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宠妾,娇媚一点儿怎么了?》 第一卷 第1章 必须和王爷再生一个孩子! “徐姑娘生了!是个女儿,快用女婴的脐带血去救三少爷!” 奕王府后院,徐锦意身下的血水已经浸透被褥,却无人管她的死活,徐侧妃和大夫都围在左边榻上的四岁男孩身边。 女婴浑身涨红,身上的粘液还没来得及清理,哭得直发抖,大夫已拿起剪刀对准她,徐侧妃阴声催促, “这点儿血够用吗?多取点儿,女婴的死活不重要,我只要救回越儿!” 面色苍白的锦意艰涩开口,“姐姐,你答应过我只取脐带血,不会伤害我女儿,她还那么小,失血过多会出事的!” 徐侧妃反手便是一耳光,“一个丫头片子,还能比我儿子的命重要?我准你生出这个赔钱货,就是为了救越儿,否则你有什么资格爬上你姐夫的床?” 徐侧妃手上的红宝石戒指边缘极为锋利,瞬时在锦意的脸上划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三少爷越儿生了怪病,浑身瘫软,药石无医。大夫只道唯一的办法是让奕王和徐侧妃再生一个孩子,用婴孩的脐带血救治越儿。 然而徐侧妃只是越儿的养母,锦意才是他的生母! 五年前,锦意入奕王府探望姐姐,却意外中药,与奕王春风一度,未婚先孕。锦意诞下孩子后,奕王没来瞧一眼,只将她的孩子交由徐侧妃抚养。 锦意被禁足清秋院,她被折磨得半人半鬼,煎熬了四年,徐侧妃又将她接出来,亲自给她下跪,哭求她再跟她姐夫奕王同寝,生个孩子,救越儿一命。 当年奕王痛斥锦意与自家姐姐争抢男人,不知羞耻。锦意怕极了他,不敢再见他,可目睹越儿那憔悴的模样,加之姐姐再三哀求,锦意终是心软了!越儿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岂能见死不救? 锦意忍着奕王对她的嫌恶,再次与他同寝,艰难怀胎十个月,哪料女儿一出生,对她温柔体贴的徐侧妃立马变脸, “少啰嗦,你连个名分都没有,就是个生女救子的药引子,越儿的命才是最要紧的!贺大夫,你若治不好越儿,我要你陪葬!” 徐侧妃冷脸撂狠话,贺大夫冷汗直冒,只得多取血,以防万一。他取下女婴的血,作为药引,喂给昏迷的越儿。 越儿及时得到救治,贺大夫只道他很快就会醒来。 锦意才松口气,又觉不对劲,只因这屋子里太过安静,“女儿怎么不哭了?让我看女儿一眼!” 徐侧妃示意嬷嬷将昏迷的女婴抱下去,她拿巾帕为锦意擦拭着面上的血迹, “好妹妹,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安息了。越儿有我这一个母亲就足够了,你是他生母这件事,只会成为他的耻辱!” 锦意仓惶摇首,“我没想跟姐姐抢孩子,姐姐若是不放心,我坐完月子就离开王府,绝不会影响你们的母子之情!” 一条血痕也无法掩盖锦意这张脸蛋儿的俏丽,徐侧妃越瞧越心烦,“你对这两个孩子太过眷恋,难保你不会偷跑回来见他们,万一你为了孩子,再去勾引你姐夫呢?还是死人更让我放心些。” “我绝无勾引王爷的念头,那年我只是误饮鹿血酒,才会稀里糊涂跟他发生意外。若非姐姐一再请求,让我救越儿,我绝不会再跟王爷共枕!” “你还真以为是鹿血酒的效力啊!”徐侧妃掩唇笑嗤,“我不能生育,只能借你的肚子,但你生得太美了,让你待在王爷身边,定会夺了我的宠,所以当年我才会给你和王爷下药。 王爷的母妃就是被她妹妹算计,妹妹爬了龙床,又害死了她,是以王爷极为憎恨姐妹争宠,而你也会被王爷厌弃,那么越儿自然就归我抚养了。” 锦意一直以为是自己喝酒失态,毁了余生,却原来,她竟是被姐姐给下了药!“原来你一早就在算计我!从一开始你就要毁了我!” 情绪激动的锦意只觉底下血流如注,徐侧妃看着血水染红她的衣裙,心下畅快, “才刚你生产时,嬷嬷已经给你塞了药丸,你将血流不止,我会告诉王爷,你难产而亡,你的孩子,我也会替你好好照顾……” 躺在一旁,昏迷的越儿悠悠苏醒,浑身乏力的他坐不起来,只疑惑的望向一旁的母亲和小姨。 “母妃,您在说什么呀?孩儿是谁的孩子?” 骤然听到越儿的声音,锦意哑声哭诉,“越儿!我才是你的生母,是她给我下药,毁我声誉,将你从我身边抢走,好孩子,救救我,找人帮我止血!” 徐侧妃凤目一凛,拳头狠锤锦意的腹部,“你都要死了,还想毁了越儿的前程?自私又无知的女人,越儿,别听她胡说!” 锦意只觉腹部一阵绞痛,血流得更多了!力竭的锦意艰难的朝着越儿抬起手,“越儿,你能不能,唤我一声娘?我从未听你唤我娘亲……” 越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坏了!他惶恐的望了她好一会儿,迟疑片刻,他才伸出小手。 母子俩皆躺在病榻上,再有一寸,锦意就能触碰到越儿,感知到他的温度!大手小手将将靠近时,徐侧妃蓦地拍开锦意的手, “将死之人晦气!别脏了越儿的手!” 越儿哭着朝她张了张口,锦意一口怨气缓不上来,脑袋一阵嗡鸣,她看不清越儿的口型,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却不知他是否唤她一声娘亲…… …… 昏沉了许久,锦意的意识再次清醒时,她下意识捂住腹部,却并没有疼痛之感,下方也没有流血,只听丫鬟青禾啧叹道: “娘娘,奴婢已经给您洗了两遍,可您身上还是有臭气,那水沟的淤泥太臭了,这可如何是好?” 掉进臭水沟?那不是一年之前的事吗? 难道她重生了?重生在一年前,越儿才患怪病,徐侧妃求她给奕王侍寝,生个孩子,用脐带血救治越儿的时候? 前世侍寝当日,锦意路过水塘边,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越儿哭得很伤心,原是他心爱的藤球落了水,下人们够不着,他很着急。 锦意不忍见他伤心,立马找来长棍,弯起铁钩,一手拽着水沟边的树杈,一手用长棍去捞藤球。眼瞧着即将捞到,她却一个踉跄,摔进水中! 水倒是不深,但水底有淤泥,奇臭无比。锦意洗了两回,仍旧掩盖不住那股子腥臭味。 当天夜里侍寝时,奕王忍着臭气,勉强与她行房,结束之后便匆匆离去,都没正眼瞧她。锦意只当自个儿没站稳,直至后来有个丫鬟告诉她,她才晓得是个小太监推了她一把。 今生她再回想起来,那小太监与她无冤无仇,八成是徐侧妃授意。 徐侧妃既希望她能侍寝怀上孩子,又担心她勾引奕王,便害她浑身发臭,那臭气若隐若现,弥漫了十日都散不去,以致于奕王对她倒胃口,除却完成任务外,绝不多碰她一下! 既已重生,锦意再不会像前世那般,被徐侧妃摆布谋害,她得博取奕王的宠爱,利用权势报徐侧妃的仇,夺回两个孩子! 眼下还有四个时辰就要侍寝,锦意的首要任务就是快速消除身上的臭气,给奕王留下一个好印象。 “青禾,你去帮我准备两样东西。” 第一卷 第2章 侍寝 “帮我准备生姜和白醋,生姜去皮,白醋温热,不要太烫,用来清洗身子和青丝。我所穿的衣物鞋子全部扔掉,首饰是王妃娘娘所赏,扔不得,找个盒子将其埋起来,埋深一些。” 前世徐侧妃特地劝过锦意,说她得顾忌王妃的颜面,首饰洗洗还得收着,锦意听从徐侧妃的话,乖乖的留着那些珠宝,她的屋子里却始终飘着一股臭气,点什么熏香都无法祛除。 所以锦意才不再犹豫,她得彻底扫除臭气。 青禾很快便找来姜片和白醋,帮她洗身沐发,“姑娘这法子还真见效啊!这臭气的确少了大半。” 这是锦意后来从《寿世保元》那本书里看到的祛臭之法,只可惜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怀上孩子,奕王不再见她,她也用不着,今生正好拿来祛臭。 臭气是消散了,但她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醋味,虽不难闻,却也扫人兴致,她还得再用一种气息去掩盖醋味。 就在此时,下人来报,“徐姑娘,三少爷来看望您了。” 越儿的身子很虚弱,他走得远了会发喘,是以他时常坐着轮椅。 瞄见轮椅上那道清瘦的小小人影,再回想起前世她临死前,越儿得知她是他的生母,却来不及牵住她的手,那遗憾的场面令锦意的心蓦地揪在一起,眼眶通红。 越儿是个心细的,他带来很多补品,一再向她道歉,“小姨帮我捡藤球,却掉入水中,是我对不住您,您怎么样?可有受伤?” 徐侧妃接锦意出来时,担心锦意不答应,还特地带着锦意去见越儿,想用孩子让锦意心软。那时越儿便见过她,但徐侧妃没说出锦意的真实身份,只说她是越儿的小姨。 徐侧妃防她如防狼,锦意暗暗告诫自己,没在王府站稳脚跟之前,她绝不能与越儿相认! 压下心底的酸涩,锦意勉笑以应,“那是个意外,你千万别自责。我无甚大碍,只是有点儿臭臭的,我记得你身上有种香料,似乎很好闻。” “小姨说的是这个吗?”越儿拿出他的银镂空香薰球,“这是没药香,我生病后嗅觉不灵敏,他们说没药香浓烈,我闻着却正好,小姨若是喜欢,那就送给小姨吧!” 寻常淡雅的香料压不住这醋味,浓香又容易让人生腻,唯有这珍贵的没药香,烈而不腻,正好能掩盖醋味。 只是没药香太珍稀,青禾也寻不到,赶巧越儿身上有,锦意这才借他的香料一用。 越儿大方的将香薰球送给她,看着越儿离去的背影,锦意紧攥着香薰球,压下心底的不舍,告诫自己按计划行事,终有一日她会和越儿母子相认! 今晚便是时隔四年,再见奕王的日子,锦意自当做足准备,改变奕王对她的固有印象。 入夜后,一袭绛色蟒袍迈进撷芳苑,下人正待禀报,却见奕王长指微抬。 下人及时打住,奕王萧彦颂撩袍入内,就见一身着粉襦裙的女子挽着最简单的双环髻,未饰珠钗,只簪了一朵紫菀绢花。 悠长小山眉下,昏黄的烛火将她的羽睫投影在卧蚕之上,她正在专注的做着绣品。 萧彦颂负手近前,寻常女子大都绣花鸟鱼虫,她绣的却是字。且她绣的小楷工整且娟秀,针线走向极为规整,真如毛笔写出来的一般。 这恬静儒雅的气息令萧彦颂有一瞬的恍然,她便是四年前那个给他下药的女子---徐侧妃的妹妹? 如此有心机的女子,居然会做这种事? “为何绣经文?” 乍闻朗利的声音响起,锦意吓得手一抖,余光瞄见那身绛色蟒袍,她没敢细看,当即放下绣品,莲步轻挪,施施然行礼, “参见王爷,我听说越儿身子抱恙,便给他绣了带经文的手帕,他随身携带,可逢凶化吉。还请王爷稍候片刻,还有几个字,很快就能绣好,烦请王爷得空时帮我交给越儿。” 萧彦颂眸色渐沉,“本王并未禁止你见他,你本可以直接交给他,却拐弯抹角告知本王,故意在本王面前表现对他的关怀?” 前世锦意将绣着经文的巾帕交给徐侧妃,没几日工夫,巾帕就莫名其妙的掉进火盆里烧毁了。 那时锦意还天真的以为那只是个意外,看透徐侧妃的真面目之后,她才明白,从一开始,徐侧妃就在提防她与越儿亲近,是以今生她才会换一种赠送方式, “王爷误会了,这经文绣品必须拿到寺庙开光,才能保佑孩子,我出不去王府,这才劳烦王爷帮忙。 再者说,经文最好是血亲所绣更有效,若由我交给越儿,我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尴尬的身份?我不希望姐姐多虑,那么由王爷送给越儿,再合适不过。” “越儿毕竟是你的儿子,你不打算与他相认?” 前世萧彦颂也曾问过她这个问题,而她天真的说出了心里话,说想与越儿相认,此后萧彦颂便对她更加嫌恶,今生锦意沉思片刻,螓首微摇, “我是他的生母,亦是他的……耻辱,姐姐身份尊贵,端方淑贤,才更适合做越儿的母亲,所以我不能,也不该与越儿相认。” 说出这句话时,锦意的声音明显哽咽,她紧咬榴齿,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毅然抬眸,郑重表态, “还请王爷瞒下此事,别让越儿知道我的身份,我不想被他怨恨。” 当年萧彦颂中了药,且对她印象极差,那时她一直哭着否认,哭得他心烦,他也就不曾仔细瞧过她。 他对她的脸容只有模糊的印象,方才她一直低首垂眸,直至此刻她螓首缓抬,那张芙蓉面才清晰的映入他眼帘。 时隔四年再见,她已褪去少女的青涩,晶莹的泪珠挂在扇睫之上,仿佛轻轻眨动就会落下来。明明是委屈无助的模样,但那微微上扬的眼尾竟莫名噙带一丝妩媚。 萧彦颂冷着一张俊脸,审视她的目光一派清明,似在与记忆中的她做对照,又似在探究她的心思。 若搁前世,锦意一定会吓得说话都打颤,她越是紧张失态,萧彦颂只会对她印象更差,是以锦意没再惶恐,她默默转身,拭去泪痕,而后继续绣巾帕。 她认真绣着经文,并不着急与他发生什么。仿佛在她眼里,越儿才是最重要的,而他只能靠边站。她是真的在乎越儿?又或者说,这只是她勾人的新手段,以退为进? 萧彦颂倒也不着急,他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手段。 绣好最后几个字,锦意将巾帕交给他,“劳烦王爷先拿去开光,再给越儿。就说是您送的,不必提我。” 安置好巾帕的事,锦意又拿出一条绛色丝带,恭敬呈上,“我知道王爷对我没有耐心,却为了越儿,被迫与我亲近。王爷可以用丝带覆眼,如此一来,您便无需面对我。” 萧彦颂长眉微挑,漫洒向她的眸光难掩轻藐,“你有什么资格安排本王?” 锦意不卑不亢,温声澄清,“我没有指点王爷做事的意思,只是想减轻您的烦躁。接下来的相处不止一夜,我不希望成为王爷的折磨,所以才想用丝带做挡,毕竟……眼不见为净。” 第一卷 第3章 王爷可有留宿? 锦意答得诚恳,最终萧彦颂没再驳斥。 没否定,那应该就算是默许了吧?于是锦意鼓起勇气近前,将丝带覆于他双目。她暗自观察着萧彦颂的神情,并未看到他皱眉,看来越儿的没药香很管用,那股臭气终于被压了下去,萧彦颂并未因气息而抗拒。 前世锦意怕极了他,从不敢仔细看他,这会子有丝带做挡,锦意这才多看了两眼。即便覆住双眼,他那高挺的鼻梁,薄润的唇,以及流畅完美的下颌线也依旧难掩矜贵俊毅。 平心而论,萧彦颂的确生了副好皮囊,他有王爵在身,还有争做储君的能耐,难怪她姐姐将他当做宝贝一般。 怎奈他只忙着处理政事,后院之事,他并不多管,以致于锦意被人污蔑,他也没有细查真相,只听信徐侧妃的一面之词,就将她关在清秋院整整四年! 可锦意清楚的知道,怨恨无用,萧彦颂是王府的掌权者,徐侧妃才是罪魁祸首,她要报仇,就必须先依仗萧彦颂,利用他的权势,达到自己的目的! 掩下乱念,锦意将丝带绕至他后方,她的手状似无意的掠过他耳尖,似羽毛般快速带过,并未多做停留,而后再打个结,让丝带垂落于他的青丝间。 人的视线被遮挡时,其他的感知越发敏锐,萧彦颂分明能感觉到她那温热的气息洒在他颈间,且她的雪团还时不时的撞在他匈膛之上,又迅速退开,扰得他越发烦躁,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系个丝带这么久?在本王怀中撞来跌去,你是故意的?” 锦意仓惶摇首,“才不是呢!是王爷您太高,我够不着,只得踮起脚尖,一不小心站不稳,这才撞到王爷,还请王爷见谅,我已经系好了。” 她收回了手,牵着他行至帐边坐下,然而萧彦颂却是正襟危坐,没有动手的意思,“本王对你没什么兴致,你既那般热情,那就继续主动。” 这话分明是在嘲讽她当年给他下药,热情似火的情形。 怎奈锦意在王府毫无地位,她暂时无法为自己证明清白,也就不去开脱,不提冤枉,先行揭过。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一定会为自己正名! 她若说自个儿毫无经验,他只会认为她忸怩作态,思忖片刻,锦意眸光微转,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为了越儿,我会尽可能的侍奉好王爷。” 萧彦颂还在等着看她耍花招,孰料她竟径直探向那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萧彦颂俊颜瞬僵,“你在做什么?” 锦意窘声低眉,“这是嬷嬷给我看的避火图上写的,若是男人不太行,那就用这种方式点火……” 这丝带薄厚适中,并不会完全阻挡人的视线,即使隔着丝带,萧彦颂也能隐约看到她那懵懂的模样。 说她在耍花招,可她却微微蹙眉,一双鹿眼写满了紧张,好似在很认真的尝试,然而她的言辞却挫伤他的尊严, “你说谁不行?” 萧彦颂再无耐心与她周旋,他必须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本人没有任何障碍,仅仅只是对她印象不佳,兴致不高而已。 锦意深知男人在乎的是什么,只需一句话,她便可点燃他的好胜心,而她无需再费神做什么,他自然会主动明证。 前世锦意胆小怯懦,不敢回应,总在他怀中瑟瑟发抖,以致于萧彦颂兴致缺缺,今生她一改懦弱,羞赧应对,甚至还会用心去感知他的悍勇。 时隔四年,她终究还是不适应。他那结实的肌理不断地在她眼前放大,她不再窘迫侧眸,选择无视,而是勇敢的睁眼去欣赏他的强健,唯有动了情念,她才不至于那么煎熬痛苦。 “王爷,您好像……超时了,书上写的可没这么久呀!” 锦意的埋怨无疑是一种鼓舞,她用最纯真的语气赞许他的恒久,萧彦颂虽未应声,但她明显感觉得到,接下来的他更加卖力。 锦意越发觉得,清秋院的那位周四娘说的话很有道理:男人习惯在女人跟前展现自己的强悍,不论他是否喜欢这个女人,征服的念头都会令他竭力展示。 有些女子羞于启齿,不敢说出来,殊不知,某些言辞的描述比技巧更重要,女人越是大胆赞许,男人越自信。 恨意和误解使得萧彦颂对锦意格外冷淡,她必须想方设法的点燃他的渴望,方能让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 这一晚,只有一次,但这一次的时辰格外的漫长。 当海浪翻涌又退却,锦意的心脏急切的跳动着,许久才归于平静。 锦意已然做好为他更衣的准备,可他居然没起! 犹记得前世他因为她身上的气息不好闻,一结束便即刻离开。为此锦意还被王府的其他女眷嘲讽了许久,笑她不中用,留不住王爷的心,连人也留不住。 好在今生她所做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他没有多么热情体贴,但他也没有夜半离开,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思忖片刻,锦意还是下了帐,去往一旁的榻上,“我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明日王爷还要早起上朝,我就不打搅王爷休息了,我到那边歇着。” 锦意之所以这么做,一则是因为萧彦颂并未给她名分,她连个侍妾都不算,她不能在他身边留宿,二则是因为,对待男人,不能太上赶着,就得与他保持距离,才有可能令他生出念想。 太黏着他,紧抓着每一个贴近的机会,他反倒不会上心。 被他折腾了许久,锦意疲乏至极,到了榻间,很快便入了梦。 这一夜,徐侧妃睡得很不安稳,一想到她那位容貌娇丽的妹妹躺在她男人怀中,她便妒火丛生,但她转念一想,锦意身上的臭气难以祛除,估摸着奕王睡完锦意,立马就会离开吧! 煎熬了一夜,次日一早,徐侧妃问及撷芳苑的状况,翠林悄声回复着,徐侧妃凤目圆睁, “不可能!徐锦意身上那么臭,王爷怎么可能在她房中留宿?”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但下人说,今早王爷的确是从撷芳苑离开的。” 徐侧妃当即下令,命人去将锦意带过来,她得亲自探究锦意的气息! 下人来传话时,锦意神色如常,只道更衣之后就去。 青禾顿感不妙,“徐侧妃请您过去,八成是想探究您身上还有没有臭气,您要将没药香取下来吗?” 第一卷 第4章 看来王爷很疼爱你啊! 这没药香丸帮了锦意很大的忙,她拿到香丸之时便已考虑到后果,“越儿不会刻意说什么,但若徐侧妃问起来,他也不懂撒谎,且撷芳苑肯定有她的眼线,我是香是臭,徐侧妃早晚会知道。” 听徐姑娘这意思,她是不打算隐瞒了。青禾心中忐忑,但还是毅然随行。 衣着单薄的锦意只披着夹棉的披风,将手拢至袖中,她踩着初冬的枯叶,迎着烈烈北风去往兰馨苑。 一进门,融融暖意瞬时涌至她周身,徐侧妃正斜倚在檀木罗汉床上,以手支额的她盖着狐裘,尽显雍容之态。 姐妹俩皆是徐尚书的千金,如今的身份和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徐锦湘是奕王侧妃,身份尊崇,锦意则是人人唾骂的,勾引姐夫之人! 臭水沟的脏污可以用水洗去,可锦意的清誉,却得用徐侧妃的血去明证! 听到脚步声,徐侧妃缓缓睁眼,便见眼前的女子娇靥染粉,不似先前那般,生着一副苦相,她的妆扮虽不华丽,但却平添一丝柔婉的韵味,一看就是被男人滋养过的模样。 一想到昨夜徐锦意在奕王怀中承欢,徐侧妃便莫名烦躁,她坐起身来,红唇幽启,“妹妹气色真好啊!看来昨晚王爷没少疼你,疼了一整夜呢!” 锦意小山眉微蹙,掩帕啼哭,“王爷说他厌极了我,若非为越儿治病,他根本不愿碰我一下。 原本匆匆结束之后,王爷就要离开,后来王爷说,若是夜半离去,我的脸面是小,徐家和姐姐都会被人议论嘲讽,所以才勉强留在那儿,但王爷没让我睡帐,而是让我……让我睡在榻上,说是瞧见我就心烦。” 