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豪1992》 第1章 东京1992,樱花飘飞的春 从早稻田大学到户山公园,最后走到自己实习的出版社,白鸟央真一路踩着樱花的足迹。 甚至刚进出版社大门的时候,他都能看到同事抖落在门口的花瓣。 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之后,白鸟央真开始构思最近的全日本俳句协会春季比赛的作品,至于说本职工作,几乎是没有,也分配不到他的头上。 这里是1992年的东京新宿,一个即将因为经营不善而面临资产清算的小出版社。 当然这也不是个例,全日本的经济就和外面漫天飘飞的樱花一样,从繁盛到崩坏。 google搜索twkan 数不清的人失业,负债乃至于轻生。 即便是作为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毕业生,白鸟央真也是好不容易拿到了一个小出版社实习编辑的职位。 只不过很有可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大街上的无业游民,成为这个黑暗至极时代当中的牺牲品。 「樱吹雪,纷纷落纷纷,人立香雾中。」 白鸟央真思绪飘飞,看着外面漫天的樱花,脑海当中蹦出了一首俳句。 刚想要动笔写下,负责接待的前台九井小姐从外面探头:「白鸟,有一位先生找您。」 「来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找? 白鸟央真在记忆当中细细查找了一遍,并没有符合的人。 而当看到来人的时候,他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松尾和人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站在出版社的门口,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当中满是忧愁,肩膀上满是艳丽而又晃眼的染井吉野。 「我准备回去了,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 感谢这四年一直以来的照顾。 我很感激有你这个朋友。」 听到这番话,身后负责接待的九井小姐探着脑袋,对白鸟央真这位长得清秀而又帅气的实习编辑的朋友充满了好奇。 「我们出去说。」 白鸟央真拍打着松尾肩膀,带着他走到了出版社前的一张长椅上。 三年的时光让白鸟央真逐渐习惯了身份的转变。 从北大中文系青年讲师,到1992年早稻田大学文学部学生。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才大一。 由于接盘之后原主的记忆紊乱,再加上对于文化的陌生,白鸟央真做什麽事情都是一个人。 随后他也发现了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松尾和人。 自己是双亲亡故,寄宿在姑姑家,连一双鞋都买不起的穷小子;松尾则是操着蹩脚口音的北海道乡巴佬。 命运将两个人的关系扭成了好友的羁绊,一直持续到毕业。 大盘经济彻底崩盘之后,即便是法学系和医学系的学生都不好找工作,作为文学系的学生更是找工作比登天都难。 身为穿越者的白鸟央真也曾想过靠着文抄过上不错的日子。 随后他发现该走的路全都被人已经走掉了。 1970年11月25日,三岛由纪夫离世。 1972年4月16日,川端康成离世。 …… 1935年,大江健三郎出生。 1949年1月12日,村上春树出生。 这些名家顺着历史原本划定好的轨道,一个接着一个跨入日本文坛。 这让白鸟央真目前找不到任何可以插足的角落,至少他需要一个契机,让他知道还有哪些人是走在他后头的。 不过还好白鸟央真凭藉着良好的中文底子,参悟了日本俳句基本结构之后,也是靠着写俳句参加比赛赚奖金过上了不错的日子。 至于说他的这位好友,很显然就没有这麽好的命。 他大概率就像是一个在新宿街头的老鼠人一样,住着廉价到极致的出租屋,吃着每晚临期打折的便当,回到家里连电都不敢用,每天都在灰头土脸地四处找工作。 「回去也好,北海道有牛羊,还有田地。 夏天没有这麽热,冬天的天还黑的晚。 有着最为优质的牛奶,还有最为可口的蜜瓜。 这才是生活。 留在东京有什麽好的。」 白鸟央真是由衷的羡慕松尾,他也想要躺平,但是躺平下来的结果就是饿死。 他一个穿越者,在这个陌生的社会,不熟悉的时代,只能自己找饭吃。 「央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乐观啊。」松尾扯出了一个很牵强的笑容。 过了一会,松尾吐出了一句话。 「我是石狩三十年来唯一一个考到东京的。 考上的那一天,村里所有人都在欢呼,说真不容易,出了一个东京的大学生。 那一天,村长拿出了北海道大米丰收那年的陈酿来庆祝。 甚至我的父亲,一辈子都坚守在工作岗位,即便是我母亲辞世都没有离开的家伙,那个晚上也回到家中,喝酒喝的红光满面。 我的所有亲戚都认为我不会回来了。 甚至他们都喊我是东京人。 他们都说以后在东京,他们也有认识的人了。 我的父亲说他做了一辈子的铁道员,终于儿子出人头地了。 他们为我感到骄傲。 他们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石狩的人,也是有出息的……」 九井小姐从里面端出了两杯茶水,眼神当中满是八卦。 白鸟没有立刻回答,谢过九井的茶水,手指不断地摩擦着杯子:「东京丶东京……」 「在中国有句古话,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麽样子,说不定回到北海道之后,日子就变得好起来了呢。」 「我要是有央真一半的乐观就好了。」 松尾叹了口气,从他的语气当中,白鸟央真听出了满满的执念。 而其实有些时候,执念太强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自己的这位朋友,白鸟央真实在是太了解了。 来自小地方,算得上是一位小镇做题家。 骨子里面有着无比强烈的自尊,甚至在他看来尊严要高于一切,他拒绝所有以恩赐和同情为理由的帮助。 所以很多时候,央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麽形式去帮助他。 但是央真知道的是,如果说松尾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还是十分感谢央真能听我的抱怨,我去找工作了。」 松尾和人故作轻松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但是他不清楚的是,他脸上的那种苦涩,在白鸟看来依旧是无比的强烈。 「晚上我去你家吧,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你知道的,我租的房子那里连个灶台都没有。」 白鸟央真知道自己这位朋友平日里吃都没有吃个像样的东西,这是他为数不多想到的方法。 松尾和人背着他挥挥手,这是晚上见的意思。 看到松尾和人离去,九井小姐像是察觉到一样,推门露出个脑袋。 「这年头都不容易。」 九井小姐感叹了一句,随后看着小奶狗一般的白鸟央真露出了最为美丽的笑容。 「白鸟,社长找你噢。」 第2章 我会用生命祝福你! 当白鸟走进公司的时候,九井小姐就已经给他指向了社长的办公室。 「刚才社长找你,我说你有客户接待。 后来社长说如果谈完事情了就去找他。」 九井小姐给了一个放宽心的微笑。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社长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所以不用过于担心。」 很好说话…… 对于一册庵的社长,白鸟央真了解的不多。 之前只是在面试的时候见过一次,再之后就像是一个神秘人一样,根本没有再次见到的机会。 如今这位社长指名道姓要找自己…… 白鸟央真觉得多半是因为工作的事情。 自己到目前还只是一个实习编辑,手里没有作者也没有业绩,再加上外面的大环境很恶劣。 而当白鸟央真走进远藤健吾办公室,事情果真如同他所预料那样。 远藤健吾开口先是寒暄了几句,再之后就开始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婉转地提醒白鸟需要做书了。 「可以尝试着先去接触一下其他的作家。」 远藤健吾给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看法,当然随后紧接着他又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白鸟,你可以自己试试写点东西。 毕竟你也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 远藤社长的建议不错。 接触一下其他的作家…… 现在这个时期活跃在文坛的作家,白鸟依稀记得有几个大名,大江健三郎丶村上龙丶村上春树还有渡边淳一。 这些家伙要麽就是功成名就,要麽就是处于走向创作巅峰期。 一册庵是一个不入流的出版社,多半也是进不了他们的眼睛。 而至于第二个,让白鸟自己写。 白鸟也想,但是他一时半会想不到该写什麽,即便是想要把那些名家的路先走,也得需要一个启蒙。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原先的记忆变得有些混沌。 即便是知道这本书没有出现,但是回忆细节总是觉得缺了点什麽。 就像是有一层迷雾刻意的笼罩着什麽。 「多谢社长,我会努力的。」 远藤社长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子拍着白鸟央真的肩膀,就当做是鼓励。 出了社长办公室,九井小姐好奇的眼神又一次如同探照灯一样探了过来。 白鸟央真回了一个很是无奈的眼神。 九井小姐瘪瘪嘴嘴。 「我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吗?」 