昭昭,你是妹妹,要听哥哥们的话,在书院里不要乱跑,有什么事就让哥哥们去解决。”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你就报爹爹的名字!” 他想了想,觉得报自己这个纨绔王爷的名字好像没什么威慑力。 又改口道:“不对,你就报你皇爷爷的名字!看谁还敢动你!” 昭昭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啦,爹爹。” 周承璟又看向周既安:“既安,你最稳重,爹爹最放心。你要照顾好哥哥和弟弟妹妹,别让他们惹事。” 周既安沉稳地应下:“爹爹放心。” 他又拍了拍周临野的肩膀:“临野,你给我收敛着点!书院里都是读书人,不准跟人动手,听见没有?” 周临野正想着书院的饭堂伙食好不好,闻言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周弘简身上,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弘简,你就跟紧了妹妹,别走丢了,知道吗?” 周弘简嘿嘿一笑,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牵住了昭昭的手。 周既安在一旁听的直扶额,爹爹这教的都是什么啊。 昭昭被逗得咯咯直笑,抱着周承璟的胳膊,奶声奶气地保证: “爹爹放心,我们不会惹事的,我们会乖乖的。” 第36章 看到了吗?这就是圣眷! 听着昭昭那甜糯糯的小嗓音喊着“爹爹放心”,周承璟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小棉袄给焐化了。 有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一想到他们马上就要去那个一月才能回家一次的鹿山书院,周承璟心里又有点难受了。 甚至有点后悔当初答应下来让她去书院的决定。 他看着身边四个小萝卜头,视线扫过还带着一丝憨气的大儿子周弘简,又落在一脸兴奋,脑子估计还没反应过来要去“坐牢”的三儿子周临野身上,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都怪自己这个当爹的太疏忽。 老大和老三本就需要更多的引导,老二虽然聪慧,但也需要名师指点才能成才。 他们顶着自己“养子”的名头,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若是不学点真本事傍身,以后怎么护着自己,又怎么护着妹妹? 至于昭昭……她那么聪明,那么有灵气,早点去鹿山书院,对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周承璟心里百转千回,最后看着孩子们纯真无忧的脸。 一咬牙,把那点离愁别绪压了下去,大手一挥:“走!爹送你们去书院!” 长痛不如短痛! 再看下去,他真怕自己会反悔把孩子们锁在家里。 他麻利地将四个孩子送上马车,自己最后一个跳上去,对着车夫沉声吩咐:“今天跑快点,别磨蹭,不能让孩子们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了!” “是!王爷!”车夫一声应下,马鞭轻飏。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宽阔的青石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薄雪。 皇城附近的街道,一向是各府马车往来的要道。 今日尤其热闹。 一辆辆装饰或典雅或奢华的马车,都默契地朝着城西鹿山书院的方向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此起彼伏。 各家车夫都放慢了速度,谁也不愿在开学这天失了体面。 唯独一辆带有皇室纹饰的马车,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速度明显快了一截。 突然,马车稳稳停下,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爷,前面户部侍郎和马御史家的人吵起来了,把路给堵了。” 周承璟皱着眉掀开帘子,果然看到前方宽阔的路上,两架马车斜斜地挡着道,车夫站在车架上,指着对方的鼻子唾沫横飞,完全不顾及后面已经排起的长龙。 周承璟一听就知道又是那两家。 这两家在京城里都是出了名的横行霸道,平日里就小摩擦不断,今天估计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他可没闲工夫在这儿看戏。 “直接过去。”周承璟淡淡地吩咐。 车夫愣了一下,这怎么过? 周承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侍卫去前头开道。” “是!”车夫恍然大悟,立刻领命。 片刻后,两名王府侍卫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前方,中气十足地高声喊道:“二皇子殿下送郡主和公子们前往鹿山书院入学!前路拥堵,耽误了入学吉时,尔等担待得起吗?速速让开!” 那两个还在对骂的车夫一听“二皇子”和“郡主”,吓得魂都没了。 纨绔王爷的名声他们是知道的,这位主儿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更别提他那个现在圣眷正浓的宝贝女儿了。 两人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连忙手忙脚乱地驾着马车向两边退去。 硬生生清出一条路来。 王府的马车就这么在整条街所有人的注视下,畅通无阻地驶了过去,只留下一阵风和一众艳羡又复杂的目光。 不远处的陆府马车里,陆明哲看着那辆远去的奢华马车,眼中满是兴奋和盘算。 “看到了吗?这就是圣眷!那纨绔王爷对自己收养的孩子竟如此上心!”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身旁如青松般挺立的大儿子, “怀瑾,到了书院,你务必要与王府那几位公子交好,他们虽然出身不明,但背后是王爷的看重。” “若能拉近关系,对你未来的仕途大有裨益!” 陆怀瑾脸上挂着温和自信的笑容,轻轻颔首:“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而已,笼络起来想必不难。 “还有你们两个!”陆明哲又转向另外两个儿子, “你们和王爷那两个养子年纪相仿,在书院要主动跟他们一起玩,听到了吗?” “知道了。”陆泽宇有些不耐烦地应付着,他只想和娇娇妹妹玩。 陆景轩则直接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凭什么要我去讨好几个野种……” “就凭他们是王爷的养子!”陆明哲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爹我不会害你!” 安抚完儿子们,陆明哲的语气温柔不少,对着被白氏抱在怀里的陆娇娇说道:“娇娇啊,听说那位福乐郡主深得陛下和王爷的喜爱。” “这次她也入学,你一定要和她成为最好的朋友。” 白氏也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心中却另有盘算。 一个不知哪来的野丫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怎能跟她的娇娇相提并论? 只要娇娇能借着她接触到真正的贵人,谁还会记得那个所谓的郡主? 陆娇娇乖巧地点头:“父亲,母亲,你们放心,女儿一定会的。”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丝疑虑。 福乐郡主…… 她做的那个预知未来的“梦”里,根本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个凭空出现的人,到底是谁? 她会不会……成为自己计划中的变数? 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陆娇娇就有了意识。 并且梦到了自己的未来。 三年了,梦中的一切基本都在现实中应验。 除了一件事。 梦里,陆夭才是那个真正的福星。 只不过......既然她提前得知了一切,那不就证明,她才是那个天命之女吗? 福星? 陆夭是,她,也可以是! 陆娇娇低头,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一切,都会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发生。 看,陆夭现在才是那个灾星,沦落街头,生死不明。 至于这个福乐郡主...... 陆娇娇左思右想,依旧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 上一世应该是早早就夭折了,或者很快就在皇上和王爷那里失了宠,泯然众人。 所以她才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若真是如此,这个所谓的福乐郡主,显然也没什么必须要她拉拢的必要了。 陆娇娇这样想着,便将家里交代的事情抛在脑后。 第37章 她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不过陆家人不知道的是,在各家的马车中,几乎同时都在上演着与他家类似的对话。 几乎所有家长都在交代自家要去鹿山书院读书的小孩,一定要与王爷家这些个养子养女打好关系。 至少也要与那福乐郡主成为朋友,毕竟那是在圣上眼前挂过号的人。 这些小孩也一个个信誓旦旦,心中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那福乐郡主年龄小,又是刚刚被王爷收养的,肯定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好糊弄得很! 像自己这样出身高贵又优秀的人,主动去和她做朋友,一定能轻易与她交好! 在他们各怀心思的时候,另一边,王府的马车已经远超其他家的马车,一路冲到了鹿山书院的大门外。 周承璟下车便转过身,伸手将小小的昭昭抱了出来。 仔细看了看,发现她并没有晕车的迹象,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哇!爹爹,这就是鹿山书院吗?”昭昭仰着头看着眼前规模庞大的建筑群,不由长大了小嘴巴,满眼震惊。 在竹林的掩映下,青砖白墙的院落几乎占满了整个山头。 这里没有车马喧嚣,只有书卷气。 书院大门正上方悬着一块黑檀木匾额,上面“鹿山书院”四个大字,笔锋凌厉,气势如虹。 原来,传说中的鹿山书院,是这个样子的啊! 前世,陆家的孩子都在这里求学,陆娇娇更是凭借“才女”之名享誉京城。 而她,只能在外流浪,连识字都是师父一笔一划教的。 师父总说,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就该坐在窗明几净的学堂里读书,而不是在市井里为了一个馒头摸爬滚打。 没想到,这辈子,她竟然真的来了。 昭昭的眼眶有些发热。 师父,等我有了能力,一定想办法把您也接来! 周承璟看着孩子们满眼的憧憬,心中也泛起一丝怀念。 “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了,这书院没事儿是不允许家长进入的。”周承璟拍了拍自己跟前的四个“矮冬瓜”,“你们进去吧,里面老师会带着你们的。” 他蹲下身,又忍不住开始唠叨: “你们三个,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别让她受了委屈。” “要是真有人不长眼,回家告诉爹,爹亲自去他们家大人那儿找麻烦!” “是!”三个男孩异口同声地回答。 周承璟挥挥手,看着四个小小的身影牵着手,一步步走进那扇厚重的大门,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这还是他收养这些孩子以来,第一次要和他们分开这么久。 这位平日里游戏人间的王爷,此刻心中竟满是老父亲的惆怅。 他站在原地,呆呆地望了许久。 直到看不见孩子们的背影,才长叹一口气,转身向自家马车走去。 此时,其他各家的马车也陆续抵达。 众人看到这位有名的纨绔王爷竟在这儿“望眼欲穿”,都心下了然。 看来王爷是真的很疼爱这几个孩子! 回头必须再三叮嘱自家孩子,一定要和王府那几位打好关系! 而刚停稳的陆家马车上,陆娇娇百无聊赖地掀开帘子,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竹林边一晃而过的一个小小身影。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穿着芙蓉色小袄的背影……怎么那么像陆夭?!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得那么好! “娇娇,怎么了?”白氏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陆娇娇心中念头飞转,她本不想让家人知道陆夭也在这里,但转念一想,这倒是个博取同情的好机会。 她立刻挤出两滴眼泪,一脸担忧地抓住白氏的手:“娘,我刚才好像……好像在竹林里看到妹妹了!” “妹妹她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吃不饱穿不暖?” “书院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会不会对我们陆家有看法?” 白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尖锐,“不可能!” “那个灾星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娇娇,你一定是看错了!” 她现在一听到那个名字就觉得晦气。 “这个逆女,真是阴魂不散!”陆明哲的表情也极为难看。 他倒不怀疑女儿看错了,毕竟是双生子。 但他更关心的是陆家的名声,绝不能让那个灾星在外面胡言乱语,败坏门风! 陆娇娇看着父母的反应,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善良姐姐的担忧:“爹爹,等我进了书院,就让哥哥们帮忙找找妹妹。” “说不定……说不定她也在等我们找到她呢!” “唉,还是我们娇娇心善啊!”陆明哲听得心中熨帖,越发觉得那个被赶出去的女儿面目可憎,“那逆女,到处乱跑,偏偏跑到鹿山书院来,存心给我们添堵!” 陆娇娇听着父母的抱怨,心中对陆夭的憎恶又加深了几分。 她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梦里的陆夭,是全京城都出了名的福星。 被高僧点名,说她命格贵不可言。 她就真的顺风顺水,一路高歌猛进。 最后甚至嫁给了太子,成了皇后,风风光光母仪天下。 而她自己,空有美貌才华,却只能顶着“灾星”的名头,活在妹妹的光环之下,接受她那令人作呕的“怜悯”! 凭什么! 每次陆夭用那种温和的眼神看她,对她嘘寒问暖的时候,她都觉得恶心透顶! 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比直接打她一巴掌还难受! 陆夭不就是命好么! 不就是会投胎么! 我才是应该站在顶端的人! 我才该是那个皇后! 所以,她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要让陆夭尝尝被踩进泥里的滋味! 从还在娘胎里,她就有意识地与陆夭争抢养分,出生时更是故意使坏,导致母亲难产大出血,让母亲从一开始就厌弃她。 之后更是用尽了孩童所能用的一切手段,栽赃陷害,终于把她赶出了家门。 可她怎么就没死在外面呢?竟然还跑到了鹿山书院来! 陆娇娇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没关系,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给陆夭任何翻身的机会! 第38章 陆夭?她怎么会在这里?! 昭昭一行四人,手牵着手,走进了那扇古朴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内是另一方天地。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青草的气息,耳边是远处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庄严。 这份厚重的书卷气,瞬间就将门外的喧嚣与浮华隔绝开来。 周临野原本还左顾右盼的兴奋劲儿,到了这里,也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 他紧了紧牵着昭昭的手,小声嘀咕:“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饭堂在哪儿?” 周既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就知道吃。 昭昭深吸了一口这清新的空气,小小的胸膛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这里,就是她新的人生起点。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青布长衫,蓄着山羊胡的老者迎了上来。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却格外清明。 “几位便是二皇子府上的小公子和小郡主吧?”老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四个孩子身上扫过, “老夫姓李,是书院的教习,奉院长之命在此等候。” “入学考的考场已经备好,请随老夫来。” 周既安作为兄长,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有劳李夫子了。” 李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二公子,看着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间却沉稳有度,是个好苗子。 他领着四个孩子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座开阔的院落。 院子中央是一座名为“致知堂”的宏伟殿堂,想来便是今日的考场了。 堂内已经坐了不少孩子,一个个都正襟危坐,神情紧张。 这些孩子衣着各异,有身穿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也有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的寒门学子,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对未来的期盼与忐忑。 李夫子将昭昭他们带到前排预留好的空位上,轻声嘱咐道:“稍后人到齐了,便会分发考卷。你们安心在此等候即可。” 说完,他便转身去门口迎接其他的学子了。 昭昭四人依次落座。 周弘简挨着昭昭坐着,他虽然不太明白要做什么,但只要在妹妹身边,他就觉得很安心。 周临野则是满脸的不耐烦,小声地在昭昭耳边抱怨:“怎么还要考试啊?我肚子都饿了,爹也真是的,早上就该让我多吃两个肉包子。” 昭昭被他逗笑了,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摸出一块来时周承璟硬塞给她的桂花糖,偷偷塞进周临野的手里:“三哥,你先吃这个垫一垫。” 周临野眼睛一亮,飞快地把糖塞进嘴里,脸颊顿时鼓起了一个小包,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周既安看着这俩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 移开目光,打量起了整个考场和周围的学子。 昭昭同样也在观察。 爹爹说把他们送来上学,可没说还要考试啊。 不过想来也是,鹿山书院是什么地方? 若是不设门槛,任谁都能进,那这大周第一学府的金字招牌,恐怕早就砸了。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孩子,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也有五六岁。 像她这么丁点大的,还真是独一份。 哥哥们虽然是“养子”,但毕竟是王爷亲自送来的,书院再怎么不看身份,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她自己就更不用说了,顶着个郡主的头衔,谁敢不让她进? 鹿山书院虽然不看身份,可到底开在京城外,有些东西是避免不了的。 水至清则无鱼。 所以,世家子弟基本都能进入鹿山书院。 只是......能不能顺利毕业,可就不好说了。 这场考试,应该不是为了筛选,而是为了摸底分班。 昭昭心中了然,小脸上却依旧是一派天真茫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昭昭抬眼望去,只见李夫子正领着另一拨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陆家那几位。 陆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陆怀瑾,早已是鹿山书院的风云人物,今日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进来的,是陆家二子陆泽宇、三子陆景轩, 以及被他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陆娇娇。 陆娇娇穿着一身粉色掐金丝线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狐裘斗篷,头上戴着精致的珠花,打扮得像个观音座下的玉女,粉雕玉琢,惹人怜爱。 她一进来,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世家子弟都认得她,知道她是陆侍郎家那个被传为“福星”的宝贝女儿。 陆家两兄弟一左一右地护着她,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们的目光在明堂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角落里的昭昭身上。 陆泽宇和陆景轩根本不认识周既安和周临野。 在他们眼里,周既安和周临野不过是两个穿着普通,长相清秀的陌生小子。 而周弘简……看着就不太聪明,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所以,他们的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那个穿着芙蓉色小袄的小女孩身上。 这个背影和侧脸...... 虽然衣着和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张脸,他们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是陆夭! 那个被他们赶出家门的灾星!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被欺骗和冒犯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两个少年的头顶。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陆夭肯定是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偷偷混进鹿山书院的! 她一定是想在这里败坏陆家的名声! 尤其是陆景轩,他年纪小,性子最是冲动,当即就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过来。 陆娇娇跟在后面,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和担忧,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的复杂表情。 她快走几步,抢在两个哥哥发作之前,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故作坚强的声音,先发制人的开了口: “妹妹?!真的是你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一声“妹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明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第39章 没关系,姐姐不怪你 陆娇娇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在为对方着想。 “家里人找你找得都快急疯了,爹爹和娘亲天天念叨你,生怕你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 她说着,上前一步,似乎想去拉昭昭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我也没怪你把我推到水里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只是……只是心里怨我,可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呢?” 这番话说的,当真是“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短短几句话,就给在场的所有人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恶毒的姐姐,因为嫉妒,将善良的妹妹推入水中。 事后非但不悔改,反而畏罪离家出走,让全家人都为她担惊受怕。 而这位善良的妹妹,不仅没有丝毫怨恨,反而还在处处为这个恶毒的姐姐着想。 多么善良,多么大度啊! 一时间,所有看向昭昭的目光,都带上了审视和鄙夷。 陆泽宇和陆景轩两兄弟,见自家妹妹受了“委屈”,更是怒不可遏。 陆景轩指着昭昭的鼻子,厉声喝道:“陆夭!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你把娇娇推下水,害她差点没命,现在还敢跑来鹿山书院?” 陆泽宇也沉着脸,附和道:“还不快跟我们回去,给爹娘和娇娇磕头认错!”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大戏,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周既安和周临野也被这阵仗搞得一头雾水。 这几个人是谁啊? 上来就对着他们妹妹一通狂吠? 还什么推人下水?离家出走? 搞错人了吧? 周临野脾气最爆,当场就要发作,却被周既安一把按住了。 周既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是冲着妹妹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他下意识地将昭昭和大哥护在了身后,冷冷地看着陆家兄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昭昭,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陆娇娇那颠倒黑白的“哭诉”。 听着那两个蠢货哥哥义愤填膺的“指责”。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陆娇娇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恶心。 从前陆娇娇也是用这种看似柔弱无辜,实则句句诛心的方式,一步步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让她百口莫辩。 真不愧是未来的“白莲花”女主啊,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昭昭心里冷笑,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个泼妇一样去争辩。 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乌黑眼眸,静静地看着陆娇娇,然后,用一种稚嫩却异常清晰的童音,轻轻地开口了。 “我推你入水?陆娇娇,颠倒黑白这一套,你还真是百用不腻啊。” “明明是你掉进水里,我把你救了上来,可你却翻脸不认人,还反咬我一口。” “至于离家出走......我可是在大雪天被你们从家里,丢出来的。” 昭昭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三岁孩童特有的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明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几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给震惊了。 陆娇娇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表情却僵硬了一瞬。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她印象里只会默默忍受,最多哭着辩解几句“不是我”的陆夭,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陆景轩更是气得跳脚,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胡说八道!我们陆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分明是你自己心虚跑了,现在还敢在这里污蔑我们!” “就是!”陆泽宇也帮腔道,“我看你就是不知悔改,满口谎言!” 他们还要再说,昭昭却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嚣。 “你说家里人很担心我,那为什么在我被丢出去的那个雪夜,没有一个人出来找我?” “而且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点陆家在找我的消息都没听见。” 这句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娇娇的脸上。 她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该死的陆夭!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周围的那些世家子弟们,此刻也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了。 他们虽然年纪小,但哪个不是在人精堆里长大的? 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一开始,他们确实被陆娇娇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给迷惑了,下意识地就站队了弱者。 可现在,这个被指责为“恶毒姐姐”的小女孩,不哭不闹,条理清晰。 一字一句,都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镇定和真实感。 反观陆娇娇,被人问到脸上,却除了脸色难看,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其中的真假,似乎……有待商榷啊。 众人的眼神,开始在两姐妹之间来回游移,从最初的鄙夷,渐渐变成了探究和怀疑。 陆娇娇感受着周围那些变化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她不能输! 她绝不能在这里输给陆夭!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带上了十足的委屈和心痛。 “妹妹......我知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 “没关系,姐姐不怪你,只要你肯跟我们回家,怎么样都好……” 她这番话,又巧妙地将昭昭所有的“指控”,都归结为了“小孩子赌气说的胡话”。 不得不说,她的应变能力确实是一流的。 可就在她准备再接再厉,彻底坐实自己宽容善良的人设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第40章 就是几个不认识的疯子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李夫子正沉着脸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身素色长袍,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正是鹿山书院的院长,德高望重的大儒,陈院长。 陈院长平日里深居简出,轻易不露面,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一见到他,所有孩子,包括陆家那两个嚣张跋扈的少爷,都瞬间噤若寒蝉,乖乖地站好,躬身行礼。 “院长。” 陈院长的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家兄妹和昭昭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入院考校,即将开始,所有学子,各归其位,肃静!”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明堂里,刚才那场闹剧,仿佛从未发生过。 陆娇娇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瞪了昭昭一眼,才跟着两个哥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心里清楚,今天想再找麻烦,是不可能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等进了书院,有的是机会炮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她还不知道,她以为的“野丫头”,此刻心里正在想什么。 昭昭拉着哥哥们,也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周临野小声地凑到她耳边,气鼓鼓地问道:“妹妹,那几个人是谁啊?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昭昭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没事的三哥,就是几个不认识的疯子,不用理他们。” 周既安则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娇娇的方向,将那张脸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这些,应该就是抛弃昭昭的人吧? 既然他们也来了鹿山书院,那就方便了。 周既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 很快,考校正式开始。 夫子们抱着一沓沓的试卷走了进来,分发到每个学子面前。 昭昭拿到试卷,粗略地扫了一眼,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这试卷上的题目,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最前面的,是开蒙必读的《三字经》《百家姓》的默写填空,简单到刚识字的孩子都能答上几句。 中间部分,则是经义、算数、诗词对仗,难度逐渐攀升。 而到了最后,竟然是一道策论题。 题目是:“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谈君民之道。” 这道题,别说是几岁的孩子了,就是让参加科举的人来答,也未必能完美地把这道题答出来。 这哪里是考校,分明就是全方位无死角地探查每个学生的知识储备和思维深度。 随着院长一声“开始”,整个明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紧张的氛围,像是拉满的弓弦。 大多数孩子一拿到试卷,看到前面那些熟悉的题目,都暗暗松了口气,立刻埋头奋笔疾书。 陆娇娇便是其中之一。 她唇角噙着一抹自信的微笑,心中甚至有些不屑。 就这种程度的题目,也配拿来考校她? 这些开蒙的书籍,她早就已经倒背如流了。 父亲专门为她请了京城里有名的女夫子,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她哪一样不是信手拈来? 陆娇娇下笔如有神,前面的题目对她来说,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一边写着,她的思绪还忍不住飘向了不远处的昭昭。 陆夭那个蠢货,从小就呆头呆脑的,大字不识一个,被赶出家门后,估计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 她肯定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哪家不入流的小官,才被塞进这鹿山书院来镀金的。 面对这张试卷,她现在恐怕连题目都看不懂吧? 想到这里,陆娇娇的心情就一阵舒畅,连带着笔下的字迹都飘逸了几分。 她要用绝对的实力碾压陆夭,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谁,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她要让那个灾星明白,即便她侥幸进了鹿山书院的门,也永远只能在泥潭里仰望自己! 然而,她所鄙夷的“灾星”,此刻却异常的平静。 昭昭小小的身子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两只小脚丫还够不着地,在半空中轻轻晃悠着。 看起来悠哉悠哉的,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确实有很多题不会。 这段日子,爹爹虽然给她恶补了不少知识,仗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她也记住了海量的东西。 可她终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比如那些需要严格对仗的诗词,还有一些之乎者也的拗口文章,她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上辈子的师父教她的都是些识人辨物的道理,可从没教过她这些课本上的东西。 所以,昭昭的态度很坦然。 会的,她就认认真真地写。 不会的,她就大大方方地空着。 她才三岁,不会才是正常的,要是真成了个全知全能的神童,那才叫奇怪呢。 再说了,她又不指望靠这个科举入仕,实事求是就好。 于是,她很快就跳过了那些自己不擅长的部分,将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题上。 “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谈君民之道。” 看到这个题目,昭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个她会! 不,应该说,这个题目,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道题,寻常的孩子看到,恐怕连题目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明白,最多也就是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照着抄一遍。 而那些年长一些,读过几年书的世家子弟,或许能引经据典,从圣人言论中摘抄几句,讲一些君王要爱护百姓的大道理。 比如陆娇娇,她看到这道题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夫子教过的范文。 无非就是君为舟,民为水,君王应当行仁政,爱惜民力,如此方能国泰民安,江山永固。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便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的锦绣文章。 写完之后,她自己又通读了一遍,满意得不得了。 这篇文章,绝对能艳惊四座,让院长和夫子们对她刮目相看! 第41章 陆娇娇才三岁,文章却辞藻华美 陆娇娇偷偷瞥了一眼昭昭的方向,发现那个小不点竟然真的在那道题上动笔了,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 装模作样! 她倒要看看,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然而,昭昭的想法,却和他们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在她的世界里,这不仅仅是一句圣人名言。 更是她两辈子亲身经历,刻骨铭心的血泪教训。 前世,她见过贪官污吏横征暴敛,让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当女。 她见过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朝中权贵却在歌舞升平,中饱私囊。 她见过灾年饥荒,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那些愤怒绝望,被逼到绝境的“水”,最终掀起了滔天巨浪,轻而易举地就将大周这艘看似坚固的“舟”,拍得粉身碎骨。 所以,当她看到这个题目时,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圣贤书上的条条框框,而是无数张鲜活而痛苦的面孔。 她的心中,有千言万语,有无数的想法,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 她还太小,写不了长篇大论的策论。 但是,她可以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说出最深刻的道理。 她握着那支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毛笔,蘸了蘸墨,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答题区的空白处写了起来。 她的字,还带着孩童的稚嫩,歪歪扭扭,像一只只小蝌蚪。 可她写下的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心头剧震。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写了三句话。 “百姓是水,皇帝是船。水饿了,船会翻。” “士兵是水,将军是船。水冷了,船会翻。” “民心是水,江山是船。水没了,船……会沉。” 写完,她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心满意足地将试卷翻了过去,趴在桌子上,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桌案上的木头纹路。 考完了,可以休息了。 而另一边,哥哥们的进度也各不相同。 周弘简看着试卷,一脸茫然。 最后在试卷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学着妹妹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发呆。 周临野则是抓耳挠腮,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书写字了。 前面的填空题他倒是会一些,可越到后面,他就越看不懂。 看到最后那道策论题,他更是头都大了,索性笔一扔,也趴下装睡了。 唯有周既安,自始至终都神情专注,不疾不徐。 他的学识,远超同龄人,这张试卷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他答题的速度很快,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在看到最后一题时,他只是稍作思索,便提笔写下了自己的见解。 他的观点,虽然不如昭昭那般直白锐利,却也同样深刻,从民生、军备、吏治三个方面,阐述了君民相辅相成的道理。 已然有了几分未来商业巨擘的格局和眼光。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响起,宣告着考校时间的结束。 夫子们开始挨个收取试卷,整个明堂里的气氛顿时一松,孩子们都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叽叽喳喳地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最后一题也太难了吧?我一个字都没写。” “谁说不是呢,我爹说那都是要考状元的人才需要想的事。” “我听我哥哥说,这种题就是故意出出来难为人的,写不出来也没关系。” 陆娇娇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吧,连这些世家子弟都觉得难,更何况陆夭那个草包? 她站起身,装作不经意地朝昭昭的方向走去,想要看看她那张白卷上到底闹了什么笑话。 可她还没靠近,就被周既安一个冷冷的眼神给逼退了。 周既安站起身,自然地将弟弟妹妹护在身后,眼神充满了戒备和疏离。 陆娇娇碰了个钉子,心里又气又恼。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竟敢这么看她! 她跺了跺脚,只能不甘心地回到了两个哥哥身边。 很快,李夫子便走了进来,朗声道:“考校结束,接下来将根据诸位的考卷,为大家分班。” “书院共设四斋,分别为蒙学斋,明德斋,敬义斋,与致远斋。” “蒙学斋,主修开蒙经典,固本培元。” “明德斋,主修经史子集,修身明理。” “敬义斋,主修策论时务,心怀天下。” “致远斋,则为备考科举的学子所设。” “分班结果,将由院长与诸位夫子评阅后公布,诸位学子可先行前往膳堂用饭,饭后于此地等候结果。” 一听到用饭两个字,周临野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肚子也恰到好处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拉着昭昭的袖子,迫不及待地说道:“妹妹,我们快去吃饭吧!我快饿扁了!” 昭昭也被他逗笑了,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吃饭。” 周既安牵着大哥,四人便随着人流一起,浩浩荡荡地朝着膳堂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明堂后院的一间静室里。 陈院长和几位书院的核心教习,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桌上堆满了刚刚收上来的试卷。 “今年的苗子,似乎还不错。”一位夫子捻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 “有几个孩子的文章写得颇有章法,小小年纪,实属难得。” 另一位夫子也点头附和:“是啊,尤其是陆侍郎家的那位小姐,陆娇娇,虽才三岁,策论却写得辞藻华美,真乃神童也!” 陈院长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份份试卷,仔细地批阅着。 他看卷的速度极快,往往只扫一眼,便能判断出学生的水平,然后在卷首写下一个等级。 “这份,蒙学。” “这份,可入明德。” “嗯……这份尚可,也去明德斋吧。” 很快,大部分试卷都被分门别类地放好。 当他拿起周既安的试卷时,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哦?这个周既安,不错。” 第42章 让她和她大哥一起,入蒙学斋吧 陈院长将试卷递给旁边的李夫子,“你们看看,这篇文章,观点清晰,逻辑缜密,虽略显稚嫩,但已颇具大家风范。” “是个可造之材。” 李夫子接过一看,也是连连点头:“确实是好苗子,入明德斋,屈才了,依老夫看,可直接入敬义斋旁听。” 陈院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接着,他顺手拿起了下一份试卷。 当他的目光落在卷首那“周惜窈”三个歪歪扭扭的名字上时,并未在意。 周虽是国姓,可自打鹿山学院建立以来,皇亲国戚早就不知道教过多少了。 连皇帝都在这里听过课。 前面平平无奇,就是一个正常启蒙过的孩子能答出来的内容。 看着卷子越往后,字迹越少。 陈院长刚要发话,这个人入蒙学斋,就看到了最后一道大题。 咦?竟然答了? 昭昭只写了三句话,陈院长一眼就看完了。 陈院长整个人愣了一下。 几位夫子见院长半天没有动静,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院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当他们看清试卷上的内容时,一个个也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这是……” “百姓是水,皇帝是船。水饿了,船会翻?” “士兵是水,将军是船。水冷了,船会翻?” “民心是水,江山是船。水没了,船……会沉?” 李夫子颤抖着手指,指着那几行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的大儒? 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君民之道”,写过的文章,看过的典籍,比这些孩子吃过的米还多。 可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如此简单又直白的话,将这其中最根本,最残酷的道理,剖析得淋漓尽致! 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一种洞察了世事变迁、王朝更迭的苍凉与通透! 这是一种真正源于民间,却又站在万民立场上的大智慧! “神来之笔!当真是神来之笔啊!”一位老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击节赞叹。 “大道至简!我们研究了一辈子的圣人之道,竟还不如一个刚入学的学生看得透彻!惭愧,惭愧啊!” 陈院长眼神欣赏,越看这简单的三句话,对这个学生越满意。 他拿起之前被他们称赞过的陆娇娇的试卷,与昭昭的放在一起。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陆娇娇的文章,就像一栋用金玉堆砌的华美楼阁。 看起来很美,却空无一物,没有灵魂。 而昭昭这三句话,则像三根擎天之柱,朴实无华,却支撑起了整个江山社稷的根基! “这个周惜窈……是哪家的孩子?”陈院长开口问道。 李夫子连忙回话:“回院长,正是二皇子府上的福乐郡主。” 福乐郡主? 听说是前段时间才被二皇子捡回家中的,好像也才三岁? 陈院长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小小年纪就流落在外,应该是遭遇了大变故,难怪说出的话不像一个普通的三岁孩子。 他沉默了许久,拿起朱笔,想了想,却不知该如何在这份试卷上落笔。 陈院长的目光,又落在了试卷前面那些大片的空白上。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此女,天纵奇才,心性通透,非俗世规矩所能束缚。”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她年纪尚幼,基础薄弱,还需从头学起,打好根基。” “否则,过早地展露锋芒,于她而言,未必是好事。” 他看了一眼旁边周弘简那份只写了名字的白卷,心中有了主意。 “让她和她大哥一起,入蒙学斋吧。” ...... 鹿山书院的膳堂,与其说是吃饭的地方,不如说是一处雅致的园林。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草木的清新,让人闻之便食指大动。 周临野一进膳堂,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直奔打饭的窗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哇!有红烧肉!还有烤鸡腿!” 他兴高采烈地端着一个装得冒尖的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昭昭他们也各自打了饭,围坐在一张桌子上。 不得不说,鹿山书院的伙食确实不错,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味道也很好。 就在他们吃得正香的时候,陆娇娇端着餐盘,带着几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她身边那几个女孩,都是京中官员的女儿,平日里就以陆娇娇马首是瞻,俨然成了一个小团体。 陆娇娇在昭昭他们邻桌坐下,看似在和自己的小伙伴说话,声音却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昭昭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哎呀,你们说,这次分班,我们会不会分到一起呀?”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孩娇声问道。 另一个女孩立刻接话道:“那还用说?我们娇娇妹妹从小天资聪颖,肯定能进明德斋!” “我们可得加把劲,争取跟娇娇妹妹一个班。” “是啊是啊,我可不想去蒙学斋,听说那里都是些不识字的大笨蛋,跟他们待在一起,多丢人啊。” 她们一唱一和,明面上是在聊天,实际上句句都在暗讽昭昭他们。 在她们看来,昭昭他们四个,一个傻子,一个吃货,一个看着就不好惹的闷葫芦,还有一个三岁奶娃。 这组合,除了进蒙学斋,还能去哪儿? 陆娇娇听着小姐妹们的吹捧,脸上露出矜持的微笑。 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昭昭,想从她脸上看到气愤或者羞愧的表情。 然而,她失望了。 昭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专心致志地帮大哥周弘简把鱼肉里的刺挑出来。 周临野更是理都懒得理,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只有周既安,抬起头,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是在看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陆娇娇和她的小姐妹们,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们自以为是的嘲讽,对方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就好比你精心准备了一场大戏,结果观众压根没看你,只顾着低头吃饭。 那种挫败感和羞恼,别提多难受了。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就知道吃!”一个女孩酸溜溜地小声嘀咕。 陆娇娇心里也堵得慌,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不过,陆娇娇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没关系,现在得意有什么用?不过是最后的狂欢罢了。 等会儿分班结果出来,我看你们还怎么吃得下去! 第43章 二皇子府的大公子,就是傻子啊 陆娇娇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对着身边的小姐妹们温婉一笑:“好了,我们快些用饭吧,别耽误了时辰,等会儿还要听分班结果呢。” 她的语气轻柔,虽然才年纪小,却能看出其姿态端庄. 与邻桌狼吞虎咽的周临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立刻又引来小姐妹们的一阵吹捧。 “娇娇妹妹就是有教养,跟某些人可不一样。” “就是,吃个饭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真丢人。我看啊,他们一家子都得进蒙学斋!”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世家子弟都轻笑出声。 蒙学斋,是给那些刚开蒙,大字不识几个的孩子准备的。 像陆娇娇这样三岁的孩子进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他们家那几个哥哥,看起来可不小了。 尤其是那个傻大个,都快十岁了吧? 要是也被分进蒙学斋,跟一群三岁奶娃娃一起念“人之初”,那可真是鹿山书院开院以来最大的笑话了! 周临野的耳朵动了动,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虽然憨,但不傻,哪能听不出这些人是在指桑骂槐。 他刚想把嘴里的鸡腿吐出来,跟她们理论理论,就被昭昭从桌子底下轻轻拽了拽衣角。 “三哥,” 昭昭看了那边的几人一眼,奶声奶气地说道,“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一个个地自诩大家闺秀,却在背后论人长短,一群长舌妇。” 周临野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对啊!妹妹说得对! 跟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置气,哪有好好吃饭重要! 他立刻把那点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拿起另一个鸡腿,啃得更香了。 陆娇娇几人被气得够呛。 想回怼回去,可人家已经低头吃饭不理她们了。 而且......旁边那个少年的眼神,好可怕...... 陆娇娇身旁的几个小姐妹都有些躲闪地移开了目光。 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学子们陆续回到了致知堂,等待着决定他们未来几年学习生涯的最终审判。 堂内的气氛比考试时还要紧张,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屏息凝神。 很快,李夫子拿着一本名册,走上了讲台。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稚嫩却紧张的面孔,沉声道:“肃静!现在,开始公布分班结果。” “凡念到名字者,起立应答,明日起,便到各自的斋所报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夫子翻开名册,开始从最低阶的蒙学斋念起。 “蒙学斋,赵罔……” “到!” “李询......” “到!”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而大部分世家子弟,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暗暗盘算。 他们记得父母的叮嘱,今年入学的新生里,最需要结交的,就是二皇子府上的那几位。 就是不知道,那几位传说中的小公子和小郡主,会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能跟他们能在一个班里,那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吗。 陆娇娇更是紧张地攥紧了小手。 她一方面期待着看陆夭被宣布考校失败,灰溜溜滚出书院的场景。 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不安。 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陆泽宇,陆景轩……” 陆家两兄弟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竟然被分到了最低等的蒙学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娇娇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准备用同情的目光去安慰一下自己的两个蠢哥哥。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李夫子继续念道: “周弘简。” 当李夫子念到这个名字时,堂内先是一静。 周? 国姓! 所有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人群里飞快地搜索。 今年来鹿山书院入学且姓周的,除了少数宗亲,应该也就是只有二皇子的几个养子和郡主了! 然而,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站起来的,却是那个一直跟在昭昭身边,看起来傻乎乎的大个子。 “到!”他憨憨地应了一声。 “……” 预想中的惊叹和赞美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是他?我没看错吧?他就是二皇子府上的养子?” “可是……他被分到了蒙学斋啊……他看着都快十岁了吧?年纪这么大还进蒙学斋,这……” “嗤,你们不知道吗?二皇子府的大公子,就是傻子啊!” “我倒是听说过,还以为是谣言呢,没想到竟是真的。” 没有人敢大声嘲笑,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 但那种混合着震惊,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的眼神,却比直接的嘲讽更伤人。 那些本想上前结交的世家子弟,都默默地坐正了身体。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唯有陆娇娇和她的小姐妹们,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陆娇娇刚刚心都提起来了一下,她身边怎么会有姓周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以为,陆夭难道真的是福星,都被家里赶出去了,还能傍上了皇室。 结果,这周弘简竟然是个傻子。 陆娇娇嘴角扬起一抹笑。 “周临野。” 又一个姓周的! 众人再次伸长了脖子,这次站起来的,是那个在膳堂狼吞虎咽的“吃货”。 “到!”周临野兴奋地应了一声。 他和大哥在一个班里耶! 真好! 但是堂内的气氛却更加古怪了。 周临野长得比较壮实,实际年龄才五岁,看上去有七八岁了。 七八岁的孩子应该在明德斋才对,被分到了蒙正斋,这...... 如果说一个还有可能是意外,那两个年纪不小的孩子都被分进最低阶的蒙学斋,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二皇子府上,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值得结交啊。 一些心思活络的孩子,已经开始重新评估父亲的嘱咐,看向昭昭一家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敬畏和好奇,变成了审视和疏离。 蒙学斋的名单念了十几个人,眼看就要结束了。 陆娇娇和陆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嘲笑。 果然还没念到陆夭的名字。 应该是考得太差,直接被刷下去了! 就在他们心中窃喜,以为大局已定之时,李夫子看着名册,似乎是确认了一下,然后念出了蒙学斋名单里的最后一个名字。 “周惜窈。” 这个名字一出,众人都是神情一凛。 姓周,而且听着还是一个女孩的名字。 这应该就是那个郡主了吧? 第44章 你撒谎!怎么会叫周惜窈?! 陆娇娇也带着疑惑扫视了一圈,想看看到底是谁。 然而,下一秒,让她毕生难忘的场景出现了。 在全场寂静的注视下,那个穿着芙蓉色小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用一种清脆悦耳的童音,清晰地应了一声: “到。” 陆娇娇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昭昭,因为太过震惊,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撒谎!怎么会叫周惜窈?!你不是叫陆夭吗!” 她的两个哥哥也反应了过来,陆景轩更是气急败坏地喊道:“对!你这个骗子!你冒用别人的名字!” “夫子,她不叫周惜窈,她叫陆夭!” 然而,他们的指控,却引来了周围人看白痴一样的目光。 “陆家的人是疯了吗?人家姓什么,他们管得着?” “就是啊,关键是……你们没听到吗?她姓周啊!” “周……这可是国姓!她是二皇子府上的人,可不就得姓周吗?”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陆家的人?那刚才陆家小姐还在这里‘妹妹、妹妹’地叫,演的哪一出啊?” 一句句议论,像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将陆家兄妹三人钉在了原地,让他们无地自容。 陆娇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 周惜窈…… 她想起来了,二皇子收养了一个女孩后,亲自进宫,为她请封,求了陛下赐名…… 这个人,竟然是陆夭! 所以,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陆家抛弃和拿捏的陆夭了。 她是皇室亲封的福乐郡主,是记在皇家玉牒上的,周承璟的女儿,周惜窈!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陆娇娇浇了个透心凉。 她一直以为,陆夭只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在大雪天活过来,还来了鹿山书院。 但只要自己略施小计,就能让她变回那个任人欺凌的灾星。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陆夭竟然傍上了皇室! 而且周承璟竟然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 他竟然真的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给了她一个尊贵无比的皇室身份! 这一下,她们之间,不再是姐妹,而是云泥之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控感,紧紧地攫住了陆娇娇的心。 难道,她提前布局了这么久,也没办法破坏她福星的命格吗? 李夫子皱着眉,看着扰乱课堂秩序的陆家兄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轻咳一声,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肃静!此乃鹿山书院,岂容尔等喧哗!学子名册皆由府中亲自呈报,岂会有错?!” “陆家学子,若再扰乱课堂,休怪老夫按院规处置!” 被夫子当众点名训斥,陆家兄妹三人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陆娇娇咬着下唇,死死地瞪着昭昭,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可她再不甘,也只能在夫子威严的目光下,屈辱地坐了回去。 昭昭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的主角不是她。 她脆生生地应完“到”,便乖巧地坐下,还对着哥哥们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份从容淡定,与陆娇娇的失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蒙学斋的名单念完,李夫子翻到了下一页。 “明德斋。” 所有人的精神又为之一振。 “明德斋,张子谦,王景浩,李月茹……”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那些世家子弟都骄傲地站起身,脸上洋溢着自得。 “陆侍郎之女,陆娇娇。” 终于,念到了陆娇娇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愤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站起身来:“学生在。” 然而,这份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荣耀,此刻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的胜利,在“周惜窈”这个名字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明德斋的名单还在继续。 一个,两个,三个…… 念了足足三十多个名字,明德斋的名单,竟然……念完了。 李夫子合上了那一页。 整个致知堂,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坐着,仿佛置身事外的少年身上。 二皇子府有三个养子,现在其中两个都已经入了蒙正斋。 这个人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应该就是二皇子的养子之一了。 他怎么一直没有站起来? 难道......是被刷下去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李夫子翻开了名册的第三页,用一种比之前更加郑重的声音,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敬义斋,周既安。” “轰——”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致知堂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带着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等种种复杂的情绪,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缓缓站起身的少年。 敬义斋?!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鹿山书院,除了为科举专设的致远斋之外,最高等的存在! 能进入敬义斋的,无一不是学识渊博,才思敏捷,被院长和所有夫子寄予厚望的天才! 整个敬义斋,每年招收的学子,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 而现在,这个二皇子府上名不见经传的养子,这个被他们下意识归为“废物”一类的人, 竟然……直接进入了敬义斋?! 陆娇娇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刚刚还嘲笑人家估计只能去蒙正斋。 却没想到, 人家的学识,根本就和她不在一个层级上! 那种巨大的落差和无情的嘲讽,让她几乎要当场崩溃。 她身边那几个小姐妹,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周既安站起身,神色平静地对着李夫子微微躬身。 “学生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卑不亢,沉稳如山。 李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周既安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期许。 随后,他又念出了几个名字,无一例外,都是京中早有才名的少年俊杰。 至此,分班结果,尘埃落定。 李夫子合上名册,朗声道:“分班已定,明日辰时,各归斋所。散学!” 他一走,整个大堂瞬间就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议论,都围绕着二皇子的几个养子。 第45章 你以为你现在是郡主了,就了不 李夫子一走,整个致知堂就像一锅瞬间被点燃的热油,彻底沸腾了。 “这个周既安竟然入了敬义斋,我没听错吧?” “他才多大啊?我哥哥去年也才勉强进了明德斋。” “这二皇子府到底是什么风水?一个傻子,一个吃货,一个三岁奶娃,全进了最低的蒙学斋,结果藏得最深的那个,竟然是个绝世天才?” “你们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平衡?” 议论声,惊叹声和嫉妒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堂内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视和疏离的世家子弟,此刻看周既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养子, 而是看一个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同窗,甚至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毕竟,从鹿山书院致远斋里走出去的人,最差的也是朝中三品大员! 周既安入学就是敬义斋,毫无疑问,他将来一定可以从致远斋毕业。 而陆娇娇,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她的眼睛里喷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处心积虑,加上梦里的记忆,才堪堪进了明德斋。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种,竟然能一步登天,直接进入敬义斋! 这不公平! 梦里根本没有这回事! 她做的那个关于未来的梦里,二皇子周承璟一生都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身边这几个养子也都没什么出息。 这一切,都是从陆夭那个灾星重新出现后,才开始变得脱离掌控! 又是她!又是陆夭! 陆娇娇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胸口那股被当众打脸的屈辱和不甘,让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婉善良的伪装。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昭昭面前,因为情绪激动,她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都有些扭曲。 “陆夭!”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现在满意了?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了二皇子这根高枝,改了个姓,就能把过去全都抹掉了?” 她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昭昭那张平静无波的小脸,声音里充满了怨怼。 “你以为你现在是郡主了,就了不起了吗?” “你别忘了,你的骨子里,流的还是陆家的血!你为了贪图这泼天的富贵,连自己的亲生父母,自己的家都不要了!” “你这种不忠不孝的人,就算身份再尊贵,也迟早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以为,这番话,足以刺痛眼前这个小女孩。 毕竟,在这个时代,“孝”字大过天。 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就等于是在德行上判了死刑。 然而,昭昭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昭昭甚至都没有生气,她只是抬起头,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一样看着陆娇娇。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天真烂漫,却让陆娇娇看得心里发毛。 “回家?”昭昭歪了歪小脑袋,声音软糯,却字字诛心,“你说的家,是那个在大雪天,把我一个三岁孩子丢出门,任由我自生自灭的家吗?” “还是说,”她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是那个给我取名叫‘陆夭’的家?” “陆夭,夭折的夭。” 昭昭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学子当场愣住。 整个致知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夭折的……夭? 这两个字,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来得更加阴冷,更加残忍。 虎毒尚不食子。 天底下,有哪家的父母,会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取一个意为“早早死去”的名字? 这已经不是厌恶了,这是赤裸裸的诅咒! 一瞬间,所有看向陆娇娇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觉得这可能只是姐妹之间的小矛盾,是陆家内部的家务事。 那么现在,“陆夭”这个名字,豁然撕开了陆家那层“书香门第,父慈子孝”的温情面纱,露出了底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夭折的夭?我……我没听错吧?陆家怎么会给自家女儿取这种名字?”一个世家子弟忍不住小声惊呼,看向陆家兄妹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太歹毒了……这哪是盼着孩子好,这分明是巴不得她早点死啊!” “怪不得福乐郡主不认他们,换做是我,我也跑得远远的,这家人也太吓人了!” 陆娇娇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怎么忘了! 她怎么忘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当初还是她“无意”中让父亲同意的。 母亲虽然因为难产给陆夭取了这个名字,但父亲一直不同意,觉得太过露骨。 是她说,妹妹生来就体弱,不这个反义的名字,以毒攻毒, 说不定就能好起来。 父亲当时本就厌弃陆夭,听了这话,竟真的同意了。 这件事,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杰作”之一,是她彻底将陆夭踩在脚下的标志。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名字会成为刺向她自己,刺向整个陆家的利刃! 周临野这个直肠子,更是当场就炸了。 他一把将昭昭拉到自己身后,像一只护崽的狼崽子,怒视着陆家兄妹:“你们家也太不是东西了!哪有给自家孩子取这种破名字的?你们是巴不得我妹妹早点死吗?!” 周既安则更为冷静,也更为致命。 他上前一步,挡在弟弟妹妹身前。 清冷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陆家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爹爹捡到妹妹的时候,下着鹅毛大雪。她一个人缩在路中间,浑身冻得发紫,就剩下一口气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看向陆娇娇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倒是想请问陆小姐一句,你们陆家既然这么‘担心’我妹妹,为何会在那样的大雪天,将她一个三岁的孩子,丢在外面?” “是觉得她命硬,冻不死,还是说……这本就是你们希望看到的?” 第46章 我已经不是两岁小孩了! 嗯,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再次在人群中炸开。 大雪天,将三岁孩子丢在外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谋杀!是草菅人命!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垃圾,看畜生一样的眼神,看着陆家那三张惨无人色的脸。 “畜生!真是畜生!” “亏他们还是读书人,陆侍郎在朝中也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想到家里竟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我要是福乐郡主,别说不认他们,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 陆家两兄弟被这阵仗吓傻了,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 在家里,他们是受尽宠爱的少爷,陆夭是他们可以随意欺负的灾星。 他们从没觉得把她赶出去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是为民除害。 可现在,在众人鄙夷和愤怒的目光下,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理亏,什么叫无地自容。 陆娇娇更是浑身发抖,她想反驳,想辩解, 可周既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那股屈辱和恐慌将自己淹没。 “滚。” 周既安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陆家三兄妹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在全场鄙夷的目光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致知堂。 那狼狈的模样,与他们来时那副众星捧月的嚣张气焰,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远处的回廊下,陈院长和李夫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夫子气得胡子都在抖:“陆家此等品行,简直玷污了我大周朝堂!” 陈院长却显得很平静。 他看着被哥哥们护在中间,正仰着小脸,小声安慰着暴怒的三哥的昭昭,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璞玉有瑕,需得精心雕琢。” ”可若是顽石,便是请来天下最好的工匠,也终究是块石头。” 他顿了顿,看着昭昭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轻声叹了口气。 “这孩子,吃了太多苦了。” “不过也好,经此一事,那陆家丫头在书院里,怕是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至于二皇子府这几个孩子……”陈院长看向周既安那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欣赏, “老大憨厚,老三直率,老二沉稳聪慧,心性坚韧,再加上一个通透的不像话的小郡主……” “这二皇子,倒是会捡孩子。” ...... 一场闹剧,总算尘埃落定。 经此一役,昭昭四兄妹在鹿山书院算是彻底出了名。 不过,这名声却呈现出一种极为奇特的割裂感。 大哥周弘简,十岁傻子,蒙学斋。 三哥周临野,五岁吃货,蒙学斋。 妹妹福乐郡主,三岁奶娃,身世可怜,同样是蒙学斋。 而二哥周既安,八岁,却是能与京城一众天才少年比肩,入了敬义斋。 这一家子,简直就是天才与废柴的矛盾结合体,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不管外界如何议论,昭昭他们的小日子,总算步入了正轨。 鹿山书院的宿舍,名为“静舍”,坐落在书院后山一片清幽的竹林里。 环境雅致,空气清新。 考虑到二皇子府几个孩子的情况特殊,院长特意破例,将他们四人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四人小院里。 孩子们现在还小,近几年倒也不担心男女大防的问题。 小院不大,却五脏俱全。 四间卧房,一间小小的堂屋,院子里还有一口井和一棵不知名的果树。 一进院子,周临野就欢呼一声,像只撒欢的小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哇!这里好棒!比咱们王府好玩多了!” 王府虽然大,但待久了难免压抑,哪有这里自在。 他推开一间卧房的门,看到里面那张硬邦邦的板床,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这床也太硬了,还没我房间的地毯软呢。” 昭昭被他那副样子逗得咯咯直笑。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便再无他物。 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窗外就是一片翠绿的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别有一番意境。 对她来说,这已经比前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了。 前世的柴房,阴暗潮湿,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 后来跟着师父流浪,更是天当被,地当床。 能有这样一间窗明几净的屋子,她已经心满意足。 周既安则像个小大人一样,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安全隐患后,才开始分配房间。 “大哥挨着我住,方便照顾。临野,你住我对面。”他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妹妹年纪小,一个人住不安全,晚上就……” 他话还没说完,昭昭就抱住了他的胳膊,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道:“二哥,我能自己睡!我已经不是两岁小孩了!” 嗯,她三岁了。 周既安看着她那副“我很厉害,快夸我”的小表情,心头一软,板着的脸也柔和了下来。 “好,那你自己睡,但是晚上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大声喊哥哥,知道吗?” “知道啦!”昭昭脆生生地应道。 周弘简嘿嘿一笑,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献宝似的递给昭昭。 “妹妹,给。” 昭昭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小的,缝得歪歪扭扭的兔子布偶。 虽然手工粗糙,但看得出做的人很用心。 “大哥,这是你做的吗?”昭昭惊喜地问。 周弘简用力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布偶,又指了指昭昭,意思是晚上让兔子陪妹妹睡。 昭昭的心瞬间就被焐热了,她踮起脚尖,在周弘简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大哥!我最喜欢兔子了!” 周弘简被亲得满脸通红,高兴得手舞足蹈,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周临野在一旁看得眼热,连忙凑过来,指着自己的脸:“妹妹,还有我呢!我也要亲亲!” “三哥你又没送我礼物。”昭昭故意逗他。 周临野急了,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 最后从口袋里摸出半块被压扁了的桂花糖,小心翼翼地递给昭昭:“给!我……我把我的糖分你一半!” 这可是他藏了好久的宝贝! 第47章 陆夭不过是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 昭昭看着他那副肉痛又期待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也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周临野顿时心满意足,感觉这半块糖给得值! 周既安看着这几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从自己的书箱里,拿出了几床崭新的,柔软的棉被。 “爹爹早就料到你们会嫌床硬,特意让人准备了这些,快拿去铺上吧。” 周临野一看,眼睛都亮了, 抱着一床比他还高的被子,欢天喜地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林,洒在小院里,给这个简陋的院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四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拥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 与昭昭他们这边温馨和乐的气氛截然不同, 陆娇娇的处境,可谓是坠入了冰窟。 因为早上的事,没有人愿意跟她住在一起。 就连之前围在她身边的人也都找借口分走了,她分到的是一间独立的静舍。 分配静舍的人怕她闹起来,影响了书院的声誉,院落比昭昭他们的还要精致几分,房内的陈设也更为考究。 可此刻,这间雅致的屋子,却显得格外冷清。 陆娇娇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她狠狠地将桌上的一只玉梳扫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玉梳摔得粉碎。 “陆夭!周惜窈!”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她重生归来,步步为营,好不容易将陆夭从云端踩进泥里, 将属于她的“福星”命格抢了过来。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灾星还能翻身?! 不仅没死在外面,反而还成了二皇子府的郡主! 这让她今天在致知堂,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尽了脸面! 她能感觉到,自从致知堂那件事之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那些平日里围着她转,一口一个“娇娇妹妹”的小姐妹,现在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在膳堂,她想找人一起坐,那些人却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就连她的两个亲哥哥,也因为被分到蒙学斋而迁怒于她,觉得是她怂恿他们去找陆夭的麻烦,才害得他们跟着一起丢人。 孤立。 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梦里那个被陆夭的光环笼罩,活得像个影子的自己。 不!她绝不接受! 她才是天命之女!她才是应该被所有人追捧和羡慕的存在! 陆夭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蠢货罢了! 陆娇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思考着对策。 现在,陆夭的身份是福乐郡主,有二皇子和皇室做靠山,正面硬刚,显然是不明智的。 今天在致知堂的失败,就是最好的教训。 既然身份上压不倒她,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从一个人的……根上下手!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缓缓探出了头。 陆娇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德行! 在这个世道,一个人的德行,远比身份更重要! 尤其是对于皇室中人,德行有亏,是足以致命的污点! 而陆夭最大的命门,不就是她的过去吗? 她是陆家不要的女儿,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这个事实,是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陆娇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福乐郡主,曾经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要用“孝道”和“出身”这两座大山,将陆夭死死地压在底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一个完整的,恶毒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走到书桌前,研磨铺纸,提笔写下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她让父亲找到负责照顾陆夭的奶娘,王妈妈。 那个王妈妈,为人最是贪婪刻薄,当年没少跟着她一起虐待陆夭。 只要许以重金,再稍加威胁,不怕她不听话。 她要让王妈妈来鹿山书院门口喊冤,哭诉她如何含辛茹苦地将陆夭带大,而陆夭又是如何命硬克亲,被高人断言留在家里会克死全家,陆家才不得不忍痛将她送走。 最后,再哭诉陆夭攀上高枝后,就翻脸不认人,连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养母都不要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舆论的威力,足以将陆夭淹没! 毕竟,在这个时代,孝大于天,命格之说也深入人心。 到时候,无论陆夭怎么辩解,她都将被钉在“不孝不义”,“命硬克亲”的耻辱柱上! 一个德行有亏的郡主,皇室为了颜面,还会像现在这样护着她吗? 二皇子那个纨绔,还会愿意为了一个名声尽毁的养女,得罪清流,惹一身骚吗? 陆娇娇看着信纸上那一个个字,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夭众叛亲离,再次变回那个任人欺凌的灾星的凄惨下场。 她将信纸折好,小心地放进信封。 等一会她就去后门让人送回府里,亲自交到爹爹手上。 ...... 接下来的几天,鹿山书院里风平浪静。 昭昭四兄妹,也开始了他们在书院的求学生活。 周既安去了敬义斋,那里的夫子都是当世大儒,讲的东西也深奥无比,他却如鱼得水,每天回来,眼中都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而昭昭他们三个,则每天晃晃悠悠地去蒙学斋上课。 蒙学斋的夫子姓张,是个很和蔼的小老头。 教的东西也很简单,就是带着一群三到六岁的奶娃娃,摇头晃脑地念人之初,性本善。 周弘简虽然听不懂,但夫子让他念,他就跟着念。 声音洪亮,态度认真,深得张夫子的喜爱。 周临野则是典型的坐不住,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偷偷看窗外的小鸟,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学和吃饭。 而昭昭,则成了蒙学斋里最奇特的存在。 她上课从不捣乱,夫子讲什么,她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可当夫子提问时,她的回答,却总能让整个学堂都安静下来。 第48章 我好像比你们多了一段记忆 比如,张夫子讲到“昔孟母,择邻处”,问大家从中学到了什么。 别的孩子都回答“要好好上课”,“要听母亲的话”。 只有昭昭,托着小下巴,奶声奶气地问:“夫子,孟母搬家那么多次,她家是不是很有钱呀?” 张夫子:“……” 又比如,讲到“融四岁,能让梨”,夫子问大家是不是也要学习孔融,把大的东西让给别人。 昭昭举起小手,一脸认真地说道:“夫子,我觉得孔融的哥哥们才更值得学习。” “他们看到弟弟把大梨让出来,没有心安理得的接受,而是反过来夸奖弟弟,还把梨让给他,这才是兄友弟恭呀。” “如果哥哥们觉得理所当然,那孔融以后还会让梨吗?” 一番话,说得张夫子都愣住了,抚着胡子想了半天,最后感慨道:“郡主此言,大善!” 一来二去,昭昭虽然人在蒙学斋,神童的名声却悄悄地传了出去。 她看问题的角度总是那么刁钻,却又总能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连陈院长都偶尔会过来,饶有兴致地听她“歪解”圣人经典。 这让昭昭在书院里,收获了一大批“哥哥姐姐粉”和“叔伯粉”。 大家都觉得这位小郡主不仅长得玉雪可爱,脑子还特别好使,简直就是个小活宝。 然而,就在这种平静之下,一股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这日下学,昭昭正和哥哥们一起往静舍走,路上就听到几个高年级的学子在小声议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书院门口这几天总有个疯婆子在哭,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听说了,好像是来找他家小姐的,哭得那叫一个惨,说她家小姐攀上高枝就不要自己爹娘了。” “不会吧?这么没良心?谁家的啊?”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每次有人问,她就哭得更凶,什么都不说。” 昭昭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与此同时,陆娇娇的静舍里,她正一脸担忧地对着她那几个所剩无几的小姐妹,唉声叹气。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眼圈红红的,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我今天偷偷去看了一眼,那个在门口哭的妇人,好像……好像就是当年照顾我妹妹的王妈妈。” “什么?就是福乐郡主的那个奶娘?”一个女孩惊讶地捂住了嘴。 “嘘!你小声点!”陆娇娇连忙制止她,脸上满是焦急, “这件事还没弄清楚,你们可千万别乱说!” “我妹妹……惜窈她现在是郡主了,身份尊贵,万一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她嘴上说着不要乱说,可那副欲言又止,楚楚可怜的模样,却比直接承认更具煽动性。 那几个女孩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场年度大戏。 “原来是真的!那个在门口哭的就是福乐郡主的奶娘!” “她怎么能这样啊!就算她现在是郡主了,也不能连养大自己的奶娘和爹娘都不认吧?这也太忘恩负义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她平时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我好像比你们多了一段记忆,陆家不是给郡主取夭折之意,大雪天的遗弃郡主吗?” “这......天下毕竟无不是的父母,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陆娇娇听见有人替陆夭,不,现在应该是周惜窈了。 陆娇娇刻意忽略了那句话,焦急地劝道:“你们别这么说,我相信惜窈她不是故意的。” “她可能……可能只是一时没想通,或者有什么苦衷吧。” 她越是维护,那些女孩就越是义愤填膺,对昭昭的鄙夷也就越深。 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整个鹿山书院,都开始流传起关于福乐郡主“忘恩负义,不认家人和奶娘”的流言。 舆论的矛头,悄无声息的,再次对准了昭昭。 ...... 第二天,当昭昭他们像往常一样去上学时,明显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 一路上,所有遇到他们的学子,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些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欣赏,而是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甚至有些……鄙夷。 “快看,她就是那个福乐郡主。” “就是她,听说她奶娘在门口跪了好几天了,她硬是连面都不露。”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挺可爱的,心肠怎么这么狠?” “皇家的脸,都快被她丢尽了!” 周临野气的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跟他们理论:“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临野!”周既安一把拉住他,冷冷地扫了那些议论的人一眼。 那些人被他冰冷的眼神一瞪,都心虚地闭上了嘴,却依旧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们。 周既安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而能做出这种下作事情的人,除了陆家,他想不出第二个。 昭昭拉了拉三哥的衣角,仰着小脸,轻声说道:“三哥,别生气,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陆娇娇,你终于还是使出这一招了。 也好,是时候,把旧账一次性算清楚了。 当他们来到书院门口时,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不仅有书院的学子,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散乱的中年妇人,正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声泪俱下。 妇人一边哭,一边用头撞着地,额头都磕出了血。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含辛茹苦把小姐拉扯大,小姐如今成了金枝玉叶,怎么就狠得下心,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啊!” “我知道,你怨我,怨陆家。可当年也是迫不得已!” “高僧说了,你命格太硬,留在家里,会克死老爷夫人!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陆家一门老小啊!” “如今你富贵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我也不求你荣华富贵,我就是想再看你一眼,我死也瞑目了……” 第49章 这辈子,她再也不是孤军奋战了 鹿山书院门口,人声鼎沸。 那妇人凄厉的哭嚎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割在了昭昭的心上。 她仰着小脸,静静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的王妈妈。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份刻薄与贪婪,陌生的是此刻脸上那情真意切的悲痛。 演得真好啊。 昭昭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两辈子了,陆娇娇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只会用这种最低级的舆论来裹挟人心。 可偏偏,这种手段,对付一个三岁的孩子,最是有效。 你看,周围那些学子和百姓,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现在的鄙夷和不齿。 “忘恩负义”、“不孝不义”、“铁石心肠”…… 这些无形的标签,正被人七嘴八舌地往她身上贴。 若是以前的陆夭,此刻恐怕已经吓得浑身发抖,除了哭着说“不是我”,便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最终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坐实了所有罪名。 但她是周惜窈。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盖在了她的头顶,将她小小的身子揽到了身后。 是二哥。 周既安清瘦的身影,此刻像一座山,稳稳地挡在了她和所有恶意的目光之间。 他的眼神很冷,扫过周围那些议论纷纷的人群,让那些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陆家的阴谋。 从在致知堂,陆娇娇颠倒黑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用这么下作的方式。 妹妹还这么小,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这些事情,该由他这个当哥哥的来解决。 周既安没有去看那个还在地上哭嚎的王妈妈,而是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王府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速去通知父亲,就说有人在书院门口,构陷郡主。” 侍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周既安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了王妈妈身上。 而一直气得脸颊通红,像只小炮仗一样随时准备炸开的周临野,也被周既安一个眼神安抚了下来。 三弟,别急。 看我的。 周临野看着二哥那沉稳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奇异地被压下去了几分。 对,不能冲动,冲动就中了别人的圈套了。 他攥紧了拳头,守在昭昭和大哥身边,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 只要有人敢动一下,他就会立刻扑上去。 整个过程中,昭昭一直很安静。 她只是从周既安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感觉,不像是在经历一场针对自己的风暴,倒像是在看一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猴戏。 她的小手,紧紧地牵着大哥周弘简。 周弘简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妹妹和弟弟们的情绪不对。 他不喜欢那些人看妹妹的眼神。 于是,他往前站了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妹妹护得更严实了些。 看到哥哥们都把自己护在身后,昭昭的心里暖洋洋的。 真好啊。 这辈子,她再也不是孤军奋战了。 她有爹爹,有皇爷爷,还有会拼尽全力保护她的哥哥们。 陆娇娇,你的这些小把戏,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眼看王府的几个孩子出来,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看,就是那个小郡主!” “她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自己奶娘跪在外面都磕出血了,她还能这么心安理得?” “就是啊,太没良心了,亏王爷还那么疼她。” 王妈妈见正主出来了,哭得更是撕心裂肺,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小姐!我的好小姐!你就出来看奶娘一眼吧!” “奶娘知道你怨我们,可……可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她这番表演,成功地将舆论推向了顶峰。 所有人都觉得,福乐郡主今日若是不给个说法,那不孝的罪名,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少年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真的是我妹妹的奶娘?” 周既安缓缓从弟妹身前走出,他身形单薄,年纪尚幼,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在场许多成年人都自愧不如。 王妈妈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我……我当然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小姐拉扯大,怎么会不是!” “好。”周既安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义愤填膺的百姓和学子,然后看着王妈妈,缓缓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既然你说,你含辛茹苦将我妹妹带大,想必你对她了如指掌。” “那我便问你,我妹妹最喜欢吃什么?她讨厌什么东西?她睡觉的时候,又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小习惯?” 这三个问题,听起来再寻常不过。 一个真心疼爱孩子的长辈,必然能对答如流。 可这三个问题,对王妈妈来说,却像是三道催命符。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喜欢吃什么? 她怎么知道? 那个灾星在她手里的时候,能有口馊饭吃就不错了,还敢挑食? 讨厌什么? 她更不知道了!那个灾星皮实得很,剩菜剩饭,发霉的馒头,什么都吃,也从没见她生过病。 至于睡觉的小习惯…… 王妈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那个灾星总是缩在柴房那个潮湿的稻草堆里,像只没人要的小野猫。 至于她睡觉是什么姿势,打不打呼,说不说梦话……谁会关心一个灾星的死活? 看着王妈妈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品出点不对劲来。 对啊,这几个问题,按理说奶娘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怎么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隐情? 第50章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周既安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不等她编造谎言,便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声音陡然转厉。 “你说,有高僧断言我妹妹命硬克亲,陆家是为了保全家性命,才不得不忍痛将她送走。” “那好,我就想问问,既然当初怕被克死,为何如今又要不顾‘满门被克’的风险,哭着喊着让她回去?” “是你们陆家的人突然就不怕死了,还是说,当初那个所谓‘克亲’的说法,根本就是你们狠心遗弃一个三岁孩子的借口?!” 这个问题,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 这个逻辑根本说不通! 如果真的信奉“克亲”之说,那现在就该躲得远远的,怎么还会上赶着来认亲? 这不是把全家人的性命当儿戏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克亲”之说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人群中,开始有理智的声音出现。 “这……这位小公子说得有道理啊!” “是啊,前后矛盾,这妇人说的话,怕是有问题!” 王妈妈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心思竟然如此缜密,言辞如此犀利! 这和陆娇娇跟她说的完全不一样! 陆娇娇只说,让她来哭,来闹,把事情闹大,坐实福乐郡主不孝的名声就行了。 可没说,她还要面对这样一个煞星啊! 王妈妈彻底慌了。 “我……我没有……我们是……我们是太想小姐了……”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周既安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刀子。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你说,你连跪数日,只是想再见我妹妹一面,可鹿山书院并非龙潭虎穴,王府的大门也从未紧闭。” “你若真心想见,为何不循正途,向书院或王府递上一张拜帖?” “你偏偏要选在人流最多的书院门口,用这种方式哭天抢地,引得全城皆知。” “你到底是想见她,还是……想毁了她?!” 字字诛心! 这一问,彻底撕下了王妈妈那层“忠仆”的伪装,将她那点龌龊的心思,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周围的百姓和学子们,此刻也全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感觉自己的善心和同情,被这个恶毒的妇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原来是这样!这个老虔婆根本就是想败坏郡主的名声!” “太恶毒了!利用我们的同情心,差点就冤枉了好人!” “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王妈妈被周既安这三问,问得是体无完肤,魂飞魄散。 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抖如筛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看着局势急转直下,躲在人群里,几个奉命前来保护陆娇娇,顺便维持“秩序”的陆府家丁坐不住了。 夫人和小姐交代过,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不孝”的帽子给那个灾星扣死。 要是就这么让他们翻了盘,他们回去也没法交代! 为首的一个家丁,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一看就是府里的打手。 他跟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分开人群,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哎!你这个小娃子,怎么说话呢!”那家丁指着周既安的鼻子,故意粗声粗气地嚷嚷起来,试图搅混水。 “这位妈妈都跪了几天了,你们当主子的,不安慰也就罢了,怎么还反过来咄咄逼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另一个家丁也帮腔道:“就是!我看你们就是心虚!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把水搅浑,重新把话题拉回到以势压人上面去。 可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 他们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如旋风般冲了过来。 是周临野!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 二哥不让他动手,他一直忍着。 现在,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指着他二哥的鼻子骂? 还想欺负他妹妹? 找死! 周临野人虽不大,但天生神力。 再加上这几年在王府吃得好,长得比同龄人壮实得多。 他冲到那两个家丁面前,在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左右开弓,一手一个,直接揪住了他们的衣领。 那两个壮汉,在他手里,竟然真的像两只小鸡仔一样,双脚离地,被他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啊——!”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两个家丁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在空中乱蹬,却根本挣脱不开。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竟然……竟然把两个成年壮汉给提起来了?! 这是什么怪物?! 周临野虎着一张小脸,两条胳膊一用力,直接将那两个家丁像丢垃圾一样,朝着人群外“呼”地一下丢了出去。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连忙向两边散开。 两个家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砰”、“砰”两声,重重地摔在了几丈开外的地上,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半天爬不起来。 解决了两个杂碎,周临野叉着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老虎,指着人群,中气十足地发出一声怒吼: “谁还敢动我哥哥妹妹!” “我告诉你们!我爹是二皇子周承璟!我皇爷爷是当今圣上!” “你们又算是什么东西!” 这声怒吼,充满了孩童的稚气,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威慑力。 响彻了整个鹿山书院门口。 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还心存疑虑,觉得王府仗势欺人的人,此刻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开什么玩笑! 这哪里是仗势欺人? 这他娘的是真的牛啊! 一个六岁的,逻辑缜密,言辞犀利,怼得人哑口无言。 一个五岁的,天生神力,动手能力强到离谱。 这二皇子府,到底都是些什么妖孽啊!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出来多说一句废话了。 而躲在远处一辆马车里,透过帘子缝隙偷看的陆娇娇,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废物! 一群废物! 她明明安排得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周既安,还有那个周临野……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开始脱离她的掌控! 第51章 他们自己跳出来找死,那就别怪 皇宫,御书房。 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朱笔划过奏折的沙沙声。 皇帝周恒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眉头微锁。 南边旱情严重,北边边防告急,桩桩件件都是压在心头的巨石,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是负责保护二皇子府的暗卫首领,玄一。 周恒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何事?” 他的暗卫,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会在他处理政事的时候现身。 玄一低着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将鹿山书院门口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从王妈妈如何声泪俱下地控诉,到周围百姓学子如何义愤填膺,再到周既安如何条理清晰地三问反击,最后到周临野如何石破天惊地神力退敌。 整个过程,客观详实,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起初,周恒还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有些欣慰。 不错,既安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智和胆魄,临危不乱,言辞犀利,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范。 临野那小子,还是那么冲动,不过力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护着弟妹的样子,像头小老虎,也算没白疼。 至于承璟……哼,那混小子总算知道当爹了,养的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可当他听到,那妇人哭诉自己是昭昭的奶娘,来自陆家,又听到“高僧断言,命硬克亲”这八个字时,他握着朱笔的手,猛地顿住了。 陆家? 礼部侍郎陆明哲的那个陆家? 昭昭的身世,他早就让暗卫查得一清二楚。 当初暗卫的回报是,陆家幺女,因生母难产,被视为不祥。 三岁时因其姐落水,被母亲迁怒,丢出家门,后被承璟所救。 他当时只觉得这陆家主母愚昧狠毒,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这种后宅妇人的腌臢事,他见得多了。 可现在,他们竟然敢闹到鹿山书院门口, 还闹到他亲封的郡主面前。 一滴殷红的墨,从笔尖滴落,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痕迹。 御书房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恒缓缓抬起头,那双历经了无数风浪和杀伐的眼眸里,此刻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们当初狠心抛弃昭昭,让她险些冻死在那个雪夜。 现在竟然还有脸找上来? 一股无名之火,从周恒的心底“噌”的一下就蹿了起来。 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孙女,就是被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像扔垃圾一样扔掉的? 好。 好得很! 他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一下陆明哲这个墙头草,没想到他们自己倒是把脖子给伸过来了! 周恒的怒火,并非仅仅因为皇家的颜面。 福乐郡主周惜窈,这个名字,是他亲赐,记在皇家玉牒上的。 这个郡主,是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承认的,能“福佑大周”的祥瑞。 现在,竟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克亲”这种荒谬的罪名去污蔑她? 这打的,是他周恒的脸! 这动摇的,是他借由昭昭之口,向天下传达的“君权神授”的根基! 他可以容忍朝臣党争,可以容忍世家之间的小摩擦。 但他绝不容忍,有人敢把手伸向皇家,挑战他的权威! 尤其是,这件事还牵扯到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周承璟。 他好不容易看到那个混小子有了点当爹的样子,有了点上进心,现在就有人跳出来,要往他心尖上捅刀子? 这是觉得他周恒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他这个皇帝太好说话了? “陆侍郎……”周恒的嘴里,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跪在地上的玄一,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传朕旨意。”周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命大理寺卿孙铭,即刻前往鹿山书院,亲自审理此案。” 玄一心中一凛。 大理寺卿孙铭,那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判官,油盐不进,只认法理和圣意。 让他去审一个市井妇人,这简直就是用牛刀杀鸡! 皇帝这是……动了真怒了。 只听周恒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孙铭,务必查清真相,还郡主一个公道。朕的孙女,大周的福乐郡主,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构陷攀诬!” “这件事,不仅关系到皇室颜面,更关系到国本。让他……给朕好好地查!” 最后那四个字,周恒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玄一心中剧震,立刻叩首领命。 “是!属下遵旨!” 黑影一闪,玄一再次消失在御书-房中。 周恒重新拿起朱笔,看着奏章上那团碍眼的墨迹,眼神愈发冰冷。 陆家…… 看来,有些人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已经忘了,这大周江山,到底是谁说了算。 既然他们自己要跳出来找死,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 鹿山书院门口。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王妈妈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瑟瑟发抖。 被周临野丢出去的两个家丁,还在远处哼哼唧唧地装死。 周围的百姓和学子们,都成了锯嘴的葫芦,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周既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也在盘算着。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个王妈妈已经是个废子了。 关键是,如何通过她,把幕后主使,陆家,给揪出来,并且一击致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一队身穿王府劲装的侍卫,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风驰电掣般地驶了过来。 马车稳稳停下,车帘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车上跃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绛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手里还摇着一把金骨玉扇。 眉眼俊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不是二皇子周承璟,又是谁? 第52章 陆家那群畜生,当初是眼瞎了心 他一出场,那股子京城第一纨绔的嚣张气焰,就扑面而来。 可今天,这股气焰,却让所有人都觉得无比安心。 “爹爹!”昭昭和周临野眼睛一亮,齐声喊道。 周承璟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在看到几个孩子的一瞬间,就化为了彻骨的寒意。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正在跟几个狐朋狗友听曲儿。 当听到侍卫说,有人在鹿山书院门口,冒充昭昭的奶娘,哭诉她“忘恩负义,不认亲人”时,他手里的酒杯,当场就被捏成了碎片。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周承璟的女儿! 他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宝贝疙瘩! 竟然有人敢这么污蔑她? 还是用“不孝”这种最恶毒的罪名?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陆家那群恶心人的东西!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周承璟当场就掀了桌子,也顾不上去书房跟父皇请示,直接点了王府所有的侍卫,一路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动用了自己那些年当“纨绔”时,结交下的三教九流的人脉。 一个时辰之内,他要那个叫王妈妈的刁奴,祖宗十八代的所有丑事,都摆在他的案头! 此刻,看到孩子们都安然无恙,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了一半。 另一半,则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他几步走到孩子们面前,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确认他们没少一根头发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摸到昭昭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和怒火。 “没事了,爹爹来了。” 昭昭仰着小脸,看着自家爹爹眼里的心疼和怒意,心里暖烘烘的。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周承璟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安抚道:“爹爹,我们没事,有哥哥们保护我呢!他们可厉害了!” 周承璟看着女儿那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更是又酸又软。 多好的孩子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在反过来安慰他。 陆家那群畜生,当初是眼瞎了心也瞎了吗?! 安抚好几个孩子,周承璟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了瘫在地上的王妈妈身上。 他没有像周既安那样去质问,也没有像周临野那样去动手。 他只是用扇子,指了指那个妇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就这么个东西,也敢来污蔑本王的女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等众人反应,他对着身后的侍卫一挥手。 一名侍卫立刻上前,将一卷厚厚的卷宗,“啪”的一声,扔到了人群中央。 卷宗散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周承璟用扇子敲了敲手心,慢悠悠地开口,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诸位,都看清楚了。” “这个自称‘含辛茹苦’的刁奴,名叫王翠花。在陆家当差时,克扣我女儿的口粮,私吞月钱,偷拿主家的财物去变卖,桩桩件件,上面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有人证画押。”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得更开心了, “她还有个宝贝儿子,嗜赌成性,半个时辰前,刚在城西的快活赌坊,签下了一张五百两的赌债欠条。” “那欠条,现在在本王手里。”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那张写着血红大字的欠条,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王妈妈看着那张欠条,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周承璟却没有看她,而是对着周围的百姓和学子,朗声说道: “本王的女儿,金枝玉叶,是父皇亲封的福乐郡主!也是你们这些腌臢泼才,能随意攀扯的?” “这个刁奴,在陆家时便虐待我儿,本王还没找她算账,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来人!” “是!” “去快活赌坊,把她儿子欠下赌债的那些债主们,都给本王‘请’过来!” “就说,钱,本王不打算还了。但人,本王可以交给他们。” “让他们自己跟这个当妈的,好好聊聊!”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太狠了! 这二皇子,简直是太狠了! 不打你,不骂你,直接釜底抽薪,断了你所有的后路! 可以想象,等那些凶神恶煞的赌坊打手来了,看到这个欠了钱还敢跑来这里闹事的王妈妈,会是什么下场! 怕不是要被当场打死! 王妈妈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周承璟脚下,抱着他的腿,涕泪横流地求饶。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不是我要来的,不是我啊!” “是……是陆家!是陆家夫人和我们家小姐,是她们让我来的啊!” “她们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来这里闹,说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一百两……” “求王爷饶命啊!” 她什么都招了。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那点所谓的忠心和陆家许诺的好处,变得一文不值。 周承璟厌恶地一脚踢开她,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看着这个恶毒的妇人,心里却在想着,当年他的昭昭,就是被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照顾着,到底吃了多少苦?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怒火就烧得更旺了。 就在周承承璟准备让人把这个刁奴拖下去,等赌坊的人来了再处理时,又一阵马蹄声响起。 这一次,来的人,阵仗更大。 为首的,是几名身穿官服,腰佩长刀的官差。 官差之后,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子前面,还有人高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 整个鹿山书院门口的气氛,瞬间从市井闹剧,升级为了官府办案的严肃场合。 轿子停稳,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官员,从轿中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在场认识他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理寺卿,孙铭! 这位可是朝堂上出了名的铁面阎王,主管刑狱案件,向来只对皇帝负责。 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第53章 此举形同谋逆,罪不容诛! 大理寺卿孙铭,何许人也? 他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是悬在京城所有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办案只认证据和法理,从不看情面。 这些年来,经他手送进大牢的王公贵族,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当他接到宫里传来的圣旨,让他亲自去鹿山书院门口,审理一桩“构陷郡主”的案子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铁面判官,第一反应是——愣住了。 就这? 鹿山书院门口,一个刁奴构陷郡主? 孙铭坐在颠簸的轿子里,闭着眼睛,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不是个蠢人,能坐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心里的弯弯绕绕比谁都多。他太清楚这件事背后代表的意义了。 这事儿,往小了说,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妇人,受人指使,在书院门口撒泼打滚,败坏皇室成员的名声。 这种事,按规矩,让京兆府派两个捕快来,把人抓了,打几十大板,关进大牢,也就结了。 可现在,皇帝是怎么做的? 他不仅知道了,还雷霆震怒,直接下了一道圣旨,点名道姓地让他这个大理寺卿,亲自出马。 大理寺是干什么的?那是复核全国刑案的最高司法机构! 他这个大理寺卿,手里握着的是生杀予夺的大权,处理的都是能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现在,皇帝竟然让他用这把屠龙刀,去杀一只在皇家门口嗡嗡叫的苍蝇。 孙铭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这简直是架起了灭世的巨炮去轰一只蚊子! 这做法,看似小题大做,实则蕴含的帝王心意,足以让任何一个朝堂上的人精吓出一身冷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皇帝心里,福乐郡主周惜窈的地位,已经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的事,再小也是天大的事。 任何人,胆敢动她一根汗毛,皇帝就要让对方知道,什么叫雷霆之怒,什么叫天子之威! 孙铭几乎可以预见,今天这件事,绝不会善了。 皇帝要的,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审判结果。 他要的,是一场立威。 他要借着这件事,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所有人:福乐郡主,是皇帝护着的人,谁动谁死! 想通了这一层,孙铭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知道,今天这个案子,他必须办得漂漂亮亮,必须完全顺着陛下的心意来。 不仅要查清真相,还要把这把火,烧到所有该被烧的人身上去! 轿子稳稳停下,孙铭整理了一下官袍,掀开轿帘,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已经是一片肃杀。 他走下轿子,锐利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二皇子周承璟和被他护在身后的几个孩子身上。 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眼神却异常平静的小女孩时,孙铭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是福乐郡主?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身处如此大的风波漩涡中心,这个才三岁的孩子,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恐惧,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深潭,仿佛能洞悉一切。 难怪……能得陛下如此青睐。 孙铭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 目光落在了周承承璟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下官孙铭,参见王爷。” 周承璟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孙大人,免礼。不知孙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孙铭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起。 “陛下有旨!” 在场所有人,包括周承承璟和书院的夫子们,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铭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福乐郡主周惜窈,朕之爱孙,天赐祥瑞,福佑大周。其品性纯良,聪慧过人,深得朕心。” “今闻有宵小之徒,于鹿山书院门前,口出恶言,构陷攀诬,意图混淆视听,败坏皇室清誉,此举形同谋逆,罪不容诛!” “朕心甚怒!” “兹令大理寺卿孙铭,即刻亲审此案,务必彻查到底,严惩幕后主使,绝不姑息!” “凡涉案之人,一律严办,以儆效尤!钦此——!” 短短几句话,却字字如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形同谋逆!罪不容诛! 这两个词一出来,跪在地上的百姓和学子们,吓得魂都要飞了! 我的老天爷啊! 他们刚才都干了什么? 他们刚才竟然在怀疑一个皇帝亲口盖章的“天赐祥瑞”,在指责一个被构陷就会被定义为“谋逆”的郡主? 他们刚刚还在同情那个刁奴,还在义愤填膺地帮着她说话! 这……这要是被追究起来,他们算不算是从犯?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看向那个瘫在地上的王妈妈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同情,而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怨毒! 你这个害人精!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一起啊! 周承璟听完圣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父皇,果然还是那个护短护到不讲道理的父皇。 不过,他喜欢。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他周承璟的女儿,是什么下场! 而在不远处的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里,陆娇娇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惊叫出声。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惊动了皇上?! 她不过是想让陆夭身败名裂,让她被所有人唾弃,让她重新变回那个任人欺凌的灾星!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下这么重的一道圣旨! 形同谋逆……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她的心口,让她几乎要窒息。 凭什么?! 陆夭那个灾星,凭什么能得到皇帝如此毫无底线地庇护?!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明明她才是天命之女,明明她才是应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 为什么所有的好事,最后都会落到陆夭的头上?! 一股疯狂的嫉妒和不甘,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渗出了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不服!她不甘心! 就在陆娇娇被嫉妒和恐惧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马车的帘子,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正好对上了周承璟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像淬了毒的刀子,让她从头到脚一阵冰寒。 他看到我了! 他知道是我做的! 这个认知,让陆娇娇如坠冰窟。 她慌乱地放下帘子,缩在马车最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54章 我的儿啊!可算是找到你了! 而书院门口,孙铭已经宣读完圣旨,将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一挥手,沉声下令:“来人!” “在!”几名大理寺的官差立刻上前。 “将这个胆敢当街构陷郡主的刁奴,以及地上这两个装死的同党,一并给本官拿下!” 孙铭的眼神扫过地上那两个还在哼唧的陆府家丁,声音里满是厌恶。 官差迅速扑了上去,将王妈妈和那两个家丁用镣铐锁了起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啊大人!” 三人吓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 孙铭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转向周承璟,语气恭敬了几分:“二殿下,陛下有旨,此事必须彻查。” “下官斗胆,恳请殿下与几位小公子、小郡主移步大理寺,做个见证。” 这是流程,也是给足了皇室面子。 周承璟点了点头,正要答应。 他的视线,却状似无意地瞟向了不远处那辆马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孙大人,既然要彻查,那自然是一个都不能少。” 他用扇子,遥遥一指那辆马车。 “本王怀疑,那辆马车里,藏着此案的另一个同党,甚至是……主谋。” 孙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精光一闪。 他早就注意到那辆马车了,鬼鬼祟祟,停在那里半天了。 “哦?”孙铭心领神会,立刻一挥手,“来人,去把马车里的人,给本官‘请’出来!” “是!” 两名官差立刻领命,大步流星地朝着马车走去。 马车里的陆娇娇,听到外面的对话,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她拼命地摇着头,对着外面赶车的车夫,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压低了嗓子命令道:“快走!快走啊!” 那车夫也早就吓傻了,听到小姐的命令,下意识地就要扬起马鞭。 可他哪里快得过大理寺的官差? 还没等他鞭子落下,两把明晃晃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理寺办案,谁敢动!” 车夫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一名官差粗暴地一把掀开了车帘。 “里面的人,出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穿着一身粉色襦裙,打扮得花团锦簇,脸上却挂着泪痕,满是惊恐和慌乱的陆娇娇,就这么暴露在了光天日日之下。 “是她?” “陆侍郎家的那位小姐?”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真的跟陆家有关! 而且,还是这位在入学考那天,口口声声叫着福乐郡主“妹妹”的陆家小姐! 前脚还在上演姐妹情深,后脚就躲在马车里,看着自己的奶娘污蔑“妹妹”? 这……这心思也太恶毒了吧! 一时间,所有看向陆娇娇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陆娇娇被这么多人盯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又羞又怕,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不……不是我……我只是路过……”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可这番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孙铭是什么人?他审过的犯人比陆娇娇吃过的米还多。 只看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心里就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一并带走!” “是!” 官差上前,根本不顾她是不是侍郎千金,一左一右地将她架了起来,就要往外拖。 “不要!放开我!我爹是礼部侍郎!你们不能抓我!”陆娇娇彻底崩溃了,尖叫着挣扎起来。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如狼似虎的官差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这么,在一片鄙夷的目光中,陆娇娇被官差像拎小鸡一样,从马车里架了出来。 连同王妈妈和那两个家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被押往了大理寺。 周承璟牵着昭昭的手,带着另外三个儿子,也坐上了王府的马车,跟在了后面。 …… 大理寺,公堂。 气氛森严肃穆,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冰冷味道。 孙铭高坐堂上,惊堂木“啪”的一声巨响,让跪在下面的王妈妈和陆娇娇等人,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周承璟和昭昭他们,则被安排在了旁边的侧席上,奉上了热茶和点心。 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因为王妈妈攀咬出了陆家,孙铭立刻就派人去陆府传唤了。 陆明哲和白氏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沾沾自喜。 他们本以为,自己女儿设计的这条毒计,足以将陆夭那个灾星彻底踩进泥里,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到时候,一个声名狼藉的郡主,就算有二皇子护着,也迟早会被皇室厌弃。 他们陆家,不仅能除了这个心头大患,还能借着女儿陆娇娇的“善良宽容”,在京城里博一个好名声。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二皇子府那几个不起眼的养子,竟然那么难缠! 更没算到,这件事,竟然会惊动皇帝! 当大理寺的官差找上门,说奉大理寺卿孙大人的命令,传唤他们过堂时,陆明哲和白氏的腿都软了。 大理寺? 还是孙铭亲自审理? 完了! 两人吓得魂不附体,也顾不上多想,急急忙忙地就跟着官差赶到了大理寺。 一进公堂,看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妈妈,和同样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宝贝女儿陆娇娇。 再看到坐在侧席上,好整以暇喝着茶的周承璟和周惜窈,陆明哲和白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事情败露了! 两人心里又惊又怕,尤其是白氏,一看到昭昭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就想起当年难产的痛苦,和这些年被这个“灾星”克的种种不顺,心里的恨意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但陆明哲比她有脑子。 他知道,现在绝对不是置气的时候。 惊动了皇帝,再扯上虐待亲女,构陷郡主的名声,他们陆家就彻底完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和王妈妈彻底撇清关系,然后……想办法跟那个灾星攀上关系! 陆明哲不愧是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只一瞬间,心里就有了对策。 他拉着还在发愣的白氏,快走几步,脸上瞬间就换上了一副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的复杂表情。 他甚至都没先跟堂上的孙铭行礼,而是径直冲到了昭昭的面前。 那样子,活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女儿的慈父。 “我的儿啊!”陆明哲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眼眶说红就红了,“可算是找到你了!” 第55章 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身边的白氏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跟着演了起来。 她掏出手帕,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里满是“关切”。 “是啊,我的儿,你这些日子都跑到哪里去了?可把爹娘给担心坏了!我们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你,都快把整个京城给翻过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离家出走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两人一唱一和,那情真意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什么爱女如命的慈父慈母。 周围的大理寺官差都看傻了。 这……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周承璟更是差点被嘴里的茶给呛到,他放下茶杯,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这对夫妻,心里冷笑连连。 演,接着演。 他倒要看看,你们能演到什么时候。 陆明哲完全无视了周围异样的目光,他看着昭昭,继续自己声情并茂的表演。 “不过,看到你现在好好的,爹就放心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周承璟身上,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没想到我儿竟然有如此福气,能被二殿下收为养女,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只是,孩子大了,总归是要回家的。” “如今既然找到了,也该回家去看看,让你祖母和哥哥们都安心才是。” 这番话说的,当真是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他们对女儿的思念,又巧妙地将离家出走的帽子扣在了昭昭头上,还顺便跟二皇子攀上了关系。 言下之意就是:这是我们家的孩子,不懂事,跑丢了,多谢二殿下您帮忙照顾。现在我们来领人了,您也该把孩子还给我们了。 只要把人领回去,关起门来,是打是骂,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到时候,再让她自己去跟皇帝说,是她不懂事,跟家里闹脾气,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那他们陆家的危机,不就解除了吗? 陆明哲和白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那副慈父慈母的表情,也愈发真诚了。 他们以为,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只要他们态度好一点,说几句软话,再吓唬吓唬,这孩子还不是乖乖地跟他们走? 然而,他们再次低估了眼前这个孩子的灵魂。 昭昭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用那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对“戏精”夫妻。 那眼神,平静,淡漠,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就像在看两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直到他们演完了全套,昭昭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她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或害怕,或顺从。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们,用一种稚嫩却异常清晰的童音,轻轻地,问出了一句话。 “家?” 她歪了歪小脑袋,脸上满是天真的不解。 “你们说的家,是那个一日三餐,只给我馊饭吃的家吗?” “是那个冬天连一床厚被子都没有,只能睡在发霉的稻草堆里的家吗?” “还是那个……在我救了落水的陆娇娇之后,不问青红皂白,就说我是灾星,在大雪天,把我一个人丢出门外,任我自生自灭的家?” 昭昭每说一句,陆明哲和白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们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丑陋和不堪,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几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给震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苛待了,这是虐待!是蓄意谋杀! 昭昭却没有停下。 她走到公堂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那截本该白皙粉嫩的小胳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陈年的旧伤,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白色印记,也有新添不久的伤,还泛着狰狞的紫红色。 她又转过身,努力地想去够自己的后背。 周既安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掀开了后背的衣襟。 “嘶——”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小小的,瘦弱的脊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有像是被细长的竹条抽打过的痕迹,一道叠着一道;有像是被针扎过的细小血点,已经结了痂。 甚至在肩膀的位置,还有一个像是被烙铁烫伤的圆形疤痕! 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这哪里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身体! 这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这些,”昭昭转过身,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心头发颤, “就是你们给我的‘家’。” 陆明哲和白氏,彻底哑火了。 他们张着嘴,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除了徒劳地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一道道伤疤,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们的脸上,将他们刚刚那番“慈父慈母”的表演,打得粉碎。 所有的辩解,在这些血淋淋的证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白氏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她看着昭昭身上的伤,尤其是那个烙印,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和恐惧。 那个烙印……是她亲手烫上去的。 就因为那天陆夭不小心打碎了她最喜欢的一只花瓶。 当时她正在气头上,看陆夭那副死人脸就来气,随手抄起香炉里的火箸,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记得当时陆夭疼得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哭一声,只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毛。 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没人知道。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灾星,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一切都抖了出来! 而侧席上,周承璟和昭昭的三个哥哥,在看到那些伤疤的一瞬间,眼睛“唰”的一下就红了。 “砰!” 周承璟手里的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一股浓郁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公堂。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已经是一片血红,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陆家那对狗男女,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畜生! 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这就是他们对他女儿做的好事?! 第56章 原来,她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女 周承璟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当初捡到昭昭的时候,只知道她受了冻,身体虚弱。 他知道她在陆家过得不好,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不好到这种地步! 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才三岁啊! 她到底是怎么在那样的人间地狱里,熬过来的? 一想到这些,周承璟的心就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亲手拧断那对狗男女的脖子! 周既安和周临野也彻底失控了。 周临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他一边哭一边指着陆家夫妻破口大骂:“你们不是人!你们是畜生!我妹妹那么好,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她!” 他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把那两个人撕成碎片。 周既安虽然没有哭,但他那张向来沉稳的小脸上,此刻也是一片冰寒。 紧握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陆明哲和白氏,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连一向憨厚的周弘简,在看到妹妹身上的伤时,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整个公堂,都被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杀气所笼罩。 就连堂上的孙铭,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见过各种穷凶极恶的犯人,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发指的虐童惨案! 虎毒尚不食子! 这陆家夫妻,简直是禽兽不如! 孙铭手中的惊堂木,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周承璟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杀意。 他知道,现在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要让整个陆家,都为他们犯下的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周承璟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陆明哲和白氏的面前。 他没有动手,甚至连声音都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看着这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夫妻,忽然,笑了。 那笑容,俊美依旧,却看得人心底发寒。 “陆侍郎,陆夫人。”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口口声声说,福乐郡主是你们陆家的小姐。” “刚巧,本王的女儿昭昭,确实是本王在雪地里捡回来的。” “她乖巧懂事,聪慧可人,本王一直觉得,能生出这么好的女儿的人家,想必也是诗书传家,品性高洁之辈。” “本王原本还想着,等找到了她的亲人,一定要上奏父皇,为她的生身父亲加官进爵,好好地赏赐一番,以表彰你们教女有方之功呢。”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陆明哲和白氏,眼中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们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逻辑思考。 在他们看来,二皇子都这么说了,是不是……事情还有转机? 对!一定是这样! 二皇子肯定还是看重昭昭那个灾星的! 一个人的出身何其重要,二皇子的意思,肯定是不想让昭昭背上一个出身卑贱,生父是罪臣的名声! 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是想帮自己! 只要他们顺着这个台阶下去,认个错,服个软,再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下人身上,说不定……就能逃过这一劫! 要是能借此机会,跟二皇子府攀上干亲,那以后…… 陆明哲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连忙磕头如捣蒜,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谬赞了!谬赞了!都是这孩子自己争气,天生就是个好孩子!” “殿下要是喜欢,我们……我们愿意,愿意让她认您当义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白氏也跟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愿意!” 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却不知道,他们正一步一步地,走进周承璟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最残忍的陷阱。 看着他们那副贪婪又愚蠢的嘴脸,周承璟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愈发嘲讽。 他轻轻地“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鄙夷。 “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本王听了你们的话,就立刻让人去查了。” “无论是官府的户籍备案,还是你们陆家的族谱,上面都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陆侍郎与白氏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嫡女,名叫陆娇娇。” “看来……” 周承璟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了陆明哲的脸上。 “福乐郡主的生身父母,并不是你们啊。” 这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陆明哲和白氏的头顶! 也劈在了昭昭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震惊和……一丝无法言喻的冰凉。 她知道,自己从小就不受宠,在家里的地位连个下人都不如。 她知道,他们给她取名“陆夭”,就是巴不得她早点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他们竟然……竟然狠心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甚至,都没有让她的名字,出现在族谱上。 在这个时代,不上族谱,就意味着你根本不被家族承认,你就是个外人,是个连祖宗都不认的孤魂野鬼! 原来,在他们心里,自己,连作为“陆夭”这个灾星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冷得让人发抖。 前世今生所有的怨与恨,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源头。 原来,她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女儿。 她只是一个……他们随时可以丢弃的,多余的东西。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是周既安。 他走上前,将妹妹紧紧地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周临野和周弘简也围了过来,兄弟三人,像三座小山,将她牢牢地护在了中间。 “妹妹,别怕。” 周既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你不是陆夭,你是周惜窈,是我们的妹妹。” 昭昭把脸埋在二哥的怀里,眼眶,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第57章 我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昭昭把脸深深地埋在二哥周既安的怀里,那小小的身子,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无息地浸湿了周既安胸前的衣襟。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我连被他们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前世那十年颠沛流离,受尽的白眼与折磨,被拐卖时,在人贩子手里九死一生的恐惧。 好不容易逃回家,看到的却是满堂宾客为陆娇娇庆生,而自己像个肮脏的乞丐,被所有人嫌恶地驱赶…… 那一刻,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和怨恨彻底爆发。 她像个疯子一样,点燃了那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牢笼,与那些所谓的“亲人”,同归于尽。 她以为,那就是最深的绝望了。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还有比恨更伤人的东西,那就是——无视。 他们甚至懒得恨她,只是将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甚至连在家族的历史上,留下一笔证明她曾存在过的痕迹,都觉得是种累赘。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周既安感觉到怀里小人儿的颤抖,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他抱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昭昭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地,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重复着。 “没关系,昭昭不哭。” “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以后,哥哥们保护你。” 周临野也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着昭昭的后背。 他嘴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疼和愤怒。 “妹妹不哭!坏人都被爹爹抓起来了!以后三哥天天给你买糖吃!” 周弘简则默默地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布偶,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昭昭的怀里。 哥哥们的体温,笨拙却真挚的安慰,像一道道暖流,缓缓注入了昭昭那颗冰冷得快要碎掉的心。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黑得发亮。 里面最后的一丝迷茫和脆弱,也渐渐被坚定所取代。 是啊。 她已经不是陆夭了。 她是周惜窈。 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爹爹,有最爱她的皇爷爷,还有会拼尽一切保护她的哥哥们。 陆家…… 从今天起,与她周惜窈,再无半分干系! 而公堂的另一边,周承璟看着那对已经被彻底击垮,瘫软如泥的陆家夫妻,终于发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猛地收敛了所有表情,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对着堂上的孙铭,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厉喝: “孙大人!” “这两个刁民,既非郡主生身父母,却在此冒认皇亲,攀咬构陷当朝郡主,意图败坏皇家声誉!” “按我大周律法,该当何罪!” 这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彻底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都明白了。 什么虐待亲女? 现在,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彻彻底底地变了! 福乐郡主,从小被这对狗男女从不知名的地方捡回,却并未善待,反而受尽虐待,最终被狠心赶出家门,差点死在大雪天里。 如今,好不容易被二皇子殿下救下,得陛下垂怜,亲封为郡主,过了几天好日子,这对狗男女,竟然又恬不知耻地找上门来,冒充她的亲生父母,想攀龙附凤,败坏她的名声! 而且,他们自己家的族谱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这就不是家庭内部的矛盾了! 这是赤裸裸的欺君!是构陷皇亲! 二皇子现在要以这个罪名来问罪,谁敢多说半个不字? 高! 实在是太高了! 孙铭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精,他几乎是立刻就领会了二皇子的意图,也明白了皇帝派他来的真正目的。 陛下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虐待亲女”的罪名。 那个罪名,太轻了。 最多就是罢官,流放,还容易落下皇室以势压人的口实。 陛下要的,是一个能让陆家,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的,铁一般的罪名! 而现在,这个罪名,二皇子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孙铭心中的那点犹豫和顾忌,瞬间烟消云散。 二皇子是在给他这个大理寺卿,一个向陛下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他手中的惊堂木,再次重重拍下! “啪!”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震得整个公堂都嗡嗡作响。 “大胆刁民陆明哲、白氏!冒认皇亲,构陷郡主,罪大恶极!其心可诛!” 孙铭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掷地有声。 “来人啊!” “在!” “将这两个欺君罔上的罪人,给本官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打完之后,收押天牢,听候圣上发落!” “至于这个刁奴王翠花,同为主犯,罪加一等!杖责一百,即刻行刑!” “还有那个陆娇娇,” 孙铭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失禁,瘫软在地的少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协同作恶,掌嘴五十,一并收押!” 这个判决,不可谓不狠! 八十大板,别说是陆明哲这种养尊处优的文官了,就是军营里的壮汉,也未必能扛得下来。 这几乎就是要他们半条命! 陆明哲和白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个判决,吓得魂飞魄散。 “不!大人饶命!冤枉啊!” 陆明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她……她就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亲生女儿啊!户籍上……户籍上有记录的!我们可以对质!”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垂死挣扎。 他以为,只要能证明血缘关系,就能把罪名拉回到“家庭矛盾”的范畴。 然而,周承璟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周承璟甚至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孙铭,淡淡地说道:“孙大人,本王想起来了。” “前几日本王路过京兆府,似乎听尹大人提起户籍档案库房不慎走了水,烧毁了不少旧档,也不知……陆侍郎家的那份,还在不在?” 第58章 爹爹,带你回家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闲聊。 可听在孙铭和陆明哲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孙铭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道:“殿下提醒的是!下官也曾听闻此事。” “想来是天意如此,不忍让郡主这等金枝玉叶,与此等腌臢之辈再有半分牵扯!” 他一挥手,对着左右的衙役厉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本官的命令吗?此二人妖言惑众,罪加一等!” “拖下去!给本官狠狠地打!” “是!”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拖着陆明哲和白氏就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不——!殿下饶命!孙大人饶命啊!” “我是被冤枉的!陆夭!你这个灾星!你不得好死——!” 白氏彻底疯了,发髻散乱,面目狰狞,像个泼妇一样咒骂着。 可她的声音,很快就被衙役用破布堵住了嘴,只剩下绝望的“呜呜”声。 陆明哲则是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而陆娇娇,在听到要被掌嘴五十的时候,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也跟着晕死过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整个公堂,终于恢复了安静。 周承璟走到昭昭面前,蹲下身,伸出大掌,轻轻地,拭去了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昭昭,不哭了。” “爹爹,带你回家。” ...... 陆家完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席卷了整个京城。 礼部侍郎陆明哲与夫人白氏,因冒认皇亲、构陷郡主,被大理寺卿孙铭当堂判处杖责八十,打得半死不活后,直接扔进了天牢。 他们的女儿陆娇娇,协同作恶,被掌嘴五十,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被打成了猪头,同样被关押。 而那个在鹿山书院门口撒泼的刁奴王妈妈,杖责一百,还没等行刑完毕,就活活被打死在了公堂之上。 至于陆家的另外三个儿子,也被大理寺一并收押,等待后续的发落。 整个陆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府邸被查抄,家产被充公,所有下人被发卖。 一个曾经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的二流世家,就这么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从京城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这个结果,震惊了朝野上下。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得心惊胆战。 太狠了! 这哪里是办案? 这分明就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清洗!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帝这是在借陆家的人头,给全天下立一个规矩:福乐郡主周惜窈,谁也碰不得! 那些原本还存着一些别样心思的世家大族,此刻都噤若寒蝉。 纷纷约束自家子弟,千万不要去招惹二皇子府上的那几位小祖宗。 尤其是那位看起来最无害的小郡主。 而那些曾经在鹿山书院门口,围观看热闹,甚至还帮着王妈妈说过话的百姓和学子,更是后怕不已。 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做人,生怕哪天大理寺的官差就找上门来。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风气,都为之一肃。 …… 二皇子府。 温暖的夕阳透过窗棂,洒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板上,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昭昭躺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小床上,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从大理寺回来之后,她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再加上今天情绪起伏太大,耗尽了心力,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只是,在睡梦中,她似乎也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一直紧紧地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小小的身子偶尔还会抽动一下,像是被梦魇住了。 周承璟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她。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他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紧蹙的眉头,一颗心,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涩的苦水里,又疼又涨。 今天在大理寺公堂上,昭昭掀开衣袖,露出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时的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承受住那些非人的折磨的。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那个所谓的“家”,在她心里,到底留下了多深的创伤? 他以为,把她带回王府,给她最好的衣食,给她郡主的尊荣,给她毫无保留的父爱, 就能让她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可他错了。 有些伤,刻在了骨头上,烙印在灵魂里,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抹去的。 今天在大理寺的那场对峙,就像一把刀,残忍地撕开了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将底下血淋淋的腐肉,再次暴露了出来。 他看到昭昭在听到“族谱”那两个字时,眼中瞬间熄灭的光。 他看到她强忍着泪水,却依旧止不住颤抖的小小的身子。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宁愿那些伤,都伤在自己身上。 他宁愿自己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周承璟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想要抚平女儿紧蹙的眉头。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昭昭,睡梦中的小人儿就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不要……不要打我……” “……我没做错……不是我……” 那声音,细弱得像小猫的呜咽,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周承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无法言喻的自责和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堂堂一个皇子,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 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揭开伤疤,再次受到伤害。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陆家的阴谋,早一点做好准备…… 如果他能更强大一些,强大到足以将所有觊觎和恶意,都挡在她的世界之外…… 周承璟缓缓地收回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父皇说得对。 他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 光靠着父皇的宠爱和皇子的身份,是护不住他想护的人的。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站在权力的最顶端,将所有规则都握在自己手里, 才能真正地,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 他不仅要当她的父亲。 他还要当她最坚实的,无人可以撼动的靠山! 第59章 你做得很好,比爹爹想象的,还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周既安、周临野和周弘简三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他们看到周承璟坐在床边,又看了看床上睡得不安稳的妹妹,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爹爹……”周既安小声地喊了一声。 周承璟回过神,对着他们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院子里,兄弟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爹爹,妹妹怎么样了?”周临野急切地问道。 “睡着了。”周承璟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睡得不安稳。” 三个孩子的脸上,都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周既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那双超越了年龄般成熟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周承璟。 “爹爹,今天的事,是我不好。” 他抿着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我不该让妹妹跟着我们去书院门口,也不该让她……看到那些……” “不关你的事。”周承璟打断了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做得很好,比爹爹想象的,还要好。”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八岁的儿子,心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在那种情况下,既安能临危不乱,条理清晰地反击,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孩子的范畴。 “只是……”周承璟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他看着眼前三个同样优秀得不像话的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念头。 或许,他该为他们,也为昭昭,谋划一个更长远的未来了。 “既安,临野,弘简。”他看着三个儿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说道,“从明天起,除了书院的功课,爹爹会亲自教你们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能让你们变强,能让你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妹妹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竹林,洒在静舍的小院里时,昭昭悠悠地转醒了。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的沉。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舒服极了。 昨天在大理寺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那些撕心裂肺的愤怒,那些冰冷刺骨的绝望,仿佛都随着那场酣畅淋漓的睡眠,沉淀了下去,变成了心底最深处的一块疤。 虽然偶尔触碰,还是会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再能左右她的情绪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柔软的云锦被,床头的香炉里,还燃着袅袅的安神香。 桌子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旁边还有一碟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糖糕。 昭昭的心里,瞬间被一种暖洋洋的情绪填满了。 她知道,这一定是爹爹和哥哥们为她准备的。 她掀开被子,穿好鞋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周承璟正带着三个哥哥,在晨光下拉开架势,一板一眼地练着一套拳法。 周承璟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他毕竟是皇子,从小也是接受过文武教习的。 他的拳法,大开大合,带着一股特有的威严和贵气。 周弘简学得最认真,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身体的协调性却出奇的好,一招一式,都学得有模有样。 周临野则是天赋异禀,他力气大,同样的一招,在他手里使出来,就显得虎虎生风,威力十足。 而周既安,虽然力气和协调性都不如两个兄弟,但他脑子最灵活,总能最快地领悟招式中的精髓,并且举一反三。 四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在晨光中挥洒着汗水,构成了一副极具力量感和美感的画面。 昭昭就趴在门口,托着小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啊。 有家人,有温暖,有希望。 这才是她两辈子,都梦寐以求的,真正的“家”。 “醒了?”周承璟最先发现了她,他收了招式,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他弯下腰,将昭昭一把抱了起来,用自己还带着薄汗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脸。 “睡得好吗?还难不难过?”他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昭昭摇了摇头,伸出小手,抱住周承璟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道:“不难过了。” 她顿了顿,又用很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有爹爹和哥哥们在,昭昭什么都不怕。” 周承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女儿,感觉自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好,那我们去吃早饭。”他笑着说道,“今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蟹黄包和牛乳羹。”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石桌旁,吃了一顿温馨无比的早餐。 第60章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皇宫,御书房。 明亮的烛火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可气氛却比殿外的寒夜还要冰冷几分。 皇帝周恒面沉如水地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镇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下方,大理寺卿孙铭正躬身站着,将今日审理陆家一案的卷宗,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陛下,罪臣陆明哲、白氏等人,已验明正身,杖责之后,收押天牢,听候陛下发落。”孙铭的声音沉稳,却难掩其中的一丝心惊。 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对二皇子不闻不问的陛下,护起短来,到底有多么不讲道理。 那道“形同谋逆”的圣旨,至今还让他的后心发凉。 周恒没有去看那卷宗,他今天下午就已经通过暗卫,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当他听到暗卫回报,说昭昭在大堂之上,掀开衣袖,露出满身伤疤的时候,这位经历了无数风浪,亲手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皇路的铁血帝王,眼眶第一次红了。