听到最后一句,徐侧妃险些笑出声来,她及时拿巾帕掩面,干咳了两声,这才遮掩过去。 “王爷肯让你睡榻,已是你的福分。不过我倒是听说你昨儿个掉进了臭水沟,怎的这会子却没了臭气?” “昨儿个越儿见到我,被我熏得快吐了,他说我很臭,将姐姐给的香丸交给我,让我随身携带着,消减臭气。姐姐定是怕王爷嫌恶我,不肯碰我,我难以有孕,所以才让越儿给我送香丸的吧?我就知道姐姐永远都在为我着想,是这世上对我最好之人!” 那香丸的确是徐侧妃给越儿的,但她可没说让越儿给锦意,这孩子竟是顺手将名贵香料送了出去。 徐侧妃心下不愈,但一看到锦意那感激依赖,噙着泪花的眼神,她又稍稍消了气。也罢,只要锦意还信任她,她有的是机会再动手脚。 “王府水深,人心各异,你定要听我安排,切忌擅作主张。”警示过罢,徐侧妃又温声道:“多年不见,你一定很想念越儿吧?上回见面太匆匆,你没能和孩子说上两句话,崔嬷嬷,你再带锦意去看看越儿。” 前世锦意还真就以为徐侧妃体谅她这个生母,才让她见孩子。 见到越儿之后,锦意喜极而泣,当场失态!三岁的越儿被语无伦次的她给吓到了,加之徐侧妃在背后离间,说她是个疯子,越儿更加不肯亲近她。 而锦意对孩子表现出过多的关注,也令徐侧妃对她更加提防,徐侧妃认定她会抢走孩子,这才想方设法的要她的命! 有了前世之鉴,锦意忍下心底对越儿的思念,“多谢姐姐好意,但越儿自出生之后便被送至姐姐身边,我并未抚养过他。生恩不及养恩大,当年我做出那样的丑事,实在没脸面对越儿,小姨的身份就很好,我不想连累他。”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心甚慰。” 锦意答得谨慎,徐侧妃挑不出错来,也就没再啰嗦,指了个叫红翡的丫鬟给她,说是伺候,实则不过是监视罢了。 锦意看透不说透,道谢离去。 回到撷芳苑时,屋内冒着寒气,盆中的炭火已然烧尽,青禾询问严嬷嬷,严嬷嬷揣着手,翻了个三白眼, “恕我老婆子直言,姑娘您已侍寝,可王爷却没给你名分,你连个通房妾室都不算,名义上只是借住王府的客人罢了,客人哪有用炭的份例?烧尽了就忍一忍吧!” 青禾生怕徐姑娘伤心,忙解释道:“王爷只是忙忘了,这名分迟早是要给的。” “那就等给了再说,没有名分,我便是去了库房,也会被人奚落,我这张老脸可丢不起这个人!” 红翡近前帮腔,“严嬷嬷年纪大了,徐姑娘您就别再折腾她老人家了。您若真想要炭火,自个儿跟王爷说,只要王爷发话,库房自然会送炭来。” 红翡这是料定了她不得宠,开口也无用,所以才这般和稀泥吧? 虽说昨夜萧彦颂没像前世那般离开,锦意也尽可能的给他留了个好印象,但仅凭一夜就让他对她改观,是不可能的。 依照锦意现在的处境,她还不能直接告状,否则会被萧彦颂认为她不自量力的挑事,她得等待合适的时机。 “我出来是赎罪的,不是来享福,这点子小事,就别劳烦王爷了。” 锦意面带笑意,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进屋后,锦意倒了杯茶暖手,青禾气不过,直言她们欺人太甚,锦意低声提醒, “红翡是徐侧妃的人,我的一言一行,她都会上报,现在还不是我争强好胜的时候,至少得等我有了名分再说。” “可是王爷什么时候才会给您名分呢?他让您生孩子,却又不善待您,奴婢替您抱不平。” 萧彦颂一直认为当年是锦意给他下药,他对她的恨意不可能轻易消减,自然也就不会关注她的状况。 “至少得等我怀上身孕。”锦意轻抚着自个儿的腹部,前世她等了三个月才怀上,冬天的白日里没有炭火,她冻得手脚生疮还流脓,遭罪又难看。 但愿今生她能趋利避害,一个月就怀上,她才能尽早改变自己的处境,否则这个冬日怕是难熬啊! 王府墙高天远,转眼间,星子又漫上天幕,锦意对夜晚很期待。 眼下萧彦颂不可能随意见她,见她就只为生孩子,那么每晚的见面尤为重要,她必须在这短暂的相处中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个男人是匹孤傲的野马,不好驾驭,不过无妨,锦意会用特殊的钩子去钓他。 昨晚绣经文,今晚肯定不能做绣品,锦意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入夜后,萧彦颂照例过来,一靠近这撷芳苑,他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这才撩袍抬靴,迈了进去。 坐于案前的女子黛眉悠长似远山,描摹在莹白如玉的鹅蛋脸上,低垂的眼睫挡住了她的明眸。她一边看书,一边提笔蘸墨,却不是往纸上写,而是写在手心上。 低沉脚步声入耳,锦意抬眸便见今晚的萧彦颂一袭堇色华服,外罩玄色锦袍,暗沉的色泽却尽显矜贵之态。 她放下手中笔,起身上前为他褪去外袍,那绣着金丝银线的衣衫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身量高拔的萧彦颂垂目觑她一眼,“掌心写的什么?” 第一卷 第5章 怀孩子的手段不干净 “没……没什么。”锦意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将他的袍子挽于手臂间,下意识将手背于身后,余光瞄见萧彦颂的金丝黑靴一步步走向她,在她身前立定, “伸手。” 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情绪,却不怒自威,震慑着她的心脏。 此举正中锦意下怀,她顺势伸出葱指。 萧彦颂低眉洒了一眼,她那红润的掌心写着几行小字,“三短一长,女上,男下,女前男后,事后垫腰……” 窘迫的锦意无地自容,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唇,“太羞人了,求王爷别念了……” 急切的她浑忘了规矩,扬起小脸去制止,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鹿眼映入萧彦颂的眼帘。 才沐浴完毕的锦意并未仔细妆扮,只描了眉,涂了绯色口脂,妆容干净,近似天然,左眼下的一颗清浅小痣媚态横生。 眼瞧着萧彦颂冷着一张俊颜,峰眉缓皱,锦意窘迫地收回了手,“是我冒犯了,还请王爷见谅。” 她的面上写着惶恐,但却不似前世那般唯唯诺诺,而是面若云霞,透着几分羞赧。 萧彦颂怔了片刻的神很快回转,神情又恢复冷峻。瞄见一旁的桌上还放着避火图,他已然了悟, “你敢看,还怕人念?徐锦意,你还真是和四年前一样,不知羞耻!” 锦意红着眼,羞忿垂眸, “这是嬷嬷吩咐让看的,她说看这本书,能更好的侍奉王爷。我听说越儿病了,心急如焚,想着若能尽快怀上,便可早一个月救治越儿。书上说,那样的体位容易受孕,我怕一时紧张就给忘了,这才记在手心……” 说到后来,锦意的声音越来越小,豆大的泪珠浸湿了羽睫,“我这就去洗干净。” 她正待转身,手腕蓦地被人攥住,猝不及防的锦意失了平衡,瞬时跌至坚实的怀抱中。 锦意仓惶抬眸,正对上萧彦颂那幽如深潭的墨瞳,“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洗干净,你在想什么,本王不关心,当年你的卑劣之举,本王也可以暂时不计较,本王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怀上身孕,再生一个孩子。” 他这话意有所指,是在讽刺她怀上越儿的手段不干净吧? 萧彦颂长目半垂,扫视她手心间的字,“你的诀窍是女上男下?那就让本王开开眼。” 他撩袍而坐,审视着她的眼神满是轻藐。 说不刺痛是假的,然而这刺痛只有一瞬,锦意暗暗告诫自己,相较于报仇而言,尊严可以暂时被舍弃。 如今她也只是在利用萧彦颂去报仇而已,他如何看待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怀上孩子,留在王府。 既然他早就认定她是坏女人,那她也没必要恪守规矩,做什么好女人!她偏要做些出格的举止,令他印象深刻! 想通之后,锦意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纤指微抬,照例为他系上丝带,覆住他的双目。 没有他锐利的注视,锦意这才稍松一口气,鼓起勇气提裙坐于他怀中。 靠近的一瞬间,清冽的松茶香传至她鼻息间,锦意羽睫半垂,皓腕主动圈住他的脖颈。她下巴微扬,缓缓靠近他的耳,用柔舍为笔,一寸寸描摹。 锦意看似主动,但却生疏又青涩。她抛开羞耻心,继续回忆着避火图上记载的要点,然而看懂是一回事,尝试却艰难。 一如书中所写,每个人的点不同,锦意得多次探究,才能找到击溃萧彦颂理智的那一寸。 偏偏他克制又疏离,除了气息渐沉之外,锦意察觉不到,哪里才是他最敏锐的地方。 不气馁的她继续探索,当她的唇移至他喉结左侧的位置时,萧彦颂的气息明显乱了一瞬,她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轻嘶声。 终于寻到秘点的锦意故意在此停留缱绻,原本不耐烦的萧彦颂被她一寸寸的点燃沉于心湖的念想。 他蓦地掐住她的柳要,声音渐沉,“谁教你的狐媚手段?” 锦意一早就为自己找好了说辞,那本放在桌上的避火图就是最佳借口,“看避火图自学的,难免生疏了些,还有待练习,请王爷见谅。” “费神学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然后呢?你以为本王会准你长久留在王府?” 听出萧彦颂语气藐然,锦意强行扫去心底的酸涩,毅然申明, “我的去留,尽在王爷一念之间。我不会奢望什么,只想弥补对越儿的愧疚,他还那么小,却要承受病痛的折磨,只要能救他,我万死不辞!” 锦意的话半真半假,对孩子的那份愧疚不断地吞噬着她,使得她原本澄明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她的声音虽轻,却清晰的敲击着萧彦颂的心脏! 任她再怎么耍心机,使手段,她终究是越儿的生母。护犊是人的本能,不论她从前如何,至少这一刻,她为越儿着想的心应该是真诚的。 “越儿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为不幸,但你终究给了他生命,如今出了变故,本王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萧彦颂不再与她多言,他长臂一揽,直接反转,将徐锦意覆于帐间。 丝带覆眼,两人不必面对彼此,反倒少了顾虑。 从前锦意只为生孩子,每一晚她都在担忧能不能怀得上,顾忌萧彦颂是不是很讨厌她,以致于她心不在焉,煎熬至极。 如今她学会了放松,去配合,去回应,时不时的靠近在他耳畔,溢出几句轻呢和呼唤, “王爷,慢一些,我受不住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像在跟她较劲儿似的,越发蛮横。 今晚的萧彦颂比之昨夜闹得更久,子时方歇。 一旦结束,锦意便恢复清明,她坐起身来,自帐间寻找凌乱的衣衫,“我的抹腹呢?明明在帐中的啊!怎的找不见?” 已然平躺合眼的萧彦颂这才察觉到背后似乎有什么,他随手一探,还真就捞出一件粉抹腹。 萧彦颂抬眼望去,但见锦意正扯着锦被遮挡,青丝散于她光洁的后背,那玲珑曲线在青丝间若隐若现,他墨瞳渐黯,当即移开了视线,将衣衫撂给她。 锦意揭过一看,登时红了脸,“王爷的手劲儿也太大了些,竟将我这抹腹的带子给扯断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经她一提醒,萧彦颂这才想起,那会子他气血紊乱,没有耐心去解她的带子,便胡乱一扯, “聒噪!明儿个赔你十件。” 他撂下这么一句,便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挺阔的背影。 幽幽烛火下,锦意唇角微勾,这抹腹是她自个儿绑的死结,自然是不好解的。男人在那种情况下多半没有耐心,扯坏了在她意料之中…… 冬日夜短,次日她醒来时,萧彦颂已然离开,屋里的炭火又灭了,锦意一下帐,便有凉意弥漫。 外屋传来红翡的啧叹,“一回可以说是王爷忘了,这都两回了,怎的连个赏赐都没有?王爷该不会又忘了吧?” 严嬷嬷瞥眼轻哼,“她可是罪人,四年前那件事,王爷还没原谅她呢!没罚她都是好的,哪有什么赏赐?” “唉!还是兰馨苑暖和啊!徐侧妃那儿烧着地龙,可不像这撷芳苑,也不晓得徐侧妃什么时候才能将我调回去。” 红翡大声嘀咕着,锦意过耳不入心,正在给她戴耳环的青禾气不过,掀帘出去打算理论,就在此时,外头传来唱报声--- “王爷有赏!” 第一卷 第6章 萧彦颂给她的奇特赏赐 严嬷嬷与红翡愣怔当场,诧异近前,“宁山,你没来错地儿吧?这可是撷芳苑,是徐姑娘的住处,她是个罪人,哪来的赏赐?” 宁山径直往里进,“是撷芳苑就对了,王爷正是吩咐我给徐姑娘送东西。” 里屋的锦意不紧不慢的戴上另一只耳环,而后到外屋领赏。 “王爷赏徐姑娘珍珠两匣,蝴蝶累丝金簪一对,珊瑚耳坠,红纹石耳坠各一对,白玉镯,翡翠镯一只,蜜蜡十八子一串,孔雀石吊坠一条,送子观音一尊,灵芝挂屏一架……” 锦意默默立在一旁听着宁山所念的清单,心不在焉,只因严嬷嬷的脸色比这些赏赐更精彩。 严嬷嬷那高昂的下巴渐渐低了下来,一双细眉越皱越深,王爷一向厌憎徐锦意,怎么会给她赏赐呢? 疑惑的严嬷嬷没机会问出口,只因宁山还在继续念着,“苏绣蚕丝抹腹十件……” 此言一出,红翡不由瞪大了双眼,登时臊红了脸,前面赏的珠宝摆件还算是正常,这十件抹腹又是怎么回事? 昨夜锦意故意将抹腹打了个死结,为的就是引出让他赔衣物的事儿。 依照锦意对萧彦颂的了解,他虽厌恶她,却不是个小气的,他肯定不会单独赔抹腹,必会顺道赏些其他的东西。 锦意要在王府生存,少不得需打点,更重要的是,那些人都看菜下碟,她若不得赏,旁人更加不会将她放在心上,唯有萧彦颂下令赏赐,下人们才会好生侍奉,她才能逐步改善自己的处境。 但她没想到的是,他随口一说赔十件,还真就送了十件抹腹过来,以致于她谢恩都尴尬。 青禾忙碌的拆看礼盒,顺势瞥了严嬷嬷一眼,“方才严嬷嬷还在念叨,王爷怎的不送赏,这赏赐不就来了嘛!严嬷嬷您怎的不吭声了?话说多了,嗓子疼啊?” 严嬷嬷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口欲言,愣是道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锦意温然一笑,“借严嬷嬷吉言,往后严嬷嬷可得多念叨,喜事会更多。” 严嬷嬷勉强扯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红翡悄然退了出去,锦意不消细思便猜得到,那丫头定是到兰馨苑报信儿去了。 随她去传,锦意就是要让府中人都知道,奕王对她并非不闻不问。 用罢朝食,丫鬟芯儿端来一碗坐胎药。 瞄了一眼那褐色的汤汁,锦意蹙眉道:“我最怕苦了,你帮我拿点儿凤梨糖。” 芯儿出去拿糖,待她归来时,正看到徐锦意对着碗一饮而尽。 喝罢药,锦意拿巾帕擦拭着唇间的药汁,而后接过芯儿递来的凤梨糖,送入口中。 锦意不动声色,直至芯儿出去后,她才悄声吩咐,“将渣斗中的药渣滤出来,保存好,等大夫来的时候给大夫查看。” 青禾奇道:“要孩子可是王爷之令,谁敢在您的坐胎药中动手脚呢?” “虽说王爷盼着越儿好,但府中还有其他女眷和孩子,她们为了自家子嗣,不希望我顺利怀上。只要拖延下去,越儿便会被拖垮,不治身亡,那她们的孩子就有希望继承世子之位。” 前世锦意耽搁几个月都没怀上,心灰意冷的她停了坐胎药,反倒怀上了。当时越儿的病况越来越严重,但凡再晚一个月,便救不回来了! 今生锦意得避免走弯路,她怀疑这坐胎药有问题,但她无凭无据,不能大肆声张,这才拐着弯的倒掉坐胎药。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得找个借口请大夫过来,尽快验证她的猜测。 兰馨苑中,徐侧妃正在吃燕窝,一听红翡来报的消息,她沉着脸将勺子撂至碗中。 来此闲坐的容姨娘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再说一遍,王爷赏了徐锦意什么?抹腹?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奴婢没听错,的确是抹腹,奴婢还瞧见了实物呢!皆是蚕丝苏绣。” “怎么可能?我来王府这么久,只见过赏布匹缎子的,从未见过赏抹腹的!” 容姨娘陡然拔高的音调太刺耳,吵得徐侧妃越发心烦,“你没有蚕丝抹腹?这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蚕丝的衣物,容姨娘多的是,她奇怪的是奕王的举止,“若是得宠的女眷也就罢了,只当是两人的情致,可徐锦意是王爷厌憎之人,王爷怎会赏她抹腹?还赏了十件?徐姐姐,你这位妹妹,怕是没有表面上瞧着那般老实啊!” 徐侧妃勾唇哼笑,“她老实,当初就不会给王爷下药,爬上王爷的床!” “上回我瞧她出来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以为她被禁足四年,已经悔改了呢!却原来,仍旧是个狐媚子,指不定她夜里如何挑撩王爷,才使得王爷赏她那种见不得人的东西。” 气不过的容姨娘决定去一趟撷芳苑,徐侧妃闲来无事,也去凑个热闹,顺便敲打徐锦意。 彼时青禾正在对照清单,清点奕王赏赐的物件,忽闻门口传来刺耳的哼笑,“听说王爷赏了你十件抹腹,件件绣工精巧,拿出来让我欣赏一番呗!” 锦意打眼望去,认出来人是徐侧妃的哈巴狗---容霖, “容姨娘说笑了,私用之物,也就王爷瞧一眼,岂可拿出来让旁人观赏?你若想要,跟王爷说一声,谩说十件,便是二十件,王爷也会赏你。” “我可不像你这般,连羞耻心都没有,居然好意思跟王爷要那种东西!” 容姨娘一脸鄙夷,徐侧妃温声劝道:“都是自家姐妹,没必要挖苦。既然王爷给我妹妹赏赐了这么多的好东西,想来必定是她的侍奉令王爷很满意,容霖你合该虚心向我妹妹学一学伺候王爷的手段。” 容姨娘月眸轻翻,“徐姐姐可真是为难我了,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好女子,哪像徐锦意,懂得那些勾男人的狐媚手段啊!” 锦意无视徐侧妃的明褒暗讽,她没跟容姨娘对峙,省得越描越黑,只澄清一句,打消徐侧妃的顾虑, “姐姐见多识广,唯有那硕大圆润的东珠才能入姐姐的眼,我得的那些珍珠,到了姐姐手中,大抵也只是磨粉罢了。” 这一番话一如清泉流淌,浇灭了徐侧妃心底的怒火,毕竟奕王赏她的可都是珍稀之物,她的确没必要跟锦意计较,显得她没见过世面似的。 容姨娘月眸微眯,“徐锦意,你是在嫌弃王爷给你的赏赐不够好?” 容霖最擅长在鸡蛋里头挑骨头,徐侧妃也很好奇,面对容霖的针对,锦意又会如何作答。 给她下套?锦意可不会轻易被容姨娘给带偏,她星眸微转,望向徐侧妃的眉目一派恭敬, “赏赐当需与身份匹配,王爷有稀罕物,都是紧着姐姐先赏,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外人?我无名无分,又被王爷嫌恶,却得了破例的赏赐,无非是沾了姐姐的光,今后我定会以姐姐马首是瞻。” 锦意满目敬仰和感激,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徐侧妃也不好再说什么,容姨娘却是气不过,她瞄见一旁的桌上摆放着一个包袱,露出几条系带,想来这就是王爷所赏的抹腹吧? 容姨娘状似无意的走过去,将手中的茶盏一歪,热水瞬时浇在那几件抹腹上! 青禾见状吓得惊呼出声,“那可是蚕丝做的,蚕丝最怕热水,一碰热水就毁了,容姨娘您安的什么心?” 容姨娘反手就是一耳光,“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倒的水太烫?一个下作丫头也配对我大呼小叫?” 青禾紧捂着发烫的脸颊,她不在乎自己被打,她在乎的是王爷好不容易才给徐姑娘的赏赐,竟被容姨娘随手就给毁了! 锦意立时上前,沉声怒斥,“损毁王爷所赐之物,还论什么有心无心?” “怎么?不服气啊?”容姨娘无谓一笑,“那就告到王妃那儿,大声嚷嚷,让王妃知道王爷赐你抹腹一事,你可是咱们王府被赏抹腹的第一人呢!王妃也会对你另眼相待!” 第一卷 第7章 敢罚本王?你是头一个! “容霖,你也太不小心了些。”徐侧妃不痛不痒的嗤了容姨娘一句,而后又对锦意道: “容霖性子莽撞,心肠并不坏,她肯定不是故意的。