「去联络作家,社长让我尽快出书。」 「你指的是白天过来找你的那个吗?」 九井小姐记得早上过来松尾,随后一脸质疑地摆手。 「得了吧,那个人看起来就很丧,光是这种丧是当不了作家的。 比起他,我倒是觉得白鸟你可以当作家。」 松尾自然不可能成为作家,但这可以成为白鸟早退的理由。 毕竟联系作家是编辑该做的事情,甚至出版社规定每个月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去和作家们交流感情。 出版社和作家之间建立起良好的关系,这有利于出版社的工作。 和九井小姐告别后,白鸟央真以最快的速度去了超市,买够晚上一顿寿喜烧用的材料后直奔松尾的出租屋。 今天松尾的神情让白鸟有些担忧。 日本人骨子里面都是有一种哀怨且忧愁的性格,这也造就了他们遇到一些难以解决事情的时候会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松尾很想留在东京,他不想回北海道,但是这一切他根本无法解决。 白鸟担心松尾会撑不住。 然而当他来到松尾楼下的时候,这里围了一大堆人。 白鸟央真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 「又死了一个……」 「是啊,这个该死的世道,总是会有人顶不住的。」 「据说这位还是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呢。」 「早稻田?这麽厉害的人也落到这种下场了吗?」 「谁说不是呢,在这个年头,人命就如同樱花一样不值钱。」 众人议论纷纷,而站在人群之外的白鸟此刻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事实。 松尾应该是自杀了。 所以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白鸟来日本的时间不多,对这里没什麽太大的归属感。 但是在这段时间当中,松尾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朋友的辞世,让孤独再一次包裹住了白鸟央真。 「真是笨蛋啊。」 白鸟央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回到家里种种田,放放牛羊不好麽。」 孔乙己的长衫穿上去之后,难道就是这麽的脱不下来? 不过现在说什麽都已经迟了。 「对不起,请让让。」 白鸟挤出了人群对着过来检查的警察说道:「我是他的朋友,后面的事情就请交给我吧。」 「他没有家人吗?」 警察狐疑地打量着白鸟,这年头自杀的人很多,但是也有很多人为了私人恩怨而伪造现场。 「没有,他来自北海道的石狩,我和他是大学的同窗,除开我之外在东京没有人会认识他了。 我的名字是白鸟央真,他的名字是松尾和人。 我们都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毕业生。」 白鸟央真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等待警察的查验。 「那麻烦您等待一下,我们需要确认信息。」 「麻烦了。」 一段时间过后,警察拿着一封信走来,先是说了一句请节哀。 「按照规定,松尾先生的遗体以及后续的火化程序将由他远方亲属确认。 不过这封信还有这几本日记是留给您的,上面写有白鸟先生的名字。 这些本来是要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由白鸟先生递交申请才可以拿到。 但是我们尊重松尾先生的遗愿,所以现在将这封信还有日记交给您。 请在这里签字确认。」 留给自己的。 松尾这个家伙还真的是……考虑周到。 白鸟央真苦笑了一下,就算做是回应。 白鸟先生亲启 白鸟央真看着熟悉的字迹,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他一时半会都没有心思离去,至少可以借着这点时间好好陪陪这位「淹死」在黑暗时代当中的挚友。 这个时候细细品味松尾早上的表情,竟然能够读出诀别的味道。 「早知道……」 白鸟摩挲着信封,感受着里面的厚度。 最后他决定还是当场打开。 「对不起。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不过我再也不可能听到你的抱怨了。 如果可以,请把我的骨灰带去石狩,至于我的灵魂,就让它永远都留在东京好了。 我很高兴看到白鸟找到了一份工作,不过白鸟,你同样也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愁吧。 即便你是如此的乐观,总是和我说那句中国的古诗词: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写一本书,但是缺乏素材。 所以我留下了我父亲的工作日记。 我的父亲为石狩一座小小的车站工作付出了大半辈子的时间,以至于我的母亲辞世,他依旧坚守在工作岗位。 而我的辞世……我的父亲估计依旧在工作岗位上。 这也是我恳求您把我带回北海道的原因。 我的父亲为考上早稻田的我感到骄傲。 我为默默在小站上工作了一生,不求闻达恪守本职的他感到骄傲。 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所以白鸟,写下这个故事吧,请您重重地在文学上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我会用我的生命祝福您! …… 松尾和人」 …… 第3章 《铁道员》出世 「以生命来祝福吗?」 白鸟央真也不知道该说松尾什麽好。 耿直? 还是傻。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松尾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尊严看的很重,但是又想着为朋友而奉献。 「你一定会成为作家的!我相信你!」 这是松尾经常和自己说的话。 随后他就干出了这种事情。 他的脾气倔的和一头驴一样,决定的事情谁都劝不回来。 白鸟抖落掉身上的樱花,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天色渐晚。 松尾的邻居们上来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他是一个好人,经常会帮助我们。」 「是啊,我还打算今天晚上邀请他来我们家吃饭的。可是谁知道……」 总之说了两句之后,大家一块痛骂世道,说着要是没有发生金融危机就好了。 白鸟苦笑着回应大家的种种,在寒暄几句之后就挥手告别。 身边熟人的离世,就仿佛是自己最顺手的一样东西没了。 即便是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手依旧是无意识一般朝着那里顺过去。 直到抓空了好几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会觉得心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在回去的路上,白鸟央真借着等红绿灯的时间,翻看了几张松尾父亲的日记。 松尾并不是亲生,而是松尾父亲领养的孩子。 原先松尾的父亲有一个女孩子,但是女孩子过早的夭折了。 松尾来到家里之后,没过几年松尾父亲的妻子也过世。 如今考上早稻田大学的松尾赫然成为了松尾父亲的精神支柱。 随着不断地翻看,一个想法慢慢从白鸟央真的心里浮现。 这是,铁道员? 也就在一瞬间,仿佛真的是松尾用他的生命在为白鸟央真祝福。 央真脑海当中的那块迷雾被吹得烟消云散。 《铁道员》的剧情,无比清晰地的出现在了央真的脑海当中。 说起来,铁道员的问世确实是在1995年,而现在则是1992年。 所以是因为松尾的原因,这才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麽。 白鸟央真并不想要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机会摆在眼前,那麽就要立刻抓住。 谢谢了,好朋友…… 白鸟又是觉得松尾的脾气很倔,就像是那些锻刀大师们必须血祭一样,必须要以这种形式才肯说出来。 白鸟央真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眼下只想着趁早把这本《铁道员》写出来。 第二天,白鸟央真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一册庵,负责接待的九井小姐满脸震惊,嘴里哆嗦了熊猫两个字出来。 白鸟央真晃晃脑袋,真不知道九井小姐是如何把他和熊猫联系在一起的。 「社长在吗?」 「还没来呢。他差不多九点钟。」 九井小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白鸟的气色不好,再加上一来就直接找社长,怕是要出什麽事情。 九井的脸色也开始有些惴惴不安,她很想问,但是又感觉自己问出来会有些冒犯。 就在九井犹豫不定的时候,社长远藤健吾出现在了大门口。 「社长。」 白鸟央真一个斜跨步直接出现在了社长的面前,这般快速的反应让九井小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要决定辞职吗? 还是因为社会原因,导致白鸟已经承受不住心理压力。 一时间各种可能性直接在九井小姐的脑袋当中翻腾。 如果白鸟要是辞职了,那应该会很可惜吧。 因为白鸟可是一册庵的颜值担当。 九井小姐每天上班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着奶帅奶帅的白鸟央真。 「是白鸟啊,有什麽事情吗?」 「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稿子。 请社长审阅。」 