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女,那个他亲口封的,能福佑大周的祥瑞,竟然……竟然被人当成畜生一样对待! 那一刻,周恒心中涌起的杀意,比当年在玄武门前,面对兵戈相向的亲兄弟时,还要浓烈百倍!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陆家满门抄斩,诛其九族! 可他不能。 他是皇帝。 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周的法度。 他可以动用雷霆手段,将陆家按死在一个“构陷皇亲”的罪名上。 但若是真的为此而行灭门之举,必然会引起朝野动荡,让那些言官御史抓住把柄,攻讦他“为私情而废国法”。 这对他“以仁孝治天下”的声誉,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尤其是……太子那边,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周恒的眼神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在镇纸上摩挲着。 他知道,他今天对周承璟和昭昭表现出的过度偏袒,已经让某些人感到了威胁。 太子周承乾,他这个嫡长子,虽然品性端方,能力尚可。 但心胸……终究是小了些。 这些年,看着自己对承璟的“放纵”,他心里怕是早就积满了不满。 如今,承璟身边又多了个被自己如此看重的昭昭,太子心中的警铃,恐怕已经响彻了云霄。 陆家这件事,处理得太重,会授人以柄;处理得太轻,又难消他心头之恨,更会让天下人觉得,皇家可欺。 这个度,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周恒沉思之际,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来了。 周恒的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光,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让他进来。” 很快,身穿明黄色太子常服的周承乾,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甘露殿。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周恒行了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然后又对一旁的孙铭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平身吧。”周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周承乾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恭谨:“儿臣听闻了白日里陆家之事,心中惶恐,特来向父皇请安。”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恒的脸色,继续说道:“儿臣知道,陆家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父皇心中定然是雷霆震怒。只是……” “只是什么?”周恒的语气依旧平淡。 周承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躬身一拜,朗声道:“只是,儿臣以为,陆家虽然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死,更不应牵连满门。” “若因此案而将陆家满门抄斩,恐有损父皇仁德之名,更会令天下臣民,非议朝廷法度!”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孙铭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 你以为你是在为国法仗义执言? 你这分明是在往陛下的心口上捅刀子! 没看到陛下正为这事儿烦心吗?你这不是上赶着来触霉头? 果然,周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甚满意的物件。 “哦?在太子看来,朕该如何处置,才不算有损仁德之名?” 那声音里的寒意,让周承乾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须说下去。 这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国法,更是为了敲打他那个越来越受宠,也越来越不知分寸的二弟! 这些年,父皇对周承璟的偏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整日惹是生非,父皇却总是一笑置之。 如今,他又收养了几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其中一个,更是被父皇捧上了天,亲封为郡主! 为了这个所谓的“福乐郡主”,父皇竟然不惜动用大理寺,将一个侍郎全家下狱,甚至还要赶尽杀绝! 这叫什么? 这叫私情凌驾于国法之上! 今天可以是陆家,明天,会不会就是他东宫里的人? 长此以往,他这个太子的威严何在?大周的法度何在? 周承乾的心里,充满了危机感和身为储君的“责任感”。 他今天来,就是要让父皇知道,这个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也不是他周承璟一个人的! 凡事,都要讲规矩,讲法度! 想到这里,周承乾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他迎着周恒冰冷的目光,沉声道:“父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陆家虐待幼女,自有国法惩处;构陷攀诬,亦有律法可依。其罪,当罚,但其罪责,亦需相符!”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乃我大周立国之本!若因爱孙之心,便欲行灭门之举,此乃以私废公,恐会动摇国本,令天下人心不服啊,父皇!” 周承乾的话音刚落,殿外再次传来通传声。 “启禀陛下,御史大夫张谦、吏部尚书王德海、太傅李光远……求见。” 一连串的名字,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 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 周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啊。 真是好得很。 他这个好儿子,今晚是准备联合外臣,来逼宫了? ...... 御书房内,光影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忽明忽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恒的目光,缓缓地从太子周承乾那张“大义凛然”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殿外那几个鱼贯而入,躬身行礼的老臣身上。 御史大夫张谦,吏部尚书王德海,还有当朝太傅李光远…… 这些人,个个都是朝堂上的柱石,跺一跺脚,整个官场都要抖三抖。 同时,他们也都是太子最坚定的拥护者。 周恒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早就不满了。 他们不满自己对周承璟的偏爱,不满周承璟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却总能得到自己毫无底线的庇护。 在他们看来,周承璟就是太子登基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而昭昭的出现,以及自己对昭昭那近乎于溺爱的态度,则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那根引线。 一个能被皇帝如此看重的郡主,若是被周承璟牢牢地握在手里,那未来…… 谁说得准呢? 所以,他们必须出手。 他们必须借着陆家这件事,敲打周承璟,也顺便……试探一下自己这个皇帝的底线。 周恒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大臣,语气平淡地问道:“众卿深夜求见,所为何事啊?” 为首的御史大夫张谦,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也是太子身边最敢说话的一杆“枪”。 他叩首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文人特有的风骨和……自以为是的正义。 第61章 这就是你身为太子,该有的担当 “启禀陛下!臣等听闻陆家一案,心中甚是惶恐!” “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国法威严,不容私情践踏!” “陆家之罪,罪在虐女,罪在攀诬,当依律惩处,罚其贬官,抄其家产,已是重罚!” “然陛下若因爱孙之心,欲行灭门之举,此乃私情凌驾于国法之上,是为不仁!恐令天下臣民,对陛下,对朝廷,心生非议啊!” 张谦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滴水不漏。 他没有为陆家辩解一句,反而先给陆家定了罪。 但他巧妙地将虐女和攀诬这两个罪名,框定在了国法的范畴之内。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承认陆家有罪,也支持重罚,但必须按照律法来。 您不能因为您孙女受了委屈,就超出法律的范畴,把人往死里整。 那样,就是暴君行为了。 张谦的话音刚落,一旁白发苍苍的太傅李光远,也颤巍巍地开了口。 这位三朝元老,是文官集团的领袖,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他的话,分量比张谦更重。 “陛下啊……”李光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苍老的悲悯,“老臣听闻,那福乐郡主,毕竟是陆家血脉。”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纵然陆家夫妻有千错万错,那也是郡主的生身父母啊。” “若因一时之气,处死郡主的亲生父母,此乃有伤天和之举!” “于郡主而言,亦是背上了‘克亲’、‘不孝’的骂名,于她日后的声誉,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大周,素来以孝治天下。” “若皇家带头,做出此等有悖孝道伦常之举,又将置天下孝道于何地?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好一招“以孝治天下”! 好一个“为郡主声誉着想”! 周恒在心里,都快要为他们鼓掌了。 看看,看看人家这话说的,多么的冠冕堂皇,多么地为你着想。 他们不说皇帝你做得不对,他们说,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孙女好,为了咱们大周的江山社稷好。 句句不离国法、孝道、仁德,把自己摆在一个绝对正确的道德制高点上。 让你就算心里再不爽,也挑不出半点错来。 这,就是玩弄权术的艺术。 周恒的目光,在底下跪着的几张忠心耿耿的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自己的儿子,周承乾的身上。 周承乾的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觉得,自己今天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妙了。 有这么多德高望重的老臣为自己站台,用国法和孝道这两座大山压下来,父皇就算再偏袒周承璟,也必须做出让步!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要让周承璟知道,这个朝堂,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只要有他在,周承璟就永远别想越过规矩去!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周恒会因为投鼠忌器,会因为顾及名声,而选择妥协。 但他们忘了,坐在龙椅上的这位,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规矩束缚住手脚的善茬。 他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靠的,从来就不是仁慈和退让。 周恒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的气氛,都快要凝固成实质。 就在太子等人都以为皇帝即将妥协的时候,周恒,忽然笑了。 他看着底下跪着的臣子,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遍体生寒的话。 “众卿……说完了吗?”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可那平淡之下,却蕴藏着足以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帝王之怒。 “既然说完了,那就该轮到朕了。” 周恒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御阶,走到了那群跪着的大臣面前。 他没有看那些老臣,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太子周承乾的脸上。 “太子,你口口声声说,国法,孝道。” “那朕今日,便也跟你论一论这国法,论一论这孝道。” 周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地砸在周承乾的心上。 “朕的孙女,三岁稚龄,被亲生父母虐待,遍体鳞伤,九死一生。” “朕问你,此举,符不符合你们为人父母的‘孝道’?” “陆家夫妻,攀龙附凤,构陷皇亲,意图败坏皇家声誉,动摇国本。朕问你,此举,该不该用我大周的‘国法’,严惩不贷?!” “你!”周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身为太子,大周储君!你不思为君分忧,不念手足之情,不怜侄女之苦!” “反倒是在这里,联合外臣,为了一个罪无可赦的陆家,来质问你的父亲,逼迫你的君王!” “周承乾,这就是你的孝道吗?!” “这就是你身为太子,该有的担当吗?!” 最后一句话,周恒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股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失望,如同火山一般,轰然爆发! 周承乾被这股滔天的帝王之怒,吓得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老臣,更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砖缝里去。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惹到了一条真正的,沉睡的巨龙。 ......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皇帝那雷霆万钧的怒火,震慑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承乾更是瘫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父皇的反应,竟然会如此激烈!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储君该做的事情,只是在维护国法,维护朝堂的秩序。 可是在父皇的嘴里,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联合外臣逼宫的乱臣贼子了? 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让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恒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那副被吓傻了的窝囊样,眼中的失望,更浓了。 终究……还是太嫩了。 心胸,手段,魄力,样样都缺。 只学会了帝王的猜忌和制衡,却没学会帝王的胸襟和担当。 这样的储君,如何能让他放心地将这万里江山,交到他的手上? 第62章 陛下这是……准备让步了? 周恒的心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今晚这出戏,不能再闹下去了。 再闹下去,就真的成了父子相残,君臣失和的逼宫大戏,到时候,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而且,太子他们说的话,虽然动机不纯,但其中有几点,确实也说到了点子上。 为了一个陆家,行灭门之举,确实有损他“仁君”的声誉。 更重要的是,昭昭还小,让她背上一个“克死”亲生父母的名声,对她来说,也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周恒心里的那股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缓缓地走回御阶之上,重新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那股骇人的气势,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底下依旧跪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君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君王,只是众人的错觉。 “都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龙椅上的那张脸。 周恒的目光,在几位老臣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太傅李光远的身上。 “太傅刚才的话,朕听进去了。” 周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话虽然有些偏颇,但也不无道理。处死郡主的生身父母,确实有伤天和,更有损我皇家‘以孝治天下’的声誉。” 听到这话,周承乾和那几位老臣的心里,都是微微一松。 看来,陛下这是……准备让步了? 果然,只听周恒继续说道:“孙铭。” 一直站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大理寺卿孙铭,连忙躬身出列:“臣在。” “陆家一案,便依众卿所言吧。” 周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罪臣陆明哲,教女无方,纵容家宅腌臢,虐待幼女在前,攀诬郡主在后,实乃品行败坏,不堪为官。” “即刻起,革去其礼部侍郎一职,连降三级,调往翰林院任一从六品修撰,闭门思过。” 这个处置,不可谓不重,也不可谓不巧。 从正三品的礼部侍郎,一撸到底,变成了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翰林院,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个养老的清水衙门,没有任何实权。 这等于直接断了陆明哲的政治生涯。 但是,却又留了他一条命,还给了他一个京官的身份。 既惩罚了他,又不算赶尽杀绝,给了太子和这些老臣一个面子。 “至于陆家家产……”周恒顿了顿,冷声道,“大理寺查抄之后,除保留其祖宅一栋,良田百亩,以供其日后生计外,其余家产,一律充公!” “其中半数,划入国库。另外半数,尽数折算成银两,赐予福乐郡主,作为……汤沐之资。”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实在是高! 陛下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明面上是“从轻发落”,保留了陆家的祖宅和田产,让他们不至于彻底沦为赤贫。 可实际上,却是把陆家大部分的家产,都给抄了个底朝天。 最绝的是,抄出来的钱,一半给了国库,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另一半,竟然直接赏给了受害者,福乐郡主! 这叫什么? 这叫杀人诛心! 用你陆家的钱,来补偿我孙女受到的伤害。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周承乾和那几位老臣,一个个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他们求了半天的情,结果,陆家还是被扒了一层皮,而且这层皮,还被陛下以一种他们无法反驳的方式,贴到了二皇子府的门上。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小丑,忙活了半天,最后还是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上。 “陛下圣明!”孙铭却是心悦诚服地跪了下去。 他现在对这位帝王的心术和手段,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至于陆家那个女儿,陆娇娇……” 周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歹毒。” “既然陆家已经不复往日,那丫头也算受了教训,便让她继续留在鹿山书院读书吧。只是……告诉陈院长,好生‘看管’。” 最后那两个字,周恒咬得极重。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所谓的看管,怕是跟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什么区别了。 “臣等……遵旨。” 太子和几位老臣,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憋屈地领了旨。 一场逼宫闹剧,就这么在皇帝的绝对掌控下,落下了帷幕。 ...... 夜色,如同泼墨一般,笼罩着整座京城。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太子周承乾面沉如水地端坐着,一言不发。 他身旁,御史大夫张谦等人,也都是一脸的憋屈和不甘。 “殿下,就这么算了?”张谦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 “陛下这哪里是从轻发落?这分明是换了一种方式,把陆家往死里整!还顺带着……把咱们所有人的脸,都按在地上踩了一遍!” 吏部尚书王德海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殿下!陆明哲被贬去翰林院,这辈子算是完了。可他毕竟还在朝堂之上,陛下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他时时刻刻提醒我们,今天晚上,我们输得有多惨!” “最可恨的是,他还把陆家一半的家产,都赏给了那个福乐郡主!这……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听着手下人的抱怨,周承乾的心里,更是烦躁不堪。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今晚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他本以为,自己联合了朝中重臣,手握国法和孝道两张王牌,足以让父皇做出妥协,敲打一下周承乾的气焰。 可他万万没想到,父皇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先是一通雷霆震怒,给他扣上了一顶“不忠不孝”的大帽子,打得他晕头转向。 然后,又顺着他们的台阶,看似做出了让步,实则却是用一种更狠,更诛心的方式,达到了他自己的目的。 整个过程,他就像一个牵线木偶,被父皇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让他这个当了二十多年太子的储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够了!”周承乾低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内那一张张不甘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 “父皇的决定,岂是尔等可以随意非议的?” 他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没有蠢到,敢在外面公然议论皇帝的是非。 张谦等人被他一喝,都悻悻地闭上了嘴。 马车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周承乾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今晚的事,是本宫考虑不周,小看了父皇,也小看了……我那个好二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让我们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父皇的心里,他周承璟,和他那个所谓的‘福乐郡主’,到底有多重要。” “重要到,可以让他不惜动摇国本,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也要护他们周全。” 第63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是啊,这才是今晚,他们得到的,最重要的一个信息。 “所以……”周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接下来的仗,不好打了。” “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了。” “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傅李光远,此刻终于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 他看着周承乾,缓缓地说道:“殿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是如何去对付二皇子。” “而是……如何去利用好,我们刚刚‘救’下来的这颗棋子。” 周承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太傅的意思是……陆明哲?” 李光远抚了抚自己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正是。” “陆家经此一劫,对二皇子和那位福乐郡主,必然是恨之入骨。这份恨,足以让他变成一条最听话,也最疯狂的狗。” “陛下不是把他贬去翰林院,想让他当个活靶子,来羞辱我们吗?” “那我们就顺水推舟,遂了陛下的愿。” “我们不仅要保住他,还要在暗中扶持他。” “翰林院虽然是清水衙门,但也是最接近清流言官的地方。只要我们稍加运作,让他重新获得上疏言事的权力,并非难事。” “到时候,我们就等于在朝堂上,安插了一条专门盯着二皇子,咬二皇子的疯狗!” “二皇子不是纨绔吗?他不是不理朝政吗?那我们就逼着他理!” “陆明哲可以天天上奏弹劾他,弹劾他结交三教九流,弹劾他私生活不检点,弹劾他教子无方……” “桩桩件件,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也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在陛下面前,不断地失分!” “这,就叫阳谋!” 李光远的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高!实在是高! 姜,还是老的辣啊! 周承乾更是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父皇不是想用陆明哲来恶心他们吗? 那他们就反过来,用陆明哲去恶心周承乾! 而且,还是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的,光明正大的方式! “太傅高见!”周承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就依太傅所言!”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周承璟,我的好二弟。 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天牢。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霉烂的恶臭。 陆明哲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冰冷刺骨的地上。 八十大板,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尤其是后背和臀腿,早已是血肉模糊,连动一下,都像是被凌迟一般。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恨意和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奋斗了半辈子,才爬到礼部侍郎的位置。 可现在,一朝落败。 不仅官职没了,家产没了,还落得个身败名裂,阶下囚的下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灾星! 那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眼的,被他像垃圾一样丢掉的女儿! “陆夭……周惜窈……” 陆明哲的嘴里,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他恨! 他恨那个灾星,为什么不去死! 他更恨二皇子周承璟,手段如此毒辣,不给他留一丝一毫的活路! 就在陆明哲被仇恨和痛苦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牢房外响起。 一个狱卒,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打开了牢门。 “陆大人,有人来看你了。” 狱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阴不阳的调侃。 陆明哲艰难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是东宫詹事,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王安。 王安走到陆明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轻轻地放在了陆明哲的身边。 “陆大人,受苦了。” 王安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大人且先用着。” “殿下说了,他很欣赏陆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的……风骨。” “陛下虽然暂时误会了大人,但殿下和我们,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忠臣的。” “大人且在翰林院,好生休养。来日,方长。” 说完,王安便不再多言,对着陆明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只留下陆明哲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个瓷瓶,和那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不是傻子。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王安这番话里的意思。 太子…… 太子这是在向他抛出橄榄枝! 是太子,救了他!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被人赏识的激动,瞬间冲垮了陆明哲的理智。 他死死地攥住那个冰凉的瓷瓶,就像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那双因为失血和仇恨而变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了骇人的,疯狂的光芒。 周承璟!周惜窈! 你们给我等着! 我陆明哲,就算变成一条狗,也要从你们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从这一刻起,他死心塌地地,投靠了东宫。 成为太子党安插在朝堂上,专门与周承璟作对的一条,最忠诚,也最疯狂的“疯狗”。 第64章 再这么闹下去,只会把我们全家 天牢。 这是全大周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也是一切荣华富贵的终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臭与霉腐气息,潮湿的稻草混杂着陈年的血迹,黏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从墙壁缝隙里钻进来的阴风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囚犯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白氏就像一滩烂泥,瘫软在肮脏的草堆里。 那八十大板虽然主要打的是陆明哲,但她作为“同犯”也没能幸免。 虽然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几十板,可对于她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来说,也足以让她去了半条命。 此刻,她身上那件曾经华美的绸缎衣裳已经变得又脏又破,沾满了污血和泥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发髻早已散乱,几缕枯草般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 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坟地里爬出来的疯婆子。 身体上的疼痛尚在其次,真正让她崩溃的,是精神上的巨大落差。 昨天,她还是高高在上的侍郎夫人,在自己的府邸里喝着上好的燕窝,指挥着下人,畅想着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可现在,她却成了一个连猪狗都不如的阶下囚,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里。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氏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反思和悔恨,只有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都怪那个灾星! 都是那个陆夭!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难产,伤了身子,从此再难有孕? 如果不是她,娇娇怎么会落水,差点丢了性命? 如果不是她,陆家怎么会被抄家,自己怎么会被打得半死,关进这个鬼地方?! 那个灾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来克他们陆家的! 她就不该心软,三年前就该直接把她扔到乱葬岗喂狗,而不是仅仅丢出家门! “陆夭……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贱种!灾星!” 白氏的喉咙里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咒骂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 她一边骂,一边用那双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手,疯狂地撕扯着身下的稻草,仿佛那稻草就是昭昭的血肉。 与她同处一牢的,还有她的宝贝女儿,陆娇娇。 陆娇娇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 掌嘴五十,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来说,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的刑罚。 她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俏丽脸蛋,此刻已经肿得像个猪头,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连说话都漏风。 她蜷缩在牢房最阴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在不解和愤怒。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知道未来的走向! 可为什么陆夭会被二皇子捡回去? 为什么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二皇子,会为了她跟疯了一样对付陆家? 为什么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皇帝,会把那个灾星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 甚至不惜为了她,下那样一道圣旨! 这不合理!这根本就不合理! 陆娇娇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身体因为巨大的愤怒和嫉妒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周弘简,周既安,周临野…… 梦里他们几乎是透明人的存在! 就是因为他们的出现,才让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她的掌控! 尤其是那个周既安,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心思却缜密得可怕,三言两语,就将王妈妈准备得天衣无缝的说辞驳斥得体无完肤! 还有那个周临野,天生神力,像个怪物! 陆娇娇越想越恨,越想越不甘心。 她才是天命之女!她才是应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 陆夭那个灾星,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听到母亲那疯妇般的咒骂,陆娇娇的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烦躁。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如果不是她当初非要把那个灾星生下来,如果不是她心慈手软,没有直接弄死她,哪有今天这么多事?! “够了!别嚎了!” 一道虚弱却充满怒气的男声,从隔壁的牢房传来。 是陆家的大公子,陆怀瑾。 他也被抓了进来。 虽然没受刑,但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巨大冲击,也让他几近崩溃。 他听着母亲那毫无理智的咒骂,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骂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你和娇娇非要自作聪明,去鹿山书院门口闹那么一出,我们陆家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现在好了,爹被打得半死不活,我们兄弟三个的前程也全都毁了!” 陆怀瑾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怼。 他旁边的陆景轩和陆泽宇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当初把那个灾星扔出去不就完了?非要再去招惹她干什么?” “现在她成了郡主,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人吗?” 兄弟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白氏和陆娇娇的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愚蠢的后宅争斗引起的,却连累了他们这些无辜的男人。 “你们……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 白氏听到儿子们的指责,气得浑身发抖。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陆家!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前程!” “那个灾星一天不死,我们陆家就永无宁日!你们懂什么!” 陆怀瑾怒吼道:“娘!你清醒一点吧!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人家现在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你再这么闹下去,只会把我们全家都害死!”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咒骂,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对方的身上。 却没有一个人,去反思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更没有一个人,对那个被他们虐待、抛弃、构陷的小女孩,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在他们心里,昭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而角落里的陆娇娇,听着这些愚蠢的争吵,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一群蠢货。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阴鸷和算计。 没关系。 不过是暂时的失败而已。 她还有机会。 只要太子殿下还需要用陆家来对付二皇子,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陆夭……周惜窈…… 你给我等着。 这辈子,我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65章 在家里地位直线下降的周承璟 与天牢里的愁云惨雾,歇斯底里不同,二皇子府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温馨。 只是,这温馨的表象之下,似乎也藏着一些不同寻常。 因为陆家搞出来的幺蛾子,周承璟特意给几个孩子请了两天假。 昭昭是被一阵“咚咚咚”的闷响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三个哥哥,像三明治一样,紧紧地夹在中间。 左边是大哥周弘简,右边是二哥周既安,而她的脚边,则横着三哥周临野。 三个人,把她小小的床,挤得是满满当当。 而那“咚咚咚”的声音,正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昭昭好奇地探出个小脑袋,往床下一看。 只见自家那个平日里风流倜傥,骚包得不行的爹爹,此刻正抱着一床锦被,委屈巴巴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而他身边的地上,还散落着好几个软垫。 显然是昨晚睡觉的时候不老实,从软垫上滚下来了。 那“咚咚咚”的声音,就是他不死心,用脑袋一下一下轻轻磕着床板发出来的。 “……”昭昭的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周承璟看到女儿醒了,眼睛一亮,立刻停止了自己幼稚的行为。 他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带着几道被草席压出来的红印子,可怜兮兮地凑到床边,压低了声音,对着昭昭小声地控诉。 “闺女,你可算醒了。” “你快评评理,你这三个哥哥,也太霸道了!” “爹爹不过是想进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结果他们三个,就跟门神一样守在这里,死活不让爹爹上床!” “还说……还说爹爹睡觉不老实,会压到你!” “我这么玉树临风,怎么可能睡觉不老实!” 周承璟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满脸都写着委屈。 “最后,爹爹只能睡在地上。可你看,他们连个软垫都不给爹爹铺好!” “爹爹的腰都快断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老腰,试图博取女儿的同情。 昭昭看着自家爹爹这副活像受了气的小媳妇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知道,爹爹和哥哥们,这是被昨天的事情吓到了。 昨天从大理寺回来之后,虽然她表现得很平静,但睡梦中的不安和呓语,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 于是,从昨晚开始,她就享受到了国宝级的待遇。 先是三个哥哥,说什么都不肯回自己的房间睡,一人抱了一床被子,非要挤在她的房间里,说是要保护她。 然后,半夜里,爹爹也摸了进来,想上床跟女儿贴贴,结果被三个警惕性极高的儿子,无情的“驱逐”到了床下。 这才有了眼前这哭笑不得的一幕。 “爹爹不哭。”昭昭伸出小手,学着大人的模样,拍了拍周承璟的脸,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哥哥们也是担心我嘛。” “哼,那也不能剥夺爹爹陪伴闺女的权利!”周承璟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吵醒了旁边的周既安和周临野。 周临野一睁眼,看到自家爹爹那张凑到妹妹面前的俊脸,立刻就炸了毛。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把将昭昭搂进怀里,警惕地瞪着周承璟。 “爹!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你身上有汗味!会熏到妹妹的!” 周承璟:“……” 我谢谢你啊!我昨晚洗了八遍澡!用的还是宫里御赐的香露! 周既安也缓缓地坐起身,他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用一种非常沉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周承璟下达了“逐客令”。 “爹,天亮了,你该去忙了。” 言下之意:别在这里碍事了,赶紧走吧。 周承璟彻底自闭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从一家之主直线下降,变成了食物链的最底端。 就连一向最憨厚老实的大儿子周弘简,此刻也醒了过来。 他默默地坐起身,看了看被弟弟抱在怀里的妹妹,又看了看站在床边一脸委屈的爹爹。 然后他默默地挪了挪屁股,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在昭昭和周承璟之间,又加了一道“屏障”。 周承璟:“……” 行吧。 这家,是待不下去了。 他愤愤地瞪了三个“不孝子”一眼,然后转身,捡起地上的被子,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看着爹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三个哥哥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比了个“耶”。 守护妹妹的第一天,作战成功! 昭昭被他们这幼稚的互动逗得咯咯直笑,心里那点因为陆家之事而残留的阴霾,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真好啊。 有这么多爱她,保护她的人。 …… 虽然成功地赶走了爹爹,但经过昨天天牢门口那么一遭,几个孩子的心里,都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一些阴影。 尤其是亲眼目睹了妹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之后。 那血淋淋的画面,深深地刻进了他们的心里。 周弘简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他现在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昭昭身边,不管昭昭去哪里,他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 昭昭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昭昭去厨房想偷吃点心,他就在门口负责放风,一脸严肃,活像在执行什么重要的重要任务。 就连昭昭去上茅房,他都要守在门口,生怕从哪里会突然冒出个坏人来。 仿佛只要他一眨眼,妹妹就会再次受到伤害一样。 周临野的后遗症则表现得更加直接和暴力。 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坏人。 府里新来的小厮,多看了昭昭一眼,他就会立刻虎着脸冲上去,用那双能把成年壮汉提起来的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恶狠狠地盘问: “你看我妹妹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欺负她?!” “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打飞出去!” 搞得现在整个二皇子府的下人,看到昭昭,都跟看到瘟神一样,绕着道走。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那位力大无穷的三公子,当成沙包给丢出去。 而且,他练武也练得更疯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打拳,举石锁,把自己搞得汗流浃背。 用他的话说就是:“我要变得更强!强到以后谁敢欺负妹妹,我就能一拳把他打成肉泥!” 第66章 爹爹就是全天下最会理财的人! 而心思最缜密的周既安,他的后遗症,则藏得最深。 他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个沉稳冷静,智计过人的小大人。 但他看书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而且,他看的书,也从以前的经史子集,变成了《大周律》、《兵法策论》、《帝王心术》……这些完全不该是他这个年纪会接触的东西。 他每天都会花大量的时间,在书房里研究这些艰深晦涩的典籍,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像一个正在运筹帷幄的小军师。 昭昭有一次悄悄溜进书房,看到二哥正对着一张京城的势力分布图,用朱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他的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杀气。 昭昭知道,二哥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为这个家,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在心里,已经将所有可能对他们产生威胁的势力,都当成了假想敌。 他在用他那颗早熟而聪慧的大脑,推演着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看着哥哥们这些或笨拙,或暴力,或深沉的改变,昭昭的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她,让他们过早地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和恶意。 也是她,让他们小小的肩膀上,扛起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沉重责任。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昭昭攥了攥小拳头,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能一直躲在哥哥们的羽翼之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保护。 她也要做点什么。 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个家,去守护这些爱她的人。 她可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金丝雀。 下定决心之后,昭昭开始了自己的秘密行动。 她行动的第一步,就是——搞钱。 没错,就是搞钱。 在这个世界上,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权势,人脉,情报……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雄厚的财力基础之上。 虽然爹爹是皇子,皇爷爷是皇帝,她现在也是个有封地,有食邑的小郡主,按理说是不缺钱的。 可昭昭心里很清楚,这些钱都属于“公款”,动用起来程序繁琐,还容易引人注目。 她需要的是一笔完全由自己掌控,谁也查不到来源,数额庞大的“私房钱”。 有了这笔钱,她才能在暗中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建立自己的情报网,去做一些……摆在明面上,不好去做的事情。 可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要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到一大笔钱呢? 昭昭把目光,投向了自家那个“人傻钱多”的爹爹。 …… 周承璟刚回来,就被女儿堵在了书房门口。 小小的奶团子,穿着一身粉嘟嘟的襦裙,梳着两个可爱的揪揪,手里还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存钱罐。 那是一个做成小猪模样的陶罐,胖乎乎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周承璟一看到女儿,心都化了,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 “我的乖宝,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等爹爹了?是不是想爹爹了?” 昭昭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她只是抱着那个大大的存钱罐,迈着小短腿,走到周承璟面前,然后一脸严肃地,把存钱罐递到了他的面前。 “爹爹,给你。” 周承璟一愣,“给爹爹?这是什么?”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陶罐,晃了晃,里面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这是昭昭的全部家当。”昭昭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点了点那个小猪存钱罐,小脸上满是郑重。 “里面有皇爷爷赏的金豆子,有爹爹给的零花钱,还有哥哥们偷偷塞给我的私房钱。” “现在,我把它们都交给爹爹。” 周承璟更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自家这个视财如命,连块糖糕都要藏起来慢慢吃的宝贝闺女,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为什么呀?”周承璟好奇地问道。 昭昭抬起头,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崇拜。 “因为,”她用一种非常非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语气,说道, “二哥说,钱放在自己手里,是死的。只有把它交给会理财的人,让钱生钱,才能变得越来越多。” “昭昭觉得,爹爹,就是全天下最会理财的人!” “所以,昭昭想把钱交给爹爹,让爹爹帮我……投资!” “投资?”周承璟被女儿嘴里冒出来的这个新词,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对!投资!”昭昭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 “就是爹爹拿我的钱,去做生意,去买铺子,去买田地!等赚了更多的钱,我们再三七分账!” 她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晃了晃。 “我七,你三!” 周承璟:“……” 他看着女儿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一把将昭昭和那个存钱罐,都抱进了怀里,狠狠地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乖宝,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还投资,还三七分账,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词啊?” 他觉得自家闺女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到让他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周承璟觉得自己简直是捡到了全世界最可爱的宝贝。 瞧瞧,瞧瞧这小模样。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他的全然信任,干净剔透,不含一丝杂质。 周承璟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心肝儿都在颤。 他故意板起脸,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颊,假装为难地说道:“不过,这可不成。” “我们昭昭的全部家当,这得是多大一笔巨款啊?万一爹爹给你投亏了,把你这点私房钱都赔光了,那你岂不是要哭鼻子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女儿着急或者撒娇的表情。 谁知,昭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小小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不会的。” 她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 “爹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才不会亏本呢!” 说完,她还伸出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拍了拍周承璟的肩膀。 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和鼓励的口吻,压低了声音说道:“爹爹,你放心大胆地去做!昭昭……我看好你哦!” 第67章 老天爷追着往她手里喂饭吃! “噗——” 周承璟再也忍不住了。 他把脸埋在女儿的颈窝里,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小丫头,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腔调啊! 又是“投资”,又是“看好你”,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他周承璟府上养了个什么成了精的小妖怪呢。 不过,这种被女儿全然信任和崇拜的感觉…… 该死的,还真是让人上头啊! 周承璟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不就是投资吗? 不就是赚钱吗? 为了他家宝贝闺女的这份信任,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存钱罐了,就是要他现在去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也得想办法搭个梯子上去试试! “好!” 周承璟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光芒。 他抱着昭昭,豪气干云地宣布道:“既然我们家昭昭这么信任爹爹,那爹爹就恭敬不如从命,接下你这笔‘大生意’了!” “说吧,我的小财主,你想让爹爹先从哪方面开始投资啊?是买几亩上好的良田,给你当地主呢?还是盘几个铺子,让你当个甩手掌柜?” 他本是随口一说,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 可昭昭却真的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起来。 那副蹙着小眉头,煞有介事的模样,仿佛她真的在权衡一个关乎身家性命的重大商业决策。 周承璟看着她这可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他也不催,就那么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昭昭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看着周承璟,一字一句地说道:“爹爹,我们先去看铺子吧!” “铺子?”周承璟挑了挑眉,“想开个什么样的铺子?卖胭脂水粉的?还是卖绫罗绸缎的?” “或者是……开个点心铺子,这样我们昭昭每天就有吃不完的点心了!” 昭昭听着爹爹的提议,小脑袋摇得更快了。 “都不是。” 她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爹爹,我有一个能赚大钱的好法子,不过……这是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你先帮我物色一个好点的铺子,要大一点,最好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后面那个院子,要足够宽敞,还要有井,通风要好。”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煞有介事地比划着。 周承璟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前店后院?院子要大?还要有井? 这要求……还挺具体啊。 这小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睛,周承璟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行!没问题!” 他一口答应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道:“包在爹爹身上!明天爹爹就带你出府,把整个京城最好的铺子都看个遍,让你亲自来挑!” “耶!爹爹最好了!” 得到了爹爹的承诺,昭昭的目的也达到了。 她欢呼一声,抱着周承璟的脖子,毫不吝啬地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周承璟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香吻,亲得是心花怒放,找不着北。 他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财神爷”,只觉得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而昭昭,则乖巧地窝在爹爹的怀里,小小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了起来。 她当然不是在跟爹爹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她是真的,有一个能赚大钱的法子。 这个法子,来自于她上一世,那位对她视如己出的老师。 老师是个博学多才,却一生郁郁不得志的奇人。 她懂天文,知地理,甚至还对一些失传的“奇技淫巧”颇有研究。 昭昭还记得,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师徒二人围着一个小小的火炉取暖,老师一边喝着劣质的米酒,一边带着几分醉意,跟她絮叨着。 她说,人活一世,想要不受欺负,无非是权与钱。 权之一字,太过虚无缥缈,需要时运,需要背景,更需要拿命去搏。 但钱,却是实实在在,可以靠智慧去赚取的。 她当时就跟昭昭提过好几个赚钱的法子,比如精炼海盐,改良印染,甚至是制作一种叫做“肥皂”的清洁之物。 按照老师的说法,那种叫做“肥皂”的东西,是用最常见的猪油和草木灰,经过一系列特殊的工序制作而成。 其去污洁净的能力,远胜于当时富贵人家所用的皂角和胰子。 而且还能根据添加的香料不同,制作出各种带有不同香味的高档货。 一旦做出来,绝对能在京城的贵妇圈里,引起疯抢。 老师还带着她手把手地做出来过。 只不过,上一世,他们师徒二人,人微言轻,无权无势。 就算做出了肥皂,也只能自己用。 流通到外面,这笔生意只会被那些权贵豪强,当成肥肉一样,一口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所以,这个绝妙的赚钱法子,也只能停留在口头,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皇帝亲封的郡主,是二皇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她有身份,有背景,有靠山! 天时,地利,人和,她全都占了!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往她手里喂饭吃啊! 昭昭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她不仅要把肥皂做出来,还要把它做成全大周最顶级,最奢华的品牌! 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多到足以让她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 多到足以让她有能力,去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去对抗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所有的恶意和危险! 陆家,只是一个开始。 她很清楚,真正的大鳄,还藏在更深的水下。 比如,那个对爹爹虎视眈眈的太子。 比如,那个在上辈子,间接害死了老师,也差点害死自己的……不知名的庞大势力。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而这一切,就从这个小小的肥皂开始。 她要先在王府里,偷偷地把样品做出来。 等做成功了,再拿给爹爹看,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到时候,爹爹就不会再把这当成一个游戏,而是会真正的,把这当成一项可以改变他们未来的,伟大的事业! 昭昭想着想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第68章 这算什么判决?这根本就不公平 就在昭昭雄心勃勃地规划着自己的商业帝国蓝图时,关于陆家一案的最终判决结果,也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道由皇帝亲自批红,经由大理寺和三法司共同审定的判决,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将陆家满门抄斩,赶尽杀绝。 却用一种更诛心,也更具威慑力的方式,为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圣旨的内容,很快就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二皇子府。 彼时,周承璟正带着四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投壶。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昭昭人小胳膊短,每次都得跑到离壶最近的地方,踮起脚尖,才能勉强把箭矢丢进去。 可她运气好得出奇,几乎每次都能蒙中。 每中一次,她就会高兴地原地蹦跶两下,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到周承璟面前,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讨要奖励。 “爹爹,我投中了!要吃桂花糕!” 周承璟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从一旁的石桌上拿起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桂花糕,亲手喂到女儿嘴里,还得顺带着夸上一句:“哎哟,我们家昭昭真是太厉害了!这准头,将来肯定是个神箭手!” 周临野在一旁看得是羡慕不已,也铆足了劲,想要在妹妹面前表现一下。 可他力气太大,每次都掌握不好力道。 手里的箭矢,不是“嗖”的一声飞过院墙,不知所踪,就是“铛”的一声,砸在铜壶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被弹飞到十万八千里外。 急得他是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周既安则显得沉稳许多,他站在不远处,不急不躁,每一次出手,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虽然不能次次都中,但十次里,也能中个七八次。 引得周弘简在一旁,不住地拍手叫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家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殿下。”福安走到周承璟身边,躬身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说道,“宫里来消息了,陆家的案子,判下来了。” 院子里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就是一滞。 周承璟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他把怀里的昭昭轻轻放下,转过身,看着福安,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说。” 福安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刚刚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出来。 “回殿下,陛下的旨意是……” “罪臣陆明哲,革去礼部侍郎之职,连降三级,贬为翰林院从六品修撰,闭门思过。” “其妻白氏,教女无方,纵容恶奴,着……禁足于府中,抄写女则一百遍。” “其女陆娇娇,心思歹毒,协同作恶,念其年幼,不予重罚,仍可返回鹿山书院就学。” “陆家三子,无罪开释。” “至于陆家家产,除保留祖宅一处,良田百亩外,其余尽数抄没充公。其中一半,赐予福乐郡主,作为汤沐之资。” “陆家众人,已于今日午时,从天牢释放。” 管家每说一句,周承璟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等到全部说完,周承璟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寒。 院子里的气氛,也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几个刚刚还在嬉笑打闹的孩子,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家爹爹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他们虽然还不太明白那些官职的升降代表着什么,但他们听懂了最关键的几个字。 ——无罪开释。 ——从天牢释放。 那些欺负了妹妹的坏人,就这么……被放出来了? 周临野的火爆脾气,第一个就没忍住。 他把手里的箭矢,“啪”的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解。 “凭什么?!” 他冲到周承璟面前,梗着脖子,大声地质问道:“爹爹!他们把妹妹害得那么惨,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把他们放出来?!” “这算什么判决?这根本就不公平!” 这番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周承璟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眼,将那股几乎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决。 这不是一个祖父为孙女出气的判决。 这是一个帝王,在权衡了朝堂利弊,安抚了各方势力之后,做出的,最理智,也最正确的政治决策。 保留陆明哲的官身,是为了给太子和那帮老臣一个面子,告诉他们,朕听取了你们的意见,没有赶尽杀绝。 抄没他大部分的家产,又将其中一半赏给昭昭,是在用一种更诛心的方式,敲打陆家,同时也是在向全天下宣告,谁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至于释放…… 呵呵,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他几乎可以想象,陆家经此一劫,从一个二流世家,彻底沦为京城末流。 陆明哲成了官场上的笑柄,白氏成了人人鄙夷的毒妇,陆娇娇更是声名狼藉。 他们虽然还活着,却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从政治的角度来说,父皇的这一手,玩得堪称是滴水不漏,既达到了惩戒的目的,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还顺便卖了太子党一个人情。 可谓是一箭三雕。 可他周承璟,不是政治家。 他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满身伤疤,心如刀绞的父亲!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的政治平衡! 他想要的,是血债血偿! 他要让那些伤害过他女儿的人,全都下地狱! 可现在,这个判决,就像一盆冷水,将他所有的杀意和怒火,都浇得半灭。 周承璟缓缓地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一片沉寂,沉寂得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昭昭身边,蹲下身,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人儿,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抚平他心中的那股戾气和……无力感。 第69章 唯一能永远信赖的,只有握在自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小小身影上。 大家都以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会哭,会闹,会害怕。 然而,昭昭没有。 她从始至终,都异常的平静。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爹爹的怀里,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幽深和凉意。 昭昭把脸深深地埋进爹爹温暖的怀抱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不疼,却泛着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寒意。 她知道,爹爹和哥哥们,此刻一定比她更愤怒,更不甘。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不能哭,不能闹,更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 因为她知道,她的任何一点负面情绪,都会被他们无限地放大,变成他们的自责和愧疚。 他们会觉得,是他们没有保护好她。 她不想再给他们增加任何负担了。 而且…… 昭昭在心里,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或许,这样也好。 这个结果,虽然让她失望,却也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让她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皇帝的宠爱,爹爹的庇护,都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政治原因,而变得不再那么可靠。 唯一能永远信赖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这个判决让她那颗想要变强,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更快地赚钱。 要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要拥有一张只属于她自己的,不为人知的底牌! 只有这样,下一次当危险再次来临的时候,她才不用再像今天这样,被动地等待着别人的审判和施舍。 而是可以,亲手将那些伤害她的人,送进真正的地狱! …… 周既安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他没有像周临野那样,将愤怒宣之于口。 但他那双紧紧攥着的小拳头,和那张紧绷得毫无血色的小脸,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妹妹。 当他看到妹妹那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反应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他对妹妹的了解,她虽然早慧,但终究是个孩子。 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听到仇人被轻易放过,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平静,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哀莫大于心死,彻底的绝望。 另一种,则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心底最深处,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周既安的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迈开步子,缓缓地走到妹妹的身边。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昭昭垂在身侧那只冰凉的小手。 “妹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 昭昭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眼,抬起头,对上了二哥那双写满了担忧和理解的眼眸。 四目相对,仿佛所有的伪装,都在那一瞬间,被轻易地看穿。 昭昭的鼻子,猛地一酸。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还是没忍住。 在最关心自己的家人面前,她所有的坚强,都溃不成军。 “二哥……” 她刚一开口,声音里就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周既安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他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将她从爹爹的怀里轻轻地拉了出来。 然后他牵着她,走到了院子角落里那棵桂花树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开始在松软的泥土地上写写画画。 他画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小人,然后在小人的旁边写上了“陆家”两个字。 然后,他又在“陆家”小人的头上,画了一把大大的叉。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着昭昭,用一种非常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妹妹,你看。” “他们现在,就像这个被画了叉的小人一样。” “虽然他们还活着,但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的名声,他们的前程,他们的财富,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他们以后,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活在所有人的唾弃和鄙夷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而我们,会过得越来越好。” “我们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他们就算想报复,也只能仰望着我们,连我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种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的折磨,才是对他们,最狠的报复!” 周既安的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又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冷酷和通透。 他没有去粉饰太平,也没有去说什么“正义或许会迟到”之类的空话。 他只是用最直白,也最现实的方式告诉妹妹,我们虽然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结果,但我们,依旧是胜利者。 而敌人,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番话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昭昭心里最后的那点阴霾和不甘。 是啊。 二哥说得对。 活着,有时候确实比死了更痛苦。 她又何必为了那些人渣,而影响自己的心情呢? 看着他们像蝼蚁一样,在泥潭里挣扎,苟延残喘,不也是一种乐趣吗? 想通了这一点,昭昭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看着地上那个被画了大叉的“陆家”小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也学着二哥的样子,捡起一根小树枝,在那个小人的旁边又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代表爹爹,一个代表大哥,一个代表二哥,一个代表三哥,还有一个小小的,代表她自己。 她给每个小人都画上了大大的笑脸。 然后她指着那些笑脸小人,对着周既安奶声奶气地宣布道:“二哥,你说得对!我们以后,要天天都这么开心!” “还要赚好多好多的钱!”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 她拉着周既安的手,神秘兮兮地说道:“二哥,我跟你说个秘密哦。” “我昨天把我的小金库都交给爹爹去投资了!” “爹爹还答应,要帮我买个大铺子呢!” “等我们的铺子开张了,赚了钱,我就给你买全京城最大最大的书房,让你把所有想看的书,都买回来!” 周既安看着妹妹那张重新恢复了神采的小脸,听着她那充满童趣的豪言壮语。 一直紧绷的心,也终于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他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昭昭的头发,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 他笑着应道。 “那我就等着我们家小富婆的大书房了。” 第70章 昭昭的肥皂制作天团 周既安那番话,精准地将昭昭心里那满腔的郁结和不甘,都释放了出来。 是啊,她纠结什么呢? 陆家的人,就像是前世路边的一滩烂泥。 她重生回来,本就是为了绕开这滩烂泥,去走一条鲜花铺就的康庄大道。 如今,这滩烂泥自己把自己搞得更臭更烂,她远远地看着,捂着鼻子笑话他们就好了。 又何必再凑上去,让自己也沾上一身腥臊? 想通了这一点,昭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仰着小脸,看着二哥那张沉静俊秀的脸,心里暖洋洋的。 果然,二哥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 她拉着周既安的手,将自己那个伟大的投资计划和盘托出,说得是眉飞色舞,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兄妹俩在桂花树下嘀嘀咕咕,气氛温馨又和谐。 而另一边,被这温馨气氛排除在外的周承璟、周临野和周弘简,则是另一番光景。 周承璟还保持着抱着女儿的姿势,可怀里已经空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脑袋,心里泛起了一股又酸又涩的古怪滋味。 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是他这个当爹的在安慰女儿,怎么一转眼,女儿就被那个臭小子给拐跑了? 而且,看女儿那样子,显然是更吃老二那套! 周承璟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不行,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而周临野,他不像周承璟和周既安想得那么多。 他的思维方式,向来是简单而直接的。 在他看来,坏人就该死。 既然官府不让他们死,那他就亲自动手,让他们死!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两簇熊熊的火焰。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等陆家那帮混蛋从天牢里出来,他要怎么偷偷溜出府,找个麻袋,把他们一个个套起来,拖到没人的小巷子里,用他那砂锅大的拳头,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物理超度”! 至于周弘简,他看上去虽然还是一脸迷茫,眸中深处却藏着众人看不出来的幽暗,只不过很快,这抹幽暗就重新被傻笑代替了。 一场风波,看似已经尘埃落定。 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二皇子府这个小小的家庭里,荡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悄然地发生着改变。 那根名为“守护”的弦,被前所未有地绷紧了。 …… 接下来的两天假期,昭昭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门基本靠抱的“一级保护废物”生活。 哥哥们对她的看管,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大哥周弘简,成了她的人形挂件,走哪跟哪。 就连她去茅房,都要一脸严肃地守在门口,那架势,活像是保护皇帝如厕的御前侍卫。 三哥周临野,则成了她的专属试毒官和保镖。 厨房送来的任何吃食,都必须先经过他的检验,他要亲口尝过,确定没毒,温度也刚刚好,才会递到妹妹嘴边。 府里但凡有哪个下人敢多看昭昭一眼,他那双小雷达眼立刻就能捕捉到,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冲上去,用他那日益精进的拳法,跟人家“讲道理”。 搞得现在整个王府的下人,看到昭昭,都跟看到了移动的灾难源一样,隔着八百米就开始绕道走。 至于二哥周既安,他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默默地将妹妹的饮食起居,全部接管了过来。 每天的菜单,要由他亲自审定,必须是营养均衡,易于克化的。 妹妹穿的衣服,也要由他亲自挑选,必须是质地柔软,方便活动的。 就连妹妹睡觉时,屋里香薰的味道,被子的厚度,他都要一一过问。 那细致周到的程度,比宫里伺候太后的掌事姑姑还要夸张。 而被这三个全方位无死角的哥哥包围着的昭昭,心里是又甜蜜,又无奈。 她知道,哥哥们这是典型的创后应激综合症。 解铃还须系铃人。 看来,她必须尽快把自己的赚钱大计搞起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她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她有能力,也有智慧可以保护好自己,甚至,可以反过来保护他们! 于是,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昭昭打着要为爹爹和哥哥们制作一份惊喜礼物的旗号,成功地申请到了厨房后院一间杂物房的使用权。 并且,严令禁止任何人进去打扰。 当然,这个“任何人”里,并不包括她的三个专属工具人哥哥。 ...... 厨房后院的杂物房,已经被简单地收拾了出来。 这里原本是堆放柴火和一些闲置炊具的地方,地方不大,但胜在僻静,还有一个独立的后门,方便处理一些实验失败的废料。 此刻,杂物房里正上演着一出让人啼笑皆非的大戏。 “大哥,大哥!火小一点!再小一点!对对对,就是这种文火慢炖的感觉!” 昭昭踩在一张小板凳上,正一脸严肃地指挥着。 她小小的身子外面罩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用旧衣服改成的“工作服”,头上还用布巾包着头发,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那副有模有样的架势,活像个经验丰富的大厨。 而在她面前蹲着的,是她忠心耿耿的烧火童子——周弘简。 周弘简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妹妹的命令,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灶膛里的火候。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专注。 灶台上的那口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着一锅散发着古怪味道的猪油。 而在另一边,负责研磨和过滤的,则是三哥周临野。 他正吭哧吭哧地用一根大木棒在一个石臼里奋力地捣着一堆黑乎乎的草木灰。 这项工作,需要极大的力气和耐心。 可周临野却干得是甘之如饴,甚至还有些兴奋。 只要是能为妹妹出力,别说是捣草木灰了,就是让他现在去捣一座山,他都觉得浑身是劲! 至于最关键的技术指导兼首席记录官,自然是非周既安莫属了。 他搬了张小桌子,坐在不远处,面前铺着纸和笔。 他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妹妹的每一个操作步骤,一边用他那工整隽秀的小楷,将昭昭口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名词和步骤,一一记录下来。 什么“皂化反应”,什么“搅拌至浓稠状”,什么“t点”…… 虽然他一个词都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些一定都是非常重要的知识。 他必须一字不差的,全部记下来! 这,就是昭昭的肥皂制作天团。 一个总指挥,三个工具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第71章 妹妹今天做的这个东西,恐怕… 按照昭昭的记忆,制作肥皂最基础的两种原料,就是油脂和碱。 油脂好办,她让周临野去厨房,以想吃炸丸子为由,轻轻松松就骗来了一大盆的猪油。 可碱,就比较麻烦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纯度那么高的碱。 昭昭只能用最原始的土办法——草木灰过滤法来获取。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也极其考验耐心的过程。 需要将大量的草木灰用热水溶解,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过滤,去除杂质。 最后再将过滤出来的碱液慢慢地熬煮,蒸发掉多余的水分,才能得到浓度相对较高的碱水。 “三哥,三哥!你捣得差不多了!快,加热水!记得要一点一点地加,边加边搅拌!” “二哥,你快记下来!这一步很重要,叫‘淋碱’!” 昭昭一边指挥,一边紧张地盯着周临野的动作。 周临野闻言,立刻提起旁边的一个大水壶,小心翼翼地往石臼里加热水。 一股刺鼻的,带着草木烧焦味的白烟,瞬间就冒了出来。 “咳咳咳……” 几个孩子都被这股味道呛得连连咳嗽。 周临野更是被熏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妹妹,这……这是什么味儿啊?也太难闻了吧!”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昭昭也捂着小鼻子,小脸被熏得皱成了一团。 哎,没办法,土法制碱就是这个味儿。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她挥了挥小手,给自己和哥哥们打气,“等我们做出了香香的东西,这点味道就不算什么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过滤和熬煮过程。 整个下午,这间小小的杂物房里都弥漫着一股猪油的腥膻味,和草木灰的呛鼻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就连路过的野猫闻到这股味道都夹着尾巴,绕着道跑了。 …… 终于,在经历了数不清的搅拌,过滤和熬煮之后,一锅呈现出淡黄色的浓稠碱液,总算是被提炼了出来。 昭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难的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皂化反应”了。 她指挥着大哥,将灶台上的猪油重新加热到合适的温度。 然后,她自己则踩在小板凳上,端起那盆温热的碱液,极其郑重地将碱液缓缓地倒入那口装着猪油的大铁锅里。 “二哥!快搅!现在开始,要不停地,朝同一个方向搅拌!” “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一定要让油和碱水充分地融合在一起!” 昭昭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长柄木勺,亲自上阵,开始在那口大锅里吃力地搅拌起来。 周既安则在一旁奋笔疾书。 “记下了,妹妹。” 周临野和周弘简也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护在昭昭身边,紧张地盯着锅里那浑浊的液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搅拌,是一个极其枯燥,也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 昭昭人小力气也小,没搅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小胳膊也开始发酸。 “妹妹,我来!” 周临野看妹妹累了,连忙自告奋勇地,从她手里接过了木勺。 他力气大,搅起来虎虎生风。 可没搅两下,就被昭昭给紧急叫停了。 “停停停!三哥,你太快了!要慢一点!温柔一点!” 周临野委屈地瘪了瘪嘴,只好放慢了速度。 就这样,兄弟三人轮番上阵,充当着“人形搅拌机”的角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锅里的液体,终于开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油水分离的浑浊状态,而是慢慢变得越来越浓稠,越来越顺滑。 颜色也从浑浊的黄色,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米汤的乳白色。 “快了!快了!” 昭昭的眼睛一亮,语气里充满了兴奋,“二哥,快,快把这个状态记下来!” 周既安连忙点头,笔下生风。 就在这时,昭昭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 她打开瓶塞,将里面那带着浓郁花香的淡粉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全部倒进了锅里。 那是她前几天缠着府里的花匠,让他按照自己的办法,用最新鲜的玫瑰花瓣蒸馏出来的玫瑰精油。 一股馥郁甜美的玫瑰香气,瞬间就在这间充满了古怪味道的杂物房里弥漫开来。 那味道,盖过了猪油的腥膻,也压住了草木灰的呛鼻。 仿佛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瞬间开出了一座绚烂的玫瑰花园。 “哇……好香啊!” 周临野和周弘简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就连一向沉稳的周既安,在闻到这股香味时,眼底也闪过了一丝惊艳。 在加入了玫瑰精油之后,昭昭又让哥哥们继续搅拌了一会儿。 直到锅里的液体,变得像浓稠的酸奶一样,用勺子划过,能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时,她才终于满意地宣布大功告成。 “好了!可以入模了!” 所谓的“模具”,其实就是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的木头匣子。 昭昭指挥着力气最大的周临野,小心翼翼地将锅里那一大锅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玫瑰香气的浓稠液体,分别倒进了几个木匣子里。 “好了,现在我们只需要把它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上几天,等它自己变硬,就可以了!” 昭昭拍了拍小手,看着那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木匣子,小脸上满是成就感。 虽然过程艰辛,味道感人,但好在,结果是喜人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块块带着玫瑰花香的肥皂,在向她招手。 也仿佛看到了无数闪闪发光的金元宝,正在向她飞来。 周弘简和周临野虽然还不知道妹妹做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看着那几个散发着香气的木匣子,他们也跟着高兴起来。 只有周既安,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张写得密密麻麻,满是奇怪词汇的“配方”,陷入了沉思。 他那聪慧的大脑已经隐隐地意识到,妹妹今天做的这个东西,恐怕……不简单。 第72章 自家闺女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下凡 两天后。 就是几个孩子回鹿山书院继续上学的日子了。 一大早,周承璟就换上了一身骚包的锦衣,亲自赶着那辆华丽的马车,准备送几个心肝宝贝去上学。 临出门前,昭昭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爹爹,你等一下。” 小丫头神秘兮兮地说道,然后转身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她就抱着一个用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又“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爹爹,这个,送给你!” 她踮起脚尖,将那个小包袱郑重地交到了周承璟的手里。 “这是我和哥哥们一起为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周承璟挑了挑眉,心里乐开了花。 哎哟,他家的小棉袄,就是贴心! 知道心疼爹爹了! 他满心欢喜地接过那个包袱,入手却是一沉,还带着几分方方正正的棱角。 他好奇地打开锦布。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叠写满了字的纸。 那字迹工整隽秀,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家二儿子周既安的手笔。 而另一样…… 则是一块淡粉色四四方方,看起来像某种糕点,却又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玫瑰花香的……不知名物体。 那东西质地看起来有些像玉石,半透明的,在晨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摸上去手感光滑细腻,还带着一丝凉意。 “这是什么?” 周承璟把它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嗯,真香。 比他用过的所有熏香和香露味道都要纯粹,都要好闻。 “这个呀,”昭昭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地宣布道,“它叫‘肥皂’!” “肥皂?”周承璟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的词汇,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疑惑。 “对!”昭昭重重地点了点头,“爹爹,你别看它长得像块糕点,它可不是用来吃的!” “它是用来洗东西的!” “洗东西?”周承璟更迷惑了。 洗东西,不是用皂角和胰子吗? 这玩意儿,能洗东西? 看着爹爹那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怀疑表情,昭昭也不生气。 她就知道,光靠嘴巴是很难让爹爹理解这个产物的伟大的。 她拉着周承璟的手,走到了院子里的水井旁。 她先是让周承璟伸出手,然后舀起一瓢清水将他的手打湿。 接着,她拿起那块玫瑰肥皂,在周承璟湿漉漉的手心上轻轻涂抹了几下。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只见周承璟的手心上,随着他轻轻的揉搓,竟然涌起了大量洁白细腻,还带着浓郁玫瑰香气的……泡沫! 那泡沫,比用最上等的皂角打出来的泡沫,还要丰富百倍! 它们像云朵一样,将周承璟的整双手都包裹了起来。 一股温润顺滑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哇!” 跟过来看热闹的周临野和周弘简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周承璟自己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活了二十多年,玩过无数新奇的玩意儿,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 “爹爹,你再用清水冲一下试试。”昭昭在一旁循循善诱地指导着。 周承璟下意识地将满是泡沫的双手放到了清水之下。 只一瞬间,所有的泡沫都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的粘腻和残留。 而他冲洗过的双手不仅变得异常的洁净,皮肤摸上去,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和润滑感。 最神奇的是,那股淡淡的玫瑰花香竟然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经久不散。 仿佛他刚刚不是在洗手,而是用最名贵的香膏做了一次手部保养。 “这……这简直是神物啊!” 周承璟看着自己的双手,又闻了闻上面残留的香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震惊。 昭昭看着爹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的小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哼哼,这才哪到哪啊。 “爹爹,”她将那叠写满了字的纸,也递到了周承璟的面前,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 “这是制作肥皂的方法,二哥已经帮我全部写下来了。” “还有这个肥皂,我已经让哥哥们帮我一起做了好多好多。” “这些东西现在就全部交给你了!” 她仰起小脸,看着自家那个英俊潇洒,却被一块肥皂震惊到失语的爹爹,用一种带着几分托付江山的豪迈语气,说道: “爹爹,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负责技术,你负责把它卖出去,然后我们一起赚大钱!”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拉着三个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哥哥,头也不回地爬上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爹爹,我们去书院啦!你快点跟上呀!” 只留下周承璟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一手拿着那块足以改变世界的肥皂,一手拿着那份价值连城的配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荡着。 ——发了。 ——这次,是…真的要发了!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周承璟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上了马车,坐在车辕上,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块淡粉色的肥皂和那叠薄薄的纸。 他的脑子直到现在,都还有些发懵。 就像是被一道天雷给当头劈中了。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外焦里嫩,极度震惊和亢奋的状态。 肥皂…… 泡沫…… 玫瑰花香…… 还有那张写得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配方。 他那个才三岁的,软萌可爱得像个糯米团子一样的宝贝闺女,到底……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下凡的小妖怪啊?! 这种神物,她到底是怎么捣鼓出来的?! 周承璟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个蠢人。 恰恰相反,他聪明得很。 这些年,他之所以表现得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不过是因为他懒得去争,也懒得去想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罢了。 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尤其是在“吃喝玩乐”这四个字上,他周承璟自认京城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他比任何人都懂,什么东西是好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那些跟他一样,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喜欢追求新奇和奢靡的王公贵族、富商巨贾们,心甘情愿地掏出大把大把的银子! 而他手里这块小小的“肥皂”,毫无疑问,就是这样一件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疯狂的绝世好物! 大周朝的清洁用品,极其匮乏。 寻常百姓家洗衣服洗澡,用的是最粗糙的草木灰和皂角。 那玩意儿去污能力差不说,还烧手,洗完之后,身上总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而富贵人家用的则是精加工的“胰子”。 所谓的胰子,就是用猪的胰脏捣碎之后,混合上豆粉和香料风干而成。 清洁能力比皂角是强上一些,也带了些香味。 可那东西制作过程极其繁琐,产量稀少,价格昂贵,而且用起来泡沫少得可怜,洗完之后皮肤上总感觉有一层油腻腻的东西,怎么也冲不干净。 可现在呢? 他手里的这块肥皂,完美地解决了以上所有的问题! 泡沫丰富!去污力强!冲洗方便! 最最最重要的是,它还带着一股如此清新自然,又高贵馥郁的玫瑰花香! 周承璟几乎可以预见,这东西一旦问世,将会对现有的市场,造成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什么胰子,什么皂角,在这块小小的肥皂面前,全都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垃圾! 周承璟的心开始“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这东西能赚多少钱了。 他想的是,这玩意儿也太酷了!太好玩了! 想想看,当全京城的贵妇名媛们,还在为了那一小块味道古怪的胰子,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他,周承璟,随手就能掏出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迷人玫瑰香气的神物。 当那些自诩风流的公子哥们还在用浓重的熏香来掩盖身上的汗味时。 他身上散发出的却是沐浴之后,从皮肤里自然透出的淡淡花香。 这逼格! 这格调! 简直一下子就拉满了啊! 第73章 周承璟自甘堕落? 周承璟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他女儿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赚钱的法子。 这分明就是一件为他量身定做的史上最强“装逼神器”啊!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起了一整套极其骚包的营销方案。 首先,这东西绝对不能烂大街。 物以稀为贵。 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最好的。 所以必须走最高端的奢侈品路线! 目标客户就锁定在京城那群最有钱,也最闲,最爱攀比的顶级贵妇圈里。 什么王妃,什么国公夫人,什么一品诰命…… 只有她们,才配得上用如此“神物”! 也只有她们,才消费得起这“神物”! 然后得给这东西起一个足够高雅,足够有格调的名字。 “肥皂”这个名字太直白了,不好听。 得改! 叫什么好呢? 既要体现它的洁净功能,又要突出它的高雅香气…… 周承璟摸着下巴,那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着。 有了! 就叫清露凝香膏! 听听,听听这名字! 清雅,脱俗,又带着几分仙气! 一听就是神仙用的东西! 再然后就是店铺了。 开店的地方必须得是京城最繁华,也最寸土寸金的地段。 店铺的装修必须极尽奢华,一步一景,要让那些贵妇们一走进来,就感觉自己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参加什么顶级的艺术品鉴会的! 店铺的名字也得配得上这格调。 昭昭说要开个大铺子…… 有了! 就叫清雅阁! 清雅阁里不卖别的,就卖三样东西。 第一,就是这清露凝香膏。 而且必须是限量版!每天就卖那么几十块,还得是雕了花的!什么牡丹花,莲花,兰花……一天一个样! 第二,就是制作这凝香膏时用到的那种玫瑰精油。 这玩意儿就叫凝香露。 可以用来熏香,可以滴在手帕上,甚至可以少量地涂抹在耳后。 那留香效果,简直绝了! 第三样嘛…… 周承璟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配方上,看到了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被周既安用小字标注出来的词——甘油。 按照上面的说法,这甘油似乎是制作肥皂时分离出来的一种副产品。 其性温和,质地油润,有滋养肌肤,防止干裂的奇效。 周承璟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我的天! 这……这不就是护肤品吗?! 买凝香膏送配套养颜膏! 这买卖简直是一条龙服务啊! 周承璟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快要被这巨大的商机给冲昏了。 他拿着那块肥皂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狂喜,一会儿又陷入了某种猥琐的幻想。 那模样,活像个刚中了五百万的疯子。 马车里的三个小少年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自家爹爹那副不甚正常的模样,都是一脸的黑线。 周临野更是小声地对周既安嘀咕道:“二哥,爹爹他……该不会是疯了吧?” 周既安用一种非常沉稳的语气分析道:“应该不是。” “看他那表情,我猜他大概是发现了一条通往‘败家’之路的康庄大道。” ...... 鹿山书院依旧是那副清幽雅致的模样。 朗朗的读书声从一间间学舍里传出,伴随着前些日子未扫去的白雪,别有一番意境。 周承璟将四个孩子一路送到了书院门口。 临下车时他看几个孩子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尤其是在看昭昭的时候,那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宠爱”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和狂喜,看“活财神”的狂热眼神。 “我的乖宝,”他抱着昭昭,在她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那语气腻歪得让旁边三个儿子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书院里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听夫子的话,知道吗?”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爹爹!爹爹就算是把这鹿山书院给拆了,也要为你出气!” “还有,钱要是不够花了就跟爹爹说!爹爹现在……有的是钱!”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暴发户式的底气。 昭昭被自家爹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爹爹。” 周承璟又挨个拥抱了一下三个儿子。 轮到周既安的时候,他更是破天荒地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既安啊,以后要多跟你妹妹学习学习!” 周既安:“……” 他不是很懂,但他大受震撼。 送走了几个孩子,周承璟一坐上马车,脸上的那副慈父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干劲和兴奋的神采。 “庄叔!” 他对着外面赶车的老管家沉声道。 “老奴在!” “掉头!不去那些狐朋狗友那里了!我们去牙行!” “还有,传我的令,把猴子、张三、李四那几个,全都给本王叫到府里来!就说本王有大生意要跟他们谈!” 这些人正是他天天在外面闲逛时结交下的一群三教九流的朋友。 有的是京城最大的包打听,有的是手艺最好的木匠,还有的,是专门倒腾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西域商人。 以前周承璟跟他们混在一起是为了玩。 可现在,这些在他父皇和太子眼中上不得台面的人脉,却成了他构建自己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 就在昭昭和哥哥们在鹿山书院里重新投入到紧张而充实的学习生活中时。 二皇子周承璟,这位在京城纨绔圈里沉寂了许久的领军人物,突然之间就以一种极其高调的姿态杀了回来。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去斗鸡走狗,也不是去喝花酒听曲儿。 而是开始做起了生意。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就在京城的上流社会圈子里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二殿下怕不是前段时间被陆家那事儿给刺激的失心疯了。 你一个堂堂皇子,不去想着怎么在朝堂上钻营,不去想着怎么为陛下分忧。 跑去跟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搅和在一起? 这简直是自甘堕落!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第74章 清雅阁开业! 太子周承乾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东宫里与几位心腹议事。 他当场就没忍住,嗤笑出声。 “本宫还以为,他周承璟经此一事能长点脑子,收敛一些。” “却没想到他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 “放着皇子的尊荣不要,跑去当一个商人?” 周承乾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掩的轻蔑。 在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是极低的。 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 在他看来,周承璟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底下坐着的御史大夫张谦也跟着附和道:“殿下所言极是!二皇子此举简直是荒唐至极!有辱国体!” “臣已经准备好了奏疏,明日早朝便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地参他一本!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皇家威仪,什么叫祖宗规矩!” 太傅李光远却是抚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总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以他对周承璟那个纨绔的了解,那小子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骨子里却精明得很。 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种自毁城墙的蠢事。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图谋。 “殿下,”李光远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们不妨先静观其变。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周承璟很快就让整个京城都闻到了那股让人疯狂的香味。 在接下来的短短半个月里,他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执行力和钞能力。 首先,他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天价,盘下了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间三进三出的大铺子。 那地方位置绝佳,正对着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醉仙楼。 每日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全都是京城里最顶级的权贵。 然后他请来了全京城最有名的工匠,花了整整十万两白银,将这间铺子从里到外翻修了一遍。 据说,那铺子里地板都用的是从江南运来的金丝楠木。 墙上挂的是前朝大家的书画。 屋里摆的是宫里都罕见的古董瓷器。 就连门口那两个镇宅的石狮子,眼睛里都镶的是从西域运来的猫眼石。 那奢华的程度简直是闪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这位二殿下是不是准备开一家比醉仙楼还要奢华的酒楼时。 周承璟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给这家店铺挂上了一块由当朝书法大家亲笔题字的牌匾。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清雅阁。 而且他还放出话来。 清雅阁不做酒楼生意,也不做金银买卖。 它只卖三样东西。 保证是市面上没见过的好物,且无论老幼,不分男女,人人都会喜欢。 这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的贵妇圈瞬间就炸了锅! “二皇子也太会摆谱了吧!不就一间铺子,他那‘清雅阁’里,到底卖的是什么金疙瘩?” “我听说啊,他那铺子花了十几万两银子装修呢!啧啧,这要是卖的东西不好,怕是连本都收不回来吧?” “谁说不是呢!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贵妇圈里议论纷纷。 有好奇的,有观望的,但更多是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不以为然。 她们都是在京城里浸淫多年的人精。 什么样的新奇玩意儿没见过?什么样的大场面没经历过? 区区一个皇子开的铺子,还真以为能让她们趋之若鹜? 太天真了! 然而,她们很快就会发现,天真的是她们自己。 周承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请”她们来。 他从一开始,策划的就是一场由他制定规则的饥饿游戏。 清雅阁开业的前三天,他命人打造了三百张用紫檀木为底,镶嵌着金丝银线,极其精美的请柬。 然后派人亲自将这些请柬送到了京城三百位品级最高,家世最显赫的贵妇手中。 这三百人几乎囊括了所有亲王、郡王、国公、侯爵,以及一二品大员的家眷。 不多一个,也不少一个。 那些三品及以下的官员家眷,连请柬的边儿都没摸到。 这种赤裸裸的区别对待,瞬间就在贵妇圈里掀起了第一波的内卷。 收到了请柬的自然是得意洋洋,觉得这是自己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逢人便要不经意地从袖子里露出一角那金灿灿的请柬,然后故作矜持地说道:“哎呀,二殿下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是开个小铺子,何必搞得这么隆重呢?” 那语气里的炫耀,简直要溢出来了。 而那些没收到请柬的则是又气又嫉妒,心里酸得像是喝了一整缸的醋。 凭什么?! 凭什么她张三家的能收到,我李四家的就收不到? 不就是她家男人官比我家大一级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去!谁稀罕去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们心里却像是被猫抓一样,痒得不行。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知道那清雅阁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周承璟的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成功地将清雅阁的开业变成了整个京城上流社会最热门的话题。 也成功在所有贵妇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好奇和攀比的种子。 …… 清雅阁,开业当天。 整个朱雀大街,几乎是万人空巷。 虽然周承璟规定了前三天只有收到请柬的贵妇才能入内。 但还是有无数的百姓和看热闹的闲人,将清雅阁的门口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大家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纨绔皇子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只见清雅阁的朱漆大门前,长长地铺着从西域进口的鲜红色羊毛毯。 地毯的两侧站着两排身穿统一制式锦衣,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侍者。 那些侍者的脸上都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彬彬有礼,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范儿。 巳时正,清雅阁的大门准时打开。 周承璟极其骚包地穿着一身用金丝线绣着祥云暗纹的月白色长袍,手持一把白玉折扇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第一批贵客。 他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玩世不恭的笑意。 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哎哟,这不是镇国公家的老夫人吗?您可是越来越年轻了!” “李尚书夫人!您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衬得您这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王妃娘娘!您可算是来了!您要再不来,我这小店可就蓬荜无光了啊!” 周承璟一张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三言两语,就把那些平日里一个个端庄肃穆的贵妇们哄得是心花怒放,笑逐颜开。 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是一个在开店做生意的商人。 反而像是一个在自家后花园里举办茶话会,风流倜傥的王孙公子。 这种感觉让在场的贵妇们都感到非常的受用。 她们原本还端着几分架子,准备进来挑挑刺的,可被周承璟这么一通吹捧,那点架子瞬间就垮了一半。 第75章 每瓶售价……一百两白银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第一批贵客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清雅阁。 而当她们真正踏入这座传说中的店铺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哪里是什么店铺? 这分明就是一座用金银玉石堆砌出来的富贵窟啊! 只见大堂之内纤尘不染,光可鉴人。 正中央摆着一座用整块的汉白玉雕成的九曲流觞台。 清澈的泉水从台顶的玉龙口中缓缓流出,顺着蜿蜒的渠道叮咚作响。 泉水的两侧摆着一张张用黄花梨木打造的矮几和软榻。 每一张矮几上都点着一炉造型精美的熏香,青烟袅袅,异香扑鼻。 墙壁上挂着的是价值连城的名人字画,角落里摆着的是比人还高的罕见珊瑚树。 就连那些穿着统一服饰穿梭其间,为客人们奉上香茶和点心的侍女,一个个都生得是眉清目秀,身姿窈窕。 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出受过极好的礼仪训练。 整个清雅阁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和极致的典雅。 让所有走进来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各位夫人,各位娘娘,” 周承璟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走到了大堂中央,声音带着几分特有的慵懒磁性, “欢迎各位光临我的‘清雅阁’。” “想必大家一定很好奇,我这小店到底卖的是什么宝贝,敢夸下如此海口。”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拍了拍手。 立刻就有两名貌美的侍女,各自端着一个用锦缎覆盖着的托盘,袅袅婷婷地走了上来。 周承璟走上前,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缓缓地,揭开了其中一个托盘上的锦缎。 “第一样宝贝,便是此物。” 只见那托盘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用上好白玉雕成巴掌大小的镂空花鸟纹的盒子。 仅仅是这个盒子,就已经价值不菲。 周承璟将玉盒打开。 一股比大堂内所有熏香加起来还要浓郁,还要纯粹的玫瑰香气,瞬间就从那小小的玉盒中喷薄而出! 在场的所有贵妇都是识货之人。 她们只闻了一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香料! 而当她们看清玉盒里的东西时,更是发出了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只见玉盒之内铺着一层柔软的明黄色丝绸。 丝绸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淡粉色晶莹剔透的膏状物。 那膏体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种梦幻般的光泽,美得就像是晨曦中的第一滴玫瑰花露。 “此物,名为‘凝香露’。” 周承璟用一种极其蛊惑人心的语气,缓缓介绍道:“乃是本王偶得一海外异人传授的秘方,用数万朵顶级玫瑰,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才提炼出这么一小盒的精华。” “只需取黄豆大小涂抹于耳后,便可留香三日,经久不散。其香气清新自然,宛若天成,绝非凡品熏香可比。” 他说着,还亲自用一根小小的玉勺挑起一丁点凝香露,优雅地涂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然后将手腕伸到了离他最近的镇国公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您闻闻看?” 镇国公老夫人是何等人物? 她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姨母,先帝的表妹,历经三朝,见过的奇珍异宝比在场大部分人吃过的米还多。 什么样的好东西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她本是抱着几分给晚辈捧场的心态来的,对周承璟搞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心里其实并没怎么当回事。 可当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玫瑰香气钻入她鼻息的一瞬间,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夫人眼眸中也忍不住亮了一下。 好香! 这味道,当真是霸道又纯粹! 她活了快七十年了,还从未闻过如此好闻的香气! 镇国公老夫人下意识地凑近了周承璟的手腕,轻轻地嗅了一下。 只一下,她整个人都像是被这股香气给彻底征服了。 “这……这香气,当真是奇特!” 老夫人忍不住赞叹道,“不似寻常香料那般,带着一股子粉气和烟火气。此香清洌,甘甜,又带着一股子鲜活气,就像是……就像是把一整座玫瑰园的魂都给抽了出来,凝在了这一小滴膏子里!” 老夫人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能得到镇国公老夫人如此高的评价,这“凝香露”,绝对是了不得的宝贝! 一时间,所有贵妇的眼睛都“唰”地一下亮了。 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充满了贪婪和占有欲。 周承璟看着众人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老夫人谬赞了。”他笑着收回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此‘凝香露’制作不易,极其耗费心血。所以,本王这清雅阁里,每日只得三十瓶。” “每瓶售价……一百两白银。” “嘶——” 这个价格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两! 就这么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瓶,竟然要卖一百两白银?! 这已经不是贵了,这简直就是在抢钱啊! 一百两白银都够一个寻常的五口之家,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了! 就算是她们这些非富即贵的诰命夫人们,平日里买一支上好的簪子,也不过就是这个价钱。 现在竟然要花一百两,去买这么一小瓶只能闻闻味道的“香水”? 疯了吧?! 就在众人被这个天价,给震得有些犹豫的时候。 镇国公老夫人却是缓缓地开了口。 她看着周承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说道:“二殿下,今日这三十瓶,老婆子我全要了。” “什么?!” 老夫人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贵妇瞬间就炸了锅! 全要了?! 您老人家也太霸道了吧! 好东西您这是不打算给我们这些人留了啊! 周承璟却是笑着对老夫人摇了摇头。 “老夫人,这可使不得。” 他慢悠悠地说道:“本王开店,讲究的是一个雨露均沾。” “今日这三十瓶凝香露,每位夫人限购一瓶。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第76章 此物,千金不卖 他这话说的是客客气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那意思很明显:我的地盘,我做主。 管你是什么国公夫人,还是王妃娘娘,到了我这清雅阁,就得守我的规矩! 这番操作非但没有惹恼那些贵妇,反而更是激起了她们的好胜心! 尤其是看到镇国公老夫人在被拒绝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眼神时。 她们心里那点因为价格而产生的犹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开玩笑! 连镇国公老夫人都要开口包圆的东西,能是凡品吗? 一百两,贵吗? 贵! 但对她们来说,真的就那么遥不可及吗? 也未必。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瓶香水了。 它代表的是一种身份,一种地位,一种“我能买到,而你买不到”的优越感! “二殿下!给我来一瓶!” “我也要一瓶!”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时间,整个清雅阁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抢购热潮。 那些平日里端庄得体的贵妇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抢不到了。 仅仅是一刻钟的功夫,三十瓶凝香露就被抢购一空。 抢到的人喜笑颜开,如获至宝。 没抢到的人则是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周承璟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响。 三千两白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到手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他走到了另一个托盘前,用一种比刚才还要郑重,还要神秘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各位夫人莫急,今日的好东西,可不止这一样。” 说着,他示意侍女,揭开了第二个托盘! 这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块用整块的羊脂白玉,打造的,更加精美的盒子! 而当周承璟打开盒盖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刺了一下。 只见那玉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块淡粉色半透明,被雕刻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形状的……“糕点”。 那精美的雕花简直是巧夺天工,让人根本不忍心去触碰。 而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比凝香露还要浓郁纯粹百倍的玫瑰香气,更是霸道地侵占了在场所有人的嗅觉。 “此物,”周承璟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名为‘清露凝香膏’。” 说着,他对着旁边的一位侍女使了个眼色。 那侍女立刻会意,端着一个盛着清水的金盆和一块洁白无瑕的江南云锦走了上来。 周承璟拿起那块云锦,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 “各位夫人请看,这块云锦是刚从织造府里出来的,洁白无瑕,价值百金。” 然后他又拿起旁边矮几上一碟用来给客人们品尝,颜色鲜艳的梅子糕,故意在雪白的云锦上轻轻地抹了一下。 一道扎眼的暗红色的污渍,瞬间就出现在了云锦之上。 在场的贵妇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惋惜的抽气声。 这么好的一块料子,就这么给毁了。 这种用果渍染上的颜色是最难清洗的,就算是宫里最好的浣衣局,也未必能将它洗得不留痕迹。 然而,周承璟接下来的动作,却再次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只见他拿起那块雕刻成玫瑰花形状的“凝香膏”,在那块污渍上轻轻地沾了点水,然后涂抹了几下。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随着周承璟的轻轻揉搓,那块小小的污渍之上,竟然涌起了大量洁白而细腻的泡沫! 而那道原本清晰可见的暗红色果渍,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些泡沫一点一点地分解,淡化…… 最后,当周承璟将云锦放入清水中轻轻一涮。 奇迹发生了! 那道顽固的污渍竟然……消失了! 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那块云锦又恢复了之前的洁白无瑕,甚至比之前显得更加光亮顺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整个清雅阁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剧烈百倍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啊!” “这……这是什么妖法?” “那污渍……就这么没了?!” 如果说刚才的凝香露只是让她们感到了惊艳。 那么现在这块凝香膏带给她们的,就是彻彻底底颠覆性的震撼! 能如此轻易地洗去云锦上的顽固污渍,却又不伤其分毫。 这东西的清洁能力,简直是神迹! 虽然只是用来清洗东西,但如此神奇之物,买回去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周承璟将那块依旧完好无损的凝香膏放回玉盒,看着众人震撼的表情,慢悠悠地报出了价格。 “此‘清露凝香膏’,虽是消耗品,但工艺繁复,每块售价……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买一块用来洗东西的‘胰子’?! 虽然离谱,但在见识了它的神奇功效和凝香露一百两的天价后,众人竟觉得这个价格……似乎可以接受! 今天能进来清雅阁的这些夫人们本就非富即贵,而且他们既然受邀前来,除了少数不怀好意的,本也打算给周承璟捧场。 一时间清雅阁内订购凝香露的声音此起彼伏。 当凝香膏和凝香露的抢购潮稍稍平息,贵妇们一个个都心满意足,以为今日的惊喜不过如此时。 周承璟却再次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各位夫人,刚才那两样不过是我清雅阁的迎客之礼。” “接下来,才是本阁真正的……镇店之宝。”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还有?! 只见两名侍女抬上了一个更加华丽的紫檀木展柜,柜上只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通体温润的白瓷罐。 周承璟亲自上前打开了罐盖。 没有惊人的香气,也没有华丽的雕工。 罐子里只是半罐乳白色,质地细腻温润的膏体。 “此物名为‘养颜膏’。” 周承璟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它的作用,并非清洁,也非留香。”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地在每一位贵妇那张保养得宜,却依旧难掩岁月痕迹的脸上扫过。 然后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句足以让所有女人都为之疯狂的话。 “它能滋养肌肤,防止干裂,让各位的肌肤,宛若新生。” 所有贵妇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她们看着那个白瓷罐,眼神已经不能用“贪婪”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近乎于信仰的狂热! 对于她们这些身份、地位、财富,什么都不缺的女人来说,最怕的是什么? 是人老珠黄! 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娇美的容颜一天天地爬上皱纹,失去光泽。 是看着自家夫君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艳和迷恋,慢慢地变得平淡,甚至转向那些更年轻,更貌美的妾室! 这是她们心中最深沉的恐惧,也是她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改变的噩梦! “二殿下,您……您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一位胆子大一些的侯爵夫人,颤抖着声音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承璟闻言却是微微一笑,笑容自信而从容。 “本王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二殿下!此物如何售卖?”一位夫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喊了出来。 “此物,千金不卖。” 第77章 今日进账……共计三万八千六百 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就被浇了一盆冷水! 不卖你拿出来干什么?耍我们玩呢? 周承璟看着众人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勾得更高了。 “本王是说,它不用金银来衡量。想要得到它,需要的是……资格。” 他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终极炸弹! “‘养颜膏’乃是本阁的镇店之宝,独一无二,每日只供十罐。” “所以,它的规矩也与众不同,想要获得购买它的资格,只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在本阁一次性消费‘凝香露’与‘清露凝香膏’,合计满五百两白银!” “达到此要求的贵客,方有资格,以每罐一千两白银的价格,请走这独一无二的‘养颜膏’!” 五百两! 还得是先花了五百两,才有资格掏那一千两! 这哪里是买东西,这简直是在割肉! 在场的夫人们虽然家底丰厚,可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若是换了平时,碰上这种漫天要价的铺子,她们早就甩袖子走人了,还要啐上一口“想钱想疯了”。 可现在…… 孙尚书夫人死死地盯着那只白瓷罐,眼神像是被钩子钩住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些粗糙的脸颊。 自从去年生了场大病,她的气色就一直没养回来,连带着自家老爷去姨娘房里的次数都变多了。 若是这东西真有奇效…… 若是让平日里那个处处跟自己不对付的李侍郎夫人抢了先,顶着一张水嫩的脸在自己面前晃荡……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是用来买个面子,买个京城头一份的虚荣,这一千五百两,也得花! 这种心理活动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在场大多数贵妇的脑海里。 “不就是五百两吗?” 孙夫人把心一横,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昂起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李夫人,声音拔高了几度,“刚才的凝香露,给我包五瓶!那什么膏,给我来二十块!” “对了,这凝香膏不是还分花型吗?我要牡丹的!只有牡丹,才配得上本夫人的身份!”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内心攀比的火苗一旦被点燃,那是泼都泼不灭的。 “给我也来一套!我要凑够五百两!” “我要兰花的!这养颜膏我要了!” “哎哎哎!别挤啊!是我先喊的!” 原本高贵矜持的清雅阁,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那些平日里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贵妇们,此刻一个个挥舞着银票,那架势,仿佛去晚了一步就要丢了身家性命似的。 周承璟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摇着那把白玉折扇,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 他一边指挥着侍女们维持秩序,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家闺女竖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昭昭这丫头,把这帮女人的心思算是琢磨透了。 什么门槛,什么资格,说白了不就是利用她们不想被人比下去的心理吗?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玩弄人心的艺术啊! “各位夫人慢点,慢点!都有,都有!” 周承璟嘴上说着都有,心里却在盘算着库存。 这饥饿营销也是昭昭教他的,东西不能一次性放太多,得让她们觉得稀缺,觉得珍贵。 不到一个时辰。 今日摆上台面的所有货品,被抢得连渣都不剩。 甚至连那几个装样品的空盒子都被几位没抢到的夫人花高价买回去当摆设了。 那些抢到了养颜膏的十位夫人一个个昂首挺胸,如同战胜的将军,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享受着那种高人一等的快感。 而没抢到的则是暗暗咬牙,发誓明天一定要派家里最壮实的家丁来排队! 随着最后一位客人心满意足地离开,清雅阁的大门缓缓关闭。 原本喧嚣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承璟把折扇往腰间一别,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端起茶壶对着嘴猛灌了一口。 “累死本王了……”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对外喊道:“账房!死哪去了?赶紧给本王滚进来算账!” 账房先生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此刻也是满头大汗,捧着算盘的手都在哆嗦。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他这辈子做账,就没见过银子进账这么快的!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那是全天下最美妙的乐章。 过了好半晌,账房先生才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 “回……回殿下。” “今日进账……” “共计三万八千六百两!” “噗——” 周承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瞪大了那一双桃花眼,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揪住账房先生的衣领。 “多少?!” “你再说一遍?” “三……三万八千六百两!”账房先生激动得老泪纵横,“殿下!咱们发了!真的发了啊!” 周承璟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三万八千两…… 这特么是一天的流水! 而且这成本…… 也就是些猪油、花瓣、草木灰……再加上那几块玉石盒子稍微贵点,撑死了一千两顶天了! 这哪里是暴利,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周承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那一颗狂跳的心脏。 他转头看向鹿山书院的方向,眼底的震惊慢慢化作了无尽的柔情和狂热。 乖宝啊乖宝。 你这哪里是给爹爹送了个礼物。 你这是给爹爹送了座金山啊! …… 与此同时,鹿山书院。 正是课间休息的时候,学堂外的回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正聚在一起闲聊。 昭昭正坐在回廊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块桂花糕,吃得像只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 而在她不远处,却有一种诡异的低气压。 陆娇娇回来了。 虽然经历了牢狱之灾,但毕竟陆明哲还没彻底倒台,加上有太子那边的运作,她还是得以保留了学籍。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众星捧月的排场。 那张曾经娇俏的脸蛋上伤痕已经淡去,但那股子阴郁的气质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书卷,指节泛白。 周围的学生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但那些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目光以及窃窃私语声就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你看,那是陆娇娇吧?听说她娘被禁足了,还要抄一百遍女则呢。” “嘘,小声点。不过她也是活该,谁让她们家那么心狠,连亲生女儿都那样对待。”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第78章 陆姑娘莫非是在质疑皇祖父的决 陆娇娇听着这些话,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昭昭。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贱种现在成了人人称羡的郡主,被二皇子捧在手心里,连吃个糕点都有三个哥哥围着转? 而她却要在这里受这些人的冷眼?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拂过。 一股极淡,却极好闻的玫瑰花香随着风,飘散开来。 那香味并不浓烈,却像是带着钩子一样,瞬间就吸引了周围几个小姑娘的注意。 “咦?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好像是玫瑰花?可是这个季节哪来的玫瑰花?” 几个穿着锦衣的小姑娘循着香味,慢慢地凑到了昭昭的身边。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吸了吸鼻子,惊喜地指着昭昭:“是福乐郡主身上的味道!” 昭昭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糕点,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 随着她的动作,那股香味更浓郁了一些。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围过来的几个小姐姐,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姐姐们是在说我香吗?”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这是爹爹用给我特制的‘凝香膏’洗出来的衣服,当然香啦!” “凝香膏?那是什么?” 小姑娘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是爱美,也最喜欢这种香香软软的东西。 昭昭从自己的小书袋里像是献宝一样,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锦囊里装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玫瑰肥皂。 “就是这个呀!” 她把那块小肥皂递到那个小姐姐面前,“不仅可以把手洗得干干净净,还会变得滑滑的,香香的哦!” “我每天都要用它洗手洗脸,爹爹说用了这个,以后就会变成香香公主!” 香香公主? 这个词对于几岁的小姑娘来说,杀伤力简直是巨大的。 那个小姐姐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肥皂闻了一下,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好香!比我娘用的胰子好闻多了!” “我也要闻!我也要闻!” 一时间昭昭身边围满了人,大家争先恐后地想要看看那个神奇的“凝香膏”。 一直站在外围保护妹妹的周临野看到这一幕,本来想冲上去赶人,却被周既安拦住了。 “二哥?”周临野不解。 周既安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妹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别去。”他低声说道,“妹妹这是在做生意呢。” 做生意? 周临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在书院里做生意? 此时,被冷落在一旁的陆娇娇看着被众人环绕的昭昭,心里的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 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拔高了音量,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说道: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原来是拿出来卖弄的便宜货。” 这一声冷哼在热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转头看向陆娇娇。 陆娇娇见众人都看着她,以为大家都被她说动了,便更加得意起来。 她理了理衣襟,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屑地说道: “堂堂皇子,竟然去做那些下九流商贾才做的事情,还特意让你拿到书院里来显摆。” “陆......周惜窈,你还真是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这东西这么香,指不定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低贱香料,也就只有没见过世面的人才会当个宝。”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手里拿着小肥皂的小姑娘脸色都变了变。 在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确实不高。 而且“低贱香料”这种话,对于这些千金小姐来说确实有些膈应。 昭昭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看着陆娇娇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心里没有丝毫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是不是傻?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用这种过时的观念来攻击她? 她正要开口反击,却见二哥周既安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周既安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虽然年纪尚小,但那股子沉稳淡然的气度却已经初具雏形。 他走到昭昭身边,轻轻地将妹妹拉到身后,然后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陆娇娇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陆娇娇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陆姑娘此言差矣。” 周既安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其一,这清雅阁乃是皇祖父特许,二皇子府名下的产业,何来丢脸一说?若是按照陆姑娘的意思,莫非是在质疑皇祖父的决定?” 一顶质疑圣意的大帽子扣下来,陆娇娇的脸瞬间就白了。 “你……你胡说!我没有!” 周既安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继续说道: “其二,此物名为‘清露凝香膏’,今日正在朱雀大街的清雅阁开售。” “据我所知,哪怕是镇国公老夫人也是赞不绝口,甚至想要包圆。” “而且此物售价不菲,光是这一小块,便值五十两白银。” “陆姑娘口中的低贱和便宜不知是从何得来的结论?” “还是说在陆姑娘眼里,连镇国公老夫人的眼光都是没见过世面?” 周既安这番话逻辑严密,字字珠玑,直接把陆娇娇怼得哑口无言。 周围的学生们听到镇国公老夫人的名头,再听到那五十两的价格,顿时炸开了锅。 “五十两?这么贵?!” “连镇国公老夫人都夸好的东西,那肯定错不了啊!” “陆娇娇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刚才那个拿过小肥皂的小姑娘,更是宝贝似的把它攥紧了,生怕弄丢了这五十两银子。 她转头看向陆娇娇,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 “就是,你自己没见识就算了,别在这里乱说。” “昭昭妹妹愿意拿出来给我们分享,那是她大方,有些人啊,就是心眼小。” 陆娇娇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来想羞辱陆夭,结果反而成了众矢之的,成了那个“没见识”的笑话。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跺了跺脚,转身捂着脸跑开了。 看着陆娇娇狼狈逃离的背影,昭昭从二哥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对着周既安眨了眨眼。 “二哥真厉害!” 周既安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 “你呀,以后这种人不用理她,二哥会帮你处理的。” 昭昭笑眯眯的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经此一役,她在书院里的“活招牌”算是彻底打响了。 这些小姑娘回家之后,肯定会缠着自家娘亲要买这个香香的东西。 这就叫精准客户群体渗透! 第79章 这些人,真的是废物吗? 清雅阁的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 如果说开业那天是让人惊掉了下巴,那接下来的几天,简直就是要把京城这块地皮给掀翻了。 每日限量的凝香露和清露凝香膏,几乎是刚一开门就被那些家丁丫鬟们抢购一空。 更有甚者,为了养颜膏的购买资格,好几家夫人都较上了劲,没货了?没关系!我预定!先把银子拍这儿,下个月的货我也要了! 短短三天,周承璟书房里的银票,已经快要堆成小山了。 夜深人静。 二皇子府的主院书房里,烛火通明。 周承璟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手里抓着一把厚厚的银票,在那儿数得哗哗作响。 “一万两,两万两,三万两……” 这要是放在以前,周承璟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啊!不是父皇赏的,不是母妃留的,是他靠着宝贝闺女给的方子,真金白银赚回来的! 这感觉,怎么说呢,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可数着数着,周承璟的手这就慢下来了。 他把那一大把银票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往后一仰,躺在了那一堆银票上,望着头顶的雕花房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口气叹得,那是千回百转,凄凉无比。 没意思。 真没意思。 以前没钱的时候,觉着要是有了钱,那肯定是快活似神仙。 可现在钱有了,看着这满屋子的金银,周承璟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大块。 偌大的王府,安静得吓人。 没有了昭昭那软糯糯喊“爹爹”的声音,没有了周临野那咋咋呼呼练拳的动静,也没有了周既安那像个小老头似的说教声,甚至连周弘简那傻乎乎的笑声都没了。 整个院子死气沉沉的,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萧瑟。 周承璟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银票里,心里酸溜溜地想:也不知道昭昭这会儿睡了没有? 鹿山书院那种地方,床板硬不硬? 被子够不够厚? 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那几个臭小子能不能照顾好妹妹?尤其是老三那个粗线条,别把妹妹的被子给抢了! 越想,周承璟这心里就越抓心挠肝的难受。 这哪里是送孩子去上学啊,这分明是在挖他的心头肉! “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承璟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得找点事做。 再这么一个人待下去,他非得把自己憋出病来不可。 去宫里找父皇? 不行,这几天父皇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钩子,肯定是因为清雅阁赚太多了,老头子眼红,去了指不定要被敲竹杠充国库。 去找太子麻烦? 也没劲,周承乾最近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没意思。 思来想去,周承璟一拍大腿,从桌上跳了下来。 “庄叔!” 守在门外的管家庄叔连忙推门进来:“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备马!”周承璟大手一挥,从那堆银票里随手抽了几张揣进怀里,“本王要出去喝酒!” 庄叔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殿下去哪儿喝?” 周承璟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去把魏胖子、赵老四他们几个都给我叫出来!就说本王请客,就在……醉仙楼!” ...... 醉仙楼,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即便已经是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顶楼最豪华的雅间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坐在主位上的周承璟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女儿红,半眯着眼,听着周围几个狐朋狗友在那儿吹牛打屁。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身形圆润,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的小胖子,名叫魏子旭。 这魏子旭身份可不低,那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 只可惜,是个庶出。 他那个大哥,也就是安国公世子,是个出了名的才俊,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那种。 有了这么个光芒万丈的大哥顶在前头,魏子旭这个老二自然也就成了家里的小透明。 好在他心宽体胖,也不争不抢,整天就琢磨着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活得像个乐呵的弥勒佛。 坐在右边的是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菜色的青年,叫赵思远。 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皇商,有钱是有钱,但在京城这个地界,地位那是真的不高。 他爹一心想让他读书考功名,改换门庭,可惜这赵思远一看书就头疼,一拿笔就手抖,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屋里坐着的七八个人,大抵都是这么个情况。 要么是家里不受宠的庶子,要么是上有优秀兄长压着的次子,再不就是出身商贾被人瞧不起的。 在那些正经人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可只有周承璟知道,这群人,其实本性都不坏。 甚至可以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要可爱得多。 “二爷!我敬你一杯!” 魏胖子举着酒杯,那张圆脸上满是崇拜,“您这次可是真给我们长脸了!那清雅阁开得,绝了!我今儿出门,听见我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嫂都在跟人打听,怎么才能买到那什么养颜膏呢!” “就是就是!”赵思远也跟着起哄,“二爷,您是不知道,以前那些人提起咱们,那是鼻孔朝天。现在呢?一提您二殿下,谁不竖个大拇指?说您是财神爷下凡!” “来来来!都在酒里了!” 众人纷纷举杯。 周承璟笑着抿了一口酒,看着这群真心实意为他高兴的朋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以前跟他们混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锋芒。 大家一起当纨绔,谁也别嫌弃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昭昭,有了想保护的人,有了想做的事业。 他正在一步步地往上走,往那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位置上走。 那他们呢? 周承璟放下酒杯,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 魏胖子虽然胖,但舌头灵,哪家馆子换了厨子他一口就能尝出来。 赵思远虽然不爱读书,但他算账快,对数字极其敏感,家里的生意经他门儿清。 还有那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李三,虽然是个哑巴,但手巧,什么机关锁具,到他手里就没有打不开的。 这些人,真的是废物吗? 不,他们只是放错了位置,又或者是,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周承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脑子里忽然冒出了昭昭那天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爹爹,钱放在手里是死的,要让它生钱。” 同样的道理。 人脉放在这里不用,那也是死的。 如果他能把这群人都用起来,把这群被家族抛弃的“废物”变成一股只听命于他的力量…… “胖子。”周承璟突然开口。 正啃着鸡腿的魏子旭一愣,连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哎!二爷您说!” “你既然这么爱吃,对吃这么有研究。”周承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酒楼?” 魏胖子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二爷您别拿我开涮了。” “就我这身份,我爹能让我出门就不错了,哪来的本钱开酒楼啊?再说了,我也不会经营啊。” “本钱,我出。” 第80章 这都三天了!整整三天没见着闺 周承璟淡淡地抛出了四个字。 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魏胖子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经营不用你操心,你只负责吃,负责品,负责把控菜品的味道。”周承璟指了指旁边的赵思远,“老赵,你来负责管账,管经营。” “本钱我全包,赚了钱,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们三。” 赵思远也傻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二爷,我不行吧?我爹说我是榆木脑袋……” “他说你是,你就是了?” 周承璟眼神一凛,身上那股属于皇子的威压陡然散发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我只问你们一句。” “想不想让家里那些瞧不起你们的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废物?” “想不想挺直了腰杆,做个人样出来?” 这几句话,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魏胖子和赵思远的心上。 砸得他们眼眶发酸,砸得他们浑身的热血都开始沸腾。 想啊! 做梦都想啊! 谁愿意一辈子被人当成米虫?谁愿意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魏胖子猛地站起来,那一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也没说话,仰头就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红着眼睛看着周承璟,咬着牙说道:“二爷,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您说干啥,我就干啥!” 赵思远也跟着站了起来,激动的手都在抖:“二爷,我也干!哪怕赔了,我……我就算去卖身,也把钱赔给您!” 周承璟笑了。 这才是他要的兄弟。 “行了,别搞得这么悲壮。”他摆了摆手,“跟着我,想赔钱都难。” “不过,咱们得有个规矩。” 周承璟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们要做的事,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我要你们在这个京城,织一张网。” “一张能听见所有风吹草动,能护住我想护之人的网。” 众人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这群被京城权贵视为笑话的纨绔子弟们,在醉仙楼的雅间里喝得酩酊大醉。 谁也不知道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和情报网络,就在这杯盘狼藉之中悄然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酒醒之后,日子还得过。 虽然给朋友们画了大饼,安排了任务,但这心里的空虚还是一点没少。 周承璟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天上的云彩,越看越觉得那朵云长得像昭昭的脸。 “不行,我得去看看。” 周承璟猛地坐起来。 这都三天了!整整三天没见着闺女了! 这谁顶得住啊? “庄叔!” 庄叔又是一路小跑过来:“殿下?” “备车!去鹿山书院!” 庄叔面露难色:“殿下,鹿山书院有规矩,除了休沐日,家长不得随意探视。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得按规矩来。” 周承璟一听就炸毛了:“什么破规矩!那是本王的闺女!本王看一眼都不行?” 庄叔苦口婆心:“殿下,您忘了?那书院的山长陈夫子,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您要是硬闯,怕是要被那老夫子参一本,说到时候您不尊师重道,扰乱学堂秩序……” 周承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也是。 那陈老头是当世大儒,脾气又臭又硬,连父皇都要敬他三分。 自己要是去硬闯,不仅见不着孩子,搞不好还要连累昭昭在书院里被穿小鞋。 “那怎么办?”周承璟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难不成我就这么干等着?还有好些天才休沐呢!” 他走来走去,突然脚步一顿。 “硬闯不行……那我就智取!” 周承璟那双桃花眼滴溜溜一转,想起之前让猴子打听来的消息。 “我记得那陈老夫子有个癖好,最爱搜集古籍孤本,还特别喜欢去城南那家墨香斋淘旧书,是不是?” 庄叔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听说陈山长每逢初一十五,若是无事,都会微服去转转。” 周承璟一拍大腿,看了看天色。 “今儿不就是初一吗?” “快!把我书房里那本前朝大家的《农政全书》孤本找出来!这还是前些日子顾二给昭昭找来的,不管了,我先借来用用,还有,给我换身衣裳,要素净点的,看着像个读书人的那种!” 庄叔虽然不知道自家殿下要干嘛,但看着他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也不敢多问,连忙去安排了。 半个时辰后。 城南,墨香斋。 这是一家并不起眼的旧书铺子,位置偏僻,门脸也不大,但里面却别有洞天,堆满了各种泛黄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墨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一位身穿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站在一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正是鹿山书院的山长,陈道明。 他今日心情不错,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来这书堆里寻宝。 正看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声。 “唉,可惜啊,可惜。” 陈山长眉头微皱,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长衫,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本书,一脸的惋惜之色。 这公子长得倒是极为俊美,只是那双桃花眼略显风流,但这身打扮和此刻的神情,却又透着几分书卷气。 正是乔装打扮的周承璟。 陈山长本不想理会,但这人叹息的实在是太做作……哦不,太引人注意了。 出于读书人的好奇,陈山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何故叹息?” 周承璟心里暗叫一声“上钩了”,脸上却是一副才发现旁边有人的惊讶表情。 他连忙拱手行了一礼,温文尔雅地说道:“惊扰老丈了。在下只是看到这书中所写,一时有些感触。” “哦?”陈山长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居然是一本《齐民要术》,“此乃农书,有何可惜之处?” 周承璟摇了摇头,合上书卷,一脸深沉地说道:“书中记载的耕种之法虽好,却太过繁琐,且多依赖天时。如今这世道,百姓若是只知死守书本,不懂变通,怕是难以丰收啊。” 陈山长一听,来了点兴趣。 这年头的贵公子,能看农书的就不多了,能看出门道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大部分都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 “那依公子之见,当如何变通?”陈山长试探着问道。 周承璟微微一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昭昭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还有他自己这几天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悟出来的道理。 “在下以为,与其靠天吃饭,不如因地制宜。” “就像这书院育人一样。” 周承璟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把话题往书院上引。 “若只是死读书,读死书,那是教不出真正的人才的。要因材施教,要让学生去接触实务,去知晓这世间的稼穑艰难,商贾流通。” “正如……这块凝香膏。” 周承璟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小的试用装肥皂放在了书架上。 陈山长一愣:“这是……” “这是在下家中偶然所得。”周承璟笑着说道,“看似只是个清洁之物,可它背后却是格物致知的道理,是变废为宝的智慧,更是流通天下的商机。” “若是学子们只知之乎者也,却不懂这小小物什背后的道理,那这书,不读也罢。” 陈山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番话虽然离经叛道,听着有些刺耳,但细细一想,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朴素而深刻的道理。 尤其是格物致知和变废为宝这八个字,简直说到了陈山长的心坎里。 他一直主张实学,反对空谈,可书院里的夫子们大多迂腐,学生们也多是为了科举而读书。 真正能领悟这层道理的人,太少了。 没想到,今日在这小小的书肆里,竟然遇到了一个知音? 陈山长看向周承璟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随意,变得有些郑重起来。 “公子高见。”陈山长抚须点头,“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周承璟嘴角微勾,再次拱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晚辈礼。 “在下,周承璟。” “见过陈山长。” 第81章 殿下可愿屈尊,来书院为学子们 “周……承璟?” 陈山长的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书给扔了,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周承璟? 二皇子? 那个传说中不学无术,整日斗鸡走狗,最近又搞出个什么清雅阁满身铜臭味的……纨绔皇子? 陈山长觉得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或者是听错了。 眼前这个谈吐不凡,见解独到,虽然眼神有点贼……哦不,有点灵动的年轻人,跟传闻中的那个二皇子,简直判若两人啊! “你……你是二殿下?”陈山长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周承璟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那是皇子的信物,笑着递了过去:“如假包换。” 陈山长看了一眼那玉佩,确实是真货。 他连忙要行礼,却被周承璟一把托住了。 “山长不可!” 周承璟一脸诚恳地说道,“今日这里没有皇子,只有一位……思念孩子的父亲,和一位向长者请教的晚辈。” 这一手感情牌打得那叫一个丝滑。 陈山长也是个人精,瞬间就明白了。 合着这二皇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在这儿堵他,是为了孩子? 他想起了最近书院里那几个新入学的孩子,周既安沉稳聪慧,周临野……呃,虽然有点莽,但也算赤子之心。 尤其是那个小郡主周惜窈,小小年纪却灵气逼人,那场入学考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至于周弘简......唉,当年的事,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殿下是为了郡主和几位公子来的?”陈山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一个愿意为了孩子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来这旧书摊蹲点的父亲,总归是不让人讨厌的。 “正是。” 周承璟也不藏着掖着,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山长您也知道,我那几个孩子身世都有些坎坷。尤其是昭昭,之前受了那么多苦……我这也是实在放心不下,想去看看他们适应得怎么样。” “可又怕坏了书院的规矩,让山长为难。” “所以……” 他搓了搓手,那样子,哪还有半点皇子的威风,活脱脱就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陈山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动容。 谁能想到这个在朝堂上被传得一无是处的二皇子,私底下竟然是这副模样? 而且,刚才那一番关于实学和变通的言论,确实让陈山长印象深刻。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殿下刚才所言,关于格物致知与商贾流通的关系,老夫颇感兴趣。” “书院每月初五都会有一场‘明伦讲坛’,邀请各方名士为学子们讲学,开阔眼界。” “若是殿下不嫌弃,不知可愿屈尊,来书院为学子们讲上一课?” “讲……讲课?” 这次轮到周承璟傻眼了。 他本来只是想走个后门进去探探亲,怎么一转眼就要去当老师了? 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还是小时候被太傅拿戒尺逼着灌进去的,这要是去讲课,不得露馅啊? “这……这恐怕不妥吧?”周承璟有些结巴,“我……我这就一闲散人,哪能登得上鹿山书院的大雅之堂?” “殿下过谦了。”陈山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老夫看殿下的清雅阁经营得有声有色,那凝香膏更是巧夺天工。这些实务恰恰是书院学子们最欠缺的。” “殿下只需讲讲其中的道理,无需引经据典。” “当然,”陈山长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讲完课之后,殿下自然可以在书院里……多逗留片刻,看看孩子们。”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啊! 讲课换探亲权! 周承璟看着陈山长那张看似古板实则精明的老脸,咬了咬牙。 为了昭昭! 为了看一眼闺女! 拼了! “好!”周承璟一挺胸膛,豪气干云地说道,“既是山长相邀,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到时候还请山长多多指教!” 陈山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周承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期待。 …… 从墨香斋出来,周承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呼……这老头,真不好糊弄。” 不过一想到过两天就能光明正大地进书院看昭昭了,他心里又美滋滋的。 “庄叔!回府!” “我要去准备教案!哎不对,我要去问问既安那小子平时都看什么书……哦不对,既安在书院呢。” 周承璟一拍脑门。 “算了,本王自己想!” “不就是吹牛……哦不,讲道理吗?本王这张嘴,还没怕过谁!” 马车里周承璟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开始在脑子里构思着到时候该怎么在闺女面前好好地露一手,一定要把那种博学多才、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给立住了! 而此时的鹿山书院里。 正在饭堂里和哥哥们一起吃饭的昭昭,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妹妹,着凉了?”周弘简立刻紧张地放下了筷子,伸手要去摸她的额头。 周临野也把自己碗里的大鸡腿夹到了昭昭碗里:“妹妹快吃点肉,补补身子!” 周既安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窗外。 “一想二骂三念叨。” 昭昭揉了揉小鼻子,嘟囔道,“肯定是爹爹又在家里想什么坏主意了。” 昭昭不知道的是,她那个“不靠谱”的爹爹,这次可是为了她准备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第82章 二殿下这卖相……啊不,是长相 这几天鹿山书院里的气氛有点怪。 原本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们,现在凑在一起也不聊什么经义策论了,一个个神色古怪,交头接耳,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闻。 食堂里,昭昭正努力跟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做斗争。 这书院的伙食虽然不错,但跟家里的厨子比起来那还是差了点火候。尤其是这红烧肉,肥肉多了点,稍微有点腻。 她这边刚要把肥肉挑出来,旁边就伸过来一双筷子,快准狠地把那块肥肉夹走了。 顺着筷子看过去,是三哥周临野那张憨厚的大脸。 “妹妹不吃肥的,给我。”周临野一边说,一边把那块肥肉塞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仿佛那是世间美味。 大哥周弘简坐在对面,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给昭昭,然后傻乎乎地冲她笑。 二哥周既安则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眼含浅笑地看着他们。 “你们听说了吗?初五那天的‘明伦讲坛’,山长请了那个……那个谁来讲课!” 隔壁桌的一个学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哪个谁啊?别卖关子!”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最近在京城风头无两,开了清雅阁的二皇子啊!” “噗——” 昭昭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她瞪圆了眼睛,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差点掉进碗里。 谁? 她那个除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看见书本就头疼的爹爹来鹿山书院,给全大周最顶尖的学子们讲课? 这陈山长是那天被风吹了头,还是喝了假酒? 不仅是昭昭,旁边的三个哥哥也都僵住了。 周临野嘴里的红烧肉都忘了嚼,反应过来后一脸惊喜地道:“爹来讲课?他是不是要讲怎么斗鸡最厉害?还是讲哪家的酒最好喝?” “嘘!”周既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虽然他也觉得这事儿离谱到了姥姥家,但那是自家亲爹,在外头还得维护点面子。 隔壁桌的议论还在继续。 “这怎么可能?二殿下不是出了名的……那个吗?山长怎么会请他?” “谁知道呢!我听说是二殿下跟山长在墨香斋偶遇,两人相谈甚欢,山长被二殿下的才华折服,这才破格邀请的!” “才华?二殿下有才华?我怎么没听说过?” “嘿,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人家现在可是咱们大周的财神爷!那清雅阁日进斗金,这难道不是本事?” 昭昭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墨香斋偶遇?相谈甚欢? 她那个爹爹她还不了解?这绝对是爹爹为了来看他们,搞出来的幺蛾子! 昭昭心里虽然吐槽,但一股暖流却控制不住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鹿山书院规矩森严,非休沐日不得探视。 爹爹这是想他们想疯了,不惜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也要混进来看他们一眼啊。 只是…… 昭昭有些担忧地皱起了小眉头。 讲课这事儿可不比做生意。 做生意只要东西好,手段高,就能赚钱。 可这鹿山书院里坐着的都是心高气傲的才子,还有那些古板迂腐的老夫子。 爹爹那个半吊子水平万一要是讲砸了,被人当众下了面子,那可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帮帮爹爹! 不远处,独自一人吃饭的陆娇娇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周承璟要来讲学? 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可是有先知的能力,梦里的周承璟直到死也就是个闲散王爷,哪有什么真才实学? 这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或者是拿钱砸开了陈山长的嘴! 陆娇娇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好啊。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在这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自命清高,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学子。 只要到时候稍加挑拨,让人当众问几个刁钻的问题,把你那草包肚子戳破了…… 我看你周承璟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混! 看你那个宝贝女儿周惜窈,以后还怎么在书院里抬起头来! 想到这里,陆娇娇这段时间郁结在心头的闷气,总算是散去了一些。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周承璟在讲台上张口结舌、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 等着吧。 初五那天,就是你们父女俩身败名裂的开始! ...... 初五这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鹿山书院的明伦堂前早早就挤满了人。 这明伦堂是书院最大的讲学场所,足以容纳数百人,现在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二皇子能讲出什么花儿来,但身体却都很诚实。 毕竟,谁不想看看这位最近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财神爷”,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昭昭被三个哥哥护在中间,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粉色的学子服,扎着两个小啾啾,看起来像个糯米团子似的,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但她的小脸上却写满了严肃。 她的小书包里塞满了她昨晚连夜写的“小抄”。 那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结合爹爹现在的生意,总结出来的一些商业理论和案例。 万一待会儿爹爹卡壳了,她就让二哥想办法把这小抄递上去! “来了来了!山长陪着二殿下过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明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陈山长一身灰衣,精神矍铄地走在前面。 