看在我的面上,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这事儿闹大了不好看,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件新的便是。” 侍寝之后,锦意尚未见过奕王妃,这只是她拉近与萧彦颂关系的手段,她心知肚明,这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不能闹大。 思及后果,最终锦意假意卖徐侧妃一个面子,没再跟容姨娘计较,但这窝囊气,可不能白受! 容姨娘自认占了上风,得意离开。 锦意轻抚着青禾面上的指印,越发痛恨自己无权无势,才害得青禾也被人轻贱。 她拿煮熟的鸡蛋,放在纱布中,帮青禾敷着红肿的脸颊,她噙着泪,涩声哽咽,“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你再等一等。” 青禾与锦意相扶走过四年,她们都对彼此的处境很了解,“奴婢明白姑娘的处境,是奴婢莽撞,给姑娘添麻烦了。” 青禾本是洒扫清秋院的丫鬟,那时锦意被禁足,出不去院子,青禾若在宴席上找到些好菜或是糕点,都会拿来与锦意分享。 两人同甘共苦,熬过了四年,锦意自是希望自己争气些,也让青禾有好日子过。 “我知道你是为了维护我,不想让我受委屈。我会努力向上爬,终有一日,我不会再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锦意这话不是随口说说,她有了念头,就会付诸实践。 帮青禾敷罢伤之后,锦意又端了杯热茶,再次将热茶倒至那几件抹腹上。 青禾瞪大了双眼,“姑娘这是做什么?奴婢还想着看能不能复原呢!您为何又倒热水?” “坏了的东西,无需复原。”锦意那双明亮的星眸闪过一丝幽芒,“容霖不是嫌我手段肮脏吗?我偏要让她知道,便是污泥,也能开出花来!” 青禾不理解这话的意思,但她相信,徐姑娘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当天夜里,锦意再一次侍寝时,萧彦颂解开她的里衣,却发现她穿的还是寻常的抹腹,并非他送的那些。 “送来十件,一件也瞧不上?” 锦意温然道谢,“王爷送的,自然是极好的,我很喜欢,会好好收藏。” “衣裳是用来穿的,不是拿来看的,换上!”萧彦颂突然发了话,锦意眉心微蹙,“啊?现在换吗?要不改天吧?” 她面上闪过的一丝迟疑尽落在萧彦颂眼中,他没发火,也没再重复,只斜倚在帐中,一双鹰眸漫扫于她,锦意便已感受到压迫之感。 无奈之下,她只好被迫下帐,去往屏风那边更衣。 绢纱屏风朦胧透出她那曼妙的曲线,锦意半侧着身子,既不能让他看全,还不能捂得太严实。 她纤指慢抬,取下旧的抹腹,峰间一朵樱悄然绽放,但却只有一瞬间,未等萧彦颂看清楚,她已然遮挡,换上新的抹腹时,她手臂半抬,绕至颈后,慢条斯理的系着带子。 明明只是一道纤妙的影子,剪影照于屏风间,却令人浮想联翩。 同样的招式,不能重复使用,今晚她系了个活结。 待换好之后,迟疑了片刻,锦意这才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她的右手搭在左腕间,低垂的羽睫,以及微抿的红唇难掩羞窘。 萧彦颂随意抬眉洒了一眼,不由定了神,这抹腹短了三寸,就连绣花的边缘也低了几分,反倒将她的玲珑完美展现。 萧彦颂眸光渐凝,“这衣裳,尺寸不对……不是本王送你的吧?徐锦意,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锦意眼睫微颤,“王爷再仔细瞧瞧呢!这就是王爷送的,今儿个容姨娘过来,将热茶倾洒,十件全都缩短了一截,我心疼坏了,却也不敢与容姨娘计较。 原本我是想藏掖着,不声张,王爷却让我更衣,我实在没办法,这才勉强穿出来。” 锦意窘迫的拉扯着,怎奈遮住了底下,上方又遮不住。她怎么拉都不对,越发难堪,鼓起勇气请求, “王爷,我可否换回旧衣?” 这抹腹极短,但却恰如其分的将她纤细的柳要显现出来,他就这般放肆的打量着她,长指半抬,朝她招了招手。 锦意疑惑抬步,慢吞吞的行至他跟前。 她才靠近,就被他牵住了手,猝不及防的锦意跌至他怀中,他的视线自她面上逡巡,缓缓移至抹腹的绣花边缘,似在用眼神丈量。 锦意被他看得难为情,下意识抬手去挡,“王爷,这小衣不合身,且容我再去更换。” 她想起身,却被他牢牢锁住细腕,“你不就是故意穿给本王看的吗?” 锦意紧咬榴齿,赧然否认,“才不是呢!若非王爷再三要求,我绝不会穿出来。” 萧彦颂轻“唔”了一声,“如此说来,倒是本王的错了?” “王爷的确冤枉我了,该罚!” 锦意哽咽低泣,豆大的泪珠溢出眼眶,秀润的下巴微微颤动,瞧着委屈极了。 萧彦颂屈指拭去她芙蓉面上的泪花,而后再抹至雪峰之间,泪珠就此滑落,隐于沟壑。 原本冷静自持的萧彦颂,眸中燃起了一簇火焰。 “敢罚本王的,你是头一个。” “不能因为你是王爷,就不认错吧?男子汉理当有担当。”锦意委屈啜泣,两滴泪还悬挂在扇睫之上,通红的眼眶似白兔一般,楚楚惹人怜。 萧彦颂仔细回想,好似的确是他两次要求她更衣,但凡他不说,她也没机会穿,如此算来,这应该不算她故意为之,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罚?” 锦意紧盯着他的脸,苦思了好一会儿,想起他之前的蛮横之举,她顿时有了主意,扬起小脸,快准狠的在他颈间吆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萧彦颂轻嘶了一声,盯着她的眸子一派肃沉。 锦意立时松开,看向他的那双鹿眼怯怯轻眨着,既有报了仇的庆幸,又略微有些惶恐, “之前你都是这样吆我的,很痛哎!我这是以牙还牙,让你也感受一下这滋味,下回别再冤枉我。” 却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处罚,“仅此而已?” 锦意收回胆怯,顿感懊恼,“听你这语气,我好像……罚轻了?” “连本王都敢吆,徐锦意,你好大的胆子!你怕是忘了,谁才是真正的罪人!现在……该本王处罚你了……” 第一卷 第8章 向王爷求饶 萧彦颂眸光晦暗,不等她回过神,他已然将人按下。 “王爷,你忘记戴丝带了。”锦意好心提醒,她顺手拉起丝带,却被他禁锢住手腕。 这一夜,萧彦颂没让她覆眼,他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将目光牢牢锁向她,锐利而炽热,怀中人婉转轻啼,媚眼如丝, “王爷,饶了我吧!” 她时而糯声向他求饶,时而无措的拿粉拳轻砸着他宽厚的肩,“我知错了,我再也不吆你了,王爷,你别……唔……”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又被他给击碎。 萧彦颂沉沦片刻,又立时恢复清明。 今夜对他而言,似乎格外的短暂……锦意已然昏天暗地,不知时辰,后来的她倒在榻上便睡着了。 次日晨起,锦意又换上正常的抹腹,没再穿那件短的。 梳妆之际,青禾随口闲聊,“王爷已经知道是容姨娘动的手,他会处置容姨娘吗?” 这也是锦意内心暗自所期盼的,但理智告诉她,希望不大, “容姨娘毕竟是他的侍妾,而我……是他所认为的,给他下药之人,他并不打算留我在王府,不太可能为了我而去处置容姨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旁人扔向我的树枝架作登云梯,待我站到高处,再与她们算账!” 锦意早已坚定报仇的信念,但她不会太贪心,她深知以她如今的处境,复仇的路上注定满布荆棘,不会太顺利。 听雨阁中,容姨娘正在用朝食,宁山突然过来了。 一瞧见宁山,容姨娘亲自起身相迎,只因宁山是奕王的随从,只要他过来,肯定是与奕王有关。 “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今儿个王爷要来留宿吗?” 容姨娘满目期待,宁山微微一笑,“王爷没提留宿一事,只说起容姨娘的绣工似乎很好。” 被夸赞的容姨娘欢喜点头,“不是自夸,我的绣工的确拿得出手。可是王爷需要什么东西?我都能绣!” 她应承得干脆,那这事儿就好办了,“王爷吩咐您绣一件抹腹。” “抹腹?”容姨娘笑意顿僵,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无端端的,王爷为何突然让我绣抹腹?” “王爷说了,让您三日内绣好一件抹腹,送给徐姑娘。至于因由,王爷没明言,他说您心知肚明。” 宁山答得恭敬,容姨娘心下一沉,“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手滑而已。” 宁山的面上始终噙着笑,“是非对错,奴才不知内情,无可评判,只负责传话。容姨娘您只管依照王爷的吩咐去做,千万不要违背王爷的意思,王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奕王说一不二,他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一旦惹他生气,她连他的面儿都见不着,更没有解释的机会。 思及后果,容姨娘终是没反驳,被迫应承。 她本想去找徐侧妃告状,哪知竟是出不去,门口有人守着,说是绣不出来,就不能出门。 为此奕王还派人看着她,防的就是她拿成衣糊弄,又或是找丫鬟帮忙。 容姨娘无可偷懒,只得亲自去绣。 憋屈了两三日,她才将抹腹绣好,宁山却是不转赠,只道王爷交代了,让她亲自送过去。 容姨娘不情不愿的去往撷芳苑,当那件抹腹摆在锦意面前时,锦意还真就吃了一惊。 她还以为萧彦颂不会为她出气,没成想,他竟会要求容姨娘亲自绣抹腹赔给她! “姐姐倒也不必这般客气,一件抹腹而已,毁了也就毁了,哪敢劳烦姐姐亲自去绣?” 青禾给她倒了茶,容姨娘月眸一瞥,再也不碰那茶盏,只怒视锦意,“少在这儿惺惺作态!徐锦意,你可真是好手段,这点破事还找王爷告状?” “王爷要求我穿上他送的新衣,我不得不穿,那自然是瞒不住的。” 锦意答得合情合理,容姨娘只觉颜面尽失,鼻腔冒火,“你少得意,咱们走着瞧!” 撂罢狠话,她拂袖离去,青禾瞄了那抹腹一眼,掩唇笑道:“王爷英明神武,就该狠狠罚她,否则以后她会更加嚣张!不过容姨娘绣的东西可不安全,谁晓得她会不会在针线中动什么手脚。” 这也正是锦意所担忧的,她肯定不会穿容姨娘所绣的衣物,她更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咱们这边的一点儿小事,很快就会传得王府皆知。容姨娘那边的事,三天了,我竟没听到一点儿风声,无法及时得知王府众人的动向,会很吃亏。” 青禾深以为然,她灵光一闪,“奴婢倒是认识一个小厮,信得过,只不过他父亲受了伤,他请休回去照看,待他回府,奴婢去跟他联络。” 有门路就好,锦意也不着急,只管等候时机。 闲来无事,锦意去往后花园转悠,她不敢主动去见越儿,只能在他可能会出现的地儿走动,期待偶遇。 算来她重生已有六天,却只见过越儿一次,心中自是惦念。怎奈她在后花园转了两日,都不曾遇见越儿,大抵是越儿身子骨不好,出来的次数不多吧! 怅然的锦意立在水榭边吹着曲子,忽闻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小姨,您吹的曲子真好听,那是什么乐器呀?” 苦盼了许久,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锦意欣喜回首,就见坐在轮椅上的越儿被日光一照耀,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大抵是她怀着越儿的时候,在清秋院吃尽了苦头,才使得越儿这般体弱吧! 她生下他,却没能好好抚养他,反而带给他一身病,锦意越想越自责,无边的愧疚在她心腔弥漫,她努力调整着沙哑的嗓音,堆出一抹笑, “这是陶埙,只有几个孔,但却能吹出不同的韵律。” 越儿的脑海中仍旧回响着方才的旋律,“这声音好特别呀!似落日沉山,又似旭日初升,我很喜欢,小姨可以教我吗?” 旭日升起时,孩童们大都在睡觉,越儿居然会注意到这些?也许是他被病痛折磨,睡不好觉,才会早起看日出吧? 他才三岁,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刻,他不该承受这些折磨! 锦意越发期盼着自己能早些怀上身孕,救治越儿,才好让他恢复康健。 掩下心底的酸涩,锦意笑点头,她让人再去拿个陶埙,而后开始教越儿。越儿一直坐在轮椅上,她若是站着,他就得一直抬首望着她,于是锦意顺势往草地上一坐,就这般席地与他拉近距离,教他吹埙的要领。 萧彦颂回府路过时,这一幕正好落在他眼中。 洒在水面上的暖阳泛着粼粼波光,那个夜里胆怯谨慎的女子,此刻竟丝毫不顾忌仪态,就这般坐在地上,与轮椅上的越儿有说有笑,弯起的眉眼闪着明媚的光! 她那纯真灿烂的笑容令萧彦颂恍惚了一瞬,这还是那个有心机,给他下药的恶毒女子吗? 又或者说,眼前这一幕也是她的伪装? 锦意满心满眼都是越儿,并未察觉到萧彦颂的身影,直至下人们给奕王的请安声响起,锦意这才回首,惊觉萧彦颂居然就在身后! 日辉给他镀了一层柔光,锦意心神恍惚,莫名生出陌生之感。只因她每次都是夜里才能见到他,日光下的他更加清晰,却也更疏离,他那淡漠的眼神,像是在打量毫不相干之人。 事实上两人的确不熟,若非为了救越儿,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 “参见王爷。”锦意福身行礼,负手而立的萧彦颂略过她,行至越儿身边,“在聊些什么,这么开心?” “回父王,小姨在教孩儿吹埙,孩儿奇怪的是,之前随母妃回祖母家,竟从未见过小姨。孩儿以为她远嫁了,她说没嫁人,前些年她病了,在外养病,最近才回都城。” 旁人问起,锦意都不怕,她怕的是越儿那天真的目光,可她暂时不能说实话,只得扯个善意的谎言。 她以为能搪塞过去,孰料越儿竟又道了句,“小姨人美心善,居然没成亲,不如父王帮小姨指门好亲事吧?” 此言一如惊雷,乍响于锦意的耳畔!越儿那诚挚的眼神却似刮骨刀,挫伤她的自尊! 越儿只当她是小姨,把他的父王当成她的姐夫,天真的越儿下意识认为她会外嫁,他肯定想不到,她竟会在夜间与他的父王同寝! 那一刻,锦意无地自容,她甚至不敢抬眼,不敢与越儿对视,更不敢去看萧彦颂的反应。 第一卷 第9章 王爷你是我的男人 周遭一片沉默,只有风间的鸟鸣声。锦意担心越儿会多虑,她正斟酌着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一抬眸就见萧彦颂那锐利的鹰眸正审视着她, “本王忙于政务,无暇去管月老的差事。” 他的声音淡漠,没有怒火,没有嫌恶,睇向她的眼神却噙带着一丝狐疑。 越儿笑意渐消,垂下卷翘的眼睫,“是孩儿糊涂,给父王添麻烦了。” 越儿才三岁,便已能察言观色,只凭一句话就判断出他父王语气不善,锦意心头一涩,生怕越儿被泼了冷水,心情不佳。 “越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在养病,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僵硬,萧彦颂行至轮椅边,抱起越儿,轻抚着孩子那被风吹乱的鬓发, “以往也没见你牵红线,打来学来的?” 父王抱他了!那就证明父王心情不错,没有生气的吧?越儿暗松一口气,“孩儿是从戏文里听来的,听说牵红线也算是积德行善,孩儿想着日行一善,这病是不是很快就能痊愈了。” 越儿没怎么问过,萧彦颂也不曾细说,却原来,越儿心底也很在意他的病况,“不必牵红线,本王已经去给你请神医了,明年秋天,你的病就能痊愈。” “真的吗?明年秋天就好啦?”越儿那黯淡的眸子终于有了光彩,他怀揣着期待,却又有些迷惘。 萧彦颂状似无意的看了锦意一眼,会意的锦意帮腔道:“对!那位神医很厉害,专治你这种病,但药丸需要收集一年四季的药材,明年秋方能制成。” 锦意说得很详细,且她接话很快,没有一丝犹豫,越儿也就当真了。 他开始期待着明年秋天的到来,折磨了他许久的病痛似乎也有了结束的期限,越儿突然觉得今日这日光格外的璀璨,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尤其是父王在抱着他,小姨还教他吹埙,他又认识了一种新的乐器,这是他能真切感受到的,能抓在小手中的幸福! 对锦意而言,能和越儿闲话家常,这一刻美好得很不真实,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她还想继续沉溺,忽有人来报, “王爷,午膳已备好,今儿个要在哪儿用膳?” “摆在闻雪轩,那里种着各品茶花,越儿喜欢。” 眼瞧着父王心情似乎不错,越儿试探着问了句,“父王,可不可以让小姨陪我们一起用膳呀?” 越儿居然还会考虑到她?是客套,还是说孩子真的想与她一起用膳? 锦意还沉浸在被邀请的喜悦之中,就听萧彦颂不冷不热地问了句,“徐姑娘意下如何?” 前世她到死都没能和越儿一起用膳,这是她最大的遗憾!但一迎上萧彦颂那淡漠的神情,犹豫片刻,锦意终是摇了摇首, “多谢王爷和越儿的好意,但我胃部不适,大夫嘱咐过,膳食必须严格管控,饭前还得喝药,不宜在外用膳,我就先回去了。” 锦意就此请辞,萧彦颂并未挽留,只顺水推舟,准她离去。 临走前,她也没有多看越儿一眼,生怕自己又流露出不舍的情绪。 待走远些之后,青禾才道出心底的疑惑,“姑娘,今儿个可是大好的时机,您为何不顺水推舟,和三少爷一起用膳呢?” 越儿出言邀请她,这是个好兆头,却并非好时机,“偶遇闲聊几句也就罢了,若一起用膳,肯定会传到徐侧妃耳中,她又该认为我惦记越儿了。” “这可是王爷的邀请,徐侧妃便是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吧?” 徐侧妃的意愿的确不是最重要的,但萧彦颂的态度,不容锦意忽视, “王爷是奕王府的主人,他若真心邀请,大可直接下令,留我用膳,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但他却询问我的意思。 他可不像是会尊重我意愿的人,此举很明显,他不想驳了越儿的好意,这才给我机会,让我自个儿拒绝。他需要唱白脸,同时也是在试探,看我是否会刻意接近越儿。” 默默听罢,青禾只觉头都大了,“原来王爷那一句话竟有那么多的含义?还是姑娘玲珑心,能琢磨得透,奴婢只会傻乎乎的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前世锦意也不懂人心险恶,只会听表面意思,她才会将徐侧妃当成好人,以为徐侧妃真的会帮她,她甚至从未想过,当年竟会是自家姐姐给她下药! 锦意以命做代价,才终于学会察言观色,走一步看三步,“想太多的人,活得很累,但至少,能保住这条命。” 虽说今日她没能如愿和越儿一起用膳,单就越儿那一句邀请,锦意就已经很惊喜了!她始终相信,终有一日,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越儿一起用膳,只要她为之努力,计划顺利进行,这一天不会太远。 且说容姨娘送罢抹腹之后,便觉自个儿遭受奇耻大辱,她没回听雨阁,而是去了兰馨苑,找徐侧妃告状, “徐姐姐,你那位妹妹简直欺人太甚,她竟然跟王爷告我的状,还怂恿王爷罚我给她绣抹腹,这不是打我的脸嘛!” 彼时徐侧妃正头疼,丫鬟正在为她按捏太阳穴,只因红翡又来禀报,说是昨夜撷芳苑内竟要了两次水! 每晚一次,证明奕王很克制,对徐锦意无甚感情,只是为了让她怀上身孕,才被迫与她亲近,但若一夜两回,那可就变了意味! 徐侧妃正心烦时,容姨娘又来说起抹腹一事,“徐姐姐,咱们王爷该不会对徐锦意生出怜惜之情了吧?” “不可能!王爷最记恨姐妹争宠,他若是不介意,当年就该给锦意一个名分,可他却将她禁足四年,可见王爷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他最厌憎耍手段的女人,不可能对她动心!” 徐侧妃面上笃定,心里却是没谱儿,不放心的她命人去传话,“去跟王爷说一声,就说今晚我亲自为他炖汤,请王爷过来用晚膳。” 徐侧妃最爱惜自个儿的手,轻易不愿下厨,但为了能找个由头见奕王,她只能亲手去做。 好在傍晚时分,萧彦颂来了兰馨苑,她也不算白忙活。 今晚她要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番,萧彦颂心中,究竟有没有徐锦意的一席之地! 用罢膳食,徐侧妃命人上茶,而后与他同坐于罗汉床间,依偎在他肩侧,柔声软语,“王爷,我已经六七日没见你了,我好怕,怕王爷有了新人,就把我给忘了。” 说话间,她将自己的手放置在他宽大的手掌之中,轻捋着他的指节。 