白鸟从自己的背包当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张递到远藤健吾的面前。 远藤和九井同时发出了欸的一声,他们颇为惊讶的看着白鸟递过来的稿子。 「这是……有想法了?」 远藤健吾依稀记得昨天刚和白鸟央真聊过天,有点惊讶于白鸟的速度,不过同时也对白鸟的稿子有了怀疑。 「过于快速的追求完成任务,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远藤健吾从惊讶当中回过神来,看着白鸟稚嫩而又年轻的脸庞,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教育的味道。 刚从学校毕业的孩子,在面临巨大的压力面前是会想到走一些捷径。 这种行为和心理,远藤社长可以理解,不过他不打算谅解。 白鸟央真看着社长的脸色变化,大体上就猜到了社长在想什麽,于是他直接抢先开口,态度十分的诚恳。 「我并没有任何糊弄的意思,这份稿件对我来讲十分的重要。 请社长一定,务必审阅!」 央真并不希望好不容易迈出的第一步死在社长身上。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凝固了一样。 远藤社长也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九井小姐轻声的开口:「其实这段时间白鸟一直都很努力。」 「不只是昨天,好几天之前白鸟就和我说这件事情,他有一个不错的想法,但是不知道该怎麽写。 没想到终于写出来了呢! 真不错呀,白鸟!」 央真猛地一抬头,看到的是九井小姐温柔的笑丶加油的眼神以及握紧的小拳头偷偷的晃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气氛就像是暖流之下迅速消融的积雪一般。 远藤健吾念叨了一声原来如此,从口袋当中掏出了老花镜,也没有走进屋子,直接在原地开始翻看白鸟的稿件。 「铁道员,石狩,这是发生在北海道的故事麽。」 远藤社长念叨了几句,只觉得白鸟央真的选题有点意思。 原本铁道员讲述的是发生在幌舞的故事,但是白鸟央真改成了石狩。 而石狩确实也有一个叫做石狩沼田的站台。 在日本国铁初期,留萌本线客货运业务繁忙,很多车站都安装了列车交换设备,但随着国铁后期运的衰弱。在1982年的11月份,石狩沼田站货物营业废止,改为旅客站;再到1994年的12月,石狩沼田站已拆除了列车交换设备。 这个石狩沼田站就和松尾一家的经历一样,命途多舛。 所以为了告慰以及报答松尾的在天之灵也好,为了让石狩这个地方再次出名也罢。 白鸟央真愿意化身为振动翅膀的蝴蝶,让提前出世的《铁道员》在这个时代引发不一样的蝴蝶效应。 …… 第4章 黑暗时代的灯塔! 《铁道员》通篇十七万字。 白鸟央真一个晚上的努力结果是一万字。 本书由??????????.??????全网首发 虽然少,但是这一万多字足够让单辆编组的老式kh12型内燃机车慢慢悠悠地开出石狩沼田站,也足够让如同这一辆机车一般苍老的松尾乙松出现在远藤社长的视野里。 一条日渐荒芜的铁道,一个看起来随时都要运营不下去的车站,一个为之奉献一辈子的老人。 当这些因素全部都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对于这帮敬业的日本人来讲简直就是一发穿甲箭,直直的射进了心脏当中。 而远藤健吾自然也是在目标当中。 虽然现在东京已经没了雪的踪迹,但是此刻东京街头飘落的染井吉野,在远藤社长看来就是,冬季石狩沼田站台漫天飘飞洋洋洒洒的雪花。 「这个车站是真的会被取消吗?那这样的话对于松尾先生来讲好残酷!」 远藤社长抬起头追问道,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被断章作者迫害的读者,以至于他都忘记了是出版社社长的身份。 不过对上了白鸟央真的视线之后,远藤社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抱歉完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写的真不错,光是这前面,我就已经闻到了宿命的味道。 北海道的风雪仿佛给松尾乙送的命运笼罩上了一层薄纱。 这又像是一个背景一般,在风雪当中,在这积雪的月台之上,人们的命运再次交织……」 远藤社长此时扭头看向窗外。 那里樱花飘飞当中,赏樱和忙于寻找生机的人互相遇见,又互相路过。 「能说一下后续的故事走向,比如说大纲之类的。 我很看好这个故事,所以让我们来好好探讨一下,怎麽样?」 而当远藤健吾得知通篇大体上十七万字和粗略纲要之后,脸上的喜色更是浓郁。 他总是觉得,即便是再如何黑暗的时代当中,总是会有指路的明灯出现。 很显然在听完白鸟的阐述,再结合这一万字的开篇,综合下来远藤健吾觉得现在这一盏灯出现了。 「那麽社长,这本书……」 「做!这本书将会成为我们出版社最近的主要工作。 这是一本能够在这个黑暗时代,给予人们心灵关怀的作品。」 远藤健吾看向白鸟,这位年迈的社长眼中此刻迸发出了冲劲十足的眼神,看起来斗志满满。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只不过大家都能听到声音当中带着的那种兴奋。 「它将会是一盏明灯。」 「社长给出了好高的评价!」 九井小姐微微张嘴,她十分震撼,就光是这开头? 只是白鸟的稿件似乎通过了呢! 拆台的事情九井小姐自然是不会做,她也为白鸟而感到高兴。 当然最主要的是白鸟会被留下来工作了。 谁不喜欢每天上班的时候看帅哥呢? 九井小姐在社长的背后朝着白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远藤健吾一直都是一个行动派,既然都已经决定了做这本书,所以他直接拿出了一个方案。 「我们先做单行本,没问题吧白鸟。」 单行本,没有任何的问题。 精致并且有硬壳封套的单行本,往往都是新人新书的首要选择。 而当单行本完全畅销,卖出五千乃至于一万的时候,简朴平装丶厚实耐用的文库本就会成为之后的文字载体。 文库本基本上都是成功的标志,单行本卖的足够好才有资格进行再版,而文库本又可以极大地提升书籍的总销量和长尾效应。 所以很多作家都以自己的书能够走文库化为目标。 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社长愿意做单行本就已经是央真期待的结果。 看到央真没有任何异议之后,远藤社长继续往下说。 「白鸟你虽然当编辑的时间不长,但是你应该知道白纸作家往往都会被压版税。 这貌似都已经成为了我们出版行业的潜规则,况且目前只有一万字的开篇,即便是刚才刚刚阐述了大纲,价格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对于这番话,央真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站在社长身后的九井小姐,始终都是保持着微笑。 「但是,谁让白鸟是自己人呢。 我又是如此的喜欢白鸟的文字。 所以我想初次版税就定在10%这个数字上,如何?」 远藤健吾的脸色没有任何的打趣,他在工作当中是无比的严肃,也正是这样看得出社长十分的诚恳。 百分之十。 这个数字已经不低了。 说实话,白鸟央真起初的打算也就只有百分之八左右。 「后续的一些事情,我们到办公室当中去商议吧。 一直都在这里也会打扰到九井小姐工作的。」 远藤社长终究还是意识到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奈何架不住他对于《铁道员》这本书的喜欢。 随后在社长的办公室当中,白鸟和远藤社长达成了一致。 《铁道员》将会以单行本发行,计划初步定价为1800円,版税10%。 远藤社长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决定如果销量突破一万册,那麽将会把版税提升至11%。 当然更加让白鸟央真感觉到震撼的是远藤社长在「谈判」的最后说的话。 「我知道这段时间白鸟过得不是很好。 这可不行,我了解过的作家都会因为过得拮据,从而影响了他们的创作效率。 所以从现在开始,白鸟你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家创作,公司这边就不用来了。 我会实时跟进白鸟的稿件完成情况,也就是说你的责任编辑将会由我来担任。 一册庵会支付三十万円的预付金,这一笔支持写作,数目会在未来的版税当中扣除。 不过这些合约达成的核心条件就是,需要在两个月之内交付完整并且是基本质量达到要求的十七万字终稿。」 通篇下来,央真读懂了远藤社长的话。 总而言之就是你在家好好写,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但是你需要好好的写,如果说质量不行的话,那麽其他的事情就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明白! 深根破岩立 嬉枝狂舞叶凋散 怠果蛀心空」 白鸟央真忽然之间想到了韩愈的「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在简单的置换之下,改编成了适合日本的一首俳句。 果然远藤健吾眼睛一亮,细细咀嚼之后,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希望《铁道员》能够如同白鸟你的俳句水平一样出彩!」 第5章 糟糕!这是把社长揍了? 先把几首俳句写在规定用纸上,随后将它们装进信封,在信封表面写上地址,封口处盖上蜡封,最后投入家门口的邮筒当中。 至此,白鸟央真完成了他赖以存活生计的全部流程,这些参赛作品将会十分顺利的出现在全日本春季俳句大赏的评委席上。 即便是如今有了远藤社长的三十万円预付金,央真还是没有放弃搜刮各种俳句比赛奖金。 毕竟有钱不赚,简直就是王八蛋。 而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很多。 