而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那个人…… 那是……二殿下?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见过周承璟,印象中的他要么是一身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要么是摇着折扇一脸玩世不恭的轻浮模样。 可今天走进来的这个人却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有些不敢相认。 他穿了一身极其素净的月白色长衫,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绣花,只在袖口和领口处用银线勾勒了几笔竹叶暗纹。 头发全部束起,戴着一顶白玉冠,手里也没有拿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而是握着一卷书。 整个人看起来长身玉立,温润如玉。 原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挑逗的桃花眼此刻低垂着,竟然透出一股子沉静内敛的书卷气。 这卖相……啊不,是长相,绝了啊! 昭昭在底下看得直眨眼。 要不是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易容成了她爹爹。 这还是那个在家里躺在银票堆里打滚的爹爹吗? 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周承璟这会儿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他面上虽然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微笑,但手心里全是汗。 那卷书都被他捏出褶子来了。 这也太多人了吧! 那些个学子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神哪里是看老师,分明是在看猴戏! 还有坐在前排的那几个老夫子,胡子翘得老高,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放出什么屁”的表情。 要命啊! 第83章 这就是天赋!爹爹天生就是干大 周承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被三个高大少年围在中间的粉色小团子。 昭昭正仰着小脸看着他,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虽然隔得远,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眼里的鼓励。 看到女儿的一瞬间,周承璟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忽然就落回了肚子里。 怕什么? 我是谁?我是周承璟! 我闺女那么聪明,我这个当爹的还能给她丢人不成? 再说了,我今天是来讲怎么赚钱的,这帮书呆子懂个屁的赚钱! 在这个领域,我就是王! 这么一想,周承璟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书卷气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自信。 他走上讲台,对着陈山长和台下的学子们微微拱手。 “在下周承璟,今日受山长之邀,来与诸位探讨一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朗悦耳,传遍了整个明伦堂。 没有废话,没有客套。 他直接把手里那卷书往讲案上一放,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的眼神。” 周承璟双手撑在讲案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扫视全场。 “你们在想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能教我们什么?教我们怎么斗鸡?还是教我们怎么败家?”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有些学子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陆娇娇坐在角落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开始自爆其短了?真是蠢货。 然而,周承璟并没有因为这笑声而恼怒。 他反而也跟着笑了。 “如果你们想学斗鸡,那我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因为今天,我要讲的东西比斗鸡要俗得多。”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我要讲——钱。” “哗——” 全场哗然。 在这个“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时代,在鹿山书院这样神圣的学术殿堂里,公然说要讲“钱”。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所有读书人的底线! 前排的一位白胡子老夫子当时就坐不住了,吹胡子瞪眼地想要站起来呵斥,却被旁边的陈山长按住了。 陈山长看着台上的周承璟,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这小子,有点意思。 先抑后扬,语出惊人。 这开场,算是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 “怎么?觉得俗?” 周承璟看着底下那些一脸愤慨仿佛受到了侮辱的学子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觉得在这里谈钱,辱没了斯文?” 他站直了身子随手拿起讲案上的一块惊堂木,在手里把玩着。 “那我问你们。” “你们寒窗苦读十载,是为了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个坐在前排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背诵出了这句读书人的至理名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神圣的光辉,看向周承璟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好!” 周围的学子们纷纷叫好,掌声雷动。 陆娇娇在心里冷笑:看你怎么接。这可是圣人之言,你一个满身铜臭的皇子拿什么来反驳? 昭昭在底下紧张的小手都攥紧了,这个问题太尖锐了!这就是在用道德制高点来压人啊! 二哥周既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在想要不要给爹爹解围。 然而,台上的周承璟却并没有被吓住。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说得好。那请问这位学子,你既然要为生民立命,那你可知,如今京城市面上一斗米多少钱?一尺布多少钱?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要花费多少银两才能不至于饿死?” 那个少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是世家子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知道这些? “不知道?” 周承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 “你连百姓吃什么,穿什么,花多少钱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去为生民立命?” “靠你在书斋里写的那些锦绣文章吗?还是靠你这张嘴?” “你所谓的‘命’在百姓眼里就是那一碗能救命的粥,就是那一两能抓药的银子!” “没有钱,国库空虚,拿什么去赈灾?拿什么去养兵?拿什么去修河堤?” “没有钱,所谓的太平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周承璟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原本喧闹的明伦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个站起来的少年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商人,觉得商人重利轻义。” 周承璟缓步走下讲台,走到了学子中间。 他身上的那股纨绔气息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和洞察世事的通透。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商,亦是道。” “通有无,济天下。”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一小块粉色的清露凝香膏,举在手中。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我清雅阁卖的凝香膏。” “有人骂我黑心,说这么一小块东西,竟然卖五十两银子。”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五十两银子,去了哪里?” 周承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为了做这块凝香膏,我雇佣了三百户花农,专门为我种植玫瑰。以前他们种粮食,看天吃饭,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钱。现在种花,我提前给订金,保底收购,他们一年的收入翻了三番!” “我雇佣了城里的几十个手巧的工匠,专门为我雕刻模具,打磨玉盒。他们以前只能接点零活勉强糊口,现在,他们每个人都能凭借手艺,养活一家老小,甚至送孩子去私塾读书!” “我还雇佣了车队,雇佣了伙计……” “这五十两银子,不仅仅是进了我周承璟的口袋,更是流向了这千千万万个普通百姓的家里!” “这就叫——藏富于民!” “这就是商道的——‘义’!” 最后这一个字落下,整个明伦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在他们的认知里,商人就是剥削者,是吸血鬼。 可周承璟今天却告诉他们,商业的流转竟然可以惠及这么多底层百姓? 连那个一直想要找茬的白胡子老夫子此刻也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昭昭在底下听得眼睛直冒星星。 太帅了! 爹爹简直太帅了! 这些话虽然核心思想是她灌输给爹爹的,但爹爹能在这个场合,用这种气势说出来,甚至还结合了具体的例子,简直就是超常发挥啊! 这就是天赋!爹爹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 周既安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底也闪过一丝崇拜。 这就是他的父亲。 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却能撑起一片天。 角落里的陆娇娇,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原本想好的那些刁钻问题在这一番宏大的论述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想反驳,想说这是诡辩。 可是,看着周围那些学子们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她知道,她输了。 周承璟不仅没有出丑,反而……一战成名! 第84章 这也太费脑子了!比跟父皇斗智 讲学的后半段气氛完全变了。 不再是质疑和嘲笑,而是变成了热烈的讨论。 学子们抛弃了之前的成见,开始纷纷举手提问。 “殿下,那依您之见,该如何平衡这‘利’与‘义’?” “殿下,若是人人都去经商,那谁来种地?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些问题,有的刁钻,有的深刻。 周承璟并没有慌。 他虽然没读过多少圣贤书,但他这几年在市井里混出来的经验,加上昭昭平时给他灌输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理念,让他应付起这些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简直是游刃有余。 “平衡?何须平衡?只要在律法框架之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就是最大的义!” “至于种地,若是经商赚了钱,可以改良农具,兴修水利,让一个人种的地能养活十个人,那剩下的人自然可以去做别的事,这叫分工!” 一个个新颖的观点从他嘴里蹦出来,听得那些学子们一愣一愣的,只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连陈山长都忍不住频频点头,看向周承璟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就在讲学即将结束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二殿下说得天花乱坠,但这凝香膏毕竟只是奇技淫巧。殿下身为皇子,不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却沉迷于此,难道不是玩物丧志吗?”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被周承璟问得哑口无言的少年。 他虽然被驳斥了,但心里的那股傲气还在,觉得自己虽然不懂实务,但在大道理上还是占理的。 而且,他是太子党的死忠,家里长辈特意交代过,有机会一定要让二皇子下不来台。 这个问题,再次把气氛拉回了紧张。 玩物丧志。 这四个字扣下来,可是很重的。 昭昭有些生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这个坏哥哥,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周承璟看着那个少年,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淡淡一笑,反问道:“这位同窗,你觉得什么是‘志’?” “自然是辅佐君王,治理天下!”少年昂着头说道。 “好。”周承璟点了点头,“那你知道,要想治理天下,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是……是仁政!” “错!”周承璟摇了摇头,“是消息。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前排几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你以为我开清雅阁,只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玩?” “你可知道,那清雅阁往来无白丁,每日里汇聚了多少京城的消息?” “哪里的米价涨了,哪里的河堤松了,哪家的官员最近挥霍无度了……” “这些,坐在朝堂之上未必能听到,但在我的清雅阁里,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以此观之,这清雅阁,难道不是我治理天下的‘耳目’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在利用清雅阁收集情报。 假的是,他现在还没那么高尚,主要还是为了赚钱养闺女。 但这不妨碍他拿出来装这个逼啊! 那少年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卖香膏的铺子,竟然还能上升到这种政治高度!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好!”陈山长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殿下此言,深得‘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精髓啊!” 随着山长的掌声,整个明伦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学子们看着周承璟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视,变成了深深的敬佩。 原来,这就是二殿下! 深藏不露,大智若愚! 人家不是在玩,人家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周承璟站在掌声的中心,背着手,脸上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 心里却在疯狂地给自己擦汗。 妈呀,总算是圆回来了! 这也太费脑子了!比跟父皇斗智斗勇还累! 不过…… 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下面的昭昭。 看到女儿那张笑得像花儿一样的小脸,还有那三个儿子崇拜的眼神。 值了! 真特么值了! 讲学结束后,陈山长本来还要留周承璟吃饭,顺便探讨一下人生哲学。 周承璟哪里还坐得住? 他随便找了个“还要回去处理千万两生意”的借口,把陈山长给忽悠走了。 然后,他在书院的一处僻静凉亭里,终于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四个宝贝疙瘩。 “爹爹!” 周承璟还没站稳,一个小炮弹就冲进了他的怀里,昭昭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地“吧唧”了一口。“爹爹今天太帅了!比京城里所有的教书先生加起来都要帅!” 周承璟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抱着闺女笑得像个二傻子,哪里还有刚才在讲台上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爹!” “爹爹刚才没给你丢人吧?那个谁,那个站起来找茬的小子,要不要爹爹回头找人套他麻袋?” 周既安在旁边无奈地扶额:“爹,这里是书院,您收敛点。” 周承璟瞪了他一眼:“收敛什么?敢欺负我儿子闺女,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不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四个厚厚的信封,一人一个塞了过去。 “这是啥?”周临野捏了捏,硬邦邦的。 “零花钱!”周承璟大手一挥,豪气冲天,“爹现在发财了,清雅阁每天进账几万两!你们在书院里别省着,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 “尤其是昭昭,那食堂的饭菜我看也就那样,回头爹让人给你送个小厨房进来,专门给你做爱吃的!” “还有老三,你那个饭量别把同窗给吓着,想吃肉就去买,管够!” “既安,你想买什么书尽管买,哪怕是把墨香斋搬空了都行!” “老大……”周承璟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大儿子,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你就跟着弟弟妹妹,别让人欺负了就行。” 四个孩子拿着那沉甸甸的信封,心里都是暖暖的。 这就是他们的爹爹。 虽然有时候不着调,虽然有时候喜欢吹牛。 但他对他们的爱,从来都是最直接,最毫无保留的。 第8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娇娇又在憋 “爹爹,我们不缺钱。”昭昭晃了晃手里的小信封,笑得甜甜的,“我们在书院里挺好的,没人欺负我们。” “倒是爹爹你,一个人在府里要照顾好自己呀。不要老是熬夜数钱,对眼睛不好。” 周承璟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 听听!听听! 这才是贴心小棉袄啊! 还知道关心他数钱累不累! “放心吧乖宝,爹爹身体好着呢!”周承璟拍了拍胸脯,“爹爹现在不仅赚钱,还在干大事呢!”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几个孩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爹听了昭昭的话,把以前那帮朋友都利用起来了。” “现在整个京城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哪里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爹的耳朵!” 说到这里,周承璟的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还有,你之前跟我提过要注意太子的动向。”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昭昭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爹发现了什么?” 周承璟冷哼一声:“太子那厮表面上一副仁义道德的样子,背地里却在偷偷接触边关的将领。而且……似乎跟陆家还有联系。” “陆明哲虽然被贬了,但最近在翰林院跳得很欢,写了好几篇奏折弹劾我,说我与民争利。” “不过都被父皇给压下去了。” 昭昭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陆家果然还是不安分啊。 不过,既然爹爹已经建立起了情报网,那就等于有了千里眼顺风耳。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这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爹爹,不用怕他。”昭昭伸出小手,拍了拍周承璟的肩膀,“让他弹劾去吧。他越是弹劾,越是说明他急了。” “咱们只要把钱赚好,把名声打出去,手里握着民心和利益,父皇就不会动咱们。” “而且……”昭昭狡黠地一笑,“咱们还可以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周承璟好奇地问。 昭昭凑到爹爹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 周承璟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妙啊!乖宝,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也太损……哦不,太聪明了吧!” “嘿嘿,这叫兵不厌诈!” 父女俩对视一眼,发出了同款的“反派”笑声。 旁边的三个哥哥看着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完了。 有人要倒霉了。 周承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鹿山书院。 不仅见了孩子,刷了声望,还从闺女那里得到了一条锦囊妙计。 这一趟,可谓是满载而归。 而书院里关于二皇子讲学的热度却迟迟没有消退。 那些原本对昭昭有些轻视,或者因为陆娇娇的挑拨而疏远她的同窗们,现在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没办法,人家爹太牛了啊! 不仅有钱,还有才华,连山长都称赞不已。 而且二皇子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清雅阁以后会对鹿山书院的学子有优惠! 这简直就是造福全书院啊! 于是昭昭在书院里的地位直线上升,瞬间成了团宠。 走到哪都有人打招呼,送吃的,送玩的。 连带着三个哥哥也成了香饽饽。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娇娇,她现在在书院里的日子简直是水深火热。 讲学那天她原本指望那个少年能让周承璟出丑,结果反而成就了周承璟的名声。 这让大家看她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明明是亲姐妹,一个是众星捧月的郡主,一个是阴暗善妒的落魄千金。 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欺负,而是冷暴力。 没人跟她说话,没人跟她一组做功课,甚至连食堂打饭的大妈给她的肉都比别人少两块。 陆娇娇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周惜窈……” 她咬着牙念着这个名字,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别得意得太早,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 这几日的鹿山书院气氛有些古怪。 那个平日里稍有不如意就瞪眼,看到昭昭更是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去的陆娇娇,变了。 她变得沉默,甚至有点“乖巧”的吓人。 课间的时候她不再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掐手心,也不再用那种让人后背发毛的眼神盯着别人。 她开始主动帮夫子整理书案,帮同窗捡起掉落的笔,甚至在食堂吃饭时,还把自己盘子里那只最大的鸡腿夹给了一个平日里家境贫寒的女学生。 嘴角抿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洗心革面的诚恳。 若是不知道她底细的人,还真以为这是哪家知书达理,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 昭昭坐在长廊边晃荡着小短腿,嘴里叼着一根从花圃里顺来的狗尾巴草,大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晒太阳的小狐狸。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娇娇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女人换路数了,不知道又在憋什么阴招。 “妹妹,你看那个陆娇娇,是不是吃错药了?”周临野抱着个大蹴鞠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昭昭旁边,压得长椅都“嘎吱”惨叫了一声。 “刚才我看见她居然在给夫子磨墨,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啧啧,看着就别扭,像只披着羊皮的狼。” 周既安手里拿着一卷书慢悠悠地走过来,视线淡淡扫过远处正跟几个同窗轻声细语说话的陆娇娇,眸色微沉。 “老三,若是遇到一只只会狂吠的野狗,你大可不必理会。但若是这野狗突然不叫了,还夹着尾巴开始对人摇晃,那你就要当心了。” 周临野挠挠头,一脸憨相:“为啥?摇尾巴不是示好吗?” “因为它可能是在找机会,等你放松警惕,然后一口咬断你的喉咙。”周既安合上书,语气平淡如水,却听得周临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感觉凉飕飕的。 昭昭吐掉嘴里的草根,拍了拍手上的灰从长椅上跳下来。 二哥说得对。 陆娇娇这是学聪明了。她知道现在硬碰硬不行,拼爹拼不过,拼钱拼不过,拼人缘更是输得一塌糊涂。 所以她开始立人设了。 一个“虽然家道中落,受尽委屈,却依然心怀善念,知错能改”的坚强小白花人设。 这招虽然老套,但对付那些耳根子软、容易同情弱者的读书人,往往最有效。 昭昭开口道:“先静观其变吧,不知道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几个哥哥点了点头,不再多话,暗中却注意着陆娇娇的动态。 第86章 妖孽乱国,天降灾示警 京城周边的风向,突然开始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起因是京郊的一场怪病。 本来正是隆冬时节,冬小麦在瑞雪覆盖下安然越冬的时候,京郊几个县的麦田里却突然透出了一股诡异的死气,紧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的麦苗离奇发黑。 起初只是一两亩地里的麦苗叶尖枯黄,没人当回事,以为是天太冷冻伤了。 可短短三天,那黑色的枯败迹象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瘟疫一样,成片成片地在雪原上蔓延开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臊味,成了京郊百姓挥之不去的噩梦。 原本绿油油的麦田只要染上那层黑色,转眼间根部便彻底坏死,整株麦苗瘫软在雪地里,仿佛被看不见的鬼怪抽干了精气。 京城里的米价应声而涨,一日三跳。 百姓们开始慌了,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坊间的一些流言蜚语像是长了脚一样钻进了大街小巷。 “你们说怪不怪?咱们京城这地界乃是天子脚下,龙脉所在,几十年没闹过这种怪病了,怎么今年突然就闹起来了?” 茶馆里一个尖嘴猴腮的闲汉神秘兮兮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往手里哈着热气。 “就是啊,这也太邪乎了。而且这怪病不往别处去,偏偏围着京城转,把咱们明年的口粮都祸害了。是不是……咱们大周出了什么冲撞神灵的妖孽?” “妖孽?你想想最近京城里出了什么以前没有的大事?不就是二皇子府那位小郡主认祖归宗,还被破格封了福乐郡主吗?”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那是皇上亲封的祥瑞!说是能福佑大周的!” “什么祥瑞啊……我听陆家以前的下人说,那孩子命硬得很。陆家以前那是顺风顺水的,自从把这孩子生下来,那就倒了血霉。现在她一当郡主,老天爷就降下这黑枯病,让麦子死绝,这……这也太巧了吧?” “国之将乱,必有妖孽啊……” 流言就像这凛冽的冬风一样无孔不入,啃食着人心。 人们在面对无法抵抗的天灾时,总是需要一个宣泄口的。 而“来路不正”、“身世离奇”,且最近风头太盛的昭昭,无疑成了那个最完美的靶子。 与此同时,陆娇娇的善举却高调地开始了。 她拿出了自己仅剩的一点首饰,又不知道从哪儿筹来一笔银子在城门口设了粥棚。 虽然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她一个年幼的千金小姐亲自拿着勺子,顶着寒风一个个给灾民盛粥,冻得鼻尖通红,眼眶也红红的,见人就说“大家受苦了”。 百姓们都感恩戴德地连连作揖,说她定是菩萨座下的小童转世,专门救苦救难来了。 不仅如此,陆娇娇还联合了太傅家里的几个小姐,在文庙组织了一场盛大的祈福法会。 大雪纷飞中,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跪在文庙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个三岁的幼童一跪就是一整天。 说是要替陆家赎罪,替百姓祈福,愿用自己的一生福报,求上苍收回灾祸,让麦田回春。 那副虔诚、柔弱又坚韧的模样,在风雪与香烟缭绕中显得格外圣洁,看得不少人心生怜悯,甚至感动落泪。 “看看人家陆小姐,虽然家里遭了难,但这心肠是真好啊。以前那是被家里连累了,现在看来,这也是个活菩萨啊。” “是啊,听说她为了祈福,膝盖都跪肿了,连饭都吃不下。这就是大家闺秀的风骨,是真正的心怀天下啊!” “相比之下……那位所谓的福星郡主,这时候在干嘛呢?” “估计还在王府里烧着地龙吃喝玩乐呢,哼,我看这些贵人们根本就不在意咱们死活!” 这一拉一踩,对比鲜明。 太子党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陆明哲在翰林院里也开始借题发挥,写些似是而非的文章,引经据典,暗指“妖孽乱国,天降灾示警”,必须正本清源。 二皇子府。 “啪!” 周承璟气得在王府里摔了两个上好的汝窑茶杯。 “这帮王八蛋!麦子得病是天灾,关我闺女什么事?!他们这是想把屎盆子往昭昭头上扣!想逼死我闺女!”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圈,步子又急又快,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都快被他转出火星子来了,桃花眼里满是红血丝。 “庄叔!让咱们的人去查!看看到底是哪个孙子在坊间嚼舌根!抓到一个我打一个!把魏胖子他们都给我叫上,谁敢说昭昭坏话,就把他的嘴给我撕烂!” “还有,给我备车!我要进宫!父皇要是敢信这些鬼话,我就……我就让父皇给我一块封地,带着昭昭走,这破京城咱们不待了!” 难得休沐的昭昭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神色倒是淡定得很。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甜滋滋的汁水爆开,压下了心底的一丝冷意。 “爹爹,别急。” 她咽下橘子拍了拍小手,声音软糯糯的,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沉稳,完全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流言这东西,你越是去堵,它传得越欢。你越是生气,他们越觉得戳中了你的痛处。” 周承璟停下脚步,蹲在昭昭面前,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他伸出大手,小心翼翼地把昭昭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乖宝,你别怕,爹爹就算把家底都散了,不要这个王爷了,也要给你把这名声挣回来!谁也不能欺负你!” “不用散家底。”昭昭摇摇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反过来包住周承璟的大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爹爹,咱们不仅不堵,还要帮他们传。” “啊?”周承璟懵了,这什么操作? 昭昭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小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陆娇娇既然想当圣人,那就让她当个够。把她捧得高高的,捧到天上去。越高,到时候摔下来,才会越碎。” “至于这麦田的怪病……”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原本洁白的雪原此时在远处已经隐隐透出一股灰败的死寂,那是无数麦苗在无声的枯死。 “这可不是跪在庙里磕几个头,施舍几碗稀粥就能解决的。” 昭昭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于冷酷的理智。 “天灾当前,靠的是脑子,不是膝盖。” “走吧爹爹,带我去田里看看。” 第87章 爹爹!我找到药方了! 马车停在了京郊的皇庄地头。 刚一掀开车帘,一股子混合了霉烂和腐败腥气的味道就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不像是普通的烂泥,倒像是这片土地生了疮,流着脓,在寒风里发酵。 周承璟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团子,有点后悔带她来这脏地方。 “乖宝,要不咱们就在车上看一眼?这味儿太冲,别熏着你。” 昭昭却摇了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外面那片呈现出诡异灰黑色的田野。 在周承璟和其他人眼里这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灾难现场。 但在昭昭的耳朵里,这里简直就是个炸了锅的菜市场,而且还是那种几万个孩子同时在哭闹的幼儿园。 太吵了。 “呜呜呜……好疼啊……谁来救救我……” “我的脚烂掉了,站不住了,我要倒了,别挤我……” “妈妈,我好冷,那个黑色的东西钻进我的身体里了……” 无数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昭昭的脑海。 那是麦苗濒死的哀鸣。 它们原本应该在瑞雪下沉睡,积蓄力量等待春天的拔节,此刻却被那种看不见的黑色霉菌啃噬着根茎。 昭昭抿着小嘴,小脸上满是严肃,推开车门动作利索地跳了下去。 “二殿下!郡主!使不得啊!” 负责看守皇庄的老农是一个满脸褶子,愁得头发都白了的张老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这地里有疫气!邪乎得很,传闻是……是那种东西作祟,贵人们千金之躯,可沾染不得啊!” 周围几个佃户也都跪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们看昭昭的眼神很复杂,有敬畏,也有因为最近流言而产生的躲闪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周承璟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感觉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爹爹,我不怕。” 昭昭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她提着粉色的裙摆,那双精致的小鹿皮靴子毫不犹豫地踩进了有些泥泞的田埂。 越往里走,那种哭喊声就越凄厉。 昭昭蹲下身,看着眼前一株已经发黑倒伏的麦苗。 它看起来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叶片卷曲,根部软烂。 一道细微的哭泣声传来:“好痒……好痒啊……我不想死……谁把那个臭烘烘的家伙拔走了?虽然它很挤,但是它在的时候,这些黑虫子才不敢过来……呜呜呜……” 嗯? 昭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臭烘烘的家伙? 她眯起眼睛,在这片哀鸿遍野的麦田中仔细搜寻。 这片地是皇庄,平时打理得精细,杂草很少。 但在不远处的沟渠边,那一小块没人管的荒地上却长着一丛丛灰绿色的野草。 那些野草长得极其嚣张,叶片呈羽状,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怪味。 周围的麦苗都死绝了,偏偏它们绿得发亮,在寒风中摇曳生姿,活像是一群幸灾乐祸的恶霸。 昭昭凑了过去。 刚一靠近,那股冲鼻子的苦涩味道就让她皱了皱小鼻子。 紧接着,一个极其狂妄的声音就在她脑海里炸响了。 “哈哈哈哈!死光了!都死光了!活该!平日里跟老子抢水抢肥,仗着人类宠你们,一个个傲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傻眼了吧?遭报应了吧?” “就是!这破玩意儿也就是欺负欺负你们这些软脚虾。敢碰老子一下试试?老子这一身汁液比黄连还苦!这地里的东西闻着味儿都得绕道走!” “也就是这群蠢人类,把我们当害草拔,殊不知老子才是这片地的守护神!” 昭昭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草……有毒?而且连那黑土病的真菌都怕它? 她伸出小手,想要去拔那株野草。 “郡主!别碰!那是苦蒿!也就是咱们土话说的‘烂脚草’!”张老汉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那玩意儿汁液有毒,碰到皮肤上都要红肿发痒的,牛羊吃了都要拉稀,可不敢玩啊!” 昭昭手里已经攥住了一把苦蒿,那股子浓烈的辛辣苦味在指尖弥漫开来。 她听着那株被她攥在手里的苦蒿还在骂骂咧咧:【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敢拔老子?信不信老子毒死你……咦?这人类幼崽的手怎么软乎乎的?】 昭昭没理会它的叫嚣,她转过头,举着那把臭烘烘的野草,对着一脸紧张的周承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爹爹!” “我找到药方了。” 周承璟一愣,看着闺女手里那把连猪都不吃的野草:“这就……找到了?” “嗯!”昭昭重重地点头,“这麦子不是中邪,是生了病。而这苦蒿就是它们的救命药!” 她指着那片荒地:“爹爹,你让人把这些草,不管是田里的、沟里的,还是山上长的,统统都收回来!” “然后让人把它们捣碎了榨出汁来,兑上水,喂给麦子喝!”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死寂。 张老汉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道:“郡……郡主,您这是……这是在开玩笑吧?” “这苦蒿是害草啊!它汁液有毒,平时我们见一株拔一株,您现在要把它灌给庄稼喝?那……那麦子还能活吗?” 其他的佃户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眼神里的怨气更重了。 这小郡主果然是个不懂稼穑的娇小姐! 本来就是天灾了,她还要给庄稼灌毒水!这不是嫌麦子死得不够快吗?这不是要断了他们的活路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乡绅听到了这话也是连连摇头,指指点点。 “听听,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福星?我看是灾星还差不多!给麦子喝苦蒿汁,亏她想得出来!” “听说陆家大小姐那边正在组织人拔草,要把田弄得干干净净的来祈福,这才是正道啊!” “这小郡主……唉,二皇子也是昏了头,居然由着孩子胡来。” 面对周围的质疑和窃窃私语,昭昭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她当然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植物的相生相克还一无所知,更不懂什么叫生物防治。 在他们眼里,这苦蒿就是跟庄稼抢饭碗的仇人。 “爹爹,你信我吗?”昭昭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周承璟。 周承璟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坚定的大眼睛。 他根本不需要思考。 那是他闺女。 就算是闺女说要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当盘子用,他也得想办法去搭梯子。 “信!” 周承璟直起腰,脸上的慈父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皇子的威严和一股子混不吝的霸道。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面露不忿的人,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都听见没有?郡主的话就是本王的话!带着你们的人去给本王拔草!有多少拔多少!” “谁要是敢多嘴,就把他扔进那苦蒿堆里,让他也尝尝这‘药’的味道!” 张老汉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苦着脸,心里滴着血去执行这个在他们看来十分荒唐的命令。 与此同时,昭昭能感觉到手里那株苦蒿似乎更得意了。 “哟呵,这小丫头有点眼光啊!居然知道老子的厉害?” “行吧,既然你这么识货,老子就勉为其难帮你杀杀地里的那些坏东西!看我不苦死它们!” 第88章 这位爷在宠女这事儿上那是彻底 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二皇子疯了。 福乐郡主在皇庄里胡闹,逼着农户把那是毒草的苦蒿捣碎了灌给庄稼,说是要治病。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听说了吗?那汁液绿油油的,臭气熏天,泼在地里隔着三里都能闻见!” “作孽啊!本来还能剩几颗苗子,被这一折腾怕是都要毒死了!” “这就是咱们大周的福星?我看是大周的祸害吧!” 舆论的风向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原本还有些人持观望态度,现在一听这操作全都摇头叹气,对昭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娇娇那边的动静。 文庙的祈福法会还在继续,声势甚至更大了。 陆娇娇不仅自己跪着,还让人在陆家的职田里搞起了大扫除。 “陆小姐说了,神灵喜洁。” 陆家的管事站在田埂上,大声吆喝着,“要想感动上苍收回灾祸,这田里就得干干净净,一根杂草都不能留!尤其是那种臭烘烘的苦蒿,那就是污秽!必须铲除干净!” 成百上千的雇农在田里忙碌,他们像是在给大地梳头一样,把每一寸土地都清理得寸草不生,只留下那一株株病恹恹的麦苗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 看着那如同精修过的园林一般整洁的麦田,百姓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看看人家陆家!这才是正经救灾的样子啊!” “一丝不苟,诚心诚意,这麦子看着都顺眼多了!” “陆小姐真是个讲究人,哪像那个小郡主,弄一堆烂草汁子恶心人。” 陆娇娇跪在蒲团上,听着下人传来的这些消息,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得意的笑容。 她虽然不懂种地,但她懂人心。 在这个看脸、看排场、讲究礼法的时代,她这种符合人们对神迹的幻想的行为,绝对比周惜窈那种有些恶心的“土方子”要讨喜得多。 “周惜窈,这次你死定了。” 陆娇娇在心里冷笑。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麦子死绝,她就说是周惜窈的毒水冲撞了神灵,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那个贱种头上。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她那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麦田里正在发生着一场无声的屠杀。 “不要拔啊!不要把苦大叔拔走啊!它虽然臭,虽然抢我的饭,但是它走了,那些脏东西就冲过来了!” “完了完了!防线没了……风一吹,那些孢子全都落在我身上了!好疼……好痒……我要死了……” 麦苗的哀嚎并没有任何人听见。 没有了苦蒿这种天然的杀菌剂和屏障,再加上为了洁净而频繁的人员走动,陆家田里的黑土病真菌像是得到了狂欢的入场券。 它们在那些被清理得光秃秃的土壤上疯狂繁衍,顺着风,顺着人的脚印,以比之前快十倍的速度吞噬着剩下的麦苗。 原本只是叶尖发黑,现在整片整片的麦田开始迅速溃烂。 但此时的人们还沉浸在陆娇娇营造的圣洁假象里,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场灾难的加速。 …… 皇庄这边。 巨大的石磨被推得飞转,成筐成筐的苦蒿被扔进去,碾压出墨绿色的汁液。 那味道确实不好闻,苦涩、辛辣,还带着一股土腥气。 周承璟亲自挽着袖子,也没嫌脏,拿着大瓢往桶里兑水。 “浓度够不够?”他转头问坐在一旁的小监工昭昭。 昭昭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应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再浓一点!这批霉菌很顽固,要下猛药!” “好嘞!” 周承璟二话不说,又倒了一桶原液进去。 旁边的魏胖子捏着鼻子,脸都皱成包子了:“二爷,这真的行吗?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在熬毒药啊?这要是把麦子毒死了,明儿个早朝御史台那帮老头子能把咱们喷成筛子!” “怕什么?”周承璟瞥了他一眼,“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再说了,那帮老头子懂个屁!我闺女说行,那就一定行!” 魏胖子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干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爷在宠女这事儿上那是彻底没救了。 一桶桶墨绿色的苦蒿汁被泼洒进麦田里。 原本灰黑色的土地被染得更加难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苦味。 那些麦苗被药水淋得湿漉漉的,看起来更加凄惨了。 可是,就在这难看的表象之下,昭昭却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苦蒿:“杀!杀!杀!给老子死!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我看你们这群坏东西往哪跑!” 麦苗:“咦?不痒了?那个咬我的东西不动了?” 麦苗:“哇!虽然这水有点苦,但是喝下去感觉好舒服,凉凉的,好像伤口在愈合哎!” 昭昭听着这些声音,嘴角慢慢上扬,眼睛弯成了可爱的弯月状。 太好了!效果立竿见影。 …… 翌日,太和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殿外的寒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在朱红的大门上。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上的周恒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送上来的急报。 “短短五日!京畿三县,受灾麦田已过六成!” 周恒猛地将奏折摔在御案上,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灼,“若是再这么下去,明年开春京城是不是要闹饥荒?是不是要朕开仓放粮?” “还是说,要让朕下罪己诏?!” 底下的官员们跪了一地,齐呼“万岁息怒”。 可是息怒有什么用?麦子还在死。 “陛下!这场地里的疫病蔓延迅速,必须立刻放火烧田!这是唯一的办法啊!” 户部尚书站出来高声喊道,官帽都歪了,“虽然会损失一部分庄稼,但总比来年也颗粒无收要强!长痛不如短痛啊!” “不可!万万不可!”另一位出身农家的老臣立刻跳出来反对,胡子都在抖, “如今风干物燥,一旦放火,若是风向突变,火势失控,烧了京郊的村落,那可是要死人的!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岂不是雪上加霜?这火若是烧起来,那是造孽啊!”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只是今年的庄稼出了问题,怕就怕这一片的土地都废了!要是明年,甚至是后年地里都这样,你是想饿死多少百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庄稼死完吗?!”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唾沫星子乱飞。 第89章 昭昭愿自贬为庶民,从此………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唾沫星子乱飞。 太子周承乾站在前列,脸上带着几分忧国忧民的沉痛,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这黑土病虽然麻烦,但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娇娇那边的势头造得不错,民心可用。 只要再坚持几天,等到百姓彻底绝望,觉得朝廷无能的时候自己再出面,哪怕只是做做样子,顺应民意处置了“妖孽”,也能收割一波巨大的声望。 至于地里的收成……这种看天吃饭的事,本来就没人能真正解决,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只要把锅甩出去就好了,甩给那个倒霉的福乐郡主。 想到这里,周承乾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既然人力难以回天,不如顺应民意。” “陆家女在文庙祈福,百姓多有称颂,甚至有人说看到了祥云。或许……真的是上天示警?” “不如请高僧做法,再令某些命格特殊,与之相冲之人暂时避一避风头?或者送往封地,也许……”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谁都能听出来这是要把矛头指向福乐郡主了,甚至想把昭昭赶出京城。 周承乾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另一侧一向空着的地方——那是二皇子的位置。 太子的心腹御史大夫张谦立马心领神会,跪行几步上前,大声说道: “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微臣听闻自从福乐郡主上了皇室玉碟后这怪事就没断过。先是陆家遭难,如今又是麦田尽毁。” “甚至……二殿下竟然听信一个小儿的胡言乱语,在皇庄里用毒草汁灌溉庄稼!” “此举不仅荒唐,更是坏了地气,冲撞了农神啊!” “臣恳请陛下,为了大周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应当……应当让福乐郡主离京避祸,或许能平息上苍之怒!” 这话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离京避祸?这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流放! 这招太狠了。 不仅要把天灾的锅扣在昭昭头上,还要趁机彻底废了二皇子这一脉的希望。 周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他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 拿一个三岁的孩子顶罪,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那是皇家的耻辱!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朕下罪己诏,还是要朕把自己的孙女扔出去祭天,来平息这所谓的民愤?!” 帝王一怒,满朝寂静。 周承乾吓得连忙跪下,冷汗直冒:“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为了大周江山社稷着想……”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高亢的通报声。 “二皇子殿下、福乐郡主求见——”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时候他们来干什么? 现在外面民怨沸腾,都在骂他们,这时候不在府里躲着,还敢来太极殿?是嫌命长吗? 周恒眼神一闪,坐直了身子:“宣!” 大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 周承璟穿着一身亲王朝服,气场全开,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杀气。 而他手里牵着的正是粉雕玉琢的昭昭。 “儿臣参见父皇。” “昭昭参见皇爷爷。” 两人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平身。”周恒看着昭昭,语气柔和了几分,还带着一丝心疼。 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传到他耳朵里了,外面恐怕更加甚嚣尘上,苦了昭昭了,孩子还这么小,就要听到这么多恶意。 周承璟可不管老爹心里在想什么,起身将昭昭护在身后,像是一头护崽的狮子,眼神冷冷地扫向出列的张谦。 “张大人,你刚才说谁是不祥之人?说谁在胡言乱语?” 张谦被周承璟那吃人般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仗着有太子撑腰,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二殿下,微臣也是为了大局……” “为了大局?为了哪个大局?太子的局吗?”周承璟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老二!”太子周承乾脸色一变,“朝堂之上,休得胡言!” “我胡言?” 周承璟指着外面,“你们一个个坐在高堂之上,嘴里喊着仁义道德,实际上呢?除了推卸责任,除了找个三岁的孩子当替罪羊,你们还会干什么?” “皇爷爷!” 昭昭从爹爹身后探出头来,声音清脆响亮,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麦子生病是因为染了真菌,就像人伤口发炎一样。这既不是天罚,也不是鬼神作祟。” “至于那苦蒿,它不是毒草,它是药!” “胡说八道!”户部尚书站了出来,他是个老顽固,气得胡子都在抖,“从未听说过苦蒿能治麦病!那东西牛羊吃了都要死,你这是在毁坏皇庄!是在糟践粮食!” 昭昭看着那个老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老爷爷,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 “万物相生相克,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苦蒿长在麦田边上,就是老天爷留给麦子的解药!” “如果三天后苦蒿汁还是没起到作用,甚至是毒死了麦子……” 昭昭深吸一口气,摘下了腰间那块象征着郡主身份的玉佩,高高举起。 “昭昭愿削去郡主封号,自贬为庶民,从此……永不入京!” “昭昭!”周承璟大惊失色,想要阻拦。 这赌注太大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前程!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三岁小女孩的决绝给震住了。 周承璟看着小小的闺女那单薄的身影,一咬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父皇,儿臣愿立军令状!” “三天!只需要三天!” “若是皇庄里的麦子没有好转,儿臣愿削去王爵,带着昭昭贬为庶民,永不回京!” “但若是好了……”周承璟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太子和张谦,“我要这些造谣生事、动摇军心的人,一个个都给昭昭低头认错!” 疯了。 二皇子彻底疯了。 拿自己的王爵和女儿的前途,去赌一堆烂草汁子能治病? 朝堂上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周承璟。 连周恒都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还有那个眼神坚定的小孙女,心里五味杂陈。 削去王爵?贬为庶民? 这代价太大了。 “老二,你可想好了?”周恒沉声问道,“军中无戏言。” “儿臣想好了。”周承璟回答得斩钉截铁,“儿臣信昭昭,更信这世间的道理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是靠做出来的!” 第90章 福乐郡主才是大周真正的福星啊 周恒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满朝文武那一张张或是嘲讽、或是看好戏、或是担忧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厌烦。 这些年朝堂上党争不断,遇到事情互相推诿,真正能干实事的人太少了。 而这个平时看着不着调的老二,今天却让他看到了一股子久违的血性。 周恒又看向那个举着玉佩的小小身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马背上指点江山,敢于孤注一掷的自己。 这股子狠劲,这股子自信。 这才是他周恒的孙女! “好!” 周恒猛地一拍龙椅站了起来,龙袍一挥。 “朕,就陪你们赌这一把!” “传朕旨意!即刻调拨京畿大营三千兵马,听从福乐郡主调遣!” “全城搜集苦蒿!不管是山上的、路边的、还是谁家地里的,统统给朕拔回来!” “谁敢阻拦,按抗旨论处!”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调动军队去拔草?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陛下!三思啊!这……这成何体统啊!” “陛下!” “退朝!”周恒根本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一挥衣袖转身就走。 他这也是在赌。 赌他这个小孙女,真的是上天赐给大周的福星。 ……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出现了一道奇景。 原本威风凛凛的御林军和京畿大营的士兵此刻一个个背着背篓,拿着镰刀漫山遍野地拔草。 “那是什么?那是苦蒿!快!那个角落里有一丛!别让二营的抢了!” “这边也有!挖出来!根也要!” 士兵们虽然满腹牢骚,觉得这任务丢人,但军令如山,谁也不敢怠慢。 一车车的苦蒿被运往皇庄,整个皇庄上空都弥漫着那股浓烈的苦味。 而陆家那边看着这阵仗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陆明哲坐在书房跟几个同僚喝着茶,一脸的惬意。 “二殿下这是自寻死路啊。” “本来那麦子还能苟延残喘几天,被他这么一折腾,怕是要死绝了。” “等着吧,三天后,咱们就等着看二殿下怎么兑现那军令状吧。” 陆娇娇更是兴奋得两夜没睡好觉。 她在文庙里祈福更加卖力了,甚至还让人散布消息,说三天后上天就会显灵,惩罚那些“亵渎神灵”的人。 她在等。 等周承璟倒台,等周惜窈被赶出京城,变回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叫花子。 第三天清晨。 一场冬雨过后,天空放晴。 阳光洒在京郊的大地上,给这片饱受折磨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边。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京郊。 官员们来了,百姓们来了,连周恒都微服出宫,站在了皇庄的高岗上。 大家都想看看这场荒唐的赌局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先看陆家的田。 因为前几日的大扫除,陆家的田地确实干净,连根杂草都没有。 但是当人们看清那麦苗的状况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 触目惊心的黑。 所有的麦苗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软塌塌地贴在泥里,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绝收。 彻彻底底的绝收。 所谓的祈福和洁净换来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陆娇娇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我是诚心的……我把杂草都拔了啊……为什么会这样?” 而就在仅仅一沟之隔的皇庄那边。 当人们转过头去的时候,现场陷入了长达半柱香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绿了!绿了!” “活了!麦子活了!” 只见那片三天前还是一片灰败,被人们唾弃泼了毒水的麦田此刻竟然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虽然麦苗上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黑色斑点,但新长出来的叶片却是翠绿欲滴的! 它们挺直了腰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就像是一群刚刚打赢了胜仗的小战士,正在昂首挺胸地接受检阅。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清香和苦蒿淡淡的药味。 昭昭站在田埂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她听到了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麦苗:“哇!那个臭水好厉害!黑虫子全都死翘翘啦!” “好舒服啊……我不痒了!我要长高!我要结好多好多的麦穗报答小仙女!” 残留的几株苦蒿:“哼哼,看到没有?老子出马,一个顶俩!谁还敢说老子是害草?叫声爷爷听听!” 周恒站在高处,看着那片充满希望的绿色,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这哪里是麦子活了,这是大周的命脉保住了啊!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周承璟和昭昭,眼神里满是骄傲。 “老二,你没让朕失望。” “昭昭……你是朕的好孙女,是大周真正的福星啊!” 而在另一边。 太子周承乾和陆明哲等人的脸色,简直比那死了的麦苗还要难看。 他们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和所谓的天罚在这个绿油油的奇迹面前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百姓们沸腾了。 事实胜于雄辩。 “福乐郡主!那是福乐郡主救了咱们的庄稼啊!” “什么毒草?那是神药!那是郡主从老天爷那求来的神方!” “我就说嘛,郡主是福星,怎么可能害咱们?倒是那个陆家小姐……哼,瞎折腾,把好好的麦子都折腾死了!” “就是!我看那陆家小姐才是扫把星!以后谁再敢说郡主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百姓们涌向昭昭,跪在地上高呼千岁。 那声音如同海啸一般,淹没了陆娇娇微弱的辩解,也击碎了太子党所有的阴谋。 陆娇娇瘫软在地上,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光芒万丈的小身影,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不是靠演就能演出来的。 在真正的实力和智慧面前,所有的作秀,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罢了。 这一天,昭昭福星之名响彻京城,再无人敢质疑半句。 第91章 爹爹这演技,不去天桥底下说书 太和殿的气氛,比三天前还要诡异。 三天前是压抑,是风雨欲来。今天则是尴尬,那种恨不得用脚指头在地砖上抠出一座皇宫的尴尬。 周承璟没回队伍里站着,他就这么大咧咧地牵着昭昭站在大殿正中央,也没说话,就拿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太子周承乾,还有缩在后头恨不得变成隐形人的御史大夫张谦。 周承乾的脸色僵得像刚刷了一层浆糊。 他是储君,是一国太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一个三岁的黄毛丫头低头认错?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太子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二弟,”周承乾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兄友弟恭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此次确实是孤偏听偏信,误会了昭昭。这样吧,孤府库里有一对前朝的东珠,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回头孤让人送到你府上,给昭昭压压惊,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 是误会,不是造谣。送礼是长辈的关爱,不是赔罪。 若是换了平时,或者换个稍微懂点“大局”的人,这台阶也就顺着下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周承璟。 大周朝第一混不吝。 他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给钱?没门!老子要脸! “皇兄这是什么话?”周承璟夸张地挑起眉毛,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是缺那两颗珠子的人吗?我清雅阁一天的流水都能把你的东宫买下来一半!” 底下的朝臣们嘴角疯狂抽搐。 虽然这话很嚣张,但……好像也是实话。 周承璟把昭昭抱了起来,让闺女坐在自己手臂上,指着她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你看把孩子吓得!这三天,昭昭吃不好睡不香,天天担心那麦子死绝了自己就要被赶出京城。” “这心理阴影,是两颗珠子能补回来的?” 昭昭非常配合地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爹爹的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实际上她是在憋笑。 爹爹这演技,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那二弟待如何?”周承乾的笑容挂不住了,声音冷了下来。 “军令状上写得明明白白。”周承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若我输了,我削爵离京。如今我赢了,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昭昭是妖孽,是谁要逼着父皇下旨驱逐她的,现在就得站出来,规规矩矩地道歉作揖!” “尤其是张大人。”周承璟目光一转,锁定了张谦,“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张谦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救似的看向太子。 太子脸色铁青,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吱响。 此时,龙椅上的周恒终于开口了。 老皇帝手里盘着那串念珠,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昭昭身上。 小丫头刚才那一手“神农再世”的本事,确实让他这个当爷爷的刮目相看。 这不仅仅是运气,这是本事,是能保大周社稷的本事。 跟这比起来,太子的面子算个屁? “太子。”周恒的声音不辨喜怒,“愿赌服输。你是储君,若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日后如何服众?”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承乾的心口。 父皇这是在敲打他! 周承乾知道,今天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再僵持下去,只会让父皇觉得自己心胸狭隘,输不起。 他闭了闭眼,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却不得不转过身,对着被周承璟抱在怀里的昭昭微微躬身,双手作揖。 “此次……是孤错了。福乐郡主受委屈了。” 哪怕动作僵硬,哪怕语速极快,但这确确实实是太子在道歉!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二皇子这一脉,以后怕是动不得了。 有了太子带头,张谦哪里还敢硬挺? 他跪行几步,把头磕得砰砰响:“微臣有眼无珠!微臣听信谗言!求郡主恕罪!求二殿下恕罪!” 周承璟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张谦的官帽:“张大人,以后这嘴啊,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闭上。不然下次,本王可就不只是让你磕头这么简单了。” “行了。”周恒摆了摆手,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看着昭昭,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作了慈祥:“昭昭丫头,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跟皇爷爷说。” 昭昭从爹爹怀里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昭昭不要赏赐。昭昭只希望地里的麦子能好好长大,大家都能吃饱饭。” 听听!这就叫格局! 周恒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朕的孙女!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朕就成全你。” “传朕旨意,福乐郡主聪慧过人,救灾有功,特赐‘司农监’腰牌,允其监管京畿农桑之事!见腰牌如朕亲临,工部、户部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再次炸了锅。 司农监? 这意味着,以后只要是跟种地有关的事,这三岁的小娃娃说了算!连户部尚书都要给她打下手! 周承乾的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他本来想把这丫头赶走,结果不仅没赶走,反而让她手里有了实权! 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有人欢喜有人愁。 相比于皇宫里的热闹,此时的陆家气氛低沉得像是刚办完丧事,陆明哲下朝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陆夫人白氏端着参汤在门口徘徊了好几圈都不敢进去。 她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那声音又急又狠,像是要把算盘给砸了。 饭厅里晚膳摆了一桌子,却没人动筷子。 陆娇娇坐在下首,低着头,手里搅着帕子。 她身上的那股子装出来的圣女劲儿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恐和不安。 她听说了。 皇庄那边的麦子活了,绿油油的一片。 而自家的地里……那是真的死绝了。 为了搞那个什么洁净祈福,把地里的草拔得一干二净,连根毛都没剩下,结果反而成了那些黑土病肆虐的温床。 陆家的职田里颗粒无收! 这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这是陆家的脸面,是她在京城苦心经营的名声! 第92章 那些泼天的富贵本来该是我们陆 “啪!”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陆明哲阴沉着脸走出来,坐在主位上,目光如冷箭一般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陆明哲开口了,声音沙哑,“加上佃户赔偿、种子钱、还有之前施粥祈福花出去的银子……整整两万两!” “两万两白银,就这么打了水漂!”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乱响。 白氏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筷子都掉了:“老爷……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灾嘛……” “天灾?!” 陆明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皇庄的方向吼道:“那天灾怎么不收皇庄的麦子?怎么偏偏就咱们家的死绝了?隔着一条沟,一边是丰收,一边是绝收!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今天在朝堂上,那些同僚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陆娇娇。 以前看这个女儿,觉得她聪明伶俐,是个有福气的。 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晦气。 “娇娇,这就是你说的神灵显灵?这就是你说的福报?” 陆明哲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宠溺,只有冷冰冰的质问,“你让人把地里的草拔干净,说是神灵喜洁。结果呢?人家没拔草的反而活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是扫把星,说你是假菩萨,是为了博名声故意毁了庄稼!” 陆娇娇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爹……我没有……我真的是为了家里好……”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以前陆明哲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涉及到了切身利益,涉及到了他的仕途和钱袋子,这眼泪就显得格外廉价。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银子哭回来吗?”陆明哲烦躁地挥了挥手,“从明天起,把那个粥棚撤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充什么大头蒜!还有,文庙你也别去了,嫌不够丢人吗?” 陆娇娇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撤了粥棚?不让去文庙? 那她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她那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人设,就要彻底崩塌了? “老爷……”白氏心疼女儿,忍不住劝道,“娇娇也是好心办坏事。再说了,谁能想到那个……那个丫头搞出来的烂草汁子真能治病?这太邪乎了。” 提起昭昭,陆明哲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个被他视为灾星,弃之如敝履的小女儿,如今却是风光无限。皇帝赏识,太子道歉,手里还握着“司农监”的腰牌。 那可是实打实的恩宠啊! 若是……若是当初没把她赶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草一样在陆明哲心里疯长。 他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白氏,又看了一眼只会哭的陆娇娇,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都是你这个无知妇人!” 陆明哲指着白氏骂道,“当初要不是你整天喊着什么灾星克星,非要把她扔给奶娘不管,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好了,她是灾星?人家是福星!是大周的福星!咱们才是那个笑话!” 白氏被骂懵了。 当初嫌弃孩子晦气,不想听见孩子哭声的,难道不是你陆明哲自己吗?怎么现在全成了我的错了? 可她不敢顶嘴,只能憋屈地低下头,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 那个死丫头现在可是郡主了。 那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肉! 不管怎么说,这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 哪有女儿不认娘的道理? 白氏看着这满屋子的愁云惨淡,又想了想二皇子府的金山银山,心思突然活泛了起来。 如果能把昭昭认回来……哪怕只是缓和一下关系,陆家现在的困境岂不是迎刃而解? ...... 夜深了,陆家的灯火渐渐熄灭。 白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白天听来的那些传闻。 说二皇子怎么宠那个丫头,给她建了小厨房,给她买了一屋子的玩具,甚至连上朝都要带着。 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那本来该是我们陆家的……”白氏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抓着被角。 她想起昭昭刚出生的时候,其实也是粉粉嫩嫩的一团。 只是那个算命的大师说双生子相克,一定要送走一个,再加上当时自己难产大出血,险些丢了命,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这个小女儿身上。 但这几年那丫头在府里虽然过得苦,可到底也没真克死谁啊? 反倒是这次赶出去了,陆家就开始走下坡路。 “是不是那个大师算错了?”白氏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说不定这丫头是个旺家的,只是要在外面养一养?” 人一旦开始后悔,就会给自己的行为找无数个合理的借口。 白氏现在就觉得自己特别委屈,特别无辜。 “我是她娘啊。”她坐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以前是对她疏忽了些,可那也是为了保全大家。现在家里有难,她身为女儿怎么能袖手旁观?” “母女哪有隔夜仇?只要我去好言好语地哄哄,再流几滴眼泪,诉诉当年的苦衷,那孩子心软,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在白氏的记忆里,以前昭昭虽然被关在破院子里,但每次见到她,都会怯生生地喊一声“娘”,眼睛里带着渴望。 那渴望是装不出来的。 只要给一点点甜头,那孩子就会像狗一样贴上来。 白氏越想越有信心。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昭昭认回来后,怎么利用这层关系去跟那些官夫人周旋,怎么让陆明哲对自己刮目相看。 “来人!”白氏对外喊道。 贴身嬷嬷走了进来:“夫人?” “明天一早,给我备车。我要去二皇子府。”白氏一边说,一边打开首饰盒挑拣着明天要戴的首饰。 不能太寒酸,要端庄,要有当家主母的气派。 但也不能太艳丽,要显得憔悴些,像是思女心切的样子。 “对了,把我前些日子给娇娇做的那几件还没上身的衣裳找出来,改小一点,明天一并带上。” 嬷嬷愣了一下:“夫人,那是给大小姐做的……” “让你拿你就拿!”白氏瞪了她一眼,“娇娇现在这名声,穿什么都白搭。拿去给昭昭,就说是我亲手给她缝的,这一针一线都是当娘的心意。” 白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迟来的深情,真的比草都贱。 第93章 我爹可还没娶王妃呢,我哪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陆府的马车就停在了二皇子府那气派的大门口。 白氏今儿个特意起早打扮了一番,没穿那些大红大紫的,选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缎褙子,头上也没插金戴银,只别了一根成色温润的玉簪。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愁绪,活脱脱一个为了女儿操碎了心的慈母形象。 她手里紧紧攥着个包袱,里面装着那几件改小的衣裳。 “夫人,到了。”嬷嬷在车外小声提醒。 白氏深吸了一口气,撩起帘子下了车。 到底是皇子府,这门楣看着就比陆府气派多了,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连看门的侍卫都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白氏心里有些打鼓,但想到那泼天的富贵是自己亲闺女挣来的,脚下的步子又坚定了几分。 “劳烦通报一声,陆家白氏,求见……福乐郡主。”白氏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恳切。 门口的侍卫早就得了庄叔的吩咐,眼神怪异地上下打量了白氏一眼,也没轰人,只是淡淡道:“等着。”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隆重迎接,只有周承璟抱着昭昭,身后跟着几个摇着尾巴的大黑狗,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周承璟今儿个心情似乎不错,手里拿着个肉包子正在喂昭昭,看都没看白氏一眼。 “哟,这不是陆夫人吗?”周承璟像是才发现门口站了个人,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今儿个吹的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怎么,陆家的地里草拔干净了,想起我这儿还有热闹可看?” 这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戳肺管子。 白氏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理会周承璟的嘲讽,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承璟怀里的昭昭。 小丫头今儿穿了一身粉糯糯的小袄,领口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可爱,手里还抓着半个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把。 这哪里还有半点以前在陆家时那面黄肌瘦、唯唯诺诺的影子? 白氏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后悔,又有一丝隐秘的欣喜——这就是她的女儿啊,果然是有福气的! “昭昭……”白氏哽咽着喊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昭昭的衣角,“我的儿啊,娘……娘来看你了。” 昭昭停止了咀嚼,嘴里的肉包子突然就不香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 上辈子,她到死都在渴望这个女人能回头看她一眼,能抱抱她。哪怕是被关在破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她都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够乖,所以娘才不喜欢自己。 可现在看着白氏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昭昭心里只觉得好笑。 甚至有点恶心。 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夫人请自重。” 昭昭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白氏的手,“我爹可还没有王妃呢,我哪来的娘。” 这一句简单的话比什么恶毒的咒骂都让白氏难受。 白氏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这回倒是有几分真心了:“昭昭,我是娘啊!是你亲娘啊!你怎么能不认娘呢?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教你恨娘?”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承璟。 周承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骂都懒得骂。 白氏见昭昭不说话,赶紧把手里的包袱打开,献宝似的拿出一件浅绿色的小袄。 “昭昭你看,这是娘亲手给你做的衣裳。娘知道以前对你疏忽了,娘心里也苦啊。那时候大师说你命格不好,娘是为了保全你,才不得不狠心把你送去偏院……娘心里其实一直都惦记着你的。” “这几天娘听说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这衣裳上都是娘的眼泪啊。” “昭昭,跟娘回家吧,啊?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以后娘一定好好补偿你。” 周围早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听到这话,有些人就开始窃窃私语了。 “到底是亲娘啊,看着也挺可怜的。” “是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当初可能真有什么苦衷吧。” “前段时间大理寺审理福乐郡主身世的案子你们没去看吗?这陆家人什么德行你们不知道?还听她鬼扯!” “我看了我看了,这会儿也就看个乐,陆家人说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 有那知道陆家怎么回事的百姓纷纷看向最先说话的那几个,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是一脸嫌弃,就差没把同是京城的百姓,你们消息怎么这么落后呢这话说出来了。 白氏听着周围的风向,脸色一黑,但是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拿着那件衣裳,就要往昭昭身上比划。 “等等。” 昭昭突然伸出小手,挡住了那件衣裳。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怪味儿。 “这衣服上有味道。”昭昭皱着小眉头,脆生生地说道。 “什么味道?那是娘熏的安神香……”白氏愣了一下。 “不是哦。”昭昭摇了摇手指,“是姐姐的味道。这件衣服的袖口这里原本是不是绣了一朵兰花?但是被拆掉了,还有针脚呢。这明明是姐姐不要的旧衣服,为什么要说是专门给我做的呢?” 白氏的手一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确实是陆娇娇嫌弃颜色太素,不肯穿的旧衣裳,她连夜让人改小了,以为昭昭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看不出来。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调。 “啊?拿大女儿不要的旧衣服来哄小女儿?还说是亲手做的?” “这也太敷衍了吧!二皇子府缺这一件破衣裳吗?” “知道陆家不要脸,没想到这么不要脸啊!啧啧啧,真是长见识了!” 昭昭还没完,她看着白氏,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镜子,照得白氏心底那些龌龊心思无处遁形。 “你说你是为了保全我?可是我记得,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奶娘不给我饭吃,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偷偷跑到厨房想捡个馒头。” “我看见你抱着姐姐在吃燕窝,姐姐说烫,你就一口一口地吹凉了喂她。” “我喊了一声娘,你回头看见我,那个眼神好吓人啊,还骂我是灾星,让我滚远点,被玷污了做吃食的地方,什么恶毒的话都放到我身上。” 白氏像是被鬼掐住了脖子,惊恐地后退了两步,“你……你胡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这么说!” 昭昭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怨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说我是来讨债的恶鬼,巴不得我早点死掉。” “现在我当了郡主,我有了好爹爹,你又觉得我是福星了,想把我哄回去给陆家挣面子,给陆家填那个两万两银子的窟窿,对不对?” 第94章 不好啦!那个大傻个被人堵住啦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前两天还骂人家是灾星,现在一看有利可图就贴上来,还拿旧衣服糊弄人,我要是有这样的娘,我也死都不认!” “呸!就这还官夫人呢!不要脸!” 周承璟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心疼得直抽抽。 他虽然知道昭昭以前过得苦,但没想到这陆家人心这么黑! 周承璟气极反笑,笑容里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陆夫人既然这么嫌弃昭昭,这么怕晦气,那还来我这二皇子府干什么?怎么,我这府里的风水能治你的心病?” “不……不是这样的……”白氏百口莫辩,她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只觉得脸皮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既然陆夫人听不懂人话,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周承璟打了个呼哨。 “大黄!二黑!来客人了,好好‘招待’一下!” 一直蹲在后面的那几条大黑狗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主人的命令,“汪”的一声就窜了出来。 这几条狗可是周承璟特意让人去军营里挑的猎犬,个头大,牙齿尖,虽然一般不咬人,但那气势足够吓破人的胆。 “啊——!救命啊!” 白氏吓得魂飞魄散,什么端庄仪态和慈母形象全都没了,扔了手里的包袱,提着裙子就往马车跑。 “汪汪汪!” 大黑狗追在后面,专门往她脚后跟上扑,吓得白氏尖叫连连,头上的玉簪也掉了,头发散了一脸,狼狈得像个疯婆子。 “滚开!死狗!滚开啊!” 她连滚带爬地钻进马车,“快走!快走啊!” 马车落荒而逃,留下一地的笑话。 周承璟看着那远去的马车,冷哼一声:“以后陆家的人要是再敢靠近大门十步以内,直接放狗,不用通报!” 昭昭趴在周承璟的肩膀上,看着地上那件被踩脏了的旧衣裳,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终于搬开了。 她不需要那虚伪的母爱,因为她现在已经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走吧乖宝,咱们回屋,爹让厨房给你做了糖蒸酥酪。”周承璟颠了颠闺女,一脸宠溺。 “嗯!还要吃红烧狮子头!” “吃!吃大个儿的!” …… 陆家的闹剧并没有影响到昭昭的心情,倒是让她更加珍惜现在的日子。 只不过,昭昭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大哥周弘简。 大哥是爹爹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当年太傅一家一百多口人惨死,就剩这么一个独苗苗,还被吓傻了。 平时在府里大哥总是安安静静的,要么对着墙角发呆,要么就在花园里玩泥巴。 但昭昭总觉得大哥有点不一样。 比如上次她快要摔倒的时候,明明离得挺远的大哥,突然就出现在她身后扶住了她,速度快得像阵风。 不过……只要大哥不愿意说,昭昭也不会去逼问他。 今天正好是书院的休息日,但因为快要岁考了,几个哥哥都被留在书院里温书,昭昭有点想爹爹了,就选择了回府。 她本来在府里晒太阳,突然听见墙角的一株狗尾巴草在尖叫。 “不好啦!不好啦!那个大傻个被人堵住啦!” “就在书院后门那条小巷子里!好几个人呢,手里还拿着棍子!坏蛋!都是坏蛋!” 花花草草们有自己联络的方式,平时昭昭会拜托家里和书院的植物们帮自己注意一下家人,只要有空就会给它们施肥。 这回一出事,它们就马上通知了昭昭。 昭昭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了起来。 大哥! “爹爹进宫去了,来不及叫人了!”昭昭迈开小短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庄叔!备车!我要去书院!” …… 此时,鹿山书院后门的一条偏僻巷子里。 周弘简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圈圈。 他身上穿着鹿山书院的学子服,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袖口和衣摆上沾了不少泥点子,脸上还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欺负的痴傻笑容。 “嘿嘿……圆圆……圈圈……” 在他面前围着三四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一个个流里流气的,手里拿着戒尺或者木棍。 为首的一个正是平日里跟在陆娇娇屁股后面的赵家庶子,叫赵二。 陆娇娇因为麦田的事被家里禁足,心里憋屈得要死。 她不敢明着找昭昭的麻烦,就暗示这几个人来找周弘简的晦气。 只要把这个二皇子府的大少爷给打了,羞辱一番,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反正就是个没人要的傻子,打了也就打了,谁会在意? “喂!傻子!画什么呢?”赵二一脚踩在周弘简画的圆圈上,用脚尖狠狠碾了碾,把那泥土弄得一团糟。 周弘简似乎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抬起头看着赵二,眼神有些茫然:“画……画大饼……” “哈哈哈!画大饼?我看你是想吃屎吧!” 周围几个人哄堂大笑。 “听说你是太傅的孙子?怎么这副德行?你全家都死光了,你怎么还不死啊?活着浪费粮食!”赵二恶毒地骂道,“来,给小爷磕个头,叫声爷爷,小爷今天就放过你,不然……” 赵二扬了扬手里的木棍。 周弘简依旧傻笑着,只是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冰冷杀意。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那根树枝。 杀这几个人,对他来说比碾死几只蚂蚁还容易。 但是……不行。 幕后的那个人一直在盯着他,盯着二皇子府。 一旦他暴露出武功,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二皇子府,连累那个总是甜甜喊他大哥的妹妹。 他得忍。 装傻,是他唯一的保护色。 “怎么?听不懂人话?”赵二见他没反应,顿时火了,“给我打!打得他叫爷爷为止!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傻子!” 几个人抡起棍子就要往周弘简身上招呼。 周弘简身体微微紧绷,计算着如何在不暴露武功的情况下躲开要害,或者……制造点意外。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奶气的怒喝。 “住手!你们这群坏蛋!不许欺负我大哥!” 昭昭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脸涨得通红。 周弘简一愣,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也迅速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只会傻笑的呆子。 只是在看向昭昭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焦急。 妹妹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赵二几人回头一看,见是个三岁的小奶娃,顿时乐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福星郡主吗?怎么,断奶了吗就出来行侠仗义?”赵二根本没把昭昭放在眼里,他知道二皇子进宫了,这会儿没人给这丫头撑腰。 “你们要是敢动我大哥一下,我爹爹不会放过你们的!”昭昭挡在周弘简身前,张开小手,像只护犊子的小母鸡。 “别拿二殿下压我们!这是我们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二殿下还能管这个?”赵二一脸无赖,“再说了,谁看见我们欺负他了?我们这是在教傻子认字呢!” 说着,他居然伸手要去推昭昭:“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第95章 昭昭:我想去以前的太傅府 周弘简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能忍,那现在这只手伸向了妹妹,就是触了他的逆鳞。 他的手指微动,弹出了藏在手心里的一颗小石子。 赵二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明明很平整,他却像是踩到了什么极其滑溜的东西,“哧溜”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仰倒。 “哎哟!” 他这一倒不要紧,手里的棍子正好甩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旁边那个同伙的脑门上。 “砰!” “啊!我的头!”那个同伙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疼得眼泪直流。 剩下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膝盖一软,像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噗通两声,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正好跪在了周弘简面前。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就像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眨眼间四个气势汹汹的恶霸一个躺着哼哼,一个捂着头哭,两个跪着行大礼。 昭昭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这几个人,又回头看看还在那儿“傻笑”的大哥。 周弘简依旧蹲在地上,一脸无辜,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跪在他面前那人的肩膀,呵呵傻笑道:“乖,不用行礼,嘿嘿。” 昭昭:“……” 这时候,巷子边的一棵老槐树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满是兴奋和八卦。 【哇塞!太快了!太快了!】 【小福星你都没看见!刚才那个傻大个,就是你的那个大哥,他的手稍微动了一下,石子就‘咻’的一下飞出去了,正好打在那个坏蛋的脚踝上!】 【还有还有!刚才那棍子飞出去的时候,也是他用另一颗石子撞了一下的!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那两个跪下的更逗,是他趁着去抓泥巴的时候,手指头弹出的气劲打中的!这功夫,没个几年练不出来啊!】 【啧啧啧,这哪里是傻子啊,这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昭昭听着老槐树的现场解说,心里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 她猜到大哥可能在装傻,但没想到大哥这么厉害! 弹指神通?隔空打穴? 这还是她那个只会玩泥巴的大哥吗?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周弘简一眼。 周弘简察觉到妹妹的目光,心里有些忐忑。 难道被发现了? 他赶紧更加卖力地傻笑,还抓起一把泥巴往自己脸上抹:“泥巴……好玩……妹妹玩……” 看着大哥那张抹满了泥巴,努力伪装自己的脸,昭昭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大哥到底背负了多少仇恨和秘密,才要在这么小的年纪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傻子,甚至不惜自污? 他这么厉害,刚才明明可以一招把这些人打趴下,却为了不连累家里选择了这种最隐蔽、最憋屈的方式。 昭昭没有拆穿他。 她走过去,掏出自己的小手帕,一点一点地帮周弘简擦掉脸上的泥巴。 动作很轻,很温柔。 “大哥真厉害。”昭昭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把坏人都‘吓’倒了呢。” 周弘简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妹妹没发现,妹妹是在夸他运气好。 这时候,庄叔带着府里的侍卫终于赶到了。 “郡主!大少爷!你们没事吧?”庄叔一看地上躺倒一片的纨绔,吓了一跳。 “庄叔,把这几个人送去京兆尹。”昭昭站直了身子,小脸上恢复了冷峻,“就说他们意图袭击皇室宗亲,被……被天谴了!路都走不稳,自己摔成这样的。” “另外,去查查是谁让他们来的。” 昭昭的目光看向远处陆府的方向,眼神微冷。 既然对方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大哥。 回府的马车上周弘简已经睡着了,或者说,他是在装睡。 昭昭看着他的睡颜,在心里默默盘算。 太傅灭门案…… 既然大哥在装傻,说明凶手势力极大,甚至就在朝堂之上。 只有找到当年的真相,大哥才能真正地活在阳光下,不用再装疯卖傻。 “看来,得去一趟太傅府的旧宅了。” 昭昭听着路边花草树木的声音,心里有了主意。 植物是不会说谎的,当年的那场大火,那场屠杀,总会有目击者——哪怕是一棵树,一株草。 只要它们还在,真相就在。 昭昭看向大哥,手里捏着那块还有些温热的手帕,上面沾着刚才给大哥擦脸时留下的泥渍。 大哥不是傻子。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昭昭心头,却又让她生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酸涩。 一个七岁的孩子要在全家灭门后,在那血淋淋的真相面前,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玩泥巴的傻子,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又得藏着多深的恐惧? 这几年他在府里看着那堵墙发呆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念死去的亲人? 他在被赵二那种跳梁小丑欺负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滴血? 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既然大哥在查,那我也要查。 有些事,大哥不方便出面,但我这个三岁的“福星”却可以肆无忌惮。 “爹爹!” 刚一回府,昭昭就扑进了正好从宫里回来,一脸春风得意的周承璟怀里。 “哎哟我的乖宝!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周承璟一看闺女这眼圈红红的样子,立马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喊人,“是不是陆家那个老虔婆又来了?还是谁家的小兔崽子?爹这就带人去抄了他们的家!” “不是不是。”昭昭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手抓着周承璟的衣襟,软糯糯地撒娇,“爹爹,我想去个地方。” “去哪?只要是京城这地界,哪怕是皇宫大内,爹都带你去!”周承璟现在对闺女那是言听计从,别说去个地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想办法搭梯子。 昭昭眨巴着大眼睛,凑到周承璟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想去以前的太傅府。” 周承璟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太傅府。 那是京城里的一块禁地。 三年前的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五天,把那个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烧成了一片焦土。 后来坊间就传闻那里闹鬼,说是夜里总能听到读书声和惨叫声,阴森得很,连打更的更夫都要绕道走。 也就是在那里,他捡回了浑身是血,已经吓傻了的周弘简。 第96章 太傅府根本不是走水! “乖宝,那地方……你不适合去。” 周承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不想让女儿去,“而且那里现在就是一片废墟,全是烂木头和瓦砾,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想逛园子,爹带你去城外的皇家别苑?” “不是去玩。” 昭昭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说道,“爹爹,我听皇庄里的那些小草说,太傅府里长着一种很特别的药。” “虽然麦子的病好了,但是要想断根,还要用那种药草熏一熏才行。” 这一套说辞要是换了别人,肯定觉得是胡扯。 但周承璟是谁?他是刚见证了苦蒿汁奇迹的亲历者! 现在在他心里,闺女那就是神农转世,是通晓天地万物的小仙女。 别说那是药草,就算昭昭说那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渣子,他也信! “真的?”周承璟半信半疑,“那地方荒废了好几年,还能长东西?” “就是因为荒废了,才长得出来嘛!”昭昭拉着他的大手摇晃,“爹爹,你就带我去嘛。我就看一眼,要是找不到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周承璟哪里顶得住这撒娇攻势,叹了口气,捏了捏昭昭的小鼻子:“行行行,真是怕了你了。不过得说好,进去之后不许乱跑,必须让爹抱着,要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呸呸呸,童言无忌。” 他转头喊道:“庄叔!点齐二十个好手,带上家伙,咱们去……太傅府!” 昭昭赶紧拦住爹爹,撒娇道:“爹爹~我不想带这么多人去,他们会影响我的视线的,你一个人带我去就行了,不赶马车,绕小路去。” 说着昭昭不等周承璟拒绝,一把拉住他就往角门跑。 周承璟又好气又好笑,但是自己捡回来的闺女,还能怎么样呢?宠着呗!于是他加快脚步跟上。 …… 此时,在后院的角落里。 原本应该还在昏睡的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窗边。 他并没有睡着。 那双平日里涣散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吓人,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他听到了前院的动静。 太傅府? 妹妹要去太傅府? 周弘简的手指猛地抓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那里是他噩梦的起点,也是他拼死守护秘密的终点。 如果妹妹去了,万一碰到了那些一直在暗中盯着那里的人…… 不行。 不能让昭昭一个人去涉险。 周弘简转身,动作利落地换下了一身显眼的学子服,套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短打。 他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那个傻乎乎的周弘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戾气,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少年。 “爹,娘,爷爷……” 他对着虚空低低地呢喃了一句,“保佑昭昭,别让她卷进来。” 下一刻,窗户微动,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暮色之中,快得像是一道鬼魅。 …… 太傅府的大门早就塌了一半,朱红色的漆驳落殆尽,露出里面腐朽的灰木,像是一张没牙的老嘴,在此刻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 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焦黑灰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冤魂在哭诉。 “乖宝,要不……咱就在门口看看?” 周承璟虽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但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一进来就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他把昭昭紧紧搂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行,药在里面。” 昭昭却一点也不怕。 在她的世界里,这里并不是死寂的。 相反,这里吵得要命。 那些从焦土缝隙里顽强钻出来的野草,和那些攀爬在断壁残垣上的藤蔓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但这说话声并不欢快,而是充满了恐惧和压抑。 【别踩我……好疼……这里好烫……】 【呜呜呜,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又来了吗?不要挖我的根……】 【火……到处都是火……老爷死得好惨啊……】 昭昭趴在周承璟的肩头,目光越过那些倒塌的横梁,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很强烈的声音,苍老,疲惫,却透着一股子死不瞑目的执念。 “爹爹,我想去那边看看。”昭昭指了指后院。 “那边?”周承璟看了一眼,那是太傅府的内宅,烧得最惨,几乎只剩下几根黑乎乎的柱子立着,“那里路不好走,全是瓦砾。” “我想去嘛。”昭昭坚持道。 周承璟没办法,只能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越往里走,那种焦糊味就越重,仿佛三年前的那场大火还在燃烧。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院落。 院子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老槐树。 这树看着已经死了大半,半边树干都被烧成了焦炭,黑漆漆的像是厉鬼的爪子,但另外半边却奇迹般地还活着,稀稀拉拉地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昭昭让周承璟把她放下来。 “爹爹,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过来,会吓跑药草精灵的。” 昭昭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 周承璟虽然不放心,但看着这院子一眼能望到底,也没什么藏人的地方,便点了点头:“行,爹就在这儿,有事你就喊。” 昭昭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她伸出小手,轻轻贴在那个被烧焦的树干上,粗糙,冰冷,还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老爷爷,你还疼吗?”昭昭轻轻问道。 老槐树像是被电了一下,仅剩的几片叶子猛地一抖。 【谁?谁在跟我说话?】 那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地底发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警惕和恐惧。 【是个小娃娃?你能听见我说话?】 “嗯,我能听见。”昭昭轻声安抚,“我是……来找真相的。” 老槐树沉默了很久,久到昭昭以为它睡着了。 突然,一股巨大的悲怆感顺着树干传到了昭昭的心里。 【哪有什么真相?只有血!满地的血!】 【那个晚上火太大了……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不是意外!根本不是走水!】 昭昭的心猛地一紧:“是谁?是谁放的火?” 【是那个穿紫袍的人!】 老槐树的情绪开始失控,画面断断续续地传进昭昭的脑海。 【紫色的袍子,上面绣着金色的蟒!他的靴子是金色的,踩在血水里,一步一个脚印……】 【他在找东西!他在逼问老爷!】 【老爷不肯给,他就杀人……见人就杀!连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最后……最后老爷把那个东西藏起来了,就在】 昭昭屏住了呼吸:“藏在哪里了?” 第97章 怪不得大哥要装疯 【枯井,后院那口枯井……】 老槐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那是老爷用命护下来的,那个紫袍人没找到,他把这里烧了,想要毁尸灭迹,但是那个东西不怕火。】 【小娃娃,快走吧!这里不安全,那些黑影子还在找……他们没放弃……】 紫袍金靴。 昭昭的脑海里迅速闪过朝堂上那些大人物的装束,能穿紫袍的至少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而能穿紫袍还绣金蟒的…… 除了皇亲国戚,除了那几位王爷,还能有谁? 昭昭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仅仅是一场灭门案,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是皇权的争斗,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大哥当年只有七岁,他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那个紫袍人在血泊里行走。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装疯。 面对那样滔天的权势,他除了装成一个毫无威胁的傻子,还能怎么办? “谢谢你,树爷爷。” 昭昭轻轻拍了拍树干,“我会把那个东西带走的,不会让坏人找到。”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层废墟看向了院落角落里那口被杂草掩盖的枯井。 枯井位置很偏,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荆棘,那些荆棘长得格外茂盛,张牙舞爪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天然的网,把井口封得死死的。 周承璟见女儿往那边走,忍不住喊道:“乖宝!那边全是刺,别扎着!” “爹爹,药就在这下面!” 昭昭回过头,给了爹爹一个安抚的笑容,“这些刺是在保护药草呢,它们不会扎我的。” 她走到荆棘丛前。 这些带刺的植物确实不好惹,上面的尖刺泛着寒光。 但在昭昭靠近的一瞬间,那些荆棘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缓缓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道。 【你跟他是一起来的,你应该是好人吧?】 【小仙女小心,下面黑。】 【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不让坏人靠近,那个东西在石头缝里,被一块松动的砖压着。】 昭昭愣了一下,不知道它们说的‘他’是什么意思,正要问,想到下面的东西更重要,便先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趴在井口往下看。 井很深,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底部有一些积水和烂泥。 按照荆棘的指引,在井壁下方三尺左右的地方,有一块砖石有些凸起。 就是那里。 昭昭正想着怎么下去,或者怎么让爹爹帮忙拿上来,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 昭昭猛地回头。 就在荆棘丛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傻笑,也没有抹泥巴。 一双眼睛清冷如寒星。 “大……大哥?” 昭昭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了然。 周弘简站在那里,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本来是想在暗中保护妹妹,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真面目。 可是当他看到昭昭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口枯井,走向那个埋葬着整个家族秘密的地方时,他藏不住了。 妹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不仅知道他在装傻,甚至知道太傅府的秘密就在这口井里。 妹妹刚刚好像在跟那些植物说话,她是妖孽吗?还是能听懂万物声音的福星? 周弘简一步步走出来,那些荆棘划过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昭昭。 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看穿后的释然,和一种即将面临深渊的决绝。 “大哥。” 昭昭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是那般软糯,没有半分质问,也没有半分恐惧。 周弘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快走”,想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想重新戴上那个傻子的面具。 但是看着妹妹那双澄澈的眼睛,那些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走到井边单手撑住井沿,动作轻盈。 “我知道在哪里。” 少年开口了。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用正常的、清晰的、带着少年特有磁性的声音说话。 没有痴傻的口音,只有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纵身一跃,整个人滑入了井中,片刻之后单手抓着井壁的凸起,另一只手从那个石缝里掏出了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小盒子。 然后脚尖一点,借力翻身,稳稳地落在了井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身手就算是宫里的一等侍卫也未必能做到。 周弘简拿着那个满是灰尘的盒子,手微微有些颤抖。 就是这个东西。 爷爷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藏起来的东西。 一本记录着那个紫袍人通敌卖国、结党营私证据的账册。 也是整个朝堂某些势力这三年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的催命符。 “找到了。” 周弘简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他没有把盒子藏起来,而是就这么拿着展示给昭昭看,像是在交出一份投名状,又像是在等待审判。 “这就是大哥一直在守护的东西吗?” 昭昭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个脏兮兮的盒子。 “真好。找到了就好。” 她抬头看着周弘简,笑得眉眼弯弯: “大哥真厉害,居然会飞檐走壁。以后我就不用怕被坏人欺负了,大哥可以带我飞高高。” 周弘简愣住了。 他不明白。 为什么她不问?为什么她不怕? 正常人看到一个装了三年傻子的人突然变成高手,难道不应该觉得恐怖吗? “你……不问我?”周弘简的声音有些哑。 “每个人都有秘密呀。” 昭昭背着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晃了晃脑袋,“大哥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昭昭只知道,大哥是保护我的大哥,这就够了。” 周弘简只觉得眼眶一热,心里那座冰封了三年的城墙轰然倒塌了一角。 然而,就在这温情的一刻。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 风停了。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草木瞬间安静了下来,发出了一种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第98章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再也洗不干 【坏人来了!好多坏人!】 【黑衣服!刀!有杀气!】 【就在墙头!就在后面!】 昭昭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 周弘简已经动了。 他猛地将昭昭拉到身后,原本有些湿润的眸子瞬间变得森寒如铁。 他听到了刻意压低的呼吸声,还有刀锋出鞘的细微摩擦声。 “既然来了,就别藏头露尾的。” 周弘简冷冷地对着废墟的阴影处说道。 手中的盒子被他塞进了怀里,他随手折断了一根身旁的荆棘条,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把利剑。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断墙后传出来。 七八个黑衣人像幽灵一样闪现,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真是没想到啊,太傅府的余孽,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黑衣人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我们在这里守了三年,把这破地方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本账册。没想到今天被两个小娃娃给翻出来了。” “周弘简,你装傻装得挺像啊。连我们都被你骗过去了。” 周弘简把昭昭护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想要东西?那就拿命来换。” “哈哈哈哈!”黑衣人狂笑,“你也配?你那个废物爹正在前面被我的人引开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凭你?一个小屁孩?带着个奶娃娃?” “上!一个不留!东西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那七八个黑衣人如同饿狼一般扑了上来。 刀光在昏暗的天色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昭昭,闭眼。” 周弘简低喝一声。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周弘简从没杀过人。 哪怕这三年来无数次在梦里把仇人千刀万剐,但在现实中他的手还是干净的。 可今天,不行了。 他不能退。 身后是昭昭,怀里是全家一百四十六口人的血海深仇。 “死!” 当第一把刀劈向他面门的时候,周弘简没有躲。 他手中的荆棘条如同灵蛇出洞,在对方刀锋落下之前,精准无比地抽中了那人的手腕。 荆棘上的尖刺瞬间扎入皮肉,带出一串血珠。 那黑衣人吃痛,手一松。 周弘简顺势接住落下的刀,反手一挥。 “噗嗤——” 鲜血喷涌。 那黑衣人捂着喉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第一个。 周弘简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杀人的感觉。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腥甜,恶心。 但他没有时间呕吐。 因为剩下的六七把刀已经围了上来。 “这小子有点邪门!大家一起上!”为首的黑衣人看出了不对劲,这少年的招式虽然生涩,但那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精准的眼力,绝不是普通练家子。 “大哥小心!左边!” 昭昭并没有闭眼。 她躲在枯井旁的石墩后面,小手紧紧抓着衣角,大声喊道。 昭昭能提醒大哥当然不是因为她是什么武林高手,是因为身边的一草一木皆是她的眼线。 【左边那个坏蛋要偷袭!他的刀上有毒!】 【小心后面!有人要扔飞镖!】 周弘简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 听到喊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体本能地向右一侧,手中的刀向左后方狠狠一划。 “叮!” 一枚淬了毒的飞镖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钉在枯树上,冒出黑烟。 而那个试图偷袭的黑衣人则被他这一刀逼退,胸口多了一道血痕。 这是一场殊死搏斗。 周弘简毕竟年少,体力不如这些成年杀手,也没有经过系统的实战训练。 他靠的,全是这三年来在暗夜里一遍遍打磨的本能,和那股誓死守护妹妹的信念。 “噗!” 一把刀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染红了灰色的袖子。 周弘简闷哼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痛楚更加清醒,反手一刀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一个,两个,三个……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周弘简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但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修罗,死死地守在昭昭面前三尺之地,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越过雷池一步。 终于,最后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怕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子! “撤!快撤!” 黑衣人虚晃一招,想要逃跑。 只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告诉主子周弘简是在装傻,手里还有账册,那这小子也活不成! “想走?” 周弘简眼底闪过一丝红光。 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一旦消息泄露,整个二皇子府都会遭殃! 他扔掉了手中已经卷刃的刀,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 这是他在巷子里吓唬赵二的那一招,也是他练得最纯熟的绝技。 内力灌注指尖。 “咻——” 破空声响起。 那枚石子如同子弹一般,精准地击中了正在翻墙的黑衣人的后脑勺。 “砰!” 黑衣人身体一僵,从墙头栽了下来,不动了。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和周弘简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手里还保持着弹指的姿势,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脱力,也是第一次杀戮后的恐惧。 结束了…… 都死了…… 可是,他也脏了。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再也洗不干净了。 昭昭看见了。 她看见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杀人,看见自己满身戾气。 她会怕吗? 她会像别人一样,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吗? 周弘简僵硬地转过身,不敢看昭昭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想要把手藏到身后去。 “别看……脏……”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祈求。 然而,下一刻。 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昭昭没有嫌弃他身上的血污,也没有害怕他那狰狞的样子。 她伸出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捧起了周弘简那双满是鲜血和泥土的大手,从怀里掏出手帕,一点一点认真地擦拭着他指缝里的血迹。 “不脏。” 昭昭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周弘简那片荒芜的心田。 “大哥的手一点都不脏。” “大哥是为了保护昭昭,是为了打坏人。” 第99章 这个傻了三年的儿子……竟然有 周承璟是跑回来的。 他在前院被人刻意引开,绕了几个圈子才发现那是调虎离山之计,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一路狂奔,轻功运到了极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画面。 “乖宝!” 冲进后院废墟的那一刻周承璟的声音都在抖,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刹住了脚,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哭声,没有求救。 只有一地的黑衣人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把那焦黑的土地染得更加暗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而在这一片修罗地狱般的惨状中央,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平日里只会傻笑的大儿子此刻像个血葫芦一样,身上那件灰色的短打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卷了刃的刀,浑身紧绷,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幼狼。 而他那个娇滴滴的小闺女正站在哥哥面前,拿着一方手帕一点一点地擦着少年满是血污的手。 周承璟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爹爹!” 昭昭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一瞬间,她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消失了,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嘴一扁,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把周承璟的三魂七魄给喊回来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将两个孩子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爹来了……” 他的手劲儿大得吓人,勒得两个孩子生疼,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后怕,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是一种深深的自责。 周承璟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那些尸体,也没有去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周弘简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个样子。 他只是把脸埋在两个孩子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确认着他们温热的体温和跳动的心脏。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哪怕把这天捅个窟窿,他周承璟也给补上! 过了好一会儿周承璟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松开怀抱上上下下地检查两个孩子。 “伤哪了?啊?快让爹看看!” 昭昭摇摇头,指着周弘简:“我没事,是大哥……大哥流了好多血。” 周承璟的目光落在周弘简身上。 少年低着头,又恢复了那副有些木讷的样子,只是那双染血的手却还在微微发抖,身体僵硬的任由父亲检查。 周承璟虽然平日里混不吝,但也是见过血的。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尸体。 一刀封喉。 招招致命。 甚至还有那嵌在关键穴位里的石子。 这绝不是乱打一通,这是真正的杀人技。 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周承璟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周弘简。 这个傻了三年的儿子……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这得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能练出来的? 周承璟的眼眶红了,不是被吓的,是心疼。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名贵的云锦外袍,也不管里面那是御赐的贡品,直接裹在了周弘简那满身血污的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带着把昭昭也包了进去。 “冷不冷?”周承璟的声音哑得厉害,却温柔得要命。 周弘简愣了一下,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浑浊的眼睛此刻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迅速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不冷。” “爹带你们回家。” 周承璟一手抱起一个,也不嫌重,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他看着这满地的尸体,眉头死死地拧了起来。 死了这么多人,要是被人发现了肯定会引起轰动,尤其是那些伤口若是被有心人验看…… 太傅府都被灭门这么多年了,幕后之人既然还派了死士来,说明这底下藏着的秘密非同小可。 得把尾巴扫干净。 可是现在他一个人带着俩孩子,也没法处理这么多尸体啊。 “爹爹。” 怀里的昭昭突然扯了扯他的衣领,小脑袋凑到他耳边,声音软软的,“我们走吧,这里……不好玩。我想回家吃糖蒸酥酪了。” 周承璟犹豫了一下:“可是这里……” “没关系的。”昭昭的大眼睛眨了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里这么乱,没有人会来的。而且……这里有树爷爷和藤蔓叔叔呢,它们会帮忙的。” 周承璟一愣,随即想起了之前皇宫和麦田的事。 他看了一眼闺女那笃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这阴森森的废墟。 算了,信闺女的! “好,咱们走。” 周承璟不再犹豫,抱着两个孩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废墟之外的夜色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原本死寂的后院突然热闹了起来。 【快快快!小仙女发话了!开饭了开饭了!】 【哎哟喂,这可是上好的肥料啊!都别跟我抢!】 那一丛丛原本看着枯败的荆棘和藤蔓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它们疯狂地生长、蔓延,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地上的那些尸体。 带刺的藤条缠绕住尸体的手脚,粗壮的根系破土而出,将被鲜血浸透的泥土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就被拖入了枯井深处,或是被层层叠叠的荆棘覆盖,变成了花肥。 而那口枯井也在无数藤蔓的交织下彻底消失了踪影,连带着地上的血迹都被新翻出来的泥土掩盖得干干净净。 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味,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片荒废了许久,连鬼都不愿意来的荒宅。 第100章 天塌下来,有爹顶着 二皇子府,主院卧房。 所有的下人都被周承璟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庄叔守在院门口,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进来。 房内很安静,只有剪刀剪开布料的声音。 周承璟没有让大夫来。 那些伤口太敏感,若是让外人看见了,难保不生出是非。 他亲自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周弘简身上那件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血衣。 昭昭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和金疮药,大眼睛红红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哥。 “嘶——” 当沾血的布料被揭开时,哪怕周弘简极力忍耐,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周承璟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拿着热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忍着点,爹给你上药。”周承璟低声说道。 周弘简咬着牙没吭声,只是那张脸白得吓人,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周承璟的眼睛。 他在害怕,怕在父亲眼里看到恐惧,看到厌恶,或者是那种把他当成怪物的眼神。 毕竟,哪个傻子能杀七八个死士? 哪个十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狠辣的手段? 药粉撒在伤口上,那种钻心的疼让周弘简的身体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宽厚,温暖,有力。 “手很稳。” 周承璟一边给他缠着纱布,一边像是唠家常一样,淡淡地说道,“刀法虽然有些生涩,但够狠,够准。比爹强多了。” 周弘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承璟。 他以为会是质问,会是怀疑,却没想到……是夸奖? 周承璟打了个结,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却满是认真和疼惜。 “但是弘简啊。” 周承璟伸手,擦掉了少年脸颊边沾染的一点泥土,“下次这种事,别一个人硬扛。” “你才十岁,还是个孩子。” “天塌下来,有爹顶着。爹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护犊子这事儿上还没怂过。” “你要是有本事,爹高兴。但你要是为了这本事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爹心疼。”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周弘简心里最后的那道防线。 这三年来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 他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他在仇恨里煎熬,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傻子,一个杀手,一个怪物。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是个孩子。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有人会心疼他。 爹对他很好,可是他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意去接受外界的一切,心中只有复仇。 “爹……” 周弘简的嘴唇哆嗦着,那声“爹”喊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一秒,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里滚落下来,砸在周承璟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不再装傻笑了,也不再掩饰,就那么当着周承璟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委屈和恐惧全部都哭出来。 昭昭扔下手里的药瓶,扑过去抱住大哥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周承璟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把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在这个家里,你想装傻就装傻,想聪明就聪明。爹不问你的秘密,爹只要你好好的。” 屋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弘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仅是因为之前的激战导致的脱力,更是因为此刻摆在桌上的那个油纸包。 这是太傅府一百四十六口人用命护下来的东西。 也是爷爷临死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藏好的东西。 “打开看看吧。”周承璟的声音难得的沉稳,他伸手给大儿子倒了一杯热茶,“不管里面是什么,咱们爷几个一起扛。” 周弘简深吸了一口气,那只沾着些许泥土和干涸血迹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油纸包上缠绕的麻绳。 一层,两层,三层。 油纸被揭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而当最后一层油纸剥落,露出里面的东西时,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名单,也没有详细的往来账目。 摆在三人面前的,是一本……黑砖头。 是的,黑砖头。 整本账册像是被扔进了墨缸里泡了三天三夜,从封皮到内页,每一张纸都吸饱了浓黑的墨汁,粘连在一起,硬邦邦,黑乎乎的。 别说是字迹了,连纸张原本的颜色都分辨不出来。 周弘简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翻开一页,却发现那纸张脆弱得像酥皮,稍微一用力,黑色的碎屑就往下掉。 “这……” 少年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灭了。 那是绝望。 比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要深沉的绝望。 为了这个东西,全家都死了。 为了这个东西,他装了三年的傻子,忍受了三年的屈辱。 刚才在废墟里,他哪怕拼着被砍死也要把它带出来。 结果,是一团废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周弘简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沙砾,“爷爷明明说……这是证据……” 难道是当年那场大火的高温融化了墨迹?还是井底的湿气太重,把字都晕染了? 周承璟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伸手拍了拍桌子,眉头紧锁:“别急,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法子能看呢?比如火烤?或者水浸?” 但他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 这就跟一块黑炭似的,还能烤出花儿来? 昭昭趴在桌边,小下巴搁在桌面上,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黑砖头”。 她没有像两个大人那样陷入绝望。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墨汁的臭味,也不是纸张发霉的味道。 在这团黑乎乎的东西下面,掩盖着一股很淡、很淡的幽香。 那香气似有若无,像是空谷里的幽兰,又像是清晨竹叶上的露珠,清冷而孤傲。 这味道,有点熟悉。 昭昭吸了吸小鼻子,脑海里像是有一根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在哪里闻到过呢? “完了……全完了……”周弘简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没有证据,幕后之人依旧可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依旧可以逍遥法外。 而太傅府的冤屈,永远都洗不清了。 第101章 这花都要死了,它还能说话? “大哥,别哭。”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伸过来,费力地扒开周弘简捂着脸的手指。 昭昭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凑到他面前,大眼睛里满是笃定。 “这不是废纸。” “这是爷爷给坏人设的局。” 周承璟和周弘简都愣住了。 “乖宝,你知道这是啥?”周承璟急切地问。 昭昭伸出手指,轻轻在那黑色的纸面上刮了一下,指尖沾染了一点黑灰。 “这不是被泡坏的。”昭昭把指尖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这是有人故意泼上去的墨。” “故意泼的?”周弘简猛地抬起头。 “嗯!”昭昭点了点头,“爷爷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井底潮湿?他肯定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的纸笔,放几年早就烂没了。” “所以,他先用了特殊的墨水写字,然后再泼上一层普通的墨汁把字盖住。这样坏人就算找到了,也以为这东西毁了,或者看不懂。” “这就叫……灯下黑!” 昭昭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心里在疯狂呼叫外援。 刚才她闻那一下不是为了装深沉,而是为了确认这墨水的成分。 普通的墨汁是松烟或者油烟做的,但这底下那股幽香,分明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只要找到这种植物,问问它怎么显形,这题不就解开了吗? 可是这大冬天的,上哪去找这种带着兰花香气的植物呢? 昭昭的目光在屋子里滴溜溜地转。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周承璟的窗边。 那里放着一盆看起来半死不活,叶子细长如剑,还带着点枯黄的兰花。 那是皇帝前些日子赏下来的,说是极其名贵的“素冠荷鼎”,结果到了周承璟这个大老粗手里没养两天就快归西了。 此时此刻那盆兰花正耷拉着叶子,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吐槽。 【哎哟喂……渴死本君子了……这俗人到底懂不懂养花啊?那是茶水!茶水不能浇花!你是想烫死我吗?】 【想当年我在太傅府的书房里,那是听着圣贤书,喝着山泉水长大的,何等风雅!怎么就沦落到这个纨绔窝里来了?】 【咦?这熟悉的味道……是老主人特制的“隐骨墨”?】 昭昭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找到了! 原来这盆快死的兰花,竟然是太傅府的旧物? 昭昭也不管两个大人还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刺溜一下滑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跑到窗边指着那盆兰花喊道: “爹爹!我要那个!那个草草知道怎么看账本!” 周承璟正愁眉苦脸呢,一听这话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啥?这盆破草知道?” 他走过去把那盆兰花拿下来。 这花确实看着挺惨的,叶片发黄,根部都有点露出来了。 “乖宝,这花都要死了,它还能说话?” 昭昭把兰花抱在怀里,扫了一眼桌上。 因为周承璟的卧房里几个孩子经常过来,所以除了茶之外,还常备有温水。 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再加上一直没让下人进来,温水成了凉水。 昭昭拎起那壶凉水就对着怀里的兰花浇了上去。 原本还有气无力的兰花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叶片猛地一抖,精神了。 【哎哟!舒服!小丫头真懂事!】 【那个大傻个儿手里拿的,不就是老主人当年在书房里熬了三天三夜弄出来的“隐骨墨”吗?】 【这可是独门秘方!用的是我们幽冥兰的汁液,混合了鲛人油和松烟。】 【这种墨水写出来的字干了之后防水防火,而且最绝的是遇黑则隐,遇白则显。】 【老主人为了保住这东西,临走前抓起桌上的宿墨就泼了上去。那一泼,看着是毁了,其实是加了一层保护壳!】 昭昭一边听着兰花的碎碎念,一边在心里疯狂记笔记。 “爹爹,大哥,这花花告诉我了!” 昭昭转过头,像个小翻译官一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它说,爷爷用的是一种叫‘隐骨墨’的宝贝。这个墨水很厉害,不怕水也不怕火。” “这上面的黑墨汁是爷爷故意加上去的保护层。要想看到下面的字,得用一种特殊的水把它洗掉。” 周弘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什么水?” 昭昭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向怀里的兰花。 【哼,这还不简单?】 兰花傲娇的抖了抖叶子。 【万物相生相克。这隐骨墨既然用了幽冥兰的汁液,那就得用至阳至酸之物来化解表层的死墨,才能激发出底层的字迹。】 【我记得老主人说过,要用……白醋!还得是陈年的老白醋!加上烈酒一比一兑开,还得加热!】 【热气一熏,那表层的凡墨就化了,底下的真迹自然就出来了!】 昭昭立刻转述:“要白醋!还要烈酒!兑在一起烧热了,用蒸汽熏它!” 周承璟一听,这方子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有点像道士画符或者江湖术士显影的手段。 “醋和酒?这家里都有啊!” 周承璟一拍大腿,喊道:“庄叔!快!去厨房拿最陈的醋,再去酒窖把我那坛存了十年的‘醉生梦死’搬来!再弄个炭盆和蒸笼来!” 庄叔虽然一头雾水,但二爷的命令就是圣旨,立马跑得飞快。 没过一会儿东西就齐了。 炭盆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上面架着个铜盆,里面倒满了陈醋和烈酒。 随着温度升高,一股子酸爽冲鼻又夹杂着酒香的怪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周承璟捏着鼻子:“这味儿……真够劲的。乖宝,你确定是这样?” 昭昭用小手绢捂着鼻子,点了点头:“花花说的,肯定没错。” 周弘简深吸一口气,那双手稳稳地托起那本如同黑砖头一样的账册,放在了铜盆上方。 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包裹住了那漆黑的纸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团黑影。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周承璟觉得自己快被醋味熏晕过去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账册表面原本坚硬如铁,漆黑一团的墨壳,竟然在蒸汽的熏蒸下,开始慢慢软化。 一滴滴黑色的墨汁像是流泪一样,顺着书角滴落下来。 第102章 要去江南?是不是就意味着她 “化了!真的化了!”周承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随着表层的黑墨褪去,原本看不出颜色的纸张渐渐显露出一种古朴的暗黄色。 而在那暗黄色的纸面上,一个个银白色的字迹如同暗夜里的星辰缓缓浮现出来。 那些字迹笔走龙蛇,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刚正不阿的浩然正气。 正是太傅的亲笔! “真的……真的有字……” 周弘简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是爷爷的字。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书房里教他读书写字的老人,那个在火海中把他推入密室,让他活下去的老人。 “快!翻开看看!”周承璟催促道。 周弘简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虽然经过了特殊处理,但依然很脆弱,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 第一页,字迹密密麻麻,却不是具体的人名,而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流水账。 “扬州盐商,邹富贵。私盐五万引,通过漕运夹带入京,获利白银八十万两……” “苏州织造,私扣贡品丝绸三千匹,折银……” 第二页。 “两淮盐运使,张得水。收受盐商供奉,以次充好,以私充官,每年截留税银二百万两……” 一页接着一页,层层递进。 从地方豪商,到州府官员,再到掌管一方水路命脉的封疆大吏。 这哪里是一本账册,这分明是一张覆盖了整个江南最富庶之地的巨大贪腐网! 每一行字,都透着奢靡与腐烂的味道。 每一笔银子,都是从大周国库、从黎民百姓身上剜下来的肉! 而在这本账册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赫然写着一个京城大员的名字。 “户部尚书,赵匡。” “经手江南盐税亏空,做假账掩盖私盐流向,历年累计收受‘冰敬’、‘炭敬’及分红,共计黄金五十万两,白银……一千三百万两。” 这最后的一个数字,看得周承璟倒吸一口凉气。 大周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 这简直是富可敌国! “户部尚书……竟然是赵尚书……” 周弘简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平日里爷爷常夸他清廉自守,家无余财,没想到……没想到他才是那只最大的硕鼠!” “这账册要是交上去,赵匡必死无疑,可是……” 周承璟眉头紧锁,并没有因为发现了户部尚书而感到轻松,反而神色更加凝重。 “爹,怎么了?这证据还不够吗?”周弘简急切地问道。 “不够,远远不够。” 周承璟指着账册上的最后一页,沉声道,“弘简,你仔细看。这上面虽然写了赵匡收受巨额贿赂,但这些银子的去向,太傅只写了一半。” “一半?” “对。赵匡只是个尚书,他哪怕胆子再大,也不敢独吞这一千三百万两白银。他没那个胃口,也没那个命花。” 周承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这笔钱,绝大部分只是在他手里过了一遍水,然后流向了更高的地方。” “你是说……”周弘简脸色一白,“他背后还有人?” “肯定有。而且这个人的地位,比尚书更高,甚至能只手遮天。” 周承璟冷笑一声,“太傅这本账册,查到了赵匡,已经是到了京城的极限。但真正的源头,也就是那些银子最终流向的实据,不在这里。” “在哪里?” 周承璟的手指缓缓移回了账册的第一页,点在了那两个字上。 “江南。”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弘简咬着牙,眼中的怒火在燃烧:“那我就去江南!我去扬州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是谁在背后吸大周的血!” “怎么去?” 周承璟反问,“你前脚出京,后脚赵匡的人就会把你截杀在半路上。更何况,江南那是人家的地盘,铁桶一般,你一个孩子进去,那是羊入虎口。” “那怎么办?难道明知道他们在贪,明知道爷爷是为了查这个才被害,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吗?”少年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了掌心。 “谁说做不了?” 周承璟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玩世不恭,又恢复了他往日那副纨绔王爷的模样。 他合上账册,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既然根在江南,那咱们就去江南。” “可是您刚才说……” “偷偷摸摸去自然不行,那是送死。”周承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但如果是大张旗鼓地去呢?” 他转头看向昭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乖宝,想不想去坐大船?想不想去江南看花灯,吃糖醋鱼?” 昭昭眼睛一亮,爹爹这个办法好! 不仅能查案,而且……如果是去江南,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有机会见到师父了?! 师父就在江南! 之前昭昭做肥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联系上师父,这是师父的独门发明,如果传到了江南,师父看到了肥皂,就会有很大的可能来到京城找源头。 但是现在,她们师徒见面的时间也许可以提前了! 昭昭狠狠点头,脆生生地喊道:“想!昭昭要去江南!” “好!那咱们就去!” 周承璟一把抱起闺女,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周弘简说道: “三月扬州花似锦,正是游玩好时节。本王在这个京城呆腻了,听说江南瘦马名扬天下,美食美景数不胜数。本王要带上全家老小,一路南下,游山玩水,散心败家!” 周弘简愣住了,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掩人耳目! 只有用最荒唐的理由,行最纨绔之事,才能让那些盯着他们的人放松警惕。 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带着孩子去江南挥霍,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这账册……”周弘简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这本账册是引子,也是保命符。” 周承璟收起脸上的笑意,严肃地说道,“我们不能交上去。一旦交了,赵匡为了自保会被推出来顶罪,他背后的大鱼就会断尾求生,所有的线索都会在赵匡死的那一刻彻底断掉。” “我们要拿着它,去江南,去扬州,把那张藏在水底的大网,连根拔起!” “爹,我懂了。” 周弘简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稚嫩彻底褪去,“从明天起,我会配合您。” “这就对了。” 周承璟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收拾,准备些‘败家’用的行头。咱们这一路,不仅要查案,还要演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给那帮贪官污吏看!” “既然他们把江南搞得乌烟瘴气,那咱们就去把这潭浑水,彻底搅翻天!” 昭昭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附和道:“搅翻天!把坏人都抓起来!” 第103章 她不仅是福星,她更是这万物 这一夜,二皇子府的主院里烛火摇曳,映照着这一家三口相拥的身影。 安抚好两个孩子睡下时已经是半夜了。 周承璟走出卧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杀意。 后面的行动虽然已经安排好了,但是还有一些事情,他需要去处理一下。 “庄叔!”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庄叔立刻上前:“殿下。” “带上一队人去太傅府。”周承璟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把后院清理干净。尸体处理掉,痕迹抹平,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尤其是那口井……想办法填了。” 虽然他不知道那井里有什么,但他相信闺女和儿子的判断,那地方绝对是个是非之地。 “是!”庄叔领命,带着人匆匆离去。 一个时辰后。 庄叔一脸古怪地回来了,身后跟着的那几个死士也是面面相觑,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这么快?”周承璟有些意外,“处理干净了?” “殿下……”庄叔吞了吞口水,神色复杂,“那个……我们去了太傅府后院。” “然后呢?” “……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周承璟皱眉:“什么叫什么都没找到?那一地的尸体还能飞了不成?” “真没了!”庄叔急得直拍大腿,“别说尸体了,连血迹都没了!那后院全是半人高的野草和藤蔓,长得那叫一个茂盛,密密麻麻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还有您说的那口井我们也找了,根本没找着啊!” 周承璟愣住了。 这不可能啊!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那儿踩着血水抱孩子呢!那荆棘丛是他亲眼看着昭昭钻进去的! 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变成荒地了? 难道他撞邪了?还是那太傅府真的闹鬼? “我去看看!” 周承璟不信这个邪,披上披风,亲自带着人又杀回了太傅府。 到了地儿一看,周承璟也傻眼了。 借着火把的光亮,只见那后院确实如庄叔所说,荆棘丛生,藤蔓交织,像是一张绿色的巨网盖在了地上。 他明明记得那棵老槐树下面死了好几个黑衣人。 可现在,那地方长满了一种带刺的植物,叶片肥厚,看着就不好惹。 他试着用脚踢了踢土,那土松软得很,像是刚被人翻过,还带着一股子青草味,完全盖住了血腥气。 “这……” 周承璟摸了摸下巴,脑子里突然闪过昭昭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树爷爷和藤蔓叔叔会帮忙的。” 这地儿被掩盖成这样,恐怕弘简亲自来都找不到地方。 这还说啥了? “行了,都回去吧。” 周承璟摆摆手,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既然老天爷帮忙收拾了,咱们也省得费力气。都记住了,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是!” …… 深夜。 周弘简并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更夫敲过三更的声音。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感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真实。 他不是那个孤独的复仇者。 他有爹,有妹妹。 周弘简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那本账册。 现在还不能出手,他得等,等一个能把幕后之人一击必杀的机会。 不过,有一件事他必须要去确认一下。 周弘简翻身下床换上夜行衣,避开了府里的巡逻,再次来到了太傅府。 他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条小径他都烂熟于心。 可是,当他站在后院的废墟前时,他愣住了。 路呢? 那口井呢? 眼前是一片茂密得有些诡异的丛林,荆棘和藤蔓交织在一起,把一切都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试着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走进去,却发现原本的路被几棵横生的枯木挡住了,脚下的土地松软湿润,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周弘简拔出腰间的短匕,拨开一丛灌木。 只见那灌木丛下,隐约露出一角黑色的衣料,但很快就被几根新生的根系给缠绕着拖进了更深的泥土里。 周弘简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了白天妹妹站在井边,对着那些植物嘀嘀咕咕的样子。 想起了那自动让路的荆棘。 还有刚才那些仿佛有意识般掩盖尸体的根系。 “昭昭……” 少年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复杂。 原来,这就是妹妹的秘密。 她不仅是福星,她更是这万物生灵的主人。 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忧虑涌上心头。 这样的能力太逆天,也太危险了。若是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知道,昭昭的处境只会比现在危险千百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周弘简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眼中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以前他练武是为了复仇。 现在,他有了更重要的理由。 他要变强。 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他要做那把最锋利的剑,斩断所有伸向妹妹的黑手,守住这个家,守住妹妹的秘密。 少年站在月光下,对着那片废墟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宣誓。 “爷爷,您放心。”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少年的誓言。 而远处,那株曾经说过话的老槐树在月色下似乎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枝叶,为这新生的守护者送上了一份无声的祝福。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幔上,昭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刚一坐起来,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凑在自己面前。 “爹爹?”昭昭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像个大脸猫一样看着我?” 周承璟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笑眯眯地在昭昭面前晃了晃。 “乖宝醒啦?来,吃块糕,爹爹问你个事儿。” 昭昭张嘴就把糕点叼住了,含糊不清地问:“唔……什唔事?” “昨晚太傅府那些坏人的尸体……”周承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窗外的花园,“是不是你让那些小草把它吃掉了?” 昭昭嚼糕点的动作一顿。 她看着爹爹那副“快告诉我,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 虽然爹爹很宠她,但这种事情说出来还是有点惊悚的吧?而且保持一点神秘感才更高深莫测嘛! 于是,昭昭咽下糕点,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无邪地眨巴眼睛。 “尸体?什么尸体呀?” “爹爹你是说那些睡着了的黑衣叔叔吗?我不知道呀,我就看见好多藤蔓在跳舞,然后……然后我就睡着了。” “跳舞?”周承璟嘴角抽搐。 “对呀!像这样扭啊扭的。”昭昭伸出两只小手,模仿海草舞的样子晃了晃,“可好看了!可能是树爷爷觉得他们睡在地上太冷了,给他们盖被子了吧?” 这借口找的,简直是把周承璟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但看着闺女那副萌死人不偿命的样子,还有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周承璟败下阵来。 行吧。 盖被子就盖被子吧。 反正自家闺女有点特殊本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伸手揉乱了昭昭的头发,无奈地笑了:“你个小机灵鬼。行,爹爹不问了。不过以后要是再让树爷爷跳舞,记得跟爹爹说一声,别把爹爹吓出个好歹来。” “遵命!爹爹最好了!” 昭昭扑上去,“吧唧”在周承璟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他一脸的桂花糕渣子。 周承璟也不嫌弃,乐呵呵地抱着闺女转圈圈。 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算闺女是个小妖精,那也是他周承璟最宝贝的小妖精! 第104章 他要是真娶了谁,那几个孩子 京郊的麦子活了,大周的百姓心安了,皇帝老儿的心情也跟着那绿油油的麦苗一样,舒展得不得了。 这不,大手一挥,宫里直接摆起了庆功宴。 按理说这庆功宴的主角该是立了大功的二皇子府,是那个拿着烂草汁救了万顷良田的福乐郡主昭昭。 可当周承璟牵着昭昭,领着周弘简,周既安和周临野踏进保和殿的时候,就觉得今儿这气氛,有点不对劲。 太香了。 不是那种饭菜的香,是一股子混合了各色脂粉的香气。 周承璟那双桃花眼往殿里一扫,好家伙,平日里那是大臣们唾沫横飞的地界,今儿个左边坐着紫袍金带的朝廷大员,右边却是一溜儿的花红柳绿。 那些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嫡女们一个个端坐在那儿,腰背挺得比尺子还直,脸上的笑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标准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周承璟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庆功宴啊,这分明是盘丝洞啊!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昭昭的小手,心里那根弦瞬间崩了起来。 父皇这是要干嘛?给他选妃?还是给孩子们找后妈?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他风头正盛,手里还握着那本要命的账册,要是这时候府里进了个不知根知底的女人,那跟在枕头边埋个雷有什么区别?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周承璟硬着头皮上前行礼,脸上还得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龙椅上的周恒今儿个满面红光,看着底下的儿子孙子,那是越看越满意。 “平身!快,给朕的福星赐座!就坐朕边上!” 昭昭今儿个穿了一身宫里新做的锦鲤红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腕上还挂着亮闪闪的银铃铛,一走路叮当乱响,显得格外喜庆。 她乖巧地爬上椅子,大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那些漂亮姐姐身上转了一圈。 植物朋友们没进宫,这里太肃穆,草木都不敢大声说话。 但昭昭能感觉到,那些漂亮姐姐看着爹爹的眼神,热切得像是要把爹爹给吃了。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 果然,重头戏来了。 丝竹声起,一位穿着淡紫色流仙裙的少女抱着琴走到了大殿中央。 琴声悠扬,指法娴熟。 一曲终了,那少女盈盈下拜,身姿如柳,声音似莺。 “这是张太师的孙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皇后在旁边笑着搭腔,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周承璟,“二皇子府上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这孩子性子静,最是温婉。” 周承璟手里晃着酒杯,嘴角勾着笑,心里却在冷哼。 张太师?那就是个老狐狸!要是娶了他孙女,以后自己在府里放个屁,第二天都能传到朝堂上。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给昭昭剥虾,假装没听见。 紧接着,又是李尚书的女儿作画,王侍郎的侄女题诗。 一个个粉墨登场,那叫一个乱花渐欲迷人眼。 周承璟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看着这些世家女,只觉得一张张不同的脸上,带着的却是相同的面具,面具背后是各方势力伸过来的手,是算计,是权衡,唯独没有半分真心。 他这二皇子府也就是个看着光鲜的破庙,供不起这些大佛。 更何况,他要是真娶了谁,那几个孩子怎么办? 后娘难当,尤其是这种带着家族使命进来的后娘,那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就在周承璟琢磨着怎么尿遁的时候,皇帝突然指着场中一位正在献剑舞的少女,眼睛都亮了。 那少女一身红衣,英姿飒爽,手里挽着剑花,不像是在跳舞,倒像是在沙场点兵,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少有的英气。 “老二啊,你看!” 周恒笑呵呵地转头对周承璟说道,“那是镇国公那老家伙的亲孙女!将门虎女啊!” “虽然性子是烈了点,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温柔,但这丫头最是护短!你要是娶了她,以后谁敢欺负弘简和昭昭?她那是真能提刀上的!”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周承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太子周承乾手里那只上好的白玉酒杯,裂了。 周承璟余光瞥过去,只见太子那张平时装得温润如玉的脸,此刻紧绷得厉害,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镇国公是谁?那是手握西北三十万重兵的军方大佬! 这老头子向来只听皇帝的,在夺嫡这事儿上一直保持中立,滑不留手。 要是周承璟成了镇国公的孙女婿……那等于就是手里有了兵权! 周承璟刚治好了黑土病,救了百姓,有了民心,他那清雅阁每日又日进斗金,现在要是再有了兵权……那他这个太子还当个屁啊! 不仅是太子,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凤目也微微眯了起来,精心描绘的护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看向那个红衣少女的眼神里满是寒意。 好一个将门虎女。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一时兴起,还是……有了易储的心思? 绝不能让这门亲事成! 皇后心里盘算着,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陛下说的是,只是这林家丫头舞刀弄枪的,怕是照顾不好孩子吧?二皇子府里毕竟都是些年幼的孩子,还是得找个细心的。” “哎!细心有什么用?能护得住才是真本事!”周恒不以为意,似乎越看越觉得这门亲事好。 还没等太子缓过气来,周恒又指了指另一边。 “要是觉得林丫头太凶,你看那个,礼部尚书的小女儿,知书达理,家风清正……” 这就是文官清流的支持了。 “还有那个,嫁妆估计能绕京城三圈……” 这就是巨大的财力支持。 周承璟听着听着,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父皇啊父皇,您这是选儿媳吗?您这是在给我配夺嫡豪华套餐啊! 每一个候选人都是太子党想拉拢拉拢不到,或者忌惮得要死的势力。 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第105章 朕今晚就给你赐婚!赶明儿个 这时候,昭昭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了那个红衣少女面前。 那少女刚收了剑,正喘着气呢,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细汗,见个粉团子跑过来,她下意识地把剑往身后藏了藏,生怕冷硬的兵器磕着孩子,动作有些拘谨。 “姐姐,你舞剑真好看!像……像大将军一样!”昭昭仰着头,一脸天真,大眼睛亮晶晶的。 少女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几分:“郡主谬赞了。” “可是姐姐……”昭昭皱了皱小眉头,伸出小手拽了拽少女那繁复的裙摆,很是替她发愁,“你穿这个裙子跳舞,肯定很难受吧?我都看见你刚才好几次想踢腿,都被裙子绊住啦。” 大殿里的人一听,都下意识看向林家小姐的裙摆。 那是宫装,美则美矣,确实束手束脚。 林家少女脸上一红,却不是羞耻,而是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和一丝遇到知音的惊讶:“这……宫中规矩……” “姐姐刚才舞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可是一停下来,光就没有了。”昭昭奶声奶气,却说得无比笃定,“就像我想出去玩泥巴,但是嬷嬷非要我坐在凳子上绣花一样,可难受了!” 少女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是将被门之后,自幼长在边关,最爱纵马驰骋。 可自从入了京,就被家里拘着学规矩,为了家族利益要嫁入皇家,她心里的委屈和压抑从未有人知晓。 没成想今日竟被一个三岁的孩子一语道破。 昭昭转过头,看着周承璟,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你说过的,草原上的鹰是不能关在笼子里的,关久了会生病。” “姐姐是飞得最高的那只鹰,咱们家那个只会养花种草睡觉觉的院子,太小啦,装不下姐姐的翅膀!” 这一番话,既童真,又透着一股子通透的灵气。 大殿内不少武将听了,都不由得暗暗点头,看向那林家女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和赞赏——是啊,将门虎女,若是嫁给个闲散皇子当管家婆,确实是可惜了。 周承璟心里暗暗给闺女竖了个大拇指!这格局,绝了! 他赶紧站起来,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竟是郑重地对着那少女拱手一礼,然后才转身对皇上说道:“父皇,昭昭说得对。” “林小姐英姿飒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儿臣在府里整日里除了吃喝便是睡觉,若是把林小姐娶回去那是折辱了将门风骨!” 他叹了口气,一脸“我有自知之明”的模样:“儿臣是个俗人,父皇您就别乱点鸳鸯谱,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前程了。” 那林家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昭昭一眼,随后向着周承璟和皇帝深深一拜。 这一次,她的背脊挺得比刚才更直了。 “多谢郡主知音之言,多谢二殿下体谅。”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化解于无形。 既保全了皇家的面子,又没让林家难堪,甚至还给周承璟刷了一波“识大体、敬重武将”的好感度。 “嘿嘿,爹爹,昭昭棒不棒?”昭昭跑回周承璟身边,抱着他的大腿求表扬。 “棒!你是爹心尖上的大宝贝!”周承璟一把捞起闺女,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太子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还好,老二这草包自己不想娶。 宴席好不容易散了。 周承璟一刻都不想多待,抱起昭昭,拉着三个孩子就想往外跑,那架势活像是有鬼在后面追。 “父皇,母后,儿臣府里那个……那个煤火好像没灭!我怕把房子烧了,儿臣先告退了!” 这借口烂得连旁边倒酒的宫女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是王爷啊!府里没下人吗?还得你自己回去灭火? 周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承璟已经带着俩孩子溜到了大殿门口。 周承璟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这紫禁城。 只要出了宫门,那就像鱼儿入了海,父皇就算想赐婚也得先抓着他人不是? “快快快!庄叔肯定在宫门口等着了!”周承璟低声催促着弘简。 眼看着那高大的宫门就在眼前,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突然,一道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如同魔咒一般定住了周承璟的脚步。 “二殿下——请留步——” 周承璟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只见那宫门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转出来一个人影。 一身深蓝色的太监服,手里拿着把拂尘,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不是尘公公还能是谁? “尘公公?”周承璟干笑两声,脚步却没停,还在试探着往外挪,“这么晚了,您不在父皇身边伺候着,跑这风口上来干嘛?小心着凉啊!” 尘公公也不拦着,就这么笑眯眯地挡在路中间,身子微微一躬:“哎哟,奴才谢二殿下体恤。” “只是陛下口谕,宣二殿下御书房叙话。陛下说了,您府上的煤火要是真没灭,他让御林军去帮您灭,您呐,就不用操心了。” 周承璟:“……” 这下完了。 这是铁了心要逮他啊! “那……孩子们困了,我先送他们回去?”周承璟做着最后的挣扎。 “陛下说了,郡主和三位公子也许久未见圣颜了,一并去吧,那里备着点心呢。”尘公公滴水不漏。 周承璟叹了口气,认命地垂下了肩膀。 “行吧行吧,带路!”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昭昭,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儿子,低声道:“待会儿进去了,看爹眼色行事。要是情况不对……昭昭你就哭!你们几个就闹!听见没?”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气氛比刚才的大殿还要压抑几分。 周承璟一进去,就看见父皇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个奏折,但眼神却一直往门口飘。 而在下首,皇后端坐着,手里捧着茶盏,一脸的慈爱。 太子周承乾也坐在旁边,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眼神里的一丝紧张还是出卖了他。 这是三堂会审啊! “儿臣参见父皇。” “行了行了,没外人,别整那些虚礼。”周恒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周承璟屁股刚沾上椅子边,周恒就迫不及待地从御案上拿下一堆画卷,哗啦一下全摊开了。 那架势,跟摆地摊似的。 “老二啊,刚才大殿上人多,你不好意思说,朕都懂。” 周恒一脸‘我是过来人’的表情,指着那些画卷,“现在就咱们一家人,你跟朕交个底。这几个都是朕让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家世、品貌,那都是一等一的!” “尤其是这个林家的丫头,朕是真中意。还有这个李尚书家的,那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肯定能善待弘简和昭昭。” “你到底看上哪个了?只要你点个头,朕今晚就给你拟旨赐婚!赶明儿个就把人抬进府!” 第106章 若是能在江南觅得良缘,那也 皇帝这急切的样子,不像是在嫁儿子,倒像是在推销什么滞销产品。 他是真心的。 经历了麦田一事,他对这个二儿子是越看越顺眼,也越发觉得亏欠。 老二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还得拉扯一帮孩子,太不容易了。 他想给老二找个最强的靠山,让他以后哪怕不争那个位子,也能当个富贵闲王,没人敢欺负。 可这话听在太子和皇后耳朵里,那就是催命符。 皇后放下了茶盏,笑着开口道:“陛下,这婚姻大事,还是得讲究个两情相悦。” “二皇子这些年自由惯了,要是硬塞个人进去,怕是反而不美。我看那王侍郎的侄女就不错,小门小户的,性子软和,能伺候人……” 王侍郎?那就是太子的一条狗! 要是娶了他侄女,那二皇子府以后晚上说句梦话都能被太子知道。 周承璟低着头,看着那些画卷上巧笑倩兮的美人,只觉得像是在看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他没有去看画像,反而退后了一步。 原本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纨绔劲儿,突然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父皇。” 周承璟的声音有些低沉,在这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您……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差点成了儿臣侧妃的王氏吗?” 这个名字一出来,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周恒愣了一下,原本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似乎在回忆。 “王氏?就是那个……尚书省左丞家的庶女?朕记得当时你挺喜欢她的,后来怎么……” “是啊,满京城都夸她贤良淑德,连母后都说她是最适合照顾孩子的人选。”周承璟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皇后。 皇后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溅出来。 她当然记得。 那个女人是她精挑细选安排过去的,就是为了监视周承璟,顺便……处理掉周弘简。 “儿臣当时也信了。” 周承璟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她对弘简好啊,嘘寒问暖,亲手做羹汤。儿臣以为,终于给孩子找了个娘。” “可结果呢?” 周承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瞬,又猛地压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年冬至,天多冷啊。弘简喜欢去后花园的池塘边看鱼。贤良的王氏,让人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抹了油。” “那时候弘简本就刚受刺激不久,路都走不稳。” 周承璟指着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周弘简,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要不是儿臣那天心血来潮早回去了半个时辰,正好看见弘简在池塘边打滑,这孩子……早就没了!” “事后儿臣去查,那王氏跪在地上哭,说是下人擦洗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呵,不小心?谁家大冬天的往结冰的石头上擦油?” “从那以后,儿臣就把她赶出去了。” 周承璟转过身,看着御案上那一堆画卷,眼神里满是抗拒。 “父皇,在您眼里,她们是大家闺秀,是将门虎女,是贤妻良母。” “可在儿臣眼里,这京城的规矩教出来的女子,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看着端庄,心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呢。” “儿臣看着她们……心里发毛啊。” “儿臣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想守着这几个孩子过日子。儿臣怕啊……怕娶回去的不是媳妇,是又一个想要我儿女性命的‘贤妻’!” “这京城的女子,心太深了。” 这一番话,说的那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周恒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知道他这不是推脱,这是一个当父亲的惊弓之鸟的心态。 曾经差点失去儿子的恐惧,让他对京城的贵女产生了心理阴影。 周恒心里那点想给儿子找靠山的心思,瞬间就被愧疚给淹没了。 是啊,权力再大有什么用? 要是家里起火,孩子受罪,那才是真的家破人亡。 “这……朕没想到……”周恒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画卷慢慢卷了起来,“朕只是想给你找个帮手……” 一旁的太子和皇后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老二是在含沙射影地骂人,但只要他不娶镇国公的孙女,不娶那些有势力的女人,那就随他去骂好了。 “二弟也是受苦了。”太子假惺惺地开口,“既如此,那这婚事……确实急不得。” 见火候差不多了,周承璟知道,该抛出真正的目的了。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转换了语气,带上了一点无赖的撒娇,像是小时候跟父皇讨糖吃一样。 “父皇,儿臣也不是不想成家,只是这京城的女子太‘重’了。” “心思重,规矩重,背后牵扯的那些个弯弯绕绕更重。儿臣扛不动。”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一脸向往地说道: “儿臣听闻,江南水土养人。那边的女子性情如水,温婉灵动,不像京城这般……木讷。” 他没敢说死板,只说了个木讷,但也足以表明态度了。 “儿臣想着,既然这京城的儿臣看不上,也不敢娶,那不如……让儿臣去江南看看?” “听说扬州的瘦马……咳咳,是扬州的才女名扬天下。儿臣想带着孩子们去散散心,顺便碰碰运气。若是能在那边遇上个合眼缘的,身家清白,真心对孩子的,儿臣也就知足了。” “去江南?” 周恒愣了一下。 “是啊!”周承璟趁热打铁,“再说了,前些日子因为麦田的事儿,昭昭被吓得不轻,弘简也被那些流言蜚语伤着了。儿臣想带他们出去躲躲清静,见见世面。” “而且……儿臣这清雅阁的生意也想往南边做做,毕竟谁跟钱过不去啊?您说是吧?” 这理由,简直完美。 非常符合他想当富贵闲王的人设。 太子一听这话,心里那是乐开了花。 去江南好啊! 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离朝堂核心。 只要老二滚出京城,那这朝堂上还不是他说了算? 而且江南那边虽然富庶,但水深得很,老二这种草包去了,也就是吃喝玩乐,翻不起什么大浪。 “父皇,儿臣觉得二弟这主意不错。” 太子立刻助攻,“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二弟府里的几个孩子年纪还小,过几日又正好是书院放假的日子,出去见识见识大好河山也是好的。” “况且二弟若是能在江南觅得良缘,那也是一桩美谈啊。” 皇后也跟着点头:“是啊陛下,江南女子温婉,或许真能解了二皇子的心结。” 他们巴不得周承璟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周恒看着儿子那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直乖乖巧巧不说话的昭昭。 他心里是有点舍不得孙女的。 但一想到刚才老二说的那些话,想到这京城里的尔虞我诈,他又觉得,让孩子出去透透气也好。 毕竟,昭昭手里有了司农监的腰牌,璟儿又有了清雅阁的钱,要是再有个好媳妇,日子肯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行吧。” 周恒终于松了口,“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不过有一条,别给朕惹事!还有,把昭昭给朕照顾好了,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朕唯你是问!” “得嘞!谢父皇恩典!” 周承璟大喜过望,拉着四个孩子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响头。 “儿臣一定给您带个漂亮的江南媳妇回来!再给您带点扬州的特产!” 第107章 这种烂泥,也配跟孤争? 【今天修文啦!觉得拒绝衔接不上的宝宝们往前翻几章~】 御书房外,夜色正浓,那一轮清冷的月亮挂在宫檐角上,照得地上的青砖泛着凉意。 周承璟一手抱着已经有些困倦的昭昭,另一只手还要去牵着另外几个小的,那模样怎么看怎么狼狈,活脱脱一个被生活琐事压弯了腰的奶爸。 他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口相送的太子周承乾和皇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感激涕零,甚至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谢母后、皇兄成全!” 周承璟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眼里的热泪憋回去,“要是真让父皇把那几个母老虎……哦不,把那些贵女赐给我,儿臣这后半辈子怕是就没好觉睡了。” “还是皇兄疼我,知道我是个闲散性子,受不得那些个规矩约束。” 他说着,又冲着太子拱了拱手,一脸的诚恳:“臣弟此去江南,一定好好玩……不,好好找个温婉贤淑的媳妇回来!” “到时候带回来给皇兄敬茶,绝不辜负皇兄今晚的美意!” 皇后站在台阶上,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慈爱笑容,声音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你这孩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本宫和你皇兄自然是盼着你好的。” “既然你心向江南,那就去吧,只要你和孩子们过得舒心,本宫也就放心了。” 太子周承乾也走下台阶,伸手扶了一把周承璟,甚至还颇为亲昵地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眼神里满是兄长的关怀。 “二弟啊,江南虽好,但也别玩疯了心。” “若是钱不够用了,尽管写信回来,东宫虽不富裕,但接济二弟这点银子还是有的。” 这一番兄友弟恭的场面,若是让不知情的史官看见了,定是要大书特书一笔皇家亲情深厚。 “是是是,臣弟记下了!那……臣弟这就带孩子们回去收拾行李,明儿个一早就走,省得父皇又改了主意!” 周承璟像是个怕家长反悔的孩子,连连点头,随后也不顾什么皇子仪态,抱着昭昭,赶鸭子似的赶着弘简他们三个,“快走快走,回家睡觉!”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直到那背影彻底融进了夜色里,再也听不见那聒噪的声音,御书房门口的那股子温情脉脉才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荡然无存。 周承乾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最后变成了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帮周承璟整理衣领的那只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母后,您看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 太子随手将帕子扔给身后的心腹太监,语气里满是不屑,“刚才听到不用娶镇国公的孙女,他那眼睛亮得跟看见肉骨头的狗似的。” “这种烂泥,也配跟孤争?” 皇后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幽深地看着宫道尽头,淡淡道:“烂泥也有烂泥的好处。至少,他自己滚得远远的,省了咱们动手的力气。” “若是真让他娶了林家那丫头,有了兵权做靠山,那才是真的麻烦。” “让他去。” 太子冷笑一声,转身往回走,“江南那种脂粉堆里,最是消磨人的心志。” “等他娶个卖豆腐的,或者是那些个青楼楚馆里赎出来的女子回来,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我看父皇还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到时候,他那几个儿子也就废了。一个傻子,两个野种,再加上那个所谓的福星……” “呵,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与快意。 在他们看来,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是他们大获全胜。 二皇子为了逃避赐婚,主动流放江南,这等于是在夺嫡的关键时刻,自己放弃了京城这个基本盘。 简直是愚不可及。 ……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在转过那道高高的宫墙拐角之后。 原本那个脚步虚浮,一脸劫后余生傻笑的周承璟,突然就站直了身子。 脸上的感激和谄媚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清明与冷冽。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却压抑的皇宫,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爹爹?” 趴在他肩头的昭昭揉了揉眼睛,小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 小丫头虽然困,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虚伪!真虚伪! 昭昭凑到周承璟耳边,奶声奶气地小声问道:“爹爹,太子是不是觉得把你骗去江南,他就赢了呀?” 周承璟收回目光,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那软乎乎的小脸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笑容里,带着几分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从容。 “是啊,他们觉得自己赢了。” 周承璟颠了颠怀里的闺女,大步流星地往宫外走去,夜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们觉得爹爹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觉得咱们是被赶走的丧家之犬。” 昭昭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想起那本已经显形的账册,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他们好笨哦。” “对,他们好笨。” 周承璟的声音融化在夜风里,轻的只有父女俩能听见。 “到底谁是傻瓜,等咱们从江南回来……就知道了。”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弘简,此刻也抬起了头。 少年那双平日里总是伪装成呆滞的眼睛,此刻在这无人的宫道上,亮得吓人。 周临野越听越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整个人都迷糊了。 周既安则是看看爹爹,又看了看大哥,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最近他都在书院,实在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爹爹又怎么突然动了去江南的心思。 罢了,等后面有机会再好好问问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家人走在出宫的路上,虽然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但那股子齐心协力的劲儿,却比什么都要坚不可摧。 第108章 盼二皇子早日觅得良缘,为皇 通关文牒算是拿到手了。 不仅躲过了赐婚的烂桃花,还光明正大地拿到了去江南查账的理由。 太子他们以为他是去吃喝玩乐的,以为他是被逼无奈逃离京城的。 殊不知,这一去才是真正的猛虎下山,蛟龙入海。 昭昭被周承璟抱在怀里,趴在他肩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御书房,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 翌日。 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还没等太阳升起来,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二皇子为了不娶那些高门贵女,连夜跟皇上求了旨意,要带着全家老小下江南去玩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大的好婚事啊!镇国公的孙女都看不上?” “切,什么看不上?我看是被吓破了胆吧!你想想,二皇子那种闲散性子,要是娶个母老虎回家,那日子还能过?” “这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跑路喽!” “也是,这二皇子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刚立了那么大的功,有了司农监的腰牌,不在京城好好经营,非要跑去江南那种温柔乡里浪荡,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茶楼酒肆里,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人惋惜,有人嘲笑,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而在陆府。 陆娇娇被禁足在自己的绣楼里,正在发脾气摔东西。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她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丫头就能跟着去江南游山玩水!我就得被关在这个笼子里!” 陆娇娇气得脸都歪了。 她前两天让赵二去收拾收拾那个傻子,结果竟然没得手不说,还闹到了京兆尹那里,顿时什么小动作都不敢有了。 本来她还指望着二皇子府倒霉,想看着周惜窈那个小贱人被赶出京城。 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被赶走,现在还要去江南那种富庶繁华的地方享福去了! 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碎片扫走,低声劝道:“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奴婢听外面的传言说,二皇子这是怕了,是逃跑呢。” “大家都说二皇子是烂泥扶不上墙,放着京城的权贵不结交,非要去江南找什么小家碧玉,这是自甘堕落啊。” 陆娇娇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坐在软榻上,手指绞着帕子,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哼,说得对。烂泥就是烂泥,就算一时得势,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 “周惜窈那个贱种,跟着这样一个没出息的爹,这辈子也就是个商户女的命了。” “等他们在江南把钱败光了,灰溜溜地回来,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在陆娇娇这种人的认知里,权势才是第一位的。 离开了京城这个权力的中心,去江南那种地方,那就是流放,是失势。 她并在不知道,有些人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归来。 而有些人守着枯井,却以为拥有了整片天空。 …… 通州码头,千帆竞发。 今儿个码头上最显眼的,莫过于那艘停在正中间的巨大官船。 那船高三层,雕梁画栋,船帆上绣着巨大的云纹,船头上还挂着周字的旗帜,一看就是皇家的排场。 周承璟虽然是“逃婚”去的江南,但该有的排场是一点没少,这不仅是由于他平时那纨绔的作风,更是为了做戏做全套。 码头上人山人海,不少百姓都来围观这位逃婚的王爷。 周承璟站在船头,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虽然是冬天,但为了风度,他也顾不得冷了。 他身边站着四个孩子。 弘简依旧是一副憨憨的样子,既安和临野两个小的正在兴奋地东张西望。 而昭昭则被周承璟抱在怀里,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好奇地看着下面送行的人群。 尘公公带着一队太监,手里捧着各种赏赐,正站在码头上尖着嗓子宣旨。 “陛下口谕——赐二皇子白银千两,云锦百匹,以为路资。盼二皇子早日觅得良缘,为皇家开枝散葉——” 这道口谕一出,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哄笑。 皇帝这也是够损的,当众催婚,还给足了钱,生怕儿子在江南玩得不尽兴。 周承璟在船头,对着皇宫的方向,夸张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儿臣谢主隆恩!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给您带个水灵灵的江南儿媳妇回来!要是找不到,儿臣就不回来啦!” 这喊声中气十足,传出二里地去。 尘公公在下面听得嘴角直抽抽,心里也是忍俊不禁。 这二皇子,真是……没个正形。 看着船渐渐离岸,跟在尘公公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偷偷溜出去,低声跟接头之人说道: “回去回禀陛下和太子殿下,二皇子看起来心情极好,船上还带了好几个乐师和厨子,看来是真打算去江南享乐的。” “是。” ……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巨大的官船缓缓驶离了码头,破开浑浊的河水,向着南方驶去。 等到京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原本站在船头还在挥手告别的周承璟,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 “进屋。”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抱着昭昭转身进了船舱。 舱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船舱里布置得极为奢华,地龙烧得暖暖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桌上摆满了时鲜的水果和点心。 但这会儿,没人有心思吃东西。 周承璟把昭昭放在软榻上,自己走到桌边,一把扯掉了上面盖着的锦布,露出了一张巨大而详细的江南地图。 在地图旁边放着的,正是那本经过处理后显形的账册。 周承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在京城这些年的憋屈都吐了个干净。 “终于出来了。” “这京城的水太脏,太浑,咱们在明处,只有挨打的份。” 周承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扬州”那个位置,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是到了江南,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那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接下来,该咱们去掀那帮人的老底,把他们的心肝肺都掏出来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第109章 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家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船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官船在运河上行进的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 船舱内倒是暖和,地龙烧得旺,桌上摆着几盘刚从岸上补给来的时鲜瓜果,还有昭昭最爱的松子糖。 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但这会儿的气氛,却不想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周既安手里捧着卷书,但那书页已经半天没翻动过了。 一向沉稳的眉头微微蹙着,视线在自家老爹、大哥和小妹身上转了好几圈。 在宫里为了配合演戏,大家神经都绷得紧,加上他之前一直在敬义斋为了岁考闭关苦读,外面的风风雨雨虽然听到了一些风声,但具体的细节,却是一概不知。 直到上了这艘船,看着大哥那一身的肃杀之气,还有爹爹时不时流露出的那种深沉,周既安要是再察觉不出点什么,他这个未来的‘钱袋子’也就白当了。 至于老三周临野,这会儿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他在书院那是真的“苦”,虽说饭堂伙食不错,但哪有家里的肉香? 这两天回家是真的吃美了,但看着二哥那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也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双虎目有些迷茫地眨了眨。 “爹,”周既安放下了书,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咱们现在已经离京百里了,周围也没了外人。是不是该跟我说说,前些日子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哥身上的伤虽然处理过了,但刚才换药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是刀伤。”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是家里最像“管家婆”的一个,心思也是最细的。 周临野一听“刀伤”,嘴里的鸡腿瞬间就不香了,猛地把鸡骨头往盘子里一扔,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那双原本有些憨直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野兽般的凶光。 “谁?谁砍大哥了?”周临野豁然站起,一身腱子肉紧绷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咬人,“我去撕了他!” 周承璟看着这两个儿子,心里有些发热,又有些愧疚。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暴躁的老三按回座位上,然后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弘简。 “弘简,这事儿是你自个儿的秘密,也是咱们全家的秘密。你想告诉弟弟们吗?” 周弘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贴身藏着的油纸包,那是太傅府一百四十六口人的命。 以前他不敢说,是因为怕连累。 可经历了那一夜的生死与共,经历了爹爹在御书房为了他不惜自污名声,经历了昭昭在死人堆里给他擦手…… 他明白了,这是一家人。 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家人。 周弘简抬起头,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虽然还有些生涩,但眼底的阴霾已经散去了不少。 “二弟,三弟,该知道的。” 得到了首肯,周承璟便不再隐瞒。 他也没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地把太傅府当年的惨案,弘简这几年的装疯卖傻,以及那天夜里昭昭和弘简在废墟里找到账册,又遭遇死士截杀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昭昭那特殊的能力,周承璟很有默契地含糊了过去,只说是运气好。 船舱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周临野粗重的呼吸声。 听完这一切,周既安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小脸,此刻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紧紧攥着书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一直以为家里只是因为爹爹的“不争气”而在京城受些白眼,却没想到,大哥竟然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 而在那看似平静的夜晚,大哥和小妹竟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在书院里背那些毫无用处的之乎者也? “大哥……”周既安的声音有些哑,他看着弘简,想说什么,却觉得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砰!” 一声巨响,桌子上的盘子都跳了起来。 周临野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通红:“这帮畜生!我要杀回京城去!把那个什么尚书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坐下!”周承璟低喝一声,“杀回去?你拿什么杀?就凭你这一身蛮力?” “人家那是朝廷大员,背后还有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你冲过去就是送死,还要搭上全家!” 周临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他最听爹的话,只能憋屈地坐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所以咱们才要去江南。”周既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转动, “爹这一招‘避实就虚’走得对。在京城咱们是被动挨打,到了江南,咱们手里有钱,有人,还有这本账册做引子,咱们在暗,他们在明。” 他转头看向弘简,眼神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郑重和敬意:“大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你……现在我知道了。这笔账,咱们兄弟一起算。” “算账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周既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算计。 他是天生的商人,而在商人眼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然欠的是血债,那就拿命来填! 昭昭一直乖乖地坐在旁边,看着哥哥们这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心里暖乎乎的。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三个哥哥中间,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把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哥哥们不怕。” 昭昭仰着小脸,声音糯糯的,却像是一颗定心丸,“昭昭会保护大家的!那些坏人要是敢来,昭昭就让树爷爷抽他们屁股!” 看着小妹这副天真烂漫又努力想要保护大家的样子,刚才那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周弘简反手握住弟弟和妹妹的手,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嗯,咱们一起。” 第110章 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绝杀之局 官船一路南下,进了淮河地界后,河道两旁的景致就变了。 不再是京城那种方方正正的码头和建筑,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荡。 此时正值阴雨连绵,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河面上雾气缭绕,能见度极低。 官船在这种天气里走得更慢了,在水面上慢吞吞地挪动。 昭昭并不觉得无聊。 她趴在二楼船舱的窗边,小下巴搁在窗棂上,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外面那些不断后退的芦苇。 那些芦苇长得极高,有些甚至比船舷还要高出一头,随着风雨摇摇,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别人听来,这就是普通的风声。 但在昭昭耳朵里,这是一场盛大的吐槽大会。 【哎哟喂……轻点……轻点挤……】 【这大家伙怎么这么胖啊?肚子都快贴到河底的淤泥了!】 【是啊是啊,把我的腰都给撞折了!这得装了多少东西啊?】 【咦?怎么还有一股子铁锈味?好难闻哦……】 昭昭的耳朵动了动。 胖?肚子贴到淤泥? 她回头看了看船舱里。 这艘船虽然大,但是他们统共也没带多少行李啊。 爹爹说要去江南“败家”,所以很多东西都没带,就带了些细软和银票。 就算是加上船工和水手,也不至于让这艘巨大的官船吃水这么深吧? 昭昭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跳下凳子,蹬蹬蹬地跑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雨稍微小了一些。 周弘简并没有因为下雨就偷懒。 他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单裤,正在甲板中央扎马步。 少年的身板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线条已经初具规模,雨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滑落,蒸腾出一层淡淡的热气。 只是这船晃得厉害,尤其是在这种风雨天,船身时不时就要剧烈地颠簸一下。 周弘简有好几次都差点站不稳,但他咬着牙,硬是凭借着极强的腰腹力量稳住了身形,哪怕脚趾抓地抓得发白,也没有挪动分毫。 “大哥好棒!” 昭昭举着一把小油纸伞,两只眼睛笑成了弯月亮,“大哥像座山一样,风都吹不倒呢!” 周弘简听到妹妹的声音,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昭昭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去。” 他接过旁边小厮递来的汗巾,随意擦了擦身上的雨水,走过来把昭昭抱起来,往回廊里躲了躲。 “我不冷。”昭昭搂着大哥的脖子,趴在他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大哥,刚才外面的芦苇告诉我,咱们这艘船是个大胖子。” “大胖子?”周弘简一愣。 “嗯!它们说船肚子太大了,都快蹭到河底下的泥巴了。”昭昭指了指脚下的甲板,“而且它们还说,闻到了铁锈味。” 周弘简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虽然不懂船,但他知道常识。 这官船是用来载人的,按理说吃水不会太深。 而且这次离京,为了轻便,并没带重物。 如果吃水深到快触底,那就说明……这船底下,藏着东西。 或者是……藏着人。 “铁锈味……”周弘简低声呢喃,那是兵器的味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周临野那大嗓门的抱怨声。 “这也太少了吧!喂猫呢?” 只见周临野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提着个空饭桶,对着里面的厨子嚷嚷。 “我说你们这船这么大,怎么备的饭菜这么扣扣搜搜的?我这还没吃饱呢,就没了?” 那厨子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哎哟,三少爷,这水上不比陆地,补给困难。再加上这几天一直下雨,靠不了岸,咱们也没办法啊。您就先凑合凑合,等到了下一个大码头,小的给您做顿好的。” “凑合?我都凑合三天了!”周临野气得直哼哼。 他这人虽然看着粗,但对于吃和危险,都有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周临野盯着那厨子,总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不对。 不是油烟味,而是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 而且这胖子虽然满脸堆笑,但看他就像是屠夫看着待宰的猪,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和贪婪。 周既安这时候走了过来,他并没有像老三那样发火,而是笑眯眯地拉住了要发飙的周临野。 “老三,别闹了。人家也不容易。” 周既安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厨房里面扫了一眼。 厨房的角落里,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封口的大麻袋,里面露出白花花的大米。 旁边的案板上,剁了一半的肉堆成了小山。 “既安,你看这……”周临野还想说什么。 周既安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周临野差点叫出来,但看到二哥那个警告的眼神,他立马闭了嘴。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麻烦大师傅晚上多煮点粥。”周既安客气地道了谢,拉着周临野转身就走。 等走到了没人的拐角处,周弘简正抱着昭昭在那里等着。 四人对视一眼,迅速回到了周承璟的房间。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周既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对劲。” 周既安沉声道,“这船上有鬼。” 周承璟正剥橘子呢,闻言手一顿:“怎么说?” “刚才老三去闹着要饭,我顺便看了眼厨房。”周既安拿出一把算盘,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着,“角落里那几袋米,那是五十石的大袋。案板上的肉,起码有三十斤。” “咱们这船上,加上咱们一家,再加上船工、水手、厨子、杂役,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号人。” “二十个人,一天能吃多少?可是我看那米袋子下去的速度,还有那肉的消耗量……” 周既安冷笑一声,“那分明是五十个人的饭量!” “而且,我刚才留意了一下那个倒泔水的小工。”周既安眯起眼睛,“他倒泔水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倒进河里,而是先往底舱那边提了一趟,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空桶出来。” “你是说……”周承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底舱有人?” “不仅有人,而且是很多人。”周弘简接话道,“刚才昭昭告诉我,说这船吃水极深,像是运石头的。如果只是咱们这点人,船身绝不会压得这么低。” “还有铁锈味。”昭昭补了一句,小脸上满是严肃,“闻到了好重的铁锈味,像是……刀子的味道。” 这几条线索一凑,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这艘看似豪华安全的皇家官船,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牢笼,或者是……一个运兵船。 底舱里藏着至少三十个不明身份的人,带着兵器。 “我说那个厨子怎么看我的眼神那么怪!”周临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像是看死人一样!原来这船是黑店啊!” “这肯定是京城那边安排的。”周承璟把手里的橘子皮狠狠一捏,“他们不想让我活着到江南,或者说……他们想在半路上制造点意外,让我们全家落水而亡。” 在这茫茫运河之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要把船凿个洞,或者放把火,再加上底舱那些埋伏好的刀斧手。 这简直就是绝杀之局。 第111章 要是乱跑被水猴子拖下水…… “那咱们怎么办?跳船?”周临野急了,“我会水,我可以背着昭昭,但是爹你这旱鸭子……” “跳什么跳?这芦苇荡里全是淤泥,跳下去就是活靶子。”周承璟瞪了他一眼,“而且现在是大白天,一旦有了动静,他们立刻就会动手。” “那晚上呢?”周弘简问,“晚上视线不好,咱们可以借着夜色……” “不急。” 周既安突然开口打断了大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既然他们还没动手,说明还在等时机,或者是在等一个特定的地点。” “这船上虽然有五十人的饭量消耗,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补给压力很大。” “既然是黑船,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周既安看向周承璟,“爹,您那儿还有多少巴豆粉?或者是……蒙汗药?” 周承璟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笑得那叫一个阴险:“巴豆粉?那玩意儿太低级。爹这儿有好东西,从太医院顺出来的,叫‘睡得香’。” “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睡上三天三夜,雷打不动。” “那就好办了。”周既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今晚,咱们就请底舱的客人们,好好吃一顿。” …… 夜幕降临,雨越下越大,河面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船舱里的灯火也大半熄灭了,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敲击声,突然从船底传了上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船板。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撞击船底。 “啊!什么声音?” 昭昭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缩进了周弘简的怀里。 这一声叫,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船舱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一个穿着蓑衣,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这艘船的船老大,姓刘,人称刘把头。 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映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一双三角眼在屋里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看起来瑟瑟发抖的昭昭身上。 “哎哟,小郡主,几位少爷,吓着了吧?” 刘把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森森的恐吓,“这声音啊,不吉利。” “什么意思?”周承璟装出一副强作镇定的纨绔样,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挡在胸前,“你这船该不会是要散架了吧?” “散架倒不会。”刘把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只是这地界儿,传说有些邪乎。这河底下啊,有‘水猴子’。” “水猴子?”周临野瞪大了眼睛,配合地张大了嘴巴,“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就是以前淹死在这河里的冤死鬼啊!”刘把头绘声绘色地说道,“它们怨气重,平时就躲在淤泥里。这几天阴雨连绵,阴气重,它们就出来讨命了。” “敲船底,就是在找替死鬼呢!” “那……那怎么办啊?”周既安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抓着周承璟的袖子,“爹,我要回家,我不想去江南了!” “别怕别怕!”刘把头赶紧摆手,“只要各位贵人老老实实待在房里,别乱跑,别出声,尤其是别往底舱那种阴气重的地方去,这水猴子敲一会儿觉得没趣儿,也就走了。” “要是乱跑……嘿嘿,被水猴子拖下水,那神仙也救不了喽。” 这话说得明白,就是警告他们:老实待着,别想搞事情,更别想靠近底舱。 “好好好!我们不出去!绝对不出去!”周承璟点头如捣蒜,甚至还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刘把头,“刘老大,您可得帮我们守好了,别让那什么猴子进来!” 刘把头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不屑。 果然是个怂包草包,几句话就吓破了胆。 “二殿下放心,有小的在,保准没事。” 说完,刘把头提着灯,转身走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紧,甚至还能听到外面落锁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远去,屋里那恐慌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水猴子?” 周临野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我看是‘人猴子’吧?这借口找得也太烂了。” “烂是烂了点,但对付一般的孩子和纨绔,确实管用。”周既安整理了一下刚才故意弄乱的衣领,“今晚……他们怕是要动手了。” 那敲击声根本不是什么水怪,分明是底舱的人在传递信号,或者是正在凿船的预备动作。 “既然他们把门锁了,以为把我们困住了。” 周弘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咱们也就不用客气了。” “行动吧。” 周承璟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纸包,分别递给三个儿子,眼神冷冽。 “弘简,你去想办法把这药下到他们的水缸里,尤其是那个通往底舱的水桶。” “临野,你去搞点动静,吸引甲板上守卫的注意。” “既安,你守着昭昭,把窗户那边看好了。” “至于我……”周承璟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去会会那个刘把头,看看这‘水猴子’到底长什么样!” 外面的敲击声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急促。 但船舱内,一场反狩猎的行动已经悄然展开。 周弘简顺着窗户翻了出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利用绳索贴着船身的外壁,像壁虎一样滑向了厨房的位置。 雨夜和涛声是他最好的掩护。 厨房里,那个胖厨子正在烧水,这都是给底舱弟兄们准备的夜宵热汤。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胖厨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去拿碗。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周弘简从天窗上倒挂下来,手指轻轻一弹,指甲盖里藏着的药粉便如同雪花一般,无声无息地飘进了那口正在沸腾的大锅里。 “咕嘟咕嘟。” 汤水翻滚,药粉瞬间溶解,化作无形。 周弘简嘴角微勾,重新翻上天窗,消失在黑暗中。 第112章 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船板上,把所有的动静都给掩盖了。 胖厨子那一锅加了料的热汤被端下去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原本底舱那种令人不安的敲击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断了,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只剩下外头风雨呼啸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闷的雷鸣。 周承璟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双桃花眼里哪还有半点醉意,只剩下捕猎时的精光。 “药劲儿应该上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软榻上的昭昭。 小丫头正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攥着一把弘简刚才塞给她防身的小匕首。 “乖宝,怕不怕?”周承璟压低了声音。 昭昭摇了摇头,虽然小脸有点白,但眼神却亮得很。 “我不怕。爹爹和哥哥去打坏人,我在这里守家。”昭昭奶声奶气地说道,还挥了挥小拳头,“要是漏网之鱼敢进来,我就用辣椒粉泼他!” 周承璟心里一软,揉了揉闺女的脑袋:“好,守好咱们的大本营。爹去去就回。” “走。” 随着一声令下,父子四人如同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房门。 通往底舱的入口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平时都被那胖厨子守着。 这会儿那胖子正趴在案板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口水流了一地,显然是作为试菜员把自己给试进去了。 周临野嫌弃地跨过胖子的身体,伸手要去掀那块沉重的木板。 “轻点。”周既安按住老三的手,指了指木板缝隙里透出来的一丝光亮,“下面还有醒着的。” 这“睡得香”虽然霸道,但架不住有些人天生体质好,或者警惕性高只喝了一点点。 底舱里,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一股子汗臭味、霉味,还有那种越来越浓烈的铁锈气。 昏黄的油灯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二三十号人。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水手,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露出来的手臂肌肉虬结,虎口处都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练出来的。 在这堆“尸体”中间,还坐着两个。 一个正在抠喉咙试图催吐,另一个手里握着刀,正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去报警。 “妈的……这汤……不对劲……”那个握刀的汉子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眼神有些涣散,但杀气却没散,“刘把头……刘……” 他刚张开嘴想要喊,一道黑影已经从楼梯上窜了下来。 快。 太快了。 那是周弘简。 少年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在落地的瞬间借力一蹬,整个人贴地滑行,手中的短匕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噗嗤。” 那汉子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只觉得脚踝一凉,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挣扎,周弘简已经骑在了他身上,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刀柄狠狠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干净利落,直接晕死过去。 另一个正在催吐的家伙吓傻了,刚想去摸身边的刀,一只巨大的手掌已经从背后伸过来,像是捏小鸡仔一样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周临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嘿,醒着呢?那就别睡了,陪我玩玩!” 说着,他手臂一用力,直接把那一百多斤的汉子给提了起来,然后往旁边的米袋子上一掼。 “砰!” 那人两眼一翻,彻底晕了。 “嘘——”周既安站在楼梯口皱着眉头,“老三,你是怕上面的人听不见吗?” “没忍住,没忍住。”周临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人太不禁摔了。” 周承璟最后走下来,在这些昏迷的大汉中间转了一圈。 “啧啧,这体格,这手茧。”周承璟用脚尖踢了踢一个昏迷者的手,“既安,你看这是什么?” 周既安走过来,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那人怀里露出的半截兵器。 那是一把制式的军刀,虽然磨去了标记,但钢口和锻造工艺,绝对不是民间铁匠铺能打出来的。 “这是军中的人。”周既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或者是被私下豢养的死士,按照军队的法子练出来的。” “三十多号人,全副武装,藏在我的船底。” 周承璟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寒意,“这是打算在半路上就把咱们爷几个送去喂王八啊。” “爹,那这些箱子……”周弘简指了指底舱深处。 那里堆叠着几十个巨大的木箱,上面盖着防水的油布,也就是之前昭昭说的“船肚子”沉重的原因。 “打开看看。”周承璟扬了扬下巴,“看看这帮人到底是想要我的命,还是另有所图。” 周临野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从地上捡来的撬棍,对着那封死的木箱缝隙狠狠一插,用力一压。 “嘎吱——” 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盖子被掀开了。 并没有金银财宝的光芒,也没有绫罗绸缎的华丽。 在昏暗的油灯映照下,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黑黝黝的东西,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浓重的油脂味。 是箭头。 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三棱破甲箭。 这种箭头是大周禁军专用的,专门用来对付重甲骑兵,民间私藏十支就是流放的罪,这里起码有上万支! “我的个乖乖……”周临野倒吸一口冷气,伸手拿起一支,“这要是射在身上,那不就是一个透明窟窿?” “再开!”周既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接下来的几个箱子被接连打开。 长刀、精铁盾牌、甚至还有拆卸开来的强弩部件,以及十几套只有将军级别才能穿的明光铠。 这哪里是什么暗杀的装备? 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足以装备一支几百人的精锐突击队! 周承璟看着这一舱的违禁品,突然就笑出声来了,只是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荒谬。 “好啊,真是好算计。” 他一屁股坐在一个装满盾牌的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长刀,“我原以为我是个香饽饽,这帮人是冲着我的命来的。或者是冲着那本账册来的。” “结果呢?” 周承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一船的军火,“搞了半天,老子就是个镖师?是个运货的?” 第113章 你们这群没脑子的东西,差点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艘船?为什么那些人虽然带着杀气却迟迟没有动手? 因为二皇子南下,是皇帝特批的,打着的是皇家的旗号。 这一路上,地方官员只会巴结,谁敢上船搜查皇子的行李?谁敢去翻皇子坐船的底舱? 这是真正的“灯下黑”。 利用周承璟这个“废物皇子”做掩护,大摇大摆地把这批足以谋反的军火,从京城的眼皮子底下,运往江南的大本营! 若是路上不出意外,到了江南,这批货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转运走。 若是出了意外,或者周承璟发现了什么…… 那这三十几个死士就会立刻动手,把船凿沉,制造一场意外,二皇子不幸遇难,连带着一船的秘密沉入江底,死无对证。 “他们不仅要利用我们,还在随时准备杀我们灭口。”周临野握紧了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背后的人,好大的手笔,也好毒的心肠。” “不是太子。”周既安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哦?为什么?”周承璟挑眉。 “太子虽然狠,但他不傻。他现在是储君,只要稳住就能继位,没必要私运这么多军火去江南。” “这东西是用来造反的,太子造谁的反?造他爹的?那也该在京城造,运去江南干什么?” 周既安的眼神在那些兵器上流转,脑子飞快地计算着,“这批货,只能是那个隐藏在江南,跟太傅账册上有关的那股势力。他们在积蓄力量,在准备着什么。” “不管是谁,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把咱们当猴耍……” 周承璟站起身,一脚踹在那个装满箭头的箱子上,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那这批货,就不姓他的了。” “爹,您是想……”周弘简有些迟疑,“我们要把这些东西交出去吗?若是到了前面的码头,通知官府……” “不行。” 周既安和周承璟异口同声地打断了他。 周承璟看了一眼二儿子,示意他说。 周既安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标准的笑容。 “大哥,交出去?交给谁?这沿途的官员,谁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万一交给了一丘之貉,咱们就是自投罗网。” “再说了,这可是好东西啊。” 周既安走到那一箱明光铠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甲片,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算计。 “这做工,这材质,若是拿到黑市上,这一套甲就能换千金。这一船的货,价值连城。” “既然他们想利用咱们运货,那咱们就来个‘黑吃黑’。” “吃下去?”周临野瞪大了眼睛,“二哥,你胃口也太好了吧?这可是造反的家伙什!要是被皇爷爷知道了,咱们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笨。”周既安白了他一眼,“谁说要让皇爷爷知道了?咱们这是替天行道,没收作案工具。” 他转头看向周承璟,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是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默契。 “爹,咱们去江南是要干大事的。干大事,手里没点硬家伙怎么行?” “这批货,既然送上门来了,咱们就收着。只不过……” 周既安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些昏迷的死士,“得想个法子,让上面那个刘把头以为一切正常,还要把这批货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咱们的。” 周承璟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在那些昏死过去的死士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刚才正准备拔刀喊人的汉子身上。 “既安,把他弄醒。” 周承璟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底舱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记得,别让他乱叫。” 周既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那汉子鼻子底下晃了晃。 “阿嚏——!” 那汉子猛地打了个喷嚏,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刚一睁眼,就看见一张带着几分阴森笑意的脸凑在自己面前。 “醒了?” 是二皇子周承璟。 但这又不像他。 汉子脑子还有点懵,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二皇子是个只会吃喝玩乐,遇到点事儿就吓得屁滚尿流的草包。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坐在装着违禁军火的箱子上,一只脚踩着他的胸口,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藏着让他看不懂的戏谑和……暴戾。 “唔——!” 汉子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大喊,却发现一把冰冷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喉结上。 拿着匕首的,是那个憨傻的大少爷,周弘简。 少年面无表情,手却极稳,只要他敢发出一丁点声音,那匕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嘘。” 周承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吵醒了其他人。本王不想见太多的血,脏了这批好货。” 好货? 汉子瞳孔一缩。 他发现了!他知道这些是军火! 正常的皇子发现了这种东西,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惊恐吗?不应该是立刻报官或者想着怎么逃命吗? 为什么他不仅不担忧,反而还……在夸这批货好? “你是这批人的头儿?”周承璟慢条斯理地问道,脚下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怎么称呼?” 汉子咬着牙,死死盯着周承璟,一声不吭。作为死士,他受过严苛的训练,哪怕是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挺硬气。” 周承璟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本王就喜欢硬气的人。” “不过,你也别急着表忠心。本王问你,这批货,是打算运到扬州哪个码头的?接头的人是谁?那个姓钱的,还是姓吴的?” 汉子的眼睛猛地瞪大,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知道? 这批货的终点确实是扬州,而且接头人确实是吴大人!这是绝密!除了主子和几个核心心腹,根本没人知道! 这个草包皇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很惊讶?” 周承璟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极尽的嘲讽,“你们这群蠢货,真以为本王是去江南游山玩水的?” 他突然收回脚,站起身,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木箱。 “砰!” 这一声巨响,吓得那汉子浑身一哆嗦。 “本王费尽心思,演了那么大一出戏,在父皇面前装疯卖傻,甚至不惜自污名声也要离京,是为了什么?” 周承璟弯下腰,死死地盯着汉子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就是为了把这批货,安安全全地带到江南去!” “结果你们这群没脑子的东西,差点坏了本王的大事!” 第114章 没想到这位爷的副业竟然是… 汉子彻底懵了。 什……什么意思? 二皇子是为了运这批货才离京的? 难道说,这批军火真正的主人,或者是主子的盟友,竟然是……二皇子?! “不……不可能……”汉子嗓子干涩,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主子没说过……”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种机密也是你能知道的?” 周承璟一脸的鄙夷,“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太子那条疯狗正愁抓不到把柄!要不是本王主动提出用官船做掩护,你们以为凭你们这几条烂命,能把这么多违禁品运出京城?早就被御林军射成筛子了!” 汉子的脑子开始混乱了。 确实,如果是普通的走私船,根本过不了京杭大运河那层层的关卡。 唯有二皇子的官船,打着皇家的旗号,沿途官员才不敢搜查。 难道……真的是主子和二皇子联手做的局? 可是主子明明下了命令,若是二皇子发现异常,就杀人灭口…… “还愣着干什么?” 周承璟见他还在犹豫,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既安,把那个东西给他看看。让这不开眼的狗东西知道知道,他刚才差点杀了谁!” 周既安立刻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在汉子眼前晃了一下。 那其实是皇帝私下给周承璟的,一块可以随意进出宫门、甚至调动部分禁军的“如朕亲临”的金牌。 但这汉子是个死士,又是军中出身,对这种皇家的东西只知道个大概,认得那上面五爪金龙的纹路和那种只有大内造办处才有的精致做工。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金龙仿佛活了一般,刺得他眼睛生疼。 “看清楚了?”周承璟一把夺过金牌,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汉子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其响亮,把汉子打得嘴角溢血。 “本王要是想弄死你们,还需要下药?刚才只要本王亮出这块牌子,沿途的驻军立马就能把这艘船围得水泄不通!” “本王不下令杀你们,是因为这批货到了江南还需要人手搬运,还需要你们去跟老吴接头!” “现在,给本王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周承璟重新坐回箱子上,眼神睥睨,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常年混迹在皇权中心的贵气和一种隐秘的野心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强大的气场。 汉子被打懵了,也被吓住了。 一切都通了。 为什么这艘船能畅通无阻?为什么二皇子突然离京?为什么二皇子发现了军火不惊慌反而像是看自家东西一样? 原来,这位才是真正藏得最深的大鳄! 比起那个只会耍阴招的主子,眼前这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的皇子,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属下……属下该死!” 汉子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翻身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属下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殿下当面!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上面只说是借船运货,若是……若是出了岔子就……” “就杀了本王灭口,是吧?”周承璟冷笑。 汉子冷汗直流,浑身发抖:“属下不敢!属下真的不知道这货是殿下的!求殿下饶命!这批货到了扬州,没我们兄弟带路,确实……确实不好交接!” 成了。 周承璟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阴沉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昭昭。 小丫头一直抱着小匕首站在那儿,这时候见爹爹看过来,立刻入戏。 “爹爹,这个人好笨哦。” 昭昭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道,“刚才他还想杀我们呢。要不……把他喂鱼吧?我想看大鱼吃人。” 这一句童言无忌,在此时此刻听起来,却比任何威胁都要恐怖。 一个三岁的孩子,张口就是要看鱼吃人。 这家人……到底是什么变态?! 汉子抖得更厉害了:“郡主饶命!殿下饶命!属下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到了扬州,属下一定把这批货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殿下操心!” 周承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才轻哼一声:“行了,起来吧。既然是一场误会,本王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不过,你那些兄弟……” “他们都听属下的!”汉子急忙说道,“属下这就把他们叫醒,跟他们说清楚!以后我们兄弟的命,就是殿下的!” “不用全叫醒。”周承璟摆摆手,“醒几个能干活的就行。其他人……继续睡着吧,省得人多嘴杂。” “既安,给这位……怎么称呼?” “属下张龙!” “给他解药。” “是。” 一场惊天大谎,就在这昏暗的底舱里,被周承璟硬生生地圆了过去。 张龙拿着解药,如同捧着圣旨,看着周承璟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从这一刻起,这艘船上的局势,彻底逆转。 …… 搞定了张龙那帮人,周承璟并没有急着放松。 他让张龙带着几个亲信把底舱收拾干净,该封箱的封箱,该守卫的守卫,一切照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那个刘把头,周承璟也没为难他,只是让张龙去“敲打”了一番。 在得知这批货其实是二殿下的私产后,刘把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恨不得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全吞回去。 这年头,谁还没点副业? 只是没想到这位爷的副业竟然是……那个。 雨渐渐停了。 周承璟带着孩子们回到了顶层的船舱。 刚一进屋,周临野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娘诶,爹,您刚才那演技,简直神了!我都差点信了咱们真是去造反的!” “闭嘴!”周承璟瞪了他一眼,随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爹,怎么了?”周既安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人不是都搞定了吗?” “搞定了那帮蠢贼,还有更麻烦的。” 周承璟转过身,脸上的戏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别忘了,咱们这船上,还有父皇的人。” 第115章 朕老了,有些事看不清,让他 三个孩子同时一惊。 是啊,暗卫。 父皇既然给了那块金牌,又怎么可能不派人暗中监视? 刚才底舱闹出那么大动静,张龙那帮人不知道,但那些训练有素的皇家暗卫肯定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如果让他们把“二皇子承认自己是军火主谋”这话传回京城…… 那才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出来吧。” 周承璟对着空荡荡的房梁,淡淡地喊了一声,“看了一晚上的戏,也该收个场费了吧?” 屋里一片死寂。 昭昭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房梁上的阴影,小鼻子动了动,然后拉了拉周承璟的袖子,指着那个角落:“爹爹,叔叔在那里,他腿麻了。”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尴尬的轻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落叶般飘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周承璟面前。 这是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衣里的人,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暗卫十一,参见二殿下。”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周承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心微微出汗,但面上却稳如泰山。 这是最后一道坎。 过不去,就是万劫不复。 “刚才的话,都听到了?”周承璟问。 “听到了。”十一回答得很干脆。 “打算怎么跟父皇回禀?”周承璟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一瞬间,周弘简的手已经摸上了袖中的匕首,周临野的肌肉也绷紧了。 只要这个暗卫有一丝异动,他们就会拼死一搏。 十一抬起头,死水般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敬佩? “回禀殿下,属下会如实禀报。” “如实?”周既安冷笑,“你是说,告诉皇爷爷,我爹承认自己要造反?” “不。” 十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属下会禀报陛下:二殿下智勇双全,临危不乱,以身为饵,深入虎穴。面对数倍于己的死士,用计反客为主,不仅保全了自身,还成功打入贼人内部,将计就计,意图顺藤摸瓜,揪出江南的幕后黑手。” 周承璟愣住了。 三个孩子也愣住了。 就连昭昭都张大了嘴巴,这叔叔……好会说话哦! “你……”周承璟有些迟疑,“你信我不是真的要造反?” 十一那张冷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殿下,属下虽然是暗卫,但不是傻子。” “您若真要造反,刚才就不会只把那些人弄晕,而是直接全杀了换上自己人。” “更何况……” 十一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给周承璟。 “这是离京前,陛下亲自交代的密旨。” 周承璟接过信,打开一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老二虽然看着浑,但心里有数。此去江南,路途凶险。不管他干什么,哪怕是捅破了天,只要不是真把朕的脑袋砍下来,你们都给朕护着他!若是他少了一根汗毛,你们提头来见!】 【另:他若是要查什么,随他去查。朕老了,有些事看不清,让他替朕去看看。】 看完这封信,周承璟的手颤抖了一下。 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直以为,父皇是嫌弃他,才把他赶到江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 却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老人,那个掌控天下的帝王,在这一刻,只是一个担心儿子出远门的父亲。 “父皇……都知道……” 周承璟的声音哽咽了,“他知道我在装傻,知道我在查……他也知道这天下不太平……” “陛下什么都知道。” 十一低声道,“陛下说,二殿下是最像他的。表面上吊儿郎当,其实心比谁都热。陛下还让属下转告殿下,让殿下到了江南放手去干。出了事,陛下会给你兜着。” 这几句话,彻底击碎了周承璟心里最后那道防线。 他猛地把信按在胸口,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不仅仅是信任,这是把身家性命,把这大周的江山,都在某种程度上托付给了他。 “好……好……” 过了许久,周承璟才平复了情绪,眼中的迷茫和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霸气。 “既然父皇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周承璟要是再缩着,就真成了那烂泥了!”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看向十一。 “十一听令!” “属下在!” “从现在起,忘掉你的暗卫身份。你就是本王在京城培养的心腹死士!本王要你在张龙那帮人面前,演好这个角色!” “既然要演戏,那咱们就演全套!把这江南的天,给它捅个窟窿!” “属下遵命!” …… 半个月后。 官船终于驶入了扬州地界。 三月扬州,确实如诗中所画,岸边杨柳依依,桃花灼灼,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甜腻的香味。 但这香味在昭昭闻起来,却有点呛鼻子。 “咳咳咳!臭死我了!这水怎么是黑的呀?” 【别提了,前面那个染坊天天往河里倒脏水,我的根都烂了!】 【还有那个什么画舫,每天晚上那脂粉味儿,熏得我叶子都黄了!】 昭昭趴在船头,听着岸边那些柳树和水草的吐槽,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里看起来漂亮,可是植物朋友们都在哭呢。 “乖宝,看什么呢?”周承璟摇着折扇走过来,如今他这纨绔范儿是越扮越像了。 “爹爹,这里的水臭臭的。”昭昭指了指河面。 周承璟往下一看,确实,在那繁华的画舫和穿梭的商船之下,河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墨绿色,上面还漂浮着一层油腻腻的东西。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周承璟低声感叹了一句,“这扬州城,看着繁花似锦,底子里怕是早就烂透了。” 此时,张龙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看起来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统领,快步走到周承璟身后。 “殿下,前面就是通关码头了。吴大人的人应该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这半个月来,张龙已经被周承璟彻底折服了。 不仅是因为周承璟那无懈可击的演技,更是因为周既安在途中稍微露了一手,帮他们重新规划了一下货物的摆放和账目的掩盖,直接把损耗降低了三成。 在张龙眼里,这一家子不仅狠,而且是真有本事。 跟着这样的主子,比跟着那个只会发死命令的主子有前途多了。 “嗯,知道了。” 周承璟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领,“告诉兄弟们,精神点。别让扬州的这帮土包子看扁了咱们京城来的‘大人物’。” “是!” 第116章 钱老板,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官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早就清场了。 一队穿着差役服饰的人手里拿着水火棍,把闲杂人等都赶到了两边。 而在正中间,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色官袍,体型圆润得像个球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堆满了笑,那眼睛被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正伸着脖子往船上看。 这便是扬州知府,吴德才。 也就是太傅账册上那个重要的一环,更是这批军火的接收人。 周承璟并没有急着下船。 他站在船头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德才,足足晾了他一盏茶的功夫。 直到吴德才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额头上的汗把官帽都浸湿了,周承璟才慢悠悠地让人搭好跳板,抱着昭昭,在一众“恶仆”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下官扬州知府吴德才,参见二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吴德才带着一众官员跪倒在地。 “起吧。” 周承璟声音懒洋洋的,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低头逗弄着怀里的昭昭,“乖宝,你看这胖叔叔,像不像咱们家那只大橘猫?” 昭昭咯咯直笑:“像!不过大橘猫没他这么油!” 这话声音不小,吴德才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脸爬起来。 “殿下说笑了,下官这身肉,那是……那是为了扬州百姓操劳出来的福气。” “行了,别跟本王扯这些没用的。” 周承璟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把刀子一样扎在吴德才身上,“老吴啊,本王这一路的辛苦,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吴德才心里一咯噔。 他接到了密信,说这批货出了点小状况,被二皇子截胡了,甚至二皇子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起初他还不信,觉得这就是个笑话。 可现在看着周承璟这副有恃无恐,甚至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再看看周承璟身后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死士头子张龙…… 吴德才信了八分。 “知……知道。”吴德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殿下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晚在‘醉春风’,下官设宴为您接风洗尘。那位……那位大人也会来。” “那位大人?”周承璟挑眉,“你是说……” “就是江南商会的总把头,钱万三。”吴德才神神秘秘地说道,“也是这次……真正出钱的主儿。” 周承璟眼中精光一闪。 大鱼,这不就浮出水面了吗? “好!”周承璟拍了拍吴德才那肥厚的肩膀,用力之大,拍得吴德才差点跪下,“今晚,本王就去会会这位财神爷。希望他别让本王失望。”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扬州最奢华的销金窟,醉春风,今晚被包场了。 整座楼都被红灯笼装点得如同白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二楼的雅间里,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周承璟坐在主位上,左边坐着吴德才,右边则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低调但极其讲究的绸缎长衫的老者。 这便是江南首富,钱万三。 不同于吴德才的油腻谄媚,这个钱万三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私塾先生,眼神内敛,但偶尔开合间流露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席间并没有其他人,只有周弘简和周既安作为“跟班”站在周承璟身后,昭昭则坐在周承璟旁边的小椅子上,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只大闸蟹。 “殿下,这道‘松鼠鳜鱼’,乃是本店一绝,您尝尝。” 钱万三并没有因为周承璟的皇子身份就过分卑躬屈膝,反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不卑不亢。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传闻中的草包皇子,到底是不是真如密信所说,是一条潜伏的真龙。 周承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直接吐在了地上。 “呸!” 这一举动,让整个雅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吴德才吓得筷子都掉了,钱万三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殿下……这……可是不合胃口?”吴德才战战兢兢地问。 “合胃口?” 周承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冷笑道,“钱老板,吴大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在京城待久了,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这鱼,土腥味这么重,这种货色,也配上本王的桌?” “还是说……”周承璟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钱万三,“你们觉得本王这次带来的那几十箱‘特产’,也就值这几条烂鱼的价?” 这是在借题发挥,更是在敲打。 他在告诉钱万三:别拿我当叫花子打发,我知道我手里东西的分量,也知道我有资格跟你们谈价码。 钱万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积分审视,多了几分欣赏。 “殿下好眼力,好舌头。” 钱万三轻轻拍了拍手。 立刻有两个侍女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 “既然殿下嫌鱼不好,那草民就给殿下上点‘干货’。” 钱万三掀开第一块红布。 上面放着的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一千两的面额,这一叠,少说也有十万两。 “这是给殿下的茶水费。” 紧接着,他又掀开第二块红布。 这次不是钱,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 “这是瘦西湖畔的一座园子,里面……养了几只金丝雀。只要殿下点头,这园子,连同里面的人,今晚就是殿下的。” 金钱,美色。 这是最俗套,但也最有效的腐蚀手段。 吴德才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二皇子肯定要乐疯了。 然而,周承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东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钱老板,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第117章 我手里不仅有货,还有通天的 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窗外那靡靡的丝竹之声都变得有些刺耳。 地上的那块鱼肉还冒着丝丝热气,像是一个无声的巴掌,狠狠地抽在钱万三和吴德才的脸上。 吴德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求助似的看向钱万三。 他这辈子就在官场上打滚,对于这种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家纨绔,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说他傻吧,他刚才那一通发火威势逼人;你说他精吧,哪有人一上来就掀桌子的? 钱万三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没有生气,反倒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二皇子,有点意思。 如果是真的贪财好色,刚才那十万两银票和那把金钥匙,足够让一个在京城备受冷落的皇子动心了,可周承璟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说明两点:第一,他不缺这点小钱;第二,他所图甚大。 “殿下嫌这鱼腥,嫌这钱少。”钱万三放下了茶盏,声音平稳,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不知殿下觉得,什么样的价码,才配得上您的胃口?” 周承璟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架在了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桌子上,甚至还把那双沾了泥的靴子在桌沿上蹭了蹭。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贪婪和野心。 “钱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周承璟慢悠悠地说道,“这十万两,在扬州或许能买几栋楼,玩几个头牌。但在京城……呵,本王若是想打点一下禁军里的那几位老兄弟,这点钱,连请他们喝顿花酒都不够。” 听到禁军二字,钱万三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虽说是个闲散王爷,但这些年在京城也不是白混的。”周承璟开始吹牛不打草稿,脸上却是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禁军统领赵大胡子,那可是本王过命的交情。若是没有点硬关系,你们以为本王那底舱里的几十箱‘特产’是怎么运出来的?又是怎么会有源源不断的后续?” 他在暗示,甚至是在明示:我手里不仅有货,还有通天的渠道。 “这批货只是个见面礼,是本王给你们的一点诚意。”周承璟突然坐直了身子,身体前倾,那股子纨绔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般的侵略感, “但如果钱老板只拿这点碎银子来打发本王,那这买卖,不做也罢!” “本王要的,不是一次性的买断。” 周承璟伸出三根手指,在钱万三面前晃了晃。 “江南铁矿,本王要三成的干股。” “还要看看你们那所谓的‘诚意’。本王听说,你们在山里有个好地方,能把铁变成比黄金还值钱的东西?本王要去看看,这以后源源不断的装备,到底能不能吃得下!” 嘶—— 吴德才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三成干股?!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这江南的私铁买卖,那是掉脑袋的勾当,利润虽然惊人,但上下打点的费用也是天文数字。 钱万三经营了这么多年,才勉强维持住局面,这二皇子张嘴就要分走三分之一? 还要去看兵器工坊?那是他们的命根子,是绝密中的绝密! “殿下,这……”吴德才结结巴巴地想要开口。 “怎么?给不起?”周承璟眉毛一挑,冷笑道,“若是给不起,那本王这批货,大可以转头卖给别人。比如……我想镇国公那个老匹夫,应该对这些精良的箭头很感兴趣吧?”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如果这批军火落到镇国公手里,那是能直接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头上的! 钱万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在权衡。 这个二皇子比传闻中要贪婪得多,也要危险得多。 但他手里那条禁军线如果是真的,那对于他们的大业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现在的关键是,这个人,值不值这个价? “殿下好魄力。”钱万三终于开口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三成干股,不是小数目。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要看殿下有没有这个本事接得住。” “做生意讲究个你来我往。殿下既然开了价,那草民也得盘盘道。” 钱万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只老鹰盯着猎物,“殿下说您在京城有路子,但这毕竟是空口白话。” “这三成干股给了您,您拿什么来保证我们的收益?又或者说……除了这皇子的身份,殿下还懂什么叫生意吗?” 这是在考校了。 也是在试探周承璟是不是真的懂行,还是只是个不仅贪婪而且愚蠢的草包。 周承璟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 真要说起这账本里的弯弯绕绕,他确实不如这老奸巨猾的商贾。 就在这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按住了那张桌子。 “爹,既然钱老板想聊生意,那儿子就替您陪钱老板聊聊。” 一直站在周承璟身后,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周既安,此时往前迈了一步。 少年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身形还有些单薄,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长衫。 但他站在那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精明。 他没有看钱万三,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拿起刚才钱万三放下的那把金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太轻了。” 周既安摇了摇头,随手将金钥匙扔回托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钱老板这把钥匙,开的是瘦西湖的园子,锁住的却是我们的眼界。” 周既安转过身,直视着钱万三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您问我爹懂不懂生意?那我倒要问问钱老板,您懂不懂什么叫‘本钱’?” 钱万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他阅人无数,但这少年的眼神却让他有些看不透。 那种眼神太干净,又太深邃,里面藏着密密麻麻的算计,却又没有一丝市侩的俗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他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忍不住想要探究。 第118章 哇!二哥哥难道是这个有钱老 钱万三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这少年仅仅是进门的一瞥,就把这醉春风的老底给揭了个底朝天。 这醉春风确实是他的产业,也是他用来洗钱和拉拢官员的地方。 暴利是自然的,但他没想到会被一个孩子看得这么透。 “小公子好眼力。”钱万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但这只是皮毛。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皮毛?” 周既安冷笑一声,将算盘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那我们就来聊聊大事。” “刚才在码头上,我看了钱老板旗下的几艘盐船。” 周既安的语速开始加快,气势也越来越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船身吃水线过深,显然是超载。为了多运那一成私盐,你们不仅冒着翻船的风险,还不得不给沿途的水匪多交两成的买路钱。因为船重难行,一旦被围,根本跑不掉。” “我刚才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周既安闭上眼睛,嘴唇微动,报出了一串数字。 “如果减少半成载重,船速可提高两成。不仅能避开两处水流湍急的险滩,减少损耗,还能在水匪合围前通过那片芦苇荡。” “这一来一去,虽然少运了半成盐,但省下的买路钱和损耗,却能让纯利提高一成五。” “钱老板,您做的可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为了那点眼前的蝇头小利,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叫生意?” “这叫蠢。”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雅间死一般的寂静。 吴德才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手帕都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哪来的妖孽? 仅仅是在码头上看了一眼,就能算出这种账来?而且还敢当着钱万三的面骂他蠢? 周承璟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恨不得站起来给自己这便宜儿子鼓掌。 这逼装的,绝了! 这才是他周承璟的种!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股子聪明劲儿,比亲生的还亲! 而钱万三,此刻却完全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周既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太像了。 这少年的这种计算方式,这种对于数字天生的敏锐直觉,还有那种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却又逻辑严密的气势…… 简直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甚至,比他年轻时还要出色。 “你……”钱万三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叫什么名字?” “周既安。”周既安淡淡地回答,“既然的既,平安的安。” “既安……”钱万三喃喃自语,“既来之,则安之。好名字。” 他看着少年那张略显稚嫩却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冷静的过分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在…… 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死…… 他们的孩子,现在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是不是也会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惊才绝艳,能接过他这庞大的家业? 就在钱万三陷入回忆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音。 那是昭昭。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螃蟹,正趴在雅间角落里的一盆巨大的发财树旁边,小手在那肥厚的叶子上戳来戳去。 【哎哟……别戳了别戳了,痒死我了!】 发财树的声音在昭昭脑海里响起来,是个瓮声瓮气的大叔音。 昭昭眨巴着眼睛,悄悄问道:【树伯伯,那个白胡子老爷爷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二哥哥看呀?他的眼神怪怪的,像是要哭了一样。】 发财树晃了晃叶子:【嗨!这抠门老头又在想以前的事儿了呗。】 【你那个二哥哥这孩子的眉眼跟阿兰有些像,尤其是算账的时候那个敲桌子的小动作,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兰是谁呀?”昭昭好奇地问。 【就是这老头死去的原配夫人呗!】发财树也是个八卦的主儿,【当年这老头为了做生意走南闯北,把怀孕的媳妇留在老家。后来仇家寻上门,媳妇跑丢了,听说是在逃难的路上难产死的。孩子也没了。】 【这老头一直觉得亏欠人家,现在看见你二哥哥这么聪明,又有点像他媳妇,估计是移情作用,把这一腔父爱都要泛滥出来了。】 昭昭听完,大眼睛猛地瞪圆了。 她回头看了看坐在主位上那个虽然有点老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挺帅气的钱万三,又看了看站在桌前一脸高冷正在装逼的二哥哥周既安。 咦? 以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 二哥哥的鼻子,跟这个老爷爷好像真的有点像哎! 尤其是侧脸那种线条,简直就是大小版! 难道…… 昭昭捂住了小嘴巴,心里的小人儿开始疯狂尖叫:哇!二哥哥难道是这个有钱老爷爷丢掉的宝宝? 那二哥哥岂不是超级有钱人的儿子?我们家是不是不用努力造反也可以有很多钱了? 不不不,现在还不能说,现在爹爹在谈“大生意”。 她得找个机会悄悄告诉二哥哥。 这时候,钱万三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重新恢复了那个精明商人的模样。 但看向周既安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对手的跟班,而是在看一块璞玉。 “周公子大才。”钱万三站起身,竟然对着周既安拱了拱手,“这番见解,可谓是一针见血。老夫受教了。” “不过……” 钱万三话锋一转,“纸上谈兵终觉浅。周公子既然能算出我这盐船的利弊,想必经营之道也是信手拈来。” “殿下既然要三成干股,老夫若是直接给了,怕是商会里的其他兄弟不服。” “不如,我们打个赌?” 周承璟眯起眼睛:“什么赌?” 钱万三指了指窗外,那是扬州城最繁华的街道。 “城西有一家名为‘聚宝斋’的铺子,是老夫名下的产业。但这几年经营不善,连年亏损,换了好几个掌柜都救不回来。” “老夫把这铺子交给周公子打理半个月。” “若是半个月后,这铺子能扭亏为盈,哪怕只赚一文钱。” 钱万三猛地一拍桌子,豪气干云,“这三成干股,老夫给了!那兵器工坊,殿下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老夫亲自带路!” “但若是输了……” 钱万三看着周既安,眼神微冷,“那这批货,老夫只能按市价收购。殿下以后也别再提什么干股的事。” 第119章 周承璟的儿子,昭昭的二哥就 这是一个阳谋。 也是一个考验。 周承璟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看向了周既安。 他在等儿子的决定。 周既安站在那里,听着这个赌约,嘴角的那抹冷笑反而更深了。 聚宝斋?那个位置极好却卖着过时古董的铺子? 他在来的路上就注意到了,这种挑战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 “好。” 周既安点头,声音清脆有力,“一言为定。”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钱万三现在对这个少年是越来越有兴趣了,哪怕他提点过分的要求,他觉得也能接受。 “如果我赢了。” 周既安伸出一根手指,“这聚宝斋,以后得归我。另外……我要查阅钱老板名下所有产业这十年的总账目。” 嘶—— 这胃口,比他爹还大! 查总账目,那就是要把钱家的底裤都给扒下来看啊! 但奇怪的是,钱万三并没有生气。 看着少年那自信到有些狂妄的样子,他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有种!” “只要你能赢,别说总账目,你要什么老夫都给!”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了,这股子狠劲儿,这股子自信,真特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啊! …… 这顿饭虽然吃得波涛暗涌,但结果还算圆满。 等走出了醉春风,外面的夜风一吹,周承璟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刚才那真是险棋。 要是既安镇不住场子,他们今晚估计就得灰溜溜地回去了。 “既安啊,刚才……”周承璟刚想夸两句。 就感觉到衣角被人拽了拽。 他低下头,看见昭昭正一脸神秘兮兮地把周既安往旁边拉。 “二哥哥,二哥哥,我有大秘密要告诉你!” 周既安蹲下身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小妹:“什么秘密?是不是又想吃糖葫芦了?” 昭昭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凑到周既安耳边,用小手捂着嘴巴,声音小小的,却像是一道惊雷。 “二哥哥,刚才那个发财树伯伯告诉我……” “他说那个钱老板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他死掉的老婆一样!” 周既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真的!”昭昭急了,“树伯伯说,那个钱老板以前把老婆弄丢了,连宝宝也没了。他看你长得像他老婆,还会算账,心里可难过了,还在想如果他儿子活着是不是也这么大……” 昭昭眨巴着眼睛,“二哥哥,你看那个钱老板那么有钱,还会算账,你也那么爱钱,也会算账……你们会不会是亲戚呀?” 轰隆。 周既安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他没有怀疑妹妹的话,虽然能跟发财树交流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胡诌。 但是他相信妹妹。 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是被养父周承璟捡回来的孤儿。 关于身世,他只记得一块模糊的玉佩,和那段流浪的记忆。 可是现在……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刚才钱万三对他超乎寻常的容忍和欣赏……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指向。 周既安慢慢站起身,回头看向醉春风那灯火通明的招牌。 三楼的窗户边,钱万三正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的目光似乎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周既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握成了拳头。 如果……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抛弃妻子的负心汉…… 那这三成干股,太少了。 他要的,是整个钱家! …… 回到官船上已经是深夜了。 因为得到了钱万三的“认可”,虽然最终的合作还要看半个月后的赌约结果,但眼下的待遇明显提升了不少。 船舱里送来了上好的银霜炭,没有烟气,暖烘烘的。 周承璟也没闲着,既然要长期作战,这官船总不能一直住着,钱万三虽然送了园子,但那是糖衣炮弹,里面肯定布满了眼线。 “明天既安去接手那个什么聚宝斋,弘简,你带着临野去城里转转,找个清静点的宅子租下来。” 周承璟一边脱靴子一边安排任务,“记住,别找那种高门大户,就找那种市井巷子里的,最好周围三教九流都有,方便咱们听消息。” “知道了爹。”弘简应了一声,正在擦拭他的匕首。 “那我呢?那我呢?”昭昭从被窝里探出个小脑袋,一脸期待。 “你?”周承璟扑过去,隔着被子挠她痒痒,“你当然是跟着爹爹去当纨绔啦!咱们得把这‘贪财好色’的人设立住了,这几天爹爹带你去把扬州城的茶楼都喝一遍!” “咯咯咯……好痒……爹爹坏!”昭昭笑得在床上打滚。 闹了一会儿,等到孩子们都睡下了。 周既安却披着衣服,一个人走到了甲板上。 江风有些冷,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手里握着一块成色并不算太好的玉佩,那是当年周承璟捡到他时,在他襁褓里发现的唯一信物。 玉佩上刻着一朵兰花。 刚才昭昭说,钱万三死去的那位夫人,小名就叫“阿兰”。 “呵……” 周既安看着漆黑的江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如果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如果那个所谓的“江南首富”真的就是他的生父。 那这笔账,可就不仅仅是生意那么简单了。 抛妻弃子,让他流落街头差点饿死,让他母亲在逃难中惨死……这笔债,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二哥?” 身后传来一声软糯的呼唤。 周既安回头,看见昭昭揉着眼睛站在舱门口,手里还抱着那个从家里带出来的小布老虎。 “怎么不睡觉?”周既安收起玉佩,脸上的冷意瞬间消融,变回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我起夜……”昭昭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周既安的腿,“二哥,你不开心吗?” “没有。”周既安把她抱起来,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二哥在想怎么赚大钱呢。” “二哥骗人。”昭昭撇撇嘴,“心里有事的人,身上的味道是苦的。” “二哥身上现在就好苦哦,像吃了黄连一样。” 周既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捏了捏昭昭的小鼻子。 “那是因为二哥发现,这世上有些账,比算盘上的珠子难拨多了。” “不过没关系。” 周既安看着怀里的小团子,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只要有昭昭在,有爹和大哥三弟在,二哥什么都不怕。” “嗯!”昭昭用力点头,“昭昭会帮二哥的!要是那个老头真的是坏蛋,我就拿针扎他屁股!让他天天坐不住!” “好,扎他屁股。” 周既安笑了,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管他是不是亲爹。 现在的他,姓周,是周承璟的儿子,是昭昭的二哥。 这就是他唯一的身份。 第120章 手里有枪杆子,腰杆子才硬 第二天一早。 周既安就带着两个换了随从装的禁军死士,拿着钱万三给的手令,直奔城西的聚宝斋。 到了地方一看,周既安都气笑了。 这哪里是什么铺子?这简直就是个养老院! 聚宝斋的位置确实不错,就在最繁华的西市口,人流量巨大。 但是这门脸…… 油漆都剥落了,招牌上结着蜘蛛网。 店里黑乎乎的,摆着一些蒙了尘的古董花瓶、字画,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假的玉器。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趴在那里打瞌睡,口水流了一桌子。两个小伙计靠在柱子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这也叫铺子? 这要是能赚钱,那才是有鬼了! “咳咳。” 周既安站在门口,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没人理他。 老掌柜依然呼噜震天,小伙计翻了个白眼,继续嗑瓜子。 “看来钱老板这生意,确实是做得太大了,连这种烂摊子都顾不上了。” 周既安也不恼,迈步走了进去。 他随手拿起架子上一个号称是前朝御用的花瓶,看了看底下的落款,然后…… “啪!” 手一松。 花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一声脆响,终于把店里的人都给震醒了。 “哎哟!我的祖宗诶!”老掌柜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谁啊!谁敢在聚宝斋撒野!这可是钱爷的铺子!” 那两个伙计也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地围住周既安。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敢砸我们的店?赔钱!没有五百两别想走!” 周既安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淡定地看着这群人。 “五百两?”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片,“这种上周刚出窑的仿品,成本不过五十文。你们管我要五百两?这聚宝斋是改行做抢劫了吗?” “你……你胡说什么!”老掌柜脸色一变,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这可是真品!” “是不是真品,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既安从怀里掏出那块钱万三给的令牌,往柜台上一拍。 “从今天起,这铺子归我管。” “我不管以前你们是怎么混日子的。” 周既安环视一周,目光冷冽,“现在,给我拿把扫帚来。” “先把这地上的垃圾,还有你们脑子里的垃圾,都给我扫干净!” 老掌柜看着那块令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东家的亲令!“您……您是……” “我是来教你们怎么做生意的人。” 周既安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半个月? 根本用不了。 只要三天,我就能让这家聚宝斋,变成整个扬州城最热闹的地方! 因为,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而这第一把火,就要烧得旺旺的,让那个在醉春风里偷看他的“老父亲”,好好看看他的手段! 聚宝斋那边的动静,周既安怎么折腾,周承璟这会儿是顾不上了。 他相信自家那二小子的本事。 那小子心里的算盘珠子,比他这个当爹的都要精,吃不了亏。 眼下有个更烫手的山芋,正捂在他怀里,烫得他坐立难安。 那就是这一船的“硬货”。 虽说现在这艘船已经基本被他控制住了,张龙那帮死士也暂时倒戈,但这毕竟是停在扬州码头上。 扬州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周朝水路最繁忙的地界儿,人多眼杂。 这船吃水那么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再说了,这官船也不能一直在码头上赖着不走啊。时间久了,那个什么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 “殿下,吴大人那边又派人来催了。” 张龙现在是一身普通护院的打扮,站在周承璟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说是钱老板的意思,想尽快把货入了库。他们那边的车马都在城外候着了。” 周承璟正拿着根鱼竿在船尾装模作样地钓鱼。 听到这话,他手里的鱼竿一抖,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入库? 入了谁的库? 要是这批货进了钱万三和吴德才的地盘,那他周承璟手里可就真没筹码了。 到时候人家还会认他那什么“三成干股”? 怕是转头就把他这个废物皇子给架空了,随便给点银子打发了事,甚至可能还会找个机会制造点“意外”。 这年头,手里有枪杆子,腰杆子才硬。 “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 周承璟没好气地把鱼竿往旁边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告诉那个姓吴的,本王这批货,金贵着呢。不想随随便便往哪个耗子洞里一塞。” “殿下的意思是……”张龙有些迟疑。 “本王要自己建库。” 周承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扬州城那层层叠叠的屋檐,“既安要在城里开铺子赚钱,本王也不能闲着。这‘清雅阁’既然要开分店,总得有个像样的地盘吧?” “去,给吴德才带个话。” 周承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说本王看上了扬州的风水,打算在这儿置办一处别院,顺便弄个大点的仓库,好放本王那些‘奇珍异宝’。” “让他给本王找块地。要大,要清静,最好是那种……闲杂人等不敢靠近的地方。” 张龙心里一凛。 这二皇子,还真是要把这出戏唱到底啊。 这是要在扬州这地界上,硬生生给自己钉下一颗钉子来。 第121章 二皇子就是瓮中之鳖,插翅也 扬州知府衙门。 吴德才听着来人的传话,那张胖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团,手里把玩着的两颗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 “自己找地?建别院?还要建仓库?” 吴德才冷笑一声,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这二皇子,这是防着咱们呢!” 坐在下首喝茶的师爷捋了捋山羊胡,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大人,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哦?怎么说?”吴德才扭过头。 “您想啊,这批货要是真入了咱们的库,万一要是哪天走漏了风声,上面查下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师爷压低了声音,一脸的阴险,“可要是这货放在二皇子自己的别院里……那是皇家的产业,谁敢查?就算查出来,那也是二皇子私藏甲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吴德才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还是你脑子灵光!” “而且,他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建别院,咱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帮忙’。” 师爷嘿嘿一笑,“这工匠、材料、甚至是护院,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他在别院里放个屁,咱们都能知道是香的还是臭的。” “有道理,有道理!” 吴德才心情大好,重新拿起核桃转了起来,“那依你看,这地……给他选哪儿好呢?” “既然殿下说了,要大,要清静,还要闲杂人等不敢靠近……” 师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扬州城的舆图,枯瘦的手指在上面划拉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城北的一角。 那里画着一片黑乎乎的阴影,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条荒废的河道。 “大人,您看这儿怎么样?” 吴德才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三抖。 “槐园?那可是有名的凶地啊!” “前朝的尚书府,一家一百多口一夜之间死绝了,后来谁买谁倒霉。听说晚上那里面全是鬼哭狼嚎的动静,连打更的都不敢从那儿路过!” “给皇子推荐这种地,这要是怪罪下来……” “大人此言差矣。” 师爷摇了摇头,笑得更加阴损了,“这怎么能叫凶地呢?这就叫‘清静’啊!二皇子乃是龙子龙孙,一身的皇气,什么鬼怪压不住?” “再说了,这地方够大,围墙高耸,里面荒草一人多高,正好藏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咱们把价钱压低点,说是为了给殿下省钱……”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石桥通往外界。咱们只要派人守住桥头,那二皇子就是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飞!” 吴德才听着听着,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高!实在是高!” “就这么办!去,告诉二皇子,本官给他寻摸了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前朝尚书的宅邸,够气派,够格调!” …… 消息传回船上的时候,周承璟正在陪昭昭玩翻绳。 “爹爹,你笨死啦!这根线要从下面勾出来!”昭昭嫌弃地看着自家老爹那双笨手。 周承璟也不恼,笑嘻嘻的任由闺女数落。 听完张龙的汇报,周承璟解开手上的红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槐园?前朝尚书府?” 他虽然没来过扬州,但这槐园的大名,在扬州的奇闻异事录里可是挂过号的。 什么半夜红衣女鬼梳头,什么枯井里传出婴儿哭声……传的那是神乎其神。 这吴德才,这是给他下眼药呢,还是想吓死他? “爹爹,要去新家了吗?”昭昭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嗯,那个胖叔叔给咱们找了个大房子。”周承璟把闺女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不过听说那个房子里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没人敢住。” “不干不净?”昭昭歪了歪头,“是老鼠吗?还是蟑螂?” “比那厉害点,说是鬼。”周承璟故意压低声音吓唬她。 谁知昭昭一点都不怕,反而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拍起了小手。 “鬼?好玩吗?长什么样呀?是不是跟画本子里一样,舌头这么长?”昭昭还特意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比划了一下。 周承璟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是了,他这闺女连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账本都敢拿,连杀人不眨眼的死士都敢威胁要喂鱼,区区几个传闻中的鬼怪,算个屁啊! “走!咱们去看看!” 周承璟豪气顿生,“爹倒要看看,这吴胖子给咱们准备了什么龙潭虎穴!” 半个时辰后。 几辆马车停在了城北一条荒凉的河道旁。 吴德才早就带着人在那候着了。 只见眼前一座巨大的石桥横跨在浑浊的河水上,石桥对面,是一片被高耸围墙圈起来的宅院。 那围墙年久失修,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爬山虎,大门上的红漆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木头,两盏破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明明是大白天,太阳高挂,可一靠近这宅子,就觉得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阴风阵阵。 “殿下,您看,就是这儿!” 吴德才搓着手,一脸殷勤地凑上来,“这槐园可是好地方啊,占地八十亩,里面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就是因为……咳咳,前任主人走得急,稍微有些荒废了。但只要稍微修缮一下,那绝对是王府的气派!” 周承璟站在桥头,用扇子掩着鼻子,眉头皱得死紧。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地方阴气重。 但他更看重的是这地方的位置。 确实如师爷所算计的那样,这里够偏,够大,而且只有一座桥进出。 这在吴德才眼里是方便监视的死地,但在周承璟眼里…… 这是一座天然的堡垒啊! 只要守住桥头,里面就是他的独立王国。别说藏几十箱军火,就是藏几百号人练兵,外面也听不见动静! 第122章 这哪里是鬼屋,这简直就是个 “吴大人,你这是欺负本王没读过书?” 周承璟虽然心里满意,但脸上却是一副被人羞辱了的愤怒,“这么个破烂地儿,阴森森的,跟个乱葬岗似的,你也敢拿来糊弄本王?” “哎哟,殿下冤枉啊!” 吴德才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连忙叫屈,“这扬州城里寸土寸金,要在城里找这么大一块连着的地皮,那是难如登天啊!也就是这槐园,一直没主,才能这么便宜。” “便宜?”周承璟眉毛一挑,似乎对这两个字很敏感。 “是啊是啊!只要两千两!”吴德才伸出两根手指,“这要是放在别处,两万两都打不住!殿下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这省下的银子,那就是赚的啊!” 他深知这个二皇子“贪财”的本性,特意咬重了省钱二字。 周承璟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便宜是便宜……但这鬼气森森的……” 就在这时,一直被弘简抱在怀里的昭昭突然挣扎着要下来。 “爹爹!这里好热闹呀!” 昭昭指着那扇破败的大门,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吴德才听得后背一凉。 热闹? 这里除了风声和乌鸦叫,哪来的热闹?莫非这小郡主……有阴阳眼? “热闹?”周承璟也愣了一下,蹲下身子,“乖宝,你看见什么了?” 昭昭当然没看见鬼。 她听见了声音。 好多好多的声音,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但也让她兴奋不已。 【哎哟喂!这门轴都锈死了,谁来帮我推推啊!我要憋死了!】 【那边的爬山虎,你别挤我!把我的阳光都挡住了!】 【谁踩到我的脚了?哦,是只老鼠……滚开!】 【这底下怎么这么硬啊?我的根都扎不下去了,全是石头板子,还是空心的!】 最后那句话,让昭昭的小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石头板子?空心的? 昭昭撒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大门口,伸手摸了摸门口那棵虽然枯了一半但依然巨大无比的老槐树。 “树爷爷,你在说什么呀?”昭昭在心里悄悄问。 老槐树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昭昭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睡了几百年的起床气: 【哪来的小娃娃?居然能听懂老头子说话?】 【咦?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像是大森林的气息。】 老槐树的态度瞬间好了不少,似乎很久没跟人聊过天了,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小娃娃,你让你家大人把这买下来吧。这地方可好了,土肥水美。就是底下埋的东西太多,硌得慌。】 “埋了什么呀?”昭昭好奇。 【那可多了去了。】老槐树哼哼唧唧的,【前朝那个姓李的老头子,临死前让人在后院挖了个大洞,搬了一箱子一箱子亮闪闪的东西进去。后来又把他那些兵器铠甲都埋进去了。】 【哦对了,还有一条地道,直通城外的那座破庙。那个出口就在我脚后跟那口枯井里,多少年没动过了。】 昭昭听得心花怒放。 亮闪闪的东西?那是钱呀! 还有兵器铠甲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再加上一条隐秘的地道…… 这哪里是鬼屋,这简直就是个大宝箱嘛! 昭昭转过身,迈着小碎步跑回周承璟身边,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脸说道: “爹爹!爹爹!这里真的好棒哦!” “咱们买下来吧!昭昭喜欢这里!” 周承璟听完,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狂跳了两下。 自家闺女的神异之处他可是知道的,刚刚闺女抱着大槐树嘀嘀咕咕了一番,然后就说要买下这里。 看样子,这里应该有好东西! 这哪里是凶宅?这分明是前朝尚书留下的遗产啊!这吴德才简直就是送财童子转世! 周承璟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却装出一副既然闺女喜欢那就勉为其难的样子。 他站起身,用扇子敲了敲手心,斜着眼看着吴德才。 “既然我闺女说这地方热闹,那就是热闹。” “本王这人,最听闺女的话。” 周承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轻飘飘地扔给吴德才。 “两千两是吧?买了。” “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周承璟指了指那座石桥,“这地方以后就是本王的私邸。除了本王的人,谁也不许靠近这座桥半步。” “要是让本王看见什么闲杂人等在周围晃悠,那是人是鬼,本王可就分不清了。到时候误伤了谁,吴大人可别怪本王没提醒你。” 吴德才接住银票,笑得像朵老菊花。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这槐园既然归了殿下,那就是皇家禁地。下官这就派人在桥头立个牌子,谁敢擅闯,格杀勿论!” 他在心里暗笑:立牌子?我派人在桥头盯着,你里面就是飞出一只苍蝇我都记下来。 等你被里面的东西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看你还怎么狂! 既然地皮买下来了,那办事就得快。 周承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尤其是昭昭告诉他这地下埋着宝贝之后,那是恨不得立马就把门关起来挖宝。 当天下午,停在码头上的那艘大官船就开始卸货了。 一辆辆蒙着厚厚油布的马车,在张龙等人的押送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槐园。 吴德才的人果然守在桥头,伸着脖子想看车上装的是什么。 但周承璟早有准备。 他在那些军火箱子上面,盖了一层又一层从京城带来的“特产”——也就是些不值钱的石头摆件。 车轱辘压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这么多破烂?” 守在桥头的探子看得直撇嘴,“这二皇子是不是收破烂的?这千里迢迢的,就运这些东西来?” “你懂什么?那叫‘古董’!”另一个探子嗤笑一声,“听说这二皇子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行了,别看了,只要不是造反的兵器,管他运什么呢。”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就藏在那些破烂底下。 第123章 这叫天命所归,懂不懂? 大门一关,槐园里瞬间成了另一个世界。 周承璟立刻变了一副面孔,那种纨绔的懒散劲儿没了,一脸的严肃和干练。 “张龙!带着你的人,把这一片的草给我拔了!先把货卸到后院那个石头房子里去!” “弘简,你带着十一去四周转转,看看那墙有没有窟窿,把咱们带来的机关陷阱给布上!” “临野!别看了!过来搬箱子!你这一身力气留着下崽儿啊?” 整个院子瞬间忙碌起来。 这槐园确实荒废得厉害,到处都是齐腰深的杂草,还有不少野猫野狗窜来窜去。 但正如昭昭所说,这里的底子极好。 房屋虽然破旧,但梁柱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只要打扫干净,那是相当的气派。 周承璟没管那些房子,他第一时间抱着昭昭,来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乖宝,问问树爷爷,那个洞在哪儿?” 昭昭把小手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口被大石板盖住的枯井。 “就在那里!树爷爷说,把那个大石头挪开,下面有个铁环,拉一下就能开门了。” 周临野这会儿刚搬完一个箱子,正热得想脱衣服,闻言立刻撸起袖子走了过来。 “爹,我来!” 这老三虽然脑子有时候不转弯,但这一身神力那是没得说。 几百斤重的大青石板,他嘿哪怕一声,硬生生给掀翻在了一边。 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 井壁上果然有一个生锈的铁环。 周承璟让大家都退后,自己拿了根长绳子套住铁环,用力一拉。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地底传来,紧接着,枯井的侧壁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里面吹出一股子干燥的陈年霉味。 “我的个乖乖……” 张龙站在旁边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殿下,您……您这是怎么知道的?” 他现在对这位二皇子是彻底服气了。 不仅能把吴德才那帮人玩得团团转,到了这新地盘,连看都不用看,直接就能找到密道开关? 这也太神了吧? 周承璟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摸了摸昭昭的脑袋。 “这叫天命所归,懂不懂?” “行了,别愣着了。十一,你带两个人下去探探路。要是有什么毒气机关的,小心着点。” “是!” 十一二话不说,点燃火折子就钻了进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下面传来了十一有些激动的声音。 “殿下!下来看看吧!这下面……全是宝贝!” 周承璟眼睛一亮,把昭昭交给弘简,自己顺着绳梯爬了下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全是用青砖砌成的,干燥通风。 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口大红漆木箱。 十一已经撬开了其中一口。 满满一箱子的金锭子,在火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差点晃瞎了周承璟的眼。 再打开一口。 是珍珠玛瑙,翡翠玉石。 再往里走,是一排排兵器架,虽然有些年头了,但那上面挂着的长枪短刀,都是百炼钢打制的,擦一擦油就能用。 还有那一套套落了灰的铠甲。 “发了……” 周承璟喃喃自语,伸手抓起一把金锭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压手感。 “这前朝尚书,是个好人啊!” 这哪里是买了个鬼屋?这是买了个金库外加一个军火库! 有了这笔钱,再配合上他从京城带来的那批货,还有这条通往城外的密道。 他在扬州的根基,算是彻底稳了。 “听着!” 周承璟猛地转过身,看着张龙和十一,“这里的事,除了咱们在场的这几个人,谁也不许往外透露半个字!” “这批财宝,正好用来养兵,用来打点!” “张龙,你带来的那帮兄弟,回头每人赏十两金子!告诉他们,跟着本王干,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他们的!” “谢殿下!”张龙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哪里是跟了个闲散王爷,这分明是跟了个土财主啊! …… 当晚。 槐园里就开始“闹鬼”了。 周承璟特意让周临野那大嗓门,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在院子里吼几嗓子秦腔。 声音凄厉、高亢,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再加上那破败的围墙和风声,听起来简直比鬼哭还渗人。 守在桥头的吴德才的探子,大半夜的被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报信。 “大人!不好了!那槐园里真的有鬼啊!” “鬼叫得太惨了!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喊冤呢!” 吴德才听了,却是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好!叫得越惨越好!” “他叫得越惨,那地方就越没人敢去。咱们的事儿,也就越隐蔽。” “就让他闹腾去吧!等他被吓破了胆,自然会来求本官。” 他以为周承璟是在受罪。 殊不知,此刻的槐园地底下,周承璟正带着儿女们围着那堆金山银山,一边数钱,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爹,这金子是真的呀?能咬得动吗?”昭昭拿着一块金锭子往嘴里送。 “哎哟乖宝!这可不兴吃!脏!”周承璟赶紧拦下来,“等你二哥回来了,让他给咱们算算,咱们现在是不是比那个什么钱万三还要有钱了?” 周弘简在一旁擦拭着一把新得的宝剑,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有了这些,太傅府的仇,指日可待。 而远在城里聚宝斋挑灯夜战看账本的周既安,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爹那边也挺顺利的。” 第124章 这是要……杀皇子? 扬州知府衙门的后堂,气氛压抑。 吴德才一身宽松的常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难受得紧,手里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也不转了,被死死攥在手心里,咯得生疼。 他对面坐着的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个穿着灰布长衫,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但这男人腰间挂着的不起眼的铁牌,却让吴德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京城那位大人的信物。 “吴大人,”灰衣人放下了茶盏,声音平得像条直线,“主子对你这次的安排,很不满意。” 吴德才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连忙欠身:“特使明鉴!这……这也不是下官能左右的啊。” “谁知道那二皇子发什么疯,非要自己建库,还要把东西拉到鬼气森森的槐园去……” “槐园?”灰衣人抬起眼皮,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冷得掉渣,“那是死地,只有一座桥进出。” “若是真让他把东西在那里扎了根,再加上他手里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往后这批货想运出来,难如登天。” “是是是,下官也愁这事儿呢。”吴德才擦着额头的汗。 “不用愁了。”灰衣人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主子的意思是,既然他要把东西放进鬼屋,那就让那地方真闹鬼。” 吴德才一愣:“特使的意思是……” “今晚子时,一场大火,外加一伙‘流寇’。”灰衣人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槐园偏僻,走水了也没人救,我们趁乱把东西运走。” “至于那位二殿下……若是运气不好死在流寇刀下,那也是他命薄,怨不得旁人。” 吴德才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杀皇子? 虽然之前也有过这种预案,但真到了这步田地,他这心里还是直打鼓。 这要是万一没弄死,或者走漏了风声,他这九族都不够砍的。 “怎么?吴大人怕了?” “不不不!下官唯主子马首是瞻!”吴德才一咬牙,横竖都是个死,跟着主子干还能搏个从龙之功,“只是那槐园确实邪乎,下官怕一般的弟兄……” “这次不用你的人。”灰衣人冷冷打断, “我带了一队死士,都是见过血的。只要你把桥头的路守好,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坏了事就行。” 吴德才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让他的人动手,这锅就甩不到他头上。 “下官这就去安排!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 风起了。 傍晚的风卷着尘土,吹过了扬州的大街小巷,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槐园里,昭昭正蹲在后院的一丛狗尾巴草前面,小手里拿着个洒水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浇着水。 小丫头看上去在发呆,其实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耳朵竖得直直的。 风里传来了很多声音。 【快传快传!那边的柳树大婶说了,有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坏蛋正在往这边摸呢!】 【哎呀,好凶哦!身上全是铁锈味和火油味!】 【他们说要烧了咱们!还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气死我了!我才刚长出新叶子!谁敢烧我,我扎死他!】 后院墙根底下的那些爬山虎和野草们气得哇哇乱叫,声音顺着根系,一直传到了昭昭的耳朵里。 火油?黑衣服? 昭昭的小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要放火烧家呀! 这也太坏了!这房子可是爹爹花了两千两银子买的,虽然破了点,但那是真金白银啊! 而且树爷爷还说地下有好东西呢,要是烧坏了怎么办? “哼!敢烧昭昭的家!” 昭昭把洒水壶往地上一墩,气鼓鼓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屋里跑。 “爹爹!爹爹!不好了!有坏蛋带着火油要来烤咱们啦!” 正厅里,周承璟正带着十一研究那批前朝遗宝的清单。 听到闺女这一嗓子,周承璟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了手背上。 他没顾得擦,一把捞起扑过来的小团子:“乖宝,慢慢说,什么火油?谁要烤咱们?” 昭昭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指着外面:“就是那些坏蛋!他们穿黑衣服,带着刀,还要放火!他们说要趁着天黑,把咱们家烧成光屁股!” “烧成光地!”周弘简在一旁纠正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承璟的眼神也冷了。 吴德才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看来咱们把货扣在手里,是真的戳到他们肺管子了。”周承璟把昭昭放在椅子上,冷笑一声,“狗急跳墙,想来个死无对证?” “殿下,咱们怎么办?”十一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咱们现在人手虽然不少,但若是对方放火……” 槐园里杂草丛生,房屋也是木结构的,一旦起了火,再加上对方趁乱突袭,确实是个大麻烦。 “放火?” 周承璟摸了摸下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 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匪气的二皇子又回来了。 “他们想烧,那就让他们烧。只不过……”他转头看向十一,“那条密道通到哪儿来着?” “回殿下,通往城外五里处的一座破土地庙,周围是一片荒林,平时没人去。”十一答道。 “好地方。” 周承璟打了个响指,“既然他们想抢这批货,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偷梁换柱’。” “叫上兄弟们,别歇着了!干活!” “把那几车从京城带来的特产都给我搬出来!” “空箱子里面装满石头和杂草,上面盖一层薄薄的真货,给我码在最显眼的库房里!” “至于那些真家伙……”周承璟指了指地下的入口,“全都顺着密道,给本王运到那个破庙去藏好了!” “是!” 第125章 这特么是皇子府邸?这简直就 整个槐园瞬间动了起来。 但这种动,是静悄悄的。 所有的马蹄都裹上了厚布,车轱辘上也缠了稻草。 几十个汉子像搬运粮食的蚂蚁一样,一趟趟地往返于地下密室和后院库房之间。 周临野这次可是真的卖了力气。 这小子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一个人扛着两箱箭头,走起路来跟没事人一样。 “哎哟,轻点!这可是咱们的家底!”周承璟在旁边指挥着,手里还拿着把瓜子在那儿磕,“老三,你那是箭头,不是萝卜!别给我撒了!” “爹,这也太沉了!”周临野把箱子往密道口一放,擦了把汗,“这帮孙子,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非得逼着咱们搬家!等会儿我非得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暴力!太暴力了!” 周承璟摇了摇头,“咱们是读书人,要讲究策略。拧脑袋那种事太脏,不好洗。” 他转头看向正在摆弄一堆绳索和捕兽夹的周弘简。 “老大,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布置得怎么样了?” 周弘简抬起头,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爹放心。”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前院、回廊、还有那个假库房门口,我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进来,不脱层皮别想走。” “而且……”周弘简指了指房梁上挂着的几个奇怪的布袋子,“我还给他们准备了点惊喜。” 那是他特制的辣椒粉加石灰粉的混合包,只要机关一触动,就是一场让人痛不欲生的洗礼。 “好!”周承璟满意地点点头。 “那咱们就坐这儿,等着看这出火烧连营的大戏!” 夜色浓重,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半张脸,像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槐园外的水静悄悄地流淌着,偶尔泛起几个气泡。 石桥那头,几十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贴着地面迅速靠近。 领头的正是那个灰衣人的心腹,代号黑鹰,他做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也不是第一次了,经验老道。 “都听好了。”黑鹰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死士们比划着手势,“进去之后,分两路。一路去库房放火,抢东西;一路去后院杀人。那个二皇子,不用留活口,造成流寇入室抢劫的假象。” “是。” 死士们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一个废物皇子,带着几个孩子和一群临时拼凑的护卫,住在这个破烂不堪的园子里,防御肯定松懈得像个筛子。 他们轻松地翻过了那堵破败的围墙。 落地无声。 黑鹰看着眼前黑漆漆、静悄悄的院子,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群草包,连个守夜的都没有。 “上!” 他一挥手,带头冲进了前院那片一人多高的荒草丛里。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崩!” 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还没等黑鹰反应过来,四周的草丛里突然弹起了十几根粗大的竹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着他们的膝盖和小腿扫了过来! “小心!” 黑鹰反应极快,身形一跃而起。 但他身后的几个手下就没那么好运了。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 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他们强行咽了回去,但这剧痛却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倒在地上打滚。 “有机关!”黑鹰落地后,脸色一变,“这草丛里全是陷阱!别走草丛,上回廊!” 剩下的死士立刻改变路线,飞身跃上了旁边的回廊。 回廊上铺着木板,看起来安全多了。 可当第一个人脚踩在木板上时—— “哗啦!” 那看似结实的木板竟然是虚的! 下面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坑,周弘简听了爹的话,尽量不弄出人命太难收拾,所以坑底没有插尖刀,但却灌满了那种从河里打来的、臭气熏天的烂泥! “噗通!” 那死士直接掉了下去,半个身子陷进了烂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而且那股恶臭瞬间熏得他眼泪直流,差点当场吐出来。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黑鹰气得咬牙切齿。 这哪里是皇子的别院?这分明就是猎户布下的捕兽场! “点火!给我点火!”黑鹰怒吼道,“把这破回廊给我烧了!看他们往哪儿躲!” 几个死士掏出火折子和火油罐,正准备往柱子上泼。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 “呜呜呜……还我命来……” 一阵凄厉、幽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哭声,突然在他们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虽然是死士,杀人不眨眼,但对于这槐园的传说,多少也是听过一些的。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破败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足有两人高,披头散发,一身白衣在风中狂舞,长得青面獠牙,手里还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 “擅闯鬼域者……死……” 鬼发出一声咆哮,声音震得瓦片都在抖。 这当然不是鬼。 这是周临野。 他踩着高跷,披着床单,为了制造那个绿光效果,周承璟特意让人抓了几十只萤火虫塞进了灯笼里。 不得不说,这老三在演戏方面虽然没有爹那么细腻,但这种以力证道的猛鬼流演技,那是相当有震慑力。 “装神弄鬼!” 黑鹰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反应过来,“给我射下来!” 几个死士举起手弩就要射。 就在这时,鬼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东西,猛地往下一撒。 “看我骨灰扬了你们!” 漫天白粉飘洒而下。 这不是骨灰,是石灰粉掺了特辣的辣椒面。 死士们正仰着头准备射击,这一下,那是真的劈头盖脸。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辣死我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水!快给我水!” 原本训练有素的死士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一个个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横流,哪还有半点杀手的威风? 黑鹰运气好,正好站在下风口,躲过了一劫。 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他的心凉了半截。 这特么是皇子府邸? 这简直就是个流氓窝啊!下石灰粉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第126章 看门狗没拴好,下次记得喂饱 “撤!快撤!” 黑鹰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走,恐怕连自己都要折在这儿。 可是,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只见四周的院墙上,突然亮起了几十只火把,张龙带着一众手持强弩的护卫,早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在正中间那棵大槐树的树杈上,周承璟正坐在那儿,手里晃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下面的狼狈景象。 “本王这槐园虽然破了点,但也是这扬州城里的一处名胜。” 周承璟语带调侃,“几位既然这么喜欢半夜来访,那就留下给本王当花肥吧。正好,本王闺女说这后院的草长得不够壮。” 黑鹰绝望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只老鹰,今天会被一群家雀给啄瞎了眼。 “拼了!” 他怒吼一声,拔出腰刀,想要做困兽之斗。 但张龙根本没给他机会。 “放!” 一声令下,弩箭如雨点般落下。 当然,这些弩箭都去掉了倒钩,射不死人,但足够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片刻之后,院子里躺满了一地哼哼唧唧的黑衣人。 周承璟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那个还在拼命揉眼睛的死士旁边,用脚尖踢了踢。 “啧啧,这身手,比本王在京城看的戏班子差远了。” 他走到黑鹰面前,这人腿上中了一箭,正被人按在地上。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周承璟明知故问。 黑鹰紧闭着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不说?” 周承璟笑了笑,“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本王也猜得到。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吴大人,或者是他背后的哪位贵人。” 周承璟弯下腰,贴在黑鹰耳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批货,现在姓周了。要想拿回去,那就拿真本事来换。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只会让本王觉得恶心。” “还有……” 周承璟指了指旁边几口被死士们费劲巴拉撬开的箱子。 那是故意放在显眼处的诱饵。 箱子盖已经被掀开了,里面露出来的,不是寒光闪闪的箭头,也不是精良的铠甲。 而是一箱子奇形怪状的太湖石,还有几块写着“京城特产,假一赔十”的烂砖头。 黑鹰看着一箱子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耍我们?!” “怎么能叫耍呢?”周承璟一脸无辜,“本王从来没说过这里面装的是军火啊。本王就是个喜欢收藏奇石的闲散王爷,这一路辛辛苦苦运来的,当然是石头了。” “难不成……你们以为本王会傻到把造反的家伙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放在院子里让你们抢?” 噗—— 黑鹰气急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这人……太贱了! 杀人诛心啊! “把他们扔出去。” 周承璟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扔到石桥那头去。让吴大人好好看看,他派来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哦对了,别忘了搜身。这帮人身上肯定带了不少银子,正好给咱们补补墙。” 昭昭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立刻跑过来,小手在那些昏迷的死士身上摸来摸去。 “这个叔叔有银票!这个叔叔有金豆子!” 小丫头一边搜刮,一边往自己的小荷包里塞,那熟练的动作,看得张龙等人都嘴角直抽抽。 这一家子,真是……深不可测啊。 …… 石桥那头。 吴德才和那个灰衣特使正伸着脖子往槐园里看。 里面虽然闹腾了一阵,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既没有看到火光冲天,也没有看到死士们扛着箱子出来的身影。 “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了?”吴德才有些不安。 灰衣特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黑鹰做事一向利索,按理说这时候火应该已经起来了。”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传来。 只见一个个黑色的物体从槐园的围墙里被扔了出来,像是扔垃圾一样,噼里啪啦地摔在了石桥上。 借着月光,吴德才看清了那些“物体”。 正是那一队精锐的死士。 此刻,这些人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是泥,有的还满脸白灰,像是刚从面粉缸里爬出来的。 他们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惨的是黑鹰,被人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身上还挂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看门狗没拴好,下次记得喂饱了再放出来。——周】 吴德才看着那牌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啊! 灰衣特使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看来,我们都小看这位二殿下了。” 灰衣人咬着牙说道,“这哪里是什么草包?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石头……箱子里全是石头……” 地上的黑鹰虚弱地抬起手,指着槐园的方向,声音嘶哑,“我们被耍了……”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德才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 货没抢到,人折了,脸丢尽了,连底牌都被人家看穿了。 这一夜,吴府注定无眠。 吴德才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千层底的布鞋都快把地砖磨出火星子来了。 “特使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吴德才苦着一张脸,“那二皇子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而且他似乎对咱们的计划了如指掌!这槐园简直就是个铁桶,咱们根本插不进手去!” 灰衣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黑鹰脖子上取下来的木牌,眼神阴鸷。 “慌什么。” 灰衣人冷哼一声,“他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在扬州这块地界上的一条强龙。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手里还握着整个扬州的命脉。” “那货……?” “既然他藏起来了,那就逼他拿出来。”灰衣人把木牌咔嚓一声捏碎,“钱万三那边不是还有个赌约吗?只要那聚宝斋输了,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逼他交货。” “可是……听说那二皇子的二儿子,叫周既安的,这两天把聚宝斋折腾得风生水起……” “哼,小孩子过家家罢了。”灰衣人不屑道, “做生意,靠的可不仅仅是小聪明。只要咱们暗中动点手脚,断了他的货源,或者找人去闹事,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赔得当裤子。” “还有……”灰衣人压低了声音,“主子说了,这批货不仅是钱的问题,更关键的是里面的图纸。” “图纸?”吴德才一愣。 “不错。当年从太傅府搜出来的,一套机关连弩和重甲的改进图纸。”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可是能改变战场局势的神器。主子之所以要这批货,大半是为了那几张图!” “这图纸……应该就夹在那些箱子的夹层里。” “二皇子只怕还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第127章 周承璟就是只借鸡生蛋、过河 他们说话的声音极低,自以为密不透风。 却不知道,在这知府衙门的后院里,有一棵活了上千年的银杏树。 这棵树太老了,根系早已遍布整个衙门的地下,甚至延伸到了护城河里。 而此时此刻,昭昭正趴在槐园那棵老槐树的树洞边,小手紧紧贴着树皮。 透过那错综复杂的地下根系网络,通过那些微弱却连绵不断的植物信号,老银杏树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到了昭昭这里。 【小娃娃,我跟你有缘,告诉你个消息。】 【他们要图纸,还要在那个叫聚宝斋的地方使坏。】 【这个图纸似乎是从什么太傅府拿到的。】 昭昭猛地睁开眼睛。 图纸?太傅府?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昭昭的小脑袋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太傅府是大哥的家,而账册和图纸,恐怕就是大哥全家被杀的根源! 那是大哥的爷爷留下的宝贝! “太坏了!太坏了!” 昭昭气得小脸通红,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找大哥和爹爹。 “一定要告诉大哥!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图纸抢走!” 正厅里,灯火通明。 周承璟正在给周弘简的手臂上药。刚才在布置机关的时候,弘简不小心被一根倒刺划伤了。 “爹!大哥!” 昭昭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一头扎进周承璟怀里。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周承璟放下药瓶,拍着闺女的后背。 “不是噩梦!有新消息!是树爷爷告诉我的!” 昭昭抬起头,一脸严肃,“知府那个大胖子家里,来了个穿灰衣服的坏蛋。他们在说悄悄话!” “他们说什么?”周承璟眼神一凝。 “他们说……这批货里藏着图纸!是从太傅府搜出来的!” 哐当! 周弘简刚拿起来的茶杯,瞬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向沉稳如山的少年,此刻浑身都在颤抖,眼底涌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悲愤、还有……恍然大悟。 “图纸……” 周弘简的声音在发抖,“难怪……难怪当年他们要把我家翻个底朝天,甚至连地砖都撬开……原来他们是在找那个!” “你知道?”周承璟沉声问道。 “我听祖父提过一次。”周弘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祖父年轻时曾游历西域,带回来过几张残图,说是关于某种连弩的改进之法。但他后来觉得此物杀孽太重,就封存了。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为了这个杀了我全家!” 少年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不仅如此。”昭昭接着说道,“那个坏蛋还说,他们还要在二哥的聚宝斋捣乱,让二哥输掉!” 周承璟脸色凝重,他走到周弘简面前,按住少年的肩膀。 “弘简,看着爹。” 周弘简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这图纸,咱们必须找到。它既是你家的遗物,也是咱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周承璟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他们想要,那咱们就好好利用这个诱饵,把这条大鱼,连同他背后的那些虾兵蟹将,全都钓出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笔账,咱们要跟他们算得清清楚楚!” “是!”周弘简重重点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只剩下坚定的杀意。 “那二哥那边怎么办?”昭昭担心地问,“他们要欺负二哥!” “欺负你二哥?” 周承璟突然乐了,揉了揉昭昭的脑袋,“乖宝,你太小看你二哥了。” “那小子现在可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呢。那什么灰衣人想去捣乱?嘿嘿,怕是有去无回哦。”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几张图纸从箱子里找出来。然后……” 周承璟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给这帮想造反的乱臣贼子,送一份大礼!” …… 夜色如墨,槐园里的喧嚣渐渐平息,空气中还弥漫着石灰粉和辣椒面混合的呛鼻味道。 张龙蹲在后院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怎么见血的钢刀。 他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兄弟们,有的在搬运从死士身上搜刮来的财物,有的在把那些用来伪装的太湖石重新堆好。 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捡了大便宜的傻笑。 特别是那个叫铁柱的,正拿着一块从黑鹰身上摸出来的玉佩,在月亮底下照来照去,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头儿,这回咱们可真是跟对人了!”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刚才殿下说了,这些缴获的战利品,咱们分三成!那是多少银子啊!” 张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刀插回鞘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一锅粥在煮。 之前在船底舱,周承璟跟他说咱们是一伙的,他信了。 毕竟二皇子手里的金牌做不得假,而且那副把皇权不当回事的狂妄劲儿,也像极了传说中那位想搞大事的主子。 可今晚这一出…… 若是真的一伙的,为什么要把主子派来接货的黑鹰往死里整?为什么要用那一箱箱石头戏耍对方? 这哪里是自己人?这分明是黑吃黑! 张龙是个粗人,但不傻,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位二殿下给忽悠瘸了。 周承璟根本不是什么同谋,他就是只借鸡生蛋、过河拆桥的狐狸! 第128章 哪怕是被骗来的忠心,那也是 “头儿?你怎么不说话?”铁柱见他脸色不对,收起了笑容。 张龙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那个抱着闺女,指挥人清点金锭子的周承璟。 那位殿下衣衫有些凌乱,手里也没拿那把装模作样的折扇,正拿着一块金子在牙上咬,一点皇子的体面都没有,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莫名心安的实在感。 “铁柱,”张龙突然开口,嗓音有些哑,“要是……我是说要是,咱们以前那个主子知道咱们今晚干的事,你觉得咱们还能活吗?” 铁柱一愣,脖子后面一凉:“头儿,你别吓我。咱们不是奉了二殿下的令吗?二殿下和主子不是……” “是个屁。”张龙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变得格外狠厉,“咱们被骗了。二殿下跟那边根本不是一路人。” 铁柱吓得手里的玉佩差点掉了:“那、那咱们岂不是成了叛徒?完了完了,主子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怕个鸟!” 张龙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铁柱的脑门上,力道大得让铁柱眼冒金星。 “咱们现在手里拿的是谁的赏钱?脚下踩的是谁的地盘?” 张龙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又指了指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 “以前跟着那边,咱们是见不得光的死士,死了就往乱葬岗一扔,连个碑都没有。干得再好,也就是赏口剩饭。” “可这位爷呢?” 张龙眯起眼睛,看着周承璟。 刚才战斗的时候,他看得清楚,十一虽然是暗卫,但对周承璟那是真的把命都交出去了。 而且这位殿下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无论是指挥若定,还是层出不穷的阴损招数,亦或是一掷千金的豪气…… 这才是真龙该有的样子。 更何况,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子,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 一边是随时会被灭口的造反头子,一边是拿着金牌、手里有钱、脑子好使的皇子。 这道题,很难选吗? “既然上了贼船……不对,上了官船,”张龙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被欺骗的恼怒硬生生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决绝的神色,“那咱们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嘴巴都严实点!”张龙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朝周承璟走去,“今晚咱们就是为了保护殿下,跟流寇拼了命!谁要是敢漏半个字,老子亲手剐了他!” 哪怕是被骗来的忠心,那也是忠心。 因为他张龙,想活得像个人样。 …… 三天后,扬州城西。 聚宝斋的大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纸屑铺了满地,像是下了一场红雪。 原本那个死气沉沉,连蜘蛛网都懒得扫的破铺子,如今大变了模样。 门脸重新刷了漆,挂上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大招牌,字迹苍劲有力,是周既安亲笔题的。 门口那一左一右两个打瞌睡的伙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穿着整齐青布短打,精神抖擞的小伙子,见人就三分笑,哪怕是路过的乞丐也不驱赶,反而客客气气地施舍一碗热茶。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聚宝斋门口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甚至还拐了个弯。 排队的人里,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也有挎着篮子的市井妇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着贪婪和兴奋的光。 “哎,听说了吗?今儿个聚宝斋搞那个什么……‘福袋’?” “可不是嘛!那个新来的小掌柜也是神了!说是这店里的古董太多,掌柜得懒得一件件卖,就把东西都包在红布袋子里,无论大小,统统十两银子一个!” “十两?那也不便宜啊!” “你懂什么!听说昨天有个卖猪肉的张屠户,花十两银子买了个福袋,结果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前朝的羊脂玉佩!当场就有识货的出了五百两银子收走了!五百两啊!那张屠户直接把杀猪刀都扔了,说是要回家盖房娶媳妇!” “真的假的?还有这等好事?”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而且那小掌柜说了,这福袋里有一半是真家伙,就算运气不好没抽中大奖,里面的东西也绝对值回票价,最次也是个精致的银簪子!” 人群里议论纷纷,而在聚宝斋的二楼雅间里,周既安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淡淡地看着下面的盛况。 他没穿那些富家公子的锦衣华服,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牙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 在他身后,站着那个之前看不起他的老掌柜。 此时的老掌柜,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他捧着账本的手都在哆嗦,额头上的汗顺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往下淌。 “周……周公子……”老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也太火了……咱们库房里的存货,都要被搬空了啊!” “急什么。” 周既安吹了吹茶沫,头都没回,“搬空了不好吗?那些陈年积压的破烂,放在库房里也就是喂老鼠。现在换成了真金白银,你不高兴?” “高兴!高兴是高兴!”老掌柜擦了把汗,“可是……可是按照您这个卖法,咱们把真东西掺在假……哦不,工艺品里卖,这要是真货都被挑走了,以后咱们还怎么开张啊?” 周既安放下茶盏,转过身,那双像极了钱万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谁告诉你那些是真货了?” 老掌柜一愣:“啊?那张屠户那块玉佩……” “那是我让人安排的托儿。”周既安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给点甜头,怎么能把全城的鱼都钓过来?” “至于那些所谓的‘真货’……”周既安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桌子前。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看起来古色古香的物件。 他随手拿起一个做旧的铜炉,指甲在上面轻轻一刮,露出一丝原本的铜色。 “这些,都是我让人去城外那些落魄窑厂里收来的残次品,稍微加工了一下,看着像那么回事罢了。” “人心都是贪的。他们买的不是古董,是一个一夜暴富的梦。” 周既安把铜炉扔回桌上,“十两银子一个梦,不贵。” 老掌柜听得目瞪口呆,背后的冷汗湿透了衣衫。 这……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就是抢钱啊!而且还是让人心甘情愿排着队送钱! 这少年的心机,深不可测! 第129章 若咱们的儿子也如他一般出息 “那……那钱爷那边……”老掌柜有些犹豫。 钱万三虽然是个奸商,但在古董这一行还是讲究个“眼力”和“信誉”的,这种把戏要是传出去…… “钱老板只看结果。” 周既安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算盘。 那是一把纯金的算盘,是今早钱万三让人送来的。 “三天。我只用了三天,就把这个连年亏损的烂摊子,变成了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周既安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清脆的撞击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除去那些残次品的成本,还有请托儿的费用,以及这几天的茶水钱……” “啪!” 最后一颗算珠归位。 周既安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纯利,三万六千两。” “嘶——”老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跪在地上。 三万六千两! 聚宝斋过去三年加起来都没赚这么多! “把账本整理好。”周既安把算盘往袖子里一揣,也不管老掌柜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抬脚往外走,“我要去见钱老板了。” “既然赢了赌约,那有些东西,也该让我看看了。” …… 钱府。 这座江南首富的宅邸,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子清雅的文人气。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都透着精心设计的巧思。 但在这清雅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压抑。 书房里,钱万三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周既安让人送来的这三天的账目。 他看了很久,久到茶都凉了。 “天才……真是天才啊……” 钱万三放下账本,摘下那副玳瑁眼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嘴角却挂着一丝苦笑,“这手段,这心性,比我当年还要狠,还要绝。” “若是阿兰还在,若咱们的儿子也如他一般出息……该多好。”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书案角落里的一盆兰花。 那是一盆极品素冠荷鼎,叶姿秀美,花色淡雅,是阿兰生前最爱的品种。这十几年来,他把这盆花当成命一样养着,每天都要亲自浇水、擦拭叶片。 “老爷。” 管家在门外轻声唤道,“周公子来了。还有……二殿下带着那位小郡主也来了,说是来蹭顿饭。” 钱万三收拾了一下情绪,恢复了精明商人的模样。 “请进来吧。别怠慢了。”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周承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正啃着一块桂花糕的昭昭。 周既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账册。 “钱老板!恭喜发财啊!” 周承璟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听说我这二小子把你那破铺子给救活了?这三成干股的事儿,咱们是不是该落听了?” 钱万三站起身,对着周既安拱了拱手:“周公子大才,老夫愿赌服输。” 说完,他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把钥匙,还有一摞厚厚的账本。 “这是钱家这十年来的总账,还有各大商铺、钱庄的流水。既然答应了,老夫绝不食言。” 周既安上前一步,接过那些东西,面无表情地把账本放在膝盖上,当场就翻了起来。 并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还有昭昭啃糕点发出的“咔哧咔哧”声。 周既安看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他那超乎常人的心算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脑海中如同有一把无形的巨型算盘,在飞速运转。 一刻钟。 两刻钟。 周既安的手突然停住了。 此时,他翻到了五年前的一本账册。 那是关于江南丝绸生意的。 “不对。” 周既安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钱万三心里一紧:“哪里不对?” “这笔账,做得太干净了。” 周既安指着其中一行,“每年的三月,都有一笔名为‘河道修缮’的支出,金额固定在五十万两。但这笔钱的去向,却只有一个名为大通钱庄的户头。”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钱万三。 “据我所知,江南的河道修缮是由工部和地方衙门共同负责,商户虽然会捐款,但绝不会走这种私人户头。而且……” 周既安的手指在账本上重重一敲,“这五年来,这笔钱的总额已经超过了两百五十万两。这么多钱,就算是把扬州的河道用金砖铺一遍都够了。可我看外面的河水,依旧是臭不可闻。” “钱老板,这笔钱,到底去哪了?”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承璟也不吃瓜子了,眯着眼睛看着钱万三,手却悄悄按住了腰间的软剑柄。 钱万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那是……买命钱。” 钱万三的声音沙哑,“也是……赎罪钱。” “买谁的命?”周既安追问。 “买……”钱万三看了一眼周既安,痛苦地闭上眼睛,“买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的命,也买我钱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周承璟怀里的昭昭突然挣脱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了书案角落的那盆兰花旁边。 小丫头把耳朵贴在兰花的叶子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在听什么。 【呜呜呜……主人好可怜哦……】 【那个坏人又来了,那个穿着灰衣服的坏人逼着主人拿钱!】 【主人每天晚上都对着画流眼泪,他说他对不起阿兰,对不起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 兰花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却充满了悲伤。 昭昭听得小鼻子一酸。 原来这个发财树伯伯说的都是真的。 钱老板真的是个可怜人。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正被周既安逼问得一脸痛苦的老人。 “钱爷爷,你在哭吗?” 昭昭奶声奶气地问道。 钱万三一愣,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郡主说什么?” “那个穿灰衣服的坏蛋又来逼你要钱了,是不是?” 哐当! 钱万三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着昭昭,像是看着一个妖怪,又像是看着一个神仙。 “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绝密!那个灰衣特使的存在,除了他和几个心腹,根本没人知道! 第130章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你…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一盆素冠荷鼎还在角落里细细地抽泣,将这宅子里的秘密传进昭昭的耳朵里。 昭昭看了看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钱万三,又看了看站在书案前、面若寒霜的二哥。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仓鼠。 “骗子。” 小团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颤抖得厉害:“郡主……你说什么?” 昭昭费力地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周承璟的怀里滑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钱万三面前,仰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还有一点点……恨铁不成钢的同情。 “我说,那个灰衣服的坏蛋是个大骗子呀。” 昭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着钱万三那张写满痛苦的老脸,“钱爷爷,你是个大笨蛋。那个坏蛋根本就没有抓走你的宝宝。” 轰隆——!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钱万三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太师椅上,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不……不可能!他有信物!他有阿兰当年给孩子缝的小老虎!他还给我看过孩子的锁命锁!” “那是他捡的,或者是偷的。”昭昭虽然不能直接说是花告诉她的,但她可以说出事实,“那个坏蛋是不是从来没让你见过宝宝?哪怕是一眼?” “他说……他说那是为了保护孩子……”钱万三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保护?” 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从旁边传来。 周既安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却在这个拙劣谎言里被人当猪宰了五年的老人,眼底没有一丝感动,只有浓浓的厌恶和失望。 这就是那个为了生意抛妻弃子的男人? 这就是所谓的江南首富? 哪怕钱万三表现得再痛苦,再深情,在周既安眼里,也不过是个连真相都不敢去查证的懦夫。 “钱老板这算盘打了一辈子,最后却把自个儿给算进去了。” 周既安随手拿起桌上的那本账册,像是在扔一堆垃圾一样,重重地摔在钱万三面前。 “两百五十万两。整整五年。” 周既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如果是真正的绑匪,手里捏着这么大一张肉票,早就狮子大开口要你整个钱家了。怎么会细水长流,每年只收五十万两?” “这不明摆着是拿你当长期的钱袋子养着吗?” “而且……”周既安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案上,一双酷似钱万三的眼睛里满是逼人的寒光, “你宁愿相信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不愿派人去查查当年的真相?哪怕是去那个女人坟前看一眼?去问问周围的邻居?” 钱万三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敢。 这五年来,他就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害怕查出来的结果是那个孩子早就死了,害怕这唯一的希望破灭,所以他只能用钱去麻痹自己,去供养那个谎言。 “我……我有苦衷……”钱万三捂着脸,老泪纵横,“那时候仇家追杀得紧,我若是有大动作,反而会害了他们母子……” “借口。” 周既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直起身子,脸上满是鄙夷,“说到底,你还是更爱你的命,更爱你的钱。至于那个所谓的儿子,不过是你用来减轻心里愧疚的一个工具罢了。” “只要你一直在付钱,你就觉得自己还在尽父亲的责任,还在‘救’他,对吗?” “自我感动。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钱万三的脸上。 周承璟坐在旁边,看着自家二小子这副火力全开的模样,心里暗暗咋舌。 这小子,平时看着温吞吞的,发起狠来是真往人心窝子上捅啊。 不过……捅得好! 这种拎不清的老糊涂,就得让他清醒清醒! 钱万三被骂得全身发抖,他想反驳,想解释,可看着少年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周既安因为情绪激动,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些。 宽大的衣袖带过了桌角。 “叮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块一直藏在他袖袋里的玉佩,不小心滑落了出来,掉在了青砖地面上。 玉质并不是顶好的,有些发黄,上面刻着一朵简单的兰花。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钱万三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块玉佩的瞬间,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竟然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不顾一切地从椅子上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块玉佩。 “这……这是……” 钱万三颤抖着手捡起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那个细小的缺口——那是当年阿兰给他绣荷包时,不小心磕碰到的。 “这是阿兰的!这是我留给她的信物!”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既安,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你……你到底是谁?!” 周承璟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只要这老头敢对既安动手,他第一时间就能削了他的脑袋。 但周既安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钱万三,看着他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样。 相认吗? 告诉他,我就是那个被你抛弃的儿子?然后上演一出父子相认、抱头痛哭的戏码? 不。 周既安在心里冷笑。 那太便宜他了。 幼时他和母亲一直过着跟野狗抢食的日子,后来母亲得了重病,不治身亡,就连下葬的棺椁,都是爹爹好心买的。 他现在只认一个爹,那就是周承璟。 周既安弯下腰,从钱万三手里一把夺过那块玉佩,动作粗鲁且冷漠。 第131章 那个孩子啊……他早就被你害 “钱老爷看够了吗?” 周既安用袖子仔细地擦拭着被钱万三碰过的地方,仿佛那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这是家母的遗物。被钱老板这种人碰了,我都嫌脏。” “家……家母?!”钱万三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周既安的那张脸。 像。 太像了。 尤其是这股子清冷的劲儿,简直跟当年的阿兰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在钱万三脑海里疯狂滋长,让他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你……你是阿兰的……” “我是她侄子。” 周既安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母亲是兰姨的堂姐,临终前把这块玉佩交给我。”周既安编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身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她说,这是我那个苦命的小姨唯一的遗物。当年小姨不顾家里反对,非要跟着一个满嘴谎言的男人私奔,结果呢?” 周既安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万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结果那个男人为了荣华富贵,把怀着孕的她一个人丢在乱世里。钱大善人,您说,这种男人,该不该死?” 钱万三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侄子…… 是了,是了。 如果是儿子,年纪应该对不上……不,年纪似乎也是对得上的。 但是这孩子眼里的恨意,让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而且,阿兰还有亲人在世? “你是……阿兰娘家的人……”钱万三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阿兰她……她最后……” “她死了。” 周既安的声音冷得像冰,“难产。在一个破庙里,连床被子都没有。身边只有一群野狗盯着。” “啊——!” 钱万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早就猜到阿兰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亲耳听到她死得这么惨,那种痛楚依然让他生不如死。 “那……那孩子呢?那个孩子呢?!” 钱万三爬过去,想要抓周既安的衣角,却被周既安嫌恶地退后一步躲开了。 “孩子?” 周既安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钱老板不是一直在付那个‘买命钱’吗?您不是坚信您的儿子还活着吗?” “怎么现在来问我这个外人?” “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钱万三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瞬间青了一片,“只要你告诉我那孩子的下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这钱家……这万贯家财,我都可以给你!” 周承璟在旁边挑了挑眉。 嚯,好大的手笔。 看来这老头是真的悔了。 不过看自家儿子的表情,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善了。 果然。 周既安蹲下身,平视着钱万三那双充满乞求的眼睛。 “那个孩子啊……” 他拉长了语调,看着钱万三眼里的希冀一点点亮起,然后—— “他早就被你害死了。” 啪。 希望破灭。 “不可能……不可能!”钱万三拼命摇头,涕泗横流,“你骗我!你一定是在报复我!你是阿兰的侄子,你在替你姨母出气对不对?那孩子没死,没死对不对?” “他要是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你?” 周既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或许是死了,或许是活着却恨你入骨,不愿认你这个爹。” “钱老板,你就带着这份猜疑,抱着你那万贯家财,孤独终老吧。” “这就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说完,周既安转身就走。 “既安!”周承璟喊了一声,抱起还在看戏的昭昭,“咱们走,这地方晦气。” 昭昭趴在爹爹肩膀上,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钱万三,心里的小人儿叹了口气。 二哥好狠哦。 但是…… 昭昭想起了二哥以前讲过的流浪故事,想起了二哥身上那些陈年的冻疮疤痕。 比起二哥受过的苦,这个老爷爷哭几声又算什么呢? …… 从那天起,聚宝斋和钱家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钱万三并没有因为周既安的冷言冷语而翻脸,反而像是个赎罪的苦行僧一样,对周既安言听计从。 他认定了周既安是亡妻娘家的侄子,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虽然这个侄子恨他,每天对他没有好脸色,查账的时候更是鸡蛋里挑骨头,动不动就摔账本骂人。 但钱万三都受着。 甚至还受得挺甘之如饴。 钱府,账房。 “这是什么烂账?” 周既安把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掌柜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笔丝绸的损耗,比去年多了三成。钱老板,你手下的人是吃丝绸长大的吗?” 周既安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站在下面的钱万三。 这一幕极其诡异。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指着江南首富的鼻子骂,而那个首富不仅不生气,还一脸讨好地赔笑。 “是是是,既安说得对。” 钱万三亲自弯腰捡起账本,拍了拍上面的灰,“这批管事确实不像话,回头我就把他们都换了。既安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谁是你既安?叫周掌柜。”周既安冷哼一声。 “哎,周掌柜,周掌柜。”钱万三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把一杯热茶递过去,“这是刚到的雨前龙井,你尝尝,消消火。” 周既安接过茶,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水温高了。烫嘴。” “我这就让人去换!换温的!”钱万三立刻转身呵斥下人,“没眼力见的东西!怎么伺候的?” 一旁的昭昭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手里捧着一把瓜子,看这一出“父慈子啸”的大戏看得津津有味。 【哎呀,这老头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旁边花盆里的一株富贵竹忍不住吐槽道。 昭昭心里暗笑:那是当然啦。 愧疚,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锁。 二哥把这个枷锁套在了钱老头脖子上,这辈子他都别想挣脱了。 第132章 昭昭:准备好接受本宝宝的制 “对了。” 周既安放下茶盏,终于说起了正事。 “那个灰衣人,还在扬州吗?” 听到灰衣人三个字,钱万三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那股子商场枭雄的杀气又回来了。 “在。” 钱万三咬着牙,“他还在等着我去送今年的那五十万两的尾款。” 知道了真相的钱万三,现在恨不得把那个骗了他五年的混蛋给生吞活剥了。 “他约我在今晚,城外的十里亭见面。” “好。” 周既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那就去见见。这笔被骗走的买命钱,连本带利,咱们得让他吐出来。” “我也去!” 周承璟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他那把心爱的折扇,脸上挂着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本王?” “而且……”周承璟看向钱万三,“钱老板,这次你可得演好了。咱们不仅要钱,还得把他背后的主子给钓出来。” 钱万三深吸一口气,对着周承璟深深一揖。 “殿下放心。这五年我也不是白活的。” “敢拿我儿子的命来骗我……”钱万三眼中杀机毕露,“我要让他知道,这江南钱家的钱,是有命拿,没命花的!” 城外,十里亭。 夜风呼啸,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灰衣特使站在亭子里,负手而立。他脸上的神情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即将收网的得意。 五年了。 这头名为钱万三的肥羊,已经被他薅得差不多了。 主子说了,这次拿到五十万两之后,就不用再留着这个老东西了。 既然那批军火已经被二皇子截胡,钱家的利用价值又被榨干了,不如直接做了,伪造成畏罪自杀,把钱家的产业吞并掉,有了钱家的万贯家财,军火和图纸的事再慢慢筹谋。 “来了。”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亭子外。 钱万三一个人下了车,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子,身子看起来有些佝偻,脚步沉重,像是被这世道压垮了脊梁。 “特使大人。”钱万三走到亭前,声音有些发颤,“钱……我带来了。” 灰衣人转过身,目光贪婪地落在那个黑布袋子上。 “钱老板果然守信。” 他笑了笑,伸出手,“既然钱带来了,那咱们的交易也就……” “等等!” 钱万三突然把袋子往身后一藏,抬起头,老眼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倔强和祈求,“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我给了你们两百五十万两。特使大人,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见我儿子一面?” “哪怕是听听声音也好啊!” 灰衣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事。 “钱老板,规矩你是懂的。”灰衣人脸色一沉,“主子是为了令郎的安全。只要你乖乖听话,令郎自然在京城享福。若是你再这般纠缠……” “享福?” 钱万三突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嘶哑,在这夜风中听起来格外渗人,“是在地底下享福吗?” 灰衣人一愣:“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卑微和懦弱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和狰狞。 “意思是——去你娘的规矩!” 他猛地抡起手里的黑布袋子,狠狠地砸在了灰衣人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那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银票,而是整整五十斤的铁块! 灰衣人猝不及防,被砸得鼻梁骨断裂,满脸开花,惨叫着向后倒去。 “啊!我的脸!” “给我杀!” 钱万三大吼一声,“把这个骗子给我剁碎了喂狗!” 话音未落,四周的草丛里突然暴起几十道黑影,是张龙带着的一众好手,还有钱家养的护院。 “有埋伏!”灰衣人捂着脸,惊恐地想要拔剑。 但已经晚了。 一把冰冷的软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周承璟摇着折扇,从马车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特使大人,这么急着去哪儿啊?” “你……二皇子?!”灰衣人瞳孔地震,“你怎么会和这老东西在一起?” “啧啧啧,嘴巴放干净点。” 周承璟用扇柄敲了敲灰衣人的脑袋,“这位现在可是本王的金主爸爸……哦不,合作伙伴。” “而且……”周既安的身影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钱万三身边,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的灰衣人。 “你骗了他五年,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灰衣人看着这一老一少,再看看周围那密密麻麻的刀剑,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 但他依然嘴硬:“你们敢动我?我是……” “你是谁并不重要。” 周既安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金算盘。 “重要的是,你这些年吞进去的钱,在哪儿?” “不说?” 周既安笑了笑,那是跟钱万三如出一辙的奸商式微笑,却更加让人胆寒。 “张龙,给他松松骨。” “记住,别弄死了。咱们还得留着他,给京城那位主子报个信呢。” 那一夜,十里亭的惨叫声,比鬼哭还要凄厉。 昭昭坐在马车里,捂着耳朵,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听。 【哎呀,好惨哦。腿都被打折了。】 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幸灾乐祸地说道。 【活该!谁让他以前在我的树根上撒尿!】 昭昭点点头。 确实活该。 欺骗一个父亲的希望,比杀人还要可恶。 不过…… 昭昭透过车帘,看着外面并肩站立的钱万三和周既安。 虽然二哥嘴上说着狠话,不肯认这个爹。 但是刚才那个灰衣人想要偷袭钱万三的时候,二哥可是下意识地踢了一颗石子,打偏了对方的暗器呢。 嘿嘿。 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吧? 昭昭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懂得好多大人的词! 这一趟扬州之行,不仅收获了无数财宝,似乎……还帮二哥捡回了一个超级有钱的爹? 虽然这个爹有点笨,有点怂,还有点好骗。 但是看在他愿意为了赎罪把整个家产都交给二哥打理的份上……嗯,勉强算个合格的便宜爹吧! 接下来,就该是这扬州城的大清洗了。 那个叫吴德才的大胖子,还有他背后的那些牛鬼蛇神…… 昭昭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荷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准备好接受本宝宝的制裁了吗? 第133章 那是爷爷留下的东西……我得 槐园地底下的密室里,空气有些浑浊,混杂着陈年的霉味,铁锈味,还有刚刚那场审讯后留下的淡淡血腥气。 几十口大红漆木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金锭子、珍珠玛瑙被随意地堆在一边,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但这会儿却没人多看它们一眼。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周临野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一柄精钢长枪往旁边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爹,那灰耗子是不是在诈咱们?这箱子里除了兵器就是铠甲,还有那几箱子发霉的粮食,连张纸片子都没看见!哪来的图纸?” 周承璟也没了平日里的那副公子哥做派,锦袍的袖子高高挽起,手里拿着把折扇,但这会儿不是用来耍帅,而是用来给自己那张热得发红的脸扇风。 “你懂个屁。” 周承璟喘着粗气,用扇柄敲了敲旁边的一口空箱子,“那姓吴的背后那人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动用死士来抢,为的就是那几张纸。” “金银财宝固然重要,但这玩意儿才是能让他们掉脑袋的铁证,也是能让他们战场上称王的利器。” 说着,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周弘简。 大儿子一言不发。 周弘简正跪在一个被拆散了的兵器架旁,手里拿着一根撬棍,一点一点地撬开那些木头的连接处。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错过了什么。 少年的指尖在颤抖,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执念。 “老大,歇会儿吧。”周承璟有些心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翻了三个时辰了。就算那图纸是铁打的,也被你这眼神给烧化了。” 周弘简摇摇头,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不,那是爷爷留下的东西……我得找到它们。” 这话一出,密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周承璟叹了口气,没再劝。 他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老腰,心里暗骂这前朝尚书是不是有病,建个密室也不弄个通风口,闷死个人了。 这时候,一直蹲在金子堆旁边的昭昭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小团子揉了揉眼睛,把手里的一块马蹄金放在刚刚搭好的“城墙”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迈着小短腿站了起来。 她溜达到那几口装粮食的箱子旁边。 这些箱子被扔在最角落里,因为里面装的都是些陈年的粟米和喂马的干草,早就不值钱了,刚才张龙他们也就是草草翻了翻上面,见没东西就没再管。 昭昭凑过去,小鼻子耸动了两下。 嗯? 这味道……有点不对劲呀。 别的箱子都是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霉味,只有这一口箱子,虽然也发霉了,但在那股子霉味底下,竟然还有一丝丝微弱的……求救声? 【哎哟~别挤了别挤了!我的腰都要断了!】 【谁来救救我啊……我都快干成柴火了,还要被这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 是一个很细很细的声音,像是随时都要断气的老爷爷。 昭昭眨巴着大眼睛,趴在那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运粮箱边缘,踮起脚尖往里看。 箱子里全是发黑的干草,那是用来喂战马的。 “是谁在说话呀?”昭昭在凑过去悄悄问道。 那个声音似乎被吓了一跳,随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谁?谁能听见我说话?】 【我都困在这儿五年了!还是六年?哎呀不管了,反正我也快死了……】 【小娃娃,是你吗?你看得见我吗?我就在箱子最底下的缝缝里,是一颗可怜的狗尾巴草的种子!】 昭昭把小手伸进干草堆里,扒拉了两下。 果然,在箱板的缝隙里,卡着一颗干瘪得快枯死的种子。 “我看见你啦。”昭昭小声安抚它,“你很不舒服吗?” 【不舒服?那简直是要命啊!】 种子的怨气那是相当大,【本来我只是在这个地方睡觉,结果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往这箱子底下塞了个夹层!塞就算了,还把一块硬得要死的木板子压在我身上!】 【那木板子底下还藏着东西呢!好像是一叠纸,还有一股子铁锈味和血腥味……难闻死了!】 【最可气的是,为了防潮,纸包里还放了石灰粉!我的水分都被吸干了!我要枯了!我要死了!】 夹层? 纸? 血腥味? 昭昭的大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像是两颗黑葡萄。 找到了! 这不就是爹爹和大哥找得满头大汗的东西嘛! “树爷爷说得对,植物从来不说谎,除非它想骗你尿尿。”昭昭想起树爷爷讲的笑话,忍不住抿着小嘴乐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另一头跟兵器架较劲的父兄。 这要怎么告诉他们呢? 如果直接说,那个叫张龙的叔叔肯定会以为昭昭是个小傻子,或者是中邪了。 爹爹说过,金手指这种东西,就像是穿开裆裤,在家里可以随便露,在外面得遮着点。 昭昭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头。 她把那块用来搭城堡的马蹄金抱了起来,费劲巴拉地举过头顶,然后对着那口运粮箱—— “哎呀!有老鼠!” 小团子一声惊呼,手里的金子“失手”飞了出去。 “砰!” 沉甸甸的马蹄金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那口运粮箱的侧板底部。 这里正是那颗种子抱怨被顶得腰疼的地方。 “咔嚓。” 一声极为细微,但在安静的密室里却显得有些突兀的空洞声响了起来。 那不是实心木头被砸中的声音。 而是空心的回响。 第134章 大哥改的图纸,肯定能把坏蛋 这一声“咔嚓”,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擦汗的周承璟、正在撬木头的周弘简、还有正在地上躺尸的周临野,动作全都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那口不起眼的运粮箱。 张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有动静!” 周弘简离得最远,却跑得最快。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箱子上覆盖的干草,耳朵贴在那块侧板上,手指关节轻轻敲击。 “咚、咚、咚。”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回音。 “空的!” 周弘简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像是快要哭出来的笑,又像是看见了猎物的狼,“这里面有夹层!” “十一!刀来!” 周承璟大喝一声。 十一递上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 周承璟并没有直接暴力破拆,他虽然看着急,但手很稳,“这箱子做得精巧,用的是鲁班锁的原理。” 周承璟眯着眼睛,沿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慢慢划动,“要是硬砸,里面的自毁机关说不定会把东西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看了自家闺女一眼。 昭昭正蹲在一旁,一脸无辜地吮着手指头,另一只手指着那块马蹄金:“爹爹,我是为了砸老鼠……” 周承璟嘴角抽了抽。 老鼠?这密室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老鼠? 这丫头,准是又听到什么了。 但他没点破,只是给了昭昭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抖。 “咔哒。” 一声轻响。 箱子底部的侧板像是变戏法一样,缓缓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的油墨味,混合着石灰的干燥气息,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血腥味,瞬间飘散出来。 周弘简的手僵在半空中,竟是不敢去接。 他怕。 怕这是一场空欢喜,更怕里面真的是那个让全家丧命的东西。 “我来。” 周承璟沉声说道,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狭窄的夹层里,抽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长条状包裹。 包裹很轻,但在周承璟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把包裹放在那堆干草上,一层层剥开油纸。 最后一层油纸打开,几张泛黄的羊皮纸显露出来。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各种复杂的机械结构图,线条刚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那是连弩的击发装置,还有重甲的关节连接图。 但最刺眼的,不是这些精妙的设计。 而是在图纸的右下角,那一大块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的干涸血迹。 血迹洇透了羊皮纸,盖住了落款的一个字。 只剩下半个“太”字,还有一个模糊的“傅”字。 “噗通。” 周弘简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那块血迹。 那是爷爷的血,或者是父亲的血,又或许是那个为了保护这几张纸而死去的忠仆的血。 “找到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原来……真的是因为这个……” 周弘简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疯狂重组。 那一年,他还小。 爷爷在书房里彻夜不眠,对着这几张图纸涂涂改改,嘴里念叨着:“此物杀气太重,若是落入心术不正之人之手,必将生灵涂炭……但这如果是为了大周的边疆,为了御敌……” 这是个死结。 爷爷想把它献给朝廷,用来抵御外敌。 可还没等他献出去,灾难就降临了。 “太傅府一百四十六口人……” 周弘简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目标。 “就是因为这几张纸,他们杀光了我全家。” “他们想要的不是保家卫国,他们想要的是造反!是皇位!” 周承璟蹲下身,按住儿子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那具年轻的身体里,正有一头猛兽在苏醒。 “弘简。”周承璟的声音很沉稳,“这图纸现在在你手里了。你想怎么做?” 周弘简抬起头,看着父亲。 “我要毁了它吗?” “不。”周弘简摇摇头,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几张图纸紧紧攥在手里,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毁了它,太便宜他们了。” “这是爷爷的心血,是太傅府一百多条人命换来的。” 少年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既然他们想用这个来造反,那我就用这个,给他们挖一座坟。” “他们不是想要图纸吗?” 周弘简转头看向那堆金银财宝,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那我就给他们。不过,是我改过的图纸。” “我要让他们造出来的连弩,在他们手里炸膛;让他们穿的重甲,成为困死他们的铁棺材!” “好!” 周承璟猛地一拍大腿,大笑出声,“这才是我周承璟的儿子!这才是太傅府的种!” “有血性!这招绝!” “不过嘛……”周承璟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咱们还得把戏做足了。这图纸不能白给,得让他们拿命来换,拿钱来买,最后买回去个催命符!” 这时候,昭昭凑了过来。 她看着那张染血的图纸,心里也有点难过。 那个死掉的太傅爷爷一定是个好人,他不想让坏人拿这些东西去打仗。 昭昭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大哥的手背。 “大哥不哭。”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大哥最厉害了。大哥改的图纸,肯定能把坏蛋的屁股炸开花!” 本来沉重压抑的气氛,被昭昭这一句话弄得瞬间破功。 周弘简低下头,看着那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团子,眼中冰冷的坚冰瞬间融化了一角。 他蹲下身,轻轻抱住昭昭。 “嗯,大哥不哭。” “大哥还要保护昭昭,保护爹,保护这个家。” “谁也不能再伤害我的家人。谁也不行。” 第135章 咱们昭昭就是最好看的花瓶… 槐园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找到了图纸,接下来的计划就变得清晰起来。 周既安也被叫了回来。 他看着那张图纸,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敲击,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利用这个筹码,把利益最大化。 “那灰衣人虽然被抓了,但他嘴硬得很,到现在也没吐出背后主子的具体名字。”张龙在一旁汇报道。 “不用他吐。” 周既安淡淡地说道,“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迫切需要大批军火,且有能力在扬州布局这么久的人,京城里统共也就那么两三个。” “太子?”周承璟挑眉。 “太子虽然急,但他那一派多是文臣,这种路数不像他的风格。”周既安摇摇头,“不管是谁,这鱼饵既然挂上了,就不怕鱼不咬钩。” 周既安看向周弘简,“大哥,你改图纸需要多久?” “三天。”周弘简回答得很干脆,“我需要在关键的受力点上做些微调,普通匠人根本看不出来,只有真正上了战场,拉满弓弦的那一刻,才会断裂。” “三天……有点久。”周既安皱了皱眉,“灰衣人失联,京城那边很快就会察觉。我们得主动出击。” “那就让他‘逃’回去。” 一直没说话的昭昭突然举起了小手。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昭昭正趴在桌子上,给那盆兰花画鬼脸,听到二哥的话,她抬起头,一脸天真地说:“那个灰衣服的坏叔叔,刚才在牢房里跟墙角的蘑菇说话呢。” “蘑菇?”周承璟乐了,“他疯了?” “不是呀。”昭昭摇摇头,“他在自言自语。他说他在鞋底藏了一把很小很小的刀片,准备今晚把绳子割断,然后从那个送饭的小洞里钻出去。” “他还说,他要赶紧回京城报信,说图纸已经被我们找到了,让他主子的人赶紧派人来抢。” 周既安和周承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将计就计。 “张龙。”周承璟扬声将人叫了进来,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牢房里的客人想走了,咱们也不能太不懂礼数。” “今晚看守松一点。给他留个破绽。” “不过,别让他跑得太轻松。得让他觉得,他是九死一生才逃出去的。只有这样,他说的话,那边才会信。” 周弘简想了想,补充道:“顺便,让他带点东西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废弃的草图,那是周弘简刚才修改过的一小部分连弩结构。 “把这张图纸让他无意间偷走。” “有了这个引子,他们才会更加确信,真图纸就在我们手里。而且……”周弘简冷笑一声,“这错误的图纸,也能先让他们损失一批材料。” “高!实在是高!” 周承璟鼓掌,“咱们这一家子,真是全员恶人啊。哈哈哈!” 昭昭嘴角扬起,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全员恶人吗?那跟全家反派很搭了。 “那昭昭呢?昭昭接下来要做什么?”小团子不甘寂寞地问。 周既安放下算盘,走过来捏了捏昭昭的小脸蛋,眼神温柔。 “昭昭的任务最重要。” “明天,我们要去‘游街’。” “游街?” “对。咱们要把声势浩大。钱家要举办一场鉴宝大会,要把全扬州的有钱人都请来。昭昭就要负责当那个吉祥物,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仅有钱,还有福气。” “人越多,水越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 钱家要办鉴宝大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听说这次不仅有聚宝斋那些让人一夜暴富的福袋,还有从京城运来的连皇上都夸赞过的稀世珍宝。 更重要的是,那个传说中能给人带来好运的小郡主,也会亲自到场! 这下子,扬州的富商豪绅们都坐不住了。 谁不想沾沾福气?谁不想看看热闹? 钱府的大花园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醉打金枝》,流水席摆了几十桌,各色奇珍异宝被摆在特制的展示架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昭昭今天被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 一身大红色的织锦小袄,脖子上挂着一个亮闪闪的长命锁,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还要插两朵珠花。 “哎呀,别插啦!重死啦!” 昭昭晃着小脑袋,抗议道,“再插昭昭就要变成花瓶啦!” “好好好,不插了。”周承璟笑眯眯地把最后一朵珠花插上去,“咱们昭昭就是最好看的花瓶……哦不,是福娃娃。” 他抱着昭昭走出后堂,一亮相,立刻引来了一片惊呼。 “哎哟!这就是小郡主吧?长得可真俊啊!” “看着就有福气!你看那大眼睛,水灵灵的!” 一群贵妇人围了上来,拿着手帕扇子,想要逗弄昭昭。 昭昭也不怯场,露出八颗小白牙,甜甜地笑:“姨姨好!姐姐好!” 这一声姐姐,把几个三四十岁的夫人叫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手上的金镯子都撸下来送给她。 周既安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妹妹,嘴角微微上扬。 “效果不错。” 他对身边的钱万三说道,“人来得差不多了。吴德才来了吗?” 钱万三现在的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虽然还在赎罪期,但至少不用再背负那个巨大的谎言。 他对这个侄子是言听计从。 “来了。就在那边角落里,跟几个盐商嘀嘀咕咕的。”钱万三指了指,“看他的样子,有点坐立不安。” 当然坐立不安。 昨晚灰衣特使越狱成功,虽然受了重伤,但好歹是跑了。 吴德才既怕上面怪罪他办事不力,又怕周承璟这边找他麻烦,现在是两头受气,夹着尾巴做人。 “好戏开场吧。” 周既安点了点头。 “各位!” 钱万三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鉴宝,除了一些俗物,还有一件压轴的宝贝。” “这件宝贝,乃是二殿下偶然所得,据说……”钱万三故意卖了个关子,“与前朝的一处宝藏有关。”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前朝宝藏? 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啊! 吴德才手里的茶杯一抖,水洒了一身,眼神死死盯着台上,耳朵竖得像兔子。 两个壮汉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上来。 周承璟走过去,一把掀开红布。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把锈迹斑斑,断了一半的弩机。 “这是……” 众人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宝贝?破铜烂铁吗? “诸位有所不知。”周承璟摇着折扇,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乃是前朝神机营的遗物。据说里面藏着能够一统天下的秘密。” “本王研究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拿出来,就是想请各位掌掌眼。” “若是有人能参透其中的奥秘,本王重重有赏!” 第136章 这是凡人能造出来的兵器吗? “重重有赏?” 台下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盐商嗤笑了一声,手里两颗铁胆转得飞快,“二殿下,咱们虽然是做买卖的粗人,但也不是瞎子。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那把黑乎乎的弩机,“这不就是从哪个废铁铺子里捡回来的烂木头疙瘩吗?您瞧瞧那弦,都快烂成麻绳了,别说射箭了,怕是连只鸡都崩不死。”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是啊殿下,这也能叫前朝遗宝?” “哪怕您拿个夜壶出来,只要说是宫里娘娘用过的,咱们也能捧个场。但这破烂……” 吴德才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的嘲讽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他也觉得这就是块废铁。 昨晚那个灰衣特使虽然逃了,但临走前留下的暗号里说,周承璟手里确实有东西,但应该还在破解中。 这把弩,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东西”。 周承璟也不恼,依旧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台下这群人。 “诸位,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宝贝也是一样。” 周承璟收起扇子,轻轻在那把锈迹斑斑的弩机上敲了敲,“若是光看外表就能看出门道,那这天下岂不是遍地都是鉴宝大师了?” “既然大家不信,那本王就让人给大伙儿听个响。” 说着,周承璟拍了拍手。 “来人,上靶子!” 只见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哼哧哼哧地抬上来三块厚实的铁盾牌。 这铁盾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厚度足有两指宽。 “把这三块盾牌,叠在一起,放在五十步开外。”周承璟吩咐道。 众人一听,更是乐了。 “三块盾牌?叠在一起?” “别说这把烂弩了,就是军中最好的神臂弓,五十步开外能射穿一块就不错了!” “二殿下这是要给我们演杂耍呢?” 在一片质疑声中,一个身材瘦削,穿着普通护卫服饰的少年走了上来。 他脸上抹了些锅底灰,看起来毫不起眼,正是乔装打扮过的大哥周弘简。 周弘简走到那把弩机前,并没有急着上弦。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弩机的机匣上摸索了几下,实际上是在调整他昨晚连夜加装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扭力弹簧。 这个装置是一次性的。 一旦激发,能在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但代价就是射完这一发,里面的核心构件就会彻底报废。 也就是所谓的装逼只有三秒钟。 “装模作样。”吴德才不屑地撇撇嘴,端起茶盏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就在这时,台上的周弘简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特制的纯钢弩箭,卡入槽中。 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根看似腐朽的弓弦,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拉开了! 这声音不对! 行家一听就愣住了。 这不是麻绳断裂的声音,这分明是某种高强度的机括在蓄力的嘶吼! “崩!” 没有任何废话。 一声巨响,如同旱地惊雷。 吴德才手里的茶水还没送到嘴边,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裤裆上。 “哎哟!”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因为他的眼睛已经直了。 只见一道寒光如同流星赶月,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下一瞬。 “当——!” 五十步开外,那三块叠在一起的厚重铁盾,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洞穿! 那根弩箭不仅穿透了三层铁盾,余势未消,甚至狠狠地钉在了后院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柳树上,箭尾还在疯狂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叫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笑的盐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转铁胆的手也停了,铁胆“咕噜噜”掉在地上砸了脚面,他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威力?! 这是凡人能造出来的兵器吗?! 周承璟摇着扇子,一脸淡定地看着这群被吓傻了的土包子,心里却在狂笑: 老大的手艺果然没得说! 当然,那三块盾牌也是做了手脚的。 那是周既安特意让人用特殊的酸液浸泡过,表面看着坚硬,内里早就酥了。 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神迹! 而且那个盾牌就算凑近了,肉眼看也是看不出来端倪的。 “这……” 钱万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一脸激动地冲上台,围着那把弩机转了好几圈。 “神物!这是神物啊!” 钱万三颤抖着手,指着弩机上的花纹,“老夫曾在古籍上看过,前朝神机营曾有一把‘破军弩’,乃是用天外陨铁所铸,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莫非就是此物?” 周承璟神秘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钱老板好眼力。不过这东西具体是什么来历,本王也不好说。” “只是听说……”周承璟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恰好能让前排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弩机的机匣里,似乎藏着当年神机营的一份布防图,或者是某种绝世机关的图纸!” 图纸! 这两个字像魔音一样灌进了吴德才的耳朵里。 他顾不上裤裆湿漉漉的难受,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台上那把此刻看起来依然破旧,但在他眼里已经变得金光闪闪的弩机。 昨晚特使传来的消息里,也提到了图纸! 特使说,周承璟在槐园挖出了东西,但似乎并不完整。 难道……关键就在这把弩里?! 如果是真的,如果这把弩里真的藏着另一半图纸,那他若是能买下来献给主子…… 这就是泼天的功劳啊! 之前的过失不仅能一笔勾销,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我出五千两!” 钱万三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吼了一嗓子,“殿下,这宝贝老夫要了!正好放在聚宝斋当镇店之宝!”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全场炸了。 第137章 六万两买个炮仗听,这吴大人 “钱老板,您这也太不厚道了!” 刚才那个盐商回过神来,把地上的铁胆捡起来,“这种能传家的宝贝,五千两就想拿走?我出八千两!” “八千两算个屁!我出一万两!” “一万二!” 这群扬州的商贾,最不缺的就是钱。 在这个动荡的世道,谁不想手里有点保命的家伙什? 更何况这玩意儿还可能藏着前朝的宝藏秘密! 周既安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手里依旧打着那把金算盘,听着下面不断攀升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火候差不多了。” 他对着身边的侍从点了点头。 侍从心领神会,走到栏杆边,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人群中,立刻有几个看起来气度不凡的“外地客商”加入了战局。 “两万两!”一个操着京城口音的中年人高声喊道,“这东西看着眼熟,怕是和我家祖上有旧,还请各位割爱。” “两万五!”另一个做丝绸生意的胖子不甘示弱,“什么有旧没旧的,价高者得!” 吴德才站在角落里,冷汗直流。 两万五千两! 这也太贵了! 他虽然贪了不少,但大部分都上供给了主子,手里能动用的私房钱也就三万两左右。 但这把弩…… 他看着台上周弘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弩机,看着周承璟那一脸舍不得卖的表情,心里的怀疑一点点被贪婪吞噬。 一定要拿下来! 只要拿到这把弩,哪怕里面没有图纸,光凭这威力,献上去也是大功一件! “三万两!” 吴德才终于咬着牙,喊出了这个数字。 全场安静了一瞬,大家都转头看向这个穿着官服的知府大人。 “哟,吴大人也对这玩意儿感兴趣?”周承璟故作惊讶,“本王还以为吴大人两袖清风,看不上这些阿堵物呢。” 吴德才干笑两声,拱了拱手:“殿下说笑了。下官也是想着,若是此物真有如此威力,留作府衙的镇衙之宝,也能震慑宵小,保一方平安嘛。” “吴大人高义!” 钱万三在旁边适时地捧了一句,“不过嘛……在商言商。既然是竞拍,那老夫也不能让步。三万五千两!” 吴德才脸色一黑。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他狠狠地瞪了钱万三一眼,心里暗骂:以前像条狗一样听话,现在有了野爹撑腰,居然敢跟本官抢东西了! “四万两!”吴德才吼道。 这是他的极限了。 再多,他就得动那个念头了…… “四万五千两。” 那名京城口音的托儿,慢悠悠地报出了一个让吴德才绝望的数字。 吴德才的手都在抖。 四万五…… 他真的没钱了。 放弃吗? 如果不买,万一真的错过了图纸,等到主子怪罪下来,想到灰衣特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吴德才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坐在周承璟怀里当吉祥物的昭昭,突然动了。 小团子从爹爹怀里爬下来,哒哒哒地跑到那把弩机旁边。 她歪着小脑袋,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抠了抠机匣上一处并不起眼的缝隙。 “咦?”昭昭发出一声软糯的惊呼。 全场人都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 “昭昭,怎么了?”周承璟配合地问道,手里的扇子微微一顿。 “爹爹,这个铁疙瘩肚子里好像含着东西呢。”昭昭回过头,一脸认真地比划着,“它咬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口。” 她趴在弩机上,用只有孩子才能注意到的角度往缝隙里看,奶声奶气地说道:“好像……是个金灿灿的小管子?” 金管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吴德才的天灵盖上。 传说中前朝神机隐藏图纸的密匣,就是鎏金铜管! 昭昭这一番看似童言无忌的巧合,直接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防线。 “它是我的!它必须是我的!” 吴德才的双眼瞬间赤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不就是钱吗? 扬州府库里,刚刚收上来的秋税,足足有十万两现银,正准备运往京城。 只要他先把这弩买下来,找到图纸献给主子,主子肯定会保他!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账抹平,或者是从钱家身上再刮一层油下来补上,那都不是事儿! 拼了! 富贵险中求! “本官出……六万两!” 吴德才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这个数字。 全场一片哗然。 六万两! 买一块烂铁! 那个京城口音的托儿还要举手,却看到二楼雅间那扇半开的窗户里,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摆了摆。 托儿立刻收回了手,摇了摇头,一副遗憾的表情:“罢了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吴大人如此志在必得,那某就让了。” 钱万三也适时地叹了口气:“唉,官威难犯啊。既然是镇衙之宝,老夫也不敢跟知府大人争。” 周承璟笑得脸都要烂了。 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大声宣布:“好!六万两!这前朝神物,归吴大人了!” “吴大人,您是现银呢?还是……” “现银!”吴德才咬着牙,“本官这就让人去……去取!” 他当然不敢说去府库取,只能含糊其辞。 …… 半个时辰后。 几辆沉重的马车驶入了钱府,一箱箱银子被搬了下来。 周既安站在二楼,看着那些银箱,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居然真的动了官银。” 他轻声说道,“这吴德才,死期到了。” “那必须的。”周承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从席面上顺来的肘子啃着,“这可是秋税,那是皇帝的钱袋子。动了这个,就算他背后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不过……”周承璟看着下面那个抱着弩机,一脸狂喜的吴德才,“这弩机要是拿回去就坏了,他会不会气死?” “不会。” 周弘简也走了过来,把脸上的伪装洗掉了,恢复了清冷的模样,“那个扭力装置我已经锁死了。除非他像我刚才那样用特殊的手法激发,否则这就是一块铁疙瘩。” “而且……”周弘简冷笑,“就算他真的激发了,也就是听个响,然后彻底崩解。” “六万两,买个炮仗听。这吴大人还真是风雅。” 第138章 那孩子眼神多真诚啊,她不可 扬州知府衙门的后堂书房,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的下人都被赶出去了,连最得宠的小妾端着参汤来都被吴德才一脚踹翻在门口。 吴德才坐在紫檀木的大书案前,那把花了整整六万两官银买回来的“前朝神弩”,正被他像供奉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架在锦缎软垫上。 灯火如豆,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油汗和亢奋的脸。 “六万两……只要拿到图纸,献给主子,这就是通天的梯子。” 吴德才喃喃自语,一双绿豆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颤巍巍地抚摸着弩机上那些斑驳的锈迹,在他眼里,这哪是铁锈啊,这分明就是即将到手的从龙之功。 他咽了口唾沫,脑海里回荡着白天那个粉雕玉琢的小郡主说的话。 ——“有个金灿灿的小管子,咬得紧紧的。” 金管子!鎏金铜管! 那是只有核心机密才会用的封存方式! “宝贝,我的心肝宝贝,快出来吧……” 吴德才从抽屉里摸出一套纯银打造的细小工具,这是他平时用来剔牙和修指甲的,这会儿却成了开启命运大门的钥匙。 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按照记忆中昭昭指的那个位置,在那机匣侧面的一道细微缝隙里,轻轻地、试探性地抠了进去。 一下。 两下。 没有任何动静。 吴德才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痒痒的,但他根本不敢擦。 “一定是这里……一定是的!那孩子眼神多真诚啊,她不可能骗人!” 他一边自我催眠,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突然。 指尖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阻力,紧接着,是一种机括被触动的“咔哒”声。 成了! 吴德才心头狂喜,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这声音太美妙了,简直比万花楼头牌的喘声还要动听! 然而,这份狂喜仅仅维持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下一瞬—— “崩!!!” 这一声巨响,并不像白天在钱府演示时那种充满了力量感的咆哮,而是一种类似于什么东西彻底崩坏、炸裂的惨叫。 紧接着,吴德才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把他视若珍宝的弩机,在他手里猛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 “啪嚓!稀里哗啦——” 坚硬的机匣外壳竟然直接崩裂开来,无数细小的零件、弹簧、木屑,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噼里啪啦地喷了吴德才一脸。 甚至有一根崩断的弹簧,直接弹到了他的鼻梁上,刮出了一道血痕。 吴德才傻了。 他保持着那个抠缝隙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根银签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焦了一样,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原本放在软垫上的“神弩”,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和烂木头。 而在这一堆废墟正中间,并没有什么金灿灿的小管子。 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被卷成一个小筒的纸条孤零零地躺在残骸里。 吴德才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许久,他才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迟钝地伸出手,捏起了那个小纸筒。 颤抖着展开。 纸条上,只有龙飞凤舞的一行字,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让人想吐血的嚣张: 【六万两听个响,吴大人豪气,谢赏。——周】 轰——! 吴德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血红一片。 “周……周承璟!!!”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类似于野兽濒死的咆哮。 这哪里是什么前朝遗宝? 这分明就是那个该死的二皇子,给他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专门骗他把官银掏出来的惊天杀局! “噗——” 急怒攻心之下,吴德才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那堆废铁上,把那张嘲讽的纸条染得猩红刺眼。 “大人!大人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师爷和侍卫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满桌狼藉,还有那个嘴角挂血、双眼翻白、摇摇欲坠的知府大人。 “大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师爷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扶住他。 吴德才一把推开师爷,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要把紫檀木抠出洞来。 “叫什么大夫!叫人!把所有人都给我叫齐!” 吴德才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眼里满是疯狂的杀意,“点齐兵马!带上弓弩手!给我包围钱府!包围槐园!”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理智? 去他娘的理智! 六万两官银没了!那是秋税!那是给皇帝的钱! 这要是填补不上,过几天京城的押运官一到,他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既然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了! 把周承璟杀了,把钱抢回来,然后推说是流寇作乱,或者是皇子谋反被他镇压! 只要人死光了,黑的白的还不是由他这张嘴说? “可是大人……那是皇子啊……”侍卫统领有些犹豫。 “皇子个屁!”吴德才一巴掌扇在统领脸上,“他现在就是个骗子!是个反贼!出了事本官担着!快去!” “是!” 统领不敢再多言,转身就要去调兵。 就在这时。 “报——!” 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地从前院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门口。 “大人!不好了!大门被人堵了!” 吴德才这会儿正处在一种神挡杀神的疯魔状态,闻言怒吼道:“谁敢堵衙门的门?不想活了吗?给我砍了!” “砍……砍不得啊大人!” 衙役哭丧着脸,浑身都在哆嗦,“来的人是……是钦差!” “钦差?” 吴德才愣了一下,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哪来的钦差?京城没消息说有钦差南下啊?” “就是那位二殿下!”衙役指着外面,“他带着好多人,就在大门口!还让人亮出了一块金牌,说是……说是‘如朕亲临’!”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吴德才那颗发热的脑袋上。 刚才那股子要拼命的狠劲儿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透彻骨髓的寒意。 如朕亲临。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后手。 骗光了他的钱,让他露出挪用官银的马脚,然后立刻亮出身份,名正言顺地来查账,来要他的命! “好狠……好狠的手段……” 吴德才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压到了那堆废铁,硌得屁股生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这一环扣一环,根本就没给他留活路啊。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师爷也是一脸死灰,“要是让他们进了库房,发现银子没了,咱们可就全完了!” 吴德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能死。 只要能拖住!只要能把这六万两的窟窿补上! “去……去把那几个盐商给我叫来!从后门悄悄带进来!”吴德才咬着牙,眼神阴鸷得可怕,“告诉他们,本官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他们谈。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还有,去门口拖住周承璟!就说本官病了,正在更衣,马上就去迎接!” “快!” 第139章 钦差在此!谁敢造次?! 扬州知府衙门的大门口,此时已经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原本只有两个打瞌睡衙役守着的大门,此刻被几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精锐侍卫接管了。 张龙带着槐园的护卫,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站在两侧,那眼神,看谁都像是看贼。 而在正中间,一把宽大的太师椅直接摆在了大马路上。 周承璟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从路边摊买来的炒栗子,吃得津津有味。 昭昭坐在爹爹的膝盖上,手里也抓着两颗栗子,学着爹爹的样子,用两颗小门牙在那儿“咔嚓咔嚓”地啃。 “爹爹,这个坏蛋怎么还不出来呀?是不是怕屁股被打烂,躲在被窝里哭呢?” 昭昭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周围围观的老百姓本来还不敢大声说话,听到小郡主这话,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乖宝说得对。”周承璟把剥好的栗子肉塞进闺女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一脸痞气,“这吴大人啊,肯定是做了亏心事,这会儿正忙着擦屁股呢。” “放肆!竟敢在府衙门口大声喧哗,辱没朝廷命官!” 这时候,衙门里终于跑出来一个穿着绿袍子的主薄,带着一队衙役想要出来驱赶。 这主薄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还没搞清楚状况,指着周承璟就要骂。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伸直。 “铮——!” 一道寒光闪过。 一直站在周承璟身后的十一,突然拔刀。 那把刀并没有砍人,而是快如闪电地拍在了主薄的手背上。 “啪!” “啊!” 主薄一声惨叫,手背瞬间肿起老高,整个人痛得直跳脚。 “大胆!”十一冷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高举过头。 借着火把的光亮,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令牌上四个‘如朕亲临’的大字,以及那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钦差在此!谁敢造次!” 这一声怒喝,夹杂着深厚的内力,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周围的百姓哗啦啦跪了一地,连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衙役也都吓得腿软,丢了手里的水火棍,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主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手疼,把头磕得邦邦响:“下官有眼无珠!下官该死!求钦差大人饶命!” 周承璟慢悠悠地站起身,抱着昭昭走到那主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了,别磕了,再磕这地砖都要被你弄碎了,回头还得算本王破坏公物。” 周承璟用脚尖踢了踢他,“去,告诉吴德才。本王奉旨南下,本是微服私访。但听闻扬州近日不太平,特地来查查府库的账目。” “让他麻溜地滚出来,要是耽误了本王的时辰,这欺君之罪,他哪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主薄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看着那狼狈的背影,周既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金算盘。 “爹,你这微服私访的理由,找得可真够烂的。”周既安淡淡地吐槽道。 “管用就行。”周承璟嘿嘿一笑,“反正令牌是真的。父皇当年给我这块牌子的时候就说了,只要不造反,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他也给我兜着。” “不过……”周承璟收起笑容,看向那深不见底的衙门大院,“这吴胖子到现在还不出来,看来是真的在里面搞鬼了。” “他在补窟窿。”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珠,“六万两不是小数目,他自己的私房钱肯定不够。唯一的办法,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那咱们就给他加把火。” 周承璟转过身,对着张龙挥了挥手。 “告诉兄弟们,把这衙门的前后门,连同狗洞都给我堵死了!今晚要是放跑了一只苍蝇,唯你们是问!” “是!” 衙门内,后堂。 吴德才已经换上了一身整齐的官服,但这依然掩盖不住他脸上的灰败和惊恐。 而在他对面,坐着四个被紧急“请”来的大盐商。 这四个人,正是白天在钱府竞拍时叫价最欢的那几位。 此刻,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看着周围那明晃晃的刀斧手,心里都在骂娘。 这哪是谈生意啊?这分明是鸿门宴! “各位。” 吴德才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本官在扬州这几年,对各位也是颇多照拂吧?” 四个盐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照拂? 那是真的“照拂”。 逢年过节的孝敬,平日里的打点,哪一样少过? “如今,本官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吴德才搓着手,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脸上刮过,“急需六万两银子周转。这笔钱,算本官借的。只要过了今晚,本官哪怕是砸锅卖铁,也会还给各位。” “六万两?!”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张老板叫了起来,“大人,您这就是要把我们榨干了也没这么多现银啊!我们的钱都压在货上呢!” “没现银?” 吴德才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白天在钱府,你们叫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一个个一万两、两万两地喊,那气魄,本官看着都眼红啊!” “怎么?给那个周承璟捧场就有钱,借给本官救急就没钱了?” “还是说……”吴德才拔出身边侍卫的一把刀,狠狠砍在桌角上,“你们觉得本官这顶乌纱帽要摘了,所以想落井下石?” “不不不!不敢啊大人!” 几个盐商吓得差点尿裤子。 这吴德才显然是疯了,这时候谁敢触他的霉头? “我们凑!我们这就凑!”另一个李老板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要把家里所有的现银都调过来,也得要时间啊!” “本官给你们时间。” 吴德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眼神阴冷,“但只有一个时辰。写信,让你们的管家立刻把银票送来。谁要是敢耍花招,或者送来的不够……” 他没说完,但刀锋上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四个盐商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开始写这封要命的家书。 吴德才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几个人能凑出个四五万两,再加上自己私库里的一万多两,这官银的亏空就能补上了。 至于账本上的那些猫腻…… 他早已让人做了两套账。 那套假的做得天衣无缝,哪怕是户部尚书亲自来查,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破绽。 而那套真的…… 吴德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房角落里的一盆巨大的君子兰。 那是他最隐秘的藏宝地。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了主薄惊慌失措的声音:“大人!大人!钦差大人说只给您一刻钟!不然就要硬闯了!” 吴德才心里一惊,把那套假账本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 “走!随本官去迎接钦差!” 他要拖时间。 一定要拖到银票送来! 第140章 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补窟窿 吴德才几乎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挪到了大门口。 他那一身肥肉随着跑动乱颤,官帽都跑歪了,脸上更是大汗淋漓,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重病初愈还要勉强办公的凄惨模样。 “哎呀!不知钦差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还没到跟前,吴德才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一直滚到了周承璟的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 “下官这几日偶感风寒,一直在后堂养病,这才怠慢了大人!还请二殿下……哦不,钦差大人恕罪啊!” 这演技,要不是周承璟早就看透了他的底细,说不定还真被他这副忠厚老实的模样给骗了。 “行了,别演了。” 周承璟嫌弃地把脚往后缩了缩,生怕沾上他的鼻涕,“吴大人这风寒得的可真是时候。” “白天在钱府竞拍的时候,本王看你叫价的气力可是足得很啊,六万两喊出来连气都不喘一口的,怎么这会儿就病得路都走不动了?” 吴德才心里一咯噔,暗骂这二皇子嘴太毒,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连忙磕头:“那是下官强撑着身体……为了给府衙添置宝物,镇压邪祟,下官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是值得的!” 吴德才抹了一把额头上油腻腻的汗,赔着笑脸,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这深更半夜的,衙门里的账房先生都歇下了,库房的钥匙也在典史手里。” “要不,您先去驿馆歇息,明日一早,下官亲自摆酒接风,咱们再慢慢查?” 他在拖。 只要拖过今晚,只要后堂那几个盐商把银票送来填上窟窿,这账面就能做平。 到时候哪怕是钦差,没有实证也不能拿他这个正四品的知府怎么样。 周承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颗栗子终于剥完了。 他没理吴德才,而是把那颗黄澄澄的栗子肉喂进了怀里昭昭的嘴里,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吴德才。 “歇下了?那就叫起来。” 周承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飘飘的,“钥匙不在就砸开。本王这人有个毛病,今日事今日毕。” “特别是这查账的事儿,隔了一晚上,那账本说不定就自己长脚跑了,或者是变了个样,吴大人,你说是不是?” 吴德才心里猛地一跳,干笑道:“大人真会开玩笑,账本哪会长脚……” “那可说不准。”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周既安走了出来。 少年身形消瘦,手里那把金算盘在火光下反着冷光。 他并没有看吴德才,而是转头看向衙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仿佛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了后面隐藏的腌臜。 “吴大人,我若是你,现在就不会在这儿费口舌拖延时间。”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毕竟,这拆东墙补西墙的手艺若是慢了,东墙塌了是小事,把自己压死在下面,那可就没地儿哭去了。” 吴德才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了? 不可能! 挪用官银买弩这事儿做得隐秘,而且那几个盐商现在被关在后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补窟窿? “下官……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吴德才硬着头皮装傻,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后堂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昭昭嘴里含着栗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胖乎乎的伯伯,蹙眉听着一些特殊的动静,衙门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脚边,几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狗尾巴草正在疯狂吐槽。 【哎哟喂,这胖子身上好臭啊,全是冷汗味儿!】 【他还在那儿装呢!刚才我听见他的师爷从偏门溜进去,往后堂跑了,说是让那些商人快点掏钱,不然就把他们全宰了当替死鬼!】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那师爷还嘀咕,说这六万两的亏空太大,万一补不上,就把罪名全推给那几个盐商,说他们行贿受贿,盗窃库银!】 昭昭的耳朵动了动。 原来是这样呀。 坏人要狗咬狗啦? 小团子把嘴里的栗子咽下去,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扯了扯周既安的衣袖。 “二哥,二哥。” 昭昭压低了声音,奶声奶气地说道,“胖伯伯的那个瘦师爷,好像去后面找人打架啦。他说要让那些有钱的叔叔当……当什么鬼?” “替死鬼。”周既安平静地接上了妹妹的话。 昭昭用力点头:“对!就是这个!师爷说,要把黑锅都扣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变成背着黑锅的鬼!” 虽然昭昭的声音很小,但周既安听得真切。 他那双酷似钱万三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果然。 狗急跳墙了。 吴德才想要让那些盐商出钱,就必须施压。而在这种高压之下,人心是最脆弱的。 这把火,还得再添一把柴。 周既安不动声色地对身后的十一使了个眼色。 十一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中。作为顶尖暗卫,潜入一个已经被控制了外围的府衙后堂,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 知府衙门,后堂偏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四个平日里在扬州城呼风唤雨的大盐商,此刻正像是待宰的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 面前摆着笔墨纸砚,那是让他们写信调钱的催命符。 吴德才的心腹师爷正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们。 “几位老板,笔墨都干了。” 师爷皮笑肉不笑地催促道,“大人还在前面顶着钦差的压力,就是为了给几位争取时间。这六万两若是凑不齐,大家都得完蛋。” 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张老板手里的笔都在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团黑渍。 “师爷,不是我们不写啊……”张老板哭丧着脸,“这可是整整一万五千两一家啊!这深更半夜的,就算写了信,管家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票子啊!” “那是你们的事。” 师爷脸色一沉,匕首猛地插在桌子上,“凑不出?那就拿命凑!” “别忘了,你们这些年干的那些勾当,大人手里都有账本。要是大人倒了,把这账本往钦差面前一递……” “哼,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出钱这么简单了,是抄家灭族!” 第141章 老子是良民!老子要去见钦差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四个盐商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瓦片上。 紧接着,一个看似是送茶水的小厮低着头走了进来。 这小厮走得很急,像是被吓坏了,路过张老板身边时,脚下一滑,手里托盘上的茶壶“哗啦”一声摔碎在地上。 “哎哟!不想活了?!”师爷大怒。 那小厮慌忙跪地求饶,却在混乱中,极快地往张老板手里塞了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 同时,用独门的传音秘法颤抖着说道: “几位爷快跑吧!小的刚才在前厅听见了,钦差大人已经要把门封了。吴大人跟师爷商量好了,若是这钱补不上,就把挪用库银的罪名全推到几位爷头上,说是几位爷勾结库丁盗窃!” “就连那封信……也是为了当成几位爷认罪的‘供词’啊!” 说完这句,那小厮趁着师爷还没冲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四个盐商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张老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刚才在威逼下写的那封信。 信里虽然写的是调钱,但措辞含糊,若是被人断章取义……真的很容易被歪曲成某种分赃或者是赔偿的字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吴剥皮没安好心!” 张老板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人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疯狂,“他这是要把我们当猪宰了,还要拿我们的骨头去熬汤啊!” 另一个李老板也跳了起来,浑身发抖:“六万两乃是库银的亏空!这种杀头的大罪!他吴德才自己买官买弩搞出来的窟窿,凭什么让我们拿命去填?” “填了也是死,不填也是死!” “跟他拼了!” 一直沉默的赵老板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狰狞无比,“钦差就在外面!那是二皇子!只要我们现在冲出去,主动揭发这个狗官,说不定还能算个戴罪立功!” “对!揭发他!” “我有他收受贿赂的亲笔信!我还留着!” “我有他私造兵器的图样!他也给我看过!” 这一刻,商人的精明和求生欲战胜了恐惧。 他们很清楚,吴德才是真的想让他们死。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们先下手为强! 师爷看着这几个突然暴起的盐商,心里咯噔一下,“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吗!来人!把他们拿下!” 师爷大吼一声,想要去拔桌上的匕首。 但是,体重两百斤的张老板,此时却爆发出了惊人的灵活性。 他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直接撞向了师爷。 “去你娘的造反!” 张老板一声怒吼,用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把瘦弱的师爷撞飞了出去,“老子是良民!老子要去见钦差!” “冲啊!” “救命啊!钦差大人救命啊!” 后堂顿时乱作一团。 …… 前厅大院。 吴德才还在跟周承璟扯皮,试图用各种官场套话来拖延时间。 “钦差大人,您看这月色正好,不如咱们先去喝杯茶,赏赏月……” “赏你个大头鬼。” 周承璟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了,“十一去了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他正嘀咕着,突然,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从衙门深处传来。 类似于杀猪般的嚎叫混合着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钦差大人!救命啊!!” “吴德才要杀人灭口啦!!” 伴随着这凄厉的呼救声,四个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二堂冲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是一群想拦却又不敢真下死手的衙役。 毕竟钦差就在大门口看着呢,谁敢当众行凶? 吴德才原本还挂着假笑的脸,瞬间僵住了,一层油腻腻的肥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色。 完了。 怎么跑出来了?! “拦住他们!快拦住这群疯子!”吴德才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们疯了!他们得了失心疯!快堵住嘴拖回去!” 但是,晚了。 张龙带着人直接迎了上去,手里的刀鞘一横,就把那些追上来的衙役给挡了回去。 “我看谁敢动?” 张龙怒目圆睁,一身煞气,“钦差当前,有人喊冤,谁敢阻拦就是同谋!” 四个盐商此时已经扑到了周承璟的脚下。 张老板跑得最快,也摔得最惨,直接扑了个狗吃屎,但他根本顾不上疼,死死抱住周承璟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殿下!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这吴德才不是人啊!他勒索我们!他还要杀我们灭口啊!” 昭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小身子往爹爹怀里缩了缩,但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哇哦。 狗咬狗的大戏,开演啦! 周承璟嫌弃地踹了踹张老板的肥手,没踹开。 “行了行了,鼻涕蹭本王裤子上了。”周承璟啧了一声,“有什么冤情,站起来说。这么多人看着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殿下!” 李老板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叠信件,举过头顶,“这是证据!这是吴德才这三年来,逼迫我们给他输送利益的证据!每一笔都记着呢!” “还有这个!”赵老板也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他私造兵器的清单!他之前想拉我们入伙,说只要大事成了,咱们就是开国功臣……呸!这就是个反贼!” “他还挪用了秋税!整整六万两!今晚就是逼着我们要填这个窟窿!” 四个人七嘴八舌,像是倒豆子一样,把吴德才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德才的天灵盖上。 吴德才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神空洞。 他看着那些平时对自己点头哈腰、称兄道弟的“盟友”,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众叛亲离。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 “胡说……一派胡言!” 吴德才猛地回过神来,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这都是污蔑!是构陷!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这群奸商,竟敢联合起来陷害本官!” 他转头看向周承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殿下!您不能信他们啊!他们这是因为本官严查私盐,怀恨在心,所以才联合起来演这出苦肉计!这证据都是假的!假的!” “假的?” 一直没说话的周既安走了过来,从李老板手里接过那一叠信件。 他随意翻看了两眼,然后将信件递到吴德才面前。 “吴大人,这上面的私印,还有这独特的瘦金体字迹,我看跟您平时批阅公文的字迹,可是一模一样啊。” 周既安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嘲弄,“难不成,这也是有人刻意模仿?” “还有这账目。” 周既安晃了晃手里的金算盘,“刚才我大概算了一下,这信里提到的数额,加起来正好能填补府库这几年的亏空。吴大人,这也太巧了吧?” 吴德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 铁证如山。 但他还有最后一根稻草。 那就是真正的账本! 只要真正的账本没被找到,这些所谓的信件和证词,都可以说是伪造的! 毕竟信可以仿写,人可以串供,但只有那本盖了官印的总账,才是定罪的根本! 而那本真账,被他藏在一个绝对没人能想到的地方! 第142章 那可是他亲手埋进去的!这小 想到这里,吴德才那死灰般的眼睛里,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吴德才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既然殿下怀疑本官挪用库银,那就请进库房查账!若是账目对不上,本官愿领死罪!” “若是有半分差池,本官……本官就要去京城告御状!告殿下纵容奸商,陷害忠良!” 他在赌。 赌周承璟找不到真账本。 因为摆在明面上的那本假账,是他花了重金请高手做的,天衣无缝! 周承璟挑了挑眉:“哟呵,还挺硬气。” “行啊,那就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二堂。 吴德才亲自打开了存放账本的铁柜,从里面捧出几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 “殿下请看!这是扬州府这三年的流水!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周既安接过账本,翻开。 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片刻后,周既安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吴德才。 “这账,做得确实漂亮。” 周既安淡淡地说道,“平得严丝合缝,连一两银子的出入都没有。哪怕是户部的主事来了,恐怕也挑不出毛病。” 吴德才心里一松,背后的冷汗却流得更多了。 成了!混过去了! “不过……”周既安话锋一转,“就是因为太完美了,反而显得假。” “你什么意思?”吴德才强作镇定。 “没什么意思。既然账本在这儿,那就按这个查。”周承璟摆了摆手,“来人,去库房点银子!” “慢着!”吴德才大喊一声,“现在已经是深夜,库房重地……” “吴大人,你这么怕我们去库房,该不会是里面全是石头吧?”周承璟似笑非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昭昭突然松开了爹爹的手,小团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书房的角落里。 那里摆着一盆巨大的君子兰。 这盆花养得极好,叶片宽大翠绿,油光发亮,看着就喜人。 昭昭蹲在花盆旁边,歪着小脑袋,像是在跟花说话。 在别人眼里,这是小孩子的童真。 但在昭昭的耳朵里,这盆君子兰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啊啊啊!挤死我了!难受死我了!】 【那个死胖子!把那么厚的一本破书塞在我屁股底下!还要用土埋上!我的根都要烂了!】 【油墨味儿好难闻啊!还有一股子铜臭味!我要透气!我要喝水!】 【谁来把这个鬼东西拿走啊!他还说是什么‘密账’,密个大头鬼啊!】 昭昭眨巴眨巴眼睛。 果然在这里呀。 树爷爷说得对,大人们总以为把东西埋进土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殊不知植物们的根系可是最敏感的。 昭昭伸出小手,戳了戳那盆君子兰的叶子。 “花花乖,不生气哦。”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哄着,“昭昭帮你捉虫子。” 说完,她转过身,冲着周承璟招了招手。 “爹爹!爹爹快来!” 昭昭指着那盆花,一脸天真地大喊,“这盆花花肚子里长虫子啦!好大好大的虫子!把花花的肚子都撑破啦!”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吴德才看到昭昭指着那盆君子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石化。 不……不会吧? 那可是他亲手埋进去的!埋得很深!而且表面还铺了鹅卵石! 这小崽子怎么可能知道?! “虫子?” 周承璟几步走过来,抱起闺女,“哪来的虫子?” “就在土里呀!”昭昭指着花盆。 吴德才疯了。 他顾不上什么体统,大吼一声就扑了过来:“别动!别动我的花!那是名种!是……” “砰!” 十一直接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周承璟把昭昭递给周既安,然后挽起袖子,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插进了花盆湿润的泥土里。 这一掏,吴德才的魂都飞了。 “还真有个硬东西。” 周承璟嘴角一咧,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泥土飞溅。 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方块,连带着君子兰的半截根系,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那盆价值不菲的君子兰委委屈屈地倒在一边,虽然根断了一些,但好歹是解脱了。 周承璟慢条斯理地解开油布。 一本蓝皮的账册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但翻开第一页,那上面触目惊心的红字和官印,就像是判官笔下的生死簿。 【扬州府库实录】。 第一行:宣和三年,挪用秋税三万两,购精铁…… 第二行:宣和四年,收盐商张某贿银一万两,平账……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才是真正的账本! 周既安走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吴大人,这回,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吴德才瘫在地上,看着那本账册,嘴唇哆嗦着,像是一条离了水的死鱼。 完了。 全完了。 他千算万算,防着周既安查账,防着盐商反水,甚至防着暗卫搜查。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毁了他的,竟然是一个三岁奶娃娃的一句“捉虫子”。 “妖……妖孽……” 吴德才指着昭昭,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你是妖孽!你能看见……你能看见……” “啪!” 周承璟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吴德才剩下的话扇回了肚子里。 “妖孽你大爷。” 周承璟把闺女抱回来,细心地擦掉昭昭手指上沾的一点泥土,眼神却冷得像冰,“这是福星。能把你们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的福星。” “来人!” 周承璟站直了身子,气势骤变,皇家的威严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吴德才贪赃枉法,私造兵器,挪用库银,罪证确凿!摘去乌纱,打入死牢!待本王上奏父皇,秋后问斩!” “这几个盐商,行贿官员,同流合污,一并拿下!查抄家产,充入国库!” “是!”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上来,像是拖死狗一样,把这一群刚才还在勾心斗角的人全部拖了下去。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了整个衙门。 但很快,一切都归于平静。 周既安捡起那本真账册,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土。 “有了这个,再加上从钱家拿到的那些,这江南官场的半边天,怕是要塌了。” 少年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天大的事,而是今晚吃什么。 周承璟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塌就塌吧。烂透了的房子,推倒了重建就是。”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在打瞌睡的昭昭。 小团子玩了一晚上,早就困得不行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嘴里还嘟囔着:“花花……喝水……” 周承璟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他从桌上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那盆倒霉的君子兰根部,然后重新把它扶正,填好土。 “放心吧,这花死不了。” 周承璟轻声说道,“就像这大周的江山,只要把虫子捉干净了,还能再开一季好花。” 昭昭似乎听到了,嘴角弯了弯,在爹爹怀里蹭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梦里,所有的植物都在唱歌。 为了这个清朗的早晨,也为了这个可爱的小福星。 第143章 这对父子,怎么一个比一个贪 扬州的天亮了。 昨晚那一夜惊心动魄的折腾,把整个官场底朝天翻了一遍。 吴德才被摘了乌纱帽,像头死猪一样被扔进了大牢,那几个盐商也没落得好,一个个哭爹喊娘地被查抄了家产。 周承璟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槐园的院子里已经堆满了箱子。 那是从吴德才私宅和几个盐商家里抄出来的“赃款”。 周既安正坐在回廊下,手里的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冒火星子。少年的眼神专注得可怕,每拨动一下算珠,嘴角的弧度就上扬一分。 那是看见银子的纯粹快乐。 昭昭蹲在二哥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鸡丝粥,一边吸溜一边看着满院子的金光闪闪。 “二哥,我们发财了吗?”昭昭舔了舔嘴边的米粒,奶声奶气地问。 周既安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快得只剩残影。 发财? 何止是发财。 光是吴德才的私库就搜出了现银两万两,古玩字画不计其数。这还不算那几个富得流油的盐商。 这笔横财,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十辈子都花不完。 但在周既安眼里,这还不够。 毕竟,养兵要钱,夺嫡要钱,以后如果要帮大哥翻案,甚至要对抗那个庞大的幕后黑手,这点钱也就是个起步资金。 “算是吧。”周既安终于停下了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了一眼还在舔勺子的妹妹,“以后昭昭想吃多少糖葫芦都买得起。” 这时候,周弘简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哥眼底有些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手里拿着几张新画好的图纸,手上沾满了墨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阴郁的亢奋。 “画好了?”周承璟打着哈欠走过来,顺手从闺女碗里偷了一勺粥喝。 “嗯。” 周弘简把图纸铺在石桌上。 那是一张极其精密的连弩结构图。 乍一看,跟在运粮箱里找到的原版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因为加上了周弘简自己琢磨出来的“助力滑轮”,看起来威力更加惊人。 周承璟眯着眼睛,凑近了看。 周弘简指着图纸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槽结构。 “这里,我改动了三分之一寸。”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平时试射,哪怕是连射十发,也不会有问题。甚至因为滑轮的作用,射程会比普通的连弩远上五十步。” “但是……” 周弘简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卡槽上,“这个结构的受力点是极限。一旦上了战场,连续高强度击发超过三十次,或者遇到剧烈的撞击,这里的金属就会产生疲劳断裂。” “断裂的后果,不是弩箭射不出去。” “而是整个机匣会向后炸开。” 向后炸开。 那就是炸在使用者的脸上。 想象一下,两军对垒,对方的精锐弩手正准备万箭齐发,结果突然集体炸膛,那是何等壮观又惨烈的场面。 周既安看着那张图纸,眼里的金光更盛了。 这哪是图纸啊。 这分明是就是一张待宰的肥羊皮。 “灰衣人那边有消息了吗?”周既安问。 站在一旁的张龙立马上前一步:“回二公子,探子回报,那灰耗子确实命大。咱们的人故意放水,让他带着一身伤逃出了扬州地界。看方向,是直奔京城去的。” “而且……”张龙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临走前,确实顺走了咱们故意遗落的那张残图。” 那是周弘简特意画的一角。 也就是那个最惊艳的“助力滑轮”部分。 有了这个引子,不怕京城那条大鱼不上钩。 “好。” 周承璟一拍大腿,“那咱们就坐着等。等他们拿着银子,哭着喊着来买这份催命符。” 昭昭伸出小手,摸了摸石桌上那盆并不起眼的文竹。 【哎哟,这家人心真黑啊。】 文竹细细碎碎地吐槽着。 【不过我喜欢。嘿嘿!】 昭昭眼睛弯成了月牙。 …… 三天后。 扬州的局势刚刚平稳,一艘并不起眼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了瘦西湖畔的私人码头上。 这船看着朴素,但若是懂行的人细看,就会发现船身用的全是上好的铁力木,水下的部分甚至包了铜皮,显然不是普通商船。 槐园的花厅里,周承璟正在跟闺女玩翻绳。 “报——” 张龙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主子,有人递了帖子。” 他双手呈上一张名帖。 帖子并非是用普通的红纸,而是用一种极为昂贵的洒金宣纸,上面只有两个字,写得中正平和,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 【刘庸】。 “刘庸?”周承璟念了一遍,把帖子扔在桌上,“没听说过。哪路神仙?” “不像是官场的人。”张龙低声说道,“但他带来的人,虽然穿着常服,但那股子行伍气藏不住。而且,这人指名道姓,说是为了‘神机营旧物’而来。” 周既安正在旁边剥橘子,闻言动作一顿。 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京城那位主子,是真的急了。 灰衣特使带回去的那张残图,肯定已经经过了工匠的验证。那“助力滑轮”的精妙设计,足以让任何一个想夺天下的人为之疯狂。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派人来。 而且这次来的,显然不是像灰衣人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而是一个能做主、能谈判的高手。 “请进来吧。” 周承璟理了理衣领,把昭昭抱起来放在腿上,“既然是送财童子,咱们也不能太失礼。” 片刻后。 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这人大概四十上下,留着三缕长须,面容白净,看着像是个教书先生。一双眼睛时不时闪过一丝精光,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 刘庸进门,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草民刘庸,见过二殿下。” 不卑不亢。 甚至还有点……轻慢。 周承璟也不恼,依旧在那儿逗闺女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刘先生是吧?坐。本王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但,也别太把自己当根葱。” 刘庸笑了笑,也不在意周承璟的敲打,自顾自地坐下。 “殿下快人快语。那草民也不绕弯子了。” 刘庸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见面礼。” 周既安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颗夜明珠。足有龙眼大小,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价值连城。 “好东西。”周既安啪地一声合上盖子,直接揣进了自己怀里,“刘先生客气了。既然礼收了,那你可以说事了。” 刘庸嘴角抽了抽。 这对父子,怎么一个比一个贪? 不过贪就好。 贪财的人,最好控制。 第144章 这份图纸,它不仅能造兵器, “草民的主家,听说殿下手里有一批前朝神机营的图纸。” 刘庸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周承璟的脸,“主家爱才,也爱兵器。若是殿下肯割爱,价钱……随便开。” “随便开?” 周既安笑了。 他把那个金算盘拿起来,轻轻晃了晃。 “刘先生,口气别太大。这图纸若是真的造出来,那可是能定鼎天下的神器。你觉得,这神器值多少钱?” 刘庸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微微一笑:“神器虽好,但在不懂行的人手里,也就是几张废纸。况且……”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四周的护卫,“怀璧其罪的道理,二公子应该懂。有些东西,拿着烫手,不如换成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这是威胁。 意思很明显:你们虽然找到了图纸,但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京城那边也有的是手段。 周弘简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阴影中,此时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刘庸。 刘庸只觉得后背一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强的杀气! “烫手?” 周弘简声音沙哑,“我这双手,最不怕的就是烫。”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爹爹腿上的昭昭,突然动了。 小团子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从爹爹腿上滑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刘庸的面前。 刘庸一愣,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下意识地想要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郡主……” “你身上好臭哦。” 昭昭捏着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像烧焦的木头,还有……还有生锈的铁味儿。” 刘庸脸色一变。 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他出门前明明特意熏了上好的沉水香! “郡主说笑了,草民……” “不对不对。” 昭昭摇摇头,指着刘庸腰间挂着的一个看似普通的香囊,“是这个里面臭。” 刘庸下意识地捂住了那个香囊。 那是主子赏赐的,里面装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西域奇香,名为“返魂香”。 据说有安神定魄的功效。 “这怎么会臭呢?这可是……” 刘庸正要解释,却发现昭昭的大眼睛里,并没有孩童的天真,反而透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恐惧? 不,不是恐惧。 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秘密后的震惊。 昭昭确实震惊了。 因为就在刚才,当她靠近这个香囊的时候,花厅角落里那盆一直没说话的藤蔓,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这株藤蔓是他们在离开京城前,周弘简特意去太傅府带上的,说是留以纪念。 【啊啊啊!就是这个味道!我记得这个味道!】 【那天晚上太傅府的大火血流成河!】 【领头的黑衣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这种香只有宫里才有!那是“返魂香”!】 【当时他就站在太傅大人的尸体旁边,踩着太傅大人的手!我闻到了这个香囊的味道!一模一样!】 藤蔓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昭昭的小心脏砰砰直跳。 太傅府……那是大哥的家。 大哥全家都被坏人杀了,而眼前这个叫刘庸的人,身上带着那个凶手的味道。 或者说,他身上的这个香囊,就是那个凶手赏给他的! 昭昭死死盯着刘庸,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不能直接说。 二哥说了,不能让坏人知道昭昭能听懂植物说话,不然会被抓去切片片的。 但是…… 昭昭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大哥。 大哥一直在找那个凶手。 大哥好可怜,做梦都在哭。 “哇——!!” 昭昭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嗓子哭得极其响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乖宝怎么了?”周承璟心疼坏了,一把将闺女抱起来,“是不是这老小子吓着你了?” “爹爹!怕怕!” 昭昭把脸埋在爹爹怀里,一边哭一边用只有自家人能听懂的“暗语”告状。 “他身上有……有大火的味道!好大的火!把房子都烧了!” “他是坏蛋!他是烧房子的坏蛋!” 童言无忌。 在刘庸听来,这不过是小孩子没见过世面,被自己身上的某种药味给吓到了,或者是在胡言乱语。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殿下,令爱可能是有些……” 但是。 他没看到,周承璟、周既安,尤其是周弘简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大火。 坏蛋。 烧房子。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周家人来说,只有一个指向—— 太傅府灭门惨案! 周弘简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死死盯着刘庸腰间的那个香囊。 他记得。 那天晚上他躲在枯井里,透过缝隙,确实闻到过一股极其特殊的香味。那味道混杂在血腥气和焦煳味里,并不明显,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原来是这个味道! 返魂香! 这个刘庸,就算不是主谋,也是主谋身边最亲近的狗! “老三,带昭昭下去。” 周承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但他放在桌子下的手,已经把那块昂贵的红木扶手捏变了形。 周临野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他平时憨,但涉及到家人的事,他比谁都敏锐。他二话不说,抱起还在抽噎的昭昭,大步走出了花厅。 花厅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气氛突然变得极其压抑,像是一根绷到了极致的琴弦。 刘庸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那股子轻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 “殿下……”刘庸干笑一声,“咱们还是谈谈图纸的价格吧?” “谈。当然要谈。” 周既安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只看得到钱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贪婪,只有残忍。 “不过,这价钱嘛……得涨一涨了。” “因为这份图纸,它不仅能造兵器,还能……要命。” 要你们的命。 第145章 他不是想造反吗?那咱们就替 刘庸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他以为周既安说的“涨价”,只是商人的坐地起价。 “二公子想要多少?”刘庸稳住心神,“二十万两?还是三十万两?” “主家说了,只要图纸完整,钱不是问题。” “五十万两。” 周既安伸出一个巴掌,语气不容置疑,“现银。少一两都不行。” “五十万两?!” 刘庸差点跳起来,“你这是抢钱!就算是把整个神机营买下来也不用这么多!” “怎么?刘先生的主子给不起?”周承璟在一旁凉凉地插了一句,“那就别谈了。送客。” “慢着!” 刘庸咬牙切齿。 五十万两……这几乎是主子这些年积攒的一大半家底了。 但是,想想那图纸的威力,想想未来的皇位…… “好!五十万两就五十万两!”刘庸心都在滴血,“但我必须先验货!” “可以。” 周弘简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图纸,扔在桌上。 “这就是全部。” 刘庸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一张张翻看。 他虽然不是顶尖工匠,但也懂些门道。这张图纸画得极其精细,每一个部件的尺寸、材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个核心的助力滑轮结构,跟他之前拿到的残图严丝合缝。 更重要的是,他在图纸的边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手印。 那是太傅的血。 “是真的……” 刘庸的手指颤抖着,眼里的狂喜掩盖了一切,“真的是原版!” 他哪里知道这份所谓的“原版”,已经在周弘简的笔下,变成了世界上最精密的自毁装置。 那每一个看似合理的设计,每一个看似强化的结构,其实都是为了最后惊天动地的炸膛做铺垫。 “既安,收钱。” 周承璟冷冷地看着刘庸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这五十万两到手,该怎么用来给太傅府那一百多口冤魂修坟立碑。 刘庸带来的银票,是京城最大的“大通钱庄”的通兑票。 周既安一张张验过,确认无误后,才把图纸推了过去。 “钱货两讫。” 周既安收起银票,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死人,“刘先生,慢走。路滑,小心别摔着。” 刘庸抱着装图纸的锦盒,如获至宝。 他根本没听出周既安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这次任务完成得太圆满了。 虽然花了大价钱,但只要这批连弩造出来,主子的霸业何愁不成? 到时候,这五十万两,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告辞!” 刘庸也不多留,带着人匆匆离去。他要立刻回京复命,一刻都不能耽搁。 …… 刘庸走后,花厅的门被紧紧关上。 周弘简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 “大哥!” 周既安连忙扶住他。 周弘简摆摆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是他……我知道是他了。” “谁?”周承璟沉声问。 “太子。” 周弘简吐出两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 “只有太子,才能用得起这种‘返魂香’。也只有太子,才能这么大手笔地调动五十万两现银而不经过户部。” “而且……”周弘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雨夜站在血泊中的黑衣人身影,“那个身形,现在想来,跟太子身边的侍卫统领,一模一样。”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一直以来那个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太子殿下,才是灭他满门的真凶! 为了几张图纸,为了一把未必能存在的武器,他不惜屠杀当朝太傅满门! 何其毒辣!何其残忍! “好一个太子。” 周承璟蹙了下眉,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心中的怀疑,冷笑道:“既然他想要这江山,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周承璟看向大儿子,眼神坚定,“弘简,这五十万两,咱们不留着花。” “全拿出来。” “招兵买马。” “他不是想造反吗?那咱们就替父皇,清君侧!” 周弘简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 “爹……” “别叫爹,叫陛下……呸,还没到时候。”周承璟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总之,咱们周家的仇,必须报。太傅府的血,不能白流。” 这时候,昭昭迈着小短腿跑了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小白花,那是槐园角落里开的一朵野雏菊。 “大哥。” 昭昭把花递给周弘简,小脸认真,“花花说,坏人会倒霉的。” “那个香囊里的味道,是会引来蜜蜂的哦!” 昭昭想起刚才听到的植物八卦。 返魂香虽然名贵,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会吸引一种名为“鬼面蜂”的毒蜂。 平时在宫里有特制的熏香驱赶,没事。 但是到了野外…… “大哥画的图纸会让他们的弓弩炸屁股,昭昭的蜜蜂会让他们的屁股肿大包!” 小团子挥舞着小拳头,奶凶奶凶的。 周弘简接过那朵小白花,看着妹妹纯真的笑脸,心里的戾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蹲下身,轻轻抱住昭昭。 “嗯,坏人会倒霉的。” “咱们等着看。” …… 此时,京城前往扬州的官道上。 刘庸骑在快马上,怀里揣着那是价值连城、同时也价值五十万两的图纸,心里美滋滋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返魂香,正随着风飘散出去。 而在官道两旁的密林深处,一群黑黄相间、足有拇指大小的毒蜂,正被这股异香吸引,振动着翅膀,成群结队地飞了出来。 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扬州这边,周既安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五十万两变成一百万两了。 “钱老板那边说,最近粮价要涨……”周既安拨弄着算盘,眼里只有生意,“既然要招兵买马,粮草先行。这笔钱,得投到粮行里去。” 周承璟看着这一家子。 老大在造军火,老二在搞经济垄断,老三……老三正在院子里跟十一学怎么一拳打死一头牛。 还有个能跟植物聊天的闺女在旁边当情报头子。 周承璟突然觉得,那个皇位,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行了,收拾收拾。” 周承璟站起身,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扬州的事了了。咱们该回京了。” “有些人,有些账,得当面算才清楚。” 第146章 昭昭:师父, 我们终于要见 扬州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周承璟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五十万两银子到手,还顺带把幕后之人给坑了一把大的,这感觉比在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要爽。 “张龙!收拾东西!” 周承璟大手一挥,站在槐园的台阶上意气风发,“把银子都装好,除了留给老二做本钱的那部分,剩下的全带上!咱们这就回京,本王要看着那帮孙子造出那批炸膛弩是个什么光景!” 底下的人答应得震天响,手脚麻利地开始搬箱子。 周弘简正在擦拭他的工具刀,闻言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回京,意味着复仇的开始,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就在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准备拔营的时候,一个粉糯糯的小团子突然“骨碌”一下,滚到了周承璟的脚边。 是真的滚过来的。 昭昭抱着周承璟的小腿,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 “不回去!昭昭不回去!” 周承璟吓了一跳,赶紧要把闺女抱起来:“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二郎又不给你买糖葫芦了?” 正在算账的周既安无辜躺枪,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拨算盘。 昭昭死死抱着爹爹的大腿不撒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糖葫芦!是圣旨!圣旨呀爹爹!” “圣旨?”周承璟一愣,“父皇什么时候给圣旨了?” 昭昭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块明黄色的……手帕。那是临出宫前,皇帝爷爷给昭昭擦嘴用的,上面还绣着龙纹呢。 昭昭把手帕往那一举,小脸严肃,奶声奶气地开始复读: “皇爷爷说了!爹爹这次南下,要是带不回个媳妇,就不许进宫门!腿打断!” 周承璟嘴角抽了抽:“乖宝,你皇爷爷那是气话,不算数的。” “算数!”昭昭急了,小短腿蹬了两下,“君无戏言!爹爹你想抗旨吗?抗旨是要砍脑袋的!昭昭不要没有脑袋的爹爹!” 周承璟头都大了。 南下找王妃这事本来就是一个借口,谁能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记性这么好! “咱们回去再说,啊。”周承璟试图跟闺女讲道理,“你看京城那么多名门闺秀,咱们回去慢慢挑。这扬州城也就是有钱,那些庸脂俗粉哪配得上你爹我这英明神武的气质?” “不行!” 昭昭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京城的姨姨们都只会绣花,看到虫子都会晕倒,一点都不厉害!我们要找个厉害的娘亲!不然以后谁保护昭昭呀?” 周承璟乐了:“有爹爹在,还有你大哥二哥,谁敢动你?” 昭昭撇撇嘴,心想:你们几个以后一个比一个能作死就不提了,但是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来看的话,师父还在扬州呢,她可不能这么快回去。 她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不管!我昨天听……听花园里的牡丹花姐姐说了!”昭昭指着墙角那几株开得正艳的牡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牡丹姐姐说,往西边走,有个叫百花谷的地方,那里住着个神仙姐姐!长得可好看了!还会治病!而且特别特别凶!” “特别凶?”周承璟挑眉,“凶还好?” “凶才好呀!”昭昭挥舞着小拳头,“凶才能管得住爹爹!凶才能打跑坏人!昭昭就要那个神仙姐姐当娘亲!” 周既安停下了手里的算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妹妹。 植物说的话? 自家妹妹这金手指,向来是准得离谱。既然昭昭这么坚持,那说明这个“神仙姐姐”肯定不简单。 “爹,反正咱们也不差这一两天。”周既安开口助攻,“五十万两银子要运回京城也得安排妥当。不如就听昭昭的,去那个百花谷看看?” “要是真有神医,正好给爹看看你这老寒腿。” 周承璟瞪了二儿子一眼:“老子才二十多,哪来的老寒腿!” 不过,既然老二都发话了,再加上地上那个还在撒泼打滚的小团子…… 周承璟叹了口气,蹲下身把昭昭抱起来,给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行行,听你的。咱们就去那什么百花谷转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那神仙姐姐是个满脸麻子的老太婆,你可别哭鼻子。” 昭昭立马破涕为笑,搂着爹爹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才不是老太婆呢!肯定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小团子趴在爹爹肩头,看着远处的群山,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师父。 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 百花谷,名不虚传,却又……怪得离谱。 马车停在谷口,周承璟刚下车,就看见谷口的石碑上挂着一块奇形怪状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笑脸,下面写着一行字: 【推销勿扰,相亲滚蛋,心情不好,随时放狗。】 “这……”周承璟摇着折扇的手僵住了,“这字迹虽显娟秀,但措辞……颇为狂放啊。” 坐在周承璟肩膀上的昭昭,此刻正憋着笑。 因为耳边的植物们正在疯狂吐槽。 【哎呀,又来人了!那个两脚兽又要逼我们喝那种黑乎乎的臭水了!】这是向日葵在抱怨,它说的是某种特制肥料。 【嘘!小声点!晚姐姐今天在练那个什么‘瑜伽’,说要保持身材,心情好着呢!】一株狗尾巴草随风摇摆。 昭昭大眼睛一亮。 晚姐姐! 上辈子,师父叫林晚。 她总是说些昭昭听不懂的话,比如什么“wifi”、“空调”、“冰阔落”之类的。 那时候师父身体不好,总是咳嗽,却还是强撑着把自己所学尽力教给她,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笑着对她说:“我要回快乐老家了,别哭。” 这一次,昭昭一定要让师父健健康康的,再把她带回京城享福! 但是师父最怕麻烦,要是直接说带她走,她肯定不干。 昭昭眼珠子一转,抱紧了怀里的小包袱。 “走吧爹爹!去找娘亲!” 第147章 周承璟:夭寿啦!我闺女大义 一行人往里走,越走越觉得这百花谷不对劲。 这里没有阴森的药庐,反而有一片开垦得方方正正的菜地,种着红彤彤的番茄,还有挂满架子的黄瓜。 在一座精致的小木屋前,一张奇怪的网状吊床挂在两棵大树之间。 一个穿着淡青色布衣的女子,正躺在吊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上还剪了几个能露出鼻子眼睛和嘴巴的孔,嘴里哼着奇怪的调子: “拜拜甜甜圈,珍珠奶茶方便面……” 虽然看不见脸,但那份惬意和慵懒,简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就是林晚。 昭昭鼻头一酸,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再也忍不住,迈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娘亲!!!” 这一嗓子,可谓是气壮山河。 吊床上的女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直接翻了下来,脸上的白布都吓掉了。 露出一张清秀白皙却满脸惊恐的脸。 林晚瞪大了眼睛,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粉团子,脑子里弹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穿越没喝孟婆汤的报应来了?原主难道有私生女? 不对啊!原主病死的时候是个黄花大闺女啊! “娘亲!昭昭好想你呀!” 昭昭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林晚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眼泪是真的,鼻涕也是真的,全部蹭在了林晚那件刚洗干净的衣服上。 “停停停!” 林晚手忙脚乱地要把这糯米团子扒拉下来,“小朋友,饭可以乱吃,妈不能乱认啊!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这么大的闺女?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啊!” “就是娘亲!”昭昭仰起头,指着林晚眼角的一颗小红痣,“这颗痣,昭昭记得!爹爹也记得!” 说着,昭昭回头大喊:“爹爹!快来认媳妇啦!” 林晚顺着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男人。长得倒是……咳,挺符合她审美的,剑眉星目,桃花眼,一看就是那种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的极品富二代。 周承璟尴尬地收起折扇,上前一步,拱手道:“姑娘,误会,都是误会。小女年幼,思母心切,看到漂亮的姐姐就喊娘。” 这句“漂亮的姐姐”取悦了林晚。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还是警惕,但脸色缓和了一些:“既然是误会,那就请回吧。百花谷不留客,出门左转不送。” 她好不容易穿越过来,只想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种田、养养生,过几天清净日子,一点也不想卷入什么豪门恩怨。 “别呀!”昭昭急了。 要是现在走了,师父这咸鱼性格,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出谷了! 昭昭必须得找个理由赖在这里,慢慢跟师父培养感情,然后再把她骗……咳,请回京城。 “爹爹!”昭昭突然转过身,冲着周承璟使劲眨眼睛。 周承璟一愣。 昭昭小嘴一扁,指着周承璟的大腿,带着哭腔喊道:“神仙姐姐,其实……其实我们是来求医的!我爹爹他……他不行了!” 周承璟:“???” 怎么就不行了? 林晚狐疑地打量着周承璟:“我看这位公子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哪里不行?” “腿!是腿!” 昭昭扑过去抱住周承璟的大腿,用力掐了一把。 当然,力气太小,跟挠痒痒似的,“爹爹的腿其实早就没有知觉了!他是为了不让昭昭担心,一直装作正常人走路!刚才走山路,肯定是旧伤复发了!爹爹你快躺下呀!” 周承璟低头,对上闺女的威胁眼神,就差说“你敢不配合我就哭给你看”了,又想起那五十万两银子还没捂热,要是这时候回去面对皇帝老爹的催婚……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脸赖不着房! “哎哟!” 周承璟突然戏精附体,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风流倜傥变成了痛苦万分。 他身子一歪,顺势倒在了旁边的草垛上,还特意挑了个软的地方。 “啊……我的腿!我的腿好疼……不,是好麻,没知觉了!”周承璟颤抖着手去摸膝盖,演技浮夸中带着一丝真诚。 周弘简和周既安默默地转过头去。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林晚挑了挑眉,作为一个拥有现代医学常识的穿越者,她一眼就看出这碰瓷技术有多拙劣。 “没知觉了?”林晚似笑非笑地走过去,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没知觉好办,扎一针试试?如果是真瘫痪,扎多深都没反应。如果是装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周承璟看着那根足有三寸长的针,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姑娘……看着文静,下手这么狠? “扎吧!”昭昭大义灭亲地喊道,“只要能治好爹爹,扎成刺猬都可以!” 周承璟:“……” 这就是他的好闺女! “慢着!”周既安突然开口。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面带微笑地递给林晚:“姑娘,家父确实有旧疾,一路劳顿,确实需要休养。这是五百两,作为诊金和这几日的食宿费。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林晚看了一眼银票。 五百两。 她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购买力。能买好多好多头猪,能盖个新温室,还能买好多布料做新衣服…… 虽然她想咸鱼,但咸鱼也是需要经费的。 而且那个小团子看她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怜、太让人心软了。 “咳。” 林晚收起银针,不动声色地接过银票,塞进袖子里,“既然如此,医者仁心,就勉强收留你们几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林晚指了指那几间简陋的客房,“这里没有丫鬟伺候,没有锦衣玉食。想吃饭,得自己干活。还有,这位瘫痪的公子……” 她指了指还躺在草垛上的周承璟。 “既然瘫痪了,那就别乱跑。要是让我看见你能跑能跳,我就真的把你腿打断,让你遂了心愿。” 周承璟浑身一凉,赶紧又哎哟了两声:“不敢不敢,神医放心,我这腿……真的很严重。” 昭昭躲在二哥身后,比了个“耶”的手势。 计划通! 留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要把师父这只咸鱼给翻个面,然后打包带走! 第148章 这小丫头归我管,你们不许欺 林晚本以为收留这几个人,也就是多几双筷子的事。 毕竟那个瘫痪的爹只能躺着,两个少年看着也挺懂事,那个小团子更是可爱。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第二天清晨,百花谷原本宁静的空气被打破了。 “张龙!这个木头怎么劈不开啊?” “王……老爷!您轻点!那是姑娘用来做篱笆的红木,不是柴火啊!” 林晚推开窗户,就看见那个号称“半身不遂”的周承璟,正坐在周弘简连夜用木头赶制出来的简易版轮椅上,手里挥舞着一把斧头,正在对着她珍贵的紫檀木下手。 “住手!!!” 林晚心都在滴血,穿着拖鞋就冲了出去,“那是紫檀!紫檀啊大哥!你拿紫檀当柴烧?你家里是有矿吗?!” 周承璟无辜地举着斧头:“姑娘,不是你说要干活才有饭吃吗?我想着我也不能光吃白饭,就帮忙劈点柴。这木头看着结实,烧火肯定旺。” 林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杀人,杀人犯法。 “你……你去择菜!”林晚指着那堆青菜,“这个不用动脑子,也不用动腿!” “好嘞!” 周承璟推着轮椅去了。 半个时辰后。 林晚看着篮子里剩下的光秃秃的菜梗,和地上那堆翠绿的菜叶子,陷入了沉思。 “叶子呢?” “扔了啊。”周承璟理直气壮,“那些叶子上有虫眼,肯定不干净。我只留下了最精华的菜心。” 林晚闭上眼,握紧了拳头。 这哪里是来求医的,这是老天派来惩罚她上辈子熬夜追剧的吧! 而在另一边。 昭昭正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林晚。 “晚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做奶茶。”林晚在捣鼓着茶叶和牛奶,这是她在古代最大的乐趣之一。 “奶茶?”昭昭吸了吸口水,明知故问道:“好喝吗?” “当然。” 林晚煮好了一锅简易版焦糖奶茶,给昭昭倒了一小碗。 昭昭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甜甜的,香香的,还是熟悉的味道! 上辈子,师父也给她在破庙里煮过这个,只不过那时没有牛奶,用的是羊奶,有点膻味,但却是昭昭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好喝!”昭昭眼睛弯成了月牙,“晚姐姐真厉害!比京城的大厨还要厉害!” “那是。”林晚被夸得飘飘然,“姐姐我会的可多了。我会做火锅、烧烤、蛋糕……” “哇!”昭昭一脸崇拜,“那姐姐为什么不去京城开店呀?要是去了京城,肯定能赚好多好多钱!” “京城?”林晚撇撇嘴,“不去。那里人多嘴杂,还要讲究什么规矩礼仪,稍微行差踏错就要掉脑袋。哪有我在这里自在?” “可是……”昭昭放下碗,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是这里没有好看来买东西的小哥哥呀。” 林晚动作一顿:“嗯?” “二哥说了,京城有很多很多长得好看、又有才华的小哥哥,他们都喜欢吃好吃的。”昭昭开始画大饼,“而且京城还有好多好多书,好多好多漂亮衣服!” 林晚有点心动。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的颜狗,她躲在这深山老林里,确实有点寂寞。除了看看话本子,连个帅哥都看不见。 不对,眼前不就有一个? 林晚看向远处那个正在被儿子训斥的周承璟。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腿还“残”了,但这脸确实是极品。 “算了吧。”林晚摇摇头,“京城那种地方,水太深,我这种小虾米把握不住。” 昭昭心里叹气。 看来简单的利诱不行,得下猛药。 就在这时,周弘简推着周承璟过来了。 “林姑娘。”周承璟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刚才实在抱歉。为了赔罪,我让老二去镇上买了些东西回来。” 周既安指挥着侍卫,搬进来好几箱东西。 打开一看。 上好的丝绸、精美的瓷器、还有许多林晚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珍贵香料。 甚至还有一套极其精致的琉璃茶具。 “这……”林晚眼睛直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她穿越过来一年多,用的都是粗陶碗,这琉璃杯子简直在发光! “一点小心意。”周承璟虽然干活废,但那是从小被伺候惯了。论起哄女人开心,他这个纨绔可是专业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林姑娘虽然看似清冷,实则是个享乐主义者。 “我看姑娘这木屋虽然雅致,但有些陈设略显简陋。”周承璟坐在轮椅上摇着扇子,微笑道,“在下在京城有些人脉,若是姑娘喜欢,以后这种小玩意儿,管够。” 林晚咽了咽口水。 “这……不太好吧?”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的!”昭昭跑过去助攻,“爹爹说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晚姐姐收留我们,我们当然要报答啦!” 昭昭抱住林晚的大腿,仰着小脸:“晚姐姐,其实……其实爹爹不仅仅是腿坏了,他还有个大麻烦。” “什么麻烦?”林晚下意识问道。 昭昭看了一眼爹爹,然后凑到林晚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皇爷爷下了圣旨,如果爹爹回京城还没有娶到媳妇,就要把他的腿真的打断!还要把他关进小黑屋,天天吃发霉的馒头!”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惨了吧?这皇爷爷是亲爹吗? “所以……”昭昭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晚,“晚姐姐,你能不能帮帮爹爹?不用真的嫁给他,就是……就是假装一下?或者跟我们回京城,等皇爷爷消气了再回来?” “只要你肯帮忙,爹爹所有的钱都给你!你要开店也给你开!要找帅哥……唔,爹爹会帮你找好多帅哥!” 周承璟:“???” 林晚看着这一家子。 一个“残疾”却多金的帅哥爹,两个聪明能干的儿子,还有一个软萌可爱的小闺女。 而且,去京城公费旅游、开店、看帅哥…… 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舍不得这个总是叫她“娘亲”的小团子了。 “这个嘛……”林晚摸了摸下巴,眼神在周承璟的那张俊脸上转了一圈,“去京城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周承璟立刻坐直了身子,差点忘了自己瘫痪这回事站起来。 “第一,我只负责治病和配合演戏,不负责生孩子,不负责宫斗。” “第二,到了京城,我要住大房子,要有独立的院子,还要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第三……” 林晚低头看着昭昭,捏了捏她的小肉脸,“这小丫头归我管,你们不许欺负她。” 昭昭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好耶!娘亲最好啦!” 周承璟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面前的人就觉得……很温暖。 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出来昭昭很喜欢她。 只要昭昭喜欢,那就一切都好说,周承璟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成交!” “收拾东西!”林晚大手一挥,比周承璟还豪气,“把我的吊床、我的锅、还有我那几盆没长大的番茄都带上!咱们进京——去祸害……啊不,去体验生活!” 百花谷的植物们齐声欢呼: 【噢耶!那个女人终于走了!】 【快快快!我要疯长!我要开花!】 只有那株向日葵有点舍不得:【哎,没人给我浇那种好喝的臭水了……】 马车缓缓驶出百花谷。 昭昭趴在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山谷,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 师父,抓到你了。 这辈子,有昭昭在,有爹爹和哥哥们在,你一定会过得热热闹闹、长命百岁的! 第149章 林晚拿着香皂:绝对有一个老 去往京城的官道上,两辆宽敞豪华的大马车正慢悠悠地晃荡着。 这马车是周既安特意安排的,外表看着朴实无华,也就是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圈,可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软榻铺的是那从波斯那边运来的长绒地毯,踩上去跟踩在云彩上似的,中间还固定着一个小几,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蜜饯果子。 甚至还有一个用冰块镇着的铜盆,里头湃着刚切好的西瓜。 林晚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足以容纳三个人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牙西瓜,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腐败啊,真是太腐败了。” 她嘴上说着批判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下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想想自己在百花谷虽然自在,但那硬板床哪有这高弹海绵……哦不,这极品蚕丝垫子舒服? 而且,还有免费的空调——周既安安排的那个负责扇风的小丫鬟,手法专业得让人想流泪。 昭昭正跪坐在小几旁边,像只忙碌的小仓鼠,把剥好的葡萄一颗一颗地喂给正在装瘫痪的周承璟。 “爹爹,甜不甜呀?” “甜,乖宝剥的都甜。”周承璟一边享受着闺女的服侍,一边还要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腿不能乱动,这演技也是挺累人的。 林晚瞥了那对父女一眼,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哪里是求医,这分明就是找了个借口带她公费旅游。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有五百两银子打底,还有这种vip级别的待遇,她这只咸鱼翻个身都嫌费劲,不如就这么躺着吧。 她背过身,避开众人的视线,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那是她临走前收拾细软时特意带上的。 锦囊里也没装什么金银珠宝,就装着一块淡粉色半透明,被雕刻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形状的块状物。 肥皂。 这是前阵子周家的商队路过百花谷附近的镇子时,镇上的杂货铺新上的稀罕货。 当时那个掌柜的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京城贵人专享,一块就要卖八十两银子。 林晚当时肉疼了好久,还是咬牙买了一块。 不是因为她爱干净,而是因为……这玩意儿太不对劲了。 林晚摩挲着手里那块已经被用掉一角的肥皂,指腹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这香味,分层明显,前调玫瑰,后调似乎还带点薄荷的清凉,这绝对不是把花瓣捣碎了随便往里一拌就能出来的效果,这是精油萃取啊! 还有这起泡程度…… 林晚把肥皂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错,是氢氧化钠和油脂发生皂化反应后的特有味道,虽然被香料掩盖了大半,但她这个前世理科虽烂但好歹做过手工皂的人绝对不会闻错! 这个时代的人,洗澡用的都是澡豆,或者就是皂角液,那玩意儿虽然天然,但去污能力和使用体验跟这块肥皂比起来,简直就是诺基亚和iphone18的区别。 “京城……” 林晚喃喃自语,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绝对有一个老乡在京城!” 而且看这肥皂的成熟工艺和营销手段,这老乡混得那是相当不错啊! 说不定是个化学博士?或者是某个穿越小说里的那种全能女主?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同样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知道什么是wifi、什么是奶茶、什么是社畜的人存在,林晚那颗在百花谷修身养性(混吃等死)得快要长毛的心,突然就开始骚动了。 她之前一直拒绝出山,甚至在周承璟第一次提出要带她进京的时候,她是真的想放狗咬人的。 毕竟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古代,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背景没靠山,长得还算有点姿色,去了京城那种权贵遍地走的地方,简直就是给人家送菜的。 万一碰到个强取豪夺的霸道王爷,或者被卷入什么宫斗宅斗,她这智商估计活不过三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老乡啊! 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要是能抱上这位“肥皂大亨”的大腿,那她在这个时代的养老生活岂不是更有保障了? “林姑娘,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既安正捧着账本在看,余光瞥见林晚对着一块肥皂发呆了好半天,那眼神深情得仿佛在看失散多年的亲人,不由得有些好奇。 林晚回过神来,把肥皂往手里一握,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二公子,这物件儿……也是你们周家的生意?” 周既安扫了一眼,笑了:“那是‘清雅阁’名下的新品,叫‘清露凝香膏’,最近在京城和江南一带卖得极火。怎么,姑娘若是喜欢,回头到了京城,我让人送几箱到你院子里。” “不用不用。”林晚摆摆手,“我就是好奇,这东西做得精巧,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大师?”周既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正在给亲爹擦嘴的昭昭。 昭昭的小耳朵竖了起来。 糟糕! 师父发现肥皂啦! 上辈子师父虽然身体不好,但为了让自己在乱世里有一技之长,特意教过她怎么用草木灰和油脂做这种简易的清洁块,还教了她怎么提炼花露。 昭昭这辈子也是凭着记忆弄出来的。 要是让师父知道这是自己做的,那重生的小马甲还要不要啦?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露馅! 昭昭赶紧把小脑袋埋进周承璟的怀里,假装在数爹爹衣服上的绣花,心里却在疯狂祈祷二哥千万别把她说漏了。 好在周既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妹妹身上的那些秘密不能随便往外说。 “这个嘛……具体的配方是商业机密,那位大师也是个隐世高人,不爱抛头露面。”周既安淡淡地把话圆了回去,“不过这方子确实是从京城流出来的。” 林晚眼中的光更亮了。 隐世高人?不爱抛头露面? 懂了! 这肯定是跟她一样的社恐穿越者!或者是那种害怕被古人当成妖怪烧死的谨慎派! 第150章 清雅阁?一打听就知道,这绝 “京城……真好啊。”林晚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她看向周承璟这一家子。 这伙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一个装残废,一个掉钱眼,还有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大个子,但这一路走来,对她倒是真的客气。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钱,有权,还有很多保镖。 她一个弱女子想要平安抵达京城,去寻找那位“老乡”,最好的办法就是搭上这艘顺风船。 虽然知道周承璟这瘫痪是装的,求医也是别有所图,但只要不是要她的命,这种互相利用的关系反而更让她安心。 “咳。” 林晚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摆出了一副世外高人的范儿。 “既然收了你们的银子,本姑娘自然会尽心尽力。这去京城的路途遥远,我看这位周公子的腿疾……嗯,还需要好好‘调理’。” 她在调理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周承璟后背一凉,总觉得这姑娘的眼神里带着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承璟赔笑,“一切都听神医安排。” 林晚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快带老子去京城!我要面基!我要吃火锅!我要找老乡吐槽这该死的没有抽水马桶的古代! 昭昭趴在爹爹怀里,偷偷瞄了一眼林晚。 看到师父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植物朋友们说得对,师父的心里戏真是太多啦! 她哪里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找的那位“化学博士”、“穿越大佬”,此刻正扎着两个小揪揪,嘴边还沾着西瓜汁,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呢。 …… 马车行了两日,便到了渡口。 接下来的路程要改走水路,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直抵京城。 周家包下了一艘巨大的楼船,船身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船头挂着“周”字的旗帜,虽然没挂皇家的幡,但这规格一看就不是普通富商能用得起的。 林晚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比她在百花谷的小木屋还要大上十几倍的船,再次感叹资本主义的腐蚀性。 “小心脚下。” 周弘简推着轮椅,经过林晚身边时低声提醒了一句。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盖着一条薄毯,虽然姿势慵懒,但那张脸确实容易招蜂引蝶。 码头上不少路过的女子都在偷偷看他,窃窃私语着“好俊俏的郎君,可惜是个残废”之类的话。 周承璟对此早已免疫,甚至还颇为享受这种我很帅但我很柔弱的人设,时不时还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林晚跟在后面,手里牵着昭昭。 “晚姐姐,大船好高呀!”昭昭仰着头,一脸兴奋。 “是挺高,掉下去能喝个饱。”林晚随口吐槽。 这称呼是林晚让昭昭改的,她总觉得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小崽子叫她娘亲有些奇怪。 倒也不是不乐意,就是有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不喜欢。 上了船,分配好房间。 林晚的房间在二层,视野极好,推开窗就能看见浩浩荡荡的运河水。 房间里的陈设也是极尽奢华,博古架上摆着珊瑚树,桌上点着龙涎香,连喝水的杯子都是上好的羊脂玉。 林晚关上门,把自己往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一扔,呈“大”字型躺好。 “舒服……” 她拿出那块肥皂,又闻了闻。 这几天在马车上她也没闲着,旁敲侧击地从那个看着最老实的周临野嘴里套了不少话。 比如这肥皂是在京城哪个铺子卖的,生意有多火爆,甚至还打听到了那个铺子似乎经常推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新品。 一打听就知道,这绝对是老乡的手笔! “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林晚握拳,“只要找到这个老乡,我就能在这个世界找到组织了!说不定还能合伙搞个‘穿越者联盟’,一起在古代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晚姐姐!晚姐姐开门呀!” 是昭昭的小奶音。 林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过去开门。 昭昭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眼睛像蓝宝石一样的波斯猫。 “这是……”林晚眼睛一亮。 作为一个资深猫奴,她在现代也是养过猫的,只是穿越过来后一直没遇到合眼缘的,只能每天跟那些花花草草说话。 “这是二哥送给昭昭的,叫雪团!” 昭昭把猫往林晚怀里一塞,“可是雪团好像不太开心,都不吃小鱼干。晚姐姐你是神医,你能给雪团看看吗?” 林晚接过猫,熟练地挠了挠猫下巴。 那只原本有些高冷的波斯猫,瞬间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我是给人看病的,又不是兽医。”林晚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开始撸猫,“不过看在这小家伙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勉强给它做个全身检查吧。” 她把猫放在桌上,翻了翻眼皮,又摸了摸肚子。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晕船。”林晚得出结论,“再加上可能有点积食。这两天别给它吃油腻的小鱼干了,弄点清淡的鸡胸肉蒸熟了喂。” “真的吗?”昭昭趴在桌边,看着林晚熟练的手法,大眼睛里全是崇拜,“晚姐姐好厉害!连猫猫的病都会看!” 这时候,周承璟推着轮椅出现在门口。 “林姑娘,晚膳备好了,是在房里用,还是去花厅?” 周承璟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只是简单地用玉冠束起,看着倒是多了几分书卷气,少了几分纨绔的不羁。 林晚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了金色。 “去甲板上吧。”林晚提议,“这么好的景色,憋在屋里吃饭可惜了。” 周承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主意。既安,让人把桌子搬到甲板上去!” 第151章 一个小奶娃,怎么可能是穿越 晚风习习,大船平稳地行驶在运河上。 甲板上摆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鲜。清蒸鲥鱼、红烧划水、醉虾、蟹粉狮子头…… 林晚看着这一桌子菜,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哪里是逃难或者赶路,这简直就是舌尖上的大周啊! “来,尝尝这个。” 周承璟虽然“腿脚不便”,但手还是灵活的,殷勤地给林晚夹了一块鲥鱼,“这可是刚捞上来的,鲜着呢。” 林晚也不客气,夹起来就吃。 “嗯!好吃!” 她眼睛都眯起来了,“周公子,虽然你这人……咳,虽然你有病,但这品味确实没得说。” 周承璟:“……”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晚姐姐,等到了京城,有更多好吃的呢!”昭昭坐在特制的加高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只大虾在奋斗,“京城的烤鸭、涮羊肉、还有那个什么……哦对,佛跳墙!都可好吃啦!” 林晚听得心驰神往。 “京城啊……”她放下筷子,看着北方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周公子,你说……京城里有没有那种特别奇怪的人?”林晚试探性地问道。 “奇怪的人?”周承璟喝了一口酒,“京城里奇怪的人多了去了。有整天抱着石头睡觉的,有喜欢在大街上裸奔的……姑娘指的是哪种?” “不是那种变态。”林晚翻了个白眼,“就是……比如说,懂很多别人不懂的东西,做出来的东西大家都没见过,说话也奇奇怪怪的那种。” 周承璟和三个儿子对视了一眼。 昭昭手里的虾差点掉了。 糟糕,娘亲这是在精准定位啊! 周既安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笑了笑:“姑娘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林晚立刻坐直了身子:“谁?” “就在我们府上。”周既安指了指昭昭,“我们家昭昭,经常会说些奇怪的话,还会弄些奇怪的东西,比如那肥皂的方子……” “咳咳咳!” 昭昭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乖宝?是不是卡住了?”周承璟吓了一跳,赶紧给闺女拍背。 林晚也顾不上打听老乡了,赶紧过来帮忙查看。 “没事没事……就是喝水呛到了。”昭昭一边咳一边摆手,心里疯狂给二哥使眼色:二哥求别说!再说就要露馅啦! 周既安接收到了妹妹的信号,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昭昭要隐瞒,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闭了嘴,转而说道:“比如那肥皂的方子,就是昭昭从一本书上看到的。” “书?”林晚有些失望。 原来是书啊。 也对,一个小奶娃,怎么可能是穿越者?就算是穿越的,这年纪也太小了,胎穿吗? 如果是胎穿,那这演技也太好了吧?这一路上撒娇卖萌,毫无破绽啊。 林晚打消了对昭昭的怀疑,继续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并不存在的“隐世高人”身上。 “没事,到了京城我自己找。”林晚重新拿起筷子,化悲愤为食欲,“我就不信了,凭我对化学方程式的敏感度,还找不到一个同行!” 昭昭松了一口气,偷偷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好险好险。 …… 水路顺风顺水,七八日后,京城的码头已经遥遥在望。 这一路上,林晚跟周承璟这一家子的关系倒是拉近了不少。 主要是这一家子除了有钱,性格都还挺有意思。 周弘简虽然话少,但只要涉及到木工活或者机械结构,眼睛就发光。 林晚随口提了一句,在轮椅上加个减震弹簧会更舒服,他就拉着她聊了一晚上的弹簧钢怎么锻造,甚至还真的连夜给周承璟的轮椅升了个级。 周既安就是个行走的计算器,不管林晚说什么,他都能瞬间折算成银子。 虽然铜臭味重了点,但林晚不得不承认,这人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她那点现代营销学皮毛,在这位土著商业天才面前,也就是个提建议的份。 至于周临野……那就是个铁憨憨,每天在甲板上举石锁,小小年纪,天赋异禀。 当然,最讨人喜欢的还是昭昭。 这小团子简直就是个人精,而且跟她特别投缘,很多时候林晚刚想说什么,昭昭就能立刻接上话茬,有时候甚至能蹦出两个特别现代的词汇,比如“哇塞”、“酷毙了”。 林晚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只当是小孩子学习能力强,或者是受了那个隐世高人的影响。 “京城,终于到了。” 大船靠岸。 码头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周承璟的轮椅被抬下了船,林晚牵着昭昭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块面纱。 毕竟她是来隐居找老乡的,还是低调点好。 然而,事与愿违。 周承璟这一行人的排场实在是太大了。 几十个锦衣卫开道,一溜儿的豪华马车候着,码头上甚至还有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在等候。 “奴才给二殿下请安!” 领头的一个老太监,满脸褶子笑得跟菊花似的,尖着嗓子喊道,“皇上听说殿下今日回京,尘公公今日有其他要事,特意让奴才来接您进宫呢!”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脸上那副慵懒的表情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有些虚弱,但又强撑着威严的模样。 “有劳李公公了。” 周承璟咳嗽了两声,“只是本王这一路劳顿,又不小心受了伤,恐怕……” “哎哟!殿下这腿是怎么了?” 李公公夸张地叫了一声,眼神在周承璟的腿上扫了好几圈,带着几分探究。 第152章 昭昭:就说东家是个云游四海 李公公这一嗓子问得那是情真意切,可那双老眼里闪烁的精光,却比刀子还利。 周承璟心里跟明镜似的,尘公公没来,这李公公看着眼生,还不知道是谁的人,此刻这码头上人多眼杂,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唉,别提了。” 周承璟长叹一声,伸手锤了锤那条盖着薄毯的大腿,一脸的苦大仇深,“江南虽好,可那地儿太潮!本王这本来就身子骨弱,去了没多久就犯了旧疾。后来又不小心从船头摔了一跤……” 他说着,还配合地倒吸一口冷气。 “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李公公吓了一跳,连忙挥手让身后的小太监把软轿抬上来,“殿下快上轿,太医院的王太医正在宫里候着呢,皇上可是急坏了。” “慢着。” 一直站在周承璟身后的林晚突然开口。 她今日戴着面纱,一身素净的青衣,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嘈杂的码头上显得格外突兀。 李公公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晚:“这位是?” “这是本王在江南寻到的神医,林姑娘。”周承璟连忙介绍,“这一路多亏了林姑娘施针,本王这腿才没彻底废了。进宫面圣,林姑娘得跟着,不然本王这腿要是半路疼起来,没人治得住。” “神医?”李公公有些怀疑。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本事? 林晚也不废话,只是淡淡瞥了李公公一眼,声音清冷:“公公最近是不是时常感觉腰膝酸软,夜里盗汗,且右腿迎面骨隐隐作痛?” 李公公脸色大变:“你……姑娘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林晚随口胡诌。 其实是刚才昭昭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告诉她这个老公公走路姿势不对,右腿肯定有毛病。 这一手露得漂亮,李公公立马换了副笑脸:“哎哟,果然是神医!那就请姑娘一同上轿吧!” 周弘简又重新装起了傻,林晚推着轮椅,周既安和周临野护在两侧,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岸上走。 …… 进了城,马车行驶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 到底是天子脚下,繁华程度非扬州可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晚撩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古色古香的街道,眼神里满是新奇。 这就是京城啊。 不知道那个“老乡”究竟藏身何处? 突然,她的目光被街角一家装修极为雅致的店铺吸引住了。 那店铺门前排着长龙,全是衣着光鲜的丫鬟婆子,甚至还有不少富家小姐亲自在那儿候着。 店铺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清雅阁】。 而门口挂着手绘的类似于海报的宣传画,上面画着正是她手里那种玫瑰花形状的肥皂,旁边还配了一句广告词: “洗尽铅华,唯留清香。来自西域的秘密,贵妃娘娘都在用!” “噗——”林晚差点喷出来。 这广告词!这就差把“我是现代人”五个字写脸上了好吗! “停车!快停车!”林晚激动地拍着车壁。 周承璟正在闭目养神,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怎么了?有刺客?” “不是刺客!是那个!”林晚指着清雅阁,“我要去那家店!我要见他们的掌柜!” 昭昭心里咯噔一下,小脸瞬间煞白。 完了完了!师父这是要直捣黄龙啊! 清雅阁虽然是爹爹在管,但那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按照她的想法弄出来的。 要是师父冲进去跟掌柜的一对暗号,那掌柜的一脸懵逼,再出来解释…… 那她重生小马甲不就掉光了吗! “不行呀晚姐姐!”昭昭一把抱住林晚的胳膊,急得额头冒汗,“我们要先进宫见皇爷爷!不然皇爷爷会生气的!皇爷爷一生气,就会打爹爹的板子!” 周既安也反应过来了,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手里的账本,微笑着对林晚说道:“林姑娘,清雅阁就在那儿,跑不了。咱们先进宫复命,等安顿下来,我亲自带姑娘去逛,如何?” “而且……”周既安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店铺一眼,“那家店的东家脾气古怪,轻易不见人。姑娘这样贸然前去,怕是见不到正主的。” 林晚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现在还在去皇宫的路上,周围都是御林军,她确实不能乱跑。 “行吧。”林晚恋恋不舍地放下帘子,嘴里嘟囔着,“脾气古怪?肯定是社恐没跑了。等着吧,老乡,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昭昭松了一口气,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 看来得赶紧跟二哥通个气,让清雅阁那边的人统一口径,就说东家是个……是个云游四海的老道士! …… 巍峨的宫门就在眼前。 一下马车,一股肃穆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弘简推着轮椅,脚步微微一顿。 即使过了这么久,即使他在江南已经脱胎换骨,但只要一靠近这座皇城,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就会像毒蛇一样钻出来。 太傅府的大火,爷爷临死前的推搡,还有那个站在血泊里的黑衣人身上特殊的香味…… “大哥。”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塞进了他的手掌心。 昭昭仰着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别怕,昭昭在呢。今天的风是往南吹的,把晦气都吹走啦。” 周弘简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张稚嫩却充满力量的小脸,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是啊,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枯井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了。 他现在手里有刀,身边有家人。 “嗯。”周弘简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推着轮椅,大步迈进了宫门。 御书房外。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是太子的声音。 “父皇,二弟这次在江南可是出了大名了。听说他为了博美人一笑,在瘦西湖上包了三天的花船,真是……好生风流啊。”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在给他上眼药呢。 “二殿下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周承璟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一副虚弱又强撑着欢喜的模样。 “儿臣……参见父皇!” 周承璟挣扎着要从轮椅上起来行礼,结果“哎哟”一声,又跌了回去。 “行了行了!你这腿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皇帝周恒看着儿子这副惨样,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消了大半,更多的是心疼。 “快让太医看看!” 第153章 太子印堂发黑,气息虚浮,分 御书房内,地龙烧的暖意融融,与外头的春寒料峭仿佛是两个世界。 太医正王大人跪在周承璟的轮椅前,手指搭在那位尊贵二殿下的手腕上,额头上的冷汗那是肉眼可见地往外冒。 他诊了一遍又一遍,眉头从皱成“川”字到恨不得打个死结。 这脉象…… 这脉象强劲有力,如万马奔腾,别说瘫痪了,这二殿下现在的身体素质,恐怕比陛下还要好上三分! 可是看着周承璟那副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一脸关切的太子殿下,王太医心里那个苦啊。 说实话吧,那就是拆二殿下的台,以后二皇子府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说假话吧,那就是欺君之罪,脑袋不保。 就在王太医左右为难,快要急晕过去的时候,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拨开了他的手。 “王太医,不如让民女来看看?” 林晚戴着面纱,声音清清冷冷,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专业范儿。 王太医如蒙大赦,赶紧让开:“哎,好好好,姑娘请,姑娘请。” 林晚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刚才王太医的位置上,装模作样地把了把脉,然后又掀开周承璟腿上的毯子,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疼吗?” “没知觉……”周承璟虚弱地摇摇头,眼神涣散。 “这里呢?”林晚手里突然多了一根长长的银针,在周承璟眼前晃了晃。 周承璟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暗骂这女人狠心,但面上还是得演全套:“也没知觉。” “看来是寒气入骨,阻滞了经络。” 林晚站起身,对着龙椅上的周恒微微一福,“陛下,二殿下这腿疾,乃是江南湿气太重,加之心绪郁结所致。所谓‘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要想治好,除了针灸拔罐,还得……静养。” 她特意在静养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静养?”周恒皱眉,“要养多久?” “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半载。”林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而且这期间,切忌操劳,切忌动气,最好是锦衣玉食,怎么舒坦怎么来。若是有人给殿下气受,这病情恐怕就要加重了。” 噗—— 周承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奉旨摆烂啊! 太子周承乾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 锦衣玉食?怎么舒坦怎么来?这不就是变着法子要当富贵闲人吗?而且还不能给他气受,那岂不是说以后自己都不能找他麻烦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 太子忍不住斥责道,“孤从未听过如此治病之法!父皇,这乡野村妇分明是信口雌黄,想要骗取赏赐!”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林晚也不恼,转过身,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子,“医术一道,博大精深。太子殿下常年身居高位,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把太子看穿。 “民女观太子殿下印堂发黑,眼下青黑,且说话时气息虚浮,这分明是……肾虚之兆啊。” 全场死寂。 周承璟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鹅叫声。 就连坐在上面的周恒,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你放肆!”太子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林晚的手都在抖,“孤乃一国储君,其实你这等民女可以随意编排的!” “民女只是实话实说。”林晚一脸无辜,“医者父母心,看到病人总忍不住多嘴两句。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让王太医把把脉。” 太子哪里敢让太医把脉? 这段时间他为了在朝堂上安插自己的势力,又要操心这届科举的事,确实是夜夜笙歌……啊不,是夜夜焦虑,身体确实有点虚。 这要是被太医诊出来了,那他这脸还要不要了? “够了。” 周恒终于开了口,声音威严,“既然是神医,那就留在老二府上好好给他治病。老二这腿,朕就交给你了。若是治不好……” “民女提头来见。”林晚答应得极其爽快。 反正治不治得好,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周承璟这腿想出来半个多月了,她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至于太子……” 周恒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喘粗气的大儿子,眼神微冷,“身为储君,当修身养性,不可沉迷……不可过度操劳。回去让太医给你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吧。” 这已经是很给面子的敲打了。 太子只能憋屈地跪下谢恩:“儿臣……遵旨。” 一场风波,就在林晚的插科打诨中化解了。 出了宫门,上了自家的马车。 周承璟立刻把那条“废腿”翘到了桌子上,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爽!太爽了!” 周承璟接过昭昭递过来的剥好的葡萄,一口吞下,“你们看见没?老大刚才那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林姑娘,你那句‘肾虚’简直绝了!” 林晚摘下面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没乱说,他那是真的虚。而且虚火上升,肝气郁结,估计离倒霉也不远了。” “晚姐姐最厉害啦!” 昭昭扑进林晚怀里,小脑袋蹭啊蹭,“晚姐姐把坏蛋伯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林晚捏了捏昭昭的小脸蛋,“对付这种装腔作势的人,就得比他更不要脸……啊不,更专业。” 周弘简坐在一旁,默默地擦拭着手里的短刀,虽然没说话,但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这一家子,现在是越来越默契了。 “不过,接下来才是硬仗。” 周既安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金算盘,即使在车上也忍不住拨弄两下,“太子虽然吃了瘪,但他只要是储君一日,他就有翻盘的底气。” 周承璟垂头思考,他还是不认为那个幕后之人是太子。 他都是太子了,有什么必要往江南那边输送武器呢,被发现了这可是谋反的大罪。 但明明他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了。 也罢,暂时摸不到什么头绪,回头顺着太子身边那个接头的亲信开始查吧。 第154章 只要有吃的,师父还是很好哄 周承璟转头看向林晚,“林姑娘,既然要留在京城,总得有个像样的身份。我让人给你在城南置办个宅子?还是直接住进府里?” “住府里吧。” 昭昭抢先替师父回答,“府里有好大的花园,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晚姐姐要跟昭昭住在一起!” 小团子死死抱住林晚的胳膊,生怕她跑了。 林晚看着昭昭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都要化了。 “行行行,住府里。” 林晚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昭昭的头,“不过说好了,我要单独的院子,还得有个大厨房,我要做实验……啊不,做药。” “没问题!”周既安一口答应,“别说厨房,你要个炼丹炉我都给你弄来。” 回到二皇子府,一切安顿妥当。 林晚的院子就在昭昭的旁边,名为百草园。 虽然听起来像鲁迅先生的那个,但里面种的可不仅仅是草。 林晚一住进去,就开始了大改造。 她让人在院子里架起了蒸馏设备,又弄来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器皿,每天把自己关在里面捣鼓。 府里的下人都传言,这位新来的神医是在炼制什么长生不老药。 只有昭昭知道,师父在做的是上辈子他在昭昭面前展露过的那些好东西。 “昭昭,快来!” 这天下午,林晚神神秘秘地把昭昭拉进了屋里。 桌子上摆着几个精致的小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呀?”昭昭好奇地问。 “香水!”林晚一脸得意,“这是我在百花谷没做成的,到了这儿材料齐全,终于搞定了!这个是茉莉味的,这个是玫瑰味的,还有这个……是专门给你做的,奶香味的!” 昭昭闻了闻那个奶香味的,确实是一股甜甜的奶糖味,好闻极了。 “好香!晚姐姐真棒!” “这还只是开始。”林晚眼中闪烁着光芒,“等这些东西拿出去卖,咱们又能大赚一笔了!” “不过……”林晚突然话锋一转,“我还是觉得那个清雅阁的掌柜的有点不对劲。那个疯道士的故事,我总觉得是编的。” 昭昭心里一紧。 师父还在怀疑呢? “哎呀,晚姐姐,不管是不是编的,反正现在你是技术顾问啦!”昭昭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二哥说今晚宫里有宴会,是为了庆祝爹爹回京,皇爷爷特意办的。咱们都要去呢!” “宴会?”林晚有些抗拒,“那种场合最无聊了,还要给那些贵妇人行礼。” “可是有好吃的呀!”昭昭开始报菜名,“有水晶肘子、芙蓉糕、八宝鸭……” 林晚咽了咽口水。 “行吧。为了八宝鸭,我就勉为其难去一趟。” 昭昭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吃的,师父还是很好哄的嘛! …… 皇宫的夜宴,总是极尽奢华。 御花园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宫灯,流光溢彩,宛如白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们身姿曼妙,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周承璟依旧坐着他的轮椅,被推着进了场。 他这一亮相,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些平时对他避之不及的大臣们,此刻却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纷纷上前寒暄。 毕竟,现在的二皇子可是带着巨款回来的“大功臣”,而且手里还有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是的,周承璟说是要拿着那些银子造反,实际却是还没回京,银子就先一步运回来交给了皇帝。 这笔钱,他这样毫无实权的纨绔王爷,握不住。 不仅随时都有可能是个定时炸弹,还有可能被别人点燃引线,带着全家一起上西天。 “二殿下,您这气色看着不错啊!” “二殿下,听闻您在江南摔了腿,得遇神医,不知这腿疾可能治好?” 周承璟一边应付着这些虚伪的客套,一边在心里翻白眼。 好转?好转个屁! 他要是好转了,父皇还不立马给他赐婚? “唉,还早呢。”周承璟做出一副愁苦状,“神医说了,这病得养。哪怕是好了,以后也就是个只能坐着看看花的废人罢了。” 众人一听,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废人好啊。 只要是个废人,哪怕再受宠,也威胁不到太子的地位。 林晚并没有跟在周承璟身边,而是带着昭昭躲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一盘红烧狮子头。 “这个好吃!肉质紧实,肥而不腻!”林晚吃得两眼放光。 昭昭也捧着个小碗,吃得满嘴流油:“嗯嗯!这个虾仁也好吃!” 两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吃货样,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粗鄙不堪。 “哟,这是哪来的乡下丫头?怎么混进宫宴里来了?”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林晚抬头一看,只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摇着团扇,一脸鄙夷地看着她们。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粉色宫装,头上插满了金钗,看着跟个移动的首饰铺子似的。 “你是谁?”林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是谁?”赵婉儿冷笑一声,“我是太子侧妃!你见了我还不下跪行礼?果然是乡野村妇,一点规矩都不懂!” “哦,侧妃啊。”林晚淡淡地应了一声,“也就是个妾呗。我还以为是正宫娘娘呢,这么大排场。” “你!”赵婉儿气得脸都歪了。 她是侧妃没错,但也是正经上了皇家玉碟的!平日里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来人!给我掌嘴!”赵婉儿怒喝一声。 身后的几个嬷嬷立刻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昭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挡在林晚面前。 但林晚比她更快。 她伸手从桌上抓起一把瓜子,看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嬷嬷的膝盖,用力一弹。 “哎哟!” 那嬷嬷只觉得膝盖一麻,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还顺带着绊倒了后面的两个人。 “砰砰砰!” 三个嬷嬷摔成了一团,那叫一个狼狈。 “哎呀,这地怎么这么滑?”林晚一脸无辜地拍了拍手,“几位嬷嬷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就别出来晃悠了,万一摔坏了老骨头可怎么好?” 第155章 周老头你别过来!是你自己找 赵婉儿看呆了。 这是什么妖法? 就在这时,那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周承璟的注意。 他看到这边有人找茬,脸色一沉,示意随从推他过去。 “怎么回事?”周承璟的声音冷冷的。 赵婉儿一见二皇子来了,虽然心里有点怵,但想到自己背后是太子,而且这二皇子现在还是个残废,胆子又大了起来。 “二殿下,您这带进来的人也太不懂规矩了!冲撞了本妃不说,还打伤了我的下人!”赵婉儿恶人先告状。 “冲撞?” 周承璟看了一眼正在地上打滚的嬷嬷,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林晚和正在啃鸡腿的昭昭。 “本王怎么看见是你的奴才自己摔倒的?” “你……你包庇!”赵婉儿气急败坏。 “包庇?”周承璟笑了,“本王的人,本王自己都舍不得说重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不过是个侧妃,见到本王不但不行礼,还敢当众咆哮。这就是太子的家教?”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赵婉儿也有点慌了。 “我……我要告诉太子殿下!” “去啊。”周承璟摆摆手,“让他来找本王。正好本王还没跟他算算之前的账呢。” 赵婉儿咬了咬牙,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了,只能狠狠瞪了林晚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没事吧?”周承璟转头看向林晚。 “能有什么事?”林晚耸耸肩,“几只苍蝇而已。不过……” 她看了一眼赵婉儿离去的背影,“这女人印堂发黑,嘴角带煞,估计最近要倒大霉。” “倒霉?”昭昭耳朵一竖。 林晚俏皮地眨了眨眼:“嘻嘻,那个坏女人身上涂的那个粉,里面有铅粉哦!涂多了脸会烂的!” 昭昭在心里默默给师父点了个赞。 干得漂亮! 经过这个小插曲,也没人敢再来找林晚的麻烦了。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位二殿下虽然腿残了,但这护短的劲儿是一点没减。 而且那个所谓的“神医”,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帝周恒终于露面了。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显然是因为最近周承璟上交的那部分银子充盈了国库,心情大好。 “众爱卿平身。” 周恒笑呵呵地坐下,“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周承璟身上。 “老二啊,你这次南下有功。朕一直在想该赏你点什么。” 周承璟赶紧拱手:“儿臣为父皇分忧是本分,不敢求赏。只要父皇别再催儿臣成亲就行了。” 周恒瞪了他一眼:“胡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看看你那几个兄弟,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府里就那几个……咳,虽然昭昭他们也是好孩子,但总得有个正经王妃管家不是?”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林晚。 “这位林姑娘,医术高明,人也端庄。朕看不如……” “别别别!” 周承璟和林晚异口同声地拒绝。 林晚吓得瓜子都掉了:“陛下!民女只是个大夫!配不上殿下!而且民女志在四方,不想被困在王府后院!” 开玩笑!她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当金丝雀的! 周承璟也赶紧说道:“父皇!林姑娘乃是世外高人,儿臣若是强留,恐怕会折了她的寿数!” 周恒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心里有些好笑。 这两人,倒是有默契。 “行了行了,朕也就是随口一说。”周恒摆摆手。 …… 宫宴还在继续,丝竹声悦耳,舞姬们的腰肢软得像春风里的柳条。 但周承璟那一桌的气氛却有点诡异。 赵婉儿刚才那一闹,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了颗石子,虽然水波散了,但湖底下的淤泥可是翻涌上来了。 周围不少探究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尤其是太子的那帮党羽,眼神里都带着钩子。 昭昭没心没肺地啃着手里的水晶肘子,小嘴油乎乎的。 【哎呀,那个穿灰衣服的老头怎么一直盯着这边看,看得我叶子都发毛了。】 桌案上摆着的一盆兰花忍不住吐槽道。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顺着兰花说的方向看去。 只见太子的下首位置,坐着一个身穿正三品官服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手里捏着酒杯,眼神却像是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正在角落里玩手指头的周弘简。 这是吏部尚书王德海,也是当初负责查抄太傅府的主力,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周弘简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道恶意的目光。 他正低着头,把自己面前的几个空酒杯叠罗汉。 十岁的大男孩了,还玩这种三岁小孩的游戏,而且叠得歪歪扭扭,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嘴里还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啪嗒。” 最上面的酒杯掉了下来,滚到了地上。 周弘简像是被吓到了,身子一抖,慌忙去捡,结果手肘一拐,把桌上的烛台碰歪了一点点角度。 就这么一点点角度。 原本照在金漆屏风上的烛光,经过酒杯里残留液体的折射,再加上屏风上原本的纹路,竟然在对面的墙壁上投射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影子。 那影子拉得很长,乍一看,像是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老者,正佝偻着背,手里似乎还拿着一卷书册,正缓缓地举起来,像是要砸向谁的脑袋。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而且角度极其刁钻。 除了正对着这面墙的吴有德,其他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个光影的巧合。 但对于王德海来说,这就不是巧合了,这是催命符! 他刚才还在琢磨这周家大傻子是不是真傻,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噩梦般的身影。 太傅周文渊! 那个死不瞑目的老头子! 当初抄家的时候,那老头子就是这副姿态,举着书卷要砸他,最后被他一脚踹心窝子给踹死了!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御花园祥和的气氛。 王德海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摔翻在地。 “鬼!鬼啊!” “别过来!周老头你别过来!是你自己找死!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王德海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像是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这一发疯,直接撞翻了旁边宫女端的托盘。 “哗啦啦——” 一壶御赐的琼浆玉液,全洒在了太子的蟒袍上。 “放肆!” 坐在高位上的皇帝周恒猛地一拍龙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人在那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第156章 陛下威严日盛,连鬼神都要退 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只见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吏部尚书王德海,此刻正缩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裤裆处还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吓尿了。 “鬼……周太傅索命了……太子殿下救我!救我啊!”王德海还在那儿鬼哭狼嚎,声音尖锐刺耳。 太子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顾不得擦身上的酒渍,几步冲过去,狠狠一脚踹在王德海身上。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 这一脚踹得极重,王德海闷哼一声,似乎清醒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惊恐万状,指着那面墙:“殿下……墙上……有鬼……”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墙上光洁如新,只有宫灯的暖黄色光晕,哪有什么鬼影? 刚才那个巧合的光影,随着周弘简捡起酒杯重新摆好,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角落里,周弘简依旧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抱着酒杯嘿嘿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林晚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这个傻大个。 刚才她离得近,虽然没看清具体的操作,但她对于这种利用光线和心理暗示的手段并不陌生。 这小子…… 有点东西啊。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咬了一口桂花糕。 这个家,果然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昭昭缩在爹爹怀里,看着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坏伯伯,心里哼哼了两声。 活该! 这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大哥只是稍微动了动手脚,这坏伯伯就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周承璟这时候也“适时”地受到了惊吓。 他身子一抖,差点从轮椅上滑下来,还好林晚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哎哟……这、这是怎么了?”周承璟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王大人这是中邪了吗?好吓人啊!” 他这一喊,更是坐实了“中邪”的说法。 皇帝周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可是家宴!是给老二接风洗尘的喜庆日子! 结果这王德海搞这么一出,还满嘴的“周太傅索命”,简直是晦气到家了! “太子!”周恒声音冰冷,“这就是你的肱股之臣?在大殿之上装神弄鬼,他是疯了吗?!” 太子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 他恨不得当场掐死王德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刚才王德海那一嗓子“周太傅索命”,虽然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人肯定听见了。这要是传出去,让人联想到当年的太傅府灭门案…… 太子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绝对不能让父皇深究! 太子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道:“父皇息怒!王大人他……他这是最近为了查办几件大案,日夜操劳,心力交瘁,这才产生了幻觉!” “对!是幻觉!”太子咬着牙,硬着头皮编,“儿臣这就让人把他带下去醒酒!绝不会让他再扰了父皇的雅兴!” “幻觉?” 周恒冷笑一声,“产生幻觉就能在大殿上失仪?就能当着朕的面喊打喊杀?朕看他是心里有鬼吧!”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整个御花园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周承璟一家子还“不太懂规矩”地愣着。 昭昭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皇爷爷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心里有点担心。 皇爷爷年纪大了,这么生气对身体不好呀。 就在周恒准备下旨把王德海拖出去杖毙的时候,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且慢。” 这声音并不大,也不威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就像是夏日里的一缕凉风,瞬间吹散了御花园里凝固的低气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御花园的入口处,缓缓走来一位老者。 他穿着一身亲王蟒袍,但那蟒袍有些旧了,颜色不再鲜亮。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红光满面,慈眉善目。 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每走一步,拐杖就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恭亲王,周萧。 先帝的亲弟弟,当今陛下的亲叔叔。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和算计的皇家里,恭亲王是一个异类。 当年九龙夺嫡,杀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这位恭亲王因为早年腿受了伤,是个跛子,早早地就退出了争斗,整日里躲在王府里修道炼丹,养花弄草。 也正因为如此,当今陛下登基后,清算了一圈兄弟,唯独留下了这个无害且没用的叔叔,不仅封了亲王,还对他颇为敬重,逢年过节都要赏赐不少好东西。 “皇叔?” 周恒见到来人,脸上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紧绷着,“这大晚上的,皇叔怎么进宫了?身体可还吃得消?” “呵呵,老了,觉少。” 恭亲王笑呵呵地走到御前,也不用人搀扶,费劲的就要下跪行礼。 “皇叔免礼!快赐座!”周恒赶紧让人搬来椅子。 恭亲王谢了恩,坐下后,浑浊的老眼在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太子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王德海身上。 “陛下这是怎么了?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恭亲王语气和蔼,像是个邻家老爷爷。 “皇叔有所不知。”周恒指着王德海,气不打一处来,“这混账东西,刚才竟然在御前发疯,满嘴胡言乱语,说什么有鬼索命!简直是荒唐!” “哦?有鬼?” 恭亲王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王德海,“老臣倒是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皇叔此言何意?”周恒一愣。 “陛下您看。” 恭亲王指了指天上的明月,又指了指周恒,“陛下乃真龙天子,一身龙气浩荡。这王大人平日里或许有些亏心事,今日被陛下的龙气一震,心神失守,这才看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威严日盛,连鬼神都要退避三舍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极其漂亮。 既把王德海的发疯解释成了“被龙气震慑”,又不动声色地拍了皇帝的马屁,还暗示了王德海确实做了亏心事,可谓是一箭三雕。 周恒听得那是通体舒泰。 哪个皇帝不喜欢听人说自己龙气逼人? “皇叔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周恒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这王德海当众失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是自然。”恭亲王笑着点头, “不过今日毕竟是二殿下回京的好日子,若是见了血,恐怕不吉利。不如……就罚他闭门思过,罚俸三年,让他回去好好去去晦气?” 周恒想了想,觉得皇叔说的对。 今天确实不宜杀人。 而且王德海毕竟是正三品大员,又是太子的人,真要是因为一时失言就杀了,朝堂上也不好交代。 “就依皇叔所言。” 周恒挥了挥手,一脸嫌恶,“来人,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叉出去!别让朕再看见他!” “谢父皇恩典!谢皇叔公求情!”太子如蒙大赦,赶紧磕头。 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关算是过了,虽然王德海废了,但至少没把他牵扯出来。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恭亲王,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多去王府走动走动。 第157章 王德海府里出现了恭亲王龙头 这场宴会经过这么一闹,大家也没什么心思再吃喝了。 周恒说了几句场面话,赏了周承璟一堆补品,又特意嘱咐林晚好好治病,便摆驾回宫了。 众大臣也纷纷告退,只有太子临走前,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周承璟这边,那是恨不得把这一家子生吞活剥了。 出了宫门,上了自家宽敞的大马车。 车帘一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周承璟那副“身残志坚”的虚弱样立马收了起来,他长腿一伸,把刚才一直端着的架子卸了个干干净净,顺手从桌上摸了个橘子开始剥。 “老大,说说吧。” 周承璟把橘子瓣塞进昭昭嘴里,看着坐在角落里默默擦拭手指的大儿子,“那王德海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他真是见了鬼。” 车厢里几双眼睛都看向周弘简。 周弘简今年才十岁,虽然个子蹿得快,但脸庞还是稚嫩的。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厉。 “曼陀罗粉,加了一点提纯的蛇毒。” 周弘简声音平静,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这种蛇毒不致命,但会让人的神经极度亢奋,产生强烈的恐惧感。” “再加上曼陀罗的致幻作用……只要稍微给他一点心理暗示,他就会把自己心底最害怕的东西具象化。” 林晚听得直挑眉。 好家伙,这不就是简易版的lsd(致幻剂)吗? “你怎么给他下的毒?”林晚好奇地问,“王德海可是吏部尚书,惜命得很,入口的东西应该都很小心吧?” 周弘简从怀里掏出一个像是竹蜻蜓一样的小玩意儿,轻轻转动了一下。 “前几日,我查到他哪怕再忙,每天未时三刻都会去城西的一家茶楼听书,雷打不动。” “那家茶楼的二楼雅座,窗户正对着街道。我算准了风向,用这个小机关把粉末吹进去了。” “量很少,平时不会发作。只有当他情绪极度紧张,或者受到特定光影刺激的时候……才会爆发。” 周既安在旁边听着,由衷地赞叹道:“大哥这招用得妙啊。不仅除掉了王德海这个祸害,还借着恭亲王的口,坐实了他心里有鬼。” “这下子,就算太子想保他,也不敢再重用了。” “只是可惜……”周弘简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让他疯得太容易了。” 那是导致太傅府灭门的急先锋,仅仅是发疯,怎么够?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伸过来,握住了周弘简冰凉的手指。 “大哥不难过。”昭昭奶声奶气地说,“这只是开始呀。坏人做了坏事,老天爷都记着账呢。咱们一本一本慢慢算!” 周弘简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戾气散去了一些,反手握住妹妹的小手:“嗯,慢慢算。” 周承璟靠在软垫上,若有所思。 “不过,今晚这事儿也给咱们提了个醒。这京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那个恭亲王……” 想了半天,没想出具体有什么不对劲的。 “不管他。”周承璟最后拍板,“先把王德海这条线挖到底。” “弘简,既然王德海已经废了,那他府里的防守肯定会松懈。你今晚……” “我去。”周弘简毫不犹豫地接话。 “带上十一。”周承璟嘱咐道,“记住,安全第一。若是找不到证据就先撤,别逞强。” “知道。” …… 夜深了。 京城的夜并不像扬州那样温婉,带着一股子北方特有的干燥,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吏部尚书府此刻却是一片混乱。 王德海被送回来后,整个人还在说胡话,府里的下人们忙着请大夫、熬药,又要防着消息走漏,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这正好给了周弘简机会。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轻巧地翻过了高耸的围墙,落地无声。 周弘简虽然才十岁,但在这些年的刻苦训练下,身手早已深不可测。 再加上他身形瘦小,反而更适合这种潜入的任务。 “大公子,主院那边灯火通明,咱们去书房。”十一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两人避开巡逻的护卫,像两只狸猫一样穿梭在回廊的阴影里。 到了书房外。 书房并没有锁,因为王德海平时把这里看得很紧,除了心腹谁也不让进。但这会儿他自己都疯了,哪里还顾得上这边。 周弘简轻轻推开窗户,翻身入内。 书房里一股子墨香味,还混杂着淡淡的檀香。 “找暗格。”周弘简低声道。 他在太傅府长大的,对于这种高官的书房构造太熟悉了。通常最机密的东西都不会放在明面上的保险柜里,而是会藏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 十一在墙壁上摸索,周弘简则蹲在书桌下,手指在那些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地砖缝隙里轻轻划过。 突然,他的手指一顿。 这块地砖的敲击声,稍微有些空。 周弘简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极薄的匕首,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 地砖弹起,露出了下面一个小小的铁盒。 周弘简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捧出铁盒。 盒子没上锁,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账本或者银票,只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有些发黄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周弘简借着窗外的月光,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内容却让周弘简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批精铁已运抵扬州,务必小心。若事成,不仅是你的尚书之位,便是那从龙之功,老祖宗也给你留着一份。】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朵扭曲的莲花,又像是一只张开的眼睛。 “老祖宗?” 周弘简死死盯着这三个字。 这信是写给王德海的,王德海是太子的心腹,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如果真的是太子指使的,信里为什么不称呼“殿下”,而是称呼“老祖宗”? 在宫里,或者是权贵圈子里,能被称为老祖宗的,除了那些活成了精的老太监,就是辈分极高的皇室宗亲。 太子正值壮年,怎么可能用这种称呼? 而且这个符号…… 周弘简脑海中灵光一闪,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符号。 是在恭亲王那根龙头拐杖的底部! 今天在御花园,恭亲王起身的时候,拐杖底部稍微抬起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周弘简对这种图案极其敏感。 难道……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有人来了!”十一突然低喝一声,一把抓起周弘简,两人迅速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第158章 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太 第二天清晨,二皇子府。 早膳桌上气氛有些凝重。 周弘简把那封信拍在桌上,将昨晚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恭亲王?”