萧彦颂并未回握,容色淡淡,“本王是去办正事,与徐锦意同寝只是为了让她尽快受孕,生下孩子,救治越儿,仅此而已,这不是你亲自要求的吗?” 实则这主意并非徐侧妃所提,而是奕王妃提出来的。 徐侧妃对锦意那张昳丽的面容尤为顾忌,自小到大,徐侧妃单独在场时,总能成为众人称赞的对象,但只要锦意一出场,她那纯洁又娇媚的姿容总能轻易吸引旁人的目光,是以徐侧妃并不希望徐锦意和奕王过多相处,她也担心奕王会改变原则。 怎奈王妃已经提出将徐锦意接出来,再生一个孩子,徐侧妃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越儿是她在王府立足的根本,她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越儿病逝。 权衡利弊之后,徐侧妃才被迫依照王妃的意思,与奕王商议,将徐锦意接出清秋院。 “我让妹妹出来,是为了越儿的病情着想,其实我并不愿意跟自家妹妹分享男人。王爷您是我的男人,是我先嫁给王爷的啊!” 徐侧妃刻意强调“妹妹”二字,萧彦颂眉心微拧,墨瞳幽深,记忆飘忽了会子,这才抬手揽着她的肩, “本王是你的。” 骤然听到这一句,徐侧妃心下欢喜,她就知道,萧彦颂的心里只有她,徐锦意不可能走进他心底! 然而下一瞬,萧彦颂竟又沉声道了句,“却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后一句一如冷水兜头浇下,徐侧妃心凉半截,却也深知这是事实,毕竟奕王府的后院有那么多的女眷,萧彦颂的确不只属于她一个人。 别的女人她可以无视,但她决不能输给徐锦意! “我不求是王爷心中的唯一,但求王爷心底有我一席之地。我想念王爷了,昨夜还梦见了王爷的英姿,王爷,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第一卷 第10章 锦意还要嫁人呢! “待她怀上身孕,本王便不会再见她,到时再多陪你。” 听他这语气,似乎不打算留下。徐侧妃不由手心冒汗,若被人知道,奕王只在她这儿用了晚膳便去了她妹妹那儿,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今晚她必须想法子留下他才是! 徐侧妃将手放在他胸膛,隔着衣衫来回轻抚,娇声轻哼, “可你已经陪了她六七夜,也不是非得夜夜都宿在她那儿吧?我听大夫说过,女子一个月内易受孕的日子也就十日左右,少一夜不妨事。王爷,我真的好想你,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惦记我?” 徐侧妃一直在撒娇,与此同时,撷芳苑中,青禾已然照例备好热水,却迟迟不见奕王的身影。 “奇怪了,王爷每晚都来得及时,从未超过亥时,怎的今晚却迟了?” 锦意略一思量,已然猜到,“八成是容姨娘去找徐侧妃告状,徐侧妃心中不安,便开始试探奕王。” 奕王不来,青禾也不敢去休息,于是她决定出去打探一番。 一刻钟后,青禾便回来了,一进屋她就啧叹道:“姑娘您真是神机妙算,奴婢找人打听了,王爷果然在兰馨苑。可明明是徐侧妃将您送到奕王身边,希望您尽快有孕,怎的又来争抢?” 手持牛角梳的锦意坐在妆台前,慢条斯理的梳理着青丝,“因为她害怕,怕我跟她抢男人,抢孩子。她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她心知肚明,怎会不心虚呢?” 锦意倒是无所谓的,她也不指望萧彦颂天天过来,她的目标只是报仇,夺回越儿,至于萧彦颂本人,那是她需要恭维讨好的对象,因为他能给她切实的利益,却不是她该在乎之人, “罢了,让她抢吧!抢赢了她也就安心了,否则她对我的敌意会更深。” 今晚萧彦颂不来,锦意反倒自在,她无需再去费神侍奉他,琢磨他的心思,且她可以睡帐,不必再睡榻了。 这一夜,锦意睡得格外安稳。 她不喜欢白天,因为白天没有炭火,屋子里凉意四起,今日又是阴天,萧条的枝丫伸展在天幕,一如水墨画。 锦意没出屋子,只听得窗外风阵起,簌簌疾旋,她只能靠着红铜暖手炉度日,格外煎熬。只有到了傍晚,才会有人燃起炭火,迎接奕王。 锦意暗暗告诫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眼下的状况已经在朝着她所期盼的发展,她千万不能过去着急。 好不容易熬过了阴冷的白日,炭火一燃,屋内终于有了暖意。 洗漱过后,今晚她依旧早早的歇下,其他的烛火都熄了,只留了一盏起夜。 萧彦颂过来时,就见她已然躺在帐中,一双小手垂放在枕侧,睡得很乖的模样。 萧彦颂看了一眼漏刻,还不到亥时,“才什么时辰,你就睡了?” 被吵醒的锦意迷糊睁眼,瞄见他的身影,她掩唇打了个哈欠,“昨晚子时才睡,没歇好,今晚乏了,不自觉就睡着了。” 萧彦颂墨瞳一凛,“刻意强调等到子时,是在怨怪本王没来?本王是否过来,还得与你交代?” “我子时才睡,不是在等王爷,是在看话本子。这个话本子写得跌宕起伏,勾人心弦。昨夜看到正精彩的地儿,我没忍住,就熬夜看了,今儿个总算是看完了。” 锦意随手拿起话本子晃了晃,萧彦颂的峰眉皱得更深了---却原来,徐锦意不是在等他,即使他没来,她也有自个儿的乐趣。 目睹萧彦颂那黑脸的模样,锦意忽觉心情大好,但她点到为止,以防他生气了又来刁难她,遂转了话头, “今儿个我瞧见越儿带着那方巾帕,多谢王爷转赠。” 萧彦颂拿到巾帕之后,先命人仔细查验,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他才派人去寺庙开光,而后再送给越儿, “你怀上越儿的手段不干净,但越儿毕竟是本王的骨血,本王自然希望他能得到护佑。但也仅止于此,你最好有自知之明,别妄想利用越儿达到你的目的,少跟他说些大人之间的事。” 锦意略一思量,已然明白他的警示,“王爷该不会以为指婚的话是我教的吧?我并未与越儿提及,当时越儿身边还跟着小太监,王爷若是不信,一问便知。我可从来没有想让王爷指婚的打算,我的婚事,我自有主意。” 萧彦颂讶然挑眉,“哦?说说你的打算。” 紧握着书册的锦意杵着下巴,屈膝幻想着, “等生下孩子,救了越儿之后,希望王爷能开恩放我出府。那件事,都城里的人可能都有耳闻,这都城我是待不下去了,我想去祖母那里,下江南,那边都是陌生人,不会有人介意我的过去,到时我还可以嫁人。” 她居然连出府下江南都盘算好了?“你已经跟本王有了孩子,如何嫁人?” “我与王爷并无婚约,再者说,我又不骗人,不会假装自个儿是黄花大闺女,我可以跟人说我是个寡妇,寡妇再嫁又不犯法。” 她说得极为轻松,那明亮的眼睛甚至写满了期待,萧彦颂眉弓微压,声音渐冷,“徐锦意,本王还没死!你凭什么说自己是寡妇?” 他这火窜得莫名其妙,“王爷您又不是我的丈夫,我也没说是为王爷守寡啊!” 第一卷 第11章 囚禁你一辈子 锦意认真澄清,一双鹿眼写满了诚挚。 萧彦颂一直认为,依照她的心机手段,必会想方设法的借着孩子留在王府,可她居然在考虑后路,甚至还想跑到外地嫁人? “徐锦意,你似乎忘了,本王并未承诺过准你出府。” 前世锦意太傻了,徐侧妃和奕王要求她再生一个孩子时,她没有提任何条件,一门心思只想救越儿。 只可惜锦意重生得晚了,她已经答应他们的要求,错过了讲条件的好时机,实则她并不打算离开,毕竟她的仇还没报呢!但她若要求留下,萧彦颂肯定会认为她贪图荣华,另有谋算,是以她才会换一种方式,假装自己对王府毫不留恋,甚至展现出逃离的心思。 事实证明,欲擒故纵还是有用的,至少萧彦颂没有答应。锦意心下庆幸,面上还要表现出失望的模样, “王爷已经关了我四年,坐牢也有个时限吧?总不能囚禁我一辈子。” “现在讨论这些为时过早,你连身孕还没怀上,等你诞下孩子再议。” 从前他说得很坚决,不会留她在王府,如今说的却是再议,萧彦颂对于她的去留,似乎已经动摇,但他还没有下定决心,锦意趁热打铁,再次表态, “人生总得有个盼头吧!若是得了王爷的许诺,我也能安心一些。” “若非你给本王下药,又岂会有越儿?他又岂会遭受病痛的折磨?让你生第二个孩子,是给你赎罪的机会,你凭什么跟本王讲条件?” 眼瞧着萧彦颂眉心暗压,似有火焰升腾,锦意忍了又忍,终是没去澄清。 火候不到,解释便成了狡辩。她适可而止,闷闷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却突然下令, “更衣。” 锦意勉强起身,下帐为他宽衣。 先前她一直低眉顺目,态度恭敬,今晚却是侧着脸,红唇微努,萧彦颂蓦地攫住她的下巴,“谁给你的胆子,跟本王摆脸子?” “我只是发呆没说话而已,哪有摆脸子?” 她那怔然抬起的水眸在烛火下越发莹亮,写满了迷茫,萧彦颂的怒火遇水渐熄,但面色依旧肃严, “唇角下拉,还敢说没有?” 锦意一边小心翼翼的为他解着腰带,一边还要应付他的质疑,“眼下又没什么特别值得高兴之事,我总不能咧着嘴傻乐吧?” “别的女人都盼着为本王侍寝,本王来撷芳苑,你还不高兴?” 他那上扬的语调明显不满,锦意当即否认,“我可没这么说,王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先前你可是毕恭毕敬,今晚一说不让你出府嫁人,你就垮着一张脸,江南住着什么人,值得你这般惦记?” 锦意说要下江南,不过是随口一扯罢了,他居然会听进心里去? “我是看话本子上写的再嫁女子便是江南人氏,便想着那里应该民风开放,对女子更宽容一些,寡妇也不会被人嫌弃,我还有择选夫婿的机会……” 她的话尚未说完,后要蓦地被他扣住,“在本王怀中承欢,心里却惦记着找夫婿,徐锦意,谁允许你心猿意马?” “我知道王爷厌极了我,绝不敢对王爷抱有奢望,不会赖在王府。但我说的是生下孩子之后,没说现在,只要我还在奕王府,便不会有二心。毕竟救治越儿才是大事,我的婚事不着急。” 锦意眨着一双明眸,退后两步,糯声解释着。可这话听在萧彦颂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她的言外之意是说,一旦离开王府,她的心便野了! “徐锦意,从你给本王下药的那天起,你的命就握在本王手中,你的去留,只能由本王来决定,你没资格做选择!” 萧彦颂一步步走向她,沉重的脚步震彻着她的心脏,锦意下意识往后退去,一不小心退至桌边,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便将她禁锢在他和桌子之间。 萧彦颂本就身量高拔,此刻他身形微倾,似巍峨的青山,矗立在她跟前。 幽亮的火烛映照着他锐利的墨瞳,锦意并未自他眼中看到爱意和眷恋,只看到专横与强势。 她清楚的知道,两人只相处了七日而已,他不肯松口放她走,不是多么喜欢她,仅仅只是男人的占有浴在作祟。 她若黏着他,求着要留下,他反倒嫌恶她,但凡她表现出逃离的心思,他反而不肯放手。 男人的自尊心让他下意识的认为她在仰慕着他,那么锦意就得反其道而行,她可以讨好他,但她得让他意识到,这份讨好和亲近仅仅只是为了救治越儿,而不是因为爱慕。 一旦有了认知落差,萧彦颂才会收起心底的那份轻藐,重新审视她。 退无可退的锦意侧过脸去,低眉小声道:“王爷,宽衣完毕,您该入帐就寝了。” 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她来替他做决定,“谁规定必须得入帐?这里也可以。” “啊?”锦意窘迫抬眸,“桌边?这不合适吧?” 她话音才落,他便再次近前,离她更近,他的墨瞳看似清明,却难掩偏执,“这是命令,不是商议,你只有配合的份儿,没有质疑的资格。” 说话间,他蓦地偏头吆住她小巧的耳,“听清楚了吗?” 锦意不自觉的轻嗯了一声,那婉转的声音不经意的满足了他的上位者的掌控浴。 事实上锦意的确没有反驳的机会,只因此刻的她已经被他抱至桌上,她连衣衫都没来得及褪去,就这般被他掀开了襦裙。 锦意仓惶惊呼推搡,“王爷,不可……” 怀揣着惩罚心思的萧彦颂没有耐心,只有纷杂乱念,他反手攥住她推拒的皓腕,冰冷的雪眸似被莫名的躁动迸裂, “才刚是怎么教你的?看来你还是没记住。” 第一卷 第12章 王爷惩罚锦意 锦意清楚的知道,他对她这般迫不及待的占有,不是怜爱或渴望,而是对她有二心的教训。 不过无所谓了,一向冷静自持,只肯在帐中的萧彦颂已经对她失控了,今晚他竟一改往日陈规,在桌畔堂而皇之的欺负她,而他却连衣衫都没褪,玉带上悬挂着的玉佩不断地敲击着桌沿,叮当作响的声音听得锦意心惶惶, “王爷,慢一些,这玉佩的配珠都被你震碎了……” 气息渐沉的萧彦颂随手扯下玉佩,撂至桌上,“碎了便丢掉。” 接下来的话,锦意已然听不清,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晃动的烛火间,生怕烛台倒了。萧彦颂还嫌她不专心,直接将烛台给挪开…… 这一夜的萧彦颂没什么多余的话,似猎豹疾驰,力道格外强悍,似是对她有外心的惩罚! 一夜梦短,锦意清醒之时,已日晒三竿,青禾瞄见她身上的痕迹,不由红了脸,细细的为她涂着药膏,念叨着方才打探来的事, “前段时日太后患病,奕王妃入宫侍疾,今儿个才回来,明日姑娘要去给王妃请安吗?” 思忖片刻,锦意才道:“还是去一趟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梳妆过后,瞄见桌上那块玉佩,想起昨夜那热烈的画面,锦意面色发烫。 萧彦颂的玉佩太多了,单单只是配珠碎了一颗,他便直接撂下,晨起也没带走,就这般丢掉太可惜,锦意灵机一动,忽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她命青禾去找些线来,她要重新为这玉佩换配珠,编绳结。 这绳结极为复杂,除了吃饭,锦意一直在忙活。青禾劝她慢慢来,没必要赶工,锦意却不敢耽搁。晚间萧彦颂可能会来,她得应付他,她必须赶在明晨去给王妃请安之前,编好绳结,那就只有今天这几个时辰。 锦意紧赶慢赶,终于编好了绳结,当天晚上,萧彦颂来时,她却没有送给他,只等着第二天晨起,她才将玉佩交给青禾,让她送至萧彦颂的书房。 青禾奇道:“姑娘您不亲自去一趟吗?这可是见王爷的好机会。” 萧彦颂本就对她印象不佳,倘若她找借口去找他,只会惹他反感,认为她又在伺机接近他。 大鱼得慢慢钓,“不必了,你帮我送去即可,我还要去给王妃娘娘请安。” 交代过罢,锦意去往昭华院,行至附近,岔路上响起一声轻嗤, “我道是谁,原是那位勾引自家姐夫,不知羞耻的人啊!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乃戴罪之身,连个名分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来给王妃请安?” 锦意循声望去,那嘲讽她的绿衣女子正是容姨娘,徐侧妃亦同行,她却侧眸揣着手,捧着手炉,只当没听见。 锦意身份特殊,她不来请安,会被人说不懂规矩,来了也会被人奚落。既然怎么做都是错,那么锦意选择坚定自己的道路。她挺直脊背,正色道: “不论我是什么身份,只要我侍寝了,就该给王妃娘娘请安,该有的礼数少不得。王妃娘娘是否得空见我,还轮不到容姨娘来替她做主吧?” 容姨娘面色顿僵,转头向徐侧妃告状,“姐姐,你这妹妹好没教养,我好心提醒她,她无名无分,居然敢顶撞我?” 徐侧妃顺阶而上,睇了锦意一眼, “妹妹你在清秋院待了四年,怎的性子还是这般莽撞,不懂规矩!虽说咱们是姐妹,但我不能为你求情,以免旁人认为我包庇自家人。容霖,你不必顾忌我的颜面,尽管处罚便是。” 容姨娘欣然笑应,“既然姐姐无暇教导,那我就替姐姐管教您的妹妹,省得她牙尖嘴利,往后再冲撞了王妃。” 容姨娘下令罚跪,锦意也不反驳,就此跪下,容姨娘居高临下睨向她,抬手拔去她鬓边的簪子,掷于青石板上, “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莫不是想博取王爷的欢心?你别忘了,王爷最厌憎的便是姐妹争宠,他最在意的人可是你的姐姐徐侧妃,而你不过是耍了手段才接近王爷,四年的囚禁,居然还没浇灭你的痴心妄想?” 前世的锦意不愿争宠,一心只想着生下第二个孩子就远离王府,却被徐侧妃残忍杀害!是徐侧妃逼着她走到这一步,重生后锦意不会再心慈手软,更不会因为争宠而愧疚,若是不争,她的命就没了! “给王妃请安,自然得妆扮,否则便是对王妃的不尊重。” 那簪子是奕王所赏,不能损坏,锦意侧身抬手去捡,容姨娘想起绣抹腹之仇,一脚踩在她的指节间,狠狠碾压! “教规矩时不得犟嘴,你得专心受罚,对错容后再论。” 剧烈的疼痛自锦意的指骨间传来,锦意疼得冷汗直冒,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明丽的声音,“罚跪便罚跪,何苦踩人手指?容姐姐,你这是王府的哪一条规矩?我怎么不记得?” 容姨娘不耐瞥眼,“宋蓝月?你一个商人之女,也配在我跟前叫嚣?” 锦意疼得额前冒冷汗,她忍痛抬眸,依稀自前世模糊的记忆中认出那张只见过几次的脸。 宋蓝月也是奕王的侍妾,但却是商贾出身,她虽有银子,却无权势,府中女眷皆不把她放在眼里,那时锦意的日子也不好过,与宋蓝月无甚联络,却不知今生宋蓝月突然帮腔,是路见不平,还是另有图谋? 宋蓝月抿唇扬首,“我出身是不高,但那只代表娘家,到了奕王府,我和姐姐同为王爷的侍妾,就没必要分个高低了吧?” “娘家是我们的后盾,王爷可以提携我弟弟高升,光耀门楣,你呢?你弟弟从商,无缘仕途,也就只能赚些辛苦钱,高低立现,就别自讨没趣了。” 众人跟着容姨娘一起掩帕笑嗤,宋蓝月面色涨红,愣是想不出反驳的话来,锦意沉声反嗤, “你弟弟靠着裙带关系上位,是什么很光彩之事吗?仕途水深,有些事你心知肚明即可,何必拉王爷下水,让王爷落得个偏帮自家小舅子的罪名?”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徐侧妃一听这话,笑意顿僵,她掩唇干咳了一声,提醒容姨娘别再乱说话。 容姨娘心火立窜,再次狠碾她的手指,“不知羞耻的贱女人,也敢替人出头?这是你撒野的地儿?” 容姨娘身子前倾,将全身的力道都倾注在脚掌,锦意的指骨一阵骤痛,就在她难以承受之时,青禾匆匆赶来, “姑娘!您怎的跪在这儿?快起来!” 容姨娘扬声喝止,“徐锦意目无家规,冲撞了我,我罚她跪下反省,谁敢拦阻?” “王爷有请徐姑娘,徐姑娘得去一趟书房,还请容姨娘见谅高抬贵脚!” 青禾特地加重王爷二字,众人面面相觑,容姨娘心下一窒,立时松了脚,她诧异的望向徐侧妃, “王爷不是厌极了徐锦意吗?晚间让她侍寝只是为救越儿而已,无缘无故的,王爷怎会白日里召见她?” 第一卷 第13章 第一回去他的寝房 容姨娘一再追问,浑然不觉徐侧妃已经变了脸色,“王爷找她所为何事?” “王爷没说,只让奴婢传话。” 青禾并不明言,只将人扶起。锦意已经跪麻了,起身都困难,宋蓝月也过来搭了把手,锦意颔首致意,并未多言。 她才缓缓站起身来,徐侧妃已然近前一步,瞥了她那双破了皮,流着血的手一眼,十分贴心的将巾帕盖在她指间的伤口上, “王爷爱洁净,妹妹去见王爷之前,记得先把手洗干净,藏在袖子里。姐妹之间的矛盾,私下解决即可,别又去找王爷告状,以免王爷认为你才出来几日,净惹是非。” 容姨娘附和道:“徐姐姐这是爱护你,才好言劝诫。有些戏,唱的次数多了,是会惹人厌烦的。” 迟疑片刻,锦意惶惶点头,“多谢姐姐教诲。” 待转过身,走远之后,锦意眉头舒展,眼神一派坚定,“先找个地儿清理伤口。” 青禾瞧着她手上的血迹,以及擦破几处的皮肉,越发心疼, “她敢欺负姑娘,还怕王爷知晓?依奴婢看,姑娘就不该洗,就这般带着血去见王爷,也好让王爷知道容姨娘有多猖狂,是她们无理在先,姑娘您没必要怕她们。”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咱们要去见王爷,不可大意,先备水吧!” 锦意的态度很坚决,青禾劝不住,只得依照吩咐去做。 简单清理伤口过后,锦意并未包扎,只将手指藏于袖中,而后去往琅风院。 算来这还是两世以来,锦意头一次踏足他所居的寝房,前世萧彦颂从不曾在白天召见过她,今生是头一回,她不禁在想象着,他的室内会是怎样的陈设? 看他平日里矜贵的妆扮,不太像是古朴之人。一进屋子,扑面而来的,除了融融暖意,还有满室华贵。 萧彦颂并非附庸风雅之人,他一向喜奢,好在他眼光不俗,屋内的陈设摆件皆是珍稀典雅之物,半人高的珊瑚树,正阳绿的翡翠镇尺,汝窑茶具,螺钿挂屏,象牙船雕,每一样皆是精雕细琢。 屋内的地龙驱散她周身的寒气,博山炉中燃着的沉香令人凝神静气,锦意逐渐放松下来,福身行礼, “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召见,有何吩咐?” 萧彦颂放下手中的书册,修长的指节闲敲着桌边的玉佩,“这是你编的绳结?” 