在两个月的时间当中写完《铁道员》的稿子以及等待警方那边关于松尾和人的通知书。 央真给身处北海道石狩的松尾先生去了电话。 google搜索twkan 在打这通电话之前,白鸟央真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是等电话那头传来松尾乙松年迈而又苍老的声音时,白鸟央真的心里防线一下子全部都垮掉。 「松尾他……」 片刻的沉默之后,白鸟央真还是说出了真实情况。 而后电话那头就是一片死寂。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接通过一样。 生者的悲伤在于无法和死者达成共鸣。 然而对于年迈的生者,最为惨痛的就是看着自己的子嗣都在自己的前头。 电话线,此刻早就被悲伤的情感所淹没。 过了很长一会,乙松轻声说一句知道了。 随后再次没有声音传来。 许久,白鸟听到了一声被死死压着的哭声。 …… 电话那头,年迈的松尾乙松,他强装镇定的声音里面满是悲伤。 聊天以一种诡异的平静持续下去,即便是高额通话费用,他们聊的时间很长,但是说的话很少。 直到央真表示要把这件事情写成故事,写成一本书;电话那头的松尾乙松才有了点活力。 这对于他的儿子来讲,也是另外一种活着吧。 「是麽,那实在是太好了。」 松尾吸溜着鼻涕,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哭的:「没想到居然还能被写成书啊。」 「这是和人拜托我的,我必须这样做! 为了和人,为了我。」 「这样啊,太感谢你了! 看来我们家松尾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呢。 他在东京一定不孤单吧! 说起来,他和我提过好多次关于白鸟你的事情……」 松尾乙松的话匣子仿佛是打开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聊到了和人的小时候,和人的母亲,然后那就是那个夭折的女儿。 这些话凝结成了愁丝,就像是北海道密密麻麻的雪花,又像极了央真窗外的漫天飘飞的樱花,一张轻薄的纱巾罩住脸庞的微弱窒息…… 直到央真说自己会把和人送回来的时候,对话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在车站当当当的钟声当中,松尾乙松率先结束了话题。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这一路和人不会寂寞了。」 随后就是无数声的谢谢,以至于外面响起了别人喊松尾乙松的声音,通话这才制止。 时间一晃而过,直到大面积的染井吉野樱花掉落,只留下郁郁葱葱的树叶后,《铁道员》终稿从央真的笔下诞生。 原本以为要花费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细算下来,前后也不过是一个月略微超出几天。 看着灯光下厚实的稿件,央真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终于在这个时候放松了下来。 等到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白鸟时隔一个半月出现在了公司当中。 由于之前远藤社长的关照,几乎整个一册庵都知道白鸟这是去闭关了。 九井小姐看到白鸟央真的出现,语气当中更是充满了好奇。 「白鸟,你这是……」 她以为是白鸟写不下去,从而回到公司老老实实上班。 这是作家常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九井小姐的叹息声中充满了惋惜。 「写完了,过来交稿件。」 「欸? 真的吗?」 这会不光是九井小姐捂住了她的樱桃小嘴,就是其他同事也纷纷站起身子看向这边。 「这才一个半月,写这麽快!」 九井小姐想到了之前社长说过的一句话,写的这麽快,能有什麽好质量。 「要不要回去修改一下?这个时候社长正好还没有过来。」 就在九井小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远藤健吾出现在了公司的门口。 「白鸟?」 社长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了白鸟的身影,下一刻他在脑海当中盘算了一下白鸟消失到出现的具体时间,虽然没有立马变脸,但是终究看得出他有些不高兴。 九井小姐毕竟是公司的老员工,她已经看出了社长的不悦,随后不停地用眼神暗示着白鸟央真千万别交稿件。 至于其他的编辑,这个时候虽然各自坐回了办公桌,但是视线都有意无意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白鸟央真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算是安慰九井小姐,随后在众人的视线当中把怀中的稿件递交给远藤健吾。 「社长,这是《铁道员》的终稿。」 所以,终究还是已经交出去了麽? 众人心中一个石头落下,随后又是提起一块更大的巨石。 他们总觉得白鸟过于年轻,在职场当中不可这麽的急功近利;同时又觉得社长大可不必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毕竟白鸟还是一个新人,为人处世都还在学习当中。 场中的气氛一度陷入了凝固的状态。 分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交稿,总觉得像是一场火药味十足的的战役。 远藤社长接过稿件没有多说什麽,而是示意白鸟跟着他往里走。 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关上,众人纷纷借着各种名头凑在办公室的门口,屏息凝神的同时用尽力气让自己的耳朵能够捕捉到各种声音,他们试图偷听。 「这才一个半月。」 远藤健吾在自己桌上的日历上有标注,又是细细盘算了一下发现其实一个半月都还没到。 写东西有这麽快? 怕是没有。 这麽快就写出来的东西,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远藤社长决定在看完稿件之后,把刚刚到嘴边教育的话再吐出去。 在此之前,他需要认真审阅一下白鸟递交过来的稿件内容。 前一万字的内容没有做过多的调整,央真也只是改动了几处语法以及别扭的描写。 而一万字之后则就是全新的内容。 白鸟央真没有说话,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社长对面的沙发椅子上,默默欣赏窗外的风景。 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有三件。 继续等待警方关于松尾和人的通知,北海道这一趟他是一定要去的。 等待全日本春季俳句大赏的赏金。 然后就是当中抽空去一趟姑姑家,表妹石田优里也到了考大学的时候,看看照顾了他几乎整个学生时代的姑父和姑姑。 就在央真想到该买什麽礼物的时候,他的思绪被远藤社长的一声抽泣声打断。 回过神的时候,央真发现自家社长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一个年迈的老头,为了不显示出自己的柔情,硬是把下嘴唇咬的哆嗦,不发出一点声音。 只不过止不住的眼泪早就出卖了他。 在央真看来,老社长的视线应该是看向自己吧? 看不清楚。 因为眼眶那里也全都是堆砌起来的眼泪水。 所以这是成了? 白鸟央真觉得这应该没有人会对看哭的作品说no。 「那后面就拜托了!」 央真站起身子朝着老社长鞠躬,推门看到了诸多的同事。 同事们借着缝隙往里头一看。 糟糕! 难怪说社长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被白鸟揍哭了啊! 第6章 谁又能在这个时候肯定他们呢? 关于白鸟把社长揍哭的消息,就像是东京春天时不时要刮的冷风一样,找到空子就开始不停地往里钻。 其实也有疑问。 为什麽社长不说,或者是不辞退白鸟。 大家把原因归结在一个点上。 一定就是白鸟用武力威胁社长,说出了「要是辞退我,那麽我就继续揍你!」这种言论。 只不过这个谣言,它就在白鸟央真走出公司之后的十分钟之内就被社长无情地拆穿。 远藤社长先是给自己滴了好几滴用来伪装且掩饰的眼药水,随后装作眼药水辣眼睛的模样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诸位要忙活一段时间了。」 社长的声线很有磁性,乍一听满是中年半百男人的稳重,仔细听多多少少带着一些伪装的哭腔。 九井小姐想笑,但是找不到什麽合适的理由。 她总不能学着那两位警察,说着家里有人生孩子的事情。 所以九井小姐憋得脸色有些通红。 「白鸟的稿件质量很高,我决定把他的稿件作为一册庵未来的主打款!」 远藤社长接着补充了一句。 众人这个时候不笑了。 什麽意思? 没听懂。 东京即便是春天也是会吹点冷风。 冷风一旦穿过缝隙,就会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这种声音乍一听不是很响,但是总归会在关键时候盖住一些关键的话。 远藤社长先是按照惯例拿出了保密合同,确保大家都签署完之后,他把白鸟的稿件放在了最大的那张桌子上。 上一秒这张桌子还是办公室当中的茶水台,而下一秒变成了孤品展览区。 「铁道员?」 众人这个时候才看到了白鸟央真稿件的全名。 「讲的是铁路职业的事情吗? 看起来会有些小众啊。」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当中嘟囔了一句,随后便是好几处隐藏在各种声音当中的附和。 一册庵现在的处境很不好。 似乎大家都在处于找下家以及糊弄工作这个微妙的平衡当中。 对于什麽一本书就能救活公司这种事情,与其相信不如去便利店买一本不错的热血漫画。 那里面的主角别说是救活公司,拯救日本,乃至于拯救全人类都不是梦。 更何况……这本书的主角还是一个铁道员。 他们还记得不久之前,社长一个人对着街道外面的染井吉野樱花在偷偷流泪。 