周承璟拿着包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眉头紧锁,“这怎么可能?皇叔他……他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而且是个跛子,无儿无女的,他图什么?” “无儿无女,不代表没有野心。” 林晚咬了一口油条,淡淡地说道,“有些人,越是身体残缺,心里的欲望就越扭曲。” “而且,谁说造反一定要是为了传位给儿子?万一他就是想自己过把瘾呢?” “再说了。”林晚指了指那封信上的老祖宗三个字,“这称呼放在一个辈分极高的亲王身上,不是很合适吗?” 周既安拿起信纸,对着阳光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纸工艺极高,只有内务府有少量存货,大部分都赏给了几位亲王。而这种墨……” 周既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味,正是恭亲王最爱用的‘古松墨’。”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好人。 “可是……”昭昭捧着小脸,有些不解,“如果是那个老爷爷,那之前大哥看到的那个带着香味的坏人是谁呀?老爷爷腿不好,走路都要拐杖,肯定不能在雨夜里杀人呀。”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太傅府灭门那晚,那个黑衣首领身手矫健,手段狠辣,绝对不可能是个跛足的老人。 “那就是说,恭亲王是幕后主使,也就是那个‘老祖宗’。而那个黑衣人是他的手下,或者是……他在前台的傀儡。”周承璟分析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头大汗,“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太子殿下快不行了!” “什么?!”周承璟一惊,差点忘记自己在装瘫痪,“太子怎么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说是突发哮喘,气都上不来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皇上急得不行,听说林姑娘在府上,特意下旨宣林姑娘进宫救命!” 林晚还没咽下嘴里的油条,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加班任务给砸蒙了。 “救太子?”林晚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是刚骂过他肾虚的,他能信我?”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可是皇命!”周承璟一把拉起林晚,“走走走!赶紧的!要是太子真死在今天,这京城可就要变天了!” 昭昭也赶紧从椅子上滑下来:“我也去!我要给晚姐姐拎药箱!” 她有种预感,这次进宫,会有大发现! …… 东宫,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们跪了一地,一个个愁眉苦脸。 床上,太子周承乾正大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拼命喘息,脸憋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嘶嘶”声。 “太医!太医呢!都死绝了吗?!” 周恒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龙袍都快被他扯破了。 “陛下,林神医到了!” 林晚背着药箱,被周承璟推着轮椅一路狂奔进来。昭昭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荷包。 林晚一看太子的样子,提起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这是严重的过敏性哮喘发作,也就是喉头水肿,如果不及时处理,几分钟内就会窒息而亡。 “都闪开!别围着!保持通风!” 林晚一改平日的懒散,瞬间进入了急救医生的状态。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王太医,冲到床边。 “陛下,得罪了!” 林晚掏出几根特殊的空心银针,那是她特意找周弘简打造的,可以直接用来做气管穿刺。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林晚稳准狠地将银针扎入了太子的喉结下方。 “嘶——” 随着一股气流声,太子原本紧闭的气道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 那张紫红色的脸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胸口的起伏也不再那么剧烈了。 “活了!活过来了!”旁边的太监喜极而泣。 林晚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 过敏源还没找到,如果不切断源头,太子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这屋里有什么味道?”林晚皱着鼻子闻了闻。 除了浓重的药味,还有一股……很奇怪的甜香味。 这味道虽然淡,但却十分顽固地萦绕在太子的床头。 “这是什么香?”林晚转头问伺候的宫女。 宫女吓得发抖:“这……这是新换的安神香。王太医开的方子……” 林晚凑近那个香炉,只闻了一下,脸色就变了。 “灭掉!快灭掉!端出去!” 林晚大喊一声,赶紧捂住太子的口鼻,“这哪里是安神香?这里面加了大量的曼陀罗花粉!虽然能镇静,但对于有哮喘病史的人来说,那就是催命符!” “曼陀罗?” 周承璟和赶来的周既安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 曼陀罗,正是“返魂香”的主要成分之一! “可是……可是太子殿下以前没这毛病啊?”王太医在一旁委屈地辩解,“这方子是古方,专治惊悸的。” “那是以前没诱发出来!” 林晚没好气地说,“过敏这东西,有时候是一辈子的,有时候是突然出现的。太子现在的体质对这种花粉极度敏感。别说吸入了,就是稍微沾一点在皮肤上,都可能要他的命!” 昭昭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小脑瓜飞快地转动着。 这种味道会要了太子伯伯的命。 可是……大哥看到的那个坏人首领,身上明明就带着这种“返魂香”的味道,而且是很浓很浓的味道。 如果坏人首领是太子,那他整天带着这种香囊,早就把自己熏死了呀! 也不太可能是他身边的人。 这逻辑不通! “爹爹。”昭昭扯了扯周承璟的袖子,踮起脚尖,凑到爹爹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坏人不是太子伯伯。” “那个坏人身上全是这种香味,如果太子伯伯不能闻这个味道,那他就不能是那个坏人啦!” 第159章 让他们狗咬狗咬出一嘴毛,浑 周承璟浑身一震。 是啊! 他们一直以为太子是幕后黑手,是因为那个黑衣人的身形像太子的侍卫统领,又顺着一些线索查到了吏部尚书也参与其中,吏部尚书又是太子的人,而且太子有权有势。 但如果这个最关键的“香味”本身就是个悖论呢? 一个对自己过敏源不离身的人?那是自杀,不是杀人。 所以,那个黑衣人首领是在故意模仿太子?或者说,是在栽赃嫁祸? 甚至连这种香可能都是特意选的,既能彰显身份,又能作为控制太子的手段——因为只要太子不听话,加大剂量就能弄死他! “父皇。” 周承璟突然开口,神色凝重,“这香,是从哪来的?” “是……是内务府送来的。”那个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说是恭亲王府新进贡的一批香料,特意分了一些给东宫,说是有助于殿下安眠。” 又是恭亲王! 所有的线索,再一次汇聚到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好人身上。 周承璟看着病床上惊恐万状的太子,突然觉得这位大哥也挺可怜的。 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结果搞了半天,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而且还是随时可以弃掉的那种。 …… 回到二皇子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书房里,周家父子四人围坐在一起,复盘着今天的惊人发现。 “现在局势很清楚了。” 周承璟敲着桌子,“恭亲王那个老狐狸,才是真正的‘老祖宗’。他藏得太深了,几十年如一日地装好人,连父皇都被他骗了。” “他利用王德海,甚至利用太子,在江南敛财、造兵器。而太傅府的灭门,很可能就是因为周太傅发现了他的秘密。” 周弘简眼中的恨意翻涌:“那个黑衣人……如果不是太子,那就是恭亲王养的死士。能用返魂香,说明他在那个组织里地位极高。”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周既安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那封信上只有个符号,没有落款。恭亲王在朝中名声极好,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去告发,父皇不仅不会信,反而会觉得是我们为了夺嫡在陷害长辈。” “而且……”周既安顿了顿, “那五十万两买图纸的钱,最后流向虽然没查清,但肯定经过了无数道手的清洗。想从账面上查,太难。” 大家沉默了。 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却无法绳之以法,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既然不能直接抓,那就让他自己露马脚。” 昭昭突然开口,把手里小巧精致的茶杯抛到空中再接住,“当一个人极度自信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时,只要出现一点点超出他控制的意外,他就会慌乱。” “意外?”周承璟看向昭昭,眼含期盼,“比如?” “比如那份图纸。” 昭昭指了指周弘简,“那份花了五十万两买回去的‘炸膛弩’图纸,现在应该已经在恭亲王的兵工厂里开始试制了吧?” 周弘简点头:“算算时间,第一批样品应该快出来了。” “那就好办了。” 周承璟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既安,动用咱们在京城所有的暗线,哪怕是乞丐窝里的眼线也都用上。” “把消息散布出去。” “就说……王德海虽然疯了,但他手里有一份真正的太傅遗书,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年灭门的真相,还有那份神机营图纸的真正核心秘密——那个‘助力滑轮’其实是个自毁装置!” “什么?!”周既安一愣,“这消息若是散出去,恭亲王肯定会知道图纸是假的啊?” “就是要让他知道。” 周承璟冷笑,“他花了五十万两,甚至搭上了太子的信任,换回来的却是一堆废纸。你觉得,以那个‘老祖宗’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他会气急败坏。”昭昭举起小手抢答,“他会想要杀人灭口!杀那个知道秘密的人!” “对。” 周承璟摸了摸闺女的头,“而那个知道秘密的人我们虽然没有,但我们可以给他造一个出来。” “你是说……”周弘简明白了,“我们要演一出戏?” “不仅是演戏。” 周承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们要借刀杀人。” “借太子的刀,去杀恭亲王的人。再借恭亲王的刀,去逼反太子。” “只有让他们狗咬狗,咬出一嘴毛,这浑水才能变得清澈。” …… 三天后,京城的茶馆酒肆里,突然流传起了一个惊天秘闻。 说是那个疯了的王尚书在疯癫之中,把一本藏在裤裆里的血书交给了一个神秘的乞丐。 那血书上写的,是说当年太傅府并不是被强盗所杀,而是被一种名为“返魂香”的毒药控制的死士灭门。 而那种“返魂香”,只有城南的一座王府里才有…… 这个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那个神秘乞丐的长相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恭亲王府内。 那个平日里温和慈祥的老人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根龙头拐杖被他狠狠地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德海……这个废物!” 恭亲王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居然还留了后手?” “王爷,现在满城风雨,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个乞丐在哪?”恭亲王问。 “查到了,就在城西的破庙里。听说他今晚要去敲登闻鼓,把血书呈给御史台!” “绝不能让他见到御史!” 恭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哪怕是把破庙烧了,也要把那血书给我拿回来!至于那个乞丐……杀无赦!”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恭亲王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点小手段就以为能扳倒我。那也太小看我了” 说着,恭亲王的眼神阴翳下来,“千万别让我逮到老鼠尾巴。” 第160章 这天下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京城的夜色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城西那座破庙周围,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几只野猫趴在墙头,幽幽的绿眼睛盯着下方的动静,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而在二皇子府暖烘烘的书房里,却是一派悠闲景象。 周承璟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昭昭怀里的雪团。 “爹爹,你别晃啦,雪团都晕了。” 昭昭把脸埋在猫毛里,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荡着,嘴里还含着一块奶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那个坏老头会上当吗?” “会上当的。” 回答她的是大哥周弘简。 少年正坐在窗边,借着烛火摆弄着一个小巧的机关鸟。他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贪婪和恐惧,是控制一个人最好的绳索。” “恭亲王花了五十万两,又搭上了多年的布局,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周弘简手里的刻刀轻轻一挑,木屑纷飞, “这时候,任何一点关于真相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坐立难安。” 周既安在那边噼里啪啦地拨算盘,正在核算这次散布谣言的成本。 “大哥说得对。”周既安抽空抬起头,露出一抹职业假笑, “乞丐是假的,血书是假的,但我们要让他觉得是真的。只要他派人去杀那个乞丐,就坐实了他心里有鬼。” “不过……”周既安顿了顿,“我觉得那个老狐狸不会亲自去管这种小事。对他来说,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那批‘宝贝’。” 五十万两买回来的图纸,那可是他翻盘的希望。 昭昭吐出嘴里的糖纸,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她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跑到书房角落的一盆文竹旁边。 这盆文竹是今天下午刚从花市买回来的,据说是从京郊的一座庄子上移栽过来的。 昭昭伸出小胖手,戳了戳文竹细细的叶子。 “小竹子,你知不知道那个坏老头去哪儿啦?” 文竹抖了抖叶子,像是打了个哈欠。 【哎呀,别戳我痒痒肉!】 【坏老头?你是说那个身上有股怪松烟味的老头吗?我听我的七大姑八大姨通过根系传来的消息说,那老头今晚没在府里睡觉。】 昭昭眼睛一亮,赶紧凑近了些:“那他去哪了呀?” 【去地下了呗。】文竹懒洋洋地说, 【京郊那边的老槐树爷爷都在骂娘了,说那个老头在地下挖了好大一个洞,吵得大家都睡不着觉,还有一股子铁锈味和火药味。】 地下?铁锈味?火药味? 昭昭立刻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跑回爹爹身边。 “爹爹!大哥!我知道啦!” 小团子举起小手,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坏老头没去抓乞丐,他去地底下挖洞做大炮仗啦!” 周承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地下兵工厂。” 周承璟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果然,那乞丐只是个幌子,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他真正关心的,还是那批连弩。” “看来,今晚就是他试射连弩的日子。” 周弘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他试。”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惊喜。” …… 与此同时,京郊三十里外,一座看似荒废的庄园地下。 这里别有洞天。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火把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炭和金属的味道。 数百名赤膊的工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打铁声、淬火声此起彼伏。 在最深处的一座校场上,恭亲王周萧正负手而立。 他今晚没有穿那身亲王蟒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脸上的慈祥和蔼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期待。 “王爷,这便是按照那图纸赶制出来的第一批连弩,一共十架。”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跪在地上,指着前方架子上摆放整齐的兵器。 那连弩通体乌黑,用的是上好的精铁打造,结构精巧复杂,尤其是那机匣上方的滑轮组,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看着就充满了杀气。 恭亲王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弩身,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好……好东西。” 恭亲王声音微微颤抖,“刘庸那个蠢货虽然办事不利,但这图纸……确实是好东西。” “王爷,那城里的传言……”将领有些迟疑。 “传言?” 恭亲王不屑的冷哼一声,眼神轻蔑,“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人搞出来的把戏罢了。王德海疯了,死无对证,凭一个乞丐的一面之词能奈我何?” “只要这批神兵在手,就算皇上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恭亲王猛地握紧了手里的龙头拐杖,眼底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到时候,这天下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当年因为这条瘸腿被迫退出夺嫡,到这几十年如一日地装孙子,他心里的怨毒早已积攒到了极限。 “开始吧。” 恭亲王退后几步,坐在太师椅上,眼神炽热,“让本王看看,这花了五十万两买回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 校场上,十名精壮的死士上前,熟练地操纵起连弩。 “上弦!” 随着将领一声令下,死士们转动绞盘。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经过周弘简“改良”后的滑轮结构确实省力,死士们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将那根粗如拇指的弓弦拉到了满月状态。 这一幕看得恭亲王连连点头。 “不错,省力,快捷。” 恭亲王摸着胡子,眼中满是赞赏,“以前神机营的那种老式床弩,上弦起码要三个人,这个一个人就能搞定。若是上了战场……”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的私兵手持这种利器,像割草一样收割御林军的画面了。 “放!” “嗖嗖嗖——!” 十支弩箭如同闪电般射出,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钉在了百步开外的木靶上。 “咄咄咄!” 木屑飞溅。 那厚达三寸的硬木靶子,竟然直接被射穿了! “好!好啊!” 恭亲王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威力竟然如此之大!比军中现役的弩箭强了不止一筹!” 周围的心腹将领们也纷纷露出了喜色。 “王爷,有此神器,大事可期啊!” “是啊,那五十万两花得值!太值了!” 恭亲王听着这些吹捧,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之前听到城里的谣言,说什么图纸是假的,核心是自毁装置,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鼓的。 但现在,事实胜于雄辩! 这威力,这射程,如果是假的,那真的得强成什么样? “继续!” 恭亲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测试连发性能!本王要看它一次能射多少箭!” 死士们继续装填,上弦,发射。 第二轮…… 第三轮…… 第十轮…… 连弩的表现极其稳定,每一箭都精准有力,没有任何卡顿的迹象。 恭亲王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周弘简啊周弘简,你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你爷爷留下的这宝贝,现在成了本王夺取天下的利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子,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场景。 第161章 周家不仅骗了他的钱,还要他 然而,他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在二皇子府。 周弘简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沙漏,静静地看着沙子流逝。 “大哥,他们在试射了吗?”周既安凑过来问。 “嗯。”周弘简点点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按照正常的速度,现在应该是第十五轮左右。” “那离‘好戏’不远了?”周临野兴奋地搓手。 “快了。” 周弘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金属疲劳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前二十次,因为有润滑油和新部件的磨合,会非常顺畅,甚至比普通的弩还要好用。” “这叫……请君入瓮。” “等到第二十五次,那个关键的卡槽就会出现肉眼看不见的细微裂纹。” “等到第三十次……” 周弘简嘴角微微上扬,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 地下校场。 火把燃烧得噼啪作响,空气变得越来越燥热。 “第二十五轮!放!” 随着将领的吼声,又是十支弩箭呼啸而出。 虽然依旧射穿了靶子,但如果有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在场,或许能听到机匣内部传来的一声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咔哒”声。 但在这一片欢呼声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连死士们都放松了警惕,觉得这所谓的神器也不过如此,操作起来顺手得很。 恭亲王更是有些飘飘然了。 他走下高台,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不顾护卫的阻拦,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离第一排弩手不到五丈远的地方。 “王爷,小心流矢。”护卫统领有些担心。 “怕什么!” 恭亲王一瞪眼,“这弩箭是指向敌人的,难道还能反过来射本王不成?再说了,这是我大周未来的神兵,本王要亲眼看着它扬威!” 他太渴望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了。 “第二十八轮!” “第二十九轮!” 随着次数的增加,那种金属摩擦的焦糊味越来越重,甚至有一架连弩的机匣缝隙里冒出了一丝极淡的青烟。 如果是林晚在这里,肯定会拉着昭昭撒腿就跑,这哪里是冒烟,这是死神在抽烟啊! 但在这些古人眼里,这只是连续发射导致的发热,泼点水降温就是了。 “继续!别停!” 恭亲王看着那一个个被射烂的靶子,兴奋得脸色潮红,“射满三十轮!本王重重有赏!” “是!” 死士们也来了劲,动作更加粗暴地转动绞盘。 第三十轮。 弓弦被拉到了极限。 那个被周弘简精心设计过,削薄了三分之一寸的卡槽,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拉力。 上面的微小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 但这一次,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发射出去。 因为将领为了讨好王爷,特意喊了一声:“王爷神威!预备——!” 这一停顿,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绷的弓弦,脆弱的卡槽,再加上高强度的持续作业积累的热量。 “放——!” 扳机扣动。 然而,预想中的破空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 “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并不是只有一架连弩出了问题。 因为这是同一批次、同一图纸、同一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标准件,它们的金属疲劳度惊人的一致。 当第一架连弩的卡槽断裂,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撕裂了整个精铁铸造的机匣。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十架连弩,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在一瞬间集体炸膛! 那场面,简直比过年的鞭炮还要热闹一万倍。 无数的铁片、木屑、弹簧、齿轮,裹挟着巨大的动能,不是向着靶子飞去,而是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后方——无差别喷射!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地下溶洞。 离得最近的那十名死士首当其冲,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炸开的机匣糊了一脸。 鲜血飞溅,哀嚎遍野。 而站在不远处的恭亲王,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住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王爷小心!” 忠心的护卫统领大吼一声,猛地扑过来想要挡在恭亲王身前。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嗖!” 一块还带着高温的三角形锋锐铁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旋转着飞了过来。 它擦着恭亲王的左脸颊飞过,带起了一串血珠,然后精准地削断了他那引以为傲的一缕花白胡须,最后“叮”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入石三分! “嘶——” 恭亲王只觉得脸上一凉,紧接着是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满手温热的鲜血。 “我的……我的脸……” 恭亲王看着手上的血,整个人都懵了。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根龙头拐杖也被甩飞了出去。 现场一片狼藉。 烟尘滚滚,到处都是受伤士兵的呻吟声,还有那几架已经变成废铁的连弩在地上冒着黑烟。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 一群将领灰头土脸地冲过来,把恭亲王扶起来。 恭亲王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颤抖着手,指着地上那一堆废铁,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血红一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你们说的神器?” “这他娘的是杀敌的,还是杀自己的?!” 恭亲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亲王风度。 负责督造的工匠头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王爷……小人不知啊!小人真的是严格按照图纸造的!一分一毫都没差啊!” “图纸……” 恭亲王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谣言。 【那个核心的助力滑轮,其实是个自毁装置!】 “自毁装置……自毁装置……” 恭亲王喃喃自语,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噗!” “周承璟!你们……你们这一家子……好毒的心啊!”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那五十万两,不是买回了神器,而是买回了一堆定时炸弹! 周家不仅骗了他的钱,还要他的命! 刚才那块铁片要是再偏一寸……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第162章 我要拿你们的人头,来祭奠我 二皇子府,百草园。 虽然是深夜,但昭昭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正蹲在院子里的泥土地上,跟那株文竹聊天。 这株文竹虽然不起眼,但它的根系极其发达,连接着地下庞大的植物网络,堪称京城植物界的“八卦小灵通”。 【哎哟喂!炸了炸了!真的炸了!】 文竹兴奋得叶子乱颤,声音在昭昭脑海里像是开了扩音器。 【那边的老槐树爷爷说,地底下都震了一震!好多土耗子都被吓得钻出来了!】 【那个坏老头也太惨了,一脸的血,胡子都被烧焦了一半,在那儿跳脚骂娘呢!】 【他还吐血了!哇,吐了好大一口!】 昭昭捂着小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真的吗?胡子真的烧焦啦?” 【千真万确!那味道,跟烤猪毛似的,可难闻了!】文竹嫌弃地摆摆叶子。 掌握了第一手情报的昭昭,立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像只快乐的小云雀一样飞奔进屋里。 “爹爹!哥哥!小喇叭开始广播啦!” 周家父子四人还在书房等着呢,一听这话,立刻都精神了。 “怎么样?”周承璟一把抱起闺女,“那老东西死了没?” “没死。” 昭昭摇摇头,然后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但是比死还难受哦!竹竹说,他的胡子被炸飞了一半,脸上还被划了大口子,流了好多血!” “而且那些大弩全都变成废铁啦!把好多坏蛋士兵都炸飞了!” “最重要的是……”昭昭凑到二哥面前,一脸心疼,“他可是花了五十万两银子,就为了看这一场大烟花,好浪费哦。” “噗嗤。” 周既安忍不住笑了出来,手里那个金算盘拨得更响了。 “五十万两,听个响。”周既安摇摇头,“这恐怕是大周立国以来,最贵的一场烟火表演了。” 周弘简眼中的冷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意。 “没死也好。” 周弘简淡淡地说,“若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我要看着他一步步失去所有,看着他的野心破灭,最后跪在太傅府的废墟前忏悔。” 林晚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孩子,才十岁啊,这心性…… 不过想想太傅府的惨案,她又能理解了。 “来来来,吃瓜吃瓜。”林晚把水果盘放下,“既然好戏开场了,咱们这些观众也不能闲着。” 周承璟捏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接下来,这老狐狸该急了。” 周承璟眯起眼睛,“钱没了,武器废了,还受了伤。他现在肯定觉得自己被咱们耍得团团转,恼羞成怒之下……” “狗急跳墙。”周临野接了一句。 “没错。” 周承璟点头,“他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咱们这边的谣言就会变成铁证。他只能提前发动自己的逼宫计划。” “而这,正是我们要的。” 只要他敢动,那就是谋反。 谋反是大罪,诛九族的大罪。 哪怕他是皇叔,是亲王,也难逃一死! …… 恭亲王府,密室。 恭亲王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和一张扭曲的嘴。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阴狠和疯狂。 地上跪着那个去杀乞丐的黑衣人。 “王爷,那破庙里……根本没有人。” 黑衣人颤抖着说,“我们翻遍了整个城西,都没找到那个传说中的乞丐。倒是抓到了几个真乞丐,他们说……是有人给钱让他们散布谣言的。” “砰!” 恭亲王一脚踹翻了桌子。 “假的……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局!是周承璟那个小畜生设的局!” 恭亲王嘶吼着,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屈辱。 他自诩聪明一世,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结果到头来,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纨绔侄子,还有一个十岁的小娃娃,给耍得像条狗一样! 五十万两啊!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还有那些精心培养的工匠、死士,在那场爆炸中折损大半! “王爷,现在怎么办?” 旁边的谋士也是一脸惨白,“武器没了,钱也没了。而且……兵部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查京郊火药的去向。若是让他们查到那座庄园……” “不能等了。” 恭亲王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没有连弩又如何?本王手里还有三千死士,还有京畿大营里那几个被我买通的副将!” 恭亲王喘着粗气,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 “传令下去。” “三天后,便是皇上的万寿节。” “到时候,文武百官都要进宫贺寿,宫里的防备也会因为庆典而分散。” “就在那天……” 恭亲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狠狠地拍在桌上。 “动手!” “本王要血洗皇宫!哪怕是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坐上那把龙椅!” 谋士吓得跪伏在地:“王爷,这……这太仓促了啊!没有重武器,光靠死士……” “闭嘴!” 恭亲王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接架在了谋士的脖子上。 “仓促?” “不仓促,我们就都得死!” “周承璟已经知道图纸的事了,他肯定猜到了我是幕后主使。他现在不动手,就是在等我露破绽。”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快!” 恭亲王收回剑,看着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那是黎明前的黑暗。 “周承璟,周恒,你们等着。” “三天后,我要拿你们的人头,来祭奠我这五十万两银子!” 第163章 要是承认了,那她重生者的身 二皇子府,百草园。 这院子现在的味道,怎么说呢,有点像炸了的厨房混合着还没发酵好的堆肥,中间还夹杂着一股子令人神清气爽的薄荷味。 林晚正对着一堆瓶瓶罐罐抓耳挠腮。 “不对啊,这怎么就提纯不出来呢?” 林晚顶着个鸡窝头,手里拿着根花大价钱让琉璃厂吹出来的玻璃棒,在一个陶罐里不断搅和。 眼看那个老狐狸恭亲王就要造反了,虽然周承璟那一家子看着挺淡定,但林晚心里慌啊。 她可是个惜命的。 这要是真打起来,刀剑无眼,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自封的,不得准备点防身的大杀器? “甘油……我要甘油啊!”林晚嘟囔着,“没有甘油怎么做硝酸甘油?做不出炸药,至少得弄点高浓度的酒精或者是强酸吧?” 可是这古代的提纯工艺实在是太感人了。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了旁边一个小书架上。 那是昭昭平时放“宝贝”的地方。 这小团子虽然才三岁,但有着仓鼠一般的囤积癖,什么好看的石头、奇怪的叶子、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都往这儿塞。 “借你的草纸用用。”林晚随手抽出一叠纸,想用来垫一下正在渗漏的陶罐底座。 这一抽,几张夹在中间的、材质略显不同的宣纸飘落了下来。 林晚弯腰去捡。 这一看,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瞳孔地震。 那宣纸上画的根本不是小孩子的涂鸦。 虽然线条稚嫩,歪歪扭扭,像是一只喝醉了的鸡在纸上跳舞,但那结构图林晚太熟悉了! 左边画着一坨代表油脂的团块,加了一个箭头,指向了一堆草木灰,最后生成了一个方形的块状物。 最要命的是,在那个箭头的上方,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那是化学反应里代表“加热”的符号! 再往下看,还有一张关于精油提取的草图。上面画着蒸馏瓶的简笔画,虽然简陋,但冷凝管的回流结构画得清清楚楚! “卧槽……” 林晚忍不住爆了一句国粹。 她手有些抖,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绝对不是巧合! 一个三岁的古代土著小孩,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加热符号是个三角形,更不可能画出冷凝回流的原理图! 这小丫头片子…… 林晚脑海里闪过昭昭那张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脸,还有她时不时蹦出来的一些词。 以前只当是巧合,现在看来…… “晚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软糯的呼唤。 昭昭抱着一大捧刚从花园里摘的薄荷叶,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她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笑得像朵太阳花。 林晚猛地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只有自己大腿高的小团子。 她举起手里的那几张纸,晃了晃。 “昭昭。”林晚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能不能告诉姐姐,这个……是什么?” 昭昭看清那几张纸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那是她之前为了回忆上辈子师父教她的配方,偷偷画的草稿! 因为怕忘记,特意用了一些简单的符号代替。 本来以为夹在最底下没人会发现,没想到晚姐姐居然去翻她的“垃圾堆”! 昭昭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要是承认了,那她重生者的身份就曝光了!一个三岁的重生者,会被当成妖怪烧死的吧? 就算师父也有秘密,不一定会害她,但是……这种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昭昭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决定祭出穿越界的万能背锅侠。 “这个呀?” 昭昭眨巴眨巴大眼睛,把怀里的薄荷叶往桌子上一放,一脸天真地凑过去,“这是昭昭画的画呀!” “画?”林晚指着那个三角形,“那你告诉姐姐,这个三角形是什么意思?” “是火呀!” 昭昭回答得理直气壮,“梦里的白胡子老爷爷教我的!他说把油和灰放在一起,下面生一堆三角形的火,就能变出香香的肥皂啦!” “梦里的……老爷爷?”林晚眯起了眼睛,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对呀对呀!” 昭昭用力点头,眼神清澈地看不出一丝杂质,“那个老爷爷可厉害啦!他穿着白大褂,头发乱乱的,手里还拿着这种玻璃棒子。他教昭昭怎么做肥皂,怎么做花露水,还教昭昭画这些奇怪的画。” “他还说,这些都是‘科学’,是神仙的法术!” “还有,那家清雅阁其实是我跟爹爹一起开的,之前怕晚姐姐觉得我是怪物,一直没敢告诉晚姐姐。” 昭昭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大眼睛充满愧疚地看着林晚。 林晚沉默了。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扯淡到了极点,但是…… 她自己都是魂穿过来的,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且,看这小丫头才三岁,字都认不全,如果是胎穿,那这演技也太可怕了;如果是后来穿的,那性格反差应该很大才对。 难道真有什么高维生物在梦里搞科普教育? “那个老爷爷……”林晚试探着问了一句,“有没有跟你说过‘奇变偶不变’?” 昭昭歪着头,一脸茫然:“那是什么呀?能不能吃呀?” 这个反应太自然了。 林晚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怀疑消散了大半。看来真的不是老乡,只是个开了挂的锦鲤娃娃。 不过,既然这孩子梦里有“高人”指点,那就好办了。 “昭昭啊。” 林晚换上一副狼外婆的笑容,蹲下身,捏了捏昭昭的小脸蛋,“那个老爷爷既然这么厉害,那他有没有教过你……怎么做让人一边哭一边笑的药粉?” “或者那种一扔出去就‘砰’一声冒大烟的东西?” 昭昭眼睛一亮。 她听懂了!晚姐姐这是要搞事情! 这正合她意! “有的有的!”昭昭立刻点头如捣蒜,“老爷爷说过,要把红红的辣椒水,和那种臭臭的硫磺放在一起……唔,具体的昭昭记不清了,但是昭昭可以试一试!” “好昭昭!” 林晚一把抱住昭昭,狠狠亲了一口,“走!咱们今天不吃饭了,就在这儿搞个大的!让那个恭亲王尝尝咱们的厉害!” 第164章 咱们一家人,明天给恭亲王好 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百草园里开启了一场疯狂的化学狂欢。 “姐姐!加这个!老爷爷说这个汁液能让人痒得想把皮都抓破!”昭昭递过去一瓶漆树的汁液。 “好嘞!再加点这个曼陀罗提取物,让他痒完再产生点幻觉,看见太奶那种!”林晚狞笑着往里面倒液体。 “还有这个!”昭昭拿出一包早就磨好的辣椒粉,这是她在厨房偷的特辣魔鬼椒,“老爷爷说这个做成烟雾,吸一口就能让人咳出肺来!” “妙啊!这不就是催泪瓦斯吗?”林晚两眼放光,“来来来,咱们把它封在这个空心的蜡丸里,外面裹上火药引线……”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忙得热火朝天。 而在窗外,负责守卫的十一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桀桀桀”的怪笑声,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百草园,怎么比阎王殿还吓人?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恭亲王来说,这是决定生死存亡的三天,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去。 而对于周家来说,这就是一场瓮中捉鳖的大戏。 万寿节的前一天。 皇宫里已经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 周承璟带着一家子,借着提前进宫谢恩的名义,大摇大摆地进了宫。 “爹爹,我要去御花园玩!” 刚进宫门,昭昭就开始撒娇。 “去吧去吧。”周承璟坐在轮椅上,宠溺地摆摆手,“让十一跟着,别跑太远。” “知道啦!” 昭昭背着她的小鸭子挎包,欢快地跑向了御花园。 她可不是来玩的。 她是来布控的。 御花园作为皇宫的中心,植物最为茂盛,也是情报网的核心节点。 昭昭径直跑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柏树下。 这棵树据说已经活了上千年,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昭昭伸出小手,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柏树爷爷,起床啦!” 一阵沉闷而苍老的声音,顺着掌心传到了昭昭的脑海里。 【哎哟……谁呀?这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哦,是那个身上有灵气的小娃娃啊。】 古柏的叶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柏树爷爷,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哦。”昭昭小声说道,“这两天,有没有坏人偷偷溜进宫里呀?或者在地下挖洞洞?” 古柏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调动它的根系网络去感知。 过了一会儿,那苍老的声音变得有些生气。 【有!怎么没有!】 【那群混账东西!简直不把我们植物当回事!】 【就在那个……那个什么太和殿的下面,还有御膳房后面的枯井里!我的老寒腿都快被他们挖断了!】 昭昭心里一惊。 太和殿下面?那可是明天举行寿宴的地方啊! “他们在下面藏了什么?” 【铁疙瘩!好多好多铁疙瘩!还有那种黑乎乎一点就着的粉末!】 火药! 恭亲王这是要在太和殿下面埋炸药? 昭昭的小脸严肃起来:“还有呢?有没有藏人?” 【人倒是没藏在下面,太臭了。】 这时候,旁边那株开得正艳的牡丹花王插嘴了。它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股子傲气。 【哎呀,小妹妹,我这边也有情报呢!】 【就在假山后面那个废弃的冷宫里,昨晚半夜摸进来了好几百个臭男人!一个个穿着黑衣服,手里拿着刀,把我姐妹身上的花露都蹭脏了!】 【还有还有!那个管御膳房的胖太监,今早偷偷往酒水里倒了点东西,虽然没毒,但那味道……哼,也就是蒙汗药的低配版吧。】 昭昭越听越心惊。 这恭亲王,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炸药、伏兵、内应,三管齐下。 这是打算把皇宫一锅端了? “谢谢牡丹姐姐!谢谢柏树爷爷!” 昭昭认真地道谢,然后从包包里掏出两瓶特制的营养液,“这是给你们的谢礼哦!喝了会长得更漂亮!” 昭昭把营养液倒在树根下。 植物们瞬间发出了舒服的叹息声。 【好喝!好喝!下次常来啊小妹妹!只要是这皇宫里的事,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 收集完情报,昭昭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回去找父兄。 周承璟和三个儿子正躲在偏殿里,看似在喝茶,实则在等消息。 “爹爹!爹爹!” 昭昭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门一关,然后像倒豆子一样把情报全说了出来。 “太和殿下面有火药?” 周承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这老狗,还真是想同归于尽啊。” “未必是同归于尽。” 周既安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冷静分析,“他应该是想用火药作为最后的威慑。如果父皇不写退位诏书,他就炸。” “冷宫里的三百死士,是他的突击队。”周弘简擦拭着短刀,“御膳房的蒙汗药,是为了放倒大部分御林军和无关的大臣。” “计划很周密。” 周弘简抬起头,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意。 “可惜,他遇到的是昭昭。” 如果没有昭昭的植物情报网,哪怕他们知道恭亲王要造反,也很难防得这么滴水不漏。 毕竟皇宫太大了,谁能想到他会把火药埋在太和殿底下? “既然知道了他的底牌,那就好办了。” 周承璟站起身,虽然还在装瘸,但那股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弘简,今晚你带十一去太和殿地下。把火药给我换了。” “换成什么?”周弘简问。 “换成咱们从扬州带来的那些特产,比如大呲花什么的。”周承璟坏笑,“让他点火的时候,只有满天的烟花,没有爆炸。” “既安,你去联系御林军统领。那个胖太监留着别动,让他下药。不过把药换成泻药。让那些叛军明天拉得提不起刀来。” “临野,你跟着我。明天一旦动手,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妹妹和林姑娘。” “是!”三个儿子齐声领命。 “那我呢?那我呢?”昭昭举起小手。 周承璟把闺女抱起来,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你呀,明天就负责吃好喝好,然后看戏。” “咱们一家人,明天给恭亲王好好过个寿!” 第165章 这江山,本来就该是我的! 万寿节这天,是个大晴天。 万里无云,阳光普照,仿佛连老天爷都在给这位皇帝面子。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照品级排列整齐。红毯铺地,旌旗招展,场面极其宏大。 然而,在这看似喜庆祥和的气氛下,却暗流涌动。 周承璟依旧坐着他的豪华轮椅,被推到了亲王队列的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亲王蟒袍,显得格外贵气,只是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病恹恹的表情。 林晚作为随行神医也混了个位置。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不再是朴素的青衣,而是一身淡紫色的流仙裙,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她的袖子里,藏着好几个特制的“香囊”。 那可是她和昭昭这两天的劳动成果。 “紧张吗?”周承璟微微侧头,低声问道。 “紧张个屁。”林晚翻了个白眼,声音极低,“我只担心待会儿打起来,别把我的裙子弄脏了,这可是新做的。” 周承璟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心比他还大。 昭昭坐在旁边的小墩子上,手里抓着一块糕点,小嘴不停地动着。 表面上她在吃东西,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全在周围的盆栽上。 【来了来了!那个坏老头来了!】 广场两边的几盆菊花突然叫了起来。 昭昭抬头看去。 只见恭亲王周萧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今天的打扮很奇怪。 虽然也是亲王蟒袍,但头上却戴了一顶略显厚重的帽子,脸上更是涂了厚厚的一层粉,试图遮盖那还没好利索的伤疤。 但即使这样,也能看出他的左脸有些僵硬。 “参见皇叔。” 周承璟象征性地拱了拱手,懒洋洋地说,“皇叔这脸……好些了?听说前几日府上走了水,把胡子都烧了,真是太不小心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贴脸开大。 恭亲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眼里瞬间爆发出怨毒的光芒。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托二殿下的福,死不了。” 恭亲王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今日是陛下大寿,本王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相信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哦?”周承璟挑眉,“那本王可要拭目以待了。” 两人目光交汇,火花四溅。 恭亲王冷哼一声,拄着拐杖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龙椅,手心里的汗水浸湿了拐杖。 成败,在此一举。 吉时已到。 皇帝周恒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登上了太和殿的宝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声震云霄。 周恒心情大好,挥手道:“众爱卿平身!今日万寿,普天同庆!赐宴!” 流水般的御膳被端了上来。 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但所有知情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恭亲王坐在下首,一口菜也没吃,一口酒也没喝。他的手一直放在桌下,紧紧握着一个特制的酒杯。 那个酒杯,就是信号。 只要他摔杯,埋伏在冷宫的死士就会冲出来,御膳房的内应就会发动,太和殿下的火药引信就会被点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少大臣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有了几分醉意。 恭亲王看了一眼天色,正午时分,阳气最盛,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是时候了。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那个酒杯,走向御阶。 “陛下。” 恭亲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老臣有一事,想要请教陛下。” 周恒有些醉意,笑呵呵地问:“皇叔有何事?” “老臣想问……” 恭亲王突然抬起头,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因为狰狞而变得有些开裂,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伤疤。 “这龙椅,坐着可舒服?”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谋反的大逆不道之言! 周恒的酒醒了一半,脸色沉了下来:“皇叔,你醉了。” “我没醉!” 恭亲王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尖厉刺耳,“醉的是你!是你这个窃据大位的昏君!” “这江山,本来就该是我的!当年若是没有那条腿……这位置轮得到你父亲来坐?” 图穷匕见! 恭亲王不再掩饰,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眼神疯狂。 “动手!!!” “啪!” 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一声脆响,如同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杀——” 殿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数百名身穿黑衣的死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冲破了外围的防线。 与此同时,大殿内的几个太监突然暴起,从托盘底下抽出匕首,扑向周围的御林军。 “护驾!护驾!!!” 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片。 文武百官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窜。 “都不许动!” 恭亲王从怀里掏出一把手铳——这是他仅存的一点私货,对准了龙椅上的周恒。 “谁敢动,我就崩了他!” 这一手确实震慑住了场面。 那些原本想要冲上去护驾的武将们,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都不敢轻举妄动。 “周恒,写退位诏书!” 恭亲王一步步逼近御阶,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狂热,“写!把皇位传给我!否则,我就让这太和殿变成废墟!”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恭亲王狞笑着,对着殿外大喊,“点火!给陛下听听响!” 他要引爆太和殿下的火药,作为最后的威胁。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欢快、喜庆的—— “咻——啪!咻——啪!” 太和殿周围的地面上,突然窜出了无数道五彩斑斓的火光,直冲云霄,然后在天空中炸开,变成了一朵朵绚丽的烟花。 大白天的,烟花虽然不如晚上好看,但那噼里啪啦的声音,确实喜庆得很。 恭亲王僵住了。 他举着手铳,看着殿外漫天飞舞的烟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是什么?” “火药呢?我的火药呢!” “噗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 昭昭坐在小墩子上,一边拍手一边笑:“好漂亮的大呲花呀!皇叔公这是在给皇爷爷祝寿吗?真是太有心啦!” 第166章 现在你父皇的命就在我手里, 恭亲王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昭昭,那眼神恨不得把这小团子生吞了。 “是你们……又是你们!” 他明白了。 自己的底牌,早就被人换了! “就算没有火药,我还有死士!”恭亲王嘶吼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那些冲进来的黑衣死士得到命令,举着刀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周承璟身后的林晚动了。 “想杀人?问过本姑娘没有?” 林晚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圆滚滚的、像是香囊一样的东西,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用力扔了过去。 “昭昭!捂眼!闭气!” “收到!” 昭昭动作熟练地从包包里掏出两个自制的防毒面具(其实就是厚棉布加了活性炭层),一个扣在自己脸上,一个扣在猫脸上。 周家父子三人也早就有了准备,纷纷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砰!砰!” 那两个“香囊”落地,瞬间炸开。 并没有火光,而是爆发出了一团浓烈的、黄色的烟雾。 这烟雾扩散得极快,瞬间就笼罩了大殿门口。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这什么鬼东西?!好辣!好辣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死士们,一接触到这烟雾,立马丢盔弃甲。 这可是林晚特制的“超级魔鬼辣椒加强版催泪弹”,里面不仅加了高纯度的辣椒素,还混了芥末粉和一种能让人涕泗横流的植物草酸。 别说人了,就是大象闻了也得跪。 大殿门口瞬间变成了一片哀嚎的海洋。死士们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止不住地流,哪里还有半点战斗力? 就连殿内离得近的大臣们,也被熏得够呛,一个个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 恭亲王站在御阶上,因为位置高,暂时还没被波及太严重。 但他看着自己的精锐部队瞬间瘫痪,心态彻底崩了。 “妖女!你这妖女!” 恭亲王绝望地大喊,他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不甘心! 他猛地转过身,将手铳顶在了周恒的脑门上。 “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周恒脸色苍白,强自镇定:“皇叔,你已经输了。放下武器,朕还能留你个全尸。” “输?我没输!” 恭亲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颤抖着,“只要你在我手里,我就没输!给我备马!让我出宫!不然咱们就一起死!” 此时,大殿内的烟雾渐渐散去了一些。 御林军虽然想冲上来,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动。 局面僵住了。 恭亲王挟持着皇帝,一步步往下退。 他的眼神疯狂地扫视着全场,最后落在了周承璟身上。 “周承璟!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算无遗策吗?” 恭亲王狞笑着,“现在你父皇的命就在我手里,你倒是救啊!你个残废,你倒是站起来救啊!” 他知道周承璟腿断了,所以根本没把这个侄子放在眼里,只把他当成了只会耍阴谋诡计的智囊。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恭亲王。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皇叔,你真以为,我这腿是废的?” 周承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恭亲王一愣。 下一秒,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是瘫痪了的二皇子,那个坐了几个月轮椅的废物王爷。 他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双手撑着扶手。 缓缓地、稳稳地—— 站了起来! “嘶——” 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站……站起来了?!” “二殿下的腿没断?!” 这是医学奇迹啊! 恭亲王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是装的?!” “不装,怎么能让你这老狐狸露出狐狸尾巴呢?” 周承璟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皇叔,刚才你骂我闺女,我很不爽。” 话音未落,周承璟动了。 他就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林晚又扔出了一个小丸子。 这次不是烟雾,而是一道刺眼的强光! 这是镁粉做的简易闪光弹。 恭亲王被这强光一晃,眼睛下意识地闭了一下,扣动扳机的手指也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决定了生死。 周承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御阶之上。 他抬起那条“废腿”,一个干净利落的高抬腿下劈! “咔嚓!”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恭亲王的手腕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手铳直接被踢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远处的鱼缸里。 “啊——!!!” 恭亲王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但这还没完。 周承璟落地,转身,又是一脚。 这一脚,正中恭亲王的胸口。 “噗!” 恭亲王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御阶上飞了下去,滚了好几圈,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脚,是替太傅府一百多口人踢的。” 周承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摆,语气森寒。 “来人!拿下!” 随着周承璟一声令下,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御林军一拥而上,将恭亲王按在了地上,五花大绑。 这场惊心动魄的逼宫大戏,就这样戏剧性地落幕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那个站在御阶上,身姿挺拔、英武非凡的二皇子。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还要靠神医治腿的“残废”,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身手? “爹爹好帅!!!” 一声奶声奶气的欢呼打破了沉默。 昭昭摘下面具,兴奋地挥舞着小手,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周承璟原本冷峻的脸瞬间融化,露出了一副傻爸爸的笑容。 他冲着闺女眨了眨眼,然后转过身,对着惊魂未定的周恒跪下。 “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周恒看着这个儿子,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惊是受了,喜也是真喜。 但这小子……居然骗了朕这么久! “好……好一个周承璟!” 周恒深吸一口气,想骂,但看着那一地的叛军,又骂不出口。 最后,他只能化为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好!朕的好儿子!” “既然你腿好了,那这太子之位……” 周恒的话还没说完,周承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跳了起来。 “哎哟!哎哟不行了!” 周承璟突然捂着膝盖,一脸痛苦地又跌坐回了地上,“父皇!刚才那一脚用力过猛,腿好像又断了!疼疼疼!林神医!快来救命啊!” 说着,他还拼命给林晚使眼色。 林晚:“……” 这演技,太浮夸了。 但为了配合这位金主爸爸,林晚还是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 “来了来了。殿下这腿是旧伤复发,得养!还得再养个十年八年的!” 周恒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嘴角抽搐。 这一家子,全是戏精! 但看着殿外那绚烂的阳光,周恒知道,大周的天,终于晴了。 第167章 这老狐狸,居然把东西藏在活 (家里的猫在住院输血,发的稿子可能不太对,我一会儿忙完了修改) 书房内,那一声脆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钱万三看着那个还没桌腿高的小团子,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那个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插在他心口上拔不掉的刀。 “郡主……慎言。” 钱万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祈求,“这事关乎人命,不是玩笑。” 周承璟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那块咬出了牙印的金子,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自家闺女身上。 他太了解昭昭了,这丫头虽然看着迷糊,但在这种大事上,从来不掉链子。 昭昭歪了歪小脑袋,并没有被钱万三那张煞白的脸吓到。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戳了戳旁边那盆兰花的叶片。 “是不是玩笑,问问这盆花花就知道啦。” 昭昭转过身,大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直视着钱万三,“钱爷爷,这盆兰花是你最喜欢的,你也总在书房里见那个灰衣服的坏蛋,对不对?” 钱万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啦。”昭昭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兰花姨姨都告诉我了。每次那个灰衣服坏蛋来,都会拿出一个小小的、旧旧的虎头鞋,或者是一绺头发,给你看一眼,然后你就哭得稀里哗啦,乖乖掏钱。” 钱万三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那只虎头鞋……是他夫人阿兰亲手缝的!当年兵荒马乱,那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这事只有他和那个绑匪知道! “他……他在哪?我儿子在哪?!”钱万三情绪几近失控,往前冲了两步,却被周承璟横出的一条腿给拦住了。 “急什么。”周承璟懒洋洋地说道,“听孩子把话说完。” 昭昭同情地看着这个拥有很多很多钱,却好像一点都不聪明的老爷爷。 “钱爷爷,兰花姨姨说,那次那个坏蛋走了之后,就在门口的花坛边上跟另一个人说话。” 昭昭闭上眼睛,模仿着从兰花那里听来的语气,声音变得有些尖细刻薄: “【嘿,这老东西真是好骗。去当铺随便收的一只旧鞋子,说是他儿子的,他就信了。这一年五十万两银子,简直比抢钱还快。】” “【那孩子呢?真的在他手里?】” “【在个屁!当年那场乱子,死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那野种死哪个旮旯里了?反正只要这老东西心里有愧,咱们随便找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叫花子养在别处,偶尔拍个背影给他看看,这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随着昭昭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钱万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被雷劈焦了的木雕。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见过……我见过那孩子的背影……就在瘦西湖的船上……他还喊了一声爹……” “那是别人教的呀。”昭昭眨巴着眼睛,“兰花姨姨还听到他们说,那个假扮的小哥哥演一次给十两银子,演完了就拿钱去买糖葫芦吃了。那个坏蛋还笑话你,说你连亲儿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活该当冤大头。”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钱万三口中喷出,洒在那张记录着他五年“赎罪”记录的账本上。 鲜红的血迹,盖住了那一行行“河道修缮”的字样,显得触目惊心。 五年的忍辱负重。 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愧疚。 到头来,竟然只是别人嘴里的一个笑话? 钱万三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蠢。” 一个冰冷至极的字眼,突然从旁边传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既安,终于合上了手里的账本。 他没有去扶地上那个崩溃的老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满满的厌恶和冷漠。 周既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万三,就像在看一笔烂透了的坏账。 “身为江南首富,掌控着半个大周的经济命脉,却连最基本的核实都不敢去做。” 周既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钱万三的心口,“你说你是为了保那个孩子的命,不敢轻举妄动。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你是在用钱买你自己的心安。” “你宁愿相信一个骗子编织的谎言,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某个角落受苦的现实。因为只要你给钱,只要那个‘孩子’还在对方手里,你就觉得自己还在尽父亲的责任,你的良心就能好过一点。” 周既安弯下腰,逼视着钱万三那双浑浊的泪眼,“钱老板,这二百五十万两,买的不是你儿子的命,是你那懦弱无能的慈父面具。”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钱万三痛苦地捂住耳朵,周既安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撕开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是的,他怕。 他怕查下去,得到的是死讯。 所以他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只要给钱,他就还能骗自己:我儿子还活着,我还在救他。 可现在,这个梦碎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活着……”周既安直起身子,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要是让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宁愿拿着巨款去养一个冒牌货,也不愿意哪怕花一两银子,真的去那个下雪的破庙里找一找他……” “你觉得,他会认你这个爹吗?” 第131章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承璟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二儿子一眼。 这小子平时虽然话少心黑,但对长辈面上还是过得去的。今天这话,可是每一句都在往钱万三的心窝子上捅,而且是转着圈的捅。 这恨意,有点太真实了。 “既安哥哥……”昭昭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拉住了周既安冰凉的手。她能感觉到,二哥哥身上那种苦苦的味道,比吃了黄连还要浓。 周既安低头看了一眼妹妹,眼底的寒冰稍微融化了一些,反手握紧了那只温热的小手。 第168章 周弘简平冤!被封神机营副统 “钱老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笔糊涂账,咱们今天就给它算算清楚。” 周既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 那是一块很旧的手帕,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绣着一朵兰花,虽然针脚有些粗糙,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 他当着钱万三的面,缓缓打开了手帕。 里面包着的,不是什么绝世珍宝。 而是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一般,但这半块玉佩的断口处,却有着极其特殊的纹路,那是摔碎后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痕迹。 钱万三原本还在地上啜泣,余光瞥见那块玉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这……这是……” 他的手颤抖得不像话,想要去触碰那块玉佩,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就碎了。 “这是当年我和阿兰定情时的信物……一共两块,摔碎了一块,我们一人一半……”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既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你见过那个绑匪?你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到了这一刻,他依然没敢往那个最直接的答案上去想。 或者说,是不敢想。 眼前这个少年,惊才绝艳,手段狠辣,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甚至比他更强。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在找的孩子,竟然就是那个差点把他的聚宝斋给掀翻了的对手? 周既安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钱老板好记性。” 周既安捏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确实是定情信物。听我娘说,当初有个穷书生,信誓旦旦地说要赚大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后来书生发财了,却把糟糠之妻忘在了脑后。” “不是的!我没有忘!我是被人追杀……”钱万三嘶吼着辩解。 “结果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个大雪天里,抱着发高烧的孩子,被赶出破庙,最后死在路边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破玉。” 周既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临死前,把玉佩塞进孩子的襁褓里,说:拿着这个,去找你爹。他是大英雄,是大豪商,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呵。” 周既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却让钱万三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个孩子信了。他拿着玉佩,一路乞讨,跟野狗抢食,被拐子打断过腿,好几次差点被人煮了吃。他一直想,只要找到爹就好了,爹会保护他的。” “后来,他真的到了江南。” “他在码头上,看见那个所谓的‘爹’,前呼后拥,坐着雕梁画栋的大船,却对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假儿子嘘寒问暖。” 周既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那一刻,那个孩子就死了。” “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记忆里。” 轰—— 钱万三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让他狂喜却又心碎的事实。 “儿……儿子……” 钱万三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眼前这个少年。 那是他和阿兰的孩子!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骨血! 他还活着!而且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啊! “既安!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爹真的不知道是你啊!” 钱万三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既安衣袖的那一刻。 周既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像是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钱万三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 “既安……” “钱老板,请自重。” 周既安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说了,那个在三岁时等着你去救的孩子,已经死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聚宝斋的掌柜,是二皇子的养子,更是……你的债主。” “债……债主?”钱万三愣住了。 周既安转身,从昭昭手里拿过那个厚厚的算盘。 “亲兄弟,明算账。既然钱老板这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悔恨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钱万三的心上。 “我娘的一条命,按这扬州城最贵的买命钱算,十万两,不过分吧?” “我流浪七年,受的苦,挨的打,按照顶级护卫的伤残抚恤金,再乘个十倍,算一百万两。” “还有这五年。” 周既安的手指拨动得飞快,“你拿着给你亲儿子的钱去养骗子,这笔精神损失费,按照你被骗金额的双倍算,五百万两。” “零零总总,加上利息。” 周既安最后用力一拍算盘。 “一千万两白银。”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决绝,唯独没有儿子对父亲的濡慕。 “钱老板,给钱吧。” 第132章 一千万两。 这是一个能把任何豪门大户压垮的数字,甚至相当于大周朝两年的国库收入。 周承璟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小子真狠啊,这是要把他亲爹扒层皮啊。 不过……干得漂亮! 这老东西确实该罚! 钱万三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突然不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大叠地契和印章,一股脑地往周既安怀里塞。 “给!我都给!” “别说一千万两,整个钱家都是你的!只要你肯认我……只要你肯叫我一声爹……” 钱万三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抓着周既安的衣角,像个乞讨的老人,“既安,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爹把命给你都行,你别这样……别这样跟爹算账……” 第169章 陛下你看!这乃是鬼火!林晚 旁边的坦克兵连长尴尬地挠挠头。 坦克这玩意儿,哪讲究什么舒适性啊,那是能抗揍就行。 “进去看看?”翟卫国怂恿道,“这可是陆战之王。” 盼盼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被大伯翟云涛抱进了炮塔。 刚一进去,盼盼就后悔了。 里面热得像个蒸笼! 发动机就在屁股后面轰鸣,噪音大得根本听不见说话,而且到处都是硬邦邦的铁疙瘩,连个软垫子都没有。 最让盼盼受不了的是那根巨大的炮管。 为了展示,车长特意转动了一下炮塔。 “吱嘎——吱嘎——” 那是齿轮啮合的声音,听着就牙酸。而且炮管上下俯仰的时候,动作特别生硬,就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老人在点头。 盼盼从炮塔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太难受啦!” 盼盼摘下帽子扇风,小脸热得通红,“这就是陆战之王?这简直就是个会移动的铁棺材嘛!又热又吵,而且……” 她指着那根长长的炮管。 “那个大管子晃来晃去的,像个喝醉酒的大鼻子叔叔,根本打不准鸟窝嘛!” 这话一出,周围的一圈坦克兵都不乐意了。 这可是他们最宝贝的装备,怎么就被说成喝醉酒的大鼻子了? 肖铁山也有点挂不住脸:“盼盼呐,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这坦克,那是停车射击,讲究的是个稳准狠。这叫短停射击战术,懂不懂?” “为什么要停车?” 盼盼歪着头,一脸不解,“坏人会站着不动让你打吗?刚才我看那个车跑起来的时候,炮管头点头点的,要是那时候开炮,炮弹都打到天上打大雁去啦。” 肖铁山叹了口气:“那是没办法的事。地面不平,车身晃,炮管自然跟着晃。这是世界难题,连鹰国人和熊国人也没彻底解决,只能靠咱们战士的技术去克服。” “克服?” 盼盼撇撇嘴,从翟云涛手里拿过自己的奶瓶。 “为什么要人去克服机器的毛病呀?那是机器太笨了。” 她晃了晃奶瓶里的牛奶。 “肖爷爷,你看,我走路的时候,手会自然地端平,牛奶就不会洒出来。要是这个大铁疙瘩也能像我一样,不管脚底下怎么颠,手里的管子都端得平平的,不就行了吗?” 肖铁山和翟卫国对视一眼。 道理谁都懂,这叫火炮稳定系统。国内现在也在搞单向稳定器,但那是高精尖的技术,目前还在实验室里趴窝呢,效果也很一般。 “说得轻巧。”肖铁山摇摇头,“这需要极其精密的陀螺仪和伺服系统。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造那种精密玩意儿,难啊。” “不难呀。” 盼盼把奶瓶递给大伯,然后拍了拍自己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 “我这里正好有两个‘陀螺’,是从那个大黑鱼潜艇上拆下来的。” 盼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个潜艇在水里晃得更厉害,但是它的罗盘一直都是平的。我把它拿来改一改,装在这个大管子上,让它也学会‘端水’。” “潜艇的陀螺仪?!” 肖铁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可是鹰国特种潜艇上的航海级陀螺仪!精度比坦克用的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数量级! 翟卫国一听来劲了,一拍大腿:“改!现在就改!老肖,给我腾个修车库出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端水大师’!” …… 修车库里,叮当乱响。 几名坦克维修技师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指挥着一位上校团长(翟云涛)干活。 “大伯!那个齿轮箱拆开!对,就是那个高低机的齿轮!” “把里面的油放掉,太黏了,反应太慢!” 盼盼正蹲在炮塔内部的吊篮上,手里拿着两个只有拳头大小,但做工极其精致的金属圆球。 这就是从黑鲨号上拆下来的激光陀螺仪组件的核心部分,当然,盼盼稍微“加工”了一下。她在空间里用那台爆米花机剩下的超导材料给线圈做了个升级,让它的响应速度更快。 “这玩意儿怎么装?” 翟云涛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那两个金贵的玩意儿,生怕捏碎了。 “一个横着装,管左右;一个竖着装,管上下。” 盼盼指着炮尾的基座,“这里,还有这里。然后要把这几根线接到液压泵的控制阀上。” 那几根线也是盼盼特制的,细得像头发丝,但传输信号极快。 “可是原来的液压系统是纯机械阀门啊,没法电控。”旁边的维修连长忍不住插嘴,“这得换电液伺服阀,咱们这儿没那高级货。” “不用换。” 盼盼从兜里掏出几个像纽扣一样的小东西,那是她在海岛上用废旧电磁铁改的微型作动器。 “把这个贴在阀门的杆子上。只要陀螺觉得歪了,它就会‘滋’地一下推那个杆子,把管子顶回去。” 这简直就是土法上马的极致! 在机械液压系统上外挂电磁干预装置,这种脑洞也就是盼盼敢想。 但这还没完。 盼盼又跑到了炮塔外面,指着炮长那个光学瞄准镜的开口。 “这里太小了,看不清楚。” 她让翟云涛把之前在翟家大院花坛里拆下来的那套“全自动红外追踪强力防盗喷水系统”的核心组件——也就是那个虎鲸无人船的光电头,给拿了出来。 “把它装在炮塔顶上。” 盼盼指挥道,“我要让它当坦克的眼睛。” “这又是啥?”肖铁山一直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迷糊。 “这是猎人眼睛。” 盼盼一边接线一边解释,“以前是人找目标,太累了。现在让它自己找。只要看到热乎乎的东西,或者跟周围颜色不一样的东西,它就会告诉炮管:‘嘿!往那边看!’” 这就是最原始的“猎-歼”式火控系统的雏形! 车长(猎人)搜寻目标,系统自动指引火炮(歼击者)转向目标,炮长只需要微调和开火。 “最后一步!” 盼盼从工具箱底下掏出一块平板,其实是一块还是从黑鲨号上拆下来的显示屏,被她改成了火控终端。 “把它粘在炮长前面。” 第170章 封林氏为‘大周格物博士\’, “好了!大功告成!” 盼盼拍了拍手上的机油,小脸抹得跟花猫似的。 “这……这就行了?” 肖铁山看着这辆被改得面目全非,炮塔顶上顶着个大圆球,里面到处是飞线和胶带的坦克,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儿还能开吗?别一会儿炸膛了。” 翟卫国倒是信心满满:“我相信我孙女!来来来,找个最好的车组上去试试!” “我要上去!” 盼盼举手,“我要去看看我的‘端水’稳不稳!” “胡闹!那是实弹射击!”翟云涛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 “我不嘛!”盼盼抱住爷爷的大腿开始撒娇,“我不上去,万一那个电钮松了怎么办?我在上面可以随时修呀。而且我就坐在那个不动的椅子上,我带好安全帽!” 拗不过盼盼的软磨硬泡,再加上肖铁山也想看看这小丫头到底有多大本事,最后决定: 用练习弹(只有动能没有炸药),而且只能在这个封闭靶场跑。 翟卫国也豁出去了:“我也上去!我抱着这丫头!我这把老骨头给她当安全气囊!” …… 半小时后。 这辆编号为“001”的魔改版59式坦克,轰隆隆地开出了车库。 驾驶员是全师最好的特级驾驶员,但这会儿他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因为后面坐着两位司令员,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小祖宗。 “目标,前方一千米,移动靶!” 肖铁山坐在车长位,通过喉麦下令,“全速前进!我不要求停车,你就给我跑!越快越好!” “是!” 驾驶员一脚油门踩到底。 59式坦克的柴油机发出咆哮,履带卷起沙尘,向着那片坑坑洼洼的起伏路冲去。 车身开始剧烈颠簸。 左摇右晃,前仰后合。 坐在炮塔里的翟卫国紧紧抱着盼盼,本来以为会被晃得七荤八素。 但当他抬头看向那根炮管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外面的世界在剧烈晃动,大地在跳舞,天空在旋转。 可是那根粗长的炮管,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空中一样,纹丝不动! 无论车身怎么颠,炮管始终稳稳地指着前方地平线上的某一点! “这……” 翟卫国张大了嘴巴,“这就是‘端水’?!” 盼盼坐在爷爷怀里,手里竟然还真的拿着半杯水,放在炮尾的一个平面上。 水面只是微微泛起涟漪,竟然真的一滴都没洒出来! “怎么样?稳吧?” 盼盼得意地扬起小脸,“那个陀螺在干活呢,它反应可快了,只要底盘一动,它就反着推一下。” “发现目标!” 炮长突然大喊一声。 在那个改装的屏幕上,那个从花坛喷水系统升级来的光电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移动靶的热信号(虽然是木板,但在太阳暴晒下有温差)。 一个小红框瞬间锁定了那个靶子。 “不用瞄!它自己锁住了!” 盼盼喊道,“那个红框变绿就可以打了!” 炮长看着瞄准镜,惊恐地发现,不管车怎么拐弯,那个十字准星就像是粘在了靶子上一样,死死地咬住不放! 这和他以前那种需要拼命摇手柄去追目标的体验完全不同! 这就是……打游戏开了自瞄挂的感觉?! “距离800米!车速35!路面颠簸大!” “开火!!” 随着肖铁山一声令下。 炮长下意识地扣动了电击发按钮。 “轰!!!” 坦克猛地一震,那是在高速行进中开炮带来的巨大后坐力。 但在双向稳定器的作用下,炮管只是往后缩了一下,然后瞬间又回到了原位,依旧指着那个方向! 远处。 那块正在移动的靶板,瞬间被穿甲弹撕成了碎片! “打中了!!” 观察哨传来了变了调的吼声,“首发命中!行进间首发命中!!” 肖铁山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地上。 行进间射击? 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战术能力!以前只能靠运气,或者是那种极其平坦的路面。 而在这种像是搓衣板一样的烂路上,竟然一炮就把移动靶给干掉了? “再来!再来!” 肖铁山激动得脸都红了,“那是运气!再打那个!两千米外的那个固定碉堡!” 驾驶员也来劲了,这种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完全不用顾忌炮长能不能瞄准的感觉太爽了! 坦克像一头疯牛一样冲过一个土坡,车身甚至腾空而起。 就在落地的瞬间。 “轰!” 第二炮出膛。 两千米外,那个作为标靶的水泥碉堡,直接被削掉了一半! “神了……真是神了……” 肖铁山喃喃自语,看着那个显示屏上还在不断跳动的锁定框。 这哪里是坦克?这简直就是地面上的歼击机! “太简单了。” 炮长甚至有点恍惚,“我都不用动脑子,只要看到绿灯亮了按扣子就行。” 就在大家都在为这恐怖的命中率震惊时,盼盼突然指着屏幕的一个角落。 “那是谁家的旗子?好碍眼哦。” 众人看去,只见在演习场边缘,大概三公里外,立着一根高高的红旗杆,那是这次演习的指挥部标志。 因为距离太远,肉眼几乎看不清。 但在盼盼那个高倍率、带有图像增强功能的光电头里,那面旗子清晰可见。 “能打那个吗?”盼盼问,“那个管子现在很稳,我觉得能打中那个杆子顶上的圆球。” “三公里?!” 炮长咽了口唾沫,“这炮的有效射程也就……” “试试嘛。” 盼盼小手在屏幕上一点,那个红色的锁定框瞬间缩小,套住了那个微小的旗杆顶端。 火控计算机(也就是那块拼凑的电路板)迅速计算了弹道、风偏、甚至还有车辆的颠簸提前量。 炮塔微微转动,炮管极其轻微地抬高了一点点。 “绿了!打!” “轰!!!” 这一炮的声音格外响亮。 几秒钟后。 远处那根象征着指挥权威的旗杆,顶端那个镀金的圆球,“当”的一声,被直接打飞了! 旗子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整个演习场一片死寂。 连风声仿佛都停了。 肖铁山张着大嘴,像是个被雷劈了的雕塑。 三公里……行进间……打飞旗杆球? 这要是传出去,鹰国人的装甲兵恐怕睡觉都要做噩梦! 坦克缓缓停下。 车舱里,盼盼揉了揉被刚才那个急刹车弄得有点疼的小屁股。 “爷爷,”盼盼把那杯依然没洒的水一饮而尽,撇了撇嘴。 “这车也就是开炮的时候稳当了点。” 第171章 不管这水泥是不是真的,它都 “但是这刹车也太急了,刚才差点把我的奶都晃出来了。” “回头还得改改刹车片,得用那种陶瓷的才行。” 听着这凡尔赛到极点的童言童语,肖铁山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翟卫国的手,那眼神,比当年看见鬼子的肉罐头还绿。 “老翟!!这孙女……借我几天!!” “不!借我一个月!我要把全师的坦克都拉来让她摸一遍!!” 翟卫国一把拍开他的手,紧紧抱住盼盼,一脸警惕。 “滚犊子!这是我孙女!想改车?排队去!后面还有空军老李呢!” 第409章 这场“切磋”最后以肖铁山司令员彻底服软告终。 他不仅没觉得丢面子,反而像是捡到了宝一样,围着那辆“001”号魔改坦克转了十八圈,恨不得抱着那个炮塔睡觉。 “这套东西……这套东西要是能推广全军……” 肖铁山搓着手,两眼放光,“咱们的铁骑就能在平原上横着走!什么t-62,什么m60,来了就是活靶子!” 旁边的技术军官们也都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正拿着小本本疯狂记录盼盼刚才那些随口说出的接线方式。 虽然盼盼用的都是“土办法”,比如用电磁阀强行干预液压,用潜艇陀螺仪代替专用坦克稳像仪,但这种思路简直就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思路!关键是思路啊!” 一位老高工感叹道,“我们以前总想着重新设计一套完美的系统,却忘了可以用现有的东西进行‘非对称’改造。这小同志,是给我们上了一课啊!” 盼盼被这群狂热的大叔大爷们围在中间,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参观的大熊猫。 她有点无聊了。 “爷爷,我饿了。”盼盼拽了拽翟卫国的衣角,“这里全是铁锈味,我想吃烤鸭。” “吃!必须吃!” 肖铁山大手一挥,“今天中午我请客!全聚德!想吃多少吃多少!把鸭子架子都给你打包回去熬汤!” …… 就在翟家老少在全聚德大快朵颐的时候。 京城某处隐秘的四合院里。 一份加急的绝密报告被送到了主管国防工业的大领导案头。 报告很厚,上面既有那台“奇迹发动机”的试车数据,也有今天上午那辆“神车”在靶场的惊人表现。 大领导翻看着报告,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大领导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把咱们那些啃了好几年的硬骨头,当成玩具给拆拆装装就弄好了?” 坐在对面的正是钱老,他端着茶杯,神情也是感慨万千。 “首长,我仔细观察过这孩子。”钱老沉吟道,“她不仅仅是聪明。她的那种直觉……或者说对物理世界的感知力,完全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她看问题不走弯路,直指本质。就像是……她能看见那些我们看不见的电子、气流、力场一样。” “那依你看,这孩子该怎么培养?”大领导问。 这是个难题。 按理说,这样的人才应该立刻保护起来,送进最顶尖的学府或者少年班。 但她才三岁半啊! 正是要在父母怀里撒娇,玩泥巴的年纪。如果把她关进实验室,会不会扼杀了这种天性? 钱老摇摇头:“不能拔苗助长。这孩子的性格我了解了一点,她随性,爱玩,不喜欢被束缚。如果你硬给她塞课本,她可能连看都不看一眼。” “但是如果让她觉得好玩,比如为了做一个暖手宝,为了让牛奶不洒出来,她就能造出惊世骇俗的东西。” “所以……”钱老笑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养。” “放养?” “对。让她回海岛去。那是她的家,也是她的乐园。咱们只要给她足够的资源,哪怕是一堆‘破烂’,只要她想要,就给她。” “然后,等着她哪天又觉得哪里‘不好玩’了,给我们送惊喜。” 大领导听完,沉思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传我的命令,把海岛那个雷达站……不,把那个海岛,划为‘特级实验区’。对外还是雷达站,对内,级别提升至最高保密级。” “另外,那个翟云涛,我看他这个‘搬运工’当得挺称职。给他升一级,专门负责给盼盼小同志……‘找玩具’。” …… 京城的秋天很短,转眼就要入冬了。 盼盼在京城待了半个月,把爷爷的大红旗改了,把家里的防盗系统改了,把空军的发动机治好了,把陆军的坦克也给升级了。 现在,她开始想家了。 想那个虽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但是可以天天看大海,可以随便在沙滩上挖坑,还有那群总是被她指挥得团团转的叔叔们的海岛。 “爷爷,我想回去看大海龟了。” 盼盼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那是开始烧煤取暖后的雾霾,“这里的空气不好吃,嗓子痒。” 翟卫国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这孩子属于那片广阔的天地。 而且,上面的命令也下来了。 同意盼盼回岛,并且随行带回去了一大批物资清单。 那清单长得吓人:高精度机床两台、特种合金钢十吨、各种电子元器件若干箱、甚至还有一台刚刚进口的小型发电机组。 都是给盼盼的“玩具”。 临走那天,机场来了好多人送行。 肖铁山送来了一箱子真正的坦克模型,纯铜打造的,说是给盼盼当镇纸。 李兴邦送来了一套飞行员的抗荷服(虽然改小了也没法穿,但盼盼很喜欢那个料子,说可以做雨衣)。 钱老送了一套书,不是深奥的物理书,而是一套精美的科普画册,还有一大盒此时极其珍贵的进口巧克力。 “回去好好玩。” 钱老摸着盼盼的头,眼神温和,“要是哪天想做什么大玩具了,材料不够,就给钱爷爷打电话。” “嗯!谢谢钱爷爷!” 盼盼抱着巧克力,笑得见牙不见眼。 飞机起飞了。 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京城,盼盼没有丝毫的留恋,反而充满了对下一次“探险”的期待。 因为她在上飞机前,偷偷听到大伯跟爷爷说,海岛那边最近好像又有“新情况”。 据说是有渔民在深海区捞到了一个大家都看不懂的“大铁球”。 “大铁球?” 盼盼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 “不知道能不能改成潜水钟,去海底抓那个传说中的大章鱼呢?” 回到海岛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因为那个“特级实验区”的牌子已经悄悄挂在了指挥部的墙上。 而那只刚刚在京城搅动风云的小蝴蝶,又开始在这个小小的海岛上,扇动她那双充满魔力的翅膀了。 (本卷完) 下一卷预告: 深海里捞上来的大铁球到底是什么?是外星飞船的逃生舱?还是上古文明的遗迹? 盼盼:都不是呀,这就是个长满了藤壶的大号收音机嘛! 为了听懂“大海的歌声”,盼盼决定造一个真正的大家伙。 “我们要造一座水下的城市!” 这一次,不仅是鹰国人,连大海深处的那些“原住民”,都要被这只小神兽给惊动了…… 第172章 他不是来认亲的,他是来…… 看着孙大富的背影,周既安合上了账本,眉头微皱。 “这人是京城石材行的会长,背靠东宫。我们的水泥路一旦铺开,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周既安冷静分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办呀?”昭昭有些担心,“好不容易铺好的路,要是被坏人踩坏了怎么办?” 林晚擦了擦汗,走过来喝了一大口水。 “没事。水泥初凝需要时间,今晚确实是关键。”林晚看了一眼天色,“得派人守着。” “守是肯定要守的。”周承璟摸了摸下巴,“不过,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看向大儿子周弘简:“老大,今晚给这路加点料?” 周弘简正在研究水泥的凝固硬度,闻言抬起头,那双酷似爷爷的清冷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不用加料。” 周弘简淡淡地说,“我做几个捕兽夹就行。那种不会把腿夹断,但是绝对让他脱层皮的那种。” “嘶——”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虽然当了官,但骨子里的狠劲儿是一点没变啊。 不过,她喜欢。 就在工地上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缓缓驶入了京城的地界。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江南首富,钱万三。 自从扬州一别,钱万三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煎熬。 那个灰衣人的骗局被揭穿后,他虽然恨,但也清醒了。 清醒之后的钱万三,脑子里那根关于亲情的弦,终于接上了。 他回想起在书房里,周既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算盘功夫,那看账本时专注又冷漠的神情,还有那双跟他亡妻阿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 尤其是那个眼神。 那种在商言商的精明,那种算计一切的冷静,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他自己的翻版! 再加上周既安自称是“阿兰的侄子”…… 钱万三这辈子阅人无数,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侄子能像成这样? 而且他偷偷派人去查了周既安的底细。虽然周承璟把这孩子的来历抹得很干净,但百密一疏,钱万三还是查到了当年周承璟在江南游历的时间,跟阿兰失踪的时间,是吻合的。 那一瞬间,钱万三老泪纵横。 那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那个被他“买命”买了五年,却一直以为已经死了或者失踪了的亲生儿子! 但是,他也记得周既安那充满恨意的眼神。 “那个孩子……早就被你害死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钱万三心上。 他知道,儿子不想认他。 儿子恨他。 这种恨,不是给钱就能消除的。 所以,钱万三来了。 他不是来认亲的,他没那个脸。 他是来……赎罪的。 “老爷,前面就是那个什么……水泥路的工地了。”老掌柜在外面轻声说道,“听说现在京城都在看笑话,说二殿下和那位小公子在玩泥巴。” 钱万三掀开帘子,远远地看着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烂泥边上,拿着账本写写画画的瘦削身影。 六岁的周既安,个头蹿了不少,但还是那么瘦,穿着一身并不华丽的布衣,跟周围那些满身泥灰的工匠没什么两样。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笃定和自信,让钱万三看得有些痴了。 “玩泥巴?” 钱万三放下帘子,冷笑一声,恢复了商场枭雄的气场,“我钱万三的种,就算是玩泥巴,也能玩出金子来!” “走,过去看看。” …… 周既安正在核算石灰石的运费,突然感觉面前落下了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那双时刻保持警惕的眼睛微微一缩。 “钱老板?” 周既安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京城了?扬州的生意不管了?” 钱万三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忍住想要伸手去摸摸他脑袋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生意都交给下面的人了。我这不是听说二……哦不,听说周掌柜在京城搞大动作,特意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机会嘛。” 周既安合上账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赚钱的机会?钱老板,您看看这地上的烂泥。” 周既安指了指那条还没干的路,“全京城的人都在笑话我们是傻子,把银子往水里扔。您这时候凑上来,就不怕亏得底裤都不剩?” “亏?” 钱万三摇摇头,目光扫过那条路,最后落在周既安手里的金算盘上。 “我不信路,但我信你。” “既然周掌柜敢做,那这泥巴肯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钱万三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也不数,直接塞进周既安手里。 “这算是入股。不管这路修成什么样,只要是周掌柜经手的买卖,我钱万三都跟。” 周既安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 全是五千两一张的大额票子,这一叠,少说也有十万两。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种还没见到任何回报就砸钱的行为,简直是疯了。 周既安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 钱万三看他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那种压抑在眼底的慈爱和愧疚,他看得懂。 但他不想戳破。 既然你想演个好伯父,那就演吧。 反正……他也确实缺钱。 周既安把银票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商业微笑。 “既然钱老板这么爽快,那这生意,算您一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路要是修不成,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漂就漂吧。”钱万三乐呵呵的,一点也不心疼,“就当是……给阿兰的侄子买糖吃了。” 旁边的昭昭正啃着一块糖糕,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买糖吃? 这糖也太贵了吧!十万两能把全天下的糖葫芦都买下来了! 不过昭昭也看出来了。 这个钱爷爷,好像知道二哥是谁了。 但是他不说,二哥也不说。 两个别扭鬼。 昭昭摇摇小脑袋,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呀。 第174章夜幕下的黑手 夜深了。 工地上的人都散去了,只留下了几个看守的更夫。 今晚没有月亮,风有点大,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那条刚铺好的水泥路,虽然表面已经稍微有点硬了,但里面还是软的,正处于最脆弱的“初凝期”。 这时候要是上去踩一脚,那就会留下一个永远也去不掉的深坑。 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远处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大木桶,脚上包着厚布,行动倒是挺利索。 领头的正是孙大富的心腹管家,老五。 第173章 这肯定不是泥巴!这是……是 “动作快点!” 老五压低声音,“这烂泥巴要是明天干了,老爷就不高兴了。老爷不高兴,咱们都得脱层皮!” “五哥,这桶里装的是啥啊?好臭啊!”一个小喽啰捏着鼻子问。 “馊水!加上隔壁王二麻子家茅坑里的陈酿!” 老五狞笑一声,“这水泥最怕脏东西。只要把这玩意儿往上一泼,再上去踩几脚,就算它能干,以后也是臭的!看那个女博士还怎么吹牛!” 这招确实损。 不仅破坏路面,还恶心人。 几个人摸到了路边。 “看准了没?更夫在睡觉。”老五观察了一下,“上!” 几个人提着桶就往路上冲。 然而,他们刚迈出一只脚。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响起。 “啊——!!!”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喽啰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手里的馊水桶被打翻,那黄褐色的液体泼了他一身。 他的脚踝上,死死咬着一个铁制的捕兽夹! 这捕兽夹虽然没带倒刺(周弘简还是手下留情了),但这力道足以把骨头夹裂。 “有埋伏!” 老五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退一步,脚下又是一紧。 “咔嚓!” “哎哟我的娘咧!” 老五也被夹住了,疼得他在原地乱蹦,结果又带翻了后面的人。 几桶“陈酿”馊水全部洒在了他们自己身上,那味道……简直绝了。 “什么人?!” 远处的更夫听到动静,提着灯笼和锣就冲了过来。 “抓贼啊!有人偷泥巴啊!” 更夫这一嗓子,把附近睡觉的工人们都喊醒了。 大家拿着铁锹、扁担冲了出来,把这几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围了个严实。 老五他们想跑也跑不了,脚被夹着,身上还臭不可闻,简直就是瓮中之鳖。 …… 第二天一早。 周承璟带着一家子,还有钱万三,来到了工地。 那几个搞破坏的人已经被绑在了树上,经过一夜的发酵,那味道更是销魂,周围十米之内都没人敢靠近。 “啧啧啧。” 林晚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这就是孙老板的手段?这也太没品了吧?物理攻击不行,改生化武器了?” 孙大富也被“请”了过来。 他看着被绑在树上的管家老五,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二殿下,这……这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孙大富矢口否认,“这几个刁奴,定是背着我干的!我对殿下的神路可是敬仰得很啊!” 他咬死不认账。 反正这几个人身上也没写他的名字。 周承璟笑了笑,并不急着拆穿他。 “孙老板,是不是误会,咱们先不谈。” 周承璟指了指那条已经干了的水泥路。 经过一夜的风干,原本灰扑扑的烂泥,现在已经变成了平整坚硬的路面。 那种灰白色的质感,虽然不如青石板美观,但透着一股子坚不可摧的硬气。 “孙老板,咱们打个赌如何?” 周承璟让十一递给他一把大铁锤。 “你说这路是烂泥,我说这路比你的石头还硬。” “你不是石材行的会长吗?你应该最懂石头。” “咱们就用这把锤子砸。要是这路碎了,我不仅放了这几个人,还给你赔礼道歉,这路也扒了重修。” “但要是这路没碎……” 周承璟眼神一冷,“那孙老板就把你手里那几座最大的采石场,半价卖给我二儿子,如何?” 孙大富看着那平整的路面,心里有点打鼓。 但这怎么可能呢? 那明明就是泥巴和灰混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比石头还硬? 而且半价收购……这是要他的老命啊! 但如果不赌,这几个人一旦招了,把他供出来,那就是破坏御用工程的罪名,也是死路一条。 孙大富咬咬牙。 “好!赌了!” 他不信这个邪! “来人!给我砸!” 孙大富亲自抢过铁锤,抡圆了胳膊,对着路面就是狠狠一下。 “当——!!!” 这一声巨响,并不沉闷,反而带着一种金属撞击般的清脆。 孙大富只觉得虎口剧震,手里的锤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低头一看。 路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连个坑都没有! 反倒是他手里的铁锤,因为用力过猛,锤头都有点变形了。 “这……这不可能!” 孙大富傻眼了,“这是妖法!这肯定不是泥巴!这是……这是铁板刷了漆吧?!” 他不信邪,又是一顿乱砸。 “当当当!” 火星子都砸出来了。 路面依然纹丝不动,反倒是孙大富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都在发抖。 周围的百姓和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神路!真的是神路啊!” “比石头还硬!这下咱们以后下雨天走路不怕一脚泥了!” 钱万三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周既安,低声说道:“周掌柜,看来这十万两,花得太值了。” 周既安也笑了,手里盘着核桃。 “钱老板,这只是个开始。” 周既安看着瘫在地上的孙大富,就像是看着一头待宰的肥猪。 “接下来,才是真正赚钱的时候。” 第175章杂草的证词 虽然路硬得跟铁一样,孙大富输了赌约,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 “愿赌服输!采石场我可以卖!” 孙大富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是这几个人……我真的不认识!殿下不能因为我输了赌约,就硬把这屎盆子扣我头上吧?” 他想得很清楚。 采石场没了可以再赚,钱没了可以再捞。 但要是坐实了指使人泼粪破坏御赐工程的罪名,那可是要下大狱的,甚至可能连累到太子。 到时候太子为了自保,肯定会把他当弃子给处理了。 所以,打死也不能认! “不认识?” 周承璟挑眉,“孙老板,这几个人可是穿着你家下人的衣服,而且这老五……我记得是你府上的管家吧?我以前去你那儿买石头的时候见过。” “那是……那是被逐出府的!”孙大富眼珠子乱转,“这刁奴手脚不干净,上个月就被我赶出去了!他肯定是怀恨在心,故意陷害我!” 那被绑在树上的老五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但他不敢反驳。 第174章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老鼠 因为他的家人还在孙大富手里。 “对!是我自己干的!跟孙老爷没关系!”老五大喊着,“我看这路不顺眼!我想泼就泼!” 这主仆俩一唱一和,把黑锅背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人虽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有确凿的证据,确实拿他没办法。 “行啊,嘴挺硬。” 周承璟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昭昭走了出来。 小团子今天穿着一身嫩黄色的小裙子,手里还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晃悠。 她走到孙大富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胖伯伯,你说谎哦。” 昭昭奶声奶气地指着孙大富的鞋底,“你的鞋子上,沾了好多种草籽呢。” “草籽?”孙大富一愣,低头看了一眼,“那又怎样?这荒郊野外的,有点草籽不是很正常吗?” “不一样哦。” 昭昭摇摇头,举起手里那根狗尾巴草,“小草说,昨晚它看见你啦。” 孙大富:“???” 这孩子是不是傻了?草还能说话? 周围的人也都笑了,觉得这也就是童言童语。 但昭昭并不在意别人的嘲笑,她蹲下身,指着路边的一丛不起眼的杂草。 那是一种名为“鬼针草”的植物,种子带刺,很容易粘在人的衣服上。 “胖伯伯,昨晚半夜,就在那棵大柳树后面。” 昭昭指了指远处的一个隐蔽角落,“你是不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几个人提着桶过来?” 孙大富脸色微变。 昨晚他确实不放心,偷偷跟过来在远处盯着,但那个位置很隐蔽,而且那是半夜,怎么可能有人看见? “你……你胡说!”孙大富有些心虚,“我昨晚在家里睡觉!我有姨娘作证!” “可是……” 昭昭站起来,走到孙大富身后,指着他锦袍下摆的一处不起眼的勾丝。 “那里有一颗苍耳子。这种苍耳子,只有那棵大柳树下面有哦。” “而且……”昭昭凑近了些,小鼻子耸动了两下,“胖伯伯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味道。是……西域进贡的‘安息香’混合着……烤鸭味?” “昨晚你在柳树下吃烤鸭腿啦!把骨头扔在了草丛里,对不对?” 孙大富彻底傻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昨晚确实因为太紧张,在等的时候啃了个鸭腿压惊。 但这事儿除了天知地知他知,根本没人知道啊! 这小丫头是开了天眼吗?! 其实这根本不是天眼。 刚才昭昭一过来,路边的那些花花草草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向她告状了。 朔日朝会,百官齐聚。 今日的气氛有些诡异。 往常这种大朝会,周承璟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掉也是在轮椅上打瞌睡。 但今天他刚一进殿,就感觉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尤其是太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的话音刚落,钦天监监正玄虚子就跳了出来。 “臣,有本要奏!” 玄虚子手持笏板,跪在地上,声音洪亮,“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妖气冲天,荧惑守心,此乃大凶之兆!恐有妖孽潜伏于京城,意图祸乱朝纲!” 周恒皱眉:“妖孽?何来的妖孽?” “这妖孽就在……” 玄虚子猛地转身,手指向了站在武官队伍末尾(作为特邀人员)的周弘简……身后的家属席位。 那里,林晚正带着昭昭站在角落里,本来是打算等朝会结束去给太后请安的。 “就在二皇子府!” 玄虚子大喝一声,“那林氏女,来历不明,手段诡谲!她在太和殿上使用的所谓‘毒烟’、‘闪光’,根本不是医术,而是妖法!是召唤鬼火的邪术!” “哗——” 朝堂上一片哗然。 “妖法?怪不得那烟雾那么厉害,连御林军都挡不住!”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哪有大夫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 大臣们窃窃私语,看向林晚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古人嘛,对这种未知的东西最是害怕。 周承璟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被林晚按住了轮椅的扶手。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那身淡雅的宫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带着几分看傻子的戏谑。 “妖法?” 林晚轻笑一声,声音清脆,“监正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科学,怎么就成妖法了?” “科学?”玄虚子冷笑,“闻所未闻!你那能凭空生烟、遇火不燃的东西,若不是妖法,你敢当众演示吗?” “有何不敢?”林晚挑眉。 “好!” 太子这时候也站了出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父皇,为了大周的安宁,儿臣恳请父皇准许钦天监当场验明正身!若是这林氏真会妖法,必须立刻处死,以正视听!” 周恒看着下面剑拔弩张的两波人,头有点疼。 他其实也不太懂林晚那些东西是啥,但说是妖法……好像也有点道理? “准了。”周恒大手一挥,“林氏,既然你说不是妖法,那就证明给朕看。” 昭昭躲在林晚身后,气得小脸鼓鼓的。 那个山羊胡坏伯伯!居然敢说晚姐姐是妖女! 她悄悄把手伸进小挎包里,摸到了几个小瓶子。那是出门前晚姐姐怕无聊,特意带上的“小玩具”。 “晚姐姐,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昭昭小声说。 林晚低头,冲着昭昭眨了眨眼:“放心,姐姐今天就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化学课。” 第171章科学大战迷信(上) 金銮殿上,很快就摆好了一张长桌。 玄虚子一脸得意地拿出了他的装备:桃木剑、符纸、还有一碗黑乎乎的狗血。 “妖女!在陛下的龙气面前,看你还怎么遁形!”玄虚子大喝一声,开始跳大神。 林晚翻了个白眼,让人端来了一盆清水,还有几个她随身带的小瓷瓶。 “陛下,各位大人,看好了。” 林晚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皓腕,“监正大人说我会‘鬼火’,那我就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火。” 她拿出一小块紫黑色的晶体(高锰酸钾),撒在了一块看似普通的棉布上,然后滴了几滴透明的粘稠液体(甘油)。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啊不对,串台了。” 林晚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一步,“变!” 话音刚落,那块棉布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突然“呼”的一声,冒出了紫红色的火焰! “啊!鬼火!是鬼火!” 第175章 这胖子掏钱砸人的样子,是有 玄虚子吓得跳了起来,指着林晚的手都在抖,“陛下你看!无火自燃!这就是妖法!” 大臣们也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个面如土色。 “这……这也太邪门了!” 周恒也瞪大了眼睛,身子微微前倾。 林晚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拿出一根木棍拨弄了一下火焰。 “这就叫妖法了?”林晚嗤笑一声,“这叫‘化学反应’。那紫色的叫高锰酸钾,透明的叫甘油。两者相遇会产生大量的热,热到一定程度,布就着了。就跟钻木取火一个道理,只不过快了点。” “一派胡言!”玄虚子根本听不懂,“什么高萌……什么油!分明是你召唤了邪灵!” “还要比?”林晚挑眉,“行啊,那咱们来比比谁能让‘无字天书’显形。” 她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空空如也。 “昭昭,上道具。” 昭昭立马递过来一个小喷壶,里面装着淡紫色的液体(紫甘蓝汁)。 林晚对着白纸喷了几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空白的纸上,慢慢显现出了几个鲜红的大字:【格物致知】。 “哇——!” 这下子,连那些原本看林晚不顺眼的大臣都惊呆了。 这手段,比那些变戏法的还要高明啊! 玄虚子脸色惨白。他也会这招,但他用的是姜黄水和碱水,显出来的是红色的,而且味道很大。可林晚这个……颜色这么鲜艳,还没味道! “这……这也是妖术!”玄虚子咬死不松口,“你这是用了什么妖兽的血!” “这是紫甘蓝!就是咱们吃的那个紫色的包菜!”林晚无语了,“这叫酸碱指示剂。我在纸上用白醋写了字,紫甘蓝汁遇到酸就会变红。不信你去御膳房拿个包菜来试试?” “我……”玄虚子哑口无言。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神迹”,在林晚这儿就像是小儿科一样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周弘简突然开口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两块铜片中间夹着一块湿布,连着两根导线。 “既然监正大人说这是妖术,那不如请大人亲自体验一下这‘科学’的力量?” 周弘简走到玄虚子面前,把两根导线递过去,“大人敢接吗?” 玄虚子看着那两根细细的铜线,心想这能有什么危险?难道还能咬我不成? 为了面子,他一把抓住了导线。 “啊——!!!” 下一秒,玄虚子浑身抽搐,头发都竖起来了,手里的桃木剑也飞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跳起了霹雳舞。 虽然这只是个简易的原电池组,电压不高,但这突如其来的酥麻感,对于古人来说简直就是雷击! “雷公!雷公显灵了!” 玄虚子松开手,瘫在地上口吐白沫,嘴里还喃喃自语,“别劈我……我错了……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只有十岁,却一脸冷漠的少年,还有旁边那个笑眯眯的“妖女”。 这一家子,太可怕了! 连雷电都能操控! 第172章大周第一女博士 周恒看着地上抽搐的玄虚子,再看看一脸淡定的林晚,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格物致知’!” 周恒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他看明白了:林晚用的这些东西,虽然神奇,但都是有理有据的,而且似乎还能用在很多地方。 比如那个火,如果用在行军打仗上…… 比如那个雷,如果能造得更大…… “林氏。”周恒心情大好,“你这……这什么学?” “回陛下,这叫科学。”林晚不卑不亢地回答,“也就是通过观察、实验,来探究万物运行的道理。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老祖宗说的‘格物’。” 这个解释很高大上,很符合儒家思想,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原来如此,受教了”。 “好!”周恒一拍大腿,“既如此,朕便封你为……” 他想了想,大周还没有给女人封官的先例,但给个虚衔还是可以的。 “封你为‘文渊阁大学士’……不妥,那是文官。” “那就封为‘大周女博士’!赐金牌,许你在工部、太医院行走,专研这……科学之道!” “女博士?”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这名头好啊!比什么县主听起来有文化多了! “谢主隆恩!”林晚赶紧跪下谢恩。 一旁的太子,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本来是想借刀杀人,结果刀不仅没杀成,反而给人家镀了一层金! 这林晚成了“女博士”,以后就是父皇眼前的红人,他再想动她,难如登天! 而且,经过今天这一闹,满朝文武谁还敢说她是妖女?这分明是掌握了天地造化的高人啊! “恭喜二弟,得此贤内助。”太子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对周承璟说道。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大哥客气了。” 周承璟拱手道,“这也多亏了大哥举荐,要不是大哥让钦天监来这么一出,林姑娘的本事还没处施展呢。臣弟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噗—— 太子觉得喉咙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就是杀人诛心啊! 退朝后。 林晚成了全场的焦点。不少大臣围上来,一脸好奇地问东问西。 “林博士,那个紫色的水真的能治胃病吗?” “林博士,那个能冒火的油,能不能用来点灯啊?” 昭昭被周承璟抱在怀里,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晚姐姐,笑得眼睛弯弯的。 “爹爹,晚姐姐好厉害呀!” “是啊。”周承璟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身影,眼底满是柔情,“你晚姐姐,是天下最厉害的女子。” “那爹爹什么时候把晚姐姐娶回家呀?”昭昭童言无忌,“皇爷爷都说了,让你赶紧找媳妇,不然又要打腿啦!” 周承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这个嘛……得从长计议。” 他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子,心里突然有点没底。 现在的林晚,可是大周第一女博士,连雷电都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这个只会装瘸的纨绔王爷,真的能追到手吗? 看来,得让儿子们和闺女多助攻才行啊! “走!回家!” 周承璟大手一挥,“为了庆祝林博士升官,今晚咱们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好耶!吃火锅!” 一家人的笑声,在宫道上回荡,在这个充满了阴谋算计的皇城里,显得格外温暖和明亮。 而这,只是他们在大周兴风作浪……啊不,是大展宏图的开始。 第176章 这老二一家子,到底是什么怪 这边的热闹告一段落,但宫里那位还在等着信儿呢。 周恒这两天可是坐立难安。 一边是太子在耳边吹风,说那水泥路就是个笑话;一边又是老二信誓旦旦的保证。 虽然他最后拍板支持了老二,但这心里总是没底。 直到周承璟一家子带着那个“特大喜讯”进了御书房。 “你说什么?” 周恒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里刚端起的茶盏差点没拿稳,“孙大富把那座山……半价卖给你们了?而且那山底下全是煤?” “千真万确。”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这会儿看起来格外欠揍,“父皇,这可是孙老板的一片‘孝心’啊。他见咱们国库空虚,特意把这下金蛋的母鸡送上门来,咱们要是不要,那岂不是寒了商人为国尽忠的心?” 周恒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想笑,又得端着皇帝的架子;想骂孙大富蠢,又觉得这蠢得简直太合朕的心意了! “噗——” 最后,周恒还是没绷住,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好!”周恒笑得直拍桌子,“这孙大富要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怕是得把肠子都悔青了吧?” 林晚适时地呈上了一块早已凝固好的水泥砖。 这块砖是特制的,方方正正,表面光滑,坚硬如铁。 “陛下请看。” 林晚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便是用水泥和那山上的碎石制成的样品,成本极低,坚固耐用。有了那座山的原料和燃料,咱们不仅能把京城的路修一遍,甚至还能把边关的城墙都加固一遍!” “城墙?”周恒眼睛一亮,瞬间抓住了重点。 “没错。”林晚指着那块砖,“这东西干得快,定型容易。比起这一块块开采、打磨、运输的大青石,用水泥浇筑城墙,速度至少能快上十倍!” “而且没有缝隙,浑然一体,蛮子的投石车就算砸上来,也没那么容易塌!”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周恒看着那块灰扑扑的砖头,仿佛看到了大周固若金汤的边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晚,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卑不亢的周家父子。 “林博士,你又给了朕一个大惊喜啊。” 周恒感叹道,“还有既安,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能从那孙大富嘴里把肉叼走,有手段!有魄力!” 周既安依然是一副宠辱不惊的小大人模样,只是微微躬身:“皇爷爷谬赞了。孙儿只是觉得,既然是好东西,就该掌握在朝廷手里,而不是被某些只知敛财的商贾糟践了。” 这话说的,既表了忠心,又顺带踩了孙大富一脚。 周恒听得那是通体舒泰。 “传朕旨意!” 周恒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即日起,工部全力配合林博士建厂!所需银两……咳,既然咱们有了自己的矿,那就从简!至于孙大富……” 周恒冷哼一声,“身为皇商,却目光短浅,不仅阻挠朝廷工程,还意图破坏御赐之路!着大理寺彻查!” “他那些剩下的家产,也都给朕查清楚了,别有什么猫腻!” 这就是要彻底清算孙大富了。 没了太子的庇护,又失去了最大的摇钱树,这孙大富这次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阳光正好。 昭昭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跟在爹爹轮椅旁边。 她的小挎包里装着几块亮晶晶的黑石头,都是她特意挑出来的优质煤块,准备拿回去给晚姐姐做实验。 “爹爹,皇爷爷刚才笑得好大声哦。”昭昭仰着小脑袋说道,“胡子都翘起来啦!” 周承璟笑着捏了捏闺女的小脸蛋:“那是,咱们给他省了一大笔银子,还能赚一大笔银子,他能不高兴吗?” “那咱们是不是也能赚好多银子呀?”昭昭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周既安在旁边接话,手里的小算盘轻轻拨弄了一下,“有了钱,就能给昭昭买更多好看的裙子,还有好吃的糖糕。” “还要给晚姐姐买大炉子!”昭昭没忘了师父,“晚姐姐说那个什么……高炉?要好多好多铁呢!” 一家人的笑声在宫道上回荡。 而不远处的东宫里,却是死气沉沉。 太子周承乾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气得把手里最心爱的一套紫砂壶都给砸了。 孙大富那个蠢货! 不仅没能给老二添堵,反而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拱手送人! 那可是煤矿啊! 太子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腥甜一片。 他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老二一家子,到底是什么怪物转世? 怎么不管什么烂摊子到了他们手里,都能变废为宝呢? …… 北边的风吹进京城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草原特有的腥膻气。 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风,还有北蛮的使团。 自从林晚搞出了水泥路,京畿道的扬尘少了,马车的速度快了,连带着京城百姓的腰杆子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但今日不同,今日这水泥路上,踏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北蛮忽烈部,使团进京。 那并非寻常的使团。 数百匹纯血战马,鬃毛随风狂舞,马背上的汉子个个披发左衽,腰悬弯刀,眼神里透着狼一般的贪婪与桀骜。 领头的拓跋鹰勒住马缰,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地砸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 “哒哒!”清脆,坚硬,甚至震得马蹄有些发麻。 拓跋鹰眯起眼,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脚下这平整得如同镜面,却又坚硬胜铁的怪路。 探子回报说大周有了妖术铺路,一日千里,他本是不信的。 “将军,这路……”副将脸色难看,“咱们的马蹄铁,跑这路太吃亏。若是大周全境铺设此路,咱们骑兵引以为傲地奔袭,怕是要打个对折。” 拓跋鹰冷笑一声,抽出腰间匕首,猛地向路面刺去。火星四溅,匕首尖儿崩了,路面只留下一道白痕。 “好一个大周。”拓跋鹰收刀入鞘,眼底杀意翻涌,“看来这只肥羊长出了犄角。不过,犄角再硬,也得看长在谁头上。” …… 皇宫,琼林宴。 大周皇帝周恒端坐在龙椅上,面上挂着泱泱大国的和煦笑容,但这笑容没达眼底。 台下,丝竹管弦被粗鲁的划拳声盖过。 忽烈部的使者们像是把这金銮殿当成了草原的帐篷,大口撕咬着带血的羊肉,酒水洒得满地都是。 “大周皇帝!” 拓跋鹰把一根剔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啪”地扔在桌上,油脂溅了旁边的礼部尚书一身。 “这就是你们大周的待客之道?这舞姬软绵绵的像没吃饭,这酒更是淡得像马尿!咱们草原汉子,不耐烦这些虚头巴脑的!” 周恒强压怒火:“那依贵使之见?” “咱们崇尚强者!”拓跋鹰猛地站起,如同一座铁塔,“既然是两国交好,不如咱们各自派人,比划比划?若是我们输了,这贡品加倍!若是我们赢了……”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大周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周恒身侧那张只有皇室成员能坐的桌子上,咧嘴一笑:“听说大周美人多,不如送十个公主去我们草原和亲,改善改善血统?”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放肆!”太子周承乾拍案而起。虽然他在窝里斗,但这种打脸的事儿,他也忍不了。 “怎么?太子殿下不敢?”拓跋鹰一拍手,“呼赫!出来让大周的贵人们开开眼!” “轰!”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三的巨汉从使团后方走出,这人浑身肌肉虬结,泛着古铜色的油光,活像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 每走一步,大殿的地板仿佛都在颤抖。 御林军统领李猛咬牙出列:“末将领教!” 结果,仅仅十招之内。 呼赫甚至没用兵器,单手抓住李猛的腰带,像扔小鸡仔一样,直接将这一百八十斤的汉子扔出了殿门外。 “太弱了!太弱了!”呼赫捶胸咆哮,声如雷霆,“大周没人了吗?!” 连输三阵。 大周这边,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武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文官们更是瑟瑟发抖。 这哪里是比武,这是在把大周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太子的眼神阴郁地转了几圈。 如今父皇对他越发不满,若是今日这局破不了,大周颜面扫地,他这个储君也脸上无光。 但若是输了……总得找个替罪羊。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皇子那一桌,那里坐着一个正埋头跟酱肘子较劲的小胖墩——老二家的三儿子,周临野。 传说这傻小子天生神力,曾在府里为了抢吃的,一拳打死过疯牛。 “父皇。”太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诡异的恭敬,“儿臣以为,对付这等蛮力之辈,无需我大周名将出手。杀鸡焉用牛刀?” 周恒眉头一皱:“太子的意思是?” “二弟府上的三公子临野,虽年仅五岁,却是天赋异禀。”太子笑得温和,“既然贵使说要比力气,不如让这孩子上去试试?” “若是赢了,那是大周孩童胜过草原勇士,扬我国威;若是输了……那是孩子年幼,也不算折了朝廷颜面。” 这话太毒了。 把一个五岁的孩子推出去当挡箭牌。 周承璟正在给闺女剥虾,闻言动作一顿,一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瞬间结了冰。 “大哥说笑了。”周承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临野才五岁,还在尿床的年纪,哪经得起这种阵仗?” “二弟这是何意?如今……难道你要藏私?”太子立刻扣下一顶大帽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坐在周承璟腿边的昭昭手边抱着一盆小含羞草。 【那个大块头吃了药!他的血液流动速度是常人的三倍!而且他腰带里藏着毒针!】 小含羞草瑟瑟发抖地传递着信息。 昭昭心头一紧。 这不仅仅是比武,这是要命! 她转头看向自家傻三哥。 周临野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凝重,他满嘴油光,正眼巴巴地盯着呼赫面前桌子上那盘作为彩头的烤全羊。 “爹,那羊腿看着真香。”周临野吸溜了一下口水。 周承璟刚要开口拒绝,林晚却在桌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林晚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宫装,看起来温婉无害,但眼底却闪烁着精光。 “临野。”林晚轻声唤道。 “啊?晚姐姐?” “想吃那只羊吗?”林晚指了指呼赫的身后。 周临野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小灯泡:“想!” “那个大个子说,谁力气大归谁。”林晚循循善诱,“而且他还说,咱们家的饭都是猪食。” “什么?!” 周临野怒了。 护食的小兽被触犯了底线。你可以骂他傻,但不能抢他的肉,更不能侮辱家里的饭! 他把手里的骨头一扔,迈着两条小短腿走了出去。 他太小了。站在呼赫面前,才刚刚到对方的大腿根。 “哈哈哈哈!” 忽烈部的使团爆发出哄堂大笑。 “大周皇帝,你是来搞笑的吗?派个没断奶的娃娃上来?”呼赫弯下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近周临野,“小不点,回家喝奶去吧,别……” 话音未落。 周临野动了。 没有任何招式,只有纯粹野蛮的冲撞。 “砰!” 小小的身躯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进了呼赫的怀里。 呼赫那轻蔑的笑僵在脸上,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攻城锤砸中,五脏六腑都在震颤,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然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我的羊!” 周临野奶声奶气地咆哮一声,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抱住了呼赫粗壮得像树干一样的大腿。 “起!” 全场骤然安静。 只见那五岁的小娃,额头青筋暴起,脚下的地砖“咔嚓”一声裂开细纹。 下一秒,重达三百斤的巨汉呼赫,双脚离地了! “卧槽……”不知是哪个武将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呼赫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手臂,像只被掀翻的大王八。他想去抓周临野,但这孩子个子太小,完全在他的攻击死角。 “走你!” 周临野腰马合一,一个过肩摔——虽然因为身高差看起来更像是“拔树”。 “轰隆!” 尘土飞扬。 呼赫被狠狠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没爬起来。 周临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嫌弃地看了一眼呼赫:“真臭,差点熏死我。”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哒哒哒跑到那盘烤全羊面前,抱起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羊腿,狠狠咬了一口。 “嗯!真香!” 此时,坐在角落里的忽烈部大巫师浑浊的老眼突然瞪得滚圆。 就在刚才周临野用力的瞬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在孩子锁骨下方,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暗红色胎记。 弯月,啸狼。 大巫师手中的骨杖“咔嚓”一声被捏出了裂痕。 那是……那是早已失传的王族图腾!是真正拥有“黄金血脉”的标志! 现在的可汗得位不正,一直惧怕老王庭那一支流落在外的血脉。 没想到,竟然在大周!在这个五岁的孩子身上! 此子若留,草原必乱! 大巫师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疯狂的杀意。 这孩子,绝对留不得! 第177章 周临野是黄金血脉!是草原上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拓跋鹰,这会儿却像是换了个人。 他看着被周临野摔得七荤八素的呼赫,眼角抽了抽,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怎么听怎么干巴。 “好!好一个大周神童!” 拓跋鹰从座位上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嵌满宝石的金杯,身后跟着两个侍从,一个捧着酒坛,一个捧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皮裘。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拓跋鹰走到周临野面前,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草原上的汉子,输了就是输了。为了表示歉意,这杯勇士酒,还有这件用雪山白狐腋下软毛缝制的皮裘,送给小公子!” 周临野这会儿正抱着羊腿啃得满嘴流油,一听有酒喝,眼睛立马亮了。 他虽然才五岁,但天生就馋酒,平时被周承璟管得严,只能偷着闻闻味儿。 “真给我喝?”周临野眨巴着大眼睛,把羊腿往咯吱窝一夹,腾出手就要去接金杯。 周承璟眉头微皱,刚想阻拦,却见那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大巫师缓缓站了起来。 这老头浑身上下挂满了骨头架子,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他手里那根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是长生天的恩赐。”大巫师死死盯着周临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只有真正的勇士,才配喝这烈酒,穿这宝衣。” 昭昭坐在爹爹怀里,小鼻子突然动了动。 好香。 那件皮裘上,有一股很奇怪的香味,甜腻腻的,像是烂熟的果子,反正味道不太对劲。 昭昭心里一惊,刚要提醒三哥,就看见自家那个傻三哥已经豪爽地一仰脖子,“咕咚”一口把酒干了。 紧接着,那个侍从手脚麻利地把那件带着异香的皮裘披在了周临野身上。 “好酒!” 周临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小脸瞬间红扑扑的。 然而,下一秒,变故突生。 那个大巫师突然开始跳大神。 他挥舞着骨杖,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厉,听得人脑仁生疼。 随着他的咒语,周临野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原本清澈憨傻的眼神,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他觉得浑身燥热难耐,那件皮裘像是长了刺一样扎进肉里,又痒又痛。 “热……好热!” 周临野开始撕扯身上的衣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推翻了面前的桌子,那盘心爱的烤全羊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啊——!!” 小小的孩子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坚硬的金丝楠木柱子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护驾!快护驾!” 大殿里乱成一团,太监宫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大巫师停止了念咒,指着发狂的周临野,厉声高呼:“狼神降罪了!此子被恶灵附体,是被狼神诅咒的灾星!若不立刻用烈火焚烧,整个大周都会降下灾祸!” “烧死他!必须烧死他!” 拓跋鹰也跟着起哄,一脸惊恐地往后退:“大周皇帝,这孩子疯了!这是草原上最可怕的疯病,会传染的!” 周恒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个在大殿中央痛苦嘶吼的孙子,手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太子周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好机会! “父皇!”太子立刻跳出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这孩子力大无穷本就妖异,如今又当众发狂,若是伤了父皇……” “闭嘴!” 一声清冷的呵斥打断了太子的表演。 林晚从周承璟身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发狂的周临野,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还在装神弄鬼的大巫师。 “灾星?诅咒?” 林晚冷笑一声,那眼神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大巫师,“老人家,你这把戏在草原上骗骗没文化的牧民也就罢了,跑到我大周金銮殿上来耍,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的智商了?” 大巫师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无知妇人!这是狼神的旨意!” “狼神个屁。”林晚直接爆了粗口。 她转身走到那坛所谓的勇士酒旁,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走到那件皮裘旁,仔细看了看领口的绒毛。 “陛下。” 林晚转身对着周恒行了一礼,声音朗朗,“这根本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中毒。” “这皮裘上,浸泡了一种生长在阴暗潮湿处的致幻真菌,遇热挥发,吸入后会让人产生幻觉,极度亢奋。” “而这酒里……” 林晚指了指酒坛,“加了曼陀罗和某种神经毒素。两者混合,再加上这老神棍特有的音频催眠,就算是头大象也得发疯。” “一派胡言!”大巫师慌了,“这是对狼神的亵渎!” “是不是胡言,试试就知道了。” 林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得亏她随身带着急救包,这瓶子里面装着高浓度的肥皂水和催吐用的硫酸铜溶液。 她把这些东西倒进一碗清水里,摇晃均匀。 “临野!看着晚姐姐!” 林晚大喝一声。 正处于狂暴边缘的周临野听到熟悉的声音,动作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周承璟动了。 他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手中的折扇如飞刀般射出,精准地打在周临野的麻筋上。 小胖墩身子一软。 林晚眼疾手快,冲上去捏住他的下巴,把那碗特制的“圣水”一股脑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三息之后。 “呕——!!!” 周临野猛地推开林晚,趴在地上开始疯狂呕吐。 刚才吃进去的羊肉、喝进去的毒酒,连带着胃酸,吐了一地。 随着胃里的东西排空,周临野眼中的赤红迅速消退,那种燥热感也随之消失。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秽物,一脸委屈地看着周围。 “怎么了?怎么大家都看着我?” 周临野吸了吸鼻子,指着那个大巫师,奶声奶气地抱怨道:“老头,你那酒是不是过期的?还有那肉……肯定没烤熟!我都吃吐了!” 周恒看着恢复正常的孙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目光如刀般射向拓跋鹰和大巫师。 “这就是贵使说的……诅咒?” 拓跋鹰冷汗直流,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博士竟然懂毒理! 大巫师更是面如土色,他死死盯着周临野,眼底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 刚才混乱之中,周临野衣领大开,那个弯月啸狼的胎记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黄金血脉!是真正的王! 若是让这个孩子长大,回到草原……现在的可汗,甚至整个部族,都要臣服在他脚下! 必须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大巫师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皮囊,那里藏着一只剧毒的蛊虫。 第178章 草原上至高无上的黄金血脉, 书房内,那一声脆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钱万三看着那个还没桌腿高的小团子,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那个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插在他心口上拔不掉的刀。 “郡主……慎言。” 钱万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祈求,“这事关乎人命,不是玩笑。” 周承璟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那块咬出了牙印的金子,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自家闺女身上。 他太了解昭昭了,这丫头虽然看着迷糊,但在这种大事上,从来不掉链子。 昭昭歪了歪小脑袋,并没有被钱万三那张煞白的脸吓到。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戳了戳旁边那盆兰花的叶片。 “是不是玩笑,问问这盆花花就知道啦。” 昭昭转过身,大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直视着钱万三,“钱爷爷,这盆兰花是你最喜欢的,你也总在书房里见那个灰衣服的坏蛋,对不对?” 钱万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啦。”昭昭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兰花姨姨都告诉我了。每次那个灰衣服坏蛋来,都会拿出一个小小的、旧旧的虎头鞋,或者是一绺头发,给你看一眼,然后你就哭得稀里哗啦,乖乖掏钱。” 钱万三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那只虎头鞋……是他夫人阿兰亲手缝的!当年兵荒马乱,那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这事只有他和那个绑匪知道! “他……他在哪?我儿子在哪?!”钱万三情绪几近失控,往前冲了两步,却被周承璟横出的一条腿给拦住了。 “急什么。”周承璟懒洋洋地说道,“听孩子把话说完。” 昭昭同情地看着这个拥有很多很多钱,却好像一点都不聪明的老爷爷。 “钱爷爷,兰花姨姨说,那次那个坏蛋走了之后,就在门口的花坛边上跟另一个人说话。” 昭昭闭上眼睛,模仿着从兰花那里听来的语气,声音变得有些尖细刻薄: “【嘿,这老东西真是好骗。去当铺随便收的一只旧鞋子,说是他儿子的,他就信了。这一年五十万两银子,简直比抢钱还快。】” “【那孩子呢?真的在他手里?】” “【在个屁!当年那场乱子,死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那野种死哪个旮旯里了?反正只要这老东西心里有愧,咱们随便找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叫花子养在别处,偶尔拍个背影给他看看,这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随着昭昭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钱万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被雷劈焦了的木雕。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见过……我见过那孩子的背影……就在瘦西湖的船上……他还喊了一声爹……” “那是别人教的呀。”昭昭眨巴着眼睛,“兰花姨姨还听到他们说,那个假扮的小哥哥演一次给十两银子,演完了就拿钱去买糖葫芦吃了。那个坏蛋还笑话你,说你连亲儿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活该当冤大头。”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钱万三口中喷出,洒在那张记录着他五年“赎罪”记录的账本上。 鲜红的血迹,盖住了那一行行“河道修缮”的字样,显得触目惊心。 五年的忍辱负重。 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愧疚。 到头来,竟然只是别人嘴里的一个笑话? 钱万三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蠢。” 一个冰冷至极的字眼,突然从旁边传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既安,终于合上了手里的账本。 他没有去扶地上那个崩溃的老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满满的厌恶和冷漠。 周既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万三,就像在看一笔烂透了的坏账。 “身为江南首富,掌控着半个大周的经济命脉,却连最基本的核实都不敢去做。” 周既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钱万三的心口,“你说你是为了保那个孩子的命,不敢轻举妄动。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你是在用钱买你自己的心安。” “你宁愿相信一个骗子编织的谎言,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某个角落受苦的现实。因为只要你给钱,只要那个‘孩子’还在对方手里,你就觉得自己还在尽父亲的责任,你的良心就能好过一点。” 周既安弯下腰,逼视着钱万三那双浑浊的泪眼,“钱老板,这二百五十万两,买的不是你儿子的命,是你那懦弱无能的慈父面具。”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钱万三痛苦地捂住耳朵,周既安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撕开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是的,他怕。 他怕查下去,得到的是死讯。 所以他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只要给钱,他就还能骗自己:我儿子还活着,我还在救他。 可现在,这个梦碎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活着……”周既安直起身子,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要是让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宁愿拿着巨款去养一个冒牌货,也不愿意哪怕花一两银子,真的去那个下雪的破庙里找一找他……” “你觉得,他会认你这个爹吗?” 第131章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承璟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二儿子一眼。 这小子平时虽然话少心黑,但对长辈面上还是过得去的。今天这话,可是每一句都在往钱万三的心窝子上捅,而且是转着圈的捅。 这恨意,有点太真实了。 “既安哥哥……”昭昭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拉住了周既安冰凉的手。她能感觉到,二哥哥身上那种苦苦的味道,比吃了黄连还要浓。 周既安低头看了一眼妹妹,眼底的寒冰稍微融化了一些,反手握紧了那只温热的小手。 “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地上的钱万三。 “钱老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笔糊涂账,咱们今天就给它算算清楚。” 第179章 周承璟:秘密可以先不揭穿, 周既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 那是一块很旧的手帕,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绣着一朵兰花,虽然针脚有些粗糙,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 他当着钱万三的面,缓缓打开了手帕。 里面包着的,不是什么绝世珍宝。 而是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一般,但这半块玉佩的断口处,却有着极其特殊的纹路,那是摔碎后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痕迹。 钱万三原本还在地上啜泣,余光瞥见那块玉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这……这是……” 他的手颤抖得不像话,想要去触碰那块玉佩,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就碎了。 “这是当年我和阿兰定情时的信物……一共两块,摔碎了一块,我们一人一半……”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既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你见过那个绑匪?你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到了这一刻,他依然没敢往那个最直接的答案上去想。 或者说,是不敢想。 眼前这个少年,惊才绝艳,手段狠辣,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甚至比他更强。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在找的孩子,竟然就是那个差点把他的聚宝斋给掀翻了的对手? 周既安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钱老板好记性。” 周既安捏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确实是定情信物。听我娘说,当初有个穷书生,信誓旦旦地说要赚大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后来书生发财了,却把糟糠之妻忘在了脑后。” “不是的!我没有忘!我是被人追杀……”钱万三嘶吼着辩解。 “结果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个大雪天里,抱着发高烧的孩子,被赶出破庙,最后死在路边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破玉。” 周既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临死前,把玉佩塞进孩子的襁褓里,说:拿着这个,去找你爹。他是大英雄,是大豪商,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呵。” 周既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却让钱万三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个孩子信了。他拿着玉佩,一路乞讨,跟野狗抢食,被拐子打断过腿,好几次差点被人煮了吃。他一直想,只要找到爹就好了,爹会保护他的。” “后来,他真的到了江南。” “他在码头上,看见那个所谓的‘爹’,前呼后拥,坐着雕梁画栋的大船,却对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假儿子嘘寒问暖。” 周既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那一刻,那个孩子就死了。” “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记忆里。” 轰—— 钱万三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让他狂喜却又心碎的事实。 “儿……儿子……” 钱万三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眼前这个少年。 那是他和阿兰的孩子!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骨血! 他还活着!而且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啊! “既安!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爹真的不知道是你啊!” 钱万三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既安衣袖的那一刻。 周既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像是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钱万三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 “既安……” “钱老板,请自重。” 周既安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说了,那个在三岁时等着你去救的孩子,已经死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聚宝斋的掌柜,是二皇子的养子,更是……你的债主。” “债……债主?”钱万三愣住了。 周既安转身,从昭昭手里拿过那个厚厚的算盘。 “亲兄弟,明算账。既然钱老板这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悔恨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钱万三的心上。 “我娘的一条命,按这扬州城最贵的买命钱算,十万两,不过分吧?” “我流浪七年,受的苦,挨的打,按照顶级护卫的伤残抚恤金,再乘个十倍,算一百万两。” “还有这五年。” 周既安的手指拨动得飞快,“你拿着给你亲儿子的钱去养骗子,这笔精神损失费,按照你被骗金额的双倍算,五百万两。” “零零总总,加上利息。” 周既安最后用力一拍算盘。 “一千万两白银。”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决绝,唯独没有儿子对父亲的濡慕。 “钱老板,给钱吧。” 第132章 一千万两。 这是一个能把任何豪门大户压垮的数字,甚至相当于大周朝两年的国库收入。 周承璟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小子真狠啊,这是要把他亲爹扒层皮啊。 不过……干得漂亮! 这老东西确实该罚! 钱万三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突然不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大叠地契和印章,一股脑地往周既安怀里塞。 “给!我都给!” “别说一千万两,整个钱家都是你的!只要你肯认我……只要你肯叫我一声爹……” 钱万三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抓着周既安的衣角,像个乞讨的老人,“既安,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爹把命给你都行,你别这样……别这样跟爹算账……” 周既安看着怀里那些代表着富可敌国财富的东西,没有任何欣喜,只有深深的疲惫。 第180章 这哪是纨绔王爷啊?这简直就 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钱老板,你还是没听懂。” 周既安推开钱万三的手,语气淡淡的,“这一千万两,是买断。” “还清这笔账,聚宝斋便不再为难钱家。你依然是你的江南首富,我做我的生意。” “至于这声‘爹’……” 周既安看着钱万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残忍地摇了摇头。 “你不配听,我也叫不出口。” “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半个馒头的是养父;在我被狗追的时候,背着我跑的是大哥;在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的是三弟。” 周既安走到周承璟身边,对着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爹,咱们走吧。” 这声“爹”,叫得自然又亲切,没有半点勉强。 钱万三听在耳朵里,就像是被人把心挖出来放在油锅里炸。 那是他的儿子啊! 却当着他的面,喊别人爹喊得那么顺口! “既安……既安你别走!”钱万三想要追,却因为跪久了双腿发麻,直接摔在了地上。 周既安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只有昭昭,趴在周承璟的肩膀上,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老爷爷。 “二哥哥……”昭昭小声叫道。 周既安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温柔得判若两人:“昭昭乖,我们回家。今晚二哥给你做糖醋小排。” “可是那个爷爷……” “那是外人。”周既安打断了她,“生意谈完了,就该走了。” 一行人走出了书房,走出了钱府的大门。 身后的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钱万三那悔恨交加的哭喊声,在江南的细雨中回荡。 …… 回到槐园。 周既安一言不发,直接把自己关进了账房。 周承璟叹了口气,把昭昭放在地上。 “乖宝,去看看你二哥。这时候,也就你能跟他说上话了。” 昭昭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到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只见周既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呆呆地出神。 虽然他刚才在钱府表现得那么决绝,那么冷酷,可是现在,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地方,他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昭昭悄悄溜进去,爬上椅子,伸出小短手抱住了周既安的脖子。 “二哥哥,想哭就哭吧。” 昭昭把脸贴在周既安的脸上,软软糯糯地说,“昭昭不笑话你。树爷爷说了,要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才能长出新的花花。” 周既安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了这个温暖的小团子。 “昭昭……”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不恨他了。可是看到他为了一个假的儿子哭成那样,我还是……好难过。” “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他稍微聪明一点,稍微用心一点,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是不是……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昭昭拍着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没关系没关系,那个笨爷爷不要你了,昭昭要你呀,爹爹要你呀,大哥和三哥都要你。” “我们才是一家人。” 周既安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打湿了昭昭的衣领。 是啊。 既然血缘给不了他温暖,那就不要了。 他有这世上最好的家人。 …… 从那天起,扬州城里多了个奇景。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江南首富钱万三,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醉春风,也不再管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 他每天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守在聚宝斋的门口,或者在槐园那座石桥对面晃悠。 手里也不拿核桃了,而是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时候是刚出炉的热包子,有时候是小孩玩的小木剑,甚至有时候还抱着一捆柴火。 只要一看到周既安出来,他就立马凑上去,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既安啊,这是爹……哦不,这是钱老板特意让人去城东排队买的蟹粉酥,你尝尝?” 周既安目不斜视,直接走过去:“不吃。油大。” 钱万三也不气馁,转头就把点心递给跟在后面的昭昭。 “郡主!小郡主!这给您吃!这既安不爱吃,您肯定爱吃!里面加了好多糖!” 昭昭看着那香喷喷的点心,咽了口口水,然后看了看前面的二哥哥。 周既安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钱万三。 “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妹妹?这一盒点心,算你五十两。记账上。” “哎!好嘞!记!记!”钱万三乐颠颠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郑重其事地记下来,“既安跟我说话了!这是今天的第三句!” 周既安:“……”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以前觉得他蠢,现在觉得他不仅蠢,脸皮还厚得跟城墙一样。 “二哥哥,这个真的好好吃哦。”昭昭咬了一口蟹粉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钱爷爷虽然笨笨的,但是买的好吃的是真的。” 周既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昭昭嘴角的渣渣擦掉。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长蛀牙。” 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钱万三那副傻乐的样子,他眼底的坚冰,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厚了。 与此同时。 知府衙门里,那个灰衣特使却坐不住了。 “钱万三那个老东西,竟然断了供奉?!” 灰衣人把茶杯摔得粉碎,面目狰狞,“这几天送去的催款信,全都石沉大海!甚至连那个假儿子的信物都不管用了?!” 吴德才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特使大人……听说……听说钱万三认了那个周既安当儿子……虽然周既安还没答应,但这老头现在是一心扑在那边,根本不搭理咱们了。” “周既安……” 灰衣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又是这个周既安!坏我好事!断我财路!”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人!把咱们藏在扬州城外的那些‘家伙’都调过来!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今晚,我要血洗槐园!把钱和图纸,都给我抢回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时的昭昭,正蹲在槐园的后院里,听着老槐树爷爷给她讲故事。 突然,地底下的根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小娃娃!不好啦!有一大群带着杀气的坏家伙,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赶呢!】 【这次是真的要打仗啦!】 昭昭猛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 “想打架?哼!昭昭才不怕呢!” “我有二哥哥的钱,有大哥的机关,还有三哥哥的神力……最重要的是,我有这么多植物好朋友!” “这次,一定要把这群大坏蛋打得屁滚尿流!” 第181章 昭昭:那些植物肯定听到了不 书房内,那一声脆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钱万三看着那个还没桌腿高的小团子,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那个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插在他心口上拔不掉的刀。 “郡主……慎言。” 钱万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祈求,“这事关乎人命,不是玩笑。” 周承璟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那块咬出了牙印的金子,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自家闺女身上。 他太了解昭昭了,这丫头虽然看着迷糊,但在这种大事上,从来不掉链子。 昭昭歪了歪小脑袋,并没有被钱万三那张煞白的脸吓到。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戳了戳旁边那盆兰花的叶片。 “是不是玩笑,问问这盆花花就知道啦。” 昭昭转过身,大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直视着钱万三,“钱爷爷,这盆兰花是你最喜欢的,你也总在书房里见那个灰衣服的坏蛋,对不对?” 钱万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啦。”昭昭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兰花姨姨都告诉我了。每次那个灰衣服坏蛋来,都会拿出一个小小的、旧旧的虎头鞋,或者是一绺头发,给你看一眼,然后你就哭得稀里哗啦,乖乖掏钱。” 钱万三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那只虎头鞋……是他夫人阿兰亲手缝的!当年兵荒马乱,那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这事只有他和那个绑匪知道! “他……他在哪?我儿子在哪?!”钱万三情绪几近失控,往前冲了两步,却被周承璟横出的一条腿给拦住了。 “急什么。”周承璟懒洋洋地说道,“听孩子把话说完。” 昭昭同情地看着这个拥有很多很多钱,却好像一点都不聪明的老爷爷。 “钱爷爷,兰花姨姨说,那次那个坏蛋走了之后,就在门口的花坛边上跟另一个人说话。” 昭昭闭上眼睛,模仿着从兰花那里听来的语气,声音变得有些尖细刻薄: “【嘿,这老东西真是好骗。去当铺随便收的一只旧鞋子,说是他儿子的,他就信了。这一年五十万两银子,简直比抢钱还快。】” “【那孩子呢?真的在他手里?】” “【在个屁!当年那场乱子,死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那野种死哪个旮旯里了?反正只要这老东西心里有愧,咱们随便找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叫花子养在别处,偶尔拍个背影给他看看,这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随着昭昭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钱万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被雷劈焦了的木雕。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见过……我见过那孩子的背影……就在瘦西湖的船上……他还喊了一声爹……” “那是别人教的呀。”昭昭眨巴着眼睛,“兰花姨姨还听到他们说,那个假扮的小哥哥演一次给十两银子,演完了就拿钱去买糖葫芦吃了。那个坏蛋还笑话你,说你连亲儿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活该当冤大头。”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钱万三口中喷出,洒在那张记录着他五年“赎罪”记录的账本上。 鲜红的血迹,盖住了那一行行“河道修缮”的字样,显得触目惊心。 五年的忍辱负重。 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愧疚。 到头来,竟然只是别人嘴里的一个笑话? 钱万三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蠢。” 一个冰冷至极的字眼,突然从旁边传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既安,终于合上了手里的账本。 他没有去扶地上那个崩溃的老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满满的厌恶和冷漠。 周既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万三,就像在看一笔烂透了的坏账。 “身为江南首富,掌控着半个大周的经济命脉,却连最基本的核实都不敢去做。” 周既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钱万三的心口,“你说你是为了保那个孩子的命,不敢轻举妄动。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你是在用钱买你自己的心安。” “你宁愿相信一个骗子编织的谎言,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某个角落受苦的现实。因为只要你给钱,只要那个‘孩子’还在对方手里,你就觉得自己还在尽父亲的责任,你的良心就能好过一点。” 周既安弯下腰,逼视着钱万三那双浑浊的泪眼,“钱老板,这二百五十万两,买的不是你儿子的命,是你那懦弱无能的慈父面具。”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钱万三痛苦地捂住耳朵,周既安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撕开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是的,他怕。 他怕查下去,得到的是死讯。 所以他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只要给钱,他就还能骗自己:我儿子还活着,我还在救他。 可现在,这个梦碎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活着……”周既安直起身子,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要是让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宁愿拿着巨款去养一个冒牌货,也不愿意哪怕花一两银子,真的去那个下雪的破庙里找一找他……” “你觉得,他会认你这个爹吗?” 第131章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承璟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二儿子一眼。 这小子平时虽然话少心黑,但对长辈面上还是过得去的。今天这话,可是每一句都在往钱万三的心窝子上捅,而且是转着圈的捅。 这恨意,有点太真实了。 “既安哥哥……”昭昭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拉住了周既安冰凉的手。她能感觉到,二哥哥身上那种苦苦的味道,比吃了黄连还要浓。 周既安低头看了一眼妹妹,眼底的寒冰稍微融化了一些,反手握紧了那只温热的小手。 “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地上的钱万三。 “钱老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笔糊涂账,咱们今天就给它算算清楚。” 第182章 听雨楼的杀手,这次怕是要倒 周既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 那是一块很旧的手帕,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绣着一朵兰花,虽然针脚有些粗糙,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 他当着钱万三的面,缓缓打开了手帕。 里面包着的,不是什么绝世珍宝。 而是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一般,但这半块玉佩的断口处,却有着极其特殊的纹路,那是摔碎后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痕迹。 钱万三原本还在地上啜泣,余光瞥见那块玉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这……这是……” 他的手颤抖得不像话,想要去触碰那块玉佩,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就碎了。 “这是当年我和阿兰定情时的信物……一共两块,摔碎了一块,我们一人一半……”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既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你见过那个绑匪?你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到了这一刻,他依然没敢往那个最直接的答案上去想。 或者说,是不敢想。 眼前这个少年,惊才绝艳,手段狠辣,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甚至比他更强。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在找的孩子,竟然就是那个差点把他的聚宝斋给掀翻了的对手? 周既安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钱老板好记性。” 周既安捏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确实是定情信物。听我娘说,当初有个穷书生,信誓旦旦地说要赚大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后来书生发财了,却把糟糠之妻忘在了脑后。” “不是的!我没有忘!我是被人追杀……”钱万三嘶吼着辩解。 “结果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个大雪天里,抱着发高烧的孩子,被赶出破庙,最后死在路边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破玉。” 周既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临死前,把玉佩塞进孩子的襁褓里,说:拿着这个,去找你爹。他是大英雄,是大豪商,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呵。” 周既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却让钱万三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个孩子信了。他拿着玉佩,一路乞讨,跟野狗抢食,被拐子打断过腿,好几次差点被人煮了吃。他一直想,只要找到爹就好了,爹会保护他的。” “后来,他真的到了江南。” “他在码头上,看见那个所谓的‘爹’,前呼后拥,坐着雕梁画栋的大船,却对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假儿子嘘寒问暖。” 周既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那一刻,那个孩子就死了。” “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记忆里。” 轰—— 钱万三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让他狂喜却又心碎的事实。 “儿……儿子……” 钱万三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眼前这个少年。 那是他和阿兰的孩子!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骨血! 他还活着!而且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啊! “既安!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爹真的不知道是你啊!” 钱万三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既安衣袖的那一刻。 周既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像是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钱万三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 “既安……” “钱老板,请自重。” 周既安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说了,那个在三岁时等着你去救的孩子,已经死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聚宝斋的掌柜,是二皇子的养子,更是……你的债主。” “债……债主?”钱万三愣住了。 周既安转身,从昭昭手里拿过那个厚厚的算盘。 “亲兄弟,明算账。既然钱老板这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悔恨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钱万三的心上。 “我娘的一条命,按这扬州城最贵的买命钱算,十万两,不过分吧?” “我流浪七年,受的苦,挨的打,按照顶级护卫的伤残抚恤金,再乘个十倍,算一百万两。” “还有这五年。” 周既安的手指拨动得飞快,“你拿着给你亲儿子的钱去养骗子,这笔精神损失费,按照你被骗金额的双倍算,五百万两。” “零零总总,加上利息。” 周既安最后用力一拍算盘。 “一千万两白银。”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决绝,唯独没有儿子对父亲的濡慕。 “钱老板,给钱吧。” 第132章 一千万两。 这是一个能把任何豪门大户压垮的数字,甚至相当于大周朝两年的国库收入。 周承璟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小子真狠啊,这是要把他亲爹扒层皮啊。 不过……干得漂亮! 这老东西确实该罚! 