想起昨夜珠子碎裂的因由,锦意不由红了脸,“我仔细检查过,只撞碎了一颗配珠,玉佩和其他的珠子都完好无缺,丢了岂不可惜?换颗配珠,重新编绳即可,王爷可是嫌我自作主张,编的绳结不好看?” 摩挲着玉佩上方的雪花结,萧彦颂思绪飘飞,默了许久才道:“这雪花结,是谁教你的?” “是我娘教的,王爷若是觉得这雪花结不够沉稳,与您身份不符,我还可以更换别的样式。” “此物,能否修复?” 萧彦颂一抬手,宁山立即近前,打开一方盒子,摆在她面前。 锦意瞄了一眼,但见盒中的玉佩也是用雪花结所编,只是当中有一段绳子破损了。 这绳子是只有妃位以上才有资格用的秋香色,而这玉佩的主人便是萧彦颂的母妃---纯妃娘娘。 锦意之所以知晓玉佩的来历,是因为前世徐侧妃曾找过她,让她用雪花结复原这玉佩绳结,当时锦意并未多想,她还指望这徐侧妃能送她出府,便答应了。 后来徐侧妃拿着她复原的绳结,到萧彦颂跟前邀功,而真正出力的锦意一无所知。 今生她不愿再为徐侧妃做嫁衣,她要自己争取这个复原他母妃遗物的机会! 仔细看了半晌,锦意才道:“要复原倒也不难,但需先将其拆解,更换其中两条损毁的绳子,必须色泽一致。” “你确定拆开后还能编出一模一样的绳结图样?” 锦意在清秋院这四年,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编绳。 青禾负责收集各色绳子,而她负责编花样,她名声不好,怕被人嫌弃,不敢说是自个儿编的,便以青禾的名义往外送。虽然得不了银子,至少能借此换一些日常所需之物。 有这些年的编绳经验,锦意自然有底气,“这绳结的确复杂,除却雪花结之外,还有桃花结,以及诸多配饰,配色极为复杂,只看两眼可能会忘记,我可以先将图样描摹在纸上,而后再复原,便可保证不出错。” 萧彦颂要的是修复,而不是换新,可这雪花结太特殊,就连府中手巧的嬷嬷都不会编,是以这玉佩一直存放着,迟迟没动过。 锦意却说她是和她母亲所学,那他倒是信她有这个能耐,只因锦意的母亲与他母妃是表姐妹。徐夫人传给锦意的手艺,想来和他母妃的手艺并无二致。且他已经见识了她编的雪花结,这才将母亲的玉佩交给了她。 锦意先命人去备笔墨,准备描画玉佩以及配珠和绳结的样式。 才刚她的手一直藏在袖中,直至提笔的那一刻,萧彦颂这才发现她的手指上有五六处擦破皮的痕迹。 昨晚他还曾碰过她的手,细腻柔滑,并无伤痕,这才几个时辰,就变了样?“手怎么伤的?” “不小心摔了一跤,擦伤的,无甚大碍。” 锦意答得轻巧,萧彦颂蓦地将茶盏搁至桌上,茶盏与底托碰撞,那清脆的声音敲击着她的心脏。 “摔跤只会擦伤掌心,又岂会擦伤手背的指节?本王在你眼里,就这般好糊弄?” 迎上他那探究的眼神,锦意心虚的放下手中笔,她那紧抿的樱唇写满了迟疑,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怯怯抬眉, “王爷一定要听实话?那先说好,听完之后,你可不许训斥我。” 摩挲着手中的翡翠镇尺,萧彦颂斜倚在圈椅上,上挑的峰眉漫不经心,“你那破绽百出的假话,说出来就能不挨训?” 第一卷 第14章 给锦意名分 “……”也是哦!假话也会被他当场拆穿,没多大区别。锦意摸了摸琼鼻,掩饰尴尬,而后才在他注视的目光下老老实实的将今日所发生之事略略概述了一遍。 待她道罢,却不听萧彦颂应声,锦意暗自打量着他的神情,但见他的虎口撑着下颌,峰眉缓缓皱起, “你是如何得出,说出实情,本王会训你的结论?” “容姨娘说,上回抹腹的事,是我在闹事,这次我若再说出来,王爷一定会嫌我事多,别人怎的不被欺负,就我一个人被欺负,那肯定是我人品有问题。 我仔细一想,容姨娘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王爷每日处理政务,本就繁忙,多半懒管后院的是非,我一见着王爷就说这些烦心事,王爷大抵也会烦我。”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发低哑,被踩伤的手指火辣辣的疼,难以承受的锦意不自觉的紧捏着手指关节,白透的指甲被她捏得泛着一抹红润。 下巴微颤,肩膀窄秀的她本就小小一团,那谨慎的模样,像极了受了惊的猫儿,兀自蜷缩着,萧彦颂把玩镇尺的手微顿, “擅自揣测本王的心思,扯谎糊弄,你还觉得你挺聪明?” “并非糊弄王爷,我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瞒则瞒,尽量不惹是非。毕竟我曾得罪过王爷,王府上下谁都能踩我一脚,我没有反抗的资格。” 锦意虽低垂着眼睫,可她的眼尾却似红眼圈的兔子一般,她就这般立在下方,忍着指节阵阵疼痛,努力的噙着泪,不敢落下来。 良久的沉默过后,萧彦颂突然下令,“将容霖带过来!” 彼时容姨娘与其他女眷才给奕王妃请过安,她正与徐侧妃商议着,今儿个去她那儿吃火锅,行至半路,宁山却请她去一趟王爷的书房。 被奕王召见,本是值得高兴之事,可一想到锦意才去过书房,容姨娘顿生不祥预感,她猜测徐锦意可能又告她的状了,但当着宁山的面儿,她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宁山嘴紧,问也问不出来,她只能不动声色,先去再说。 她才到琅风院,就被奕王质问,容姨娘委屈低泣,“徐姑娘没有位分,依照家规,她的确不该给王妃请安,妾身只是好心提醒她而已,她却出言不逊,说我一个妾室,没资格管她。” 锦意悠悠纠正,“我说的是,你没资格替王妃做主。还请容姨娘用词精准些,不要胡编乱造。” 容姨娘捋了捋袖间的披帛,神情微窘,“都是一个意思嘛!差不离,我一片好心,你非但不领情,反倒来王爷跟前编排我,当真不识好歹!” “你所谓的好心,就是罚她跪下,踩她的手指?” 迎上萧彦颂那质疑的眼神,心虚的容姨娘说话都结巴,“妾身……妾身只是没站稳,不小心踩了她一下而已。” “是吗?”萧彦颂语气温善,似是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去,转头吩咐,“徐锦意,你去演示一遍,她是如何不小心将你的两只手各踩一下的,让本王开开眼。” 锦意愣了一瞬的神,她没料到萧彦颂竟会来这么一招,既然他要追究,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有人撑腰,她还犯什么怂呢?如此难得的机会,她自当把握住!于是锦意再不犹豫,当即走上前, “还请容姨娘先跪下。” 容姨娘那双弯弯的月眸立时圆睁,“徐锦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命令我下跪?” “王爷让我演示,那我就得按照当时的情形来复原,难道你要违背王爷的命令?” 锦意可是奉命行事,是以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容姨娘委屈的望向萧彦颂,“王爷,她居然借机欺辱妾身,王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既是演示,自然得逼真一些。”萧彦颂并未拦阻,他的态度很明显,容姨娘无可推辞,只能提起裙摆,不情不愿的跪下。 在王府给人下跪是人之常情,跪旁人,容姨娘都认了,为何偏偏是徐锦意?这个地位最低下的女人,凭什么让她去跪? 纵使跪在那儿,容姨娘依旧忿忿然瞪着她。锦意靠近她时,容姨娘低声警示,“徐锦意,来日方长,不要得意忘形!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你胆敢下脚狠踩,今后我定会加倍奉还!” 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锦意老实,容姨娘就会善待她,前世她什么都没做,容姨娘照样联合徐侧妃一起欺辱她,肆意在越儿跟前说她的坏话。 对待这样黑心的霸凌者,锦意才不会给她颜面,先报当下的仇怨才是要紧事。 锦意退后两步,胆怯低语,“王爷,我……我不敢踩,容姨娘她威胁我。” 容姨娘万万没想到,这个徐锦意竟是什么话都往外撂,她到底是真蠢,还是装傻? 萧彦颂沉声低嗤,“你比包子还软弱!本王就在这儿,她还敢吃了你不成?” 得了萧彦颂的这句话,锦意这才放心近前,她再不犹豫,一脚踩上容姨娘的手背,狠狠地碾了几下,而后再换另一只手,继续碾压。 吃痛的容姨娘咬牙恨瞪着她,锦意适可而止,收回了脚,退后几步,如实回禀,“王爷,容姨娘就是这样一不小心踩了我的两只手,又碾了两下。” 容姨娘快速思量着,仓惶澄清,“妾身是没用朝食,头晕眼花,才站不稳,踉跄了几下,王爷,妾身真的不是故意踩伤徐姑娘的。” 她一再称呼徐锦意为徐姑娘,反倒提醒了萧彦颂,“你说徐锦意没名分,不能给王妃请安?倒是本王疏忽了,忘了给她通房的名头。” 他语气悠悠,却似惊雷,响彻容姨娘的心腔!她瞪大了双眸,诧异惊呼,“王爷,徐锦意曾给您下过药,她跟自家姐姐争宠,心术不正,这样恶毒的女人,没资格做您的通房啊!” 萧彦颂觑她一眼,深敛的墨瞳幽如深潭,“王妃入宫侍疾几日,后院交由你打理?” 容姨娘面色煞白,慌忙低头,“那倒没有,是妾身僭越了。” 锦意紧咬贝齿,仓惶申明,“王爷,我不想做通房……” 容姨娘正担心奕王会训责她,锦意突然开了口,她顺势转移火力,“你一个给王爷下过药的罪人,王爷肯给你通房的名分,已是你的福分。你合该感恩戴德,凭什么说不想?你想要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做侍妾?” 第一卷 第15章 我还能离开王府吗? “我……”锦意瞄了萧彦颂一眼,迎上他那肃沉的眼神,再想起那天晚上他警告她的话,她终是没有当着容姨娘的面儿多言。 “聒噪!出去!” 萧彦颂冷声呵斥,容姨娘瞥了锦意一眼,得意哼笑,“王爷嫌你烦呢!还不快滚出去!” “本王让你出去。” 正得意洋洋的容姨娘乍闻此言,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她诧异抬眸,惊见萧彦颂的视线的确落在她这边。 容姨娘笑意顿僵,她尴尬地瞥了锦意一眼,忍痛站起身来,就此告退。 实则锦意也以为萧彦颂是让她出去,她都准备抬脚了,这才发现萧彦颂是在说容姨娘。 容姨娘一走,室内瞬时安静下来,萧彦颂扫视她的眼神却并不友善,“不愿做通房?你想要什么位分?” “什么位分不重要,我好奇的是,通房不算正经侍妾吧?那我是不是还有被遣散出府的机会?” 她话音才落,他那本就肃冷的眸子瞬时沁染一层寒霜。却原来,她不是嫌位分太低,而是将位分当成一种束缚, “又在琢磨着出府嫁人?” 察觉到他语气不善,锦意立马改口,“我时刻谨记王爷的额教诲,我的去留,当由王爷做主。我只是对通房这个身份很陌生,好奇通房是铁饭碗,还是临时短工?” “会不会将你遣散出府,得看本王的心情。” “那我今后一定会好好表现,争取让王爷高兴,待我生下孩子,王爷就会送我出府了。”锦意“一不小心”,又说出了心里的期待,萧彦颂唇线微抿, “也许吧!” 自他唇角溢出的那一抹冷笑意味深长,锦意自然看得出来,他这句话不过是敷衍罢了,但她还是选择装傻。 逆行方能牵动风筝,这是她和萧彦颂的相处之道,但她不能一味的忤逆,张弛有度,才是她该潜心琢磨的技巧。 今日被容姨娘踩了几下,锦意肯定不会白白受伤,她故意挑衅容姨娘,下跪受罚,皆是有意为之,她的目的就是借着此事,试探萧彦颂的态度,看他会否给她名分。 但凡他还有让她出府的打算,就连通房的名分也不会给她,如今他的态度和前世并不一致,那就证明锦意的努力没有白费,位分再低,也是她在府中生存的一个由头。 她又向上攀爬了一步,虽然走得艰难,至少一步一个脚印,颇有成效。 接下来她该做的就是专心致志的帮他编绳,萧彦颂极为看重这绳子,是以她必须慎重。 撷芳苑那几个人,锦意并不信任,她若将他母妃的玉佩带回去,指不定哪会子看不住就会出岔子,为确保玉佩完好无损,她提议就在琅风院操作, “此物贵重,拿来拿去的,易出纰漏,我还是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做活儿吧!我安心,王爷也放心。” 萧彦颂只洒了她一眼,并未驳斥,那应该算是默许了吧? 于是锦意坐在一旁的桌边,继续描图,待描画好之后,她又仔细对照着图样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锦意才开始挑选下人送来的绳子,对照着旧绳比对了半晌,终于从众多颜色中挑出最相近的。 选好绳子,她又犯了难,“王爷,我这手指间皆是擦伤,实则也不是很疼,忍一忍也能编绳,但编绳的过程需要来回不停地捋动绳线,若是扯动伤口,再将绳子蘸上血迹,这绳子就废了。” 她说得很诚恳,不像是故意偷懒的模样,最终萧彦颂没强求,吩咐她将养几日,待手伤愈合再编绳。 商议过罢,锦意也就没再久留,就此请辞。 昨日的请安被打岔,锦意没能见到奕王妃,今日她照旧得过去,毕竟她得了通房的名分,按理该给王妃敬茶,且她的伤口在手上,不在脚上,没有称病的理由。 行至半路,宋蓝月正好路过,主动停下等她,“锦意姐姐,昨儿个多谢你帮腔,我看不惯容姨娘,却又脑子转弯慢,吵不过她,一对峙就吃亏,等我想好怎么回怼她,已经过去几个时辰,每次我都懊悔自己没发挥好。” 锦意虽与她不熟,但还是被她给逗笑了,前世的锦意并不擅长吵架,每次被她们挖苦,她都选择默默忍耐,她总认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她们骂得痛快,就不会揪着她不放了。 事实证明,太过包子的人,会被人反复摔打辱骂,她们不会收敛,只会变本加厉! 今生锦意决心开口反击,也是被打压得太久,才想挺直脊背,“吵架不在乎谁的声音更大,气势更足,她越得意,你就得冷静,寻找她言辞中的破绽。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吵为妙,毕竟言多必失。” 宋蓝月无奈轻叹,“想必姐姐也知道我是商户女,后院里大都是达官显贵出身,我也是想着能忍则忍,但容姨娘总是爱挑事,欺软怕硬,可恶至极!” 两人正说着话,斜对面的岔路传来脚步声,锦意循声望去,就见容姨娘冷笑打量, “你们俩这是患难见真情,这么快就成为好姐妹了?” “这不是跟容姐姐你学的嘛!你巴结奉承锦意的姐姐徐侧妃,而我跟锦意志趣相投,我喜欢她的性子,自然想讨好她,与她做姐妹咯!” 旁人拉帮结派都是在暗地里,宋蓝月却明着承认在讨好她,这般坦诚,倒是令锦意有几分意外。 “巴结人的前提是对方的身份足够尊贵,你倒好,讨好一个还不如你的通房,你可知通房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丫头的活儿啊!不被王爷放在眼里的人,也值得你讨好?宋蓝月,你这商户女,怎的净做些亏本的买卖?” 众人跟着容姨娘掩唇哄笑,宋蓝月红唇怒撅,白她一眼,“我宋蓝月结交朋友,一向只看眼缘,才不在乎什么身份,你比我的身份高,我也懒得抬举你!” 宋蓝月这话倒是解气,却戳不到容姨娘的痛处,锦意近前一步,轻唔了一声,直视容姨娘,幽幽开口, “如此说来,你巴结我姐姐的时候,是算准了这笔买卖不吃亏,定能从我姐姐那儿捞到更多的好处,才对她言听计从?” 第一卷 第16章 你真会哄王爷啊! 才刚还得意嘲讽的容姨娘一听这话,一抹笑僵在了脸上,她仓惶侧首,就见徐侧妃正沉脸打量着她,容姨娘当即澄清, “徐姐姐,你别听她挑拨,不是这样的……” 容姨娘忙着解释,锦意懒得听她的虚词,抬步先行,宋蓝月紧随其后,笑得很大声。 两人一同去往昭华院,前世锦意只见过王妃一两回,并不了解王妃的性子,只记得王妃一派雍容,没有为难她,却也不像是好相处之人。 锦意不敢大意,到得昭华院,她时刻谨慎,跟随众人一起给奕王妃请安。没有椅子,她便在角落里站着。 郑姨娘正摆弄着腕间的蜜蜡手串,瞄见一旁身着上粉下蓝襦裙的女子,她以手支额,歪头打量, “府里何时来了新人,我竟不认得?” 旁人不认得她很正常,郑姨娘说这话,分明是在胡诌,只因锦意和郑妍歆曾是闺友。 前些年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郑妍歆爱慕锦意的义兄卫临松,后来有一天,郑妍歆突然说卫临松不喜欢她,之后她便与锦意也断了联络,不再见面。 锦意不明白的是,哪怕她二人没成,郑妍歆也没必要连她这个闺友都不理会了吧? 然而锦意还没来得及找郑妍歆问个清楚,她就在奕王府的宴席上出了意外,此后便一直被禁足于清秋院。待几年后她出来,郑妍歆已经是萧彦颂的侍妾了! 郑妍歆当众说不认得她,锦意也不好强行拉关系,以免惹人反感。 锦意尚未开口,容姨娘抢先介绍,“郑妹妹晚来两个月,自然不认得。你进府的时候,徐锦意因犯了错,被关在清秋院呢!” “比我来得早啊!”郑妍歆轻唔了一声,“那我得尊称她一声姐姐了。” “那倒不必,”容姨娘斜了锦意一眼,笑嗤道:“她又不是什么正经侍妾,王爷只给了她通房的名分,不过是个丫头,哪里值得你屈尊唤她姐姐?” 锦意心下了然,郑妍歆是镇北将军的女儿,容姨娘不敢得罪,自然客气相待,拿她来拉踩。 郑妍歆眸光微转,没再出声,沉默许久的奕王妃开了口,“不论如何,锦意是王爷认可的人,是王府的女眷,怎能就这般站着?来人,搬张凳子来。” 王妃没让人搬椅子,只让人搬凳,可见王妃也在刻意区分她与其他侍妾的区别。 好在锦意早已看透人情冷暖,不会去奢望陌生人的善意,心下了然的锦意福身道谢。 小丫鬟只搬来一张光溜溜的圆凳,大丫鬟绣雪拿来一张垫子,铺在凳子上,而后才请她就座。 只这小小的举动,锦意便知道,绣雪是个眼明心亮的。不论是本心的善意,还是她的处世之道,绣雪都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今日在场之人众多,锦意尽可能的少说多观察。奕王妃嘱咐她好生侍奉奕王,又给了她一些赏赐,便让她回去了,并未单独留她说话。 如此甚好,倒省得锦意再费神应对。 回去的路上,不出锦意所料,徐侧妃跟了上来,容姨娘并未同行,徐侧妃还打发了宋蓝月,说是她姐妹二人有话说。 宋蓝月不好碍人眼,只得先行一步。 徐侧妃悠悠前行,锦意放慢了脚步,并未与她并肩,只听徐侧妃温声道着, “我还想着得空时到王爷跟前替你美言几句,为你寻个名分,没想到妹妹挺有能耐,自个儿就哄得王爷给了你通房的位置,妹妹如此伶俐讨巧,还真让我省心啊!” “姐姐可知王爷为何让我做通房?他说侍妾在明,通房在暗,等我生下孩子,还可以遣散出府。” 这话听起来有理,却经不起推敲,徐侧妃总觉得徐锦意那天真的眼神藏着几分虚伪, “是吗?王爷若真不想留你,就没必要大费周章的给你通房的名分。” “还不是因为容姨娘在王爷跟前吵嚷着说我没名分,这不是明摆着在打王爷的脸,说王爷得了便宜却不给好处嘛!王爷不想被人嚼舌根,说他小气,只得被迫给我个通房的位置。当时我心里忐忑极了,我都说了不想做通房,容姨娘还继续啰嗦呢!”锦意无奈轻叹,而后又压低了声道: “这个容姨娘,看似与姐姐走得近,但她的性子咋咋呼呼的,总惹是非,姐姐还是多多提防,与她保持距离,以免被她连累。” 锦意只简单说了几句,到了岔口就转了向,料想方才那几句话,以及今晨容姨娘的表现,已经令徐侧妃对她生了嫌隙吧? 只凭几句话,难以斩断她二人之间的牵连,无妨,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早晚会爆雷! 回撷芳苑后,锦意将养了三日,她的手指逐渐复原,遂去往琅风院,开始编绳。 萧彦颂在旁处理政务,她则在一旁编绳。 其他女子到了他这儿,都会尽可能的引起他的注意,主动找话头,与他多说几句。 锦意却是闷不吭声,一双眼皆落在绳子间,对比着图样去编绳。她那纤细的手指极为灵巧,在不同的绳线间来回穿梭。 她似乎没有任何要在他跟前表现的意思,满心满眼都是绳结,对他视若无睹。 这个女人总在打破他的认知,她既对他不感兴趣,当年又为何给他下药? 他正思忖着,宁山来报,说是有人求见。萧彦颂去前厅接见,留她在书房继续编绳。 扯线久了,锦意的手酸疼,便停了下来,轻轻晃动着,稍作休息。 一刻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锦意仔细一听,却不像是萧彦颂,只因这步伐轻快且杂乱,应该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个。 锦意好奇抬眼,就见一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进了屋,丫鬟在旁给她打帘子,“郑姨娘,四少爷,您二位慢些,当心门槛。” 再次看到曾经的闺友,锦意心中感慨万千,年少时的两人还曾谈论过,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做夫君,未曾想,有朝一日,她们竟都进了奕王府! 