社长多半是老糊涂了,不然也不至于有些时候伤春悲秋。 「为了能够确保大家的工作效率,所以在正式开始走流程之前,大家要先阅读一遍。」 远藤健吾环顾一周,对比于这群消极的员工,他倒是满腔的斗志。 远藤社长此刻坚定的相信一件事情。 在《铁道员》这本书的加持之下,这群员工的工作热情以及爱岗敬业精神将会得到激发。 「白鸟的笔触果真很厉害。」 远藤社长觉得自己要收回那句话,让白鸟少把精力放在那些简短的俳句上,与其这样倒不如全身心投入到写作当中。 写书才是他该走的道路! 白鸟央真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那麽多的事情,得到特殊假期的他只知道自己可以不用上班。 带薪摸鱼的爽感,这会让一个社畜陷入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白鸟央真不由得开始羡慕那些全职作家。 光是一本书的版税足够让他们住上大别墅,开上豪车。 或者就是包下一片属于他们的赏樱区。 什麽寒樱丶河津樱丶雨情枝垂丶染井吉野樱丶大岛樱丶寒绯樱丶雏菊樱丶八重樱,想看什麽应有尽有。 何至于自己现在这样,天天靠着写俳句打游击拿奖金过日子。 想来想去,白鸟央真直摇头。 现在就看《铁道员》了,只希望远藤社长平日里没有吹牛。 他说过自己认识很多名人,如果说有书可以做,宣发基本上都不是问题。 在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之后,白鸟央真朝着姑姑家走。 走到一半央真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之间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并且似曾相识。 虽然骨子里面不信命,但是央真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把食材换成一些礼物。 白鸟央真摁响石田家门铃,开门的是石田优里。 石田家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以此作为白鸟央真来做客的欢迎仪式。 只不过人类的悲欢喜乐并不相通。 因为同一时间,一册庵内,众人却是一片寂静无声。 九井小姐有些怅然若失,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眼泪水掉下来,这样会弄脏她今天早上辛辛苦苦化的妆。 至于其他人,则是一股脑儿的找眼药水。 他们看完了《铁道员》的全文,看到了那个为工作鞠躬尽瘁的松尾乙松,随后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还有就是目前他们这一份工作。 之前忙碌时候数不清楚的加班,各种应酬还有生活的压力。 毫无疑问,这本书写进了他们的内心。 一种认同感,当然更多的是一种陪伴,前所未有并且很贴心的陪伴。 之前他们虽然累但是总觉得生活有盼头,但是随着金融体系的崩塌,一场毫无徵兆的金融风暴否定了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 谁甘心? 没有人会甘心的! 可是谁又能在这个时候肯定呢? 也没有人。 但是白鸟央真肯定了! …… 「嘶……这个眼药水还挺凉!」 「其实还好,关键是公司漏风,风一吹眼睛就忍不住掉眼泪。」 「樱花的花季都过去了,为什麽东京还这麽冷啊。」 几声抱怨打破了寂静,再然后众人开始回忆社长掉眼泪的场景。 再然后他们就想到了白鸟央真。 「话说,他为什麽那麽淡然的走出办公室啊。」 「从那家伙的表情上看,总觉得他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看起来有一种……」 说话的人想了半天,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毕竟在日语的体系当中,没有「装杯」这个词。 「他知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麽恶行!」 「什麽?」 九井小姐好奇的问。 「他弄哭了我们所有人啊! 该死! 为什麽要写这麽好的书!」 就这一下子,好像是窗户纸被捅破一样,很多人跟着吸溜着鼻涕。 远藤健吾在偷笑,不过他还是装作很淡定的模样。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很简单,把这本书好好做出来。 然后让所有人都看到!」 第7章 写俳句救不了自己的啊 「小真看起来瘦了好多。」 石田晴子看向央真满脸的心疼。 她总觉得央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走上社会之后一直都在吃苦。 不好好吃饭,也睡不了什麽好觉。 看起来在姑姑石田晴子的心目当中,自己和睡大街的没什麽区别。 「姑姑,其实我住的……」 还没等央真说出几个字眼,晴子姑姑又是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这让央真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佛龛,整日去旁听各种的碎碎念,却无法回应。 晴子姑姑说着说着,最后牵扯到她早死的哥哥,也就是白鸟央真父亲的时候,声音终究带上了一丝哽咽。 一副就要哭的模样。 央真刚刚经历完松尾和人的离世,这个时候更是不想牵扯到久远就已经撒手人寰的父亲,即便那个时候的记忆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已经很是模糊。 但是离世的悲痛总是如同经历雨天就没有晒乾的雨伞,不管在什麽时候打开,里面满是一股子醉人的霉味。 洗不掉,但是又必须闻。 不行。 要打断一下晴子姑姑了。 白鸟央真并不希望在这里共情。 哭。 这种事情在其他人的面前可以,但是在亲人面前不行。 央真四处找寻了一圈,最后还是把视线定格在一旁的石田优里身上。 这个时候最有用的武器,就是站在一旁的石田优里。 「优里!过来!」 优里凑过来了她可可爱爱的小脑袋。 石田家的基因很好。 姑父石田宇龙长得十分秀气,在白鸟央真看来,是有一点佐藤健的影子。 其实光是看这个名字就能略知一二;能和那位带着眼镜,握着弓箭四处乱射的adc同名,水平可见一斑。 当年白鸟晴子选择姑父,颜值占据了一半的因素。 再说到白鸟家的长相。 关于父亲和母亲,这些过于久远的记忆就很模糊。 白鸟央真觉得如果说要一个后世的明星来比作这具身体的长相,差不多得是道枝骏佑那个级别的。 而自己的姑姑,颜值自然也不在话下。 结合了他们二人优秀基因的石田优里,长相就十分的惊艳。 于是长得很是可爱的优里在看到央真礼物的时候,发出的尖叫直接打断了晴子姑姑的碎碎念,甚至让已经下班走到屋外的石田宇龙对着自家房门爆冲。 最后,全家人的视线全部都锁定在了央真的礼物上。 一个索尼discmand-303。 1991发售的首批防震便携cd机。 首先不谈音质碾压磁带机的优点,四万円的价格,对于比较贫穷的大学生来讲,光是挂在脖子上就算是校园的潮流标杆。 「哥哥,这个东西很难买的!你是怎麽抢到的?」 怎麽买到? 当然是排队买的。 要不是松尾拉着他大晚上去排队,多半也是和这个东西无缘。 当时一共买了两个。 松尾的那个一直被他用着。 至于白鸟这个,他对这些东西倒是没什麽兴趣,所以甚至连包装都没有拆开。 本来是打算一直放在身边当做两个人友情的见证,只是随着松尾的离开,央真的眼神落在这种东西上总是会觉得触目惊心。 与其一直沉湎于悲痛,倒不如给优里好了。 优里这个年纪,也不懂东西的好坏,只知道符合潮流。 央真觉得拿来骗骗小朋友,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当然这东西也是全新的。 送礼这种事情,有些时候不是要看你想要什麽,首先要思考的是我能买得起什麽。 在这个所有人都紧缩裤腰带的时代,能送出这个东西已经算是不错的心意了。 「不要乱花钱,优里还小……」 晴子姑姑刚想说话,央真就塞过来一份礼物。 「别破费了,她们两个人都不缺了……」 姑父这个时候开口,随后怀中也是多了一份精心包扎的礼品。 这下子一家人什麽话都不说,脸上笑的十分开心,不停地吆喝着央真快快落座。 优里有些鄙视拿了礼物满脸笑意的父母,不过随后压低声音朝着央真说道:「哥,这个东西其实还是有点贵的啊。」 「没事,这算是祝贺优里考上大学的贺礼。」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表妹报名的是哪所大学。 而随着姑父吐出一个早稻田的时候,央真茫然的抬起头,缓缓给出了一个「?」 早稻田大学是私立,按照目前姑父家的经济条件,供优里上早稻田,肯定是要申请贷款的。 看来姑父是觉得他身子骨硬朗,再背负一笔贷款也是绰绰有馀。 央真不由得想给姑父点个赞。 「而且还是早稻田的文学部! 优里打算学着大哥的脚步,毕业了之后进入出版社工作。」 「学着大哥的脚步……」 央真没有正面回答,扯出了一个耐人询问的笑脸。 这条路走一个死一个。 要不是自己魂穿过来托个底,多半原主和松尾一块去。 只是对于优里的选择,央真除开不理解之外只能选择了支持。 饭桌上,优里没心没肺,吃的很开心。 姑父和姑姑参照着央真的路子,觉得优里未来稳了。 一家人吃的都很开心。 直到吃完饭出门散步的时候,优里忽然凑过来问道:「哥,明天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在学校等我呗。」 稿件已经交给远藤社长了,按照社长的脾气多半早就已经进入了三审三校的流程当中。 远藤社长批给自己的假期还剩下明天的最后一天…除开等待两个通知之外暂时也没有别的事情…… 「好。」 央真点头应下。 「你不问问我去学校干什麽?」 「那你去学校干什麽?」 「我申请了早大俳句会,明天他们正好有一场活动,我想去看看。」 「申请那个干什麽?」 「早大的俳句文化可是全日本最为独特而又顶尖的。 我的梦想就是要当俳圣!」 