钱万三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突然不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大叠地契和印章,一股脑地往周既安怀里塞。 “给!我都给!” “别说一千万两,整个钱家都是你的!只要你肯认我……只要你肯叫我一声爹……” 钱万三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抓着周既安的衣角,像个乞讨的老人,“既安,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爹把命给你都行,你别这样……别这样跟爹算账……” 周既安看着怀里那些代表着富可敌国财富的东西,没有任何欣喜,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钱老板,你还是没听懂。” 周既安推开钱万三的手,语气淡淡的,“这一千万两,是买断。” “还清这笔账,聚宝斋便不再为难钱家。你依然是你的江南首富,我做我的生意。” “至于这声‘爹’……” 周既安看着钱万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残忍地摇了摇头。 “你不配听,我也叫不出口。” “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半个馒头的是养父;在我被狗追的时候,背着我跑的是大哥;在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的是三弟。” 周既安走到周承璟身边,对着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爹,咱们走吧。” 这声“爹”,叫得自然又亲切,没有半点勉强。 钱万三听在耳朵里,就像是被人把心挖出来放在油锅里炸。 那是他的儿子啊! 却当着他的面,喊别人爹喊得那么顺口! “既安……既安你别走!”钱万三想要追,却因为跪久了双腿发麻,直接摔在了地上。 周既安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只有昭昭,趴在周承璟的肩膀上,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老爷爷。 第183章 周临野:希望今晚来的沙包结 “二哥哥……”昭昭小声叫道。 周既安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温柔得判若两人:“昭昭乖,我们回家。今晚二哥给你做糖醋小排。” “可是那个爷爷……” “那是外人。”周既安打断了她,“生意谈完了,就该走了。” 一行人走出了书房,走出了钱府的大门。 身后的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钱万三那悔恨交加的哭喊声,在江南的细雨中回荡。 …… 回到槐园。 周既安一言不发,直接把自己关进了账房。 周承璟叹了口气,把昭昭放在地上。 “乖宝,去看看你二哥。这时候,也就你能跟他说上话了。” 昭昭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到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只见周既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呆呆地出神。 虽然他刚才在钱府表现得那么决绝,那么冷酷,可是现在,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地方,他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昭昭悄悄溜进去,爬上椅子,伸出小短手抱住了周既安的脖子。 “二哥哥,想哭就哭吧。” 昭昭把脸贴在周既安的脸上,软软糯糯地说,“昭昭不笑话你。树爷爷说了,要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才能长出新的花花。” 周既安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了这个温暖的小团子。 “昭昭……”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不恨他了。可是看到他为了一个假的儿子哭成那样,我还是……好难过。” “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他稍微聪明一点,稍微用心一点,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是不是……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昭昭拍着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没关系没关系,那个笨爷爷不要你了,昭昭要你呀,爹爹要你呀,大哥和三哥都要你。” “我们才是一家人。” 周既安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打湿了昭昭的衣领。 是啊。 既然血缘给不了他温暖,那就不要了。 他有这世上最好的家人。 …… 从那天起,扬州城里多了个奇景。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江南首富钱万三,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醉春风,也不再管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 他每天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守在聚宝斋的门口,或者在槐园那座石桥对面晃悠。 手里也不拿核桃了,而是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时候是刚出炉的热包子,有时候是小孩玩的小木剑,甚至有时候还抱着一捆柴火。 只要一看到周既安出来,他就立马凑上去,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既安啊,这是爹……哦不,这是钱老板特意让人去城东排队买的蟹粉酥,你尝尝?” 周既安目不斜视,直接走过去:“不吃。油大。” 钱万三也不气馁,转头就把点心递给跟在后面的昭昭。 “郡主!小郡主!这给您吃!这既安不爱吃,您肯定爱吃!里面加了好多糖!” 昭昭看着那香喷喷的点心,咽了口口水,然后看了看前面的二哥哥。 周既安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钱万三。 “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妹妹?这一盒点心,算你五十两。记账上。” “哎!好嘞!记!记!”钱万三乐颠颠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郑重其事地记下来,“既安跟我说话了!这是今天的第三句!” 周既安:“……”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以前觉得他蠢,现在觉得他不仅蠢,脸皮还厚得跟城墙一样。 “二哥哥,这个真的好好吃哦。”昭昭咬了一口蟹粉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钱爷爷虽然笨笨的,但是买的好吃的是真的。” 周既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昭昭嘴角的渣渣擦掉。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长蛀牙。” 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钱万三那副傻乐的样子,他眼底的坚冰,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厚了。 与此同时。 知府衙门里,那个灰衣特使却坐不住了。 “钱万三那个老东西,竟然断了供奉?!” 灰衣人把茶杯摔得粉碎,面目狰狞,“这几天送去的催款信,全都石沉大海!甚至连那个假儿子的信物都不管用了?!” 吴德才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特使大人……听说……听说钱万三认了那个周既安当儿子……虽然周既安还没答应,但这老头现在是一心扑在那边,根本不搭理咱们了。” “周既安……” 灰衣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又是这个周既安!坏我好事!断我财路!”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人!把咱们藏在扬州城外的那些‘家伙’都调过来!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今晚,我要血洗槐园!把钱和图纸,都给我抢回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时的昭昭,正蹲在槐园的后院里,听着老槐树爷爷给她讲故事。 突然,地底下的根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小娃娃!不好啦!有一大群带着杀气的坏家伙,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赶呢!】 【这次是真的要打仗啦!】 昭昭猛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 “想打架?哼!昭昭才不怕呢!” “我有二哥哥的钱,有大哥的机关,还有三哥哥的神力……最重要的是,我有这么多植物好朋友!” “这次,一定要把这群大坏蛋打得屁滚尿流!” 第184章 杀手崩溃:这府里连植物都是 宫宴散场,夜色已深。 周家的马车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配殿外整理。 周承璟脸色凝重,他虽然赢了面子,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蛮族使团离场时那种诡异的眼神。 “林博士。” 周承璟看向正在给昭昭整理披风的林晚。在这个只有核心家庭成员的私密空间里,他习惯称呼她前世的职称。 “我知道。”林晚头也不抬,她的手指灵活地在昭昭的袖口里塞进了一包药粉,“那些蛮子的眼神不对劲,尤其是那个老巫师,一直在盯着小野看。” “今晚恐怕不太平。”周承璟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三哥,过来。”林晚招了招手。 周临野正抱着半只打包出来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闻言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林姨,还有好吃的吗?” “有,比吃的还好玩。” 林晚从她那个仿佛百宝箱一样的宽大袖袍里,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弓。 它不长,甚至比普通的猎弓还要短小,通体漆黑,泛着哑光金属的质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弓臂两端,各自安装着两个精巧的偏心滑轮,弓弦也不是普通的牛筋,而是几股绞合在一起的特制细钢丝。 这是林晚利用神机营剩下的高强度合金废料,结合现代复合弓原理,亲手打磨出来的“袖珍杀器”。 “这是啥?看着怪丑的。”周临野是个颜控。 “丑?”林晚笑了,“这叫复合滑轮弓。专门给你这种力气大、但个子小的人设计的。” 她拿起弓,随手抽出一支特制的短箭——箭头呈三棱状,开了血槽,锋利得让人心惊。 “看着。” 林晚虽然拉不开满弓,但演示动作还是标准的。 “这弓有省力比。你拉开的一瞬间最费力,但只要拉满,滑轮组介入,你保持瞄准几乎不费力气。而且……”林晚眼神一凛,“它的初速,是普通硬弓的三倍。” 周临野似懂非懂地接过来。 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他试着拉了一下。 “崩——!” 一声极其低沉、短促的弦音。 那种力量积蓄在手中的感觉,让周临野这种天生神力的小怪物瞬间爱上了。 “还有这个。” 林晚又抓起他的右手,给他套上了一个看似普通的牛皮护腕。 “这是特制合金护臂。里面有机关。”林晚按了一下护腕内侧的一个凸起。 “铮!” 三根三寸长的锋利钢爪从护腕前端弹出,如同金刚狼的利爪,闪烁着寒光。 “如果有坏人想抓你,或者离你太近,弓箭施展不开的时候……”林晚蹲下身,直视着周临野懵懂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小野,记住姨的话。对敌人,不要犹豫。对着他们的脖子,或者大腿内侧,扎下去。” 周临野看着那钢爪,又看了看林晚严肃的脸。他虽然只有五岁,但他是在野兽堆里打滚长大的(前世记忆碎片影响),他对杀气有着本能的直觉。 “是因为那个大个子想抢我的肉吗?”周临野问。 “对。他们不仅想抢你的肉,还想把你变成烤全羊。”昭昭在旁边插了一句,奶声奶气,却透着森然。 周临野的眼神变了。 那是狼崽子被激怒时的眼神。 “谁敢抢我的肉,我就扎死谁。” 第三章:长街血夜与狼崽子 回府的路,选的是那条刚刚铺好水泥的近道——朱雀巷。 两侧高墙耸立,月光被乌云遮蔽,整条巷子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马车轮在平整的水泥路上滚动,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心慌。 昭昭窝在林晚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盆含羞草。 突然,她感觉到怀里的植物传来一阵剧烈的精神波动。那种恐惧,就像是无数野草在烈火前尖叫。 【来了!好多人!像蝙蝠一样挂在墙上!】 【杀气!血腥味!左边五个,右边七个!前面还有拦路的!】 昭昭猛地坐直身体,小手死死抓住林晚的衣袖:“姨姨!上面有人!很多坏人!”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响箭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哨音,直奔头车的马头而来。 “敌袭!!保护殿下!!” 外面的侍卫统领怒吼一声,长刀出鞘。 但这只是开始。 两侧高墙之上,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跃下。他们没有攻击防守严密的第一辆马车(周承璟所在),也没有管后面的辎重车。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中间那辆,坐着周临野和昭昭的马车! “为了腾格里的荣耀!杀掉那个狼崽子!” 领头的黑衣人用蛮语嘶吼着,手中弯刀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接劈向马车顶棚。 “咔嚓!” 木屑纷飞。 整个车厢顶棚被暴力掀开。 昭昭被林晚死死护在身下,她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个黑衣人狰狞的面具和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那黑衣人伸手就去抓坐在另一侧的周临野。 在他看来,这只是个五岁的娃娃,随手就能捏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哭喊,而是一声崩弦的脆响。 周临野正因为被吵醒而处于极度暴躁的起床气中。 他盘腿坐在塌陷的车厢里,手里那把黑色的复合弓已经拉满如满月。 距离,不到三米。 这种距离下,复合弓的杀伤力是恐怖的。 “滚!” 小奶音伴随着利箭出膛的爆鸣。 “噗!” 太快了。快到那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那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直接贯穿了黑衣人的咽喉,强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去,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在水泥路面上。 “什么?!” 周围围攻上来的死士都愣了一瞬。 那是……弓箭?一个五岁孩子射出来的? “一起上!剁碎他!” 剩下的四个死士红了眼,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扑进车厢废墟。 空间太小,弓箭已经施展不开了。 林晚护着昭昭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袖珍手弩,但她没有动。她在等,她在赌林晚给这小怪物的特训成果。 “吼!” 第185章 杀手: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 银狐死死盯着周承璟,眼里的屈辱简直能把人淹死。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面粉迷眼,被浆糊绊倒,最后被一个五岁孩子用杯子砸晕! 这要是传出去,他银狐还怎么在道上混? “既安啊。” 周承璟转头看向二儿子,“算算,今晚咱们损失了多少?” 周既安早就拿着小本本在等着了。 他走到银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杀手,小脸上满是商人的精明。 “回爹爹,损失惨重。” 周既安拨弄了一下算盘,清脆的珠算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高筋面粉十袋,市价五两银子。加上调制费,折合五十两。” “防尘荧光粉,晚姐姐提炼了三天,人工费就算一百两吧。” “还有窗户被砸坏了,那是上好的花梨木窗棂,修补费二十两。” “最重要的是……”周既安指了指周临野手里的金杯,“这个杯子虽然没坏,但是砸到了这种脏东西,精神上受到了污染,需要重新抛光打磨,折旧费五百两。” 银狐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精神污染费?!你怎么不去抢?! “那总共是多少?”周承璟配合地问。 “共计七百七十五两。”周既安合上本子,“但是,考虑到咱们府上受到了惊吓,尤其是昭昭妹妹,刚才都吓得少吃了一块绿豆糕。” 昭昭立刻配合地捂住胸口,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嗯,吓死昭昭了,要赔钱!” “精神损失费,加上误工费,还有我们要清理院子的清洁费……”周既安的小手一挥,“凑个整,一万两黄金。” “呜呜呜!!!”(你抢劫啊!!) 银狐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周既安冷冷地看着他:“给不起?没关系。” “听说听雨楼在京城有几个据点,还经营着几家青楼和赌坊作为掩护。” 这孩子的情报工作做得比锦衣卫还细致。 “既然你们是拓跋鹰雇来的,那这笔账,我就先记在听雨楼头上。如果听雨楼不给……” 周既安看向林晚,“晚姐姐,你那个新研制的药剂,是不是还缺几个临床试验的对象?” 林晚正拿着个小本子记录非牛顿流体的实战数据呢,闻言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眼神,比杀手的刀还要可怕。 那是科学家看到小白鼠的眼神。 “缺!太缺了!” 林晚从药箱里掏出几瓶颜色诡异的液体,笑眯眯地走到银狐面前,“正好,我也想试试,到底是金牌杀手的嘴硬,还是我的化学药剂硬。” “放心,死不了人的。顶多就是让你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蘑菇,或者忍不住想要跳脱衣舞之类的副作用。” 银狐看着那瓶冒着绿泡的液体,浑身一抖。 他杀人无数,他不怕死。 但他怕变成蘑菇跳脱衣舞啊!这特么是什么魔鬼刑罚?! “爹爹,我看这几个人身体素质不错。” 周弘简这时候也插了一句,他看着那几个杀手,像是在看某种优质的原材料,“神机营最近在测试新的铠甲强度,缺几个抗揍的靶子。我看他们挺合适的。” “三弟也缺陪练。” “咱们的水泥厂也缺挖煤的苦力。”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把这几个威震江湖的顶尖杀手安排得明明白白。 从活体实验品,到人肉靶子,再到挖煤苦力。 榨干每一滴剩余价值。 银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不做杀手。 更绝对不会接任何关于这二皇子府的单子! 这一家子,根本不是人!是一窝披着人皮的魔鬼! …… 第二天一早,京城里多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 听雨楼设在城东最大的赌坊,金钩坊,突然宣布易主了。 新东家是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据说是因为赌坊老板欠了一屁股债,不得不拿铺子抵债。 而那几个消失的杀手,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只是在京西那座新开的水泥厂矿山深处,多了几个戴着脚镣、干活特别卖力的“黑户”。 他们不敢不卖力。 因为只要稍微偷点懒,那个负责监工的五岁小胖墩就会拿着个金杯子过来找他们“玩沙包”。 而在二皇子府里,一切如常。 昭昭正在给她的植物们浇水,顺便表扬一下爬山虎昨晚的英勇表现。 “爹爹,那个坏坏的北蛮将军,还在京城吗?”昭昭浇完水,跑去问周承璟。 周承璟正在看周既安刚送来的账本,心情大好。 “在呢。使团还没走,估计还在心疼那五千匹马。” “哼,他敢找人欺负三哥哥,我要给他送个大礼!” 昭昭握着小拳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哦?什么大礼?” “秘密!” 当天下午,北蛮使团居住的驿馆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拓跋鹰正在房间里发脾气,因为银狐失手了,而且彻底失联了。 听雨楼那边甚至退回了定金,表示这单子他们不接了,给多少钱都不接。 “一群废物!” 拓跋鹰气得把桌子掀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身上有点痒。 一开始只是胳膊痒,接着是大腿,后背,脖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拓跋鹰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在咬! “啊!好痒!痒死我了!” 拓跋鹰发疯一样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很快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不仅仅是他,整个使团的人,只要是碰过驿馆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的,全都开始疯狂挠痒痒。 那是昭昭特意让城外的漆树亲戚们帮忙,连夜给驿馆里的植物们“传授”了一些特殊的汁液配方。 再加上一点荨麻的刺。 那滋味,简直酸爽。 拓跋鹰痒得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惨叫,哪里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威风。 第186章 林晚:既然知道了病源,我有 京城西郊,尘土漫天。 兵部尚书刘大人此刻正站在校场的高台上,手里捏着帕子,额头上的冷汗比那受惊的马身上出的汗还多。 “二殿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大人指着校场里那五千匹正在撒欢、尥蹶子、互相撕咬的战马,苦着一张脸,那表情活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拓跋鹰那个杀才,交接的时候只说是草原上的良驹,性子烈了点。可这哪里是烈?这分明就是一群疯马啊!” 就在半个时辰前,北蛮的马队浩浩荡荡地到了。 拓跋鹰那老小子把马鞭一扔,留下一句“好马配英雄,能不能骑就看大周的本事了”,然后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此时的校场内,嘶鸣声震耳欲聋。 那些马个个膘肥体壮,鬃毛油亮,看着确实是好马。 但问题是,没一匹是套了缰绳的。 它们在校场里横冲直撞,已经踢伤了七八个试图靠近的驯马师。 栏杆被撞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这群野兽就会冲出来,把外面看热闹的人踩成肉泥。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手里摇着那把破折扇,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刘大人,稍安勿躁。” 周承璟慢悠悠地说道,“北蛮人要是老老实实把训好的马送来,那才叫见了鬼了。这不是早在意料之中吗?” “可是……”刘大人急得直跺脚,“这马要是训不出来,那就是一群只会吃草的祖宗!而且要是冲撞了京城,陛下怪罪下来,下官这顶乌纱帽可就……” 他偷眼瞧了瞧周承璟。 这烫手山芋,本来是兵部的事儿。 但既然这马是二殿下讹来的,那出了事儿,二殿下也得背锅吧? 太子那边可是早就递了话,让他只管把烂摊子往二皇子府推。 “爹爹。” 一直趴在栏杆上的一颗小脑袋转了过来。 昭昭今天穿了一身嫩黄色的小骑装,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看着就像个福娃娃。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马群最中间那匹通体漆黑、正在疯狂追咬其他马的高头大马,凑到爹爹耳边道。 “那匹大黑马好像很不高兴哦。” 昭昭的小眉毛皱成了毛毛虫,“我的朋友告诉我,它在骂人呢。” 周承璟一愣,压低声音问道:“它骂什么?” 昭昭凑到爹爹耳边,小声嘀咕:“它说……这里的水好难喝,草也好难吃,它肚肚痛,还要带这群傻小弟把围栏撞开,回家找妈妈。” 周承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肚肚痛? 他看向旁边的林晚。 林晚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带上了一副用薄纱做的简易手套,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栏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和汗酸味,但在这其中,林晚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虽然极其微弱,但在这种看似生机勃勃的马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对劲。” 林晚退回来,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碴子,“这些马不仅仅是野,它们有问题。” “什么问题?”周弘简立刻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十岁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几分大将之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呼吸急促,眼结膜充血,哪怕是在奔跑,这种出汗量也不正常。” 林晚指了指几匹口吐白沫的马,“那是病灶。如果我没猜错,这群马里混了传染病源。” “马鼻疽。” 这三个字一出,周承璟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了。 他是皇子,自然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 马鼻疽就是马瘟!一旦传开,不仅马会死绝,甚至还会传染给人! 好毒的计策! 拓跋鹰这是送了个特大号的瘟疫炸弹过来啊! 要是这些马在兵部或者京城大营里发了病,整个大周的骑兵都要被废掉! “刘大人。” 周承璟突然转过头,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刘大人被这眼神一看,膝盖一软:“二……二殿下?” “这批马,兵部接不住。”周承璟语气森寒,“这要是进了大营,你就等着被灭九族吧。” 刘大人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怎么说?” “这马有瘟。” “瘟……瘟疫?!” 刘大人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他就是想给二皇子添点堵,顺便讨好一下太子,没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啊! “那……那怎么办?杀?全都杀了?”刘大人哆哆嗦嗦地问。 “杀?” 旁边正在拿着小算盘核算的周既安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鄙视,就差直接说他是败家子了。 “五千匹草原的好马,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周既安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一把火烧了?刘大人您家底是有多厚?” “那……那二公子说怎么办?”刘大人现在是一点主意都没了。 周既安看向自家老爹,又看了看林晚,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群暴躁的战马身上。 “这马,我们要了。” 周既安合上账本,淡淡地说道,“兵部既然不敢接,那就把文书签了,这批马划归二皇子府私产。以后要是治好了,驯服了,那就是我们的,跟兵部没半毛钱关系。” “当然,要是死了,也不用兵部担责。” 刘大人一听这话,简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这种必死的烂摊子还有人抢着接? “签!下官这就签!”刘大人大笔一挥,生怕晚一秒周家反悔。 看着刘大人带着人像是躲瘟神一样跑远了,周承璟才叹了口气,看着林晚。 “林姑娘,这回可是豪赌啊。你有把握吗?” 林晚耸了耸肩,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大口罩戴上。 “本来只有三成。但既然知道了病源,我有办法。”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盯着那匹大黑马流口水的周临野。 “而且,咱们不是有现成的‘马王’吗?” 第187章 周临野驯马:你劲儿还没我大 虽然接下了这烫手山芋,但事情比想象的还要棘手。 五千匹马,不可能全赶回二皇子府,那非得把京城给拆了不可。 周既安当机立断,让人把马群赶到了京西那座新开的水泥厂附近。 那里地方大,又偏僻,背靠大山,前面有水泥路,最适合做隔离区。 此时,水泥厂的工人们已经被疏散到了上风口。 临时搭建的围栏里,五千匹战马因为拥挤和病痛,变得更加暴躁。 尤其是那匹领头的大黑马,它像是能感觉到这群人类不怀好意,一直带着几匹强壮的公马在冲击围栏最薄弱的地方。 “轰!” 一声巨响。 刚刚用水泥浇筑还没完全干透的柱子,被大黑马一蹄子踹出了裂纹。 “这畜生劲儿真大!” 十一带着一队护卫,手里拿着盾牌和长棍,死死顶住缺口,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不能硬来。” 林晚皱着眉,“它们现在处于极度应激状态,再加上病痛折磨,越是镇压,反抗越激烈。而且剧烈运动会加速病毒扩散。” “得让它们安静下来。” 可是怎么安静? 这群马连靠近都难,更别说喂药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昭昭正蹲在围栏外的一丛狗尾巴草旁边,小脸严肃得像是在开朝会。 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狗尾巴草的叶子。 “草草,里面的马儿都在说什么呀?它们为什么那么生气?” 狗尾巴草随风晃了晃,一股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进昭昭的脑海里。 【哎哟小祖宗,吵死了!吵死了!】 【那匹黑大个在骂街呢!它说这地方的草都是臭的,有人在草料里加了会让它们发疯的‘辣粉’!】 【还有,它说它的嗓子眼里好像长了刺,呼吸好难受,只有吃那种长在水边,苦苦的紫色草才能舒服一点。】 昭昭眼睛一亮。 辣粉?紫色草? 她转头看向旁边堆积如山的草料。 那是兵部之前好心留下来的,说是给马儿的口粮。 昭昭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抓起一把干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阿嚏! 好呛! 这草料里竟然混了极细的红花粉和某种刺激性的药物粉末!马吃了这种东西,不发狂才怪!兵部里面果然有坏蛋没安好心! “晚姐姐!晚姐姐!” 昭昭举着那把草料跑向林晚,“草草不能吃!这里面有毒药!马儿吃了会发疯哒!” 林晚接过草料一检查,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兴奋剂……还是提纯过的。”林晚咬牙切齿,“这太子和兵部,为了让我们出丑,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这种药粉混在草料里,马吃了会极度亢奋,不知疲倦地奔跑,直到力竭而亡。 加上马鼻疽的病,这就是双重催命符! “既安,把这些草料全烧了!换咱们自己的!”林晚当机立断。 “可是马儿不肯吃东西怎么办?”周弘简有些担心,“它们现在警惕性太高了。”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晚姐姐,那个黑马大个子说,它想吃那种……长在水边的,紫色的,苦苦的草!吃了就不痛痛啦!” 林晚一愣,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药典。 “水边……紫色……苦味……” “紫花地丁!或者是半边莲!”林晚猛地一拍大腿,“那是清热解毒的天然抗生素!动物有自愈本能,它这是在找药!” “快!发动所有人,去河边挖这种草!越多越好!” 随着林晚一声令下,整个水泥厂的工人,还有那几百个被钱万三调来的工程队,全部化身采药工。 不到半个时辰,小山一样的紫花地丁和新鲜牧草被堆在了围栏边。 但是,怎么喂进去是个问题。 那匹大黑马守在缺口处,谁靠近就踢谁,哪怕是拿着鲜草也不行。 它不信任人类。 “我来。” 一个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子迷之自信的声音响起。 周临野手里还抓着个没啃完的半个烧饼,把嘴角的芝麻一抹,把金杯往腰上一别。 “这大黑狗……哦不,大黑马,它瞪我好久了。” 周临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爹说,不听话的小狗,揍一顿就好了。马应该也一样吧?” 周承璟嘴角抽了抽:“儿啊,那是马王,不是狗。你……稍微温柔点。” “知道啦!” 周临野把烧饼往怀里一揣,也不拿武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那个被踢坏的缺口走了过去。 “嘶——!!!” 大黑马看见有个小不点走过来,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前蹄不安地刨着地。 它虽然病了,虽然被药粉折磨得神智不清,但作为马王的尊严还在。 在它的感知里,眼前这个只有它腿高的人类幼崽,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它极其不舒服的气息。 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群见到了独自游荡的雄狮。 “嘿!大黑个儿!” 周临野走到距离大黑马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仰着头,一脸认真地谈判。 “我晚姐姐给你弄了药,还有好吃的草。你让开,让你的小弟们吃饭。” 大黑马显然没听懂这充满“友善”的谈判。 它暴躁地嘶鸣一声,后腿猛地发力,整匹马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前蹄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周临野的脑袋狠狠踏下! 这一蹄子要是踩实了,别说是个孩子,就是块石头也得碎。 围栏外的众人都惊呼出声,林晚的手心瞬间攥出了汗。 唯独昭昭淡定地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 “三哥哥加油!” 就在马蹄即将落下的瞬间。 周临野动了。 他没有躲。 这小胖墩反而上前一步,双脚扎了个稳稳的马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向上一举。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 只见那个才五岁的孩子,竟然硬生生的……托住了大黑马的双蹄! 一人一马,体型相差悬殊,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大黑马的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恐。 它感觉自己的蹄子像是踩在了两根铁柱子上,无论它怎么用力,怎么往下压,那个小不点都纹丝不动。 甚至……还在往上顶! “你劲儿还没我大呢。” 周临野撇撇嘴,有些嫌弃,“没吃饱吗?” 说完,他嘿嘿一笑,双臂突然发力。 “起!” 一股恐怖的怪力爆发。 重达千斤的战马,竟然被这孩子直接推得向后仰倒! 大黑马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连连后退,四蹄落地后还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才站稳。 它懵了。 它这辈子踢过狼,踹过人,甚至撞翻过别的公马,但从来没被一个人类幼崽正面硬刚回去过! 整个马群都安静了。 动物的世界很简单,强者为尊。 周临野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掏出那半个烧饼,又指了指旁边堆着的紫花地丁。 “吃不吃?不吃我还要揍你哦。” 说着,他还挥了挥那个小拳头。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看了看那个拳头,又看了看地上鲜嫩的药草。 它犹豫了一下,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慢慢走到药草堆前,卷起一丛紫花地丁,大口嚼了起来。 苦涩的汁液流进喉咙,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大黑马舒服地晃了晃耳朵,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马群叫了一声。 那是“开饭”的信号。 几千匹战马,原本还在暴躁地转圈,此刻却像是得到了赦令,纷纷涌向食槽。 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晚长出了一口气,立刻指挥工人们:“快!趁现在,把混了药的饲料拌进去!” 第188章 太子又偷摸搞事 接下来的几天,水泥厂变成了大型兽医站。 林晚带着口罩,指挥着周弘简和十一给马匹做隔离。 病重的单独关押,轻症的集中治疗。 昭昭则是每天迈着小短腿,在马厩里溜达,她不干别的,就专门负责跟马儿“聊天”。 “这匹马马说它腿疼,可能有骨刺,晚姐姐给它看看!” “这匹说它头晕,想吐,是不是药太苦啦?给它加块糖吧!” 有了昭昭这个人肉翻译机,林晚的治疗效率高得吓人。 再加上周临野这个人形镇兽石在,那些马儿乖得跟兔子一样,谁敢尥蹶子,周临野只需要往那一站,亮一亮拳头,立马老实。 短短五天时间。 那些原本奄奄一息、或者是暴躁如雷的战马,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了。 马鼻疽的症状消退了,眼里的红血丝也没了,一个个毛色发亮,精神抖擞。 但这平静的日子,有人却坐不住了。 东宫。 太子周承乾听着探子的回报,气得又摔了一个杯子。 “你说什么?没死?也没疯?” 太子不可置信地吼道,“那可是马鼻疽!还有那么大剂量的兴奋散!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吧?那个林氏到底是人是鬼?” 探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下,林氏确实手段了得。而且……而且二皇子府那个三公子,力气大得吓人,那马王都被他驯服了。” “废物!” 太子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鸷。 如果这五千匹马真的被老二收服了,那就是一只装备精良的骑兵营! 有了这支骑兵,老二在军中的威望将会达到顶峰,到时候他这个太子还怎么当? “既然瘟疫弄不死,那就让它们……炸营!” 太子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明天父皇要去视察水泥厂,说是要看新路。如果在那个时候,万马奔腾,发生踩踏……” “就算弄不死老二,也能让他背个纵马行凶的大罪!” “传令给暗桩,今晚动手!” …… 月黑风高。 水泥厂的马厩周围,静悄悄的。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到了围栏边。 他们手里拿着火折子和几个奇怪的陶罐。 陶罐里装的是一种特制的鞭炮,引线极长,声音极响。 只要把这东西扔进马群,再点把火,受惊的马群绝对会冲破围栏,把这个简易的厂区踏平! “动作快点!”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等到天亮陛下快到的时候,再引爆!” 他们把陶罐埋在了马厩的几个角落里,引线悄悄拉到了外面的草丛中。 就在他们埋得起劲的时候。 一根不起眼的藤蔓,悄悄缠上了领头黑衣人的脚踝。 不远处的草垛后面,昭昭正趴在二哥周既安的背上,捂着嘴偷笑。 “二哥,他们埋那个大响炮埋得好辛苦哦。”昭昭用意念跟植物们沟通完,小声说道。 周既安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眼神清冷。 “埋吧。埋得越多越好。” 周既安冷笑一声,“正好太子伯伯最近送了不少‘礼’,咱们也不能不回敬。” “大哥,你看清楚位置了吗?” 蹲在旁边的周弘简点了点头,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改良过的连弩。 “放心。神机营新出的,专门对付这种地老鼠。” “那就等明天看戏吧。” 这一夜,注定无眠。 …… 第二天,风和日丽。 周恒带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水泥厂。 他今天是来看新修好的那条直通矿山的水泥大道的,顺便看看那群让他头疼的战马。 “老二啊,那些马怎么样了?”周恒坐在龙辇上,有些担心地问。 周承璟骑着马跟在旁边,笑眯眯地说道:“父皇放心,都乖得很,跟家里的猫似的。” 太子骑马跟在另一侧,闻言心中冷笑。 猫? 待会儿就让你们变成死猫! 队伍缓缓行进,很快就到了马厩附近。 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黑衣人点燃了引线。 “嗤嗤嗤……” 火花顺着引线飞快地窜向马厩。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炸吧!闹吧!把这水泥厂踏平! “轰!轰!轰!” 几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 周恒的御马受惊,差点把他掀下来。 “护驾!护驾!”御林军统领大喊。 所有人惊恐地看向马厩的方向,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太子嘴角微扬,等着看万马奔腾的惨状。 然而。 一息。 两息。 并没有预想中的马群嘶鸣和混乱。 反而…… “哒、哒、哒。” 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穿透了硝烟,缓缓传来。 烟雾散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见那五千匹战马,并没有炸营,也没有乱跑。 它们竟然排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而在方阵的最前方,那匹原本最为暴躁的大黑马背上,骑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周临野手里拿着根没啃完的甘蔗,当成指挥棒,威风凛凛地坐在马背上。 他身上的小皮甲虽然有点紧,但掩盖不住那一身霸气。 “立正!” 周临野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顺手把甘蔗往空中一指。 “希律律——” 大黑马仰天长啸。 身后的五千匹战马,竟然同时停下脚步,昂首挺胸,动作整齐得像是训练了十年的仪仗队! 至于爆炸? 那些陶罐在昨晚就被周弘简带着人偷偷挖出来,换了位置,埋在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刚才那几声响,除了听个响,炸了一堆土之外,连马毛都没伤到一根。 甚至因为平时周临野经常拿鞭炮逗马玩,这群马现在听到炮仗声不仅不怕,反而以为是要开饭了,一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 这……这怎么可能?! 太子差点叫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那些马怎么可能不惊?怎么可能排队? 那是野马啊! 周承璟策马来到御前,一脸“谦虚”地拱手:“父皇,儿臣教子无方,这老三就喜欢带着马儿玩排队游戏,让父皇见笑了。” 周恒看着那军容整肃的马队,再看看那个骑在马王背上的小孙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好!好!好!” 周恒连说了三个好字,“什么玩游戏?这分明是神兵天降!” “你这本事,比神机营还要神啊!” 周临野听到皇爷爷夸他,嘿嘿一笑,骑着马跑了过来。 “皇爷爷,这马儿可乖啦!我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好好好!朕也要骑这马王试试!” 周恒心情大好,完全把刚才的惊吓抛到了脑后。 太子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不仅没害成,反而让这傻小子又出了一次大风头! 而且,这五千匹训练有素的战马,现在彻底成了老二手里的一把利剑。 第189章 孩子们的默契,不是一家人, 皇上的仪仗队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特意赏了周临野一块御马监行走的腰牌。 虽然这五岁的小胖墩压根不知道这牌子有啥用,但这不妨碍他拿着牌子在马王眼前晃悠,企图换那个大黑个儿让他多骑两圈。 尘埃落定,水泥厂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只是这一次,谁也不敢小瞧这几千匹马了。 昭昭蹲在路边的狗尾巴草丛里,小手看似在拨弄草叶子,实则正在开情报大会。 【那个坏种要跑啦!要跑啦!】 路边的野草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声音尖细又急促。 【就在刚才!驿馆后门的爬山虎兄弟传来的信儿!那个叫拓跋鹰的坏蛋让人把箱子都装车了,连夜就要走!】 【对对对!他还骂人呢!说大周太邪门了,说那个五岁的小胖子是妖怪!还要回去告状!】 昭昭的小眉毛瞬间皱了起来。 想跑? 这人坏得很,给马儿下毒,还想害三哥哥,现在拍拍屁股就想溜? 那是绝对不行的! 晚姐姐说了,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有始有终。 既然他送了咱们这么大一份“瘟疫大礼包”,咱们怎么能不送送他呢? 昭昭站起身,拍了拍小裙子上的土,迈着小短腿跑去找正在跟马王“谈判”的三哥。 “三哥哥!三哥哥!” 周临野正把那块金灿灿的御赐腰牌往马王嘴里塞,试图证明这玩意儿不能吃。大 黑马一脸嫌弃地喷着响鼻,大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怎么啦昭昭?”周临野把腰牌收回来,顺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口水。 昭昭垫着脚尖,凑到三哥耳边,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个送马给我们的坏叔叔要走啦!就在今晚!” “走就走呗。”周临野撇撇嘴,“他身上太臭了,我不喜欢他。” “可是……”昭昭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戳了戳三哥的胸口,“爹爹教过我们,咱们大周是礼仪之邦,客人要走了,咱们得去送送呀!不然多没礼貌!” 周临野歪着脑袋想了想。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而且哦,”昭昭又指了指旁边那个正竖着耳朵听的大黑马,“大黑个儿好像也很想念那个叔叔呢,毕竟是他给马儿们喂了那么‘好吃’的辣粉,马儿们肯定想去谢谢他!” 一听到“辣粉”两个字,大黑马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前蹄狠狠在地上刨了一下,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粗气。 它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大的亏!嗓子眼现在还火辣辣的疼呢! 它听懂了。 那个下毒的两脚兽要跑! “希律律——!!” 大黑马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周临野眼睛一亮,翻身上马,动作利索的像只小猴子:“既然大黑个儿也想去,那咱们就去送送!我也觉得,咱们应该给他准备个大大的欢送会!” 旁边正在算账的周既安听到这动静,手里的小算盘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张只有六岁的扑克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精明的微光。 “既然是欢送,那就得热闹点。” 周既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京城通往西边的必经之路,“大哥,拓跋鹰要是想快点回草原,肯定走西边的官道。” “那里有一段路,两边都是树林,路面……咳,还没来得及硬化,稍微有点‘颠簸’。” 正在擦拭连弩的周弘简抬起头,虽然才十岁,但眼神沉稳得像个老兵。 “我去前面‘探探路’,免得有别的车队误入,伤及无辜。” 兄弟三人外加一个军师妹妹对视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要把人往死里坑的默契,简直浑然天成。 …… 夜色深沉,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像是知道今晚要有好戏看,特意拉上了窗帘。 京西官道上,一支车队正在急行军。 马蹄上包了布,车轮轴上抹了厚厚的油脂,整个队伍像是一条无声的黑蛇,在夜色中蜿蜒前行。 拓跋鹰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京城的方向,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不甘。 这趟大周之行,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赔了五千匹战马,死了大巫师,连花重金请的听雨楼杀手都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最关键的是,那个五岁的孩子…… 拓跋鹰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那封密信,那是他准备带回王庭呈给可汗的。 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只要可汗知道那个孽种还活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兵南下! 到时候,他拓跋鹰还是大功一件! “将军,前面就是一线天了,过了这段路,咱们就算彻底出了京城地界了。”副将在旁边低声说道。 拓跋鹰点了点头:“加速通过!别停!” 只要出了京城,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然而,就在车队刚刚驶入那段狭窄的官道时。 地面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远处翻身。 但仅仅过了几息,那震动就变成了轰鸣,连路边的石子都在跳动。 “地震了?!”副将惊恐地勒住马。 “不……不对!” 拓跋鹰是带兵的人,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马蹄声! 是成千上万匹战马狂奔时才会发出的雷霆之音! “是大周的骑兵?!”拓跋鹰的第一反应就是周承璟反悔了,派兵来追杀他。 但下一秒,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后方的道路尽头,尘土飞扬,如同一条黄龙席卷而来。 而在那黄龙的最前方,一匹通体漆黑,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的巨兽正龇着大板牙,眼冒红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车队。 那马背上,还坐着个披着小皮甲的小胖墩! “拓跋叔叔——!!” 小胖墩手里挥舞着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红布,奶声奶气的声音穿透了马蹄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走得太急啦!咱们还没给你送行呢!” “三军听令!给我冲——!把客人的车‘留’一下!” 拓跋鹰头皮发麻:“快跑!是那群疯马!” 但这会儿想跑,哪还来得及? 那可是五千匹刚刚病愈,憋了一肚子火,又被紫花地丁汤滋养过的草原战马! 它们的速度,比拓跋鹰这支拖着大箱小箱的车队快了不止一倍! 几乎是眨眼间,黑色的洪流就撞上了车队的尾巴。 但这群马并没有杀人。 它们似乎真的只是来“送行”的。 大黑马一马当先,冲到一辆装满金银细软的马车旁。 它也不撞人,就专门盯着车轮子。 “咔嚓!” 那个碗口粗的车轴,被大黑马一蹄子踹断了。 马车失去平衡,轰隆一声侧翻在地,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撒了一地。 其他的马有样学样。 有的马专门去咬拉车的缰绳,一口下去,就把拓跋鹰的马给放生了。 有的马冲进粮草车,大嘴一张,连袋子带粮草一起嚼,吃得那叫一个香,仿佛在说:“这才是正经草料,比你们给老子吃的毒药强多了!” 更损的是几匹年轻的小公马。 它们围住了那几辆装帐篷和衣物的车,用嘴撕,用蹄子刨,硬生生把那些上好的皮毛、绸缎给撕成了布条。 第190章 马王给拓跋鹰的馈赠——一泡 “我的钱!我的粮!” 拓跋鹰看着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他拔出弯刀想要反抗,可他刚举起刀,周临野就骑着大黑马冲到了他面前。 “叔叔,玩刀很危险哦。” 周临野笑嘻嘻地伸出小胖手,看似随意地在拓跋鹰的手腕上一拍。 “当啷!” 拓跋鹰只觉得半个身子都麻了,弯刀脱手而出。 紧接着,大黑马非常配合地转过身,扬起后蹄,对着拓跋鹰那匹坐骑的屁股就是一脚。 拓跋鹰的马受惊,疯狂地尥蹶子,直接把这位大将军甩进了路边的泥沟里。 “哎呀,叔叔你怎么下马了?是想留下来陪我玩吗?” 周临野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泥浆的拓跋鹰,一脸无辜。 拓跋鹰趴在泥水里,看着自己那支精锐的车队,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变成了满地碎片。 车轮全碎,马匹全跑,粮草被吃光,衣服被撕烂。 除了人和那几箱子沉得要死的金子,啥也没剩。 但这还没完。 那些马儿似乎对金子很感兴趣。 它们围着那几口大箱子,开始玩起了“踢球”。 “砰!砰!” 箱子被踢来踢去,锁扣崩断,盖子大开。 金元宝、银锭子像是下雨一样,哗啦啦地滚落到了路边的草丛里、树林里,甚至还有几块被踢进了难民聚集的破庙方向。 “不——!!那是我的买路钱!是给可汗的供奉!” 拓跋鹰绝望地嘶吼。 周临野掏了掏耳朵,对大黑马说道:“大黑个儿,这叔叔嗓门真大,是不是还想吃辣粉?”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很不屑地看了拓跋鹰一眼,然后抬起尾巴。 “噗——” 一坨热气腾腾的马粪,精准地落在了拓跋鹰面前,距离他的鼻子只有一寸。 这是马王最后的馈赠。 “好啦!送行结束!” 周临野心满意足地一挥手,“小的们!回家睡觉啦!晚姐姐说今晚有宵夜!” 几百匹行凶完毕的战马,就像是完成了任务的侠客,甩着尾巴,迈着整齐的步伐,跟着那个小胖墩,扬长而去。 只留下拓跋鹰和一众使团成员,穿着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单衣,守着一地碎木头和马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不远处几个早起的难民胆战心惊地摸过来,捡起一块金元宝,咬了一口,然后爆发出狂喜的尖叫。 “老天爷显灵啦!马神爷发钱啦!!” 就在拓跋鹰在泥沟里怀疑人生的时候,京城里的另一处地方,气氛也是相当凝重。 听雨楼,京城分舵的密室里。 楼主千面书生正拿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这信纸不是什么飞鸽传书,而是今早被人直接钉在他床头的。 钉信的那把飞刀上,刻着神机营的标记。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张账单。 上面罗列了听雨楼四大金牌杀手在二皇子府造成的“损失”,以及这几天他们在矿山劳动改造产生的食宿费、管理费、甚至还有周临野的陪练费。 最后那个数字,让千面书生觉得心梗都要犯了。 黄金一万两。 如果不给,二皇子府就每天往京城各大茶楼送一段评书,名字都想好了,叫《听雨楼四大杀手夜袭寡……啊呸,夜袭幼童,惨遭面粉糊脸》。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千面书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听雨楼纵横江湖数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旁边的军师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楼主,息怒。据探子回报,银狐他们……确实还活着。” “活着?”千面书生眼睛一亮,“那就组织人手去救!” “可是……”军师面露难色,“他们现在在京西那个水泥厂的矿坑里。据说是……在那挖煤。” “而且那个五岁的周家三公子,每天都会去找他们。听说老二现在看见小孩就尿裤子,银狐更是得了面粉恐惧症,看见白色的东西就打喷嚏。” 千面书生沉默了。 他是个生意人。 虽然做的是杀人的买卖,但本质上还是为了求财。 为了一个拓跋鹰的一千两黄金,搭进去四个顶尖杀手,还惹上了二皇子这个煞星,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尤其是那个二皇子府,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个龙潭虎穴! 三岁的孩子是大周福星,五岁的孩子是个人形怪兽,六岁的孩子精得像鬼,十岁的孩子手里全是神机营的新式武器,还有那个所谓的“女博士”,玩毒玩得比苗疆人还溜。 跟这家人硬刚?听雨楼怕是要从江湖除名。 “楼主,您看这……”军师试探着问。 千面书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止损。”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既然是生意,那就按生意的规矩来。这单子咱们认栽,但这锅,不能咱们自己背。” 千面书生转过身,打开了身后的暗格,取出了几封信件和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是拓跋鹰雇凶杀人的亲笔信,还有作为定金的黄金。 “把这些东西,送到二皇子府上。” 千面书生冷冷地说道,“告诉周二公子,这是听雨楼的诚意。拓跋鹰买凶杀皇孙,证据确凿。” “这笔钱算是我们给三公子的压惊费。” “另外,再从库房里支五千两银子,一并送过去。” 军师一愣:“还要倒贴钱?” “废话!”千面书生瞪了他一眼,“不给钱,那四个废物能赎回来吗?要是真让那周既安把评书说出去,以后谁还敢找咱们听雨楼下单?!” “快去!态度要恭敬!一定要说是咱们被拓跋鹰蒙蔽了双眼!” …… 二皇子府,前厅。 周既安看着桌子上那几封信和一堆金银,小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听雨楼的信使跪在地上,汗如雨下,连头都不敢抬。 “既安,看来这听雨楼的楼主,是个聪明人。”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把玩着那几封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拓跋鹰的字迹,倒是挺狂草的。有了这个,他在父皇面前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爹爹,那几个人怎么处理?”周既安指了指矿山的方向,“银狐最近挖煤挺卖力的,效率抵得上三个壮劳力。” “既然人家给了赎金,咱们也要讲诚信。” 周承璟大度地挥挥手,“放了吧。不过走之前,让他们把这几天的伙食费结一下。咱们府里的米,那可是精粮。” 信使一听肯放人,激动地直磕头:“谢二殿下!谢二公子!” 周承璟摆摆手,让他滚蛋。 等人走了,他才看向那堆金子,叹了口气。 “拓跋鹰啊拓跋鹰,你这可是众叛亲离啊。” “原本还发愁,就这么放你回去,我们家临野的身世暴露了可怎么好,现在有了这个……” 周承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拿着这封信起身,打算进宫一趟。 第191章 太子职责周承璟因私废公,不 书房内,那一声脆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钱万三看着那个还没桌腿高的小团子,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那个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插在他心口上拔不掉的刀。 “郡主……慎言。” 钱万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祈求,“这事关乎人命,不是玩笑。” 周承璟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那块咬出了牙印的金子,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自家闺女身上。 他太了解昭昭了,这丫头虽然看着迷糊,但在这种大事上,从来不掉链子。 昭昭歪了歪小脑袋,并没有被钱万三那张煞白的脸吓到。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戳了戳旁边那盆兰花的叶片。 “是不是玩笑,问问这盆花花就知道啦。” 昭昭转过身,大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直视着钱万三,“钱爷爷,这盆兰花是你最喜欢的,你也总在书房里见那个灰衣服的坏蛋,对不对?” 钱万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啦。”昭昭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兰花姨姨都告诉我了。每次那个灰衣服坏蛋来,都会拿出一个小小的、旧旧的虎头鞋,或者是一绺头发,给你看一眼,然后你就哭得稀里哗啦,乖乖掏钱。” 钱万三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那只虎头鞋……是他夫人阿兰亲手缝的!当年兵荒马乱,那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这事只有他和那个绑匪知道! “他……他在哪?我儿子在哪?!”钱万三情绪几近失控,往前冲了两步,却被周承璟横出的一条腿给拦住了。 “急什么。”周承璟懒洋洋地说道,“听孩子把话说完。” 昭昭同情地看着这个拥有很多很多钱,却好像一点都不聪明的老爷爷。 “钱爷爷,兰花姨姨说,那次那个坏蛋走了之后,就在门口的花坛边上跟另一个人说话。” 昭昭闭上眼睛,模仿着从兰花那里听来的语气,声音变得有些尖细刻薄: “【嘿,这老东西真是好骗。去当铺随便收的一只旧鞋子,说是他儿子的,他就信了。这一年五十万两银子,简直比抢钱还快。】” “【那孩子呢?真的在他手里?】” “【在个屁!当年那场乱子,死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那野种死哪个旮旯里了?反正只要这老东西心里有愧,咱们随便找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叫花子养在别处,偶尔拍个背影给他看看,这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随着昭昭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钱万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被雷劈焦了的木雕。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见过……我见过那孩子的背影……就在瘦西湖的船上……他还喊了一声爹……” “那是别人教的呀。”昭昭眨巴着眼睛,“兰花姨姨还听到他们说,那个假扮的小哥哥演一次给十两银子,演完了就拿钱去买糖葫芦吃了。那个坏蛋还笑话你,说你连亲儿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活该当冤大头。”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钱万三口中喷出,洒在那张记录着他五年“赎罪”记录的账本上。 鲜红的血迹,盖住了那一行行“河道修缮”的字样,显得触目惊心。 五年的忍辱负重。 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愧疚。 到头来,竟然只是别人嘴里的一个笑话? 钱万三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蠢。” 一个冰冷至极的字眼,突然从旁边传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既安,终于合上了手里的账本。 他没有去扶地上那个崩溃的老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满满的厌恶和冷漠。 周既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万三,就像在看一笔烂透了的坏账。 “身为江南首富,掌控着半个大周的经济命脉,却连最基本的核实都不敢去做。” 周既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钱万三的心口,“你说你是为了保那个孩子的命,不敢轻举妄动。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你是在用钱买你自己的心安。” “你宁愿相信一个骗子编织的谎言,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某个角落受苦的现实。因为只要你给钱,只要那个‘孩子’还在对方手里,你就觉得自己还在尽父亲的责任,你的良心就能好过一点。” 周既安弯下腰,逼视着钱万三那双浑浊的泪眼,“钱老板,这二百五十万两,买的不是你儿子的命,是你那懦弱无能的慈父面具。”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钱万三痛苦地捂住耳朵,周既安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撕开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是的,他怕。 他怕查下去,得到的是死讯。 所以他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只要给钱,他就还能骗自己:我儿子还活着,我还在救他。 可现在,这个梦碎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活着……”周既安直起身子,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要是让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宁愿拿着巨款去养一个冒牌货,也不愿意哪怕花一两银子,真的去那个下雪的破庙里找一找他……” “你觉得,他会认你这个爹吗?” 第131章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承璟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二儿子一眼。 这小子平时虽然话少心黑,但对长辈面上还是过得去的。今天这话,可是每一句都在往钱万三的心窝子上捅,而且是转着圈的捅。 这恨意,有点太真实了。 “既安哥哥……”昭昭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拉住了周既安冰凉的手。她能感觉到,二哥哥身上那种苦苦的味道,比吃了黄连还要浓。 周既安低头看了一眼妹妹,眼底的寒冰稍微融化了一些,反手握紧了那只温热的小手。 “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地上的钱万三。 第192章 不管他逃到哪里,都必须变成 “钱老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笔糊涂账,咱们今天就给它算算清楚。” 周既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 那是一块很旧的手帕,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绣着一朵兰花,虽然针脚有些粗糙,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 他当着钱万三的面,缓缓打开了手帕。 里面包着的,不是什么绝世珍宝。 而是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一般,但这半块玉佩的断口处,却有着极其特殊的纹路,那是摔碎后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痕迹。 钱万三原本还在地上啜泣,余光瞥见那块玉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这……这是……” 他的手颤抖得不像话,想要去触碰那块玉佩,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就碎了。 “这是当年我和阿兰定情时的信物……一共两块,摔碎了一块,我们一人一半……”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既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你见过那个绑匪?你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到了这一刻,他依然没敢往那个最直接的答案上去想。 或者说,是不敢想。 眼前这个少年,惊才绝艳,手段狠辣,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甚至比他更强。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在找的孩子,竟然就是那个差点把他的聚宝斋给掀翻了的对手? 周既安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钱老板好记性。” 周既安捏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确实是定情信物。听我娘说,当初有个穷书生,信誓旦旦地说要赚大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后来书生发财了,却把糟糠之妻忘在了脑后。” “不是的!我没有忘!我是被人追杀……”钱万三嘶吼着辩解。 “结果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个大雪天里,抱着发高烧的孩子,被赶出破庙,最后死在路边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破玉。” 周既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临死前,把玉佩塞进孩子的襁褓里,说:拿着这个,去找你爹。他是大英雄,是大豪商,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呵。” 周既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却让钱万三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个孩子信了。他拿着玉佩,一路乞讨,跟野狗抢食,被拐子打断过腿,好几次差点被人煮了吃。他一直想,只要找到爹就好了,爹会保护他的。” “后来,他真的到了江南。” “他在码头上,看见那个所谓的‘爹’,前呼后拥,坐着雕梁画栋的大船,却对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假儿子嘘寒问暖。” 周既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那一刻,那个孩子就死了。” “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记忆里。” 轰—— 钱万三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让他狂喜却又心碎的事实。 “儿……儿子……” 钱万三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眼前这个少年。 那是他和阿兰的孩子!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骨血! 他还活着!而且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啊! “既安!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爹真的不知道是你啊!” 钱万三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既安衣袖的那一刻。 周既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像是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钱万三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 “既安……” “钱老板,请自重。” 周既安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说了,那个在三岁时等着你去救的孩子,已经死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聚宝斋的掌柜,是二皇子的养子,更是……你的债主。” “债……债主?”钱万三愣住了。 周既安转身,从昭昭手里拿过那个厚厚的算盘。 “亲兄弟,明算账。既然钱老板这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悔恨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钱万三的心上。 “我娘的一条命,按这扬州城最贵的买命钱算,十万两,不过分吧?” “我流浪七年,受的苦,挨的打,按照顶级护卫的伤残抚恤金,再乘个十倍,算一百万两。” “还有这五年。” 周既安的手指拨动得飞快,“你拿着给你亲儿子的钱去养骗子,这笔精神损失费,按照你被骗金额的双倍算,五百万两。” “零零总总,加上利息。” 周既安最后用力一拍算盘。 “一千万两白银。”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决绝,唯独没有儿子对父亲的濡慕。 “钱老板,给钱吧。” 第132章 一千万两。 这是一个能把任何豪门大户压垮的数字,甚至相当于大周朝两年的国库收入。 周承璟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小子真狠啊,这是要把他亲爹扒层皮啊。 不过……干得漂亮! 这老东西确实该罚! 钱万三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突然不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大叠地契和印章,一股脑地往周既安怀里塞。 “给!我都给!” “别说一千万两,整个钱家都是你的!只要你肯认我……只要你肯叫我一声爹……” 钱万三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抓着周既安的衣角,像个乞讨的老人,“既安,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爹把命给你都行,你别这样……别这样跟爹算账……” 周既安看着怀里那些代表着富可敌国财富的东西,没有任何欣喜,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钱老板,你还是没听懂。” 周既安推开钱万三的手,语气淡淡的,“这一千万两,是买断。” 第193章 坏人,爹爹说了,不能让你回 “还清这笔账,聚宝斋便不再为难钱家。你依然是你的江南首富,我做我的生意。” “至于这声‘爹’……” 周既安看着钱万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残忍地摇了摇头。 “你不配听,我也叫不出口。” “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半个馒头的是养父;在我被狗追的时候,背着我跑的是大哥;在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的是三弟。” 周既安走到周承璟身边,对着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爹,咱们走吧。” 这声“爹”,叫得自然又亲切,没有半点勉强。 钱万三听在耳朵里,就像是被人把心挖出来放在油锅里炸。 那是他的儿子啊! 却当着他的面,喊别人爹喊得那么顺口! “既安……既安你别走!”钱万三想要追,却因为跪久了双腿发麻,直接摔在了地上。 周既安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只有昭昭,趴在周承璟的肩膀上,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老爷爷。 “二哥哥……”昭昭小声叫道。 周既安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温柔得判若两人:“昭昭乖,我们回家。今晚二哥给你做糖醋小排。” “可是那个爷爷……” “那是外人。”周既安打断了她,“生意谈完了,就该走了。” 一行人走出了书房,走出了钱府的大门。 身后的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钱万三那悔恨交加的哭喊声,在江南的细雨中回荡。 …… 回到槐园。 周既安一言不发,直接把自己关进了账房。 周承璟叹了口气,把昭昭放在地上。 “乖宝,去看看你二哥。这时候,也就你能跟他说上话了。” 昭昭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到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只见周既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呆呆地出神。 虽然他刚才在钱府表现得那么决绝,那么冷酷,可是现在,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地方,他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昭昭悄悄溜进去,爬上椅子,伸出小短手抱住了周既安的脖子。 “二哥哥,想哭就哭吧。” 昭昭把脸贴在周既安的脸上,软软糯糯地说,“昭昭不笑话你。树爷爷说了,要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才能长出新的花花。” 周既安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了这个温暖的小团子。 “昭昭……”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不恨他了。可是看到他为了一个假的儿子哭成那样,我还是……好难过。” “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他稍微聪明一点,稍微用心一点,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是不是……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昭昭拍着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没关系没关系,那个笨爷爷不要你了,昭昭要你呀,爹爹要你呀,大哥和三哥都要你。” “我们才是一家人。” 周既安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打湿了昭昭的衣领。 是啊。 既然血缘给不了他温暖,那就不要了。 他有这世上最好的家人。 …… 从那天起,扬州城里多了个奇景。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江南首富钱万三,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醉春风,也不再管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 他每天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守在聚宝斋的门口,或者在槐园那座石桥对面晃悠。 手里也不拿核桃了,而是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时候是刚出炉的热包子,有时候是小孩玩的小木剑,甚至有时候还抱着一捆柴火。 只要一看到周既安出来,他就立马凑上去,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既安啊,这是爹……哦不,这是钱老板特意让人去城东排队买的蟹粉酥,你尝尝?” 周既安目不斜视,直接走过去:“不吃。油大。” 钱万三也不气馁,转头就把点心递给跟在后面的昭昭。 “郡主!小郡主!这给您吃!这既安不爱吃,您肯定爱吃!里面加了好多糖!” 昭昭看着那香喷喷的点心,咽了口口水,然后看了看前面的二哥哥。 周既安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钱万三。 “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妹妹?这一盒点心,算你五十两。记账上。” “哎!好嘞!记!记!”钱万三乐颠颠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郑重其事地记下来,“既安跟我说话了!这是今天的第三句!” 周既安:“……”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以前觉得他蠢,现在觉得他不仅蠢,脸皮还厚得跟城墙一样。 “二哥哥,这个真的好好吃哦。”昭昭咬了一口蟹粉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钱爷爷虽然笨笨的,但是买的好吃的是真的。” 周既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昭昭嘴角的渣渣擦掉。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长蛀牙。” 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钱万三那副傻乐的样子,他眼底的坚冰,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厚了。 与此同时。 知府衙门里,那个灰衣特使却坐不住了。 “钱万三那个老东西,竟然断了供奉?!” 灰衣人把茶杯摔得粉碎,面目狰狞,“这几天送去的催款信,全都石沉大海!甚至连那个假儿子的信物都不管用了?!” 吴德才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特使大人……听说……听说钱万三认了那个周既安当儿子……虽然周既安还没答应,但这老头现在是一心扑在那边,根本不搭理咱们了。” “周既安……” 灰衣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又是这个周既安!坏我好事!断我财路!”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人!把咱们藏在扬州城外的那些‘家伙’都调过来!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今晚,我要血洗槐园!把钱和图纸,都给我抢回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时的昭昭,正蹲在槐园的后院里,听着老槐树爷爷给她讲故事。 突然,地底下的根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小娃娃!不好啦!有一大群带着杀气的坏家伙,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赶呢!】 【这次是真的要打仗啦!】 昭昭猛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 “想打架?哼!昭昭才不怕呢!” 第194章 小的想告状,大的想讹钱 十一手里拿着一瓶化尸水正要上前,瓷瓶盖子都拔开了,那股刺鼻的酸味儿刚飘出来一点,就被一声软糯却急切的喊声打断了。 “十一叔叔,等等呀!” 昭昭从周承璟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地上的拓跋鹰,另一只手拼命冲着十一摆动,“臭臭的,不要化成水。” 周承璟挑了挑眉,把他闺女往怀里搂了搂,免得她动作太大掉下去。 随即看向十一手中的化尸水,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昭昭,这人留着是个祸害。化成水了,往土里一埋,那是给花花草草当肥料,多好。” “不好不好。” 昭昭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跟着乱晃,“草草爷爷说了,这种坏人有毒,当肥料会把花花毒死的。”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周围那一圈横七竖八的尸体,小脑瓜转得飞快。 昨天晚上听雨楼的人送来了信和赔偿,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拓跋鹰干的,但毕竟没有当场抓住他行凶,让他躲在使馆里逃过一劫。 可现在不一样啦! 这坏蛋带着兵,拿着刀,在荒郊野岭拦住他们,这就是现行! “爹爹,如果隔壁的小胖抢了我的糖,还想打我,我是不是要去找他爹爹告状?”昭昭一本正经地问道。 周承璟一愣,随即笑了:“那当然,还得让他爹赔你两块糖。” “那就是啦!”昭昭指着地上死不瞑目的拓跋鹰,“这个坏叔叔想杀三哥哥,还想抢我们的钱。我们就这么把他变没了,那不是……那不是锦衣夜行吗?” “我们要把他带回去!给皇爷爷看!给那个……那个想帮坏人的大伯看!” 昭昭握着小拳头,奶凶奶凶的,“我们要先发制人!告诉所有人,是他先动手的!我们是……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周承璟示意十一收起瓷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词儿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听说书先生讲的呀!”昭昭理直气壮。 周承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是啊,毁尸灭迹固然干净,但后续麻烦也不少。 拓跋鹰失踪,北蛮那边肯定会借机发难,说大周扣押使臣,到时候朝廷理亏,反而被动。 但如果……是一具“意图谋害皇孙,被当场格杀”的尸体呢? 那就是拓跋鹰理亏!是北蛮理亏! “既安。”周承璟转头看向正在给马车换轮子的二儿子,“你说呢?” 周既安手里拿着把扳手,脸上虽然蹭了点黑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觉得妹妹说得对。” 周既安冷静地分析道,“拓跋鹰是北蛮大将军,他在大周境内暴毙,必须有个说法。与其让别人猜,不如我们给个定论。” “而且……”小财迷眯了眯眼,“北蛮使团虽然被我们把钱抢……咳,虽然钱都散落在民间了,但北蛮王庭还在。” “拓跋鹰死了,他们得赔钱吧?得给个说法吧?这又是一笔进项。” 这一家子,小的想告状,大的想讹钱。 简直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行!” 周承璟大掌一拍轮椅扶手,“那就听昭昭的!把这些‘垃圾’都给我装车!咱们回京!” “十一!别在那发呆了!去,把拓跋鹰给我绑在车顶上!要最显眼的位置!” “啊?”十一愣了一下,“殿下,这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嚣张?”周承璟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妄,“本王就是让他们知道,惹了二皇子府的人,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本王趴着进京城!” “再说了,”周承璟看了一眼正骑在马王背上,拿着大铁棍挥舞的周临野,“咱们这可是受害者,受害者情绪激动一点,把凶手的尸体游街示众,很合理吧?” “合理!太合理了!” 周临野立刻响应,他虽然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一点:把这个坏人带回去,皇爷爷肯定会夸他! 于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在夜色中重新整顿。 原本用来装行李的破马车,此刻堆满了北蛮士兵的尸体。 而最前面那辆车顶上,赫然绑着死不瞑目的拓跋鹰。 他那张狰狞的脸正对着天空,仿佛还在诉说着生前的不甘。 “走!进宫!告御状!” …… 翌日清晨,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有些诡异。 太子因为被禁足,那个位置空荡荡的,显得有些扎眼。 太子一党的官员们个个缩着脖子,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而那些清流和武将们则是神色各异,都在私下议论着昨晚北蛮使团连夜出逃的消息。 “这拓跋鹰也太没规矩了,不告而别,视我大周国法如无物啊!”礼部尚书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哼,那种蛮夷之辈,懂什么礼数?跑了也好,省得在京城惹是生非。”兵部尚书刘大人擦了擦汗,心想只要别再让他管那群马,谁跑了他都不在乎。 就在群臣议论纷纷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顺着大开的殿门飘了进来。 “宣——二皇子周承璟,携皇孙临野、既安、弘简,郡主昭昭觐见——” 太监那尖细的嗓音还没落下,众人就看见一幕让他们终身难忘的画面。 只见大殿门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进来衣冠楚楚的皇子皇孙。 而是……推进来了几辆板车。 板车轱辘压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这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推车的正是二皇子府的侍卫,个个身上带伤,衣甲染血。 而坐在轮椅上的周承璟,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块染血的帕子,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父皇……儿臣……儿臣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啊!” 周承璟这一嗓子,喊的那是凄凄惨惨戚戚,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周恒坐在龙椅上,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老二,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怎么回事?”周恒沉声问道,“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板车上。 板车上盖着白布,但那轮廓,分明就是人! “父皇!” 周承璟还没说话,周临野先忍不住了。 这小胖墩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的衣服,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大铁棍,这可是凶器,特意带上来做证物的。 他迈着小短腿,“咚咚咚”地跑到御阶前,扑通一声跪下,那动静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皇爷爷!那个坏叔叔带了好多人打我们!” 周临野指着身后的板车,一脸的后怕(实际上是兴奋),“要不是三军……哦不,要不是马儿们跑得快,临野就要被他们剁成肉泥啦!” 第195章 既然上了玉碟,那他就是我周 “什么?!” 满朝文武哗然。 “掀开!”周恒厉喝一声。 十一立刻上前,一把掀开了第一辆板车上的白布。 “嘶——”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板车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北蛮大将军,拓跋鹰! 虽然已经死透了,胸口还有个血窟窿,但他那张标志性的脸,还有那身即使破烂也能看出规制的北蛮将军甲胄,只要不瞎都能认出来。 “拓跋鹰?!” “他……他死了?!” “天哪!这……这可是北蛮的一品大将军!是使臣啊!” 几个胆小的文官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使臣死在京城,这可是天大的外交事故!搞不好就是要开战的! “二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御史台的王大人,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也是太子党的中坚力量。 虽然太子暂时被禁足了,但他还得为了大局站出来。 王大人指着地上的尸体,手都在抖:“您……您杀了使臣?!这可是泼天大祸啊!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您这是要把大周推向战火之中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承璟身上。 周承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慢悠悠地咳了两声,林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义愤填膺的王大人。 “王大人这话说得,本王就不爱听了。” 周承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意,“什么叫我杀了他?王大人是眼睛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 “你看看这地上的刀,看看这箭。” 周既安配合地呈上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从现场搜集来的北蛮制式弯刀,还有已经被炸断的残片。 “昨日,本王带着孩子去城外……嗯,踏青。谁知这拓跋鹰贼心不死,竟然带着精锐死士在半路埋伏!” “若非本王府上的侍卫拼死相护,若非临野天生神力,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本王和这几个孩子了!” 周承璟猛地一拍轮椅,声音骤然拔高,“王大人!你说不斩来使?那请问,当这个来使举着刀要砍皇孙脑袋的时候,本王是不是还得伸长了脖子让他砍,才算是有大国风范?!” “这……”王大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是……可是这也未必就是埋伏啊!” 旁边另一个官员弱弱地说道,“或许……或许只是偶遇?二殿下下手未免太重了些……” “偶遇?” 昭昭从周承璟身后探出头来。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小裙子,看着跟个小仙女似的,只是那双大眼睛里满是鄙视。 “这位伯伯,你是说,那个坏叔叔带着几十个拿着刀的坏人,躲在草丛里,是为了跟我们偶遇,然后请我们吃糖吗?” 昭昭歪着头,一脸的天真无邪,“那他们的糖藏在哪里呀?是在刀尖上吗?” “噗嗤——” 武将那边,几个老将军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话说的,太损了! “而且哦,”昭昭从怀里掏出那张虽然被烧了一角,但还能看出大概内容的听雨楼买凶凭证,“这个坏叔叔前两天还花钱找人杀三哥哥呢!证据都在这儿!” “他这就是蓄意谋杀!是造反!” 昭昭把那张纸举得高高的,“皇爷爷!他都要杀您的孙子了,难道我们还不能还手吗?” 周恒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再看看那一车尸体,有些忍俊不禁,虽说昨天老二就跟他打过招呼了,但老二这出手……也太快太狠了点。 周恒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好小子!够果断,不愧是他周恒的儿子! 但面上肯定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他还没说话,那个王大人又开口了。 “陛下!此事……此事虽说是拓跋鹰有错在先,但……但这孩子的身份……” 王大人的目光落在了周临野身上,眼神闪烁,“三皇孙并非二殿下亲生,而是……来路不明。” “如今拓跋鹰不惜代价要杀他,甚至在临死前还要伏击。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大人咬了咬牙,为了大周的安稳,也是为了给太子出一口气,他豁出去了。 “若是为了一个……非我族类的野孩子,而惹怒北蛮,引发生灵涂炭,那才是大周的罪人啊!” “野孩子”三个字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承璟脸上的那种慵懒和戏谑瞬间消失了。 他缓缓转动轮椅,面向王大人。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底下翻涌着惊涛骇浪。 周临野正把玩着手里的大铁棍,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他虽然只有五岁,但也知道“野孩子”不是什么好话。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爹爹,又看了一眼皇爷爷,小嘴一扁,有点委屈。 “王大人。” 周承璟的声音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才说什么?本王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王大人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但他自诩清流铮臣,梗着脖子道:“下官是说……三皇孙来历成谜!当初二殿下抱他回来时,只说是路边捡的。” “如今北蛮人如此针对他,难保他不是……” “不是什么?”周承璟站了起来,步步向王御史逼近。 他的腿虽然大家都知道早就好了,做不做轮椅不过是看他心情,不过他这么猛地站起来,还是吓了大家一跳。 “王大人是想说,临野是北蛮人?还是想说,他是妖孽?” 周承璟冷笑一声,“不管他是谁,这五年来,他吃的是大周的米,喝的是大周的水,叫的是大周的皇子做爹!” “最重要的是……” 周承璟从怀里掏出一本明黄色的册子。 那是皇室玉碟的副本。 “临野的名字,是父皇亲笔写上去的。是过了宗人府的审核,祭过太庙,告过祖宗的!” 周承璟将那册子狠狠摔在王大人脚下,“王大人是在质疑本王,还是在质疑宗人府?亦或是在质疑父皇老眼昏花,连自家孙子都认不准?!” “臣不敢!臣不敢!”王大人吓得立刻跪地磕头。 质疑皇帝?那是找死! “既然上了玉碟,那他就是我周家的子孙!是我大周正正经经的皇嗣!” 周承璟指着地上的拓跋鹰尸体,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一个外邦蛮将,在我大周境内,公然截杀当朝皇孙!这就是在打大周的脸!是在践踏我大周的国格!” “而你们!” 周承璟的目光扫过那些唯唯诺诺的文官,“不想着如何维护国威,不想着如何为皇孙讨回公道,反而在这里纠结孩子的出身?想把孩子推出去平息蛮夷的怒火?” “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膝盖这么软,怎么不直接跪到北蛮王庭去给人当孙子?!” 第196章 既然大家都这么怕,那不如, 这一番骂,骂得那是酣畅淋漓。 那些文官一个个面红耳赤,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词。 毕竟,道德制高点被周承璟占得死死的。 “二殿下说得好!”一位宗室郡王突然在角落里阴恻恻地出声了,“可是二殿下,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事实是,拓跋鹰死了,死在我们手里。” 那郡王叹了口气,“北蛮人生性好战。他们才不管什么道理,他们只知道大将军死了。这仗,怕是必须要打了。” “咱们大周如今虽然缓过一口气来,但真要全面开战……国库耗得起吗?百姓受得了吗?” 这就又是老生常谈的大局观了。 “是啊陛下,要不……咱们遣使去解释一下?”有人提议。 “解释?”周恒在龙椅上冷哼一声,“怎么解释?说朕的孙子没被杀成,所以我们把凶手反杀了,请你们原谅?” 周恒也是个要面子的皇帝。 他虽然不想打仗,但更不想窝囊。 “那……那怎么办?”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人愿意打仗,也没人愿意去背这个杀使臣的锅。 更没人敢去北蛮那边解释,谁去谁就是送死啊!那是去狼窝里讲道理,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不一定。 就在这时,周承璟轻笑了一声,“既然大家都这么怕,那不如,本王去。” “什么?!” “二殿下要去北蛮?!”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大殿内瞬间炸了锅。 连周恒都坐直了身子,一脸不赞成地看着自家二儿子:“老二,你说什么胡话?” “父皇你放心吧,儿臣虽然不太成器,但这脑子还好使。” 周承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孩子,“况且,这祸是咱们惹出来的……哦不,这理是在咱们这边的。” “拓跋鹰既然敢在大周境内行凶,那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或者是那个北蛮可汗授意的。” 周承璟冷笑一声,“咱们不仅不能道歉,还得去问罪!” “问罪?!”王大人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二殿下,您去北蛮大营问罪?您……您是不是疯了?” “本王清醒得很。” 周承璟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刷”的一声打开,那是他标志性的动作,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也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潇洒。 “北蛮人崇尚武力,但也欺软怕硬。咱们越是示弱,他们越是觉得咱们好欺负。” “而且……”周既安这时候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小家伙拿着个小本子,站出来说道:“北蛮草原上今年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白灾(雪灾),牛羊冻死无数。” “他们现在正缺粮缺钱呢。不然拓跋鹰也不会那么在意那几箱金子。” “这时候跟他们打,他们其实也怕。”周既安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笃定,“他们比我们更怕打仗。因为他们打不起。” “只要我们态度强硬一点,再去稍微……嗯,展示一下我们的大国风范。”周弘简拍了拍腰间的新式手弩,又指了指殿外那些全副武装的神机营卫队。 “再加上那五千匹刚刚归顺的战马。” “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谈判。是去要赔偿的。” 周既安最后做了个总结:“拓跋鹰惊吓了皇孙,这笔精神损失费,北蛮王庭必须给。不给,那我们就帮他们换个可汗。” 狂! 太狂了! 这一家子,从大人到小孩,简直狂得没边了! 可是……仔细一想,好像又有点道理? 趁你病,要你命。 北蛮遭灾了?那确实是个好机会啊! 那些主战派的武将们眼睛亮了。 “二殿下说得对!这时候不硬气,什么时候硬气?” “末将愿随二殿下同往!” “末将也愿往!” 一时间,朝堂上的风向竟然被这父子几人给带偏了。 从刚才的“如何谢罪”,变成了“如何去讹钱”。 周恒看着下面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他又担心儿子安危,又觉得这儿子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老二,你……真要去?”周恒问道,“那可是龙潭虎穴。” “父皇放心,儿臣不仅要去,还要带着孩子去。” 周承璟语不惊人死不休,“临野是当事人,他得去指证。既安算账快,得去谈赔偿。弘简要保护弟弟妹妹。至于昭昭……” “昭昭要去!” 小团子举起手,奶声奶气地喊道,“昭昭要去大草原看花花!还要帮皇爷爷把赔偿的牛羊数回来!” 带全家去北蛮? 众大臣觉得二皇子疯了。 这哪里是去出使,这简直就是全家去送人头啊! 但只有周承璟自己知道。 如果不去,临野的身世始终是个雷。 只有去了北蛮,把北蛮的可汗搞定,或者干脆把北蛮的水搅浑,临野才能真正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他也想看看,那个让拓跋鹰如此忌惮的狼神印记,在草原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父皇,给个准话吧。” 周承璟看着周恒,“这使臣的节杖,儿臣是要定了。” 周恒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那一车尸体,又看着眼神坚定的儿子和孙子们。 终于,他猛地一拍龙案。 “准!” “封二皇子周承璟为安北大元帅,持节出使北蛮!全权负责拓跋鹰一案的善后事宜!” “神机营随行护卫!另调拨三千精骑,随你调遣!” “若北蛮敢不服……” 周恒站起身,身上爆发出一股帝王的霸气,“那就给朕打!打到他们服为止!” “儿臣领旨!” 周承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趟,与其说是出使,不如说是……去草原上“进货”。 北蛮,你们准备好了吗? 二皇子府的拆迁大队……哦不,友好使团,要来了。 第197章 这二皇子府的人,想事情都这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却压不住周恒心头那股子凛冽的杀意。 他坐在龙案后,手里提着紫毫笔,笔锋饱蘸浓墨,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明黄绢帛。 一旁的大太监尘公公小心翼翼地研着墨,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深知陛下此刻越是平静,心中蕴藏的风暴便越是惊人。 拓跋鹰与那大巫师,身为北蛮使团核心,却在京郊公然截杀皇室血脉。 这已不仅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宣战。 周恒脑海中浮现出老二周承璟离宫前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父皇,他们既然敢伸爪子,咱们若是只把爪子剁了未免太便宜他们。” “这一趟,儿臣不仅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还得让他们知道,大周,碰不得。” “哼。” 周恒冷哼一声,笔尖终于落下。 这一封国书,没有丝毫寒暄,字字如刀,句句带血。 开头便是雷霆之怒: “贵国大将军拓跋鹰身为使臣,不修两国之好,反行鬼魅伎俩。于京郊重地,设伏截杀朕之嫡孙,意图谋害大周皇嗣。” “此等行径,狼子野心,人神共愤!为正国法,为扬国威,朕已将其及麾下死士,就地正法,悬首示众!” 写到此处,周恒笔锋一顿,墨迹力透纸背。 仅仅是通知死讯怎么够? 大国的威严,在于哪怕杀了你的人,还要你给个说法! 他继续挥毫: “使臣行凶,若无君主授意,安敢如此猖狂?此番行刺,可是北蛮王庭之意?可是可汗欲撕毁盟约,向我大周宣战?!” “若是要战,大周百万雄师枕戈待旦,随时奉陪!” “若非可汗本意,那便请可汗给朕、给大周万千子民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周恒收笔,字迹飞扬狂草,杀气腾腾: “朕特遣二皇子周承璟为正使,携皇孙亲赴王庭问罪。是战是和,是赔罪还是兵戎相见,全在可汗一念之间!” “啪!” 玉玺重重落下,鲜红的印泥如同北蛮人即将流出的血。 “八百里加急,送往北蛮王庭!”周恒将国书扔给尘公公,声音冰冷,“告诉送信的人,把腰杆挺直了。如今是他们理亏,是他们欠我们的命!” 这哪里是国书,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一封战书! 尘公公捧着国书,只觉得手中滚烫,仿佛捧着个炸药包:“陛下,这……这真的不会直接打起来吗?” “打?” 周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二皇子府的方向,目光深邃,“老二既然敢带着全家去,那就是算准了北蛮现在打不起来。” “那小子,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周恒冷笑一声,“北蛮遭了白灾,正是虚弱的时候。咱们就等着看,老二能从草原上带回多少牛羊吧。” “是!奴才遵旨!” …… 此时的二皇子府,正如周恒所料,正在进行一场名为出使,实为搬家的大工程。 二皇子府的后院,已经被各种箱子堆满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带上。那个,也带上。” 林晚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正指挥着十一和几个护卫往马车上搬东西。 “林博士,这……这是什么啊?怎么这么沉?”十一扛着一个贴着封条的大木箱子,腰都要被压弯了,脸涨得通红。 “那是便携式离心机的手摇版,还有两套简易蒸馏设备。” 林晚头也不抬地在清单上勾画,“草原上水源不干净,万一有寄生虫怎么办?咱得喝蒸馏水,还得能随时化验水质。” 十一嘴角抽搐,喝个水还要化验? “还有那个箱子,轻拿轻放!”林晚突然指着旁边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红漆箱子喊道,“那是我刚提炼出来的浓缩乙醚和高纯度辣椒素,要是洒了,咱们还没出京城就得全员躺板板!” 十一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些,恨不得当祖宗供起来。 这哪里是行李,这分明是一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 另一边,周弘简正带着神机营的几个亲信,在给马车做最后的改装。 “这里,加钢板。” 十岁的少年如今越发沉稳,手里拿着图纸,指着马车的车厢壁,眼神像个老练的工匠,“草原上冷箭多,这木板防不住重弩。夹层里填上棉花和铁砂,既保暖又防弹。” “还有车轴,换成精钢的。既安算了,普通车轴经不起长途跋涉,尤其是还要拉咱们带回来的金银财宝,承重不够。” 旁边帮忙的工匠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没出发呢,就已经算计上怎么拉回来的财宝了? 这二皇子府的人,想事情都这么超前的吗? 至于二皇子府的“财政大臣”周既安,此刻正坐在门槛上,手里那把标志性的小算盘拨得飞起,发出“噼里啪啦”的悦耳声响。 “路费……皇爷爷报销了一千两,不够,远远不够。” 周既安皱着小眉头,在本子上重重地记了一笔,“马匹损耗费、车马折旧费、人员误工费……再加上出差补助。嗯,回头得找户部再批三千两。” “还有,听说北蛮的皮毛便宜,这次去得多带点茶叶和盐巴,搞个以物易物,倒手就是十倍的利……” 小家伙嘴里念念有词,眼底闪烁着精明光芒。 他甚至已经在规划如果在北蛮开个连锁赌坊或者水泥分厂的可行性了。 而在这一片忙碌中,最闲适的就要数周临野和昭昭了。 周临野正围着那匹大黑马转悠。 “大黑个儿,你要多吃点哦。” 周临野手里捧着一大盆拌了林晚特制营养液的精饲料,像是在喂猪一样喂着马王,“这一路可远了,要是你跑不动了,我就只能扛着你跑了,那样我会很累的。”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显然对被扛着跑这种丢马脸的事情非常抗拒,于是低头狂吃,发誓要把自己吃成一匹肌肉马。 至于昭昭…… 小团子正蹲在花园的角落里,跟一株看起来有些枯黄的蒲公英做最后的道别。 “婆婆,昭昭要出远门啦。” 昭昭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蒲公英那几根稀疏的绒毛,声音软糯,“要去很远很远的北方,那里有好多好多雪,还有大狼狗。” 蒲公英在微风中晃了晃,传来一阵苍老而沙哑的意念,只有昭昭能听见。 【去吧去吧,小丫头。】 【听说北边的草都长得特别凶,尤其是那种叫‘鬼见愁’的荆棘,脾气臭得很。你可得小心点,别让它们划破了你的小裙子。】 昭昭认真地点点头:“嗯!昭昭会小心的!要是它们敢欺负昭昭,我就让三哥哥拔光它们的叶子!”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绣着小鸭子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把蒲公英剩下的一点种子收了起来。 “婆婆,我也带你去旅游好不好?把你种在大草原上,你就可以看到好多牛牛啦。” 【嘿,这感情好!老身这辈子还没出过京城呢!】 昭昭心满意足地收好布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就在这时,周承璟推着轮椅滑了过来。 “昭昭,跟花花草草告别完了?” 老父亲看着自家闺女那一身泥点子,也不嫌弃,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小花脸。 “嗯!告别完啦!” 昭昭仰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教训那个……那个没礼貌的可汗啦!” 周承璟看着这一院子的精兵强将,还有这几个摩拳擦掌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明天一早。” “咱们去给北蛮,上一课。” 第198章 大家再见!昭昭会带牛肉干回 那玉佩成色一般,但这半块玉佩的断口处,却有着极其特殊的纹路,那是摔碎后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痕迹。 钱万三原本还在地上啜泣,余光瞥见那块玉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这……这是……” 他的手颤抖得不像话,想要去触碰那块玉佩,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就碎了。 “这是当年我和阿兰定情时的信物……一共两块,摔碎了一块,我们一人一半……”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既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你见过那个绑匪?你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到了这一刻,他依然没敢往那个最直接的答案上去想。 或者说,是不敢想。 眼前这个少年,惊才绝艳,手段狠辣,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甚至比他更强。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在找的孩子,竟然就是那个差点把他的聚宝斋给掀翻了的对手? 周既安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钱老板好记性。” 周既安捏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确实是定情信物。听我娘说,当初有个穷书生,信誓旦旦地说要赚大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后来书生发财了,却把糟糠之妻忘在了脑后。” “不是的!我没有忘!我是被人追杀……”钱万三嘶吼着辩解。 “结果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个大雪天里,抱着发高烧的孩子,被赶出破庙,最后死在路边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破玉。” 周既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临死前,把玉佩塞进孩子的襁褓里,说:拿着这个,去找你爹。他是大英雄,是大豪商,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呵。” 周既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却让钱万三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个孩子信了。他拿着玉佩,一路乞讨,跟野狗抢食,被拐子打断过腿,好几次差点被人煮了吃。他一直想,只要找到爹就好了,爹会保护他的。” “后来,他真的到了江南。” “他在码头上,看见那个所谓的‘爹’,前呼后拥,坐着雕梁画栋的大船,却对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假儿子嘘寒问暖。” 周既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那一刻,那个孩子就死了。” “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记忆里。” 轰—— 钱万三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让他狂喜却又心碎的事实。 “儿……儿子……” 钱万三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眼前这个少年。 那是他和阿兰的孩子!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骨血! 他还活着!而且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啊! “既安!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爹真的不知道是你啊!” 钱万三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既安衣袖的那一刻。 周既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像是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钱万三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 “既安……” “钱老板,请自重。” 周既安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说了,那个在三岁时等着你去救的孩子,已经死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聚宝斋的掌柜,是二皇子的养子,更是……你的债主。” “债……债主?”钱万三愣住了。 周既安转身,从昭昭手里拿过那个厚厚的算盘。 “亲兄弟,明算账。既然钱老板这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悔恨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钱万三的心上。 “我娘的一条命,按这扬州城最贵的买命钱算,十万两,不过分吧?” “我流浪七年,受的苦,挨的打,按照顶级护卫的伤残抚恤金,再乘个十倍,算一百万两。” “还有这五年。” 周既安的手指拨动得飞快,“你拿着给你亲儿子的钱去养骗子,这笔精神损失费,按照你被骗金额的双倍算,五百万两。” “零零总总,加上利息。” 周既安最后用力一拍算盘。 “一千万两白银。”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决绝,唯独没有儿子对父亲的濡慕。 “钱老板,给钱吧。” 第132章 一千万两。 这是一个能把任何豪门大户压垮的数字,甚至相当于大周朝两年的国库收入。 周承璟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小子真狠啊,这是要把他亲爹扒层皮啊。 不过……干得漂亮! 这老东西确实该罚! 钱万三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突然不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大叠地契和印章,一股脑地往周既安怀里塞。 “给!我都给!” “别说一千万两,整个钱家都是你的!只要你肯认我……只要你肯叫我一声爹……” 钱万三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抓着周既安的衣角,像个乞讨的老人,“既安,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爹把命给你都行,你别这样……别这样跟爹算账……” 周既安看着怀里那些代表着富可敌国财富的东西,没有任何欣喜,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钱老板,你还是没听懂。” 周既安推开钱万三的手,语气淡淡的,“这一千万两,是买断。” “还清这笔账,聚宝斋便不再为难钱家。你依然是你的江南首富,我做我的生意。” “至于这声‘爹’……” 周既安看着钱万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残忍地摇了摇头。 “你不配听,我也叫不出口。” “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半个馒头的是养父;在我被狗追的时候,背着我跑的是大哥;在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的是三弟。” 周既安走到周承璟身边,对着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爹,咱们走吧。” 这声“爹”,叫得自然又亲切,没有半点勉强。 钱万三听在耳朵里,就像是被人把心挖出来放在油锅里炸。 那是他的儿子啊! 第199章 尔等竟敢拦路叫嚣,是谁给你 却当着他的面,喊别人爹喊得那么顺口! “既安……既安你别走!”钱万三想要追,却因为跪久了双腿发麻,直接摔在了地上。 周既安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只有昭昭,趴在周承璟的肩膀上,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老爷爷。 “二哥哥……”昭昭小声叫道。 周既安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温柔得判若两人:“昭昭乖,我们回家。今晚二哥给你做糖醋小排。” “可是那个爷爷……” “那是外人。”周既安打断了她,“生意谈完了,就该走了。” 一行人走出了书房,走出了钱府的大门。 身后的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钱万三那悔恨交加的哭喊声,在江南的细雨中回荡。 …… 回到槐园。 周既安一言不发,直接把自己关进了账房。 周承璟叹了口气,把昭昭放在地上。 “乖宝,去看看你二哥。这时候,也就你能跟他说上话了。” 昭昭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到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只见周既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呆呆地出神。 虽然他刚才在钱府表现得那么决绝,那么冷酷,可是现在,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地方,他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昭昭悄悄溜进去,爬上椅子,伸出小短手抱住了周既安的脖子。 “二哥哥,想哭就哭吧。” 昭昭把脸贴在周既安的脸上,软软糯糯地说,“昭昭不笑话你。树爷爷说了,要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才能长出新的花花。” 周既安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了这个温暖的小团子。 “昭昭……”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不恨他了。可是看到他为了一个假的儿子哭成那样,我还是……好难过。” “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他稍微聪明一点,稍微用心一点,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是不是……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昭昭拍着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没关系没关系,那个笨爷爷不要你了,昭昭要你呀,爹爹要你呀,大哥和三哥都要你。” “我们才是一家人。” 周既安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打湿了昭昭的衣领。 是啊。 既然血缘给不了他温暖,那就不要了。 他有这世上最好的家人。 …… 从那天起,扬州城里多了个奇景。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江南首富钱万三,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醉春风,也不再管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 他每天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守在聚宝斋的门口,或者在槐园那座石桥对面晃悠。 手里也不拿核桃了,而是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时候是刚出炉的热包子,有时候是小孩玩的小木剑,甚至有时候还抱着一捆柴火。 只要一看到周既安出来,他就立马凑上去,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既安啊,这是爹……哦不,这是钱老板特意让人去城东排队买的蟹粉酥,你尝尝?” 周既安目不斜视,直接走过去:“不吃。油大。” 钱万三也不气馁,转头就把点心递给跟在后面的昭昭。 “郡主!小郡主!这给您吃!这既安不爱吃,您肯定爱吃!里面加了好多糖!” 昭昭看着那香喷喷的点心,咽了口口水,然后看了看前面的二哥哥。 周既安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钱万三。 “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妹妹?这一盒点心,算你五十两。记账上。” “哎!好嘞!记!记!”钱万三乐颠颠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郑重其事地记下来,“既安跟我说话了!这是今天的第三句!” 周既安:“……”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以前觉得他蠢,现在觉得他不仅蠢,脸皮还厚得跟城墙一样。 “二哥哥,这个真的好好吃哦。”昭昭咬了一口蟹粉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钱爷爷虽然笨笨的,但是买的好吃的是真的。” 周既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昭昭嘴角的渣渣擦掉。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长蛀牙。” 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钱万三那副傻乐的样子,他眼底的坚冰,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厚了。 与此同时。 知府衙门里,那个灰衣特使却坐不住了。 “钱万三那个老东西,竟然断了供奉?!” 灰衣人把茶杯摔得粉碎,面目狰狞,“这几天送去的催款信,全都石沉大海!甚至连那个假儿子的信物都不管用了?!” 吴德才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特使大人……听说……听说钱万三认了那个周既安当儿子……虽然周既安还没答应,但这老头现在是一心扑在那边,根本不搭理咱们了。” “周既安……” 灰衣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又是这个周既安!坏我好事!断我财路!”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人!把咱们藏在扬州城外的那些‘家伙’都调过来!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今晚,我要血洗槐园!把钱和图纸,都给我抢回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时的昭昭,正蹲在槐园的后院里,听着老槐树爷爷给她讲故事。 突然,地底下的根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小娃娃!不好啦!有一大群带着杀气的坏家伙,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赶呢!】 【这次是真的要打仗啦!】 昭昭猛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 “想打架?哼!昭昭才不怕呢!” “我有二哥哥的钱,有大哥的机关,还有三哥哥的神力……最重要的是,我有这么多植物好朋友!” “这次,一定要把这群大坏蛋打得屁滚尿流!” 第200章 回去怎么跟将军交代?就说大 书房内,那一声脆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钱万三看着那个还没桌腿高的小团子,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那个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插在他心口上拔不掉的刀。 “郡主……慎言。” 钱万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祈求,“这事关乎人命,不是玩笑。” 周承璟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那块咬出了牙印的金子,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自家闺女身上。 他太了解昭昭了,这丫头虽然看着迷糊,但在这种大事上,从来不掉链子。 昭昭歪了歪小脑袋,并没有被钱万三那张煞白的脸吓到。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戳了戳旁边那盆兰花的叶片。 “是不是玩笑,问问这盆花花就知道啦。” 昭昭转过身,大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直视着钱万三,“钱爷爷,这盆兰花是你最喜欢的,你也总在书房里见那个灰衣服的坏蛋,对不对?” 钱万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啦。”昭昭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兰花姨姨都告诉我了。每次那个灰衣服坏蛋来,都会拿出一个小小的、旧旧的虎头鞋,或者是一绺头发,给你看一眼,然后你就哭得稀里哗啦,乖乖掏钱。” 钱万三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那只虎头鞋……是他夫人阿兰亲手缝的!当年兵荒马乱,那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这事只有他和那个绑匪知道! “他……他在哪?我儿子在哪?!”钱万三情绪几近失控,往前冲了两步,却被周承璟横出的一条腿给拦住了。 “急什么。”周承璟懒洋洋地说道,“听孩子把话说完。” 昭昭同情地看着这个拥有很多很多钱,却好像一点都不聪明的老爷爷。 “钱爷爷,兰花姨姨说,那次那个坏蛋走了之后,就在门口的花坛边上跟另一个人说话。” 昭昭闭上眼睛,模仿着从兰花那里听来的语气,声音变得有些尖细刻薄: “【嘿,这老东西真是好骗。去当铺随便收的一只旧鞋子,说是他儿子的,他就信了。这一年五十万两银子,简直比抢钱还快。】” “【那孩子呢?真的在他手里?】” “【在个屁!当年那场乱子,死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那野种死哪个旮旯里了?反正只要这老东西心里有愧,咱们随便找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叫花子养在别处,偶尔拍个背影给他看看,这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随着昭昭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钱万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被雷劈焦了的木雕。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见过……我见过那孩子的背影……就在瘦西湖的船上……他还喊了一声爹……” “那是别人教的呀。”昭昭眨巴着眼睛,“兰花姨姨还听到他们说,那个假扮的小哥哥演一次给十两银子,演完了就拿钱去买糖葫芦吃了。那个坏蛋还笑话你,说你连亲儿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活该当冤大头。”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钱万三口中喷出,洒在那张记录着他五年“赎罪”记录的账本上。 鲜红的血迹,盖住了那一行行“河道修缮”的字样,显得触目惊心。 五年的忍辱负重。 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愧疚。 到头来,竟然只是别人嘴里的一个笑话? 钱万三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蠢。” 一个冰冷至极的字眼,突然从旁边传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既安,终于合上了手里的账本。 他没有去扶地上那个崩溃的老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满满的厌恶和冷漠。 周既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万三,就像在看一笔烂透了的坏账。 “身为江南首富,掌控着半个大周的经济命脉,却连最基本的核实都不敢去做。” 周既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钱万三的心口,“你说你是为了保那个孩子的命,不敢轻举妄动。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你是在用钱买你自己的心安。” “你宁愿相信一个骗子编织的谎言,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某个角落受苦的现实。因为只要你给钱,只要那个‘孩子’还在对方手里,你就觉得自己还在尽父亲的责任,你的良心就能好过一点。” 周既安弯下腰,逼视着钱万三那双浑浊的泪眼,“钱老板,这二百五十万两,买的不是你儿子的命,是你那懦弱无能的慈父面具。”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钱万三痛苦地捂住耳朵,周既安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撕开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是的,他怕。 他怕查下去,得到的是死讯。 所以他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只要给钱,他就还能骗自己:我儿子还活着,我还在救他。 可现在,这个梦碎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活着……”周既安直起身子,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要是让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宁愿拿着巨款去养一个冒牌货,也不愿意哪怕花一两银子,真的去那个下雪的破庙里找一找他……” “你觉得,他会认你这个爹吗?” 第131章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承璟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二儿子一眼。 这小子平时虽然话少心黑,但对长辈面上还是过得去的。今天这话,可是每一句都在往钱万三的心窝子上捅,而且是转着圈的捅。 这恨意,有点太真实了。 “既安哥哥……”昭昭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拉住了周既安冰凉的手。她能感觉到,二哥哥身上那种苦苦的味道,比吃了黄连还要浓。 周既安低头看了一眼妹妹,眼底的寒冰稍微融化了一些,反手握紧了那只温热的小手。 第201章 这特么还是人类幼崽吗?! “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地上的钱万三。 “钱老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笔糊涂账,咱们今天就给它算算清楚。” 周既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 那是一块很旧的手帕,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绣着一朵兰花,虽然针脚有些粗糙,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 他当着钱万三的面,缓缓打开了手帕。 里面包着的,不是什么绝世珍宝。 而是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一般,但这半块玉佩的断口处,却有着极其特殊的纹路,那是摔碎后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痕迹。 钱万三原本还在地上啜泣,余光瞥见那块玉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这……这是……” 他的手颤抖得不像话,想要去触碰那块玉佩,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就碎了。 “这是当年我和阿兰定情时的信物……一共两块,摔碎了一块,我们一人一半……” 钱万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既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你见过那个绑匪?你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到了这一刻,他依然没敢往那个最直接的答案上去想。 或者说,是不敢想。 眼前这个少年,惊才绝艳,手段狠辣,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甚至比他更强。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在找的孩子,竟然就是那个差点把他的聚宝斋给掀翻了的对手? 周既安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钱老板好记性。” 周既安捏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确实是定情信物。听我娘说,当初有个穷书生,信誓旦旦地说要赚大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后来书生发财了,却把糟糠之妻忘在了脑后。” “不是的!我没有忘!我是被人追杀……”钱万三嘶吼着辩解。 “结果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个大雪天里,抱着发高烧的孩子,被赶出破庙,最后死在路边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破玉。” 周既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临死前,把玉佩塞进孩子的襁褓里,说:拿着这个,去找你爹。他是大英雄,是大豪商,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呵。” 周既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却让钱万三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个孩子信了。他拿着玉佩,一路乞讨,跟野狗抢食,被拐子打断过腿,好几次差点被人煮了吃。他一直想,只要找到爹就好了,爹会保护他的。” “后来,他真的到了江南。” “他在码头上,看见那个所谓的‘爹’,前呼后拥,坐着雕梁画栋的大船,却对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假儿子嘘寒问暖。” 周既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那一刻,那个孩子就死了。” “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记忆里。” 轰—— 钱万三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让他狂喜却又心碎的事实。 “儿……儿子……” 钱万三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眼前这个少年。 那是他和阿兰的孩子!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骨血! 他还活着!而且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啊! “既安!我的儿啊!爹对不起你!爹真的不知道是你啊!” 钱万三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既安衣袖的那一刻。 周既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像是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钱万三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 “既安……” “钱老板,请自重。” 周既安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说了,那个在三岁时等着你去救的孩子,已经死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聚宝斋的掌柜,是二皇子的养子,更是……你的债主。” “债……债主?”钱万三愣住了。 周既安转身,从昭昭手里拿过那个厚厚的算盘。 “亲兄弟,明算账。既然钱老板这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悔恨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钱万三的心上。 “我娘的一条命,按这扬州城最贵的买命钱算,十万两,不过分吧?” “我流浪七年,受的苦,挨的打,按照顶级护卫的伤残抚恤金,再乘个十倍,算一百万两。” “还有这五年。” 周既安的手指拨动得飞快,“你拿着给你亲儿子的钱去养骗子,这笔精神损失费,按照你被骗金额的双倍算,五百万两。” “零零总总,加上利息。” 周既安最后用力一拍算盘。 “一千万两白银。”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决绝,唯独没有儿子对父亲的濡慕。 “钱老板,给钱吧。” 第132章 一千万两。 这是一个能把任何豪门大户压垮的数字,甚至相当于大周朝两年的国库收入。 周承璟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小子真狠啊,这是要把他亲爹扒层皮啊。 不过……干得漂亮! 这老东西确实该罚! 钱万三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突然不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大叠地契和印章,一股脑地往周既安怀里塞。 “给!我都给!” “别说一千万两,整个钱家都是你的!只要你肯认我……只要你肯叫我一声爹……” 钱万三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抓着周既安的衣角,像个乞讨的老人,“既安,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爹把命给你都行,你别这样……别这样跟爹算账……” 周既安看着怀里那些代表着富可敌国财富的东西,没有任何欣喜,只有深深的疲惫。 第202章 大周人……真是好人啊! “钱老板,你还是没听懂。” 周既安推开钱万三的手,语气淡淡的,“这一千万两,是买断。” “还清这笔账,聚宝斋便不再为难钱家。你依然是你的江南首富,我做我的生意。” “至于这声‘爹’……” 周既安看着钱万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残忍地摇了摇头。 “你不配听,我也叫不出口。” “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半个馒头的是养父;在我被狗追的时候,背着我跑的是大哥;在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的是三弟。” 周既安走到周承璟身边,对着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爹,咱们走吧。” 这声“爹”,叫得自然又亲切,没有半点勉强。 钱万三听在耳朵里,就像是被人把心挖出来放在油锅里炸。 那是他的儿子啊! 却当着他的面,喊别人爹喊得那么顺口! “既安……既安你别走!”钱万三想要追,却因为跪久了双腿发麻,直接摔在了地上。 周既安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只有昭昭,趴在周承璟的肩膀上,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老爷爷。 “二哥哥……”昭昭小声叫道。 周既安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温柔得判若两人:“昭昭乖,我们回家。今晚二哥给你做糖醋小排。” “可是那个爷爷……” “那是外人。”周既安打断了她,“生意谈完了,就该走了。” 一行人走出了书房,走出了钱府的大门。 身后的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钱万三那悔恨交加的哭喊声,在江南的细雨中回荡。 …… 回到槐园。 周既安一言不发,直接把自己关进了账房。 周承璟叹了口气,把昭昭放在地上。 “乖宝,去看看你二哥。这时候,也就你能跟他说上话了。” 昭昭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到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只见周既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呆呆地出神。 虽然他刚才在钱府表现得那么决绝,那么冷酷,可是现在,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地方,他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昭昭悄悄溜进去,爬上椅子,伸出小短手抱住了周既安的脖子。 “二哥哥,想哭就哭吧。” 昭昭把脸贴在周既安的脸上,软软糯糯地说,“昭昭不笑话你。树爷爷说了,要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才能长出新的花花。” 周既安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了这个温暖的小团子。 “昭昭……”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不恨他了。可是看到他为了一个假的儿子哭成那样,我还是……好难过。” “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他稍微聪明一点,稍微用心一点,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是不是……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昭昭拍着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没关系没关系,那个笨爷爷不要你了,昭昭要你呀,爹爹要你呀,大哥和三哥都要你。” “我们才是一家人。” 周既安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打湿了昭昭的衣领。 是啊。 既然血缘给不了他温暖,那就不要了。 他有这世上最好的家人。 …… 从那天起,扬州城里多了个奇景。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江南首富钱万三,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醉春风,也不再管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 他每天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守在聚宝斋的门口,或者在槐园那座石桥对面晃悠。 手里也不拿核桃了,而是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时候是刚出炉的热包子,有时候是小孩玩的小木剑,甚至有时候还抱着一捆柴火。 只要一看到周既安出来,他就立马凑上去,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既安啊,这是爹……哦不,这是钱老板特意让人去城东排队买的蟹粉酥,你尝尝?” 周既安目不斜视,直接走过去:“不吃。油大。” 钱万三也不气馁,转头就把点心递给跟在后面的昭昭。 “郡主!小郡主!这给您吃!这既安不爱吃,您肯定爱吃!里面加了好多糖!” 昭昭看着那香喷喷的点心,咽了口口水,然后看了看前面的二哥哥。 周既安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钱万三。 “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妹妹?这一盒点心,算你五十两。记账上。” “哎!好嘞!记!记!”钱万三乐颠颠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郑重其事地记下来,“既安跟我说话了!这是今天的第三句!” 周既安:“……”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以前觉得他蠢,现在觉得他不仅蠢,脸皮还厚得跟城墙一样。 “二哥哥,这个真的好好吃哦。”昭昭咬了一口蟹粉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钱爷爷虽然笨笨的,但是买的好吃的是真的。” 周既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昭昭嘴角的渣渣擦掉。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长蛀牙。” 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钱万三那副傻乐的样子,他眼底的坚冰,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厚了。 与此同时。 知府衙门里,那个灰衣特使却坐不住了。 “钱万三那个老东西,竟然断了供奉?!” 灰衣人把茶杯摔得粉碎,面目狰狞,“这几天送去的催款信,全都石沉大海!甚至连那个假儿子的信物都不管用了?!” 吴德才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特使大人……听说……听说钱万三认了那个周既安当儿子……虽然周既安还没答应,但这老头现在是一心扑在那边,根本不搭理咱们了。” “周既安……” 灰衣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又是这个周既安!坏我好事!断我财路!”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人!把咱们藏在扬州城外的那些‘家伙’都调过来!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今晚,我要血洗槐园!把钱和图纸,都给我抢回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时的昭昭,正蹲在槐园的后院里,听着老槐树爷爷给她讲故事。 突然,地底下的根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小娃娃!不好啦!有一大群带着杀气的坏家伙,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赶呢!】 【这次是真的要打仗啦!】 昭昭猛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 “想打架?哼!昭昭才不怕呢!” “我有二哥哥的钱,有大哥的机关,还有三哥哥的神力……最重要的是,我有这么多植物好朋友!” “这次,一定要把这群大坏蛋打得屁滚尿流!” 第203章 这哪里是换东西,这分明是在 草原上的风,是个最藏不住事儿的大嘴巴。 尤其是当这风里夹杂着精盐的咸味、茶砖的焦香,还有那一股子只有在梦里才敢想的救命水的清冽气息时,它跑得比最快的斥候还要快上三分。 仅仅过了三天。 二皇子府的车队还没走出二百里地,关于“大周来的活菩萨”、“行走的盐巴库”、“那个会变出神水的奶娃娃”的传说,就已经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方圆几百里的每一个毡房。 有人说,那个带头的大周皇子是财神爷转世,车辙印里都能抠出金粉来。 也有人说,那个总是拿算盘的小公子其实是长生天派来的散财童子,只要给他羊毛,他就能给你变出活命的粮食。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车队里有个三岁的小仙女,只要她在地上跺跺脚,枯草都能变绿,干河沟里都能冒出喷泉。 “喷泉?” 马车里,昭昭正趴在特制的软垫上,手里捏着一块奶渣子费劲地啃着,听到这话,小眉毛纠结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爹爹,昭昭不会跺脚变喷泉呀。” 小团子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的小短腿,“跺脚脚只会痛,还会把鞋子弄脏,晚姐姐会骂的。” 周承璟正半躺在塌上闭目养神,闻言懒洋洋地掀开眼皮,伸手把闺女嘴边的奶渣碎屑擦掉。 “那是他们在夸你呢。” 周承璟笑道,“就像爹爹夸咱们家昭昭是心肝宝贝一样,是一种……嗯,稍微夸张了一点的修辞手法。” “哦——”昭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窗外。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灰白。 但在这灰白之中,却出现了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黑点。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后来连成了一片,像是某种正在迁徙的兽群,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车队涌来。 “这生意,怕是要做不过来了。” 周既安合上手里那本《草原各部资产评估草案》,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把放在桌角的算盘往怀里扒拉了一下。 “大哥,前面的路怕是走不通了。” 周弘简此时正坐在车顶负责警戒,他敲了敲车顶的天窗,声音顺着通气管传下来,带着几分凝重。 “前面大概有……三千人。不,更多。” “全是难民?”林晚皱眉,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正在把一瓶瓶勾兑好的防冻甘油分装进竹筒里。 “看着像。拖家带口的,连这这种天都快冻死的牛犊子都抱在怀里。”周弘简叹了口气,“他们把路堵死了,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就那么举着手里的皮子和羊毛。” 那种场面,哪怕是经历过战场的铁石心肠,看了也得哆嗦。 几千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牧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像是朝圣一样,死死盯着那面写着“周记”的蓝旗。 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停车。” 周承璟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车队缓缓停下。 那一瞬间,原本寂静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但很快又被几个年长的族长给压了下去。 他们怕。 怕惊扰了贵人,怕这唯一的生路像梦一样碎了。 “既安,这场面,你能控得住吗?”周承璟看了一眼只有六岁的二儿子。 周既安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铁皮喇叭,又整了整衣领,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和威严。 “爹,这不是控不控得住的问题。” 周既安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这是供需关系到了极致的体现。只要我们手里的货还在,这里就是我的主场。” 说罢,他跳下马车。 那一刻,数千双饥饿、渴望、绝望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这个还没车轮高的小娃娃身上。 如果是普通孩子,怕是早就吓哭了。 但周既安只是淡定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举起那个铁皮喇叭,奶声奶气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在荒原上炸响: “排队。” “想换盐的站左边,想换茶的站右边。” “想治病的,去后面找那个戴面纱的漂亮姐姐。” “谁敢插队,谁敢抢,这生意,咱们就去下一家做!” 第204章羊毛出在羊身上 草原上的牧民,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做买卖的。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缺斤少短,更没有奸商那种看人下菜碟的油腻嘴脸。 那个叫周既安的小娃娃,就像个莫得感情的算账机器。 “这张狐狸皮,毛色发灰,尾巴断了一截。次品。” 周既安小手一挥,“但看在这一家子都快饿晕的份上,按中品收。老莫,给两斤盐,再加一块茶砖。” 那个捧着破皮子的牧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往年那些大周商队,这种皮子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泥地里的。 “愣着干嘛?不要我收回来了。”周既安皱着眉,小算盘拨得啪啪响,“下一个!” “要!要!谢谢小少爷!长生天保佑您!”牧民跪在地上猛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磕了,费时间。”周既安一脸嫌弃,“后面还有几千人等着呢。” 而在队伍的另一头,场景更是奇特。 昭昭正蹲在一堆乱糟糟的羊毛堆里,像是在玩过家家。 几个牧民忐忑不安地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生怕自家的羊毛太脏,弄脏了贵人的裙子。 “草草说,这些毛毛里面有虫虫哦。” 昭昭伸出小手,指了指其中一袋羊毛,小鼻子皱了皱,“这只羊羊生病啦,肚肚里有虫,它的毛毛不能要,会让别的小朋友也生病的。” 那个牧民大惊失色,连忙把那袋羊毛拖走:“对不住!对不住!那只羊确实一直拉稀……我这就扔了!” “不用扔呀。” 昭昭从兜里掏出一个林晚特制的驱虫药包,递过去,“把这个煮水喂给羊羊喝,就好啦。等它好了,毛毛就可以换糖吃啦。” 牧民捧着药包,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换东西,这分明是在救命啊! 不远处,周临野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个巨大的盐箱子上,手里拿着那根标志性的大铁棍。 几个眼露凶光、试图趁乱浑水摸鱼的流浪马贼,刚摸到车队边上,就被周临野盯上了。 “那是我的。” 周临野指了指马贼手里刚偷的一袋茶砖,声音软软的,眼神却很认真,“那是二哥辛辛苦苦算出来的,你没给钱。” 马贼头子看着这个五岁的小胖墩,狞笑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小崽子,滚开!不然老子把你剁了当肉干!” “哦。” 周临野点点头,然后从箱子上跳下来。 没有花哨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第204章 周家那个小崽子,简直就是个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那个马贼头子挥过来的刀刃——不,是抓住了刀背。 然后轻轻一拧。 “崩!” 精铁打造的短刀,就像是脆饼干一样断成了三截。 马贼头子傻了。 下一秒,周临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正好砸进了不远处的牛粪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我都说了,那是我的。” 周临野拍了拍手,捡起那袋茶砖,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放回箱子里,然后继续坐回去发呆。 周围原本还有点小心思的人,瞬间老实得像鹌鹑。 这特么是孩子?这是披着人皮的熊瞎子吧! 整整三天。 二皇子府的车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周围部落积压的皮毛和羊毛,吐出救命的物资。 周既安带来的账本,已经记满了大半本。 “二公子,咱们带来的盐巴……下去一半了。” 老莫擦着汗,既兴奋又担忧,“这草原上的人像是疯了一样,咱们这点货,怕是撑不到王庭啊。” “撑不到王庭?” 周既安看着远处还在源源不断赶来的牧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谁说我们要一直用自己的货?” 他指了指那几辆已经被清空、现在装满了皮毛的大车,“这些皮子,运回雁门关,就是十倍的利。我们不需要自己运,只要放个消息出去。”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大周商队,这条路,我们周家趟平了。只要挂我‘周记’的旗,交三成的保护费……哦不,加盟费,他们就能进来做生意。” “既安。” 一直没说话的周承璟突然开口了,他手里拿着一封刚从飞鸽腿上取下来的密信,眼神有些玩味。 “加盟的事儿先放放。咱们的老朋友,好像坐不住了。” 第205章王庭的怒火 三百里外,王庭金帐。 “啪!” 一只精美的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双满是泥泞的战靴旁。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单膝跪在地上,听着上面可汗的咆哮,头垂得更低了。 “周家那个小崽子,简直就是个妖孽!” 可汗气得在王座前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他这一路走,一路收买人心!现在那些牧民,只知有‘周记’,不知有王庭!” “五十斤羊毛换一斤盐?他这是在做慈善吗?不!他这是在挖我北蛮的根!” 可汗虽然贪婪,但并不蠢。 他看得很清楚,周承璟这一手,比直接派兵攻打还要毒辣。 以前,牧民们的死活全看老天爷,全靠王庭的赈济(虽然少得可怜)。 现在呢? 有了周家的盐和茶,有了林晚的神药,牧民们能活下去了。 活下去的人,心里会念谁的好? 当然是给他们饭吃的人! “可汗!” 呼延灼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杀意,“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走出去了!若是让他们到了王庭,这一路上的部落怕是都要倒戈!到时候,咱们北蛮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那你要如何?”可汗停下脚步,阴冷地盯着他,“杀了他们?别忘了,周恒的国书还在那儿摆着!那是使团!若是他们死在路上,大周的铁骑马上就会压境!” “不能杀……但可以抢!” 呼延灼咬着牙,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他们是在做生意,那是‘走私’!咱们可以不去动使团的人,但是那些跟他们交易的贱民……” “那是咱们北蛮的子民!他们私通外敌,把咱们珍贵的皮毛和物资卖给大周人,这就是资敌!” “我们不仅要没收那些货物,还要杀鸡儆猴!” “只要让那些牧民知道,跟周家交易就是死路一条,我看谁还敢卖给他们一根羊毛!” 可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法子。 既不用直接跟大周使团撕破脸,又能切断他们的交易链,还能重新树立王庭的威信。 “好!” 可汗一挥手,“呼延灼!我给你五千禁卫军!去!把那些‘违禁品’都给我收回来!尤其是那些盐和茶!”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部落……”可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让他们知道,草原的主人到底是谁!” …… 两天后。 一个名叫“阿古拉”的中型部落。 这个部落刚刚跟周既安做完了一笔大买卖,全族上下正沉浸在喜悦中。 孩子们嘴里含着糖块,大人们正在熬煮香喷喷的奶茶,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幸福味道。 周承璟的车队就停在部落旁边的草场上,正在休整。 “草草说,有好多好多马蹄声,很急,很凶。” 昭昭正蹲在地上给一株冻伤的龙胆花培土,突然小手一顿,小脸煞白地抬起头。 “二哥!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又来了!” 昭昭指着东南方向,“他带了好多人!还有火把!草草说,他要烧掉大家的房子!” 周承璟原本正在躺椅上晒着这难得的冬日暖阳,听到这话,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 “终于来了吗?” 他并不意外。 呼延灼要是不来,那才叫奇怪。 “爹,他们来了多少人?”周弘简立刻跳上车顶,架起了望远镜。 “五千左右。全是精锐骑兵,那是王庭的禁卫军。” 周弘简的声音有些冷,“他们没有直接冲我们来,而是……包围了阿古拉部落。” “他们把部落的族长拖出来了。” 此时,阿古拉部落的中央空地上。 几千名禁卫军像是一群饿狼,将手无寸铁的牧民团团围住。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那是狼牙棒,指着跪在地上的老族长,声音如雷: “大胆阿古拉!竟敢私通外敌!将我北蛮的战略物资私自卖给大周奸商!” “来人!把那些盐巴、茶砖,统统给我搜出来!没收充公!” “谁敢藏私,格杀勿论!” 老族长颤抖着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将军!这……这是救命的粮啊!我们是用皮子换的!是正经买卖啊!” “正经买卖?” 呼延灼狞笑一声,一鞭子抽在老族长脸上,顿时皮开肉绽,“跟大周人做买卖,那就是通敌!就是叛国!” “不仅东西要没收,你们这些叛徒,也要受罚!” “把所有参与交易的人,都给我绑起来!每人三十鞭!” 这一鞭子下去,打碎的不仅是老族长的脸,更是所有牧民的心。 他们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冲进自己的毡房,抢走刚换来的盐,踢翻正在熬煮的奶茶,孩子们的哭声响彻云霄。 “凭什么?!那是我们的东西!” 第205章 他抢的不是盐,是你们全家过 一把弯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这就是下场!”呼延灼指着尸体,眼神残忍,“我看谁还敢反抗!” 人群死寂。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无比冷静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片死寂中响了起来。 “呼延将军,你的算盘,打得挺响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周承璟推着轮椅(虽然他能走,但他坚持要坐,说是符合人设),带着自家的“神兽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说话的正是周既安。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小算盘,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做生意时的精明市侩,反而多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你是谁家的娃娃?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呼延灼看到周家这群人,眼皮子直跳,但还是强撑着气势吼道。 “我是这批货的主人,也就是你口中的奸商。” 周既安走到那个被杀死的牧民尸体旁,看了一眼那袋染血的盐,小眉头微微皱起。 “浪费。这盐要是沾了血,就不好吃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呼延灼,也不怕,只是举起手里的小算盘,拨弄了一颗珠子。 “呼延将军,咱们来算笔账吧。” “这袋盐,是这位叔叔用三十张狼皮换的。为了这三十张皮,他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冻掉了两根脚趾头。”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现在把盐抢走了,把他杀了。这笔买卖,对他来说,是亏了命。” “那又如何?”呼延灼冷笑,“通敌叛国,死有余辜!” “通敌?” 周既安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嘲讽。 “呼延将军,你身上穿的这件绸缎内衬,是大周苏州产的吧?市价五十两银子。” “你腰间挂的玉佩,是大周蓝田玉,没个一百两拿不下来。” “甚至你手里这把刀的钢口,如果我没看错,也是掺了大周的精铁。” 周既安每说一句,就拨一颗算盘珠子。 “按照你的逻辑,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早就通敌通了个遍了。那你是不是该先把自己砍了,以谢天下?” “你——!胡搅蛮缠!”呼延灼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 这小崽子眼睛怎么这么毒?! “我这是正常贸易!是……是战利品!”呼延灼强行辩解。 “哦,战利品。” 周既安点点头,“也就是说,只有你能用大周的东西,牧民们就不行?你们当官的可以用大周的绸缎裹着肥油肚,牧民们连用皮毛换口盐吃都是死罪?” 这话太诛心了。 周围的牧民们原本只是恐惧,此刻听到这话,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愤怒。 是啊! 凭什么?! 我们快饿死了,换点盐都要被杀。 你们穿金戴银,还要来抢我们的救命粮? “这不是通敌。” 周既安转过身,面向那些牧民,声音虽然稚嫩,却掷地有声,“这是抢劫。是拿着王庭的刀,抢自己子民的命。” “如果今天你们把盐交出去了,那这个冬天,这个部落,至少要死一半的人。” “老人会因为没茶砖消食而胀死,孩子会因为没盐巴而没力气,最后冻死在雪夜里。” 周既安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呼延灼。 “他抢的不是盐,是你们全家过冬的命。”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子,丢进了堆满干柴的油桶里。 原本跪在地上的牧民们,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们手里的木叉、剪刀、甚至是石头,都握得死紧。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愤怒。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呼延灼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变得像饿狼一样的牧民,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崽子,几句话就煽动了民变?! “反了!都要造反吗?!” 呼延灼拔出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谁敢动!禁卫军听令!准备冲锋!把这个部落给我屠了!” 他必须用鲜血来镇压! 哪怕把这里杀成修罗场,也不能让这种反抗的火苗窜起来! “屠?” 一直没说话的周弘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呼延将军,你问过我手里的家伙答应了吗?” 第207章魔法打败魔法 “大言不惭!” 呼延灼根本没把那个十岁的孩子放在眼里,“弓箭手!给我射!先把那几个大周的小崽子射成刺猬!” 上百名北蛮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尖对准了场地中央的周家兄妹。 千钧一发之际。 周弘简并没有躲,反而冷静地拉开了那个铁疙瘩上的拉环,然后用力往空中一抛。 “闭眼!” 他低喝一声。 周既安、周临野、昭昭,甚至连那个老族长,都极有默契地瞬间捂住眼睛蹲下。 那些北蛮兵还在发愣,看着那个冒着白烟的小铁球飞到半空。 “砰!!!” 一声巨响,并不像炸药那样震耳欲聋,却伴随着一道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百倍的强光! 那是——闪光弹! 林晚用高纯度镁粉和氧化剂特制的加强版闪光弹! 在这昏暗的傍晚,这道强光的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啊——!我的眼睛!” “瞎了!我瞎了!” “这是什么妖法?!天神发怒了!” 那些正盯着目标的弓箭手首当其冲,瞬间被致盲,眼泪直流,捂着眼睛满地打滚。 手中的弓箭乱射,反而伤了不少自己人。 呼延灼也没能幸免,虽然他离得远,但也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这还没完。 “老三,动手!”周弘简喊道。 “好嘞!” 早就憋坏了的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但他没有杀人。 爹爹说了,这是别人的地盘,杀人太多不好收拾。 他只是冲进了那些因为致盲而乱成一团的马队里。 “嘿!” 小胖墩抓住一匹马的后腿,双臂发力,大喝一声:“起!” 那匹连人带甲足有几百斤的战马,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抡了起来! 就像是挥舞着一个巨大的流星锤! 第206章 重骑兵变步兵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第207章 一场奇特的‘剃度仪式\’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第208章 不能派兵,不然直接就变成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第209章 那个叫周临野的小崽子,必须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第210章 它们说,三哥哥是草原的主人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第211章 这草原的半壁江山,咱们也要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可汗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顾忌大周的国力,想着跟周承璟谈判,赔点钱把这尊瘟神送走。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不是外交纠纷,这是王位之争!是生死存亡! 如果让草原上的牧民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知道他展现出的神迹……那些原本就对他不满的旧部,绝对会拥立这个孩子! 到时候,不用大周打过来,他自己就会被推翻! “不能让他进王庭!绝对不能!” 可汗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呼延灼和影狼。 “传我密令!” “调集‘血狼卫’!那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 “不管周承璟是不是使臣,不管大周会不会开战……” 可汗的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抓,仿佛要捏碎什么东西。 “在他们到达王庭之前,把那一家子,全部给我杀光!” 第212章 天降神火,这就是跟狼神作对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第213章 三哥哥,你看,那里有个叔叔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第214章 恭迎狼神之子归位!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可汗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顾忌大周的国力,想着跟周承璟谈判,赔点钱把这尊瘟神送走。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不是外交纠纷,这是王位之争!是生死存亡! 如果让草原上的牧民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知道他展现出的神迹……那些原本就对他不满的旧部,绝对会拥立这个孩子! 第215章 两国殊途,往后,怕是不便再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第216章 愿尊狼神之子为天可汗!愿与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第217章 他是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孩子,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第218章 陛下七日前突然昏迷不醒!太 来人的马确实跑得冒了烟。 那是一匹大周驿站专用的快马,此刻已经口吐白沫,四蹄发软。 马上的人更惨,一身灰扑扑的圆领袍子上全是泥点子,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宫中行走的体面。 “扑通!” 马还没挺稳,那人就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马车这边冲。 “二殿下!二殿下救命啊!” 周承璟挑起车帘一角,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小陈子?” 这人正是父皇身边大总管尘公公的干儿子,也是徒弟,平日里最是机灵,这会儿却哭得像个死了爹的孩子。 十一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提溜起来,免得他那一身泥蹭脏了二殿下的车驾。 “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陈子跪在地上,浑身哆嗦,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嗓子里带着哭腔,“京里……京里变天了!” 周承璟没急着问话,反手递过去一杯热茶。 “把舌头捋直了说。”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心定,“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你哭丧个什么劲?” 小陈子捧着那杯热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殿下,您……您一定要沉住气。” 小陈子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几个孩子,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三皇孙在北蛮被狼群朝拜,被尊为‘狼神之子’的消息提前传回了京城!” 周承璟手中的折扇轻轻一顿。 这消息传回去是迟早的事,他也没打算瞒着。 只是,传回去的时机和方式,就有讲究了。 “然后呢?”周既安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金币,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太子伯伯是不是又要借题发挥,说我们通敌叛国了?” 小陈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只有六岁的小财神爷,心想您猜得可真准。 “不仅是通敌叛国啊!” 小陈子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御史台那帮老顽固,这次跟疯了一样!在金銮殿上死谏,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说大周的皇孙竟然做了蛮夷的可汗,这是把大周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是引狼入室!” “他们说……说三皇孙必须死!或者终身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周临野正把玩着手里的一块奶疙瘩,听到这话,动作一滞。 他抬起头,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他们要把我关起来?”小胖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我刚才还想着给皇爷爷带好吃的牛肉干回去呢。” “因为他们怕。” 周弘简冷冷地接了一句,手中擦拭连弩的动作快了几分,“怕三弟的力量,怕爹爹的威望。” “光是这些,父皇还不至于糊涂到信他们的鬼话。”周承璟皱眉,看向小陈子,“父皇呢?他就任由那帮人在殿上放屁?” 提到皇帝,小陈子的眼泪又下来了。 “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周承璟的声音骤然拔高。 “陛下七日前突然昏迷不醒!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去了,扎针、灌药,什么法子都试了,可陛下就是不醒!” 小陈子哭得更凶了,“也就是在陛下昏迷的第二天,太子……太子殿下他拿着皇后的懿旨,解除了禁足!如今以监国的名义,封锁了皇宫和京城九门!” “现在整个京城,许进不许出!神机营在京郊的驻地也被太子亲卫给围了!” “师父拼了老命,才把奴才送出来报信!” “太子已经下了矫诏,说二殿下您在北蛮拥兵自重,意图利用狼神之子造反!命令沿途各州府,见到您的车驾……格杀勿论!” 车厢内一片死寂。 林晚原本正在整理随身物品,听到这里,眉头紧锁:“小陈子,你说陛下昏迷不醒,具体是什么症状?” 小陈子愣了一下,努力回忆道:“奴才听师父说,陛下那几日总说头晕,还总是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像是烂熟的杏子味。” 林晚看向周承璟,摇了摇头,“我于医术上不太精通,但这听起来实在诡异,而且太突然了,不像是什么正经病症。” “是毒?”周承璟脸色阴沉。 “很有可能。”林晚虽然不会看病,但直觉敏锐,“而且能在太医院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还能让陛下毫无察觉……” “太子……”周承璟冷笑一声,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为了那个位置,他连亲爹都敢动,真是长本事了。” “爹,现在怎么办?” 周既安把金币收回兜里,小算盘也不拨了,“如果京城被封锁,我们的生意……哦不,我们的家就被偷了。这损失可大了去了。” “还能怎么办?” 周承璟站起身,那股慵懒劲儿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既然有人给咱们扣了顶反贼的帽子,那咱们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这顶帽子?”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京城方向。 “传令下去!车队不用再慢吞吞地走了。” “全速前进!” “本王倒要看看,这一路上,谁敢拦本王的路!谁敢动本王的儿子!” 车队经过改装,原本那些装满皮毛的大车被留在了后面的商队里,由老莫带着慢慢走。 周承璟带着核心成员,只留下了那辆经过林晚和周弘简改装过的战车,以及三百名神机营最精锐的骑兵。 这是一支急行军。 也是一支复仇军。 三天三夜,人马不歇。 大黑马不愧是马王,跑了这么久依然精神抖擞,只是偶尔打个响鼻,似乎在抱怨这路况太差。 眼看着就要到距离京城最后一道天险——铁壁关了。 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是进京的必经之路。 “爹,前面有点不对劲。” 周弘简从车顶跳下来,手里拿着千里镜,脸色有些沉。 “关隘上虽然挂着大周的旗帜,但城楼上静悄悄的,连个巡逻的兵都没有。太安静了。” “哼,请君入瓮。” 周承璟坐在车辕上,手里剥着个橘子,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一瓣,“咱们那位太子哥哥,既然矫诏说我是反贼,肯定早就在这儿布下了天罗地网。” “昭昭。” 他回头喊了一声。 车窗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昭昭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怀里还抱着那个布老虎。 “爹爹,怎么啦?” “乖,帮爹爹问问前面的花花草草,这路上有没有什么‘惊喜’?” 昭昭点点头,伸出小手,闭上眼睛。 风,轻轻吹过。 路边的野草在风中摇曳,看似普通,却在传递着只有昭昭能听懂的波频。 片刻后,昭昭猛地睁开眼睛,神情严肃。 “爹爹!不能走大路!” 第219章 周承乾,你别忘了,你只是太 昭昭指着前面的官道,声音急促,“草草说,土里埋了好多好多地雷!” “大周什么时候有这技术了?”周弘简皱眉,“神机营虽然有震天雷,但那种触发式的地雷,还在研发阶段啊。” 林晚冷笑,“看来咱们这位太子爷,为了杀我们,不惜策反了工部的人,把压箱底的试验品都拿出来了。” “要是我们刚才直接冲过去……”周既安缩了缩脖子,“这一车的金子……哦不,这一车的人就都上天了。” “既然大路走不通,那就走小路。” 周承璟并没有慌乱,他看向昭昭,“闺女,问问朋友们,有没有别的路能绕过去?” 昭昭闭上眼又听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左侧一片看起来根本没路的乱石林。 “那边!” “在那片大石头的后面,有一条山羊走的小道。虽然很陡,但是没有地雷!”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山,坡度起码有六十度,到处都是尖锐的岩石和荆棘。 普通的马车,别说走了,就是看一眼都得散架。 “这路……”十一咽了口唾沫,“殿下,咱们这车这么大,能过去吗?” “能。” 回答的不是周承璟,而是周弘简。 这少年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晚姐姐设计的这套悬挂系统,还没真正实战过呢。这正好是个测试场。” “十一,启动‘越野模式’!” 随着周弘简一声令下,十一和几个护卫立刻跳下车,在车轮轴承处扳动了几个机关。 “咔咔咔——” 一阵机械咬合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原本就巨大的车轮,竟然向外再次延伸出了一截,增加了抓地力。 车底盘缓缓升起,露出了下面那几根粗壮得吓人的弹簧钢板。 “大黑!看你的了!”周临野拍了拍大黑马的屁股,塞给它一把加了好料的豆子。 大黑马长嘶一声,似乎对这种挑战充满了不屑。 它带着身后同样兴奋的马群,拉着这辆庞然大物,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乱石林。 “轰隆隆——” 此时,埋伏在铁壁关城楼上的守将,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官道。 “来了吗?” “还没……哎?等等!” 守将揉了揉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们……他们在爬山?!” 只见那辆巨大的马车,就像是一只灵活的大甲虫,在乱石堆里上蹿下跳。 车身剧烈颠簸,但四个轮子却始终牢牢地抓在地上。 它避开了平坦却致命的官道,沿着一条根本不是路的羊肠小道,硬生生地绕过了他们精心布置的雷区! “疯子!这群疯子!” 守将气急败坏,“快!调转炮口!轰那座山!” 但已经晚了。 马车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间,就已经翻过了山梁,消失在了视野里。 只留下一串嚣张的车辙印,仿佛在嘲笑他们。 …… 绕过了铁壁关,剩下的就是一马平川。 半日后,巍峨的京城城墙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里是天下脚下,是皇权的中心。 但此刻,这座往日繁华的巨城,却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紧闭着嘴巴。 九门紧闭,吊桥高悬。 护城河的水面上连只鸭子都没有。 城墙上,旌旗猎猎,密密麻麻全是全副武装的禁军。 而在正阳门的主楼上,一个身穿明黄太子服饰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车队。 正是太子周承乾。 “二弟啊二弟,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周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阴鸷,“可惜,这里已经是孤的天下了。” 周承璟的车队在护城河外停了下来。 三百骑兵一字排开,气势虽盛,但在那高耸的城墙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城下何人?!” 城楼上一员大将高声喝问,“陛下有旨!京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以谋反论处!” 周承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铠甲,依然是一身亲王常服,手里还是那把折扇。 十一递上那个大喇叭。 “本王回自己家,还需要谁的旨意?” 周承璟的声音经过扩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带着一股子懒散却霸道的劲儿。 “大哥,别躲在上面装死人了。出来聊聊?” 周承乾在城楼上冷哼一声,并没有露面,只是让那个将军代为传话。 “二皇子周承璟!你在北蛮勾结外敌,拥立幼子为可汗,意图分裂大周!如今更是带兵逼宫!罪证确凿!” “若你现在下马受缚,孤还能念在兄弟一场的情分上,留你一个全尸!” “全尸?” 周承璟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等笑够了,周承璟的脸色慢慢沉下来,冷声道:“周承乾,你别忘了,你只是太子,还不是天子!” “放肆!” 周承乾终于忍不住露了头,指着下面怒吼,“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数千张强弓拉满,寒光闪闪的箭尖对准了车队。 只要一声令下,这里就会变成刺猬窝。 周承璟摆了摆手,“临野,去敲门。” “好嘞!”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周临野,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拿那根大铁棍。 他只是背着手,像个去邻居家串门的小胖子,晃晃悠悠地走向了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城门。 “射死他!射死那个妖孽!” 周承乾看到周临野,眼里的恐惧和杀意瞬间爆发。 “咻咻咻——”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然而,就在箭雨即将落下的瞬间,周弘简在车顶启动了一个机关。 “起盾!” 几十名神机营卫士举起手中特制的盾牌,迅速在周临野头顶组成了一个龟甲阵。 那些盾牌是用北蛮带回来的精铁混合着某种特殊的合金打造的,轻薄却极其坚硬。 “叮叮当当——” 箭矢落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却没能伤到盾下的人分毫。 在盾阵的掩护下,周临野顺利地走到了吊桥边。 吊桥是拉起来的,中间隔着宽阔的护城河。 “这桥太高了,够不着。” 周临野抬头看了看,有点苦恼。 “三弟,用这个!” 周弘简扔过来一个带着抓钩的绳索。 周临野接住,在手里甩了两圈,然后猛地往上一抛。 “嗖!” 抓钩精准地扣住了吊桥的边缘。 “给我……下来!” 周临野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跺地,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 他那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力量。 只听“嘎吱”一声巨响。 那原本需要十几个绞盘才能拉动的巨大吊桥,竟然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地给拽了下来! 连接吊桥的铁链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轰!!!” 吊桥重重地砸在对岸,激起漫天烟尘。 城楼上的禁军都看傻了。 这特么是五岁的孩子?这是披着人皮的攻城锤吧! 第220章 废去太子之位,圈禁宗人府, 周临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迈着小短腿走过吊桥,来到了那扇紧闭的城门前。 这扇门,高三丈,厚三尺,纯实木包铁,是京城最后的防线。 “开门啊!我要见皇爷爷!” 周临野大喊了一声,然后伸出那双肉乎乎的小手,贴在了冰冷的城门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推。 “呃啊——!!” 小胖子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脚下的砖石寸寸碎裂,深深地陷进了土里。 “咔……咔咔……” 那扇号称非万斤之力不可开的城门,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中间的门缝,开始缓缓变大。 后面顶着的几十根巨大的顶门栓,竟然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地顶弯了! “顶住!给我顶住!” 城门后的守军惊恐地吼叫着,拼命地推着门。 但在那种非人的力量面前,人数似乎失去了意义。 “给我……开!” 随着周临野一声怒吼,最后一道门栓轰然断裂。 “嘭——” 两扇巨大的城门,像是有千钧之力撞击一般,猛地向内弹开。 门后的几百名守军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阳光顺着洞开的城门洒了进去。 那个站在门口的小小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无比高大。 “爹!门开啦!” 周临野回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天真烂漫,“咱们回家!” 太子见状,一张脸黑成了锅底,带着心腹迅速退下城墙,往皇宫而去。 …… 城门一破,剩下的就是一边倒的碾压。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禁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尤其是看到那个一拳轰开城门的小魔王,再看看后面那辆跟坦克似的大马车,早就吓得丢盔弃甲,跪地投降了。 外面的毕竟不是什么叛军,而是正儿八经的二皇子,没必要拼命。 象征性的拦一栏,差不多得了,总不能不让人回家吧? 太子下令了是一回事,可陛下这不是还没死吗,万一二皇子将来荣登大宝,他们把他得罪死了…… 想到这,守军们的头埋得更低了。 周承璟的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皇宫大门口。 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金銮殿上。 周承乾正坐在龙椅旁的监国位置上,脸色惨白如纸。 底下的大臣们也是瑟瑟发抖,尤其是之前那几个叫嚣着要杀周临野的御史,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子殿下,二皇子他……他杀进来了!”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报信。 话音未落,金銮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嘭!” 周承璟带着一家老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寒意,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大哥,别来无恙啊。” 周承璟摇着折扇,走到大殿中央,看都不看周围那些手持兵器的侍卫。 “周承璟!你想造反吗?!” 周承乾强撑着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这里是金銮殿!是父皇的地方!你带着兵器闯进来,就是谋逆!” 昭昭突然松开了林晚的手,哒哒哒地跑到了大殿正前方。 小姑娘伸出手指,指着高台上的周承乾,奶声奶气地喊道:“坏伯伯!你在撒谎!” “你说什么?!”周承乾一愣。 “你身上有好难闻的味道!”昭昭皱着小鼻子,那是门口那棵老松树刚才告诉她的秘密,但她不能在外面说自己能听懂树说话。 于是她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和皇爷爷殿里那股让人生病的味道一模一样!那股味道就是从你靴子里传出来的!你把坏药藏在靴子的夹层里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味道!孤乃太子,怎么可能藏毒!”周承乾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这细微的动作,被周承璟尽收眼底。 “是不是胡说,脱了靴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周承璟冷笑,“小孩子的鼻子,可是最灵的。” “放肆!谁敢动孤!”周承乾大吼。 “我来!” 周临野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几个侍卫想拦,被他一肩膀撞飞。 小胖子冲到周承乾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脚踝,像拔萝卜一样把人放倒。 “哗啦——” 一只明黄色的靴子掉了下来,从特制的夹层里滚出了一个小瓷瓶。 大殿内一片哗然。 “这就是解药!” 昭昭眼疾手快地捡起那个小瓷瓶,迈着小步子跑向后殿,“我去救皇爷爷!” “拦住他们!快杀了他们!”周承乾还在拼命嘶吼,做着最后的挣扎。 几个死忠的侍卫拔刀冲了上来。 “我看谁敢!” 周临野往前一步,小脚一跺。 “轰!” 坚硬的金砖地面再次碎裂,形成一道沟壑。 那几个侍卫被这股气势震得腿一软,刀都拿不稳了。 “让开。”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没人敢动。 昭昭跑进后殿,来到了昏迷不醒的皇帝床前。 周围还有几个太医和太监守着,昭昭倒出瓷瓶里的药丸,在尘公公的帮助下喂进周恒嘴里。 “皇爷爷吃药药,病就好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 一声虚弱却威严的咳嗽声,从后殿传了出来。 “咳咳……” 被周临野扔在地上的周承乾,听到这声音,彻底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完了。 全完了。 尘公公扶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的周恒,慢慢走了出来。 昭昭正乖巧地牵着他的另一只手。 周恒看着满大殿的狼藉,看着瘫在地上的太子,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大殿中央的二儿子一家身上。 他的目光在周临野身上停留了许久,看到那孩子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牛肉干,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好小子,这一脚,踹得好啊。” 周恒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传朕旨意。” “太子周承乾,不忠不孝,谋害君父,废去太子之位,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二皇子周承璟,平定北蛮有功,救驾有功,护国有功……” 周恒顿了顿,看着松了一口气的二儿子,摇了摇头。 “封为摄政王,总领朝政!” “至于那几个小家伙……” 周恒招了招手,“过来,让皇爷爷看看,这北蛮的天可汗,到底长胖了没有?” 周临野把牛肉干一扔,迈着小短腿扑进了周恒怀里。 “皇爷爷!我给你带了好多糖!还有狼皮!还有……” “好好好,都有,都有。” 第221章 你是摄政王!你不管谁管?!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第222章 救命啊!有人形攻城锤成精了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第223章 周承璟:这江山谁爱要谁要,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可汗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顾忌大周的国力,想着跟周承璟谈判,赔点钱把这尊瘟神送走。 但现在,性质变了。 第224章 传令下去,本王要西巡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第225章 我要让他们把国库里的黄金,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第226章 不好!北蛮的天可汗陷进去了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第227章 大树爷爷!帮帮昭昭!把三哥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第228章 咱们是兄弟之邦,给您打个九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第229章 咱们大周的人,可不是那么好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可汗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顾忌大周的国力,想着跟周承璟谈判,赔点钱把这尊瘟神送走。 但现在,性质变了。 第230章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事都干 原本按照那张有些年头的羊皮地图指引,过了这片戈壁,就该闻到酒香了。 书上怎么说的来着? 葡萄美酒夜光杯,胡姬起舞唤君醉。 周承璟躺在车厢里的软榻上,手里还捏着一本快被翻烂了的《西域游记》,脑子里勾勒的是一幅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画卷。 但现实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刮子。 车轮碾过干燥开裂的黄土,扬起的不是尘烟,而是一股子让人反胃的酸臭味。 不是那种陈年佳酿的醇厚酒香,而是那种果子烂在地里,发酵过度又混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呕……” 刚趴在窗户边准备深吸一口气感受异域风情的周临野,差点没把刚才吃的半只烤馕给吐出来。 小胖子捂着鼻子,一张肉乎乎的脸皱成了包子褶,瓮声瓮气地抱怨:“爹,书上都是骗人的!这里哪有烤肉味?全是烂酸菜味儿!” 周承璟坐起身,眉头也锁了起来。 他挑开车帘一角。 入目之处,触目惊心。 这原本应该是龟兹国最引以为傲的万亩葡萄园。 可现在,那一排排一眼望不到头的葡萄架上,并没有挂着晶莹剔透如同玛瑙般的果实。 挂在上面的,全是枯黄、萎缩、如同鬼爪一般的干枯藤蔓。 它们死气沉沉地纠缠在一起,在烈日下暴晒,偶尔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烂泥,那都是落下的叶子和还没长大就烂掉的果实。 这哪里是人间乐土,分明是一片正在腐烂的死地。 “不太对劲。” 周弘简放下了手里的零件,凑到窗口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凝重,“这枯死的规模太大了,不像是单纯的缺水。” “如果是缺水,且末国那边更严重,但那边的植物是干死的,这里的植物……像是病死的。” 路边的龟兹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他们手里拿着破烂的篮子,在那些烂泥里翻找着,似乎想从这堆腐烂物里找出哪怕一颗还能吃的果子。 看到大周那辆庞大且怪异的战车驶过,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麻木,甚至透着一股子绝望后的死灰。 “二哥,这地方能赚钱吗?” 周既安看着窗外那一穷二白的景象,小脸上的表情很是嫌弃,“这看起来比且末国还穷,咱们还要去给他们上一课吗?我怕咱们还没上课,他们就先把咱们讹上了。” “来都来了。” 周承璟叹了口气,把扇子“啪”地一合,“总得看看咱们那几百号大周商人都被关在哪儿了。” 就在这时,一直乖巧地坐在林晚身边玩布老虎的昭昭,突然有了异样。 小丫头原本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突然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紧接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啊……” 昭昭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两只小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拼命往周承璟的怀里钻。 “昭昭!怎么了?” 周承璟吓了一跳,扇子一扔,赶紧把闺女抱紧,“哪里痛?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林晚也急了,伸手去摸昭昭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回事?”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周临野也不嫌臭了,扔下捂鼻子的手就凑过来,“妹妹?妹妹谁欺负你了?三哥给你出气!是不是外面那股臭味熏着你了?” 昭昭把脸埋在周承璟的胸口,小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蝇。 “爹爹……好吵……真的好吵……” “吵?” 周承璟愣了一下。 他侧耳倾听。 车厢外除了风吹过枯藤的声音,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叫,周围死寂一片。 那些路边的百姓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龟兹国安静得像个坟场。 哪里吵了? “好多人在哭……” 昭昭的小手抓紧了周承璟的衣襟,指节都泛白了,“它们在尖叫,说脚好痛……好痛好痛……肚子也好饿……” “它们说……救命……” 周承璟和林晚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了然。 周承璟知道自家闺女那特殊的本事。 这哪里是人在哭。 这是这一整个国家的植物,这漫山遍野枯死的葡萄藤,在发出临死前最后的惨叫! 普通人听不见,但在昭昭的世界里,这恐怕比千万人的哀嚎还要震耳欲聋。 这是何等惨烈的一场屠杀。 周承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只是心疼闺女受罪,更是被这背后的真相感到一阵恶寒。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短短时间内,把一个盛产瓜果的绿洲国家,变成这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没事了,没事了,爹爹在。” 周承璟伸出大手,捂住了昭昭的耳朵,试图帮她隔绝那些声音,“爹爹带你离开这儿,咱们不听了。” “不……不走……” 昭昭虽然难受得眼泪汪汪,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大眼睛里全是恳求,“爹爹,它们好可怜,真的好可怜……如果不救它们,它们都要死掉了。” “而且……而且它们还说,如果这里的树都死光了,风沙就会过来,把所有人都埋掉。” 周临野听不懂什么植物说话,但妹妹在哭。 小胖子眼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伸缩钛合金棍子,“咣当”一声砸在车厢地板上。 “谁让妹妹哭的!我去揍他!” 周临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枯死的葡萄园,“是不是这破地方风水不好?二哥,咱们把这地方拆了重建吧!” 周弘简没理会弟弟的胡言乱语,他拿着千里镜,目光却越发深邃。 “爹,看来这龟兹国的事,咱们想不管都不行了。” 周弘简指了指前方已经若隐若现的龟兹王宫,“而且,如果真是植物大面积病变,那咱们的大周商队,恐怕处境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承璟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十一,加速。” “直接开到王宫大门口。” “本王倒要看看,这龟兹国的国王,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231章 大周富得流油,你们必须救我 龟兹王宫曾经也是西域三十六国里排得上号的富丽堂皇。 但现在,金顶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沙土,宫门口的喷泉早就干了,池底积着一层散发着恶臭的绿藻。 守门的卫兵比起且末国来还要不如,一个个像是几天没吃饭,靠在长矛上打瞌睡,连眼皮都懒得抬。 直到那辆如同巨兽般的战车带着轰隆隆的引擎声停在宫门口,喷出的尾气把一个卫兵呛得直咳嗽,这帮人才如梦初醒。 “什么人!大胆!竟敢擅闯王宫!” 卫兵队长强打精神,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只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虚,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车门打开。 没有什么千军万马,先跳下来的是白狼王。 它嫌弃地闻了闻地上的味道,打了个响鼻。 紧接着,周临野扛着棍子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感觉地面震了三震。 “叫你们国王出来!” 周临野的大嗓门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就说大周来收账了!还有,问问他到底把我们的人关哪儿了!” 卫兵们被这气势吓了一跳,正要喊人,就见宫门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群人。 领头的一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紫色王袍,头上的王冠都有点歪了,眼窝深陷,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活像是一只被掏空了身体的熊猫。 这就是龟兹国王,白哈尔。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如菜色的大臣,一个个抖若筛糠。 白哈尔原本是听说大周来了大人物,还带着那种能喷火的战车,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灭国的。 结果跑出来一看。 好家伙。 一个看起来懒洋洋的贵公子,带着一个抱着算盘的小屁孩,一个扛着棍子的胖娃娃,还有一个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小奶娃。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周使团? 这就是那个扫平了北蛮的摄政王? 这特么是来春游的吧! 白哈尔愣了一下,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突然就放下了一半,紧接着,一股赌徒特有的疯狂和侥幸心理涌了上来。 既然来的不是大军,只是一家人,那他手里的人质就更有分量了! “大周摄政王?” 白哈尔努力挺直了腰杆,试图摆出一国之君的威严,但那沙哑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 “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大周已经放弃了那些可怜的商人呢。” 周承璟摇着折扇,慢慢悠悠地从车上走下来。 他没正眼看国王,而是先环顾了一圈这萧条的王宫,啧啧了两声。 “国王陛下,您这日子过得……挺节俭啊。” 周承璟似笑非笑,“连宫门口的台阶缝里都长草了,也不让人拔一拔?哦不对,那是枯草。” 白哈尔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被戳中了痛处,他也不装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摄政王不用在那冷嘲热讽!” 白哈尔猛地一挥袖子,指着远处那一片片枯死的葡萄园,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你也看到了!龟兹国完了!彻底完了!” “这是天神的诅咒!是恶魔的惩罚!” “我们的葡萄全死了!酿不出酒,卖不出钱,百姓没饭吃!” “我扣押你们的商人,也是没办法!” 白哈尔歇斯底里地吼道,“我要粮食!我要钱!大周富得流油,你们必须救我们!” “只要你们给钱给粮,我就放人!否则……”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反正我们都要饿死了,那就让那几百个大周商人,给我的葡萄藤陪葬!拉几个垫背的,我不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人发出的最后通牒。 周承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 尤其是拿无辜的人命来威胁。 “啧。” 周承璟合上扇子,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掌心,“国王陛下,您这生意做得,不太讲究啊。” “讲究?讲究能当饭吃吗?!”白哈尔大叫。 “能。” 周既安抱着算盘走了上来,小脸上一片冰冷。 “在我们大周,信誉就是金子。而在我们周记商行,讲究就是规矩。” “你现在不仅违约,还绑架勒索。” 周既安拨了一颗算盘珠子,“你要是真敢动那些商人一根汗毛,把你这王宫拆了卖废铁,都不够赔的。” “我不管!”白哈尔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要么给钱!要么收尸!除非……” 他突然指向那片枯死的御用葡萄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除非你们能让这片土地复活!除非你们能解除这该死的诅咒!让枯木逢春!” “如果你们能做到,别说放人,我这龟兹国以后唯大周马首是瞻!哪怕让我给你们当看门狗都行!” “但如果做不到……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周围的大臣们都低下了头,不敢看这一幕。 他们知道国王疯了。 让枯木逢春?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周承璟并没有生气,反而突然笑出了声。 “呵。”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轻蔑,七分笃定。 “诅咒?” 周承璟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在大周的铁骑面前,神鬼都要让路。区区一个什么烂诅咒,也配拿来跟本王谈条件?” “不过……” 他话锋一转,转头看向了一直缩在林晚怀里的昭昭。 小丫头虽然还在难受,但听到这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慢慢抬起了头。 “今日,不用本王动手。” 周承璟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昭昭的脑袋,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 “昭昭,去看看它们到底怎么了。” “告诉这个没见识的国王,什么叫……奇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一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去? 白哈尔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摄政王!你是在耍我吗?!让这么个小娃娃去解诅咒?你是觉得我龟兹国的灾难是个笑话吗?!” “是不是笑话,看了才知道。” 周承璟站起身,把昭昭抱在怀里,大步走向那片就在王宫侧面的御用葡萄园。 “不想死的话,就跟上来。把嘴闭上,别吵着我闺女。” 白哈尔咬了咬牙,一跺脚,带着大臣们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一家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232章 变异紫纹食根虫 这片御用葡萄园,曾经是龟兹国的骄傲。 这里的葡萄藤都有上百年的树龄,尤其是正中间那一株葡萄王,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年,是龟兹国的镇国神树。 但现在,这株葡萄王也是最惨的。 它原本应该如虬龙般苍劲有力的枝干,现在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血。 树皮干裂,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 更可怕的是,站在树下,能闻到一股比外面还要浓烈十倍的酸臭味,那是根部腐烂的味道。 “好痛哦……” 昭昭刚一靠近,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在她的感知里,这株老葡萄藤不仅在哭,还在愤怒地咆哮。 那是一种钻心的、无法抓挠的痒和痛,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它的身体里撕咬。 周承璟把昭昭轻轻放下。 “去吧,问问老爷爷,到底是谁欺负它了。” 昭昭点点头,迈着小短腿,忍着那种让她头晕目眩的噪音,一步步走到了那株巨大的枯藤前。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粉色的小身影。 白哈尔想嘲笑,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小女孩背影,他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神圣? 昭昭伸出那双肉乎乎的小手,轻轻贴在了葡萄王粗糙干裂的树皮上。 【老爷爷,不哭啦。】 她在心里轻轻呼唤。 一缕极其微弱,但在植物眼中却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绿色光芒,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入了树干。 那是纯粹的生机,也是沟通的桥梁。 这股能量对于外人来说几乎不可见,只能隐约看到小女孩的手边似乎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像是烈日下的错觉。 但在葡萄王的世界里,这就是救命的甘露。 原本还在疯狂嘶吼的噪音瞬间停滞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充满了委屈、愤怒和痛苦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了昭昭的脑海。 【痒……好痒!好痛!】 【脚指头……它们在咬我的脚指头!好多好多贪吃鬼!】 【水……水里有毒!那个臭水!喝了肚子痛!肠子都要烂了!】 昭昭的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这老爷爷的怨气太大了,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林晚心疼地想要上前,却被周承璟拉住。 “相信她。”周承璟低声说,虽然他的手也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片刻后,昭昭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坚定和生气。 她转过身,看着周承璟,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懵逼的国王。 “找到坏蛋了!” 昭昭的声音虽然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坏蛋在哪?!”白哈尔下意识地问,“是不是有人下咒?” “不是咒语!” 昭昭摇摇头,伸出小手指着葡萄王的脚下,也就是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烂泥地。 “老爷爷说,地底下有好多好多贪吃鬼!它们躲在泥巴深处,正在咬老爷爷的脚指头……就是根须!” “而且……”昭昭皱起小鼻子,一脸嫌弃,“老爷爷还说,这里的水变臭了,有毒!喝了就会烂肚子!” “胡说八道!” 白哈尔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负责管理葡萄园的大臣就跳了出来。 “我们早就挖开看过了!根部虽然烂了,但根本就没有虫子!而且这水是引自天山雪水,怎么可能有毒?!” 这大臣觉得这就是在侮辱他的专业能力。 “你们挖得不够深。” 周承璟懒得废话,直接对着旁边正在啃着刚从且末国带来的葡萄干的周临野招了招手。 “临野,干活了。” “这地底下有好东西?”周临野眼睛一亮,把剩下的葡萄干一把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霜。 “有没有好东西不知道,但肯定有让你练手的大沙包。” 周临野一听,立刻兴奋了。 他把那根钛合金棍子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 然后撸起了袖子,露出了两节藕节似的小胳膊。 “都让开!让开!” 小胖子大喝一声,“别崩你们一身泥!” 白哈尔和大臣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这可是几百年的老藤根部,土质板结得跟石头一样硬,而且错综复杂。 不用锄头,不用铲子,这小孩难道想…… 下一秒,他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周临野深吸一口气,小马步一扎。 “嘿!” 他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并没有去拿什么工具,而是直接成爪状,狠狠地插进了地面! 那坚硬如铁的板结土壤,在他的手里就像是刚发好的面团一样,毫无阻碍地被刺穿了。 “起!!” 周临野一声暴喝,额头上青筋暴起。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像是有一头地龙在翻身。 随着他双臂猛地向上一掀。 一大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土块,连带着下面纠缠在一起的根系泥土,被硬生生地掀飞了出去! “再来!” 一下,两下,三下。 这简直就是一个人形挖掘机! 不到片刻功夫,葡萄王的根部就被掏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从坑里喷涌而出。 “就在这下面!”昭昭捂着鼻子喊道,“就在那个黑泥巴里!” 周临野也不嫌脏,直接跳进了坑里。 他在那团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里摸索了一下,突然,手里像是抓住了什么滑腻腻的东西。 “抓到了!” 周临野猛地一用力,从泥里拽出了一个还在疯狂扭动的东西,高高举起。 “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阳光下,那个东西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全场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甚至有人直接吐了出来。 那是一条足有手臂粗细的……大虫子!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恶心的紫红色,身上布满了诡异的紫色纹路,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细密利齿的圆形大嘴,正在一张一合,流着黄色的粘液。 更可怕的是,在它的肚子下面,还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个小一号的幼虫。 这就是昭昭口中的“贪吃鬼”。 也是毁了整个龟兹国的罪魁祸首——变异紫纹食根虫! 第233章 白哈尔觉得自己又行了 看着那条在阳光下还在不断分泌粘液的紫红色大肉虫子,龟兹国王白哈尔的脸上并没有恐惧,反而涌现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红晕。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生圈的神情。 “就这?这就是诅咒的真身?” 白哈尔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甚至顾不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死死盯着周临野手里的大虫子,声音颤抖得走了调, “不是什么神罚?不是什么鬼怪?就是这该死的虫子?” 周围的大臣们也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有了光彩。 如果只是虫子,那这就不是玄学问题,而是——农业问题啊! “陛下!只要是活物,咱们就不怕啊!” 那个管理葡萄园的大臣激动得胡子乱颤,一拍大腿,“咱们龟兹国虽然没钱了,但抓虫子的人手有的是!哪怕是用手抠,咱们也能把这些祸害给抠绝了!” “对对对!”另一个大臣也附和道,“臣听说大周那边有一种喜欢吃虫的鸭子,咱们可以引进!几万只鸭子放进去,什么虫子吃不光?” “烧!挖出来统统烧死!” 白哈尔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挺直了腰杆,那股子颓废劲儿一扫而空,甚至还带着几分作为国王的矜持,看向周承璟的眼神里也少了之前的卑微,多了一丝“原来不过如此”的轻视。 “摄政王殿下,既然祸根找到了,剩下的事就不劳大周费心了。” 白哈尔整了整歪掉的王冠,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客套,“看来这并非什么无法破解的死局。只要动员全国百姓,挖地三尺,我不信灭不掉这几条虫子。” “至于你们的商人,看在你们找出了害虫的情况下,我会放了他们的。” 他在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既然只是除虫,那就不用求着大周了,更不用答应那个小吸血鬼什么苛刻的条件。 等葡萄园恢复了,龟兹国还是那个富庶的龟兹国,到时候谁给谁看门还不一定呢! 周既安手里的小算盘“啪嗒”一声停了。 他看着白哈尔那副过河拆桥的嘴脸,也不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天真的国王。 “国王陛下,您是不是觉得,省了一大笔钱?” “咳,二公子说笑了。”白哈尔打了个哈哈,“只是这种体力活,就不敢劳烦贵客了。” “体力活?” 一直没说话的林晚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从周临野手里接过一片刚从坑底抠出来的树皮,上面还沾着那种紫红色的粘液。 她没有嫌脏,而是凑近了仔细闻了闻,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在粘液里搅动了一下。 仅仅一息之间,那根银针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漆黑,甚至针尖还在微微冒着白烟,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痕迹。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虫子……有毒?!”白哈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仅是虫子有毒。” 林晚随手丢掉那块树皮,拍了拍手,神色清冷。 “国王陛下,您要是真让人去挖,去用手抠,我保证,不出三天,您这龟兹国就得变成一座满是烂手烂脚病人的死城。” “危言耸听!你这是危言耸听!”那大臣跳脚道,“不就是毒虫吗?带上手套不就行了?” “您可以试试。”林晚指了指那根还在冒烟的银针,“这毒性之烈,哪怕是牛皮也能腐蚀穿。而且……”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那条已经干涸大半、只剩下浑浊污水的护城河,那是龟兹国赖以生存的地下河出口。 “你们还没明白吗?这虫子身上的紫色纹路,根本不是天生的。” 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那是中毒。而且是重金属中毒。” “什……什么金属?”白哈尔听不懂这个词,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的水里,有毒。” 林晚走到那个大坑边,指着下面黑乎乎的泥土,“这种毒素,源自地下深处的矿脉,或许是上游某些不知名的矿石层被破坏,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这种毒顺着地下水流到了这里,渗透进了每一寸土壤。” “对于葡萄藤来说,这种毒破坏了它们的根系防御,让它们变得像纸一样脆,失去了抵抗力。” “但对于这种食根虫来说……” 林晚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周临野棍子上扭动的怪物,“这种对植物致命的毒素,却是它们的‘大补药’。毒素刺激了它们的变异,让它们体型暴涨,食欲是平常的百倍。” “它们体内积聚了高浓度的毒素,痛苦不堪,只有啃食百年老藤根部积淀的某种精华,才能暂时缓解这种躁动。所以它们才会发了疯一样的攻击葡萄王。” 周弘简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刀:“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死循环。水毒死了树,养肥了虫;虫为了止痛,吃光了根。而你们……” 少年眼神怜悯,“你们居然还想着靠养鸭子来解决?信不信鸭子刚下水,还没等吃虫,就先被水毒死了?就算吃了虫,那鸭肉你们敢吃吗?谁吃谁死。” “可不是谁都跟我三弟一样的。” “杀虫?没用的。” 林晚最后下了定论,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只要这河里的水还在流,只要你们还要用这水灌溉土地,这种变异的虫子就会源源不断地生出来。杀了一批,还有下一批。” “土已经坏了,水也坏了。” “这块地,已经‘死’了。” “死……死了?” 白哈尔脚下一个踉跄,如果不是身后的侍卫扶着,他恐怕直接就瘫在地上了。 这两个字,比刚才看到那条大虫子还要让人绝望。 虫子能杀,哪怕有毒,哪怕死几个人,只要能保住葡萄园,对于统治者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但水坏了,地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龟兹国立国数百年的根基断了。 “不……不可能……”白哈尔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水我们喝了几百年了!除了最近有点闹肚子,也没死人啊!” “慢性中毒。”林晚淡淡地解释,“大人还能扛一阵,但您看看城里的孩子,是不是大多牙齿发黑,骨骼细软,长不高?” 白哈尔猛地想起自己宫里那几个早夭的小王子,还有总是病恹恹的小女儿。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那怎么办?”白哈尔此时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什么国王的尊严了,对着周承璟和林晚就开始磕头。 “救救龟兹!大周既然能看出病根,一定有办法治对不对?多少钱我都给!只要能救活这片地!” 周承璟叹了口气,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国王陛下,这不是钱的事儿。” 他看向远方那一片苍茫的荒漠,“治水如治病,若是源头坏了,哪怕是大罗金仙也难办。除非你能把整条地下河都给换了,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举国搬迁。”周弘简冷静地给出了建议,“放弃这片绿洲,向东迁徙,去寻找新的水源。” “搬迁?!” 在场的大臣们顿时哀嚎一片。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祖坟都在这儿啊!” “离开这片绿洲,外面就是茫茫大漠,几万百姓,路上得死多少人?” “而且别的绿洲都有主了,我们去了就是侵略,就是战争!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去打仗?” 第234章 求小神仙赐种!求小神仙救命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刚才还想着抓虫子的大臣们,此刻有的掩面痛哭,有的瘫坐在地,有的甚至开始对着那株枯死的葡萄王磕头,祈求早已不存在的神明。 这就是灭顶之灾。 一个国家的消亡,往往不是因为敌人的铁骑,而是因为赖以生存的环境彻底崩塌。 白哈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完了。 全完了。 曾经丝绸之路上最耀眼的明珠,那个以歌舞和美酒闻名天下的龟兹,就要在他手里终结了。 就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绝望里无法自拔的时候。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拉了拉林晚的衣袖。 “晚姐姐……” 昭昭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微风,虽然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一直乖乖地待在林晚身边,看着这些大人哭天抢地,小脸上满是不解。 “为什么大家都要哭呀?” 昭昭眨巴着那双干净的不像话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那个水里的毒,又不是什么难解的大麻烦,为什么要把家扔了跑掉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死寂的午后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只有三岁的小团子身上。 如果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可能会觉得这是童言无忌,甚至会觉得这孩子不懂事在捣乱。 但是现在。 就是这个孩子,听到了葡萄藤的哭声。 就是这个孩子,准确地指出了虫子的位置。 白哈尔像是僵尸诈尸一样,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昭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激动之下说不出话的表现。 “昭昭,”林晚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柔声问道,“你知道怎么把水变干净吗?那可是很难很难的毒哦。” 其实林晚心里也没底。 虽然她知道昭昭有特殊能力,但这毕竟是重金属污染,在现代都需要极高的科技手段才能治理,靠玄学……真的行吗? “不难呀。” 昭昭鼓起小脸蛋,一脸认真,“草草说,只要把那种专门吃苦苦东西的朋友叫过来,它们就能把水喝干净啦。” 说着,她在自己那个绣着小老虎的随身小挎包里掏啊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小神仙”能掏出什么法宝。 是仙丹?是神符? 只见昭昭的小胖手终于掏了出来。 在她那粉嫩的掌心里,躺着几颗黑乎乎、皱巴巴,看起来比路边的石子还要不起眼的……种子。 “就……就这个?” 白哈尔眼里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这看起来就像是哪里捡来的野草种子啊。 “不要小看它们哦!” 似乎是感受到了别人的轻视,昭昭有点不高兴了,她把种子举高高,“这是……嗯……” 她大眼睛转了转,想起了之前一棵老树爷爷告诉她的名字,“这是‘净水莲’!它们最喜欢吃水里那种苦苦的味道啦!” 这是昭昭在来龟兹王宫前发现的一种变异植物,类似于现代的水葫芦。 但净化能力强了无数倍,而且只吃毒素,不抢占生态位。 “只要把这个种在水源的最上面,”昭昭指了指护城河的上游,“它们就会咕嘟咕嘟喝那个坏水,等它们吃饱了,肚皮变成了黑色,就把它们捞出来烧掉。那样水就会变甜啦!” “水变甜了,虫虫就没有毒吃,就会变回乖乖的小蚯蚓,再也不咬葡萄树的脚指头啦!” 昭昭说得绘声绘色,还配合着手势比画着“咕嘟咕嘟”喝水的样子。 “种……种草就能解毒?” 那个管理葡萄园的大臣一脸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连银针都能腐蚀的剧毒啊!” “大惊小怪。” 周弘简在旁边冷哼一声,适时地送上助攻,“万物相生相克。既然地里能长出毒物,自然也能长出解毒之物。这叫生态治理,懂不懂?”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是啥种子,但他相信妹妹。 周既安更是反应神速。 他在看到昭昭拿出种子的那一刻,脑子里的计算器就开始疯狂运转了。 这哪里是种子? 这分明就是龟兹国的救命稻草,是无价之宝,是能把大周国库填满的金钥匙啊! “咳咳。” 周既安清了清嗓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前面,挡在了昭昭和白哈尔之间。 “国王陛下,我妹妹的话,您听明白了吗?” 小家伙扬起下巴,那一身绯红色的锦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像个掌控一切的小财神。 “这可是我们大周皇室秘藏的……呃,‘上古神农净世种’。” 周既安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这几颗种子安了个高大上的名字,“珍贵无比,万金难求。本来是打算留着给我们自家鱼塘用的,既然龟兹国有难……”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白哈尔那身虽然破旧但依然缀满宝石的王袍上扫了一圈。 “这……” 白哈尔看着那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又看了看那个抱着种子一脸天真的三岁女娃。 前一秒,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用完大周人就把他们赶走。 后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家人根本不是什么过客。 他们是主宰。 是掌握着龟兹国几万人性命,掌握着这个国家生杀大权的神! “扑通!” 白哈尔再次跪下了。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甚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膝行两步,来到了昭昭面前。 “小菩萨!活菩萨啊!” 白哈尔老泪纵横,双手颤抖着向昭昭伸去,却又不敢触碰,仿佛怕亵渎了神灵,“求求您!救救龟兹。” “只要能把这水治好,别说钱了,这龟兹国的一半……不!哪怕让我把王位让出来都行啊!” 周围的大臣们也跟着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 “求小神仙赐种!” “求小神仙救命!” 呼喊声响彻了这片荒芜的葡萄园,震得那株枯死的老藤似乎都抖了抖。 昭昭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缩到了林晚怀里。 “晚姐姐,他们好吵哦……” 林晚摸了摸她的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国王,眼神复杂。 这就是权力的反转。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王权,所谓的尊严,都变得一文不值。 而这一切,现在都掌握在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手里。 第235章 昭昭有了长生排位,还有了‘ “行了,都起来吧。” 周承璟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手里的折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嚎丧呢?本王还没死呢。” 他这一开口,那股子摄政王的威压瞬间把场面镇住了。 白哈尔赶紧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垂手站立,眼神却还时不时地往昭昭手里的小袋子瞟。 “既然昭昭说了能治,那就肯定能治。” 周承璟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嘛,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神种’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其中的消耗,培育的成本……” 他给二儿子递了个眼色。 周既安立马心领神会,小算盘举了起来。 “国王陛下,咱们来谈谈价钱吧。” 周既安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首先,那几百个被你们关起来的商人,得立刻、马上放出来,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赔偿每人……嗯,精神损失费一百两黄金。” “给!马上给!”白哈尔答应得飞快,“我这就让人去把他们请到国宾馆!” “其次。” 周既安拨了一颗珠子,“这净世种虽然神效,但数量稀少。一颗种子……就收你们一万两黄金,不过分吧?” “一……一万两?” 旁边的大臣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颗种子还没指甲盖大呢!这哪里是黄金,这简直比钻石还贵啊! “怎么?嫌贵?”周既安脸色一沉,作势要把种子收回来,“嫌贵你们可以自己去抓虫子啊,去养鸭子啊。我们又不强买强卖。” “不贵!一点都不贵!” 白哈尔现在哪敢还价,一万两一颗买的是命啊!他一咬牙,“买!我们要……要一百颗!” 一百万两黄金。 这个数字让周既安的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他面上依然稳如老狗,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行,看来国王陛下很有诚意。” “第三。” 周既安突然收起了笑容,一双眼睛里闪烁着超越年龄的精明,“龟兹国的葡萄园恢复以后,未来十年的葡萄酒专营权,归我们周记商行独家所有。” 这一条才是最狠的。 这等于直接掐住了龟兹国的经济命脉。 白哈尔的脸色变了变,有些肉疼。 但转念一想,如果地都死了,哪还有什么葡萄酒? 现在能活下去才是关键。 “签!”白哈尔一跺脚,“都依二公子!” 合同签得飞快。 拿到种子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涌向了护城河的上游。 为了验证这神种的效果,白哈尔特意让人打来了一桶平时浇灌葡萄树的水,甚至还特意在里面扔了一根银针进去,银针瞬间变黑。 “昭昭,看你的了。”林晚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背。 昭昭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种子。 那种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昭昭小手触碰的瞬间,仿佛有一层淡淡的绿光闪过。 【去吧去吧,吃饱饱哦!】 昭昭在心里默念,然后把种子丢进了桶里。 “咕咚。” 种子入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起初,水面平静无波。 就在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被骗了的时候,突然,那种子像是炸开了一样,以一种令人惊恐的速度开始生根、发芽! 仅仅几息之间,几片翠绿的如同翡翠般的叶子就铺满了水面。 而在水下,无数条白色的根须像是贪婪的触手,疯狂地在黑水里舞动,捕捉着每一丝毒素。 肉眼可见的,那原本浑浊漆黑、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竟然开始慢慢变得清澈起来! 而那株原本翠绿的植物,叶片中心开始出现一条黑线,那是它吸饱了毒素的标志。 一炷香的时间后。 当最后的一丝黑色褪去,桶里的水变得清澈见底,甚至能倒映出白哈尔那张惊愕的大脸。 林晚走上前,又拿出一根新的银针,扔了进去。 这一次,银针光亮如新,丝毫没有变色。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啊!” 白哈尔捧起一把水,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喝了一口。 甘甜,清洌。 没有了那股让人反胃的金属味。 “甜的!真的是甜的!” 白哈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一次,他是喜极而泣。 龟兹国,有救了! …… 接下来的几天,龟兹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欢。 百姓们不再像行尸走肉一样躺在路边等死,而是全员出动,像是捧着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珍贵的神种,按照大周人的指示,种在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水渠的源头。 而周家这几口人,在龟兹国的地位直接飙升到了顶峰。 周承璟现在出门,都不用自己走路,白哈尔恨不得找八个人抬着他。 但最受欢迎的,还得是昭昭。 “小菩萨来啦!快磕头!” 只要昭昭那个粉色的小身影一出现在街头,无论是在干活的还是在吃饭的,立马推金山倒玉柱跪倒一片。 甚至有些家里已经挂起了昭昭的长生牌位,画像画的……嗯,有点抽象,把昭昭画得跟个哪吒似的,手里还拿着个金光闪闪的种子。 “我有那么胖嘛……” 昭昭看着路边摊位上卖的“昭昭神像”,不开心地戳了戳自己的小肚皮,“画得好丑哦。” “不丑不丑,咱们昭昭最可爱了。” 周临野手里拿着两串刚烤好,虽然肉质一般但调料放得很足的羊肉串,一边吃一边安慰妹妹,“等三哥把这边的羊肉都吃遍了,咱们就回去,还是家里的画师画得好。” 周临野这几天也没闲着。 那些被虫子咬坏了的枯死老藤,需要全部清理掉,给新苗腾地方。 这活儿原本需要几百个壮汉干上一个月。 但有了周临野…… “二哥,这片也要拆吗?” 周临野站在一片废弃的葡萄园前,扛着他那根已经有些磨损的大铁棍。 “拆。” 周既安看着手里的规划图,开口道,“这片地风水好,咱们要在这儿建个晚姐姐说的那什么,商业街,对,建一个‘大周风情商业街’,把咱们的玻璃杯、丝绸、茶叶都摆进去卖。” “好嘞!” 周临野把最后一口肉吞下去,大喝一声:“走你!” “轰隆隆——” 只见尘土飞扬,枯木横飞。 小胖子如同进了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那些根深蒂固的老树桩子,在他手里就像是拔葱一样简单。 看着这一幕的龟兹国工匠们,一个个吓得缩着脖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大周的力量吗?” “太可怕了……幸亏咱们投降得快,不然这铁棍子要是砸在城墙上……” 第236章 人形挖掘机又开始工作了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第237章 这是我的金子!都是我的!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第238章 神……神仙?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可汗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顾忌大周的国力,想着跟周承璟谈判,赔点钱把这尊瘟神送走。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不是外交纠纷,这是王位之争!是生死存亡! 如果让草原上的牧民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知道他展现出的神迹……那些原本就对他不满的旧部,绝对会拥立这个孩子! 到时候,不用大周打过来,他自己就会被推翻! “不能让他进王庭!绝对不能!” 第239章 变异黑莲花 毒日头挂在头顶,把这片充满了雄黄和砒霜的山谷烤得像个蒸笼。 那潭深不见底的毒水绿得发黑,平静得像是一面要把人魂魄都吸进去的魔镜。 刚才大家还在为怎么处理这巨大的“毒源”发愁,周既安的小算盘都快拨烂了,也没算出一个既省钱又安全的法子。 可就在这时候,昭昭动了。 小团子本来被周承璟牵着,这会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似的,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那潭毒水边上挪。 “昭昭!” 林晚眼皮猛地一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水可是剧毒,溅上一滴都要脱层皮,何况这孩子离得那么近。 她刚要冲过去,却被周承璟一把拉住了手腕。 周承璟的脸上虽然也绷得紧紧的,但他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别急。”周承璟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锁在女儿身上,“你看那水面。” 林晚定睛一看,只见随着昭昭的靠近,那原本死气沉沉、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的水面上,竟然泛起了一圈圈极细微的涟漪。 就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她的到来,正在小心翼翼地回应。 昭昭停在离水边还有三步远的地方。 她那双大眼睛里并没有恐惧,反而蓄满了泪水,小嘴巴扁了扁,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特别心疼的东西。 在她的感知里,这里没有毒水,只有一个哭得好大声好大声的大家伙。 那个声音不像外面那些葡萄藤那样沙哑,也不像小草那样细弱。 那个声音沉闷、厚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像是有一口巨大的铜钟在水底被敲碎了。 【好痛……肚子好痛……】 【硬邦邦的……动不了了……】 那个声音在昭昭的脑海里回荡,带着几百年的孤寂和折磨。 “不哭哦,昭昭来啦。” 昭昭蹲下身,也不嫌地上的石头烫屁股,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掌心向下,对着水面做出了一个虚空抚摸的动作。 “乖乖出来透透气吧,憋在水里更痛哒。”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刚把金子交出来、正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胖子“大王”,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这……这小祖宗在跟谁说话?水鬼吗?”胖子吓得直哆嗦,本能地往后缩,“我跟你们说,这水里真有东西!我好几次晚上都看见水面上有鬼火!还会动!” “闭嘴!” 周临野把棍子往地上一杵,震得胖子一哆嗦,“再吵把你扔下去喂鱼!”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周临野自己也紧张得不行。 他把棍子横在胸前,一身虎头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圆滚滚的身子挡在了家人的最前面。 “轰隆——!!!”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被煮开了一样,剧烈地沸腾起来。 无数个巨大的气泡从水底翻涌而上,炸裂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金属腥气。 “大家退后!” 周弘简大喊一声,神机营的卫士们迅速结阵,将那一群龟兹国的大臣和那个胖子挡在后面。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哗啦啦——” 黑绿色的水花四溅,那不是鱼,也不是兽,而是一株……花? 但这花大得离谱。 光是露出水面的花茎就有水桶那么粗,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像是龙鳞一样的金属纹路。 而在茎顶端,一朵足有马车那么大的巨型黑色莲花,缓缓绽开。 它的花瓣不像植物那样柔软,反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锋利如刀,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莲蓬的中央并没有莲子,而是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像是岩浆在涌动。 “这……这是什么怪物?!” 龟兹国的那个大臣直接吓瘫了,指着那黑莲花语无伦次,“铁……铁树开花?!” 那个胖子更是怪叫一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金矿里有妖精!完了完了,妖精出来吃人了!” “妖精个屁!” 周临野虽然也心里发毛,但他这人越怕越勇,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管你是花是铁,敢吓唬我妹妹,看我不把你砸成废铁!” 说着,小胖子就要冲上去来个“棒打黑莲”。 “住手!” 昭昭突然站起来,张开小手臂拦住了想要冲锋的三哥。 “三哥哥别打!它不是坏蛋!” 昭昭急得小脸通红,转头看向那个在半空中疯狂扭动触手,看起来张牙舞爪极其恐怖的黑莲花。 在别人眼里,这是怪物在示威。 但在昭昭眼里,这就是一个痛得满地打滚的大宝宝。 “它是因为肚子太痛了才会乱动的!” 昭昭大声喊道,试图盖过周围人的惊呼声。 “二哥哥!你快来看看呀!大花花说它肚子里卡了好多硬邦邦的东西,像石头一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把它的呼吸都堵住啦!” 周弘简愣了一下,但因为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马上就收起手里的探测仪,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 “肚子痛?结石?” 周弘简抬头看着那株巨大的黑莲花。 此时,那黑莲花似乎也感受到了昭昭的善意,原本狂乱舞动的触手慢慢停了下来,巨大的花盘微微低垂,凑到了众人面前。 那股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但它并没有攻击,只是花瓣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咔咔咔”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痛苦的呻吟。 林晚这时候也走了上来。 她毕竟是穿越来的,见多识广,很快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她看着那黑得发亮的茎干,又看了看这周围满山的雄黄和金矿,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大着胆子在那黑莲花的茎干上轻轻刺了一下。 没有汁液流出,反而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这不是普通的植物。” 林晚转头对周承璟说道,“这应该是变异了。这株莲花在这毒水里泡了几百年,为了活下去,它的细胞结构发生了改变,开始大量吸收水里的重金属元素来强化自己。” “它是把毒当饭吃了。” “但是……”林晚指了指那莲蓬中央涌动的暗金色,“这里的金元素含量太高,它吸收了却消化不了,全都堆积在了体内。” “简单来说,它的身体里都是‘黄金结石’。” 第240章 天上下金子雨了! 听到这四个字,原本还躲在十一身后的周既安,耳朵瞬间竖得像天线一样。 他也不怕了,从十一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眼睛里闪烁着比那黑莲花还要亮的光芒。 “晚姐姐,你是说……这大花肚子里,全是黄金?” 周既安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庞然大物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哪是什么怪物啊。 那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还会自己提炼黄金的聚宝盆啊! “晚姐姐!必须救!一定要救!” 周既安抱着算盘冲了出来,一脸的大义凛然,“救死扶伤乃是咱们家的优良传统!这么可爱的……呃,大花花,怎么能让它受这种苦呢?” “昭昭!快问问它,想不想吐出来?” “要是想吐,二哥给它提供最好的盆接着!” 虽然初步猜测病因是“黄金结石”,但这手术怎么做,却是个大难题。 总不能真拿把刀把这大家伙给剖了吧? 那花瓣硬得跟铁板似的,普通刀剑砍上去估计只能听个响。 “昭昭。” 林晚看向自家闺女,“你能帮它理理气吗?就像……就像你平时给小树苗输送能量那样,帮它把堵住的地方疏通一下。” 昭昭用力点了点头。 “嗯!昭昭试试!” 从她能听懂植物说话开始,她的身体里就慢慢积蓄起了绿色的能量,而且这股蕴含着勃勃生机的能量还能听她的调遣。 这几次她尝试把这股能量用在植物身上,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小丫头走到那粗壮的茎干前。 黑莲花的表皮冰冷刺骨,摸上去并不像植物,反而像是在摸一根在冰窖里冻了几百年的铁柱子。 但昭昭并不觉得冷。 她闭上眼睛,把两只小手贴了上去。 【大花花,不痛不痛哦。】 【昭昭帮你揉揉肚子,把坏东西吐出来就好啦。】 那股充满了生机的绿色能量这一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流淌,而是像一把把温柔却有力的小刷子,顺着昭昭的掌心,钻进了那坚硬如铁的脉络里。 能量在黑莲花的体内游走。 它“看”到了。 在那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维管束里,卡着无数颗金灿灿、圆滚滚的硬块。 它们死死地堵塞了养分的通道,让这株活了几百年的莲花痛不欲生。 【放松哦……吸气……呼气……】 昭昭像个耐心的小老师,引导着那股能量,慢慢地扩张着那些已经硬化的管道。 “嗡——” 黑莲花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巨大的花瓣开始疯狂地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怎么了?是不是治坏了?”周临野紧张地握紧了棍子。 “不是。” 周弘简盯着花茎,只见那原本漆黑的茎干上,此时竟隐隐透出一股流动的绿光,像是血管在贲张。 “它这是要……排东西出来了?” 话音未落,只听见那黑莲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就像是有一头巨兽在水底打了个饱嗝。 紧接着,那巨大的花盘猛地向下一低,对准了岸边的空地。 “噗——!!!” 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头,以为会有什么毒液或者脏东西喷出来。 然而,并没有恶臭,也没有毒液。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丁零当啷”声,一场让所有人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雨”,倾盆而下。 那是金子。 一颗颗足有核桃大小,金光灿灿,表面甚至还带着天然纹理的纯金疙瘩,像下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岩石上。 “哎哟!” 胖子大王抱头鼠窜,“砸死人了!这妖精吐石头砸人了!” “别跑!那是钱啊!你个败家子!” 周既安却疯了。 这一刻,他爆发出了远超六岁儿童的速度和敏捷。 他一把掀开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锦袍,把它当成一个大兜子,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金雨里。 “这也太纯了吧!” 一颗金核桃砸在他脚边,周既安捡起来就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也不嫌脏,直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软的!999纯金!不用提炼的纯金!” 周既安激动得脸都红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接金子,一边还不忘指挥,“三弟!别在那傻站着!快把你的头盔摘下来接啊!漏掉一颗都是罪过!” “十一!把你那盾牌反过来用!那是多好的盆啊!” “爹!您那把扇子……算了,扇子接不住。”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神机营的卫士们虽然纪律严明,但看着这一地乱滚的金疙瘩,一个个也是眼角直抽抽,手里的长矛都快拿不稳了。 财神爷在散财了!这财神爷真的不能把金子直接吐在他们的衣兜里吗? 黑莲花足足吐了一盏茶的功夫。 直到最后吐出了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巨型金块后,它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花瓣瞬间松弛下来,软塌塌地垂在了水面上。 岸边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亮瞎人眼的小金山。 周既安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金山上,一脸的陶醉,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柔软的床铺。 “舒服了……” 昭昭收回小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 “大花花说谢谢我们。” 昭昭转过身,笑得甜甜的,“它说现在肚子里空空的,好舒服,可以喝好多好多水啦。” 周承璟看着那满地的金子,又看了看自家那个还在金子堆里打滚的二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这毒矿还真是个风水宝地。” 林晚走过去,捡起几颗金核桃看了看。 她感叹道,“这株莲花就像是一台天然的离心机,它把水里的金元素吸收,然后在体内高压下结晶,排除了杂质。这些金子,比咱们大周熔炼局炼出来的还要纯。” 那个龟兹国的大臣和胖子大王此时已经看傻了。 尤其是那个胖子,他看着那堆金山,又想起自己为了这点金子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还没这花吐一次多。 “哇”的一声,胖子大王竟然哭了。 “我这半辈子……到底是在图什么啊……” “图个寂寞呗。” 周临野把头盔里的金子倒出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看开点,至少你把命保住了,这买卖不亏。” 第241章 摄政王府的镇府之宝! 就在这时,那株舒缓过来的黑莲花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它并没有缩回水里,而是把那几根粗壮的根系,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扎进了水底更深处的淤泥里。 “哗啦啦——” 随着它的呼吸,那原本碧绿发黑的毒水,开始围绕着它的根茎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昭昭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一亮。 “二哥哥!大花花说,它现在饿啦!它要吃饭饭!” “吃饭?”周既安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金子,“它不会要吃回去吧?货物既出,概不退换啊!” “不是吃金子。” 林晚观察着水面的变化,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你们看水色。” 只见随着黑莲花的吞吐,那些被吸入它根系附近的黑水,再流出来的时候,颜色竟然变淡了许多。 而黑莲花那原本漆黑如铁的花瓣上,却开始慢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幽蓝色的光晕。 “那是……砷?”周弘简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 林晚点头,“这株变异莲花,不仅能提炼黄金,它还能吸附砷化物!它把水里的毒素当成了养分,储存在了自己的花瓣里。” “这……这是个天然的超级净化器啊!” 周弘简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晚姐姐!如果它的净化效率能保持下去,不出一个月,这潭毒水就能变清!下游的龟兹国也就彻底安全了!” “而且……” 周弘简看着那些幽蓝色的花瓣,眼里闪过一丝狂热,“那些吸满了剧毒的花瓣,一旦脱落,就是最好的武器材料。用它打造的箭头,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既能产金,又能净水,还能造兵器。” 周承璟摇着扇子,给这株大功臣下了最后的定义。 “这哪里是莲花,这分明就是咱们摄政王府的……镇府之宝。” 虽然黑莲花变成了宝贝,但这么个大家伙放在这荒山野岭,终究是个隐患。 万一那个胖子大王反悔了,或者其他国家的人听说了这里的秘密,跑来偷花怎么办? “这得派重兵把守。” 周承璟看着周围的地形,“这里易守难攻,只要堵住那个峡谷口,哪怕来几万大军也进不来。”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昭昭突然拉了拉周承璟的衣角。 “爹爹,大花花说它不想走,它喜欢这里的水,这里的泥巴里还有那种它爱吃的苦苦的味道。” 昭昭指着黑莲花,“而且,大花花说,为了报答昭昭帮它揉肚子,它愿意帮我们看门哦!” “看门?” 周临野乐了,“这大花还能当狗使?” 话音刚落,只见那黑莲花突然猛地一甩触手。 “啪!” 一条足有手腕粗的藤蔓,带着破空之声,如同闪电般抽在了那个胖子大王……旁边的一块巨石上。 “轰!” 那块几百斤重的石头瞬间四分五裂,碎石乱飞。 胖子大王吓得白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紧接着,黑莲花的花瓣微微张开,从里面喷出了一股淡淡的、黄绿色的气体。 那气体所过之处,地上的杂草瞬间枯萎,连石头表面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我去……” 周临野缩了缩脖子,“这一鞭子抽身上,再喷口毒气,神仙也得跪啊。” “而且它很聪明。” 林晚补充道,“变异植物往往都会产生一定的灵智,尤其是活了这么久的。只要昭昭跟它定下契约,它就会只认昭昭的气息。” “其他人,哪怕是咱们,如果没得到昭昭的允许,恐怕也别想靠近半步。”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保安。 不需要发工资,不需要休息,只用喝毒水,武力值爆表,还能自带生化武器。 “好,那就这么定了。” 周承璟当机立断,“既安,拟个章程。这里从此划为大周的军事禁区,名为‘金莲谷’。除了持有特制令牌的人,擅入者……后果自负。” “明白!” 周既安从金山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的春风得意。 “这下好了,金矿有了,水也治了,咱们在西域的根基算是彻底稳了。” “而且,这黑莲花以后定期产出的金核桃,咱们还可以搞个限量版。” 周既安眼珠子一转,生意经又来了,“就叫‘莲生金’,寓意步步生莲,招财进宝。这要是拿到京城去卖,那些达官贵人还不抢破头?” 周承璟听得直摇头。 这儿子,掉钱眼里是拔不出来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看着昭昭正开心地对着黑莲花挥手告别,而那恐怖的巨兽也温柔地挥舞着藤蔓回应,周承璟的心里却是一片安宁。 这一趟西域之行,本来是为了解决商路被封的麻烦。 没想到,麻烦不仅解决了,还顺手捡了个金矿,收了个神宠,更是让大周的威名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走吧,回家。” 周承璟抱起昭昭,手里摇着那把新扇子,走向了那辆停在谷口的战车。 “咱们下一站去哪?”周临野意犹未尽地问道。 “去把剩下的三十四个国家都走一遍。” 周既安在后面喊道,“既然名声打出去了,那咱们的生意,就得做到天边去!” “在那之前……” 周弘简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昏迷的胖子大王和那个流民。 “先把这两个人带上,这胖子既然能在这里活这么久,肯定知道不少关于地下矿脉的秘密。至于那个流民……” “带回去治治吧。”林晚叹了口气,“好歹是大周的子民,不能真让他烂死在这里。” 夕阳西下,巨大的战车再次轰鸣着启动。 而在那渐渐远去的峡谷深处,一株巨大的黑莲花静静地伫立在水中。 它微微摇曳着身姿,像是在目送,又像是在守护。 而在它的脚下,原本浑浊的毒水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澈,一条充满了生机的水脉,正顺着峡谷,流向远方那个即将重获新生的国度。 第242章 进了我的幻香宫,就是大罗金 离开金莲谷,那辆巨大的战车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昭昭趴在战车后窗上,小手扒着窗沿,眼睛还望着越来越远的山谷方向。 大花花挥舞枝叶告别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 那些粗壮的触手笨拙地摇晃着,一点都不像它打架时那么凶猛,反而有点笨笨的可爱。 “舍不得大花花?”林晚把昭昭抱到腿上,轻轻理了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昭昭点点头,又摇摇头。“大花花说会想昭昭的。但是昭昭知道,大花花在那里会更开心。那里的水水苦苦的,它最爱喝了。” 前排正在扒拉金核桃的周既安闻言猛地回头:“它说没说过下次什么时候吐金子?咱们是不是得定期回来收啊?” 周承璟用扇子轻轻敲了敲二儿子的脑袋:“财迷心窍。那黑莲花吸满毒素需要时间,形成金块更需要时间。少说也得三五个月。” “三五个月!”周既安眼睛一亮,“那可以做成季度财报!爹,咱们得在金莲谷入口建个驿站,不,建个小型堡垒,派一支精锐驻守。一方面保护大花花,一方面……” 他掰着手指头算:“一方面可以监视水流净化情况,一方面可以定期收集脱落的毒花瓣——三弟说那玩意儿能做箭头对吧?那得算军工收入。还有金核桃的产出,得称重、记录、装箱……” “你才六岁。”周临野趴在战车另一侧的窗边,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戈壁景色,“怎么满脑子都是账本?” “六岁怎么了?”周既安不服气,“我三岁就会打算盘了!再说了,这趟出来不就是为做生意吗?咱们现在手里有金矿,有独家货源,还有……” 他偷偷瞄了一眼昭昭,压低声音:“还有妹妹这个秘密武器。这要是不把生意做到西域三十六国,都对不起这配置!” 周弘简坐在战车一角,手里正摆弄着一个小巧的金属仪器。 那是他自己设计的简易水质检测器。 听到周既安的话,他抬起头:“二弟说得对。不过咱们得稳扎稳打。龟兹国这关过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其他三十五国现在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 “听到才好呢!”周既安来劲了,“这就叫品牌效应。咱们大周商队,一来就解决了龟兹国几十年的毒水问题,还找到了金矿——虽然金矿现在是咱们的了——这信誉和实力不就立起来了吗?” 战车在戈壁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砂石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那个胖子大王已经被弄醒了,现在跟那个流民一起,被安排在战车后厢——说是后厢,其实就是个带棚的拖车,用铁链挂在主战车后面。十一亲自看管着。 胖子叫阿史那·贺鲁,龟兹国的一个小部族首领,不是真的“大王”,就是手下有两三百号人,占了个山头自称大王。按他的说法,他祖上三代都在毒水谷附近转悠,就想找到传说中的金矿,结果金子没找到,人先中了毒,皮肤溃烂,浑身发痒,手下人也跑得差不多了。 “我就是贪。”贺鲁现在倒是坦诚了,他瘫在拖车的角落里,身上的溃烂处已经敷上了周弘简调配的药膏,“我爹我爷爷都死在这上头,我还不死心。总觉得再挖深一点,再坚持一下,就能挖到金子……结果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那个流民叫王老四,中原人,早年逃荒到西域,后来被贺鲁抓去当苦力挖矿。现在已经虚弱得说不了完整的话,只是缩在角落发抖。 周弘简检查过他的情况,中毒比贺鲁深得多,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得尽快给他做排毒治疗。”周弘简对林晚说,“我带的药够用,但需要时间。至少得静养半个月。” “那就带上。”林晚没有犹豫,“都是大周子民,能救一个是一个。” 战车又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戈壁的夜晚来得突然,前一秒还能看见天边最后一抹橙红,下一秒就陷入深沉的黑暗。气温也骤降,白天还热得人冒汗,这会儿已经需要裹上披风了。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吧。”周承璟看了看天色,“前面有片矮坡,能挡风。” 战车缓缓停下,神机营的卫士们训练有素地开始搭建临时营地。篝火很快燃起,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昭昭被林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坐在篝火旁捧着一小碗热汤慢慢喝。她的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看——戈壁的夜晚和京城太不一样了。京城夜里总有各种灯光,而这里,除了营地这圈火光,外面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但天空却因此格外清晰,星星密密麻麻,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晚姐姐,星星在说话。”昭昭突然小声说。 林晚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星星说什么了?” “不是星星说。”昭昭摇摇头,指着远处黑暗中一片朦胧的影子,“是那些草草在说。它们说,明天会刮大风,让路过的动物都躲好。” 周弘简闻言抬头:“昭昭怎么知道要刮风?” 昭昭眨眨眼:“就是知道呀。草草们都在弯腰了,它们在练习呢。” 周弘简和周承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渐渐摸清了昭昭这个能力的规律——她能听懂植物“说话”,但植物的“语言”不是真的说话,而是一种本能信息的传递。比如天气变化、水源位置、土壤状况……这些信息会通过植物的状态表现出来,而昭昭能直接“听懂”。 这能力在野外简直是无价之宝。 “既然要刮大风,那明天咱们就晚点出发。”周承璟做了决定,“等风过了再走。反正不急着赶路。” 周既安本来正趴在一块毯子上,借着火光清点今天收获的金核桃。 虽然大部分都留在金莲谷了,但他还是偷偷揣了几颗在怀里,这会儿正一颗颗拿出来擦拭。 听到要耽搁行程,他抬起头:“爹,咱们下一站是楼兰吧?我听说楼兰盛产玉石,还有上好的羊毛毯子。要是去晚了,好货可能就被别的商队订走了。” 第243章 一家子奇葩,居然每一个的脑 “安全第一。”周承璟不容置疑,“咱们现在带着金核桃,还有贺鲁和王老四两个病号,不能冒险。” 周既安撇撇嘴,但没再争辩。 他把金核桃小心收进一个特制的小皮袋里,贴身放好,然后凑到昭昭身边:“妹妹,那你问问草草,大风什么时候停啊?” 昭昭认真地看着黑暗中的方向,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草草说,太阳走到头顶的时候,风就累了,要睡觉了。” “那就是正午。”周弘简换算了一下时间,“那咱们明天巳时出发,走到正午差不多能到前面的绿洲,在那里避风休息。”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夜深了,昭昭被林晚抱进帐篷睡觉。戈壁的夜风呼啸着刮过帐篷,发出呜呜的响声,但昭昭一点也不怕。 帐篷厚厚的,里面暖暖的,晚姐姐就在身边。她听着风声,慢慢闭上眼睛。 帐篷外,周承璟和周弘简还在篝火旁低声商量着什么。 十一在不远处巡视,神机营的卫士分成三班轮流守夜。 贺鲁和王老四在另一顶小帐篷里,已经睡着了,鼾声透过帐篷隐约传来。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后半夜。 昭昭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情绪。 很焦急,很害怕的情绪,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有什么在求救。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帐篷里很暗,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篝火的余光。林晚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 昭昭轻轻坐起来。那股焦急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了,还带着疼痛。她努力去“听”,去分辨。 是植物,但不是草,是树。 很大很大的树,正在受苦。 “晚姐姐……”昭昭小声唤道。 林晚立刻醒了。 她对孩子的声音异常敏感:“怎么了昭昭?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昭昭指着帐篷外一个方向,“那边,有大树树在哭。它很疼。” 林晚心头一紧。她迅速起身,披上外衣,抱起昭昭走出帐篷。 篝火还在烧,守夜的卫士看到她们出来,立刻上前:“有什么吩咐?” “没事,孩子醒了,我带她透透气。”林晚平静地说,目光却顺着昭昭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东南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周承璟也醒了,从主帐篷走出来:“怎么了?” 林晚低声把昭昭的话说了一遍。周承璟皱起眉,看向东南方向。他知道昭昭的能力不会出错,但大半夜的,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周弘简也出来了——他本来就没睡熟,一直在整理今天的观察记录。“爹,我去看看吧。带两个人,骑马过去,不远的话很快就回来。” 周承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心点。十一,你跟着三公子去。再带两个卫士。” 周弘简和十一很快准备好,翻身上马。昭昭被林晚抱着,小手还指着那个方向:“大树树说,有人在咬它的脚。” 这个描述让周弘简心里有了猜测。他催动马匹,带着三人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戈壁夜里格外清晰。跑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稀拉拉的胡杨林——这在戈壁里算是难得的绿意了。 但靠近了才发现,这片胡杨林的状态很不好。 大部分树都已经枯死,剩下的也蔫蔫的,叶子黄了大半。 而就在树林边缘,他们看到了昭昭说的“有人在咬它的脚”。 不是人,是一群野骆驼。大约二三十头,正围着一棵尤其粗壮的胡杨树,用牙齿啃咬树皮。那棵树已经被啃掉了一大片皮,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部,树干上还有不少深深的牙印。 “它们在吃树皮?”十一惊讶,“骆驼不是吃草的吗?” “戈壁旱季,草不够吃的时候,骆驼会啃树皮充饥。”周弘简勒住马,观察着那群骆驼,“但这棵树……你们看,它比其他树都粗壮,叶子也绿一些。” 确实,这棵胡杨虽然被啃得惨不忍睹,但树冠依旧茂密,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绿意。和周围那些枯黄的同伴有天壤之别。 骆驼群发现了他们,警惕地抬起头,但没有立刻逃跑。它们的眼神浑浊,嘴角还挂着树皮的碎屑,看起来饿极了。 “它们很饿。”周弘简判断,“但这样啃下去,这棵树活不过这个月。” 他翻身下马,慢慢靠近。骆驼群开始骚动,有几头发出威胁的低吼。十一和另外两个卫士立刻挡在周弘简身前,手按在刀柄上。 “别紧张。”周弘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些盐块和干粮碎屑,是他平时用来诱捕小动物做研究的。他把盐块撒在地上,然后缓缓后退。 骆驼群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有一头年轻的骆驼忍不住诱惑,走过来低头舔食。其他骆驼见状,也纷纷围过来。树暂时安全了。 周弘简走到那棵胡杨树旁,伸手触摸树干。树皮被啃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木质部了。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这树……”他低声自语,“树汁的味道不对。” 正常情况下,胡杨树的汁液应该是清苦的,但这棵树的汁液却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金属的腥甜味。周弘简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这是很冒险的行为,但他对自己的抗毒能力有信心。 味道在舌尖化开。苦,然后是一丝奇异的甜,最后是隐约的……矿物质的味道。 “这树下有东西。”周弘简肯定地说,“可能是矿脉,也可能是地下水脉。树根扎得很深,吸收了地下的矿物质,所以长得特别好,汁液里也带了特殊的味道。骆驼大概是尝到了这个味道,才专门啃它。” 十一不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守着,不让骆驼啃树吧?” 周弘简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 里面是他调制的驱兽药膏,主要成分是几种刺激性植物提取物,动物闻到就会避开。 他把药膏仔细涂抹在树干被啃咬的部位,尤其是已经裸露出来的木质部。 药膏的味道很冲,连十一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骆驼群果然也闻到了,不安地打着响鼻,开始慢慢后退。 第244章 女王:我虽然容颜不再,但我 “这药效大概能维持三五天。”周弘简说,“够这树缓一缓了。等咱们从楼兰回来,再想想办法——要么把这群骆驼引到别处,要么给它们找别的食物源。” 他做完这一切,又围着树转了一圈,突然蹲下身,拨开树根处的沙土。月光下,沙土里有一些闪闪发亮的小颗粒。 周弘简捡起几颗,凑到眼前细看。是石英,但石英里包裹着一些暗红色的斑点。他心头一动,掏出小刀刮下一层粉末,放在手帕上。 “先回去。”他收起手帕,“这地方不简单。” 一行人回到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昭昭还没睡,一直在等。看到周弘简回来,她立刻从林晚怀里探出身子:“三哥哥,大树树还疼吗?” “不疼了。”周弘简摸摸她的头,“三哥哥给它涂了药药,骆驼不敢再咬它了。” 昭昭这才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笑容:“大树树说谢谢你。它说它的脚下面有甜甜的水水,所以它才能长这么大。但是水水太深了,别的树树喝不到。” 这话让周弘简心头一震。果然,这棵胡杨能长这么好,是因为它扎根够深,触及到了深层地下水脉。而那个水脉…… “昭昭,大树树说没说,水水是什么味道的?” 昭昭歪着头想了想:“大树树说,水水有点铁的味道,还有一点……嗯……像二哥哥的金核桃那种味道,但是淡很多。” 含铁,还有微量金属。周弘简几乎可以确定,那下面有一条地下矿脉,可能是铁矿,也可能伴生其他金属。地下水经过矿脉,带出了矿物质,被这棵胡杨吸收了。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周承璟和林晚。周既安也醒了,听到“矿脉”两个字,眼睛又开始放光:“又一个矿?咱们这趟是来进货的吧?” “先别高兴太早。”周承璟给他泼冷水,“就算有矿,也得看是什么矿,值不值得开采,开采难度多大。而且那是胡杨林,在戈壁里,胡杨是难得的固沙植物,不能随便砍。” “那可以合作啊!”周既安的生意头脑又转起来了,“咱们跟当地部族合作,他们出人出力,咱们出技术出资金,利润分成。既开了矿,又保护了树——那棵胡杨绝对不能砍,得供起来,它是找到矿脉的大功臣!” 周弘简点头:“二哥这个思路可行。不过具体怎么做,还得看楼兰那边的态度。楼兰国离这片胡杨林最近,这矿如果真有价值,大概率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 天色渐亮,戈壁的风果然开始刮起来了。 起初只是微风,很快就变成了呼啸的大风,卷起沙尘,打得帐篷噼啪作响。 好在营地选的位置好,有矮坡挡着,影响不大。 众人在营地等到巳时,风势果然如昭昭“听”到的那样,开始减弱。到了午时,风基本停了,只剩一点微风。 车队重新启程,朝着楼兰方向前进。 楼兰是西域三十六国中比较富庶的一个,位于丝绸之路的要冲,商队往来频繁,商业发达。 楼兰人善于经商,也善于学习,对中原文化接受度很高。 按周承璟的计划,楼兰是这趟西行的重点。 如果能和楼兰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就等于在西域中心钉下了一颗钉子。 又走了两日,终于看到了楼兰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绿洲上的城池,城墙用黄土夯筑,不算高,但很厚实。城外是大片的农田和果园,一条人工水渠从城中穿过,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水源。时值午后,城门口人来人往,商队排着队等待进城检查,热闹非凡。 周家的车队一出现,就引起了注意。 那辆战车太显眼了,通体乌黑,造型奇特,车轮比普通马车大得多,行驶起来几乎听不到声音。 拉车的也不是马,而是四头高大的铁甲驼兽,那是神机营特制的机关兽,看着像骆驼,其实是精铁和木材制成的,力大无穷,不知疲倦。 “这是哪家的商队?没见过这阵仗啊。” “看旗号……像是中原的。但中原商队一般都用马车,哪有这样的?” “听说前几天龟兹国那边出了大事,有个中原的大家族,把龟兹的毒水问题解决了,还找到了金矿……” “金矿?真的假的?” 议论声隐约传来。周承璟坐在战车里,摇着扇子,面色平静。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未到,声先至。 城门的守卫显然也听说了风声,态度格外客气。查验文书时,那守卫队长甚至还多问了一句:“阁下可是从龟兹来的周家商队?” 周承璟点头:“正是。” 守卫队长的表情更恭敬了:“楼兰王已得知贵商队来访,特命下官在此等候。请随我来,王宫已为各位准备了驿馆。” 这就是名声的好处了。周既安在车里小声嘀咕:“看来龟兹的消息传得挺快。也好,省得咱们再费口舌自我介绍。” 车队在守卫的引领下进了城。楼兰城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繁华,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中原的丝绸瓷器,波斯的毯子香料,印度的宝石,还有本地的玉石、羊毛制品。行人衣着各异,语言混杂,俨然是个国际大都会。 昭昭趴在车窗边,眼睛都不够用了。好多新奇的东西,好多没见过的面孔,还有空气中飘着的各种味道——烤馕的麦香,烤肉的焦香,香料铺子传出来的复杂气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驿馆在王宫旁边,是一处独立的院落,环境清幽,设施齐全。显然楼兰王很重视这次接待。 众人安顿下来后不久,就有王宫使者来访,邀请周承璟一家明日入宫赴宴。 “楼兰王倒是急性子。”林晚一边给昭昭梳头,一边说,“明天宴会上,恐怕会有不少试探。” “兵来将挡。”周承璟不以为意,“咱们手上有筹码。 金矿的事他们肯定知道了,但具体多少,怎么来的,他们不清楚。 还有咱们那个‘镇府之宝’黑莲花,他们应该也听说了,但肯定不信——会吐金子的花?听起来像神话。” 第245章 好好种地,记得按时交粮 (前文有修改,感觉衔接不上的宝子们刷新一下,重新看一下前三章~)搞定了上层建筑,接下来就是收拾烂摊子。 楼兰城里的百姓因为长期吸入幻香,现在毒气一散,一个个都出现了戒断反应。 满大街都是抱着头打滚、哭喊着要闻香味的人,场景堪比丧尸围城。 “这毒入骨髓了。” 林晚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乱象,眉头紧锁,“光靠针灸根本来不及,必须得熬制大量的清心解毒汤。可是……” 她看了看四周荒芜的土地,“这里除了毒草渣子,连根正经药草都找不到。” “娘亲,药草我有哒!” 昭昭拖着小黑的花盆,正吭哧吭哧地往城楼上爬。 因为小黑在吸收完那些毒气和能量后长大了很多,太沉了,昭昭一个人根本抱不动,于是就变成了昭昭在前面拉,周临野在后面帮忙推。 不过对于周临野来说推得十分轻松。 “小黑说,它刚才吃得太撑了,肚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能量,它想吐点东西出来。” “吐东西?”林晚一愣。 只见昭昭拍了拍小黑那粗壮的茎干:“小黑乖,把那些绿色的能量吐到水井里去好不好?” 小黑非常听话。 它那巨大的叶片猛地伸长,直接探入城中央那口已经快干涸的大水井里。 “咕噜咕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那原本黑色的叶片尖端,竟然滴落下一滴滴翠绿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一落入水中,原本浑浊干涸的井水瞬间沸腾起来,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而且变得清澈见底,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这是……灵液?”林晚震惊了。 这株变异的小黑莲花竟然能把吸进去的毒素转化成高浓度的生命精华? 这不完全就是生物净化机加制药机吗! “快!取水!” 周承璟当机立断,指挥着侍卫和清醒过来的王宫仆从,“给全城百姓分发井水!” 这水简直是神效。 那些还在发狂的百姓,只要喝上一口,眼中的浑浊瞬间消散,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神智立刻清醒了过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呜呜呜,我的钱呢?我怎么在梦里把房子都卖了?” 哭声、骂声、感谢声交织在一起,楼兰城终于恢复了它该有的人间烟火气。 而在这一切混乱中,昭昭却有了新的发现。 她蹲在皇宫后花园的一角,正对着一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枯黄的小树苗说话。 “你说什么?下面有东西?”昭昭歪着头,小声问。 那株小树苗瑟瑟发抖,但在昭昭亲和力的安抚下,还是传递出了一丝微弱的意念。 【水……有很大的水,就在下面,被石头压住了……】 昭昭眼睛一亮,转身喊道:“爹爹!三哥!这里有宝贝!” 一听有宝贝,正在数落女王的周既安和正在啃干粮的周临野瞬间瞬移到了昭昭身边。 “什么宝贝?金子吗?” “什么宝贝?好吃的吗?” 昭昭指了指那株枯树苗下面:“树树说,下面有很大的水!” “水?”周承璟走了过来,若有所思。 楼兰地处沙漠,水源就是命脉。 传说楼兰以前是水草丰茂之地,后来泉眼枯竭才衰败的。 “老三,干活。”周承璟下巴一扬。 周临野把手里的饼往嘴里一塞,抡起他的大铁棍,对着昭昭指的地方就是一顿猛砸。 “轰!轰!” 地面震动。 在砸到第十几下的时候,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某种封印破碎了。 紧接着—— “哗啦!!!”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直接把还没来得及躲避的周临野冲上了天。 “救命啊——我要被淹死啦——” 那水清凉甘甜,带着磅礴的生机,迅速漫过了花园,流向干枯的护城河。 原来,当年的泉眼并没有枯竭,而是被那个黑袍人种下了邪物。 这种毒草的根茎并不吸水,反而会分泌出一种粘液,将泉眼周围的泥沙凝结成了一块坚硬无比的巨石板,像个巨大的塞子一样,死死堵住了地下暗河的喷涌口。 他以此截断了楼兰的水脉,只为了逼迫走投无路的楼兰人去供养那些能产生幻觉的毒花。 如今这层厚厚的“石壳”被周临野一棍子砸碎,积蓄了数年的高压地下水终于破土重见天日。 看着那喷涌而出的泉水,跪在地上的女王呆住了。 随后,她嚎啕大哭。 这次不是为了逝去的容颜,而是为了这失而复得的国运。 …… 在楼兰修整了三天。 这三天里,周既安把楼兰王宫翻了个底朝天,虽然没找到多少现银,但是搜刮了一大堆古董字画和香料配方,算是满载而归。 林晚治好了大部分百姓,并且留下了一套名为“广播体操”的强身健体法,严令女王每天带着百姓做操,恢复体质。 至于女王…… 她现在已经不再穿那身透明的金缕衣了,而是换上了朴素的棉布长裙,脸上也没涂脂粉。 虽然看起来老了十岁,但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正在亲自带人开垦荒地,准备种植周家留下的优质小麦种子。 “摄政王殿下,大恩不言谢。” 城门口,女王带着百姓跪送,“楼兰虽小,但只要大周有需要,我们必将倾举国之力相助。” 周承璟坐在马车上,骚包地把车帘撩开,淡淡一笑。 “好好种地,记得按时交粮。” 车队再次起程。 不过这次,车顶上多了一个奇怪的装置。 因为小黑实在长得太大了,现在连最大的水缸都装不下它。 林晚没办法,只好让工匠在车顶焊了一个巨大的铁框,里面填满了土,把小黑种在了上面。 远远看去,这辆战车就像是顶着一棵巨大的黑色太阳伞,拉风到了极点。 “爹爹,我们下一站去哪里呀?” 昭昭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逐渐变换的景色。 离开了楼兰的范围,沙漠逐渐变成了戈壁滩,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雪山。 “下一站……” 周承璟拿出一张羊皮地图,目光落在了一个标注着骷髅头的地方。 “精绝国。” “听说那里有一种会喷火的蚂蚁,还有把人做成傀儡的秘术。” 周临野一听“喷火蚂蚁”,眼睛亮了:“烤蚂蚁好吃吗?” 周既安则是盯着地图上的标注:“精绝国?那不是传说中遍地是玉石的地方吗?发财了发财了!” 只有昭昭,突然皱起了小眉头。 她感觉到车顶上的小黑有些不安。 它的叶子紧紧地卷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 昭昭蹙起眉头,开口提醒道:“前面不太对劲,大家小心些。” 第246章 谁家正经植物吃火晶石啊?! 昭昭的话音刚落,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墨汁,骤然阴沉下来。 不是乌云密布的那种黑,而是漫天的黄沙卷着黑色的砾石,形成了一堵接天连地的墙,正以此生未见的速度向着车队碾压而来。 “这风不对劲!” 负责驾车的周弘简神色一凛,双手死死抓紧了马王的缰绳,沉声道,“风里有腥味,还有……哨声。” 也幸亏车队的马是由马王带队,刚要乱起来,马王就长长地嘶鸣了一声,控制住了场面。 “嘘——嘘——” 周弘简按下了几处机关,马车的四个方向瞬间延伸出了几块钢板。 周弘简手中再一旋转,钢板垂直落下,重重地砸进地里,像一个巨大的铁盒子一般,将拉车的马和赶车的人全都罩在了里面。 突兀响起的哨声尖锐、凄厉,就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骨头上用力刮擦,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老大,稳住!”周承璟想到了什么,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收敛。 手中折扇“刷”的一声合拢,变为一把短铁棍。 得益于看的那些闲书和游记话本,周承璟道,“这是‘黑风哨’,专招沙漠里的脏东西。所有人,坐稳了!” 话音未落,那堵黑色的沙墙已经撞上了战车。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地响起,这辆经过特殊改装,重达数吨的钢铁战车竟然被撞得剧烈摇晃,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透过琉璃加透明树脂制成的防弹玻璃,众人惊恐地发现,撞击车子的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人影。 不,准确地说,那是人形的怪物。 它们身高足有九尺,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枯木拼凑而成的。 关节处包裹着粗糙的铜皮,四肢长得离谱,手里拖着生锈的带刺铁链。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胸口处都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石头,在昏暗的风沙中闪烁着如同心脏跳动般的红光。 “这就是精绝国的特产?”周弘简的眼睛一亮,对这种没见过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那是‘不死傀儡’。” 周承璟语速飞快,解释道:“游记上有记载,精绝国擅机关术,能以火晶石为心,枯木为骨,制成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战士。” “这种东西没有痛觉,除非打碎核心,否则不死不灭。” “咔嚓!” 一只巨大的木手猛地砸在车窗上,坚硬的琉璃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敢砸小爷的车?!” 周既安怒了。 这辆车可是他的心头肉,每一寸漆都是钱啊! “爹!这一下可就损失了好多钱,快出去干掉它们!” 周承璟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把昭昭护在怀里的林晚:“护好闺女,我和十一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我也要去!”周临野早就按捺不住了,抄起他的那根伸缩大铁棍,兴奋得像只看见骨头的哈士奇。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狂风裹挟着沙砾灌入。 周承璟身形如电,紫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车内,下一秒已经出现在车顶之上。 那里,小黑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抖什么?出息。” 周承璟用脚尖踢了踢花盆,“既然长这么大个儿,就别光吃饭不干活。给我护好车顶!” 小黑委屈地晃了晃叶子,但既然主人的爹爹发话了,它也只能硬着头皮支棱起来。 车下,战斗已经爆发。 “看招!泰山压顶!” 周临野一声大吼,从车上一跃而下,手中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一个正准备攻击轮胎的傀儡头上。 “铛——!” 火星四溅。 那木头傀儡的脑袋直接被砸进了胸腔里,但这并没有阻止它的行动。 它那双长得过分的手臂反手一挥,铁链如同毒蛇般缠住了周临野的腰。 “哎哟?劲儿还挺大?” 周临野被勒得直翻白眼,但他可是天生神力。 只见他暴喝一声,双脚猛地跺入沙地,如同一根定海神针,随即腰部发力,竟然硬生生地把那个九尺高的傀儡抡了起来! “给我起飞!” 那个傀儡被当成了流星锤,狠狠地砸向了周围扑上来的同伴。 一片木屑纷飞。 相比于周临野的纯暴力,周承璟的动作则优雅得如同在跳舞。 他在风沙中闲庭信步,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弹出了一排锋利的刀刃。 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切入傀儡胸口的缝隙,直取那块红色的晶石。 “咔嚓。” 晶石破碎,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傀儡瞬间失去动力,变成一堆废木头散落在地。 然而,周围的黑影实在太多了。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具。 而在风沙深处,那尖锐的哨声变得更加急促,仿佛在催促着傀儡发动总攻。 就在这时,一直苟在车顶上的小黑,突然闻到了一股诱人的味道。 那些傀儡被打碎后,散落在地上的红色晶石碎片,散发着一种热辣滚烫的气息。 对于吃惯了毒气、冷气的小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啊! “嗡——” 小黑的两片巨大叶子猛地张开,原本因为害怕而卷曲的姿态瞬间变得舒展。 它兴奋了! “嗖嗖嗖!” 无数根黑色的气根从花盆的土壤里爆射而出,像是无数条灵活的触手,精准地扎向战场上那些还没有被打碎的傀儡。 并不是攻击它们的头,而是直接扎向胸口的那块红石头! “吱吱——” 一阵如同电流穿过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些被气根扎中的傀儡,胸口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块蕴含着狂暴能量的火晶石就变成了灰白色的废石,而那个傀儡也瞬间散架。 吸食了火能量的小黑,叶片边缘竟然泛起了一圈金红色的光泽,看起来更加妖异且霸气。 它尝到了甜头,这下更来劲了。 数十根气根在空中飞舞,哪里有红光就扎哪里。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不死傀儡”,在小黑面前简直就是一盘盘移动的自助餐。 “噗噗噗——” 吸干,散架。 吸干,散架。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围攻车队的上百具傀儡,全军覆没。 风沙深处的哨声戛然而止。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操控者显然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谁家正经植物吃火晶石啊?! 第247章 周既安心碎:我裂开了 “跑得倒是快。” 周承璟收起折扇,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远处那道仓皇逃窜的驼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买路财。” 他转身看向正在车顶上意犹未尽地挥舞着叶子,像是在剔牙的小黑,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让昭昭今晚给你加餐。” 小黑:“!!o(≧v≦)o~~” 解决了拦路虎,车队继续前行。 越往西走,空气越干燥,温度也越高。 地上的沙砾逐渐变成了黑色的岩石,周围怪石嶙峋,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兽的坟场。 终于,在日落之前,一座宏伟而压抑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精绝国。 不同于楼兰那种粉饰太平的妖艳,精绝国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硬。 黑色的城墙高达数十丈,全部由巨大的黑曜石砌成,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城门不是木头的,而是两扇巨大的青铜门,上面雕刻着狰狞的蚂蚁图腾。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叫卖声,没有嬉笑声,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 只有一种极其规律的、沉闷的“咔哒、咔哒”声,像是某种巨大的齿轮在转动,又像是某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整座城市的地下回响。 “这地方,看着不像活人住的。”周弘简皱着眉头,将车停在了城门口。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守卫。 他们全身包裹在厚重的黑铁盔甲里,连眼睛都遮住了,只留下一条缝。 手中握着长戟,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大周使团到访,还不开门?”周既安探出头,手里晃着那块象征身份的金牌,狐假虎威地喊道。 守卫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周既安以为他们是聋子的时候,领头的一名守卫突然动了。 “咔——” 他的脖子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入城费。” 声音沙哑、干涩,就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没有任何感情起伏,“每人,一颗中品红玉。” “红玉?”周既安一愣,“我们带了通关文牒,还是大周的皇亲国戚,你们还要收费?” “再说了,红玉是什么玩意儿?白银不行吗?” 守卫毫无波澜:“没有红玉,不得入内。” “嘿,我这暴脾气!”周既安刚要撸袖子理论,就被林晚按住了。 “既安,你看。” 林晚指了指守卫的手背。 那里的盔甲缝隙中,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一截……类似于枯木的纹理,上面还隐隐有着干裂的痕迹。 “他们……可能不是正常人。”林晚压低声音道。 周承璟眯了眯眼,从之前那些被打碎的傀儡残骸中,摸出了几块还没完全变成灰色的碎石头,扔了过去。 “这个行不行?” 守卫僵硬地接住石头,那双藏在盔甲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残次品。”守卫冷冷地说道,“但……数量够多。开门。” 伴随着沉重的齿轮咬合声,青铜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热浪混合着硫磺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队驶入城中。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笔直宽阔,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 两旁的房屋也是整齐划一的石头建筑,没有任何装饰,就像一个个黑色的方块盒子。 街上有行人,但每一个行人的动作都极其怪异。 他们走路同手同脚,步伐僵硬,每个人脸上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驻足,所有人都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的机器,沿着固定的路线移动。 有的在搬运石块,有的在清扫街道,有的在对着墙壁发呆。 “这些人怎么回事?”周临野小声嘀咕,“比楼兰那些磕了药的还要吓人。他们都不眨眼的吗?” 昭昭趴在窗户上,小手紧紧抓着窗框。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的身体很奇怪。 “爹爹。”昭昭转过头,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这里的人,好像都在生病。他们的心跳声,好奇怪。” 林晚立刻开启了职业雷达,仔细观察着路边的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木头的质感,呈现出深褐色的纹理,只有另一半脸还是肉色的,但表情极度痛苦扭曲。 他正机械地用锤子敲打着一块铁片,每一次抬手,关节处都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看了半天,今晚才皱眉道:“是很不对劲,他们看起来像是……活人傀儡。”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如果说楼兰女王是为了美貌而愚弄百姓,那这精绝国的统治者,简直就是在搞反人类的生化实验。 “先找个地方落脚。” 周承璟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既安等会儿打听一下,这里的通用货币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所谓的‘红玉’究竟是从哪来的。” “明白!”周既安虽然爱财,但也知道轻重。这种诡异的地方,不搞清楚规则很容易吃亏。 他们在城中唯一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的老板是个只有一只眼睛的驼背老头,他的左臂完全变成了木头,行动迟缓。 “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都要。”周弘简把车停好,走进大堂。 “住店,每晚三颗下品红玉。吃饭,视菜色而定。”老板头也不抬地拨弄着算盘,那算盘珠子竟然也是红色的玉石做的。 周既安掏出一锭金元宝,“啪”地拍在桌上:“我们只有黄金,没有红玉。这金子够买你这一屋子红玉了吧?” 老板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既安。 “黄金?那是只有死人才用的东西,或者是用来给傀儡镀身的装饰品。” “在精绝国,黄金一文不值。” 说着,他抓起那锭金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哐当。” 周既安的心碎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金子被当成垃圾,整个人都裂开了。 第248章 周既安:这是什么暴殄天物的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第249章 林晚:这就是没学好物理和化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第250章 小黑学会了喷火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可汗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顾忌大周的国力,想着跟周承璟谈判,赔点钱把这尊瘟神送走。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不是外交纠纷,这是王位之争!是生死存亡! 第251章 一盘大旗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第252章 昭昭:你欺负小黑!我要生气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第253章 小黑真棒!你是最厉害的花花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第254章 我……我杀人了!我把他的胳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第255章 周既安:我的心都在滴血!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第256章 以天地为炉,以万民为药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可汗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第257章 我这是在为错失的财富而流泪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第258章 怎么回事?中毒了?!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第259章 知识改变命运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第260章 土生万物,位居中央,主宰四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第261章 没有五官的佛像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第262章 昭昭被国师邀请,让他作为‘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第263章 请圣女入阵,为万民祈福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第264章 阿蛮!是你吗?阿蛮!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第265章 小黑放屁竟然还是香的!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可汗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顾忌大周的国力,想着跟周承璟谈判,赔点钱把这尊瘟神送走。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不是外交纠纷,这是王位之争!是生死存亡! 如果让草原上的牧民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知道他展现出的神迹……那些原本就对他不满的旧部,绝对会拥立这个孩子! 到时候,不用大周打过来,他自己就会被推翻! “不能让他进王庭!绝对不能!” 可汗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呼延灼和影狼。 “传我密令!” “调集‘血狼卫’!那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 “不管周承璟是不是使臣,不管大周会不会开战……” 可汗的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抓,仿佛要捏碎什么东西。 “在他们到达王庭之前,把那一家子,全部给我杀光 第266章 西域风沙已定,回京! 随着昙无谶的死亡和息壤被吞噬,笼罩在乌孙国上空的迷障终于散去。 那些被控制的百姓,在失去了“福土”的药力后,纷纷瘫倒在地,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城里的无面泥像也在同一时间崩塌,化作了普通的尘土。 虽然很多人发现自己失去了亲人,痛哭流涕,但至少,他们从那个虚假的噩梦中醒来了。 周承璟站在废墟之上,看着这满目疮痍却又重获新生的国家。 “结束了。” 他收刀入鞘,转身抱起昭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回家。爹给你买红烧肉吃。” “红烧肉?我们要回京成了吗!”昭昭眼睛一亮。 “对,回京城。”周承璟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好耶!我要吃两大碗!” 昭昭搂着爹爹的脖子,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小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爹!那昙无谶的老巢咱们是不是得去抄一下?” 周既安突然冒了出来,“他搜刮了这么多年的民脂民膏,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这算是精神损失费吧?” 周承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财迷儿子,无奈地笑了笑。 “准了。动作快点,别耽误了启程的时辰。” “得嘞!老三!快!他们这肯定有实心的金佛!”周既安兴奋地拽着周临野就跑。 周弘简有些疑惑地看向周承璟:“爹,咱们这就回去了?西域三十六国,咱们才走了一半不到。剩下的那些不管了?” “不管了,也没必要管了。” 周承璟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这一路走来,最难啃的几块骨头都被咱们敲碎了,昙无谶一死,西域诸国群龙无首,剩下的那些小国早就吓破了胆,纷纷递交了降书。”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况且,原本咱们来西域,就是因为商路被堵,大周的商队被无故扣押。” “如今消息传来,被扣押的商人们早就平安回到了大周,商路已通,咱们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信封上的火漆印,挑眉道:“这是皇宫里的加急文书?出什么大事了?” “大事?呵,算是吧。” 周承璟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们那个好爷爷,这一个月连发了十八道金牌急诏,不是催我回去救命,而是催我回去干活!” “他说他当皇帝当累了,这几个月批奏折批得头秃,既然商路通了,国库也充盈了,他就要提前退休去行宫养老,在那边挖了个池子准备养锦鲤。” “他让我赶紧滚回去摄政,主持朝局。” 林晚:“……” 昭昭眨巴着大眼睛:“皇爷爷要罢工?” “他是想把烂摊子全丢给你爹,自己去逍遥快活。”周承璟磨了磨后槽牙,“做他的春秋大梦!等回了京,看我不把他那池锦鲤全炖了!”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周承璟眼底却泛起一丝轻松的笑意。 夕阳西下,将大漠染成了一片金红。 满载着战利品的马车调转了车头,朝着东方的故土缓缓驶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烟。 西域的风沙已定,而大周京城,怕是因为这一家子的回归,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267章 一车的问题儿童,周承璟:头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第268章 周既安小手一挥:我可以买下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第269章 甘罗十二岁拜相,周弘简十岁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今年刚好……也是五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权衡。 “难怪拓跋鹰和大巫师不惜代价要杀他……他们肯定是认出了那个孽种!” “他不是什么大周皇孙!他是来讨债的鬼!” 可汗在帐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顾忌大周的国力,想着跟周承璟谈判,赔点钱把这尊瘟神送走。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不是外交纠纷,这是王位之争!是生死存亡! 第270章 昭昭:咱们家不养闲人,朝廷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第271章 这监国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坐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第272章 我妹妹那么可爱,我看你才像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第273章 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切,就这么 消息这东西,在草原上比风跑得还快。 那个刚才还得了一口井、换了救命盐巴的老首领,就像是个活体广告牌。 他们部落的人也没闲着,因为得了好处,不少沾亲带故的牧民连夜骑着瘦马,顶着风雪去给周围的亲戚报信。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二皇子府的车队根本就走不快。 不是路不好走,是被堵的。 放眼望去,茫茫雪原上,原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愣是热闹得像京城的东市。 这不,车队刚翻过一个山坡,就被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给惊着了。 这哪是一个部落啊,这怕是把方圆百里的牧民都给吸过来了。 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手里提着羊皮袋子,或者是背着捆好的皮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望又畏惧的光,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又怕被这肥肉烫了嘴。 “哇哦——” 昭昭趴在特制的加厚玻璃窗上,小嘴张成了圆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笑脸。 “二哥,你的生意好像做大啦!草草说,那边的山沟沟里还有好多人在赶路呢,把睡觉的土拨鼠都给吵醒了。” 周既安坐在那张红木桌前,面前的账本已经换了一本更厚的。 他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那张只有六岁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是奸商特有的淡定)。 “这就是市场需求。” 周既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跟林晚学的动作),淡定地说道,“供需关系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地位。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使臣,是活菩萨。” “活菩萨?” 周临野正在啃一只风干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咱们不是来找那个可汗吵架的吗?” “吵架是去王庭之后的事。”周承璟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闲适得像是自家后花园,“现在嘛,咱们是来‘扶贫’的。”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北蛮牧民。 这里面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冻得脸上全是青紫的冻疮。今年的白灾确实太狠了,要是没有这批物资,这些人怕是有一大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既安,开市吧。”周承璟淡淡吩咐,“还是老规矩,不收金银,只收皮毛和羊毛。另外,如果有病重的孩子,让晚晚给看一眼,药钱算在公账上,回头找那个可汗报销。” “得嘞。” 车队缓缓停下。 十一带着神机营的卫士们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摆开摊位。 这一次,都不用老莫再去喊话了。 那些牧民一看到那面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有狼皮!刚剥下来的!换茶砖!” “我要盐!我家娃娃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点盐!” “羊毛!我们把全家的羊都剪秃了!换那种治冻疮的神药!” 场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周弘简带着人拿着连弩在旁边镇着,这群饿急了眼的人怕是能把摊子给掀了。 昭昭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戴着虎头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跟在林晚身后当小助手。 “姐姐,这个姨姨身上有那种……嗯,苦苦的草根味。” 昭昭拉了拉林晚的袖子,指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小声用意念沟通完,翻译道,“草草说,她刚才为了给宝宝取暖,把这附近唯一一棵能避风的枯树都给砍了,现在手好疼哦。” 林晚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罐冻疮膏递过去,又给那妇女抓了一把红糖。 “拿着吧,给孩子冲水喝。” 那妇女接过东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在那磕头。 这一幕幕,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不断上演。 大周的使团,本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敌人,此刻却成了这群北蛮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交易的喧嚣。 地面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发抖。 “轰隆隆——” 昭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感觉到周围的野草都在瑟瑟发抖,那是被大批战马践踏过的恐惧。 【快跑啊!快跑啊!那些穿黑甲的坏蛋来啦!】 【他们手里的刀好冷!马蹄铁好重!】 【是大胡子!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大胡子又回来了!】 昭昭脸色一变,赶紧抱住林晚的大腿:“晚姐姐!那个大胡子坏叔叔带人来抢东西啦!” 第204章王庭的铁骑 来人正是呼延灼。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那两千被信号弹吓破胆的普通骑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那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禁卫军,俗称“黑狼骑”。 呼延灼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些天一直派斥候吊着这支车队,原本是想看他们迷路、受冻、在这荒原上吃尽苦头。 可谁曾想,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群大周人不仅没迷路,反而走一路,做一路生意! 而且那价格……一斤盐换五十斤羊毛?一罐药膏换十斤净毛? 这简直就是在收买人心! 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还没到王庭,这一路上的牧民怕是都要只知有大周二皇子,不知有可汗了! “都给我住手!” 呼延灼一声暴喝,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黑狼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正在交易的牧民和车队围在了中间。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一脸喜色的牧民,看到黑狼骑的旗帜,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盐巴和茶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在北蛮,黑狼骑就代表着可汗的意志,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让你们跟大周人做买卖的?!” 呼延灼策马来到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刚才换了盐巴的老牧民,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老牧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盐袋子掉在地上,雪白的精盐撒了一地。 第274章 一场有预谋的、针对皇室宗亲 “这是资敌!是通敌卖国!” 呼延灼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周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们竟然拿我们草原的东西去换他们的垃圾?!”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谁敢私藏,按军法处置!”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狼骑士兵就要上前抢夺牧民怀里的物资。 “不……不要啊!这是救命的!” 一个妇女死死护着怀里的茶砖,哭喊道,“将军,家里没吃的了,孩子要饿死了啊!” “饿死也比当叛徒强!” 呼延灼冷酷地一脚踹开那个妇女,眼神凶狠,“还有这群大周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辆停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二殿下,这里是北蛮,不是你的大周商市!你未经许可,在此非法贸易,煽动我北蛮子民,这可是重罪!” “来人!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没收!羊毛全部烧毁!” “我看谁敢。” 一道清脆却冷静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那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顶。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呼延灼的眉心。 而在车厢门口,周既安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拿武器,手里只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金算盘。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群黑甲骑士面前,气场却丝毫不弱。 “非法贸易?” 周既安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清冷,“呼延将军,这帐咱们得算清楚。” “我们是用大周最好的精盐、最好的茶砖,甚至还有救命的药,来换你们地上扔着没人要的羊毛。” “这是公平交易,是你情我愿。” 周既安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这是资敌?那请问呼延将军,当你的子民在白灾里冻饿而死的时候,你们王庭的救济粮在哪?你们的御寒衣物在哪?” “我们给了他们活路,你却要来断了这条路。” 周既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牧民的耳朵里。 “你要没收的不是货物,是这几百个家庭过冬的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草原。 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是从恐惧,逐渐转变为绝望,最后化作愤怒的眼神。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那个被踹倒的妇女,慢慢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抱住怀里的茶砖。 “这是我家娃娃的命……谁也不能抢。” 她低声喃喃,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谁也不能抢!!” 第205章生存的算术题 呼延灼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牧民,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愤怒。 “反了!都反了!” 呼延灼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杀气毕露,“为了这点大周的施舍,你们竟然敢违抗军令?!” “所有人听令!谁敢阻拦没收货物,格杀勿论!先把这个带头的……” 他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杀了!以儆效尤!” 两名黑狼骑狞笑着拔出弯刀,催马冲向那个妇女。 “找死。” 马车里,周承璟终于动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经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是周临野。 小胖墩一直躲在车轮后面啃馒头,这会儿馒头吃完了,火气也上来了。 “不许欺负姨姨!” 周临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赶在那两匹战马冲到妇女面前的一瞬间,猛地跃起。 “喝!” 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匹战马的前蹄。 巨大的惯性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换做旁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但周临野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稳稳地停住了。 紧接着,他双臂发力,向外一分。 “走你!” “希律律——” 两匹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孩子硬生生地给掀翻了! 马背上的两名黑狼骑猝不及防,像是两袋土豆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呼延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又是这个小怪物! 上次把马王当狗骑,这次居然徒手掀翻重骑兵?!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幼崽?! “你……”呼延灼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抖。 “还不动手?” 周承璟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弘简,给呼延将军上点‘特产’。” “明白。” 车顶上的周弘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并没有用弩箭射杀呼延灼,毕竟对方是将军,直接杀了后续谈判不好办。 但他手里多了一排黑色的圆球。 这是林晚改良过的“震撼弹”加“辣椒烟雾弹”。 “这就叫……请你们吃顿火锅。” 周弘简嘴角一勾,手一扬。 五六颗黑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黑狼骑的队伍中间。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瞬间让这群从未见过现代热武器的战马和士兵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耳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刺激性的红色烟雾升腾而起。 那是高纯度的辣椒素粉尘!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毒烟?!” “咳咳咳!救命啊!” 黑狼骑瞬间乱成一团。 人在咳嗽,马在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哪怕是再精锐的战士,在这种连呼吸都成问题的烟雾里,也丧失了战斗力。 呼延灼也不例外,他被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机会!” 第275章 全部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仕 周既安站在车辕上,小手一挥,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牧民喊道: “乡亲们!他们眼睛瞎了!不想被抢走救命粮的,不想被杀头的,现在就是机会!” “把他们赶出去!保护我们的盐巴!”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如果是平时,给这群牧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黑狼骑动手。 但这会儿,黑狼骑一个个在那捂着眼睛咳嗽,跟没头苍蝇似的,再加上刚才那个妇女的带头,和周临野神力的震撼。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牧民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是被冻硬的牛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滚出去!这是我们的盐!” “不许抢我们的药!” 几百个愤怒的牧民如同潮水一般,将那一队陷入混乱的黑狼骑给淹没了。 虽然他们没什么武器,但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呼延灼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烟雾区。 他狼狈不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头盔都被人拿石头砸歪了。 “反了……真的反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牧民,此刻正拿着牛粪追着他的精锐士兵打,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撤!快撤!!” 呼延灼不敢再留。 这烟雾太邪门了,而且民愤难犯,真要被这群暴民围住了,他堂堂大将军被牛粪砸死,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周承璟!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到了王庭我跟你算!” 呼延灼丢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了。 “略略略!胆小鬼!” 昭昭站在车窗边,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206章加盟商与可汗的杀意 赶跑了呼延灼,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牧民们看着地上狼藉的脚印,还有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没跑掉被俘虏的黑狼骑士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了上来。 他们……竟然打了王庭的禁卫军? 这可是造反啊!是要被灭族的! 老首领颤巍巍地走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我们……我们闯祸了啊!王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怕什么?” 周既安跳下马车,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尽在掌握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正是那种蓝底金字的“周记”商旗。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单做买卖,咱们搞‘加盟’。” “加盟?”老首领懵了。 “简单来说,”周既安把旗子插在雪地上,“只要你们挂着这面旗,承认是我们周记商行的护卫队,负责帮我们运送货物去王庭。” “那么,你们就是大周使团的‘临时工’。” “大周使团受两国盟约保护,谁敢动你们,就是动大周使团,就是动大周的脸面。” 周既安指了指那辆钢铁怪兽般的马车,又指了指刚才大发神威的周临野。 “有我们在,呼延灼不敢屠杀使团的人。除非可汗真想跟大周全面开战。” “而且……” 小财迷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凡是加盟的部落,以后换盐巴和茶砖,优先供应,价格打八折。” 这一招,叫捆绑利益,也叫扯虎皮做大旗。 牧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但他们听懂了“打八折”和“有人罩着”。 再说了,都已经动手打了黑狼骑,这时候除了抱紧大周这条粗大腿,还能怎么办? “我们干了!” “我们也干!”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响应。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一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等到快到王庭的时候,周承璟的马车后面,已经跟了一支足足有两千人的“护卫队”。 这哪里是使团,这简直就是一支由北蛮牧民组成的、打着大周旗号的起义军! …… 北蛮王庭,金顶大帐。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呼延灼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 坐在虎皮王座上的北蛮可汗,声音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个周承璟,不仅一路做买卖收买人心,还煽动牧民暴动,把你这个大将军给打回来了?” “这也就罢了,他还搞了个什么……加盟商?带着两千多牧民,浩浩荡荡地往王庭来了?” 呼延灼浑身一抖:“可……可汗恕罪!那周家的手段太邪门了!那个十岁的小子会放妖火和毒烟,那个五岁的小胖子力大无穷,徒手掀翻战马啊!” “而且……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牧民们都疯了啊!” 可汗气得抓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要是让周承璟带着这群“民心”进了王庭,他这个可汗的脸往哪搁?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这是来逼宫的! 就在这时,大帐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可汗最信任的密探首领,代号“影狼”。 “可汗,息怒。” 影狼的声音沙哑,“呼延将军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可汗强压怒火。 “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周临野。” 影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可汗,“这是属下之前派往大周达州查到的情报,刚刚送回来。” “此子来历成谜,五年前被周承璟在路边捡到。据说当时天降异象,群狼退避。” “他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降马。而且……” 影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据探子回报,他在大周府邸里,能跟动物沟通,甚至能号令百兽。” “再加上呼延将军刚才说的,他徒手掀翻战马,骑乘马王如履平地……” 可汗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力大无穷……号令百兽……年纪五岁……” 可汗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狼神印记……真的是狼神印记!” 在北蛮的古老传说中,每隔百年,狼神会降下一位神子。 神子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号令草原上的生灵,是注定要统一草原、甚至征服天下的霸主。 而上一代狼神血脉的拥有者,正是被他暗中除掉的前任大王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第276章 这是妖物!会吸干龙脉的! 那师爷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原以为这小王爷只是随便翻翻,没想到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能立刻与现实情况对应起来。这哪里是六岁孩子,分明是个活算盘成了精! 周既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又翻过一页:“还有这笔‘赈灾粮款’,两万两,说是去年台风后采购粮食救济灾民。可我去粮仓看过,存粮都是陈米,而且数量根本对不上。” 他放下账本,两条小腿在椅子边晃啊晃,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师爷,您说这三笔加起来,就是两万八千两银子不知去向。望海城一年税收才多少?五万两不到吧?” 师爷腿都软了,强撑着笑容:“小王爷,这、这其中定有误会……账目繁杂,可能记载有误,下官这就让人重新核对……” “不用麻烦了。”周既安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小手,“我自己核对就行。反正我们还要在望海城住一阵子,慢慢查。”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对了师爷,您腰间那块玉佩成色不错,是羊脂白玉吧?少说值五百两。” 师爷下意识捂住腰间玉佩,手都在抖。 走出府衙,周既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这望海城的财政窟窿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赵文康胆子不小,贪了这么多,居然还敢在他们面前装穷。 他回到住处,立刻召集财务团队开会。十二个算学天才围坐一桌,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但个个都是周既安亲自挑选出来的精明人。 “账目问题很大,但赵文康敢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有倚仗。”周既安站在椅子上,才能在桌上铺开图纸,“我们需要分头行动。王明,你带三个人去查望海城近五年的商税记录;李青,你带两个人去码头,统计所有进出口货物的数量和税额;剩下的人跟我继续深挖府衙的账本。” “记住,要悄悄查,别打草惊蛇。”周既安补充道,“还有,留意府衙里那些小吏。赵文康吃肉,底下的人总得喝点汤。从他们身上,也许能打开突破口。” 众人应声散去。 另一边,周临野带着两个侍卫在城里闲逛。他确实像是个出来玩的孩子,看到糖人摊要买糖人,看到杂耍班子要停下来看热闹,还跟街边的小孩一起踢了会儿毽子。 两个衙役跟在他身后,一开始还紧绷着神经,后来见他真的只是玩耍,也就放松了警惕。两人在小摊边买了两碗凉茶,边喝边闲聊。 “这小王爷还挺好伺候,就是贪玩。”高个衙役说。 矮个衙役压低声音:“毕竟是孩子嘛。不过你说,摄政王真就带孩子们来玩的?” “谁知道呢。反正赵大人让咱们盯着,咱就盯着呗。” 他们没注意到,周临野踢毽子的时候,看似随意地靠近了几个正在晒太阳的老人。 “老爷爷,你们这儿海边好玩吗?”周临野蹲在一个白发老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海边有贝壳捡。” 老人见是个漂亮小孩,笑呵呵地说:“好玩是好玩,就是不太平哟。小娃娃,你可别往偏僻的海滩去,小心碰到倭寇。” “倭寇很厉害吗?”周临野歪着头问。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太接过话茬:“厉害倒不厉害,就是烦人!隔三差五来抢东西,官府也不管用。上个月老陈家的渔船被抢了,儿子也被杀了,惨哟……” “官府不管?”周临野眨眨眼,“不是说赵知府组织了好几次围剿吗?”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最开始那个白发老人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小娃娃,这话可不能乱说。赵知府……唉,反正咱们老百姓只求平安,别的管不了。” 周临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几块林晚做的牛奶糖分给老人们:“谢谢爷爷婆婆,这个糖可好吃了。” 他蹦蹦跳跳地走了,心里却记住了老人们话里的犹豫和畏惧。 回到住处,周临野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周承璟。 “百姓怕官。”周承璟听完,只说了四个字。他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丛被昭昭“聊”过的月季,眼神深沉。 林晚端着一盘点心走进书房,闻言接话:“如果赵文康真的和倭寇有勾结,那望海城的百姓就是生活在双重压迫下。既要忍受倭寇的抢劫,又要被贪官盘剥。” 她放下点心,看向周承璟:“王爷,我有个想法。既然孩子们各有本事,不如让他们放手去做。您坐镇后方,静观其变。赵文康如果真有问题,面对几个孩子的‘胡闹’,他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 周承璟转身,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周弘简正在纸上画着什么机械图,周既安在拨弄算盘,周临野在吃点心。三个孩子各忙各的,但耳朵都竖着听他说话。 “那就按林博士说的办。”周承璟最终点头,“弘简,你继续研究对付倭寇船的办法;既安,账要查,但要小心别被反咬一口;临野,多去听听百姓怎么说。至于昭昭……” 他顿了顿,“昭昭跟着林博士,别乱跑。” 昭昭正趴在桌上玩周弘简画废的图纸,闻言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昭昭乖,帮晚姐姐照顾花花。” 接下来的几天,望海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周承璟真的像是来度假的,每天不是去海边钓鱼,就是在城里听戏,对政务只字不提。赵文康殷勤作陪,心里的戒备慢慢放松了。 那几个孩子,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周弘简整天带着人在海边敲敲打打,说是要造什么“声波探测器”,赵文康听了只觉得可笑——声音怎么能探测船呢?小孩子异想天开罢了。 周既安还在查账,但府衙的账本早就做得天衣无缝,赵文康不信一个六岁孩子能看出什么名堂。他特意吩咐师爷,把一些明显有问题的账目“不经意”地暴露给周既安,然后再用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圆过去,耍得团团转才好玩。 第277章 麦子成精了?! 周临野更不足为虑,整天就知道玩。 只有那个三岁的小郡主和林博士,赵文康稍微留意了些。林晚在城里开了个“海洋学堂”,免费教孩子们认字和简单的海洋知识,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都去听。这在赵文康看来是妇人之仁,成不了气候。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张网正在悄悄收紧。 第七天晚上,周弘简的“声波探测器”初步成型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铜制装置,像个大喇叭,后面连着许多齿轮和弹簧。周弘简带着学徒们在海边测试,把喇叭口对着海面,转动把手,装置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公子,这真的有用吗?”一个学徒疑惑地问。 周弘简没回答,专注地听着装置另一端传出来的声音。那声音经过特殊结构的放大,能听到海水流动的声音、鱼群游过的声音,甚至…… “有船。”周弘简忽然说,“东北方向,大概三里外,有小型船只划水的声音。速度很快,不是渔船。” 学徒们面面相觑,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但很快,海平面上真的出现了几个黑点。是倭寇的侦查小船,三艘,正快速向岸边靠近。 “撤!”周弘简当机立断,带着人和装置迅速躲到礁石后面。 他们看着那三艘小船在近海转了一圈,没有靠岸,又迅速离开了。显然是来侦查情况的。 “他们每三天来侦查一次。”周弘简低声说,“我观察过潮汐表,每次都是退潮时来,涨潮时走。这样万一被发现,可以借着涨潮快速撤离。” 学徒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十岁的小公子,不仅发明了能听见船声的机器,还把倭寇的行动规律都摸清了。 周弘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倭寇的侦查如此规律,说明他们在岸上肯定有眼线,能及时传递官军的动向。而这个眼线,很可能就在官府内部。 同一时间,周既安那边也有了突破。 他盯上了府衙的一个老账房,姓孙,六十多岁,在府衙做了三十年的账。周既安注意到,每次他查账时,孙账房的眼神都躲躲闪闪,欲言又止。 这天下午,周既安故意在账房“玩”,把一摞账本弄得乱七八糟,然后假装肚子疼要上厕所,跑出去了。 但他没走远,躲在窗外偷听。 果然,他听到孙账房在屋里叹气:“造孽啊……这些账……唉……” 另一个年轻账房说:“孙老,您就别操心了。赵大人都不急,您急什么?” “我做了三十年账,没见过这么……”孙账房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倭寇抢的东西,有一半都进了……进了……唉,不能说,不能说啊。” 周既安悄悄离开窗边,心里有数了。 他找到正在花园里教昭昭认字的林晚,小声说了情况。林晚想了想,说:“孙账房年纪大了,顾忌多,不敢直接说出来。但如果给他一个安全的机会,也许他会开口。” “什么机会?” “生病。”林晚说,“老人年纪大了,生病很正常。我可以以医生的身份去给他看病,趁机套话。” 林晚在现代是理工科博士,但穿越后为了自保,也学了不少中医知识,简单的病症还是能看的。 第二天,孙账房果然“病”了,说是染了风寒没来上工。林晚带着昭昭,提着药箱上门探望。 孙账房住在一个简陋的小院里,家里只有他和一个老伴。见林晚来,老两口都很惶恐。 “孙先生不必多礼,王爷听说您病了,特地让我来看看。”林晚温和地说,打开药箱,“我略通医术,给您把把脉。” 孙账房连连道谢。 林晚诊脉时,昭昭就在屋里好奇地东看西看。她走到窗前那盆蔫头耷脑的兰花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叶子。 兰花轻轻抖了抖叶子。 昭昭眼睛一亮,又摸了摸。 林晚一边给孙账房诊脉,一边闲聊似的问:“孙先生在府衙做了三十年账,真是劳苦功高。望海城这地方,财政一直紧张吧?” 孙账房苦笑:“林博士说笑了。望海城是海港,商船往来频繁,本不该穷的。只是……只是……” 他欲言又止。 林晚也不逼他,转而说起别的:“这兰花长得不太好,是缺光照吗?” 孙账房的老伴接过话:“可不是嘛,这花娇贵,我们也不会养,都快养死了。” 昭昭忽然抬头,奶声奶气地说:“花花说,它以前住在大房子里,有太阳晒,还有人天天浇水。后来被搬到这里,就不开心了。” 孙账房和老伴的脸色都变了。 那盆兰花,是去年赵文康“赏”给孙账房的,说是感谢他多年辛劳。但实际上,是因为孙账房当时对一笔账提出疑问,赵文康用这盆名贵兰花堵他的嘴。 昭昭的话,无意中戳破了这件事。 林晚见状,柔声道:“孙先生,有些话您不敢说,我理解。但您看看望海城的百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看看那些被倭寇杀害的渔民家属,他们又是什么心情?” “王爷此次来,是真的想解决问题。您若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王爷会保证您的安全。” 孙账房颤抖着手,看向窗外。院子里晒着打补丁的衣物,老伴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衣。他想起自己那个被倭寇杀害的远房侄子,想起账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终于,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赵大人……和倭寇有来往。”孙账房的声音嘶哑,“倭寇抢来的货物,有一部分会低价卖给赵大人指定的人,然后通过正规商路卖出去,赚的银子……赵大人拿六成,倭寇拿四成。” “府衙的账,做的是假账。真正的账本……在赵大人卧房的暗格里。” 林晚心中一震,面上保持平静:“您怎么知道?” “因为……最初的账是我做的。”孙账房老泪纵横,“我当时以为只是帮大人处理些‘私货’,后来才发现那是倭寇抢来的……我想退出,但已经晚了。我儿子在赵大人手下当差,我要是不听话,我儿子就……” 第278章 多谢郡主赐下神水!郡主万岁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晚握住老人的手:“孙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放心,王爷一定会保护您和您的家人。” 离开孙家,林晚抱着昭昭快步往回走。昭昭趴在她肩上,小声说:“晚姐姐,那个爷爷哭了。” “因为他说了很重要的事。”林晚轻声道,“昭昭今天帮了大忙哦。” “真的吗?”昭昭眼睛亮亮的,“那昭昭可以多吃一块晚姐姐做的蛋糕吗?” 林晚笑了:“当然可以。” 回到住处,林晚立刻把情况告诉了周承璟。周承璟听完,沉默良久。 “果然如此。”他最终说,“赵文康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大。” 勾结倭寇,倒卖赃物,欺上瞒下,贪污军饷……每一条都是死罪。 “王爷打算怎么办?”林晚问。 “等。”周承璟说,“等弘简的装置完成,等既安拿到真账本,等临野摸清倭寇的据点。然后……一网打尽。” 他看向窗外,夜幕下的望海城安静祥和,但这份祥和下,藏着多少污秽和血腥。 “对了,王爷。”林晚想起什么,“昭昭能跟植物交流的能力,孙账房那盆兰花提供了重要信息。要不要让昭昭再去院子里问问那些花,看能不能找到暗格的具体位置?” 周承璟摇头:“不必。昭昭还小,我不想她过早接触这些阴暗的事。暗格的位置,让临野去找。那小子身手好,翻墙入室不在话下。” 林晚点头,心里却想:这位摄政王,虽然对儿子们要求严格,但对女儿真是保护得紧。 三天后的深夜,周临野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悄悄潜入了府衙后院。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真正的“任务”,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出发前,大哥周弘简给了他一个小巧的机关盒,说是如果被发现,就按下盒子上的按钮,能放出烟雾脱身。 二哥周既安则叮嘱他:“三弟,安全第一。找不到账本没关系,千万别逞强。” 至于爹爹周承璟,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周临野在屋顶上猫着腰前进,像只灵活的小黑猫。府衙的布局他早就摸清了,赵文康的卧房在东厢房。 他躲过两拨巡夜的衙役,轻轻落在卧房窗外。窗户从里面闩着,但这难不倒他。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伸进窗缝,轻轻拨弄几下,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 卧房里,赵文康正鼾声如雷。 周临野屏住呼吸,踏进房间。按照孙账房的描述,暗格应该在床头那面墙里。他走到床边,仔细观察墙面。 墙面贴着普通的墙纸,看不出异常。周临野伸手,一寸一寸地敲过去。敲到床头上方时,声音有些空。 就是这里。 他试着推了推,墙面纹丝不动。肯定有机关。 周临野在床头摸索,摸到床柱上有个雕花的凸起。他试着按下去,没反应。又试着旋转—— “咔哒”一声轻响。 墙面上的一块砖弹了出来,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一叠书信。 周临野心中一喜,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床上的赵文康翻了个身。 周临野立刻蹲下,躲在床沿下。他的心砰砰直跳,握着机关盒的手都出汗了。 好在赵文康只是翻个身,又继续睡了。 周临野等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熟了,才迅速拿出账本和书信,塞进怀里。他把暗格恢复原状,轻手轻脚地退到窗边,翻了出去。 回到住处时,周承璟和周既安都在书房等他。 “爹!二哥!我拿到了!”周临野兴奋地把账本和书信掏出来,小脸上满是自豪。 周既安立刻接过账本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凝重。这账本记录的是赵文康和倭寇交易的真实账目,时间、货物、金额清清楚楚。光去年一年,经赵文康手倒卖的倭寇赃物就价值超过十万两银子。 而书信则是赵文康和倭寇头目的往来信件,其中提到如何配合演戏——倭寇抢劫后,赵文康假装围剿,实则放任他们离开;如何分配赃款;甚至还有约定,如果朝廷派人来查,该如何应对。 “铁证如山。”周既安放下账本,看向周承璟。 周承璟却问周临野:“没人发现你吧?” “没有!”周临野挺起小胸脯,“我很小心的!” “好。”周承璟摸摸他的头,“去休息吧,今天做得很好。” 周临野走后,周承璟对周既安说:“账本先收好。等弘简那边准备好了,再一起动手。” “爹,我不明白。”周既安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既然证据确凿,为什么不直接抓赵文康?” “因为倭寇还没解决。”周承璟说,“抓了赵文康,倭寇会警觉,可能就跑了。我要的是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周既安明白了。爹爹不仅要惩治贪官,还要彻底解决倭寇之患。 三天后,周弘简的“声波探测器”改良完成了。新版本不仅能探测船只,还能大致判断船的数量和大小。 更关键的是,周弘简根据探测到的数据,结合潮汐规律,推算出了倭寇主力下一次可能来袭的时间——五天后,大潮之日,午夜子时。 “那天潮水最大,倭寇的船可以快速靠岸,抢了东西又能快速撤离。”周弘简指着海图,“他们最可能在这里登陆,这里地势平缓,离官军驻地最远。” 周承璟看着海图,问:“你有什么计划?” “将计就计。”周弘简眼睛发亮,“倭寇不是喜欢借着潮水来去吗?那我们就让他们来得了,走不了。”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处海湾:“这里地形特殊,退潮时水位很浅,大船进不来,但涨潮时水位能涨一丈多。如果我们在退潮时,在这里布下‘水底绊马索’——用铁链和渔网做成障碍物,埋在浅水区。等倭寇的船趁涨潮进来,抢完东西要撤退时,潮水退了,他们的船就会被困在浅水区,动弹不得。” 第279章 王爷!大事不好了!王爷您快 周既安插话:“那倭寇要是不来这个海湾呢?” “他们会来的。”周弘简笃定地说,“因为这个海湾后面,就是望海城的粮仓和银库。赵文康‘无意中’透露给倭寇的消息,肯定会说这里防守最薄弱,油水最足。” 周承璟明白了:“你要用赵文康,给倭寇传递假消息。” “对。”周弘简点头,“赵文康现在肯定急着向倭寇示警,怕我们查到什么。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把假消息传出去。”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周承璟故意在赵文康面前表现得很烦躁,说来了这么久,一点倭寇的线索都没找到,皇上那边不好交代。 赵文康果然上钩,趁机说:“王爷,下官最近得到线报,说倭寇可能在下个月初一,大潮之日,偷袭城西的海湾。那里是粮仓和银库所在,防守薄弱,下官建议增派兵力……” 他说得诚恳,一副忠心为国的样子。 周承璟“大喜”,当即下令调派兵力加强城西海湾的防守。赵文康暗自得意,以为成功转移了视线——实际上,倭寇真正要偷袭的是城南的海滩。 但他不知道,周承璟早就让周临野带着神机营的精兵,在城西海湾布下了天罗地网。而城南海滩,周弘简带着工部学徒们,正在连夜布置“水底绊马索”。 林晚也没闲着。她组织望海城的妇女儿童,制作了大量的“荧光漂流瓶”——瓶子里装着荧光的涂料,扔进海里能标记船只的位置。她还改良了传统的“火攻船”,在上面加了定时装置,可以远程引爆。 昭昭是最开心的,因为晚姐姐让她帮忙往瓶子里放“会发光的小虫子”(其实是林晚培养的荧光藻类)。她做得可认真了,小脸上都沾上了荧光粉,像只小花猫。 五天后,大潮之日。 夜幕降临,望海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周承璟坐镇府衙,周既安带着财务团队在后方统计物资调度,林晚和昭昭留在最安全的住处。周弘简和周临野则各自带领人马,埋伏在预定位置。 子时将至。 海面上,十几艘倭寇船借着夜色和大潮,悄悄向城南海滩靠近。船上的倭寇个个手持武士刀,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他们得到赵文康的密报,说今晚官军主力都被调去城西了,城南空虚,正是抢劫的好时机。 领头的是个独眼倭寇,名叫岛津一郎。他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海滩,咧嘴笑了:“赵桑果然守信。这次抢完,得多分他一成。” 船队顺利进入海湾,靠岸。倭寇们跳下船,嗷嗷叫着冲向岸上的渔村——那里早就被清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劲。”岛津一郎忽然警觉,“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海滩周围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周临野站在一块礁石上,手中举着火把,虽然个子小小,但气势十足:“倭寇贼子,小爷等你们很久了!” 他身后,五百神机营精兵齐刷刷拉弓搭箭,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岛津一郎大惊:“中计了!撤!快撤!” 倭寇们慌忙往船上跑。但等他们跑到海边时,发现潮水已经开始退了。更糟糕的是,船底不知何时被渔网和铁链缠住,根本划不动。 “放箭!”周临野一声令下。 箭雨铺天盖地射向倭寇。同时,海面上亮起点点荧光——是林晚准备的荧光漂流瓶,标记了所有倭寇船的位置。 周弘简站在另一处高地上,手中拿着一个改良版的“千里镜”,冷静地观察战局。他对着身后的学徒点点头:“放火攻船。” 十几艘无人小船从隐蔽处驶出,船身涂满了易燃的油脂,船头插着火把。这些船顺着水流,精准地撞向被标记的倭寇船。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海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倭寇船一艘接一艘地被点燃,倭寇们哭爹喊娘,有的跳海逃生,有的被困在船上烧死。 岛津一郎眼看大势已去,带着几个心腹想趁乱突围,却被周临野堵个正着。 “想跑?”周临野活动着手腕,“小爷我练了这么久,还没真打过倭寇呢。” 他个子虽小,但动作快如闪电。一个倭寇举刀砍来,周临野侧身躲过,一拳砸在对方肚子上。那倭寇惨叫一声,竟然被打飞出去三米远,倒地不起。 岛津一郎瞳孔一缩:这哪里是小孩,分明是个怪物! 他想逃,但周临野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脚踢在他膝盖上。“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岛津一郎惨叫倒地,被随后赶来的神机营士兵捆了个结结实实。 战斗很快结束。倭寇主力被全歼,俘虏三十余人,包括头目岛津一郎。官军方面,只有几人轻伤,大获全胜。 消息传回望海城,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声响彻夜空。 而此时的府衙里,赵文康还做着美梦,等着倭寇抢完分赃呢。直到周承璟带着人踹开他的房门,他才惊醒。 “王、王爷?”赵文康看着满屋子手持兵器的士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周承璟把真账本和书信扔在他面前:“赵知府,解释解释?” 赵文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天亮时,捷报和赵文康的罪证一起被快马送往京城。周承璟暂时接管望海城政务,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救济穷苦百姓。 昭昭跟着林晚在城门口发粥,看到百姓们领到粮食时感激的笑容,她仰头问林晚:“晚姐姐,坏人抓起来了,大家是不是就能过好日子了?” 林晚摸摸她的头:“是啊。但要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不远处,周弘简正在指导工匠修复被倭寇破坏的渔船;周既安在重新核算望海城的赋税,准备推出更合理的税收政策;周临野带着士兵帮助百姓重建被烧毁的房屋。 周承璟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第280章 白驹过隙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摄政王周承璟…… 此时正躺在御花园的躺椅上,享受着昭昭的按摩服务。 “爹爹,力道可以吗?” “嗯……左边点。哎对,就是那儿。” 周承璟舒服地哼哼,“还是闺女好啊。那三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瞎折腾,只有昭昭知道心疼爹。” “爹爹,其实我也想折腾一下。”昭昭停下小手,眨巴着眼睛。 “嗯?”周承璟睁开一只眼,“你想干啥?天上的星星爹给你摘不下来,其他的都好说。” 昭昭指了指旁边花盆里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小黑。 “小黑说,京城的土太硬了,它不喜欢。它想去大一点的地方住,比如……城外的那个皇家农庄。” …… 皇家农庄,那是皇帝的私产,以前都是种些贡米贡菜的。 现在,被昭昭征用了。 小黑一落地,那动静可比当初在灌溉渠里大多了。 它现在的根系,如果全部舒展开来,能覆盖半个山头。 【舒服~~~】 小黑的声音在昭昭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满足感。 随着它扎根,一股肉眼看不见的五行灵气,开始以农庄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这种扩散不是爆发式的,而是润物细无声。 起初,是庄子里的老农发现,今年的虫子好像特别少。 接着,是负责看守的管事惊讶地发现,地里的庄稼长得飞快,而且每一株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整齐齐,壮实得不像话。 等到秋收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亩产……亩产一千斤?!” 户部派来收税的官员看着那一称一称的粮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在这个时代,亩产三四百斤就是丰年了,一千斤?那是神话! 而且这粮食不仅产量高,口感还好。 米粒晶莹剔透,煮出来的饭香飘十里,吃了之后浑身暖洋洋的,连多年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这是祥瑞!这是上天赐福啊!”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周边那些还在为温饱发愁的国家,看着大周这边的盛况,一个个馋得口水直流。 “听说了吗?大周那边的麦子都成精了!长得比人还高!” “他们的猪都不吃糠了,吃剩饭!” “快!派使者去大周!我们要买粮!我们要学种地!” 林晚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仪器检测着土壤数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可不仅仅是高产那么简单。”她对身边的周承璟说道,“小黑改善了土壤结构,增加了微量元素。这些粮食,长期食用能强身健体,甚至……延年益寿。” “这要是卖到国外去……”周承璟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奸商的光芒,“既安,定价权交给你了。” 旁边抱着算盘的周既安早就笑眯了眼:“爹您放心,我不仅要让他们掏空国库,还要让他们以后只能依赖咱们大周的粮食!” “经济殖民……啊不,经济互助,从一粒米开始。”林晚补充道。 昭昭蹲在地上,正在给小黑喂西瓜皮。 她听不懂什么是经济殖民,她只知道,小黑很高兴,大家都能吃饱饭了,这就是最好的事情。 “小黑,你要乖乖长哦,明年我们要种更多的地!” 【好嘞主人!我想吃那个红红的草莓!】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九年。 大周在这九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京城的街道宽阔平整,铺上了林晚指导研发的水泥。 路两旁立着玻璃灯罩的路灯,虽然还没通电,但用的也是经过改良的沼气灯,夜如白昼。 街上车水马龙,不仅有传统的马车,偶尔还能看到那种冒着烟的三轮车突突突地跑过。 那是周弘简的最新作品,民用版内燃机车。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传说中的“镇国长公主府”。 今天是三月初三,长公主周惜窈的十三岁生辰。 整个京城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快看!是长公主的车驾!”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一辆造型别致,四周垂着轻纱,用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马车缓缓驶来。 微风拂过,轻纱扬起。 露出了里面一位少女的侧颜。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流仙裙,长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 那张脸,哪怕只是侧影,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屏住呼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翘,唇色如樱。 褪去了儿时的婴儿肥,如今的昭昭,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花盆。 只是花盆里的植物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黑莲,而是变成了一株如同艺术品般精致的五彩盆景,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 “公主殿下千岁!” 百姓们自发地跪拜下去,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这不是因为她是皇室,而是因为她是“活菩萨”。 这九年来,哪里有旱灾,哪里有虫害,这位小公主就会带着她的花盆出现在哪里。 只要她在地头走一圈,第二天准能风调雨顺,枯木逢春。 车内。 昭昭有些无奈地往后靠了靠,避开了那些过于热情的目光。 “爹爹,能不能让他们别跪了?我只是出来买串糖葫芦。” 九年过去,坐在对面的周承璟气质不仅没减,反而更胜从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新的折扇,正警惕地盯着窗外那些伸长脖子想看他闺女的年轻公子哥们。 “哼,买糖葫芦?我看这帮臭小子是想把你当糖葫芦给吃了!” 周承璟冷哼一声,“那个穿蓝衣服的,一直在看你,回头让你三哥去查查是谁家的,没事别让他出门了。” “还有那个摇扇子的,扇那么快也不怕着凉?一看就是身体虚,不行,配不上咱家昭昭。” 昭昭:“……” “爹,我才十三岁。” “十三岁怎么了?隔壁王尚书家的孙女十二岁就有人提亲了!”周承璟立刻炸毛,“我告诉你啊,这京城里的歪瓜裂枣,一个都别想进咱们王府的大门!要想娶你,先过你三个哥哥那一关!” 第281章 大结局 提到三个哥哥,昭昭更头疼了。 大哥周弘简现在是科学院院长,整天研究高压电,谁敢靠近昭昭,他就想给人“通通电”。 二哥周既安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谁想追昭昭,先查祖宗十八代的征信,稍微有点瑕疵就直接拉黑。 三哥周临野……他的择偶标准最简单:打赢他。 可是放眼天下,能扛住他一拳的人,还没出生呢。 “唉。”昭昭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小黑,“小黑啊,看来这辈子只能咱们俩相依为命了。” 【主人别怕,我看谁不顺眼就抽谁!我的藤蔓最近又进化了,带毒刺的!】小黑兴奋地挥舞着叶片。 …… 就在京城一片欢腾,庆祝长公主生辰的时候。 千里之外的岭南。 一处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充满了发霉和腐烂的味道。 一个骨瘦如柴、满脸烂疮的老人正躺在稻草堆上,苟延残喘。 他是陆明哲。 九年的流放生活,早就磨光了他所有的傲气和尊严。 这里湿热难耐,毒虫遍地。 他那娇生惯养的身子骨,第一年就垮了。 白氏在来的路上就染了瘟疫死了。 他的那三个儿子因为受不了苦役,两个死在了矿山上,一个逃跑的时候被鳄鱼吃了。 如今还活着的,只剩下他和那个曾经的“福星”——陆娇娇。 “咳咳……水……给我水……” 陆明哲伸出枯枝般的手,想要去抓床边的破碗。 “喝喝喝!就知道喝!你怎么不喝死算了!”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走进来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妇人。 她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拎着一只还在滴血的死猪耳朵。 这人竟然是陆娇娇。 九年的磋磨,那个曾经娇滴滴的大小姐,早就变成了一个市井泼妇。 她为了活命,嫁给了当地一个死了老婆的杀猪匠,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还要忍受丈夫的打骂。 “看什么看!老不死的!” 陆娇娇把一瓢浑浊的水泼在陆明哲脸上,“今天镇上都在放鞭炮,说是京城那位长公主过生辰,皇帝大赦天下!” 听到长公主三个字,陆明哲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大赦……大赦天下?那我是不是……是不是能回去了?” “回去?” 陆娇娇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怨毒,“那是除了咱们陆家!除了咱们!” “人家长公主说了,今天要普天同庆,给全天下的穷人都发了米面,唯独咱们这个村,一粒米都没有!就因为咱们姓陆!” 陆明哲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贴身藏了八年的小布包。 那是他当年在王府被逼签下的断亲书的碎片。 那天被周既安收走后,他又偷偷捡了一小块回来,像是留个念想,又像是留个悔恨的凭证。 “报应啊……都是报应……” 陆明哲喃喃自语,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庞流下来。 他听着远处镇上传来的鞭炮声,那是为了庆祝那个被他抛弃的女儿的生日。 那是天上的明月,光芒万丈,受万人敬仰。 而他,只是这岭南沟渠里的一滩烂泥,正在慢慢发臭,无人问津。 “如果……如果当初……” 陆明哲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块碎片,指节发白。 如果当初他能哪怕给那个孩子一点点温暖。 哪怕是一块糕点,一件新衣。 今日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享受荣华富贵的,是不是就有他一个位置?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爹!你瞪那么大眼睛干什么?怪瘆人的!” 陆娇娇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却发现陆明哲已经不动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京城的方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发霉的布包。 死不瞑目。 …… 是夜。 皇宫。 一场盛大的家宴正在进行。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 周弘简脱下了实验室的大褂,换上了一身体面的锦袍,虽然头发还是有点乱,但那种学者的儒雅气质遮都遮不住。 周既安也不拨算盘了,他正在给林晚倒酒,那熟练的动作,不愧是经常在商场应酬的“财神爷”。 周临野依旧是大口吃肉,他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周承璟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大家子,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来,咱们举杯。” 周承璟站起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坐在身边的昭昭身上,“祝咱们家的小公主,生辰快乐,岁岁平安。” “祝妹妹越来越漂亮!” “祝妹妹种出更多的神仙花!” “祝妹妹永远不用嫁人!哥哥养你一辈子!” 大家欢笑着举杯。 昭昭看着这些爱她的家人,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站起身,举起手里盛着果汁的小酒杯。 “谢谢爹爹,谢谢哥哥们,谢谢……母亲。” 是的,九年过去,如今的林晚早就跟周承璟完婚,成了大周的皇后。 昭昭转头看向窗外。 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清辉洒满大地。 院子里,小黑伸展着五彩斑斓的枝叶,正在月光下吞吐着灵气。 “还有,谢谢你,小黑。” 【不用谢主人!这鸡腿能不能给我留一个?】 昭昭扑哧一笑。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缩在柴房里,只能对着一株枯草说话的小女孩。 那时候的她,以为世界是黑色的,冰冷的。 而现在,她的世界五彩斑斓,充满了爱与温暖。 “父皇?”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而又苍老的声音。 众人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布衣,戴着草帽,晒得黑漆漆的老头正站在门口,背上还背着一筐荔枝。 正是那“失踪”了九年的太上皇周恒。 “哎哟!我的大孙女!爷爷回来给你过生日啦!” 周恒把荔枝筐一扔,张开双臂就冲了过来,“快让爷爷看看,想死我了!” “父皇!您还知道回来啊!”周承璟气得跳起来,“这八年的折子您知道有多少吗!” “哎呀,能者多劳嘛。”周恒一脸无赖地躲到昭昭身后,“乖孙女,快救驾!你爹要谋杀亲爹啦!” “哈哈哈哈……” 欢声笑语,在皇宫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恶人自有天收,善人福泽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