锦意张口欲言,郑妍歆只淡瞥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似乎并不打算与她叙旧。 时隔多年的友情,会否因为同侍一夫而淡化?锦意心中没谱儿,也就没多言,只起身行礼。 郑妍歆拧眉淡应道:“你怎会在王爷的书房?王爷人呢?” “我在给王爷编绳结,王爷去见客,待会儿应该就回来了,还请郑姨娘稍候片刻。” 见罢礼,锦意继续坐下干活,并未与之客套,只因她着急将绳结编好,想借此求个恩典。 郑妍歆习惯了被人追捧,骤然被晾在一旁,她难免有些不习惯。 四少爷惠儿拿了颗弹珠,弹至锦意腿上,吃痛的锦意轻嘶了一声,她低眉一看,遂将其捡起来,柔声提醒, “四少爷,小孩子不能玩弹珠,很危险的哦!” 惠儿行至她跟前,伸出小手,扁嘴轻哼,“还我弹珠!” “要不你玩别的吧?这个不好玩,万一伤到旁人,或是吞入喉中,都很危险的。” 锦意耐心与他讲解着隐患,惠儿噘着小嘴儿瞪着她,下一瞬转头张嘴就开始哭,“娘亲,她偷我弹珠,不还给我!” 孩子一哭,郑妍歆立时慌了神,怒视锦意,“惠儿并非故意伤你,不过是个珠子而已,碰一下能有多疼?你至于这般凶孩子?” “我不是凶他,只是担心他被弹珠所伤。” “那么多丫鬟婆子看着呢!她们怎么可能让孩子受伤?把弹珠还给惠儿,别惹他哭。惠儿可是王爷的心头宝,我都不舍得让他掉眼泪。” 郑妍歆一再要求,锦意不愿再惹口舌,遂将弹珠还了回去。 拿回弹珠的惠儿立马破涕为笑,他又一次将弹珠滚落至锦意脚边,“喂!帮我捡起来。” 锦意捡了两回,惠儿继续投掷,锦意忙着编绳,实在不得空来回的弯腰低头去找珠子,“我手头还有活儿,赶着完成,待我忙完再陪你玩,好不好?” 郑妍歆面色不愈,只因她的宝贝儿子到哪儿都是被人夸赞,围着转的存在,锦意却不正眼去瞧,似乎没把她们母子放在眼里。 凌霄过来添茶时,心气儿不顺的郑妍歆扬声斥道: “你这丫头不懂规矩,怎的单只给我倒茶,不给徐姑娘倒?她也是王爷的人,不可怠慢。” 锦意温声解释着,“多谢郑姨娘关怀,怎奈我这桌上不能放茶,我得专心编绳结。” 并非锦意不识抬举,而是因为这玉佩是纯妃的遗物,她必须谨慎对待,决不能出岔子。 “徐姑娘那是客套话,还不快去斟茶?没眼色!” 郑妍歆一再要求,无可奈何的凌霄只得又倒一杯,端给徐姑娘。 锦意不想让凌霄为难,便打算接住茶盏,再放置一旁,哪料她接茶的一瞬间,凌霄手臂一抖,茶盏突然歪斜! 锦意的一颗心瞬时跳至嗓喉处!她来不及多想,即刻伸出手臂遮挡玉佩,茶水全都洒在她衣袖,又顺着她的袖口流至腕间,剧烈的刺痛感灼烧着她,痛得她哀呼出声。 行至廊下的萧彦颂骤然听到屋内传来哀呼声,当即加快了脚步,他一进门,就见锦意正紧紧护着玉佩,而她的手臂已被茶水浸湿! 第一卷 第17章 王爷对锦意,过于关怀 锦意防的就是这种状况,所以她才不让人在这桌上放茶盏,怎料怕什么来什么,到了竟是没躲过。 吃痛的锦意放好玉佩,而后即刻褪去外裳,萧彦颂进门质问状况,郑妍歆起身行礼,顺势呵责凌霄, “这丫头倒个茶都能手抖,当真是蠢笨!” “不怪奴婢,奴婢手很稳的,是……”惶恐的凌霄瞄了四少爷一眼,就见郑妍歆将四少爷揽入怀中,紧盯着她的眼神满是警告。 凌霄一瑟缩,犹豫片刻,她终是没敢说下去。 锦意毅然替她澄清,“是四少爷的弹珠砸中了凌霄的手臂,茶盏才会歪斜,的确不怪凌霄。” “与惠儿何干?你当时只顾着编绳结,哪里瞧得清楚?不要污蔑惠儿!”郑妍歆沉声呵责,而后转向凌霄, “你自个儿说,究竟是谁的错?” 凌霄瞄了徐姑娘一眼,又看了郑姨娘一眼,无数种可能在她脑海中回旋,最终她怯怯道了句, “不关四少爷的事,是奴婢自个儿没端稳茶盏,烫伤了徐姑娘,奴婢知错,甘愿受罚,还请王爷降罪。” 这样的情形出乎锦意的预料,她冒着得罪郑姨娘决定为凌霄作证了,凌霄居然不敢说实话? 萧彦颂沉声下令,命凌霄到外头跪着,又命人去请大夫。吩咐过罢,他近前拉起锦意的手,但见她的小手臂以及手腕处已然泛红,甚至还起了几个水泡! “差事没办好,手却烫伤了,你就不会麻利躲开?” “我若是躲开,水洒在玉佩和绳结上,绳结就废了。”锦意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修复,但凡绳结废掉,即使她还能编出一样的,那也不是他母妃的遗物的,意义大不相同, “我知道这物件对王爷很重要,必须保全,不能有任何差池。” 此刻的锦意无比庆幸,庆幸玉佩绳结完好无损,但凡有一点闪失,只怕萧彦颂会更恨她! 她无视烫伤,满心满眼都是那条玉佩,萧彦颂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语气稍缓, “来人,备凉水!” 奕王一声令下,下人们不敢耽搁,立时去准备。 宁山拎来一桶凉水,备好水盆和水瓢,萧彦颂亲自上前,拿起水瓢亲自舀水,为锦意冲洗伤口。 目睹这一幕,郑妍歆难以置信,那可是尊贵的奕王,怎能服侍女人?“王爷,不过是烫伤而已,等着大夫过来为她清理即可,您没必要多管。” “烫伤后及时冲洗,可减轻伤势。” 还有这个说法吗?郑妍歆没听过,她只觉得奕王对徐锦意似乎过于关怀,“那就让下人们去做,这点小事,何须劳烦王爷亲自动手?” 萧彦颂一向养尊处优,此等小事,他的确不会动手,但徐锦意是为了护住他母妃的玉佩,才被烫伤,他无法视若无睹, “她手腕起泡,冲水的力度当需把控好,否则会破皮。” 凉水自水瓢中落下,落在她的肌肤上,激得锦意紧咬牙关。 萧彦颂温声提醒,“冲洗烫伤,只能用凉水,你且忍一忍。” 她的手臂火辣辣的疼,凉水可以暂时缓解那份痛楚,但却无法消除,“得亏屋里有地龙,不似外头那般冷,我还能忍,王爷继续吧!” 锦意强忍着疼痛侧过脸去,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些水泡,瞧一眼心里都难受,生怕它破了会更疼,又怕它不破,还得担心它什么时候会蹭破。 萧彦颂一直在为她的手浇水,被无视的郑妍歆将惠儿松开,轻推他的后背,示意他去找他的父王。 惠儿迈着小腿行至父亲面前,伸出小手,软声道:“父王抱抱。” 萧彦颂看了惠儿一眼,终是没伸手。看在孩儿的面上,他并未发火,只抬眉睇向郑妍歆,“本王有事处理,你带孩子先回去。” 郑妍歆等了半晌,这才见到奕王的面儿,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打发。 若他真的忙政事也就罢了,可他是在照看徐锦意,她若就这么走了,岂不落了下风?回头定会被徐锦意嘲讽! “惠儿想你了,他专程来找王爷,前日里王爷答应过要陪惠儿一起用午膳的。”郑妍歆软声提醒着,就见萧彦颂扫向她的眼神异常冷厉, “母妃的玉佩险些被毁,你觉得本王还有心情陪你们?” 郑妍歆还以为徐锦意在讨好奕王,给奕王的玉佩编绳结,她万未料到,那玉佩竟是奕王之母---纯妃的遗物! 眼瞧着奕王沉着一张脸,郑妍歆再不敢啰嗦,默默地抱着孩子退了出去。 贺大夫来后,接连夸赞奕王对烫伤处理得当,“得亏王爷反应迅敏,及时冲水,徐姑娘这烫伤才没有恶化,原来王爷对医术也有研究啊!” 萧彦颂眼神悠远,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一位故人所教的法子。” 不知是不是锦意的错觉,萧彦颂说起这位故人时,神情似乎有几分怅然。 贺大夫放下药箱,开始为她处理伤口,她的伤口又开始疼了,锦意也就没工夫多想。 贺大夫一边包扎,一边念叨着,“王爷,徐姑娘正在备孕,我给她所用的烫伤膏是特制的,孕者亦可使用,不会影响怀胎。但这烫伤的创面愈合之后半个月,需要用祛疤膏,可这祛疤膏是孕者禁用之物,这一点我得提前讲明,但看您二位如何抉择。” 锦意的伤口本就刺痛,像被涂了辣椒水,又像是无数的细针在扎,一听这话,她越发燥热,“不用祛疤膏,是会留疤吗?” 贺大夫也是依照经验去猜测,“您的伤口起了水泡,多半是会留疤的。” “那若用了祛疤膏,正好我又怀上了身孕,是不是会影响胎儿的康健?”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都会告诫孕者,尽量别用祛疤膏。” 锦意心顿凉,只因这片伤痕细细长长,自手腕一直蜿蜒到小手臂,足有三寸长,若是留疤,必定很难看。 迟疑了片刻,锦意轻声道:“那还是不用祛疤膏了,我也不晓得何时会怀上,以防万一,不能冒险。” 她的果断出乎萧彦颂的预料,“你……不怕留疤?女子都很在意自己的肌肤。” “当然怕,毕竟谁不爱美呢?但我更怕孩子会有什么意外,越儿的病已经让我很难受了,许是我怀着他的时候,没能保护好他,才使他患了这样的怪病,小小年纪就饱受病痛的折磨,如今这第二个孩子,我自当小心谨慎,任何有可能伤害孩子的事,我都得规避。 越儿等不了太久,我必须尽快怀上,不能因为不想留疤,就推迟怀孕的时机。留疤就留疤吧!只要能确保孩子安然无恙就好。” 说到后来,锦意声音哽咽,她看着手臂间皱起的皮肤,一颗心紧揪在一起,红了眼眶。自觉失态的她转过脸去,默默拭泪。 眼前这个脆弱又坚韧的女子,令萧彦颂感到陌生,这还是当初那个给他下药的女子吗? 他本该痛恨她,可此时徐锦意柔软又固执的模样却令他莫名生出一丝钦佩。为了孩子,她竟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哪怕留下那么一大片疤痕,她竟也愿意? 第一卷 第18章 我不是故意伤了王爷 他正思量间,一声痛呼赫然传来,原是贺大夫趁她不备,突然挑破了水泡! 锦意猝不及防,疼得轻嘶了一声,“贺大夫,还有几个水泡?” “还有三个,戳破后还要清理水泡中的粘液,还请徐姑娘再忍一忍,很快就好。” 她的指甲陷进了肉里,额前已然冒出细密的冷汗,她却没与萧彦颂说一句疼,没向他撒娇求怜,只一味的紧攥着手指,默默掉眼泪,甚至都没哭出声来。 萧彦颂伸出手,掰开她的手指,迫使她的指甲和掌心分离,“别掐,手掌都掐破了。” 可她疼啊!疼得忍不住,这才不自觉的掐自己。 为防她再伤到自己,萧彦颂的大掌紧握着她的手,任凭她的指甲在他手背划出一道道红痕,甚至还抠破了皮! 贺大夫不敢有丝毫怠慢,处理好水泡之后,他又仔细的涂了烫伤膏,将其包扎好,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只道明日会再过来为她换药。 贺大夫走后,锦意的伤口有了药物缓解,稍稍好受一些,但还是会时不时的刺痛。 回过神来的她这才发现萧彦颂的手背被她掐得面目全非,锦意立时松手, “抱歉啊王爷,我不是故意掐伤你的。你什么时候把手伸过来的?那会子实在太疼了,我都没注意。” 萧彦颂晃了晃被她掐红的手掌,神情依旧淡漠,“绳结尚未编好,你的手很金贵,受了伤又得拖延,本王自然得替你保护。” “……”锦意就知道,萧彦颂不可能真的善心大发关心她,说到底还是她对他有利用价值,他才会维护。 说起来锦意也觉可惜,今日若是顺利,本该收尾的,却被郑妍歆给打了岔,她不愿再拖延,遂又坐回了桌边。 萧彦颂那半侧的峰眉闪过一抹疑惑,“你的手受了伤,如何编绳结?” “伤的是手臂,且只是烫伤,并未扭伤,忍一忍还能继续干活,就剩一小半了,我想尽快将其编好。” 锦意不喜欢拖着,否则她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可她正要动工,编绳的架子却被萧彦颂给挪走, “受了伤就歇着,本王没要求你赶工。” “可我记得你说过,过几日是纯妃娘娘的祭日,若是能在此之前做好,王爷就可以戴着这条玉佩,祭拜纯妃娘娘。” 萧彦颂还以为徐锦意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带伤干活,未料她竟还记得他随口一说的那句话。 却原来,她只是为了成全他的一片孝心,而他却将她的善意曲解成功利。 沉默良久,萧彦颂才道:“赶得上最好,赶不上也不强求。母妃心地善良,她若知道有人为护着她的玉佩而被烫伤,必然十分自责。你先养伤,绳结不着急。” 他拿走了玉佩,不许她再带伤编绳,锦意拗不过他,只得放弃,就此请辞。 她转身往外走,才走两步,却被萧彦颂喝止,“且慢——” 锦意疑惑回首,“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萧彦颂取下檀木衣架上的狐裘,转手递给她。 锦意愣怔接过,她懵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 方才被烫伤之后,锦意就将自个儿的衣袍褪去,她的衣袖已经湿透,此刻的她衣着单薄,屋内有地龙,不妨碍,但若出了这道门,外头天寒地冻,终究耐不住。 萧彦颂大抵是看在她竭力护住玉佩的份儿上,这才给她一件狐裘吧? 她的左手受了伤,便用右手去穿,但这件狐裘并不轻,一只手拎起来,还要披在身上,不大方便。 好在锦意在清秋院的时候经常自个儿干活,她虽瘦弱,但力气不小,右手一挥,便将狐裘绕至身后,而后她又用左手没包扎的部位搭了把手,这袍子也就顺利的披于她肩侧。 左手不方便,她便只用左手扯住系带,右手灵巧拉扯,很快就将系带给系好了。 但凡她说句话,萧彦颂不会不帮忙,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求助的意思,能自个儿动手解决的,她绝对不会麻烦他。 他所认知的那个满心算计,试图靠他攀龙附凤的徐锦意,似乎只存在于四年前的那场变故中,如今的徐锦意独立自主,没有依附他的想法,她甚至还想逃离王府! 这才是真正的她?又或者说,她演技绝佳,只是暂时将野心掩藏? 萧彦颂揣测的档口,锦意已然道谢离去。 然而才出屋子,瞄见跪在外头寒风中,紧抱着臂膀瑟瑟发抖的凌霄,迟疑片刻,锦意又拐了回去, “还请王爷开恩,别再罚跪,让凌霄起来吧!她是无辜的。” 彼时萧彦颂正在检查明日准备奏呈的奏折,他头也不抬,容色淡漠,“她选择认罪,就得承担后果。” 凌霄的处境不禁令锦意联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她也曾为徐侧妃背了黑锅,却又不能直白道出真相。 只因她根本没有和徐侧妃抗衡的地位,一如凌霄,不敢得罪郑妍歆, “可她有的选择吗?一旦指认四少爷,郑姨娘不会放过她的,她的下场会更惨,所以她只能被迫背下这黑锅。” “你的伤势很严重,总得有人负责,若不处罚,往后她们只会更加懈怠。” 萧彦颂只给出结论,并没有深究过程,锦意便已明了他的态度,“所以王爷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是找一个人来揽责?” 锦意那疑惑的神情在萧彦颂看来,太过天真,“所谓家规与生存之道,讲究的不是公平,而是严格与威慑。” 清秋院的四年令她真切的感受到人情冷暖,可即便如此,锦意的赤诚也不曾被淹没,她始终心向日光,寻求正义, “凌霄伤的是我,我不追究她的责任。再跪下去,她的腿就该废了!” 他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她居然还在重复?萧彦颂仅有的耐心已被她消磨,“徐锦意,别以为你受了伤,本王就会纵容你。你只是个通房,没资格决定一个丫鬟的命运!” 萧彦颂唇线紧抿,明显动了怒,理智告诉锦意,她不该再说下去,毕竟她的处境也没比凌霄好到哪里去,她不该逞英雄,可一想到凌霄跪在冬日的青石板上,膝盖一旦受伤,那可是一辈子的病根! 若她不知情也就罢了,偏她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此事因她而起,且她又联想到自己,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王爷说,纯妃娘娘是良善之人,若她知晓有丫鬟因为她的玉佩而被人污蔑,遭受无妄之灾,料想纯妃娘娘一定会很难过吧?” 心知硬碰硬行不通,锦意只能拿纯妃来求情,但她深知此举很冒险,萧彦颂可能会动容,也可能会动怒! 萧彦颂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走向她,眉布疑云,“区区一个丫鬟,也值得你这般费心为她求情?你与凌霄……很熟?” 第一卷 第19章 改变王爷的原则 锦意执着于救凌霄,还真不是一时冲动, “我掉进水里那天,所有人都嫌我脏兮兮的,不愿靠近我,只有路过的凌霄过来扶我,把她的手绢给我擦脸。我的衣物都湿了,贴在身上很狼狈,是她将外裳脱掉,裹在我身上,替我遮挡。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很清楚,当一个人陷入泥沼时,有多渴望被人拉扯一把。” 前世的锦意过得太苦了,以致于得了一点恩惠,她都会铭记于心。哪怕明知不该这么执拗,她还是想竭尽全力的帮凌霄一把。 然而这份执念在萧彦颂眼中,却是不自量力,“给别人撑伞的前提是自己足够强大,而你呢?你凭什么护着她?凭什么要求本王改变规矩?” “不是要求,是商议,王爷一定觉得我不自量力,很可笑吧?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该忤逆王爷,但是同理心在灼烧着我,我做不到无视她。我总在想着,假如我是她,我肯定也在渴望有个人愿意站出来,帮我说句公道话!” 恍惚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着,“彦颂,你要谨记,身在高位之人,大都受过良好的教育,都懂得文韬武略,但有一点,他们普遍缺乏,那便是同理心。 位分尊贵之人,会下意识的将世人分为三六九等。但那些自诩尊贵的人却忘了,世人首先是启国的百姓,其次才是宫人,将士,以及各行各业谋生之人。不论你将来是做王爷,还是做皇帝,唯有怀揣着同理心,与百姓同心,感受到百姓的苦乐,你才能得民心,守江山!” 母亲去世多年,萧彦颂独自一人面对宫廷官场的残酷杀伐,他的心也逐渐变得冷硬,以致于他都快忘了母亲当年的教导。 徐锦意的这番话蓦地令他回想起母亲对他的训诫,如今的他越走越高,但却忘了来时路上,母亲提醒他的---何为初心。 有那么一瞬间,萧彦颂突然意识到,徐锦意不是一朵娇花,而是一棵树,扎根厚土,向阳而生,她困于规则,却又渴望打破规则,她是一个鲜活的人,而不是一个活在他过往印象中的一道符号。 陷入了沉思的萧彦颂许久不言语,锦意心下一沉,暗恨自个儿努力争取,竟还是没能说服他。 那种明知真相,却又无理改变困境的无助,令她格外酸楚。可她本就很渺小,她的话在萧彦颂心中毫无份量,除了认命,她似乎别无选择。 “是我僭越了……” 锦意黯然转身,她才出屋子,廊下的北风便迎面灌来。 有萧彦颂的狐裘遮挡,她身上倒是不冷,但她心里却像是开了个口子,簌簌的灌着冷风。 行至凌霄跟前时,她想跟凌霄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没能让萧彦颂改变主意,她说什么似乎都是多余。 凌霄虽跪在外头,却也隐约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她知道徐姑娘出来又进去,是在为她求情, “多谢姑娘好意,但奴婢失手害得姑娘受了伤,奴婢无可抵赖,的确该罚。姑娘千万别自责,奴婢再坚持会子就好。” 此时的凌霄已然冻得嘴唇发乌,寒气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渗入她膝盖骨髓间,她的双腿自酸疼到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锦意心中愧疚,只恨自己没有权势,才保不住善待过她的凌霄。 她正自责之际,宁山走了过来,“徐姑娘受了伤,行动不便,凌霄,你护送徐姑娘回去。” 凌霄愣怔当场,“我?可我还在受罚啊!” “王爷交代你去护送,愣什么神?还不快去!”宁山再次申明,锦意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萧彦颂居然让凌霄去送她?那也就说,凌霄不必受罚了? 欢喜的锦意赶忙去扶凌霄起身,凌霄的腿和脚掌皆麻木,她已然失了平衡,站立都困难,锦意和宁山一起相扶,她才勉强站起来。 坐在廊下缓了会子,她的双腿才终于恢复知觉。凌霄不敢久坐,生怕奕王又突然改主意,她强撑着起身,随着徐姑娘一起离开。 将人送回撷芳苑之后,凌霄便打算回去,锦意提醒道:“王爷罚的是两个时辰,你别回那么早,等耗够两个时辰之后再回去。” “可若回去得晚了,会不会罚得更重?”凌霄是想着,倘若注定要被罚,那还不如早些罚完安心些。 “若是还得罚,王爷就不会改口让你送我。放心吧!王爷既开了口,这事儿就已经揭过去了,你且放宽心,用罢午膳再回。” 徐姑娘肯收留她,凌霄感激不尽,红翡却杵在一旁,连茶水都不倒, “徐姑娘,恕奴婢直言,您如今自身难保,实不该为了一个丫头而忤逆王爷。