央真低头看着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的优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理解为什麽大人总是会孩子大了管不住。 有自己的想法确实是一件好事情。 但……写俳句救不了自己的。 不过这句话在央真的嘴里憋了半天,最后化成了一句:「好,明天我在学校等你。」 第8章 关於俳句怎麽赚钱,这件事情我了然 从早稻田大学旁边的廉价出租房走到早大,需要穿过户山通商店街。 如果说要问泡沫经济对日本带来多大的影响,最直观的应该就是那些柏青哥店门口的那些招牌已经换成了1玉10円的萧条价码。 央真忽然发现好像自己并没有认真观察过这边的场景。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济萎靡导致,各种书店门口大部分堆放的书从各种杂志转变成为了「就职冰河期」指南书。 有些为了让人购买,书封直接印上了最新失业率的曲线图。 只可惜这些东西并不会对学生们产生多大的影响。 对于他们来讲,学校就像是一座象牙塔,把他们保护的好好。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批量的学生聚集在立式街机厅玩《街头霸王》。 而不久之后他们将会真的成为「街头霸王」。 央真觉得大部分人抑郁的点应该就是这里,现实与梦幻的差距就仿佛是相隔了一整个白垩纪,之前算得上是恐龙,后面直接可以变成骨头了。 穿过户山通商店街就需要花费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白鸟央真很喜欢利用这些破碎的时间做事情,比如捏出合适的俳句拿去狩猎奖金。 只是话又说回来,直到优里提起,他这才知道原来早大的学校里面藏着一个叫做俳句会的组织。 「大哥,你太慢了。」 「分明是你太早了!」 腕表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一刻钟。 央真也没有想到优里会来的这麽早。 「早大对你的吸引力就那麽强?」 上辈子的时候总是会觉得早稻田大学有多麽的厉害,但是这辈子几年的时间上下来,央真的评价是一般。 虽然说在就职冰河的背景下,早稻田的企业人脉可以成为风险规矩的主要选择。 但是也得看人。 白鸟央真就没有享受过这些福利待遇。 比起早稻田,其实一桥大学或者是东京工业大学也是不错的。 「那是当然,那可是早稻田!」 白鸟央真收回了话。 虽然自己一直吐槽母校,但是如果别人当着面夸,多多少少心里也是很开心。 「逛逛?」 看着时间还早,白鸟央真决定好好履行一下老前辈的分额工作。 早大的环境很不错,即便是在1992年,白鸟央真用后世的眼光去看也是没有什麽挑剔可言。 几乎都不用刻意地去等待午后暖晕的阳光,百年银杏的枝桠与昭和风的红砖回廊,在任何的光线之下都是浓浓的历史底蕴。 穿过几条小路,大隈讲堂的铜绿穹顶下,是被磨得发光的石阶。 「之前我很喜欢坐在这里发呆。」白鸟央真指着一块地方,「那里很安静,而且光线很好。」 只可惜那块地方现在被穿着宽松牛仔夹克的学生占据,他们低声洽谈的同时抬头感受着清冽的阳光。 「有些时候可以去正门口看看,两侧的青铜大灯柱上会时不时张贴一些海报。」 「图书馆可以常去,里面很多藏书都是外面找不到的。 即便是进了大学,也得好好的学习。」 恍惚之间白鸟央真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在北大当老师的时候,而身边的优里则是他最新带的学生。 说起早稻田,白鸟也有太多的回忆。 刚来那会的人生地不熟,于是自己整天就泡在图书馆。 平成初年翻新过的空调系统并不好,所以身上都是沾满了旧书堆的霉味。 那段时间他和管图书馆的教授混的很好,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教授很喜欢穿驼色马甲,在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之后很多时候他都可以优先挑选书籍。 会去地下一层的影音室看安部公房的实验电影,会和一大堆人挤在邮局窗口前寄送着各种的明信片。 松尾往北海道寄,至于自己,则是很文艺地写上送给一年后的自己。 央真也说不上来是自己习惯性回忆往事,还是因为故地重游所以心生感慨。 在带着满脸写满好奇的优里逛了一半的校园之后,央真终究还是在有些惨白的阳光下吐出了一句「年纪变大了啊。」 看着时间差不多,央真带着优里朝着文学部走去。 在收拾好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心情之后,白鸟央真决定会会那个叫做俳句会的组织。 只是当他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早就已经人山人海。 「大哥你真的不知道俳句会吗?」 优里的话仿佛就是在质疑白鸟央真到底有没有在早大上过学。 「进去看看。」 比起其他的社团活动来讲,早大的俳句会直接借用了一个阶梯教室。 然而就是这样,在活动没有正式开始之前,人就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也就是央真机灵,带着优里钻空找到了两个空位置,至于后面来的那些人只能遗憾的站在教室后面。 央真环视一圈,也是在人群当中发现了几个熟悉面孔,那都是下一届的学弟学妹。 「俳句会可是目前全日本最活跃的大学生俳句团体之一。」 「很有名?」 「那是当然,现代俳句协会赏大部分获奖者都是早大俳句会的。 这可是在俳句界堪比芥川奖的比赛呢! 光是奖金就是三百万円! 三百万円! 我的学费就出来了! 除开这个,还有角川俳句赏丶蛇笏赏。 他们的奖金都很高! 关键是写好了俳句,就可以在各种地方赚钱。 朝日新闻的一句一题,一句就能赚个一万円。 还有nhk的《俳句王国》,能够混到一个常驻评审一个月就三十五万円!」 白鸟央真对着优里露出了一个要素很多的微笑。 事实上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在做了,不然他从哪里赚来那些钱。 只是白鸟一贯低调,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 至于现代俳句协会赏…… 这个比赛,白鸟央真要是记得不错,去年的三百万円收入就是它给的。 之前都必须是协会会员投稿,但是在去年的时候就开放投稿了。 这也很好成为了白鸟央真狩猎的场所。 算算今年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准备把这三百万円的奖金收入囊中。 不过白鸟央真没有出声,他想看看这个被优里说的如此厉害的俳句会究竟是有多麽的卧虎藏龙。 而直到他看到了之前劝说自己试着写写俳句的井上弘美教授。 第9章 不是,哥,你怎麽演我?! 井上教授年近六十,但是在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优里似乎也认得井上教授,在发现她的第一时间就一把抓住了央真的手臂。 「哥…哥,是井上教授欸!她可是着名的俳句评论家!」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看着如数家珍的优里,白鸟央真有点摸不透自己这个表妹是从哪里打听到的这麽多消息。 「我之前国中还有高中的时候就是俳句会的呀! 我可是写的一手好俳句呢! 明明是哥你自己不当回事,亏你还是文学部的呢!」 央真微微张大了嘴巴,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话出来。 不过优里在学校里面的事情,央真却是知道的很少。 「想不到还是一个文艺青年。」 「哥你别打岔,要是能够在井上教授面前留下好的印象……」 在优里的世界里面对大学生活充满了美丽的向往,即便是对央真看来为之谋生的俳句也是充满了浪漫主义的色彩。 优里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包袱,既想要名声也想要金钱。 但是一旦有了这种包袱之后,往往两个都没有。 至于白鸟央真,他更加纯粹一点。 钱是最主要的。 至于名这种东西,暂时不是他考虑的范围当中。 「是啊,井上教授一直都主导着学校里面的俳句研究会和学术讲座,还负责在校内指导俳句研究。 有了她的指导多半也会在俳坛内部占据一席之地! 别的不说,至少后面说起来自己也是师出名门。 只可惜她看起来并不是那麽好接近的。 这样的人,也许会有一点点社交规矩的吧……」 「是啊! 我看过她的几本着作,对俳句的研究很是深入。」 就在白鸟央真一个开小差的时候,优里就已经和隔壁桌的女孩攀谈起来。 她们言语之间满是对井上教授的崇拜,以及对他们成为俳坛大师的未来充满了向往。 「话说要通过什麽途径才可以和井上教授认识?」 「我准备写信!我会在信中阐述我的信念!」 优里一副被点拨开悟的表情,随后她扭过头来冲着白鸟央真说道:「哥,我们一起写信吧!」 「为什麽要带上我?」 白鸟央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整天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 我妈说你这几年下来都没有交到什麽朋友。 即便是你现在找到了工作,那又能怎麽样? 人应该要向上! 你毕竟是文学部毕业的。 趁着现在还有情谊,不如和我一起写信拜在井上教授的门下,然后一起学习写俳句。 写俳句还是比较赚钱的。 你现在除开出版社的本职工作,平常时间就可以利用起来。 给各种比赛投稿,那都是几十万円的奖金啊。 这样你就可以不用住廉价的出租屋了。 听我妈说你那个出租屋连灶都没有,平日里吃饭都吃便利店打着的便当。 我之前晚上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过你。 你挤在人群当中,就为了抢一个打折的便当。 当时我妈都快要哭了,说着对不起你爸,当时要不是我照顾到你的面子,好不容易才拉住了我妈……」 优里的嘴巴就像是机关枪一样,说的话就像是打不死人的橡胶子弹。 