大发慈悲也得量力而行,别把自个儿搭进去,菩萨没做成,反倒成了笑话!” 凌霄顿感窘迫,她下意识想起身,锦意的右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安稳坐着。 安抚罢凌霄,锦意美眸一凛,睇向红翡,“你的忠告我记下了,他日你若有难,我定会袖手旁观,绝不多管闲事!” “奴婢本本分分,能有什么劫难?您还是多操心自个儿的处境吧!才做了通房,您就得意忘形。一旦惹恼了王爷,你那才得的一点儿赏赐,可是会被收回的!” 红翡再三恐吓,凌霄越发忐忑,“徐姑娘,奴婢还是先回去吧!万一连累您就不好了。” 锦意并非不自量力傻逞强之人,她也会察言观色,萧彦颂的态度已然明确,她才会坚定的让凌霄留下, “我不惹事,却也不怕事,你安心的待在这儿,这撷芳苑是我的住所,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红翡扁唇道:“奴婢可是好心提醒,别回头你被王爷处罚,还得连累我们一起受罚。” 青禾沏好了热茶,一进门就听到红翡大放厥词,青禾先将茶放在凌霄跟前的桌上,而后才转身警告红翡, “姑娘自有主意,何须你来啰嗦?你既在撷芳苑当差,那就得同甘共苦。怕受罚是吧?好,回头得了赏,你可别来伸手。” 红翡那翻起的眼皮难掩不屑,“就姑娘这莽撞的性子,不受罚便已是阿弥陀佛,谁还敢指望她得赏?” 是莽撞,还是谋算,锦意心知肚明即可,没必要与红翡细说。 晌午上菜时,几名太监鱼贯而入,红翡不由纳罕,“四道菜而已,也值得你们来这么人?” 她打眼望去,惊见他们手中拎着食盒,打开之后一一摆上桌,竟有十二道菜! 红翡诧异的望向严嬷嬷,严嬷嬷拉住一个太监询问,“徐姑娘只是个通房,四道菜是规矩,怎的今儿个上了这么多菜?你没送错吧?” 第一卷 第20章 锦意动手打人 小环子笑应道:“没上错,是王爷亲自吩咐的,王爷说徐姑娘的手烫伤了,合该食补,送了些乳鸽,彘骨汤之类的,王爷还说最近的膳食都要依照大夫的交代去做,这烫伤才能好得更快。” 红翡了悟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王爷这是盼着徐姑娘的手好得快一些,赶紧继续编绳结呢!” 锦意又岂会不懂红翡的阴阳怪气?红翡无非是想说,奕王送来这么多膳食,并非关心她本人,只是关心她的手会否影响做活的进度罢了。 锦意尚未发话,宁山紧随其后而来,“除却膳食之外,王爷又赏了徐姑娘诸多补品,鹿茸、人参,鱼胶以及燕窝,都在清单上写着呢!严嬷嬷,往后每日记得给徐姑娘炖燕窝。” 严嬷嬷小声嘀咕道:“通房没有炖燕窝的先例啊!这事儿王妃娘娘知道吗?” 宁山缓缓侧首,哼笑道:“王爷赏赐,还得先请示王妃?” 自知失言,严嬷嬷干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眼下这情形和府规有出入,我担心说不清,这才多嘴问个清楚。” “徐姑娘拼力相护的,那可是纯妃娘娘的遗物!徐姑娘为此被烫伤,王爷破例赏赐,不应该吗?” 她们只知道奕王让徐锦意去编绳结,却不知那绳结到底代表着什么,今日听宁山提及,方知那竟是奕王母妃之物! 心下不忿的红翡不敢当着宁山的面儿造次,直至宁山走后,红翡这才幽幽开口, “徐姑娘还真是好福气,随手一护,便是对奕王最重要之物,这才沾光得了赏。”说到最后一句,红翡已是咬牙切齿。 锦意冷扫她一眼,“你只看到我得了赏,怎的不看我的手被烫得起泡,还会留疤呢?” 青禾整理着各式补品,“红翡姐姐可没把自个儿当成撷芳苑的人,人家怕被姑娘连累,如今姑娘得了赏,她心高气傲,自然也不会沾一丝光的。” 徐锦意救凌霄的举动着实莽撞,红翡只当她会遭殃,谁曾想,奕王非但没罚她,反而还给她赏赐?这是什么道理? 从前红翡在兰馨苑时,徐侧妃的膳食极好,作为下人,红翡也能分到美味佳肴,自从到了撷芳苑,后厨给徐锦意的饭菜很敷衍,四菜一汤,荤腥也不多,红翡也分不到好东西,短短半个月,她瘦了一圈,心里自是不平衡。 今日奕王开了金口,改善了撷芳苑的膳食,屋内的饭菜飘着香,红翡却因那句奚落而被青禾揶揄,窘迫的她涨红了脸,强迫自己转过头, “我跟着徐侧妃那几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不像你们,一直待在清秋院,见什么都觉好。” 红翡话音刚落,蓦地被人甩了一耳光,被打蒙了的红翡震惊抬眼,她万万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徐锦意居然敢对她动手? “我说错什么了?你凭什么打我?” 纵然心中不忿,但一迎上徐锦意那肃冷的眼神,红翡难免有些惶恐,下意识往严嬷嬷身后退去。 严嬷嬷挺直腰杆,毅然站了出来,垮着一张脸,“徐姑娘,红翡好歹是徐侧妃屋里的,是你姐姐送过来的人,你这般公然打她的脸,又将徐侧妃置于何地?” 眼下锦意还不能跟徐侧妃闹翻,平日里她肯定得顾及徐侧妃的颜面,今日之所以动手,自有她的道理, “王爷赏的膳食,她都瞧不上眼,她是想说,姐姐的膳食比王爷还好?姐姐如此器重她,让她来照顾我,她却说话没个轻重,这话若是传出去,连累我姐姐,她担当得起吗?” 锦意连番质问,呛得严嬷嬷无话可说,她默默退后了两步,转头提醒红翡说话注意些。 红翡气不过,还想去找徐侧妃告状,严嬷嬷提醒她别去,“一旦徐侧妃问起缘由,你也不占理,指不定徐侧妃还要再训你,何苦来哉?” 再待下去,她也只会被嘲讽,心知落不着好,红翡红着眼跑开。 锦意招呼凌霄坐下用膳,凌霄连连摆手,只道使不得,“奴婢害得姑娘被烫伤,心里过意不去,姑娘没怪我,反倒为奴婢求情,奴婢已是感激不尽,绝不敢与姑娘同桌用膳!” 凌霄坚持不肯上桌,锦意也明白这是府里的规矩,遂特地让青禾给她盛了些饭菜,她二人坐在一旁的小桌上吃饭,锦意在大圆桌上,离得近,方便说话。 用膳之际,瞄见徐姑娘手腕的纱布,凌霄越发自责,“徐姑娘,奴婢听说有种偏方,用刚出生的小老鼠泡制的药油,涂抹烫伤,便不会留疤。” “老鼠药油?”锦意恍惚了一瞬,她好似在哪里听过这个说法,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还是青禾反应迅敏,“姑娘可还记得,咱们住在清秋院时,也曾闹过老鼠,还曾逮到一窝刚出生的无毛小老鼠呢!” 经青禾提醒,锦意恍然大悟,“是了,那是我头一回见到无毛的鼠崽,当时我吓一跳,没敢细看,依稀记得周四娘说小老鼠能泡药油,我不敢碰,就离得远远的。” “待会儿奴婢就去找周四娘,看那药油是否泡制成功。” 众人都晓得这偏方,看来有谱,但锦意还是有些担心,“却不知备孕者是否能用,明日贺大夫过来,我再询问一番。” 用罢午膳,凌霄又喝了杯茶,坐了会子便请辞了。 青禾打算去一趟清秋院,锦意也想同行,青禾忙扶她坐下,“姑娘您受了伤,还是在屋里歇着吧!” “这烫伤似针扎一般难捱,我坐着更难受,走动说话方能打岔。再说我也许久没见四娘,想跟她说说话。” 锦意执意要去,二人便一起出发。她的本意只是想打打岔,未曾想,行至半路,她竟瞧见了那道坐在轮椅上,熟悉又陌生的小小身影! 锦意一直将思念掩藏,不敢主动去找越儿,未料今日竟会在假山处偶遇他!锦意下意识想近前,但一瞄见越儿身边立着徐侧妃的身影,她又生生止住了步子。 今儿个越儿的气色似乎不错,日光照耀下,他的面上有几分血色,那张小脸软萌可人,锦意总是不自觉的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为防失态,被徐侧妃怀疑,锦意犹豫再三,终是没上前。 然而她将将转身,就听到风间传来越儿的声音,“母妃,那是不是小姨呀?我好像看到小姨了!” 越儿已然发现了她,锦意心念微动,却连回首的勇气都没有,她本打算佯装没听到,继续前行,身后却赫然传来徐侧妃的声音, “妹妹留步。” 锦意暗叹不妙,她本可以错过去,徐侧妃却故意唤住她,此举不会是怜惜她的思子之情,大抵是想借机试探她吧? 事已至此,锦意无可逃避,只能转身迎上前去,行礼打招呼。 “姐姐,越儿,真巧啊!” 越儿好奇询问,“小姨步履匆匆,是要去哪里呀?” 锦意曾被禁足在清秋院一事,得瞒着越儿,她不能说实话,只借口说是去藏书阁。 她的手腕有衣袖遮挡,旁人瞧不清,但越儿个头小小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腕间缠着纱布,“小姨,你的手怎么了?” 这孩子竟对她观察的这么仔细?锦意心间一暖,勉笑以应,“不小心烫伤了。” “烫伤一定很疼的吧?”越儿的浅眉微微蹙起,他小心翼翼的拉起她的手,而后努起小嘴巴,对着她的手臂使劲儿的吹着气, “嬷嬷说,受了伤,吹一口仙气,呼呼就不疼了。” 这样的谎言,也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可越儿这笨拙的举止却透着难得的真挚。单就这一份关怀,就已经令锦意十分动容,鼻翼微酸的她强压下心底的波动,努力调整自己几近哽咽的声音, “还真有效啊!确实不怎么疼了。” 说话间,锦意一抬眸,正对上徐侧妃那微眯的凤目,一如冬日的池水,泛着冷气。 “越儿对你这位小姨……还真是关怀备至啊!” 第一卷 第21章 避子汤 心念百转间,锦意笑赞道:“姐姐教导有方,越儿小小年纪便这般慈悲心肠,懂得心疼旁人。” 锦意将自个儿定义为旁人,试图拉远她和越儿的距离,消减徐侧妃的疑心。 “我教的乖儿子,自然心地善良,他对谁都这般关心,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徐侧妃俯身抱起越儿,顺势捞回他牵着锦意的手,她的动作太突然,越儿没个防备,一不小心扯到了锦意的手腕,锦意疼得轻嘶了一声。 越儿见状,顿感自责,“抱歉啊小姨,我是不是扯到你的伤口了呀?” 锦意哪舍得让越儿愧疚?她立时舒展眉头,“有纱布裹着呢!无甚大碍,你别担心。” 尽管她一副无谓的模样,越儿还是不放心,为表歉意,他自袖中掏出一物,放在小手间,“这个不倒翁是我最喜欢的玩具,小姨你瞧,不论谁碰它,它只倒下一瞬间,很快就又站了起来!” 越儿拿食指去戳不倒翁,不倒翁在他小小的掌心间四处晃悠着,歪倒了又逐渐立正,那坚韧不屈的模样不禁令锦意想到了自己。 她在这王府之中不断地遭受锤炼,但她深知自己绝不能倒下去,一旦颓废认输,她就会被徐侧妃踩进泥沼里,再也站不起来! 她正沉思之际,越儿将不倒翁递给了她,“小姨,这个送给你,你手疼的时候就戳它,让它陪着你养伤。” 尽管她的手的确很疼,但她终究是个大人,不会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脆弱,可越儿居然这般在意她的伤口,还给她送东西? 这样的细心关注令锦意受宠若惊,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抚他的小脑袋,却又被徐侧妃那凌厉的眼神给止住了,锦意后退一步,保持距离,笑容温然却克制, “我这烫伤没那么严重,你不必自责。既然这是你最爱的玩具,那我更不能夺人所爱,你留着玩儿吧!” 越儿笑容渐失,懊恼垂头,“小姨可是不喜欢这不倒翁?觉得我画得小猫咪不好看?” 原来那是他亲手画的小猫啊!怪不得配色如此大胆,虽然线条不规则,但却满是童趣, “你画得非常漂亮,小猫儿活灵活现,我很喜欢,但我若是拿走了,你又该玩儿什么呢?” “我还可以再画一个的。”越儿的小手就没放下去过,他一直努力的举着手,试图让她接受这不倒翁,怎奈徐侧妃在这儿,锦意不能擅作主张。 徐侧妃冷眼旁观,幽幽开口,“这可是越儿的一番心意,你就收着吧!否则越儿会一直自责惦记,我可不希望越儿亏欠于你。” 徐侧妃语气不善,好歹松了口,锦意也不愿让越儿失望,便伸手接住那不倒翁,无比珍视的将其收好。 “多谢越儿的礼物,我定会好好保管。” 尽管心中不舍,但顾念徐侧妃,锦意终究没久留,就此请辞。 为了不让越儿起疑,锦意特地拐了个弯,而后再绕行去往清秋院。 她将萧彦颂给她的赏赐带了一部分过来,从前她在清秋院时,周四娘没少照拂她,如今也是她报答的时候了。 周四娘见到她的时候,笑容明显僵了一瞬,她紧盯着锦意看了许久,才喃喃道了句, “你和从前……似乎不一样了。” 锦意心中一怔,只因周四娘会算卦会看相,冷不丁冒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锦意难免心虚,难不成周四娘能看出她是重生之人? 青禾没多想,只随口笑应,“撷芳苑的伙食好一些,姑娘那原本凹陷的脸颊总算圆润一些,自然瞧着不一样了。” 周四娘拉她坐下,盯着她的掌纹看了半晌,怅叹道:“我虽不希望你离开清秋院,但这是你的劫数,你必须去经历,但愿你能逆天改命,逢凶化吉。” 锦意清楚的记得,前世徐侧妃去清秋院找她,当晚周四娘就曾为她卜卦,告诫她不要答应徐侧妃的条件,说她这一去凶多吉少。 可那时锦意担忧越儿的安危,哪怕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但终究母子连心,她做不到袖手旁观,坚持要出去。 死前的那一刻,锦意也曾回想起周四娘的话,也许周四娘早就看到了她的结局,只是她固执己见,没听她的劝诫。 周四娘所谓的逆天改命,是随口一说,还是暗指她重生一事? 锦意未敢确定,她也不愿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只叹息了一声,“事关越儿,我岂能无动于衷?这是我的孽债,我必须偿还。” “你的苦衷,我理解。往后得空,你们过来坐坐即可,别给我送东西,王府水深,上下皆需要打点,你自个儿留着便是。” 几人闲聊了几句,青禾问起老鼠药油,周四娘将其找出来,拿了个空瓶子,倒了一瓶交给她。 锦意在这儿坐到傍晚,这才依依不舍的告辞。 白日里有人打岔还好些,到了晚间,屋子里一静下来,锦意躺在帐中,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痛感并不剧烈,但却一阵阵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齐齐朝她扎来,她无处可躲,又不知这痛感何时才能停歇,烦躁且不安。 好在她因祸得福,收到了越儿送给她的不倒翁,她将其放在帐中,随手推着,想象着越儿与不倒翁玩耍时的场景,唇间不由扬起一抹弧度。 一想到越儿那般关心她,她手臂上的痛感似乎有所减轻。 烫伤不可逆转,锦意只能安慰自己往好处去想。如今她的膳食得到了改善,还得了些补品和赏赐。若她所料不差,萧彦颂对她应该也有所改观吧? 今日锦意之所以选择冒险,一则是想报答凌霄的恩情,二则也存着一份私心。 锦意深知,若想吸引一个男人的注意力,色相是必备,没有好皮相,他就没有接近探究的耐心。 但若只有皮相,也不长久,毕竟后院的那些女眷都有姿色,时日一久,他失去了新鲜感,就会将她给忘了,是以锦意才会借着这个机会,让萧彦颂看到她软弱外表下不屈的筋骨! 那会子她与萧彦颂对峙时,她也害怕,怕自己会赌输,万幸她最后赌赢了!然而锦意却高兴不起来,只因她发现如今的自己竟是满心的算计,就连救一个人,报一份恩,也不是纯粹的真心,也掺杂了利益。 前世的她绝不会这般,那时她满腔赤诚的对待每一个人,却落得个被利用,被谋害的惨死结局。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那就只能去算计,她没有主动谋害任何局外人,只是掐准时机而已,那她就没必要自责。 要报大仇,就不该拘小节。 只不过徐侧妃本就很难对付,如今又多了个郑妍歆。当年郑妍歆为何疏远她,锦意尚不清楚,眼下两人又都在奕王府,今日这梁子已然结下,往后锦意的路更难走。 身心皆受创,锦意这一夜都睡不安稳,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手臂的伤给痛醒。她只能戳着枕边的不倒翁,聊以慰藉。 煎熬了一夜,次日上午,贺大夫过来给她换药,她将老鼠药油拿出来,向贺大夫咨询,贺大夫沉吟道: “民间的确有这样的偏方,只不过老鼠油的气息不大好闻,是以我们医馆之中不售卖此物,大都是百姓家里自己遇到新生的老鼠崽儿,自行泡制药油。姑娘若是不介意它的气味,或可一试。” 拿回来的时候,锦意已经闻过了,“气息我倒能接受,我最在意的是,老鼠油是否会影响备孕?” “只要确定那小老鼠没吃过老鼠药,是活着被泡油的,没有添加别的药物,便不会影响胎儿。” 这一点,锦意倒是可以确认,只因当时清秋院闹了老鼠,青禾还曾向人讨要老鼠药,但王府之中怕出事,对这药把控极严,需要严格审批,她们怕惹麻烦,大都不会随便给药,是以周四娘泡药油的那些小老鼠都是干净无毒的。 咨询过贺大夫之后,锦意也就放心了。 想起前些日子保留的那些药渣,锦意将其拿出来,让贺大夫帮忙查看。 贺大夫仔细辨认之后,面色骤变,“这……这根本不是什么坐胎药,这是避子药啊!” 越儿的病情,贺大夫一清二楚,奕王需要徐姑娘尽快怀上身孕,那她就得喝坐胎药,眼下这药居然变成了避子药!贺大夫暗叹不妙,当即吩咐药童去请奕王过来。 一刻钟后,萧彦颂便过来了。 得知药被调换,萧彦颂面色顿沉,但当他听说这药渣是徐锦意主动交给贺大夫的,他望向徐锦意的眸光闪着一抹狐疑, “你是如何察觉到药有问题?” 第一卷 第22章 王爷为锦意做主 萧彦颂的关注点永远和旁人不同,哪怕面对很严峻的问题,他也能破开问题表面,找到其他的疑点。 寻常人的确不太可能对药起疑心,锦意之所以怀疑,是因为前世三个月都没怀上,停了坐胎药之后,反而怀上了,但前世的秘密她不能提,偏偏萧彦颂在追问,她必须给个合理的说法, “在清秋院那几年,病了也没人管,看不了大夫,我只能自个儿扛着。后来我在清秋院找到一本医术,便开始自学推拿之法,学着认药材。但因无人教导,自学很困难,是以我只学了个皮毛。 那日我无意中发现那药渣中有一味药很像川芎,我记得川芎似乎是活血化瘀的药物,按理说,这种药应该是避子的功效,不应该是坐胎药,但我毕竟是外行,且很多草药都很相似,我怕自个儿认错了,没敢大肆声张,悄悄保存药渣,想着哪日见到大夫,请他辨认。” 提及过去的四年,锦意面色平静,似是云淡风轻,两句话就揭了过去,可那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却似藤蔓缠绕着萧彦颂的肺腑! 当年萧彦颂一声令下,徐锦意就被送进了清秋院,自此后,萧彦颂并未再关注过她的状况,现下想来,府中人拜高踩低,当她生病时,自然不可能有人管她。 可人总有个头疼脑热,四年的光阴,当被病痛折磨时,她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没有细说,只说了自学医书的经历。她答得合情合理,萧彦颂略一深思,也就没再追问,只冷声下令, “将这药渣送至昭华院,命王妃给个交代!” 宁山领命而去,贺大夫已然为徐锦意更换好药膏,就此告辞。 屋内安静下来,迎上萧彦颂那探究的目光,锦意奇道:“王爷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对药被调换一事,似乎反应很平静。” 锦意暗叹萧彦颂果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他的心思太过缜密,但凡她有一丝异常,都会被他敏锐的捕捉, “第一次喝药时,我就已经起了疑心,我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没敢再喝药,我独自惶恐了半个月,整日琢磨着如何才能把药倒掉,也在猜测究竟会是谁在药中动手脚,只可惜我对府中人并不相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早有预料,今日若是再在王爷面前表现出紧张惶恐,那才是在做戏。” 锦意言辞诚挚,句句在理,萧彦颂还真就挑不出错来。看似平淡的反应,实则才是她最真实的表现,但她疑心半个月才说出来,这一点令萧彦颂很不满, “你既有疑心,为何不早告诉本王?” “王爷本就讨厌我,对我没什么好印象,我自然不敢在您面前多言。毕竟那坐胎药是王妃请的大夫所开的药,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实证之前,我不能胡言乱语。恰逢贺大夫为我换药,我想起药渣一事,这才顺势请他辨认。” 她顾念王妃的地位,也是人之常情,萧彦颂没再追究,只肃声警告,“越儿的安危才是第一位,往后只要是与越儿有关之事,你必须及时上报,真假是非交由本王查探,你不必担责。” 有他这句话,锦意也就放心了,往后再遇到纠葛,她也不必再费神去隐瞒。 方才气氛凝肃,萧彦颂并未在意,此刻静下心来,他才觉察到她这屋里寒意四溢,“为何不燃炭火?” 