一连串下来直接把白鸟央真说的整个人都呆愣在这边。 而还没等央真开口,隔壁桌的那个女孩子也是点头认可。 「看你年纪比我们大一圈了,是该考虑一下自己未来的日子了。 现在大环境不好,不如学一门手艺。 传统文学很难挤进去,你没有村上春树的才华还是不要去冒险尝试的好。 俳句就不错……」 白鸟央真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目前的情况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掌握了。 好好的过来旁听一下,怎麽就成为了他的批斗大会。 关键批斗他的对象还是自己的表妹。 人小鬼大,说着一大堆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生搬硬套的东西。 「便当那个其实是……晚上打折会便宜好多……」 「那你以后总不能一直吃打折的半价便当吧!」 算了。 白鸟央真不想解释了。 毕竟他现在身上穿着是已经水洗到发白的衣服,这一看就是在跳蚤市场淘的二手货。 倒不是他没钱买,只是这些果真便宜啊! 看着优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央真开始思考要不要和她坦白,告诉她其实你哥很有钱,只是平常懒得花。 「井上教授往我们这边来了!」 隔壁桌的女孩子忽然轻声地喊了一句,声音当中带着激动以及期待。 央真和优里纷纷抬起头,果然井上弘美带着笑意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她是发现我的与众不同了吗? 哥,我是不是要被她收入门中了! 放心吧,哥,以后我有一口饭吃,绝对有你半口!」 优里迎上了井上教授的笑脸,在她的眼中,那不是正在朝着自己走来的井上教授,而是自己光明而又璀璨的前途。 其实在井上朝着他们这边笑的第一瞬间,央真就知道这个笑是朝谁的了。 但是看着优里这一副激动到哆嗦的模样,白鸟央真有些不忍心打破她美好的幻想。 就这样,优里和隔壁桌的女孩的激动一直持续到井上教授来到他们桌子旁边。 「果然是来找我的!」 优里暗暗激动! 早大果然是旺她的! 之前在报考大学的时候,她特地去浅草寺求过占卜。 占卜的结果显示西北旺她。 西北,不就是早大的位置麽? 在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优里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的俳号,乃至于未来俳馆的选址。 到时候大家一起可以搬到更大的房子,或者是去住塔楼! 嗯…… 也得给大哥留个房间。 给大哥买全价的便当,不允许他再去和别人挤破头抢半价便当了。 还得给大哥买辆车开开。 不然每天跑过去上班也是不行的。 还有就是后面的嫂子……她得好好的把关,不能让她把自己大哥霍霍了。 自己大哥虽然聪明,但是做起事情来总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 而这些幻想终止在下一秒。 因为井上教授开口了。 「哎呀!白鸟同学,想不到俳句会居然会迎来你这一尊大佛! 不对。 或许我不应该称呼你为白鸟同学。 『苍央汀』这个俳号或许更合适不过了,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之下。」 优里:??? 苍央汀? 那不是几年前横空出世,一拳打碎日本俳坛,并且号称最为神秘的小俳圣麽? 至今都没有人知道这家伙是谁。 所以…… 是自己的大哥? 优里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视线当中是自家大哥白鸟央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脸。 不是,哥,你演我?! 第10章 等等,为什麽你会在这里? 「井上老师,您答应帮我保密的。」 白鸟央真感受到了自己手臂上,优里哆嗦的手。 「身边这位应该不是外人吧,刚才看到你和她聊的很开心。 在我印象中,孤傲的白鸟同学似乎不怎麽会和别人聊天呢。」 「是我的表妹,也是今年下半年的新生,石田优里。」 「是表妹呀!欢迎来到早大! 不过看你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哥哥的身份呢。」 井上教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是故意这样做的。 至于优里这个时候还是没有回过神。 在大脑潜意识的作用之下,她还是站起身子朝着井上教授问好。 不过优里坐下去之后,她狠狠地掐住了白鸟央真。 「你为什麽还要去抢半价的便当!」 这句话优里没说,但是等到结束之后,她一定会狠狠地质问。 这个看起来整天魂不守舍的大哥,居然是新晋的小俳圣! 那可是小俳圣啊! 在日本的历史上有且只有松尾芭蕉丶与谢芜村和小林一茶能称之为俳圣。 但是之后但凡是能够和他们搭点边的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能被称为小俳圣的人就那麽几个,最为了不起,推动「前卫俳句运动」的金子兜太算是其中之一。 而自家大哥何德何能与之并列。 虽然优里有过那麽一瞬间的质疑,但是井上教授不会撒谎,而自家大哥……算了,也别指望他说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总之就在这一瞬之间,优里刚才那些给大哥想的事情,主角已经全部都换成了她自己。 人就应该在合适的时候转变一下态度。 她从此就是啃哥一族。 「小俳圣丶小俳圣……」 嘿嘿嘿…… 优里忽然开始期待起来未来的日子。 「松尾呢?今天怎麽没见到他?你们不是关系一直都很好吗?」 因为井上教授算是白鸟央真俳句方面的启蒙人,而央真展现出的实力又让井上教授对他十分的关注。 所以她知道央真这家伙没什麽朋友,唯一的一个就是那个操着蹩脚口音的北海道小子。 平日里这两个家伙为了显示自己其实很合群,所以都是结伴出行。 用坚强的两个身影显示他们就是「人群」。 井上老师之前都被这两个人逗笑了。 问他们为什麽不和大家玩。 而他们的回应就是:我们已经两个人了,难道不就是大家吗? 这看起来颇有一种,精神胜利法的味道。 「他……」 白鸟央真迟疑了一下,原本这件事情他不想和外人说,但既然是井上老师…… 他忽然之间发现好像即便是很乐观的自己,在说出松尾已经去世这句话的时候终究有些不忍心,于是转而换成了俳句。 当年白居易悼念挚友元稹的悼亡诗,「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于是白鸟央真换了一个说法。 「泉冷苔封骨 人间雪化掌中水 茶凉不见君」 众人一愣。 优里和隔壁女孩子还在琢磨的时候,井上老师就已经轻轻的叹了口气。 「什麽时候的事情?」 「就在两个月之前的事情。」 井上老师目露柔情,眼神当中满是惋惜,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句真可惜。 「那后面……」 「我正在等待警方的通知。 全部流程走完之后,我会带着他回家。」 「北海道?」 「是的,北海道的石狩。」 「听起来很远。」 「这是我应该做的。」 「哥……」 优里这才反应过来。 起初她被自家大哥的俳句所惊艳,而后细品之下满是骨朽雪落的悲痛。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为什麽自家大哥这几天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但是不过自家大哥好像之前也是这麽迷迷糊糊的。 总之大哥即是俳坛新晋的天才,随后最近又是好友离世,接着他还在出版社工作。 这些过多的要素加在一起,优里觉得她的脑袋瓜子有点要爆炸的感觉。 「那既然来了,要不上台讲讲?」 井上老师看到了白鸟央真的眼睛深处的哀痛,有些埋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后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还是……」 「一直躲在后面也是不对的噢。 既然这麽有才华,是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 文学在人类历史上的重要性就如同黑暗时代当中指引方向的火炬。 大家都处于这麽一片混沌当中。 唯有你举起火炬了,他们才会相信原来还有光。」 井上老师讲话很温柔,她始终都是带着徵求意见的语气。 这让人很难不相信即便是拒绝,也不会有太多的矛盾产生。 「文字总是会在情感最为宣泄的时候凝结而出。 当这种带着情感的文字引发他人共鸣的时候,那就已经叫做文学了。 与其让松尾带着遗憾,不如让大家都知道有这麽一个人。 我想松尾的执念应该就是留在东京,留在这麽一个人声鼎沸的时候。 不去试试麽? 在人声鼎沸的时候,把对友人的思念说到尽兴。」 白鸟央真承认被井上老师说动了。 从另外一个层面上看,或许确实让松尾有了存在的证明。 只是没想到他的第一次亮相居然会在这个地方。 苍央汀,这个俳号他隐藏了三年的时间。 在这个三年的时间,他狩猎并且狙击了各大赛事。 除开井上老师之外,就连松尾也只知道自己俳句写得好,但是他不知道会写到这种地步。 「那要不试试?」 井上老师给了一个很是温柔的微笑。 在优里的激动以及隔壁女孩目瞪口呆一般的惊讶当中,白鸟央真离坐起身。 「今天很荣幸能够邀请到俳坛的新晋天才苍央汀。」 井上老师站上了讲台,向各位俳句爱好者介绍这位如同阴云一般笼罩的很多俳句天才的「天才」。 而当白鸟央真站上讲台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无数人崇拜的眼神,那如同仿佛看先贤一般神情的俳句爱好者们丶涨红了脸快要跳起来向全世界宣布那是他哥哥的优里丶一脸不知所措并且想要扒拉优里的隔壁桌女孩以及此刻瞪大了眼睛,指向他并且整个人都在哆嗦的九井小姐。 嗯? 等等? 九井小姐?! 