锦意低眉不语,青禾适时接口,“她们说,姑娘的身份没有炭例,只在晚间王爷过来时才点炭,白日里不燃。” 萧彦颂的确是头一回白天前来,他从未想过,徐锦意的待遇竟还会有差别, “若非本王今日过来,发现此事,你依旧不打算提及,就这么忍着?” “府规如此,她们也只是照规矩办事,我说这些,只会被人说矫情,不自量力。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比清秋院好多了,至少晚间沾了王爷的福,还有炭火可用,我已经很知足了。” 一味地抱怨只会惹人反感,所以锦意才会适可而止,说些感恩戴德的话,听起来很虚伪,但却能将她伪装成谨小慎微的弱者。 相处的这段时日,萧彦颂越发觉得徐锦意和徐侧妃所描述的完全不同,她是天生这般守规矩,有分寸,还是被清秋院的苦日子给磋磨至此,变了性子? “你跟以往,似乎不一样了。” 锦意做了诸多努力,才终于等到萧彦颂对她有一丝改观。可当听到这句话时,锦意心中并无欢喜,只余酸涩。 萧彦颂对从前的她不了解,只有误解。而她暂时无法洗去曾经徐侧妃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只能尽可能去改变,让萧彦颂亲自去感知,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四年的光阴,磨砺了我的心境。怎奈往事不可追,我只能用余生偿还自己的罪孽。” 锦意一句话代过,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藏于袖中的指节默默地掐着指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沉冤昭雪并非一夕之功,在没有爬上高位之前,她坚决不能轻举妄动! 她正调整着情绪,外头赫然传来徐侧妃急切的声音。 徐侧妃匆匆赶来,一进门就开始哭,“王爷,我听说锦意的坐胎药被人给换成了避子汤?越儿正是需要脐带血的时候,究竟是谁这般狠心,阻止锦意受孕?此举分明是在针对越儿,是要置越儿于死地!王爷,您要为越儿做主啊!” 徐侧妃哭得梨花带雨,锦意清楚的看到萧彦颂的英眉缓缓皱起。 这事儿才闹出来,徐侧妃立马就过来了,明摆着撷芳苑有徐侧妃的眼线。她的人报信儿也太快了,而徐侧妃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竟然这么快就到场了,锦意猜测萧彦颂此刻已经对徐侧妃有所防备了吧? 默了会子,萧彦颂才道:“本王已下令彻查,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徐侧妃啼哭着在旁坐下,而后试探着道:“王爷您觉得会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锦意一直没开口问此事,正是在避嫌,幕后主使者看似是在给她换药,实则是牵扯到王府的世子之选,锦意作为一个没有正经名分的外人,她不该蹚浑水,是以她只字不提,只交由萧彦颂去处理。 徐侧妃作为越儿的养母,地位尊贵,她的确有资格过问,但她问得太早了。在没有任何眉目的情况下,她与萧彦颂探讨真凶,他这般谨慎之人,又岂会随意揣测? “探查人证物证需要时日,本王已将此事交由王妃处理。” 一如锦意所料,萧彦颂答得模棱两可,识趣之人理该就此打住,可徐侧妃竟又继续道: “可那开药的李大夫是王妃举荐的,再让王妃去查,怕是不合适吧?” 萧彦颂眉心微拧,“你的意思是,王妃是凶手?” 察觉到奕王语气不善,徐侧妃眸光微转,“我绝无此意,我只是觉着,王妃牵扯到此事,当需避嫌。” “所以呢?你认为该由谁来查?你?” “我倒是很想为越儿揪出真凶,但我并无打理后院事务的资格。”说到此,徐侧妃故意停顿,抬眸观察着萧彦颂的反应,但见他神情肃沉,似乎并没有顺水推舟的意思,徐侧妃只得临时改口, “不如……交给高侧妃去查?她本就协理后院,有查证的资格。”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萧彦颂的眼中却没有赞许,容色淡淡,“此事本王自有计较,你不必过问。” 徐侧妃自认有理有据,他为何不应承呢?她正疑惑之际,萧彦颂已然转了话头, “红翡是你派来的丫鬟?”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徐侧妃怔然片刻,才笑应道:“是呢!妹妹这屋里的人太少了,我这才派了个可心的丫鬟来伺候她。” 锦意端坐在一旁,听着徐侧妃的虚情假意,默不作声,但听萧彦颂沉声质问徐侧妃,“撷芳苑白日里没有炭火,进屋似冰窟一般,红翡可有上报于你?” 第一卷 第23章 让王爷记住下药一事 骑士不再说话,或许战争真的让人神志不清,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骑士的冲锋、诺德的盾墙、箭矢的呼啸、死者的哀嚎、罗瑞安的光荣、沃尔夫的跋扈、希尔薇与莱森的决斗……都像是几年前的日子。 “走吧。”在幽会之地的门口,沃尔夫正了正衣襟,大步流星走进了门内。 李倩点头答应,只是自己就算待在这蟠桃园也是只有董双成自己知道,那么自己平时要待在哪里呢?如果自己再发病的话,该怎么办? 屋子外凄惨的嚎叫与野兽的嘶吼连绵不绝,给父亲包扎好伤口之后,他们缩在一起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狼人追着那些逃跑的人往内城东门去了,惨叫已经远去,嘶吼也只是偶有传来,他们才敢悄悄地喘了几口大气。 这个阴险狡诈的山羊胡是知道如果他认准了不带着这些人去秦天那里,这些人拿他也没有办法。 大家都在悲痛的哀悼牺牲的烈士了,赵河也不好表现的太开心,公事公办的道。 卓越级的武器有着足够的硬度和锋利,矮松的树干露出一个光滑如镜的平整切口,齐齐而断。 紧接着,他竟在对准自己的心脏处猛的一抓,一抹亮眼无比的血柱喷射而出,洒落圣剑之上。 只有觉醒中阶以上的神职者才能驱散【黑死之云】,除此之外,便只能依靠斯图尔特武器上的【破魔】特技。 城里各处工地的管事都不怎么挑人,十来岁的孩子,四五十岁的老人,只要干的动他们指定活计,就都有工资可拿,几乎不需要人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他们自己就觉得,应该在这里安定下来。 追上了捡东西才是硬道理,听说南宫默有的是钱,要是一会能捡点金币,那自己可就赚到了。 厅内,一阵刀剑乱舞,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分成了两拨互杀起来。 石头怪物的身体,其实还是挺坚硬的。但江枫的身体更强,完全不惧这些石头怪物。随着江枫远去,在江枫所走过的路线上,留下的就只有已经变成了碎石头的石头怪物尸体了。 魏长青可以突然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掉,让as组织的人根本找不到他,可自己却不行。 夜色渐深,北京城安定门外,一队右臂扎着白毛巾的士兵擎着火把逶迤而来,和城墙上的守军互相用手电打着暗语,禁闭的城门缓缓打开,城外的军队潮水般涌了进来。 在两族就人质放在谁那里而争论时,地道中的这几个矮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后方不远,一面墙壁渐渐洇出了一点圆形的潮湿洇迹。 这一次黄炎出动的车队,远比上次古勒吉斯带的队庞大不少。大家争分夺秒采集火山灰,总共耗时三天,这才把四十五辆马车装满。歌瑶也采集到了不少珍稀药材,准备回去研制药品。 脑海中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有才哥决定还是实施自己总结好的一条经验,虽然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尝试。 捡起地上的东西,有才哥骂了一句。看了一眼这垃圾头盔。这就是卖npc的货,不过这会可是刚开服,这垃圾东西只要价格合理,肯定有人愿意要。 第三,穿沙甲族长有一个骨器,这个骨器象征了族长的地位,只有族长可以佩戴。而它和主人也是通过那个骨器才能进行交流,并且那骨器只能和主人的灵魂交流,这也是穿沙甲族辨认新主人的办法。 廖大亨打断了李知事的毒物学分析。他直截了当地将自己急于知道的事情问出来:凶手是谁? 这是除掉黎响完成任务的最恰当的手段,做为职业杀手,一切能达成目的的手段都是最好的手段,所以他肯定不会放过苏聿菡。 徐梦生和绿茉上了马车后,便坐在马车里,安安分分地等待着封闫安和司景年,准备一道回家。 但是这件事情吧……还得让他的爹爹和人皇陛下一起合力演戏才是。 “您好,表格填完了,咱这有卫生间吗?”见到此次的目标出现,张天毅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现在一听说虎臣有机会活下来,立即把忠诚度提高到80点,都敢当众“背叛”上邦贵人了。 早在半个多月前,在武横县里,申三丰等人被洛长风率人抓住以后,他就一直有这个疑问,直到现在也才终于问出来。 一时间内,山崖附近,方圆数里之内响起阵阵惨叫声和妖兽撕咬血肉,啃食骸骨的声音。 屯堡里的军户与其说是官军预备队,不如说是又穷又苦,瘦不拉几的耕田奴隶,就算想守城没多少气力。 她就说,先前抓她那个官兵,怎么突然间身体一下变得像绿巨人一般强大。 可是当她安慰自己说不定是想多了的时候,时了了却出现在厕所里。 赵墨也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大喘气,哪怕爸爸没打她,但听到他怒吼的声音,她都忍不住害怕。 贺玥清醒了个彻底,她猛的睁开双眼,就瞧见了一张矜贵俊雅的脸。 布修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吹响哨子呼叫队友支援,同时拿起刀与凯瑟琳且战且退,朝着自己布置好的陷阱区域退去。 抛去对丈夫跟儿子的埋怨,她眼神再次变得温和,看向时了了的目光中满是疼爱。 此刻,面对周身凝固的扭曲空间,异族怪物凶戾的眼神中,也终于涌上一抹骇然之色。 夜色无限滋长着宁如颂的怜惜之情,他俯下身子,第一次不包含任何情欲的吻在贺玥的眉间,庆幸着她安然无恙。 第一卷 第24章 亲吻的念头 锦意侧首擦拭着泪痕,整理好情绪,这才哽咽回话,“没什么,只是手太疼了,一阵一阵的,这痛感无法消解,我又睡不着,这才哭了几声。” 那日她受伤时还在坚持为凌霄求情,且她并未当着他的面儿表现出难受痛苦,萧彦颂便以为她的伤势不重,此刻看到她独自躺在帐中,泪流满面的模样,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她也有脆弱的一面, “难受便大声哭出来,何必躲在被窝里?” 锦意红唇微抿,双眼已被泪水染红,“若我哭声太大,青禾听见了,她肯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会过来陪着我。我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想打搅她休息,这才尽可能的小声些。” 她总在为丫鬟们着想,若说她是伪装,可他昨夜没来,今晚过来是临时起意,且进入撷芳苑时,他也没让人通报,她应该无法提前他会在此时到场。 偏巧就被他撞见了,难道说,徐锦意的心本就是柔软的,会下意识的替旁人考虑? “她是你的丫鬟,侍奉你是她的职责,你没必要怕麻烦她。” “先前青禾还不是我的丫鬟,她只是负责洒扫清秋院而已,却处处照顾我,我们同甘共苦,相伴多年,我早已将她当做好姐妹,并未将她当下人看待。” “既是姐妹情深,更无需见外。” “旁人陪着也无法消减我的痛楚,我只能自个儿忍着,没必要让她睡不好。”锦意不意多言,她认为萧彦颂不会对她的状况感兴趣,遂转了话头, “不说这个了,王爷忙了一整日,一定很累了吧?我服侍您更衣休息。” 锦意正待下帐,萧彦颂瞄了她的手一眼,“你那双手,多灾多难,还是老实歇着吧!再加重伤势,你又得偷偷掉金豆了。” 说起来她这手的确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先是被容姨娘踩碾,紧跟着又被烫伤,她无法避免这祸端,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因祸得福,不算白白遭罪。 他开了金口,锦意也就没勉强,任他自个儿宽衣。 锦意暗叹自个儿命苦,受了伤还得侍寝。 但她转念一想,萧彦颂本就对她没什么兴致,接连来她屋里,不过是盼着她尽早怀上孩子,救治越儿罢了。 为了越儿的病情,锦意也该忍一忍才是。 她已然调整好心态,做好准备,然而萧彦颂竟只是与她并肩躺着,并未有任何行动。 锦意等了好半晌,他始终规矩平躺,诧异的她没忍住问了句,“王爷是不是忘了正事?” 萧彦颂缓缓侧首,“何为正事?” 他问出这话时,眼中并无茫然之色,反倒夹杂着一丝戏谑。 聪慧如他,岂会不懂她的暗示?锦意颊染飞霞,“王爷这是明知故问。” “本王每日需办的正事可不止一件,却不知你说的是哪一桩。” 他一本正经的装糊涂,锦意懒得打太极,“自然是要孩子的大事,王爷心知肚明,又何必我来提醒?” 萧彦颂垂目看向她的手臂,声音温润了几分,不似平日里那般冷凝,“你的手被烫伤,痛得直掉泪,本王又岂会趁人之危,在这个时候欺负你?” 从一开始,锦意就知道,萧彦颂将她从清秋院接出来,不过是将她当做救治越儿的一味药罢了。 既然只是药,就该发挥药的价值,可他居然会顾及她的状况?“虽然煎熬,但也能忍,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不妨碍办正事。” 萧彦颂抬指攫住她的下巴,审视着她的目光似窗外的冷风,呼啸过一阵寒气,“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跟本王亲近?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连烫伤都愿忍耐?” 他的疑心太重,且说话也不分轻重,每回都似针扎进她心底,“但凡有的选择,我又何必强求?不过是担心耽搁了时日,这个月怀不上,又得等一个月,我怕越儿煎熬。” 他只当她蓄意勾引,为了诱他,连受伤都不在乎,却原来,她只是在为越儿忧心。 萧彦颂语气稍缓,“这个月本王几乎都在你这儿,也不差这一两日,越儿的病固然重要,但你为护玉佩而受伤,合该休养,本王没那么丧心病狂。” 他的态度很坚决,锦意反倒糊涂了,“既然王爷不打算行房,今晚又为何过来?毕竟我和王爷之间,也只剩这份牵系了。”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他似乎没打算给什么解释。 锦意自觉无趣,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以免惹他不快。 她以为这茬儿已经揭了过去,他却突然开了口,“你这儿的香好闻,安神,睡得沉。” “大抵是王爷夜夜在此受累,所以才睡得沉吧!” 锦意随口一说,道罢却发现萧彦颂缓缓侧首,那双幽瞳似涌动着旖念。 察觉到失言,锦意及时打住,却为时已晚,萧彦颂蓦地揽住她的纤要,幽亮的目光放肆的在她那张昳丽的芙蓉面上来回逡巡, “本王如何受累,你好似很清楚?” “我……我是瞎说的,王爷就当没听到吧!”锦意糯声求饶,试图揭过这话头,他却将她搂得更紧, “只可惜本王不是聋子,听得一清二楚。原本念你受了伤,让你休养,你这张嘴却不得闲,偏说些让人心猿意马之词,不老实,就该罚!” “苍天可鉴,我只是随口瞎猜,没想那么多呀!” 她眨着一双鹿眼,亮晶晶的眸子写满了委屈,努起的樱唇润泽且殷红,尝一口一定很香甜吧?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萧彦颂愣怔了一瞬,哪怕两人已经有过最亲近的行为,他却从未亲吻过她。他一直都只将徐锦意当做生孩子救治越儿的一味灵丹妙药,行房也只是被迫,未曾对她有过任何温存,不必要的亲吻也从未有之。 今晚他率先表态,不会欺负她,但此刻看到她的红唇时,他竟莫名生出一丝念想。 她可是曾给他下过药的,心术不正的女人,他不该对她有任何利用之外的念想! 察觉到自己不对劲,萧彦颂松开了手,回身躺平,没再继续与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容对视,以免脑海中又生乱念。 才刚他还说要罚她,锦意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凶神恶煞的举动,他却突然松了手,什么也没办。他果然和常人不同,总是出乎锦意的预料。 周遭的气氛有些冷凝,锦意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遂拿起枕边的话本子翻看着。 他就躺在她身边,她居然背对着他看书?“话本子很好看?” “手疼得睡不着,只能看话本子打发光阴。王爷若是困了就先睡吧!等我困得熬不住了就睡。” 她才看了两行,手中书蓦地被抽走,她下意识去夺,他却随手将其撂至帐边的小桌上。 “看这些做什么?又想着如何逃离王府?” “才没有呢!只是打发光阴而已。”锦意抬手去捞,怎奈她的胳膊没那么长,始终够不着。不甘心的她越过萧彦颂,费力伸手,“王爷不许耍赖,给我嘛!” “给你什么?” 他的声音不似平日里那般肃严,反倒夹杂着一丝调戏的意味。 锦意愣怔垂眸,这才惊觉自己正趴在他上方,两团雪正隔着衣衫,与他相覆。呼吸之间,起伏格外明显,他只消一低眉,就能清楚的看到丘壑的蜿蜒。 肆无忌惮的用魔械军团去碾压敌人或许很爽,可加兹鲁维挥霍的却是金属堡垒在这几年积攒下来的能量储备和魔械储备。 拍了下熊掌的贝波一脸原来如此的说道,然而一人一熊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青城其脸色却已完全黑如墨水。 段泽涛走到她身边,伸手在她腋下咯吱了几下,李梅这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再生气,挎住段泽涛的胳膊,挺胸向前走去,狠狠地道:“那我可要狠狠宰你一刀,我要买lv的包包,还要夏奈尔的衣服。。。”。 “战国的吗?”大厅里青城看着放在桌面上的相框眼前一亮,接着一脸欣喜的开始找了真起来。 可是陈天宇跟夏志是接到了凌俊逸的命令,况且他们已经出手,如果这个时候停手,那等益剑门的人到来之后,少年只要随便说一些对皇族不利的话,那皇族就危险了。 也是直到了这一刻,这位粗心大意的龙巫妖方才真切的感受到了格力姆的真正实力。 占卜精英级巫师,爱丽丝占卜成功率不足30%,这也预示着每天5个占卜名额最多只能成功2个。而在占卜普通巫师时,爱丽丝的成功率能够达到70%,5个占卜名额最少成功3个。 “曾丹师,我明明看到是叶不非毁了她的。而且,我怀疑蓝色妖姬已经给叶不非藏起来或收走了。”萧枫不死心。 “怎么了,怎么了,有敌人吗?”这时其他巡逻人员走过来喊道。 “对,对。”曾永善连忙点头,看来他是中了金义奶的毒了。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我也基本上能听懂他的话了。 却视这些不能修炼仙道的所谓凡人,如猪如狗,欺压成现在的样子。 杀生负至顶点,除了关闭万剑山弟子的地方以外,柳家再无任何生机。 于是辽海分处在安排继续追踪血蝠神战队三人的同时,也将消息上报给了龙组本部。 “你别看我们获得两个获得道具就慌神,没事的。现在题目那么难,能不能完成下一道都难说,我们还要连续送对两次客人才行呢。”祝崇安慰道,至少他认为这是一句安慰的话。 “好,以此进展,此丹将会是十倍以上的药力,不过有了地龙的变异妖丹将会更强,十五倍的药力基本是稳了!”叶晨观测到八卦葛仙炉之中各种药材的变化心中暗自向了想,而后伸手拿起了地上唯一的玉盒。 完全忘记了,之前卢方成对杨逍那轻慢的态度,以及对卢方亮的侮辱。 “你们是不是忘了无尽之海?从这次的海魔兽兽潮不难看出,真正的魔兽资源应该就是无尽之海,我们是不是应该从无尽之海入手呢?”突然米宝儿皱着眉头说道。 “九哥,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我也知道你是爱我的,我只希望在你的心里能够给我留那么一点点的空间就够了,因为我爱你,我真的放不下你。”二胖说着,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