第11章 哭吧,都哭点好 在这几年当中,俳句圈一直都有一个巨大的未解之谜。 那就是这个横空出世的【苍央汀】到底是谁。 但凡是混俳句圈的,没有一个人是不想知道的。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短时间声名鹊起,如同阴云一般直接镇压在众人的头顶之上。 但是当【苍央汀】毫无徵兆出现的时候,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有些突兀,甚至说是……不敢接受。 在他们的心中,这样的一个人物要麽是自己闭关修炼多年的老妖怪,再不济也应该是一个大器晚成的中年大叔。 而白鸟央真…白皙的皮肤搭配着英俊到惹人嫉妒的相貌丶出众的身高搭配着黄金比例的身材,年轻到很多人都以为是刚上大学的模样,这些全部都混杂在一块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俳坛不适合他的发展,应该得去娱乐圈。 嫉妒,成为了在场大部分人此刻心中的主要情绪,就像是外面那些零零散散落在泥土上的樱花。 樱花,善妒…… 「今天这个行程是我临时决定的,所以并没有做太多的准备。」 井上教授的笑容更是灿烂,白鸟央真的上台毫无疑问让早大俳句会的名气会更上去一层。 谁能想到这位居然是早大的人。 所以日后讨论到这位小俳圣发家史的时候,终究是会绕不开早稻田大学这个话题。 「于是我打算和大家分享苍央汀最新的作品。」 央真看到了井上老师徵询意见的眼神,几番思索之后点头示意没问题。 得到了白鸟央真的允许,「泉冷苔封骨,人间雪化掌中水,茶凉不见君」很快出现在了黑板上,进入到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苍央汀】的水平自然不用多说,各种意象综合之下的滂沱气势会随着文字扑面而来。 在他的俳句当中,见过煮书泼茶的悠闲,见过满园春色的芬芳,甚至见到过云上九霄落水的震撼。 只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种疼痛感。 这十七个字组合在一起就好像在讲述一场凝练生死的劫难,即便是五月的春,众人的心总觉得被冻的有些疼。 「这首俳句是纪念我友人的。」 白鸟央真在所有人惊骇的视线当中缓缓开口,虽然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台下众人总是觉得当中充满了一种难以捉摸的哀。 这种哀又像极了不远处阳光下树林头顶的云,在蓝天的背景衬托下,云的颜色氤氲变换,难以捉摸但是又能被看到。 井上老师接过话头,她很清楚这个时候白鸟央真情绪会比较起伏,而井上老师的声音带着天然的温柔。 她说: 「我想苍央汀对死亡的定义应该是永久的分隔。 就好比我此刻在冬天,而他则停留在了夏。 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难以逾越的秋,所以……此生注定是不会相见的。 亡灵在盛夏封苔,至于生人则是在隆冬融雪。」 一种活死之美就这样几字之间腾挪而出。 在场的众人都是俳句的入门人,井上老师并不会把这首俳句吃的很透。 对于有些美的句子,只需要指点几番之后,品味其中的意境留白就好。 「当茶凉透之后,亡者不再是被悼念的对象,是化作了茶室虚空的本身,这也是『佛之不在方为存在』」 在井上老师的讲述当中,白鸟央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有点被房间内密闭的空气压得沉闷,而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转而白鸟央真的视线看向了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没有一点寂寥的模样,满是花草怒放生长的勃勃生机。 「在这种生机之下讲死亡,果然还是有些强硬。」 白鸟央真并不认为这群人会和自己感同身受。 文字带来的共情并不适合所有人。 这些都是在既定情况之下生长出来的情绪,还是会消融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只是当白鸟央真再次回过神,把目光投放到教室里的时候,他却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自然流出的哀伤,还有些已经有泪水划过。 嗯…… 他转头去看站在黑板旁边的井上老师。 「其实松尾芭蕉也有一句话,如露坠消此身哉,只是掌中水更是刺骨,刺骨只有生者才有,所以生者才会用体温为死亡计时。 被雪冻过几载,便是去世几年。 当凉茶表面停止涟漪的时候,我们也许最终领悟到了死亡,最大的哀伤并不是痛哭,而是发现连自己的眼泪都被雪水冲淡了。 这一碗没有来得及喝的茶水,便是小林一茶所说的『露世故是露世即便如此』。」 松尾芭蕉丶小林一茶…… 井上老师果真在拿自己的句子比肩那些俳圣。 白鸟央真觉得有些言重了。 这个念头才刚从脑海中冒出,寂静的教室当中便是响起了几声隐忍的抽泣。 哭了? 白鸟央真下意识寻找抽泣的来源,而后发现居然出现在教室的各个角落。 这股情绪就和那些铺天盖地的花粉一样,一会会漫天就是。 从一个个抽泣变成了多数人的抽泣,最后好好的赏析会似乎演变成为了一场特殊的「悼念会」。 他们或多或少想到了自己,因为在这个时代之下,几乎所有人身边都会遇到这种事情。 思念变成了不断生长并且交织的藤蔓,原本没事,但是被白鸟央真这麽一来,藤蔓上全都长满了刺,刺的他们灵魂变的千疮百孔。 毫无疑问这是成功了,能够共情是一件好事情。 但是就连优里还有九井小姐此刻也在抽泣。 白鸟央真不懂她们在哭什麽? 而且光是隔得很远,就看到她们都哭得厉害。 井上老师的眼角也多了很多泪水存在的痕迹,以至于她不停地瞪大眼睛来隐藏自己脆弱的情感。 「我想出不了几天,几乎所有人都会用上这首俳句。 就好比在太宰治绝笔之后,很多人会用『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来做自己的座右铭一样。」 「其实我倒是觉得……」 白鸟央真刚想说看的很开,每个人都有这一关卡而已的时候,井上老师给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好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在很多人面前出现。 趁着现在大家都沉浸在这种情绪当中,快点离开吧。 不然我怕他们或许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发在你的身上……」 白鸟央真刚想否认,但是看到很多人为了藏眼泪在不停地大眼挤小眼,略微一思考,当下决定拉着优里离开。 第12章 要我保密,得加钱! 白鸟央真还没有带着优里走出多久,九井小姐的声音就从后方飘来。 回过头,是半张脸笑半张脸哭的九井小姐。 这是什麽表情? 白鸟央真在脑海当中搜寻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形容词。 只是觉得此刻的九井小姐终究要比坐在公司里面的时候…更多愁善感?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没想到白鸟居然还有这一层的身份啊。」 九井小姐感叹着,随后又想起了刚才的那首悼亡句子,想到的同时又想起了那天上午过来找白鸟的年轻人。 这些东西全部都挤在一起,九井小姐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优里看着这位漂亮姐姐一脸忧伤的看着自家大哥,内心的八卦之火早就已经熊熊燃烧。 九井小姐很是年轻,但是比起那些年轻的大学生,多了许多社会人成熟的味道。 而这种味道也正是优里一直都在追求的。 所以先是别谈自己大哥喜不喜欢,就光是优里觉得这个姐姐得处。 「这件事情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事,所以我就一直都没说。」 「之前我还以为白鸟的生活很困难……甚至一直都在为你担心。」 生活困难? 为他担心? 这些东西全部都集合在一起,优里露出了一抹「真相只有一个」的笑容。 她躲在九井小姐的背后朝着自家大哥冷笑,一副我什麽都懂的模样。 白鸟央真直接忽略了优里的表情,回答九井小姐的话,语气当中满是诚恳。 「其实也没有那麽轻松,因为我平常都需要自己付房租之类的,所以其实压力也很大。 说起来还没有好好感谢九井小姐当时为我说话呢。 要不是九井小姐,我觉得社长多半不会把我的稿子当回事。」 「不不不……」 「既然要感谢的话,与其后面再去选择礼物写感谢信,不如大哥做主,用一顿不错的烧鸟来表达谢意吧!」 「这位是?」 「这位是舍妹。」 白鸟央真觉得自己完全忽略了优里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存在。 小孩子还没有完全成熟,脑子里面想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麽。 央真本来想要以一个狠狠的瞪眼回过去,但是看到的是举起小拳头做加油打气的优里。 从优里的眼神当中,央真读出了许多。 比如「大哥加油!」丶「大哥,美女就在你身边!为什麽你到现在都不谈恋爱!」等等。 只是论关系的远近,即便是他和九井小姐关系不错,但终究也只是公司之内的同事关系。 贸然的邀请用餐,在日本人的观念当中会显得有些突兀并且尴尬。 央真本想找个哈哈就混过去,谁能想到九井小姐居然会冒出一句好的。 央真再次抬头的时候,迎上了九井小姐一脸灿烂且阳光的微笑。 「或许居酒屋会比那些商务餐厅要来的更好?」 白鸟央真看了一眼不停跺脚庆祝成功的优里,随后对着九井小姐说了一句没问题。 「那我知道一家!」 九井小姐很是兴奋的带路。 出了早稻田大学之后,继续走几个路口,穿过几个还没有来得及点亮的霓虹灯招牌之后,沿着上坡路拐进一个小巷。 小巷当中虽然没有泥路,但是道路两侧还有一些被风吹来的樱花花瓣。 这个时候枯黄色的草早就已经转变为了翠绿,就这样拖着那些等待着会死亡的花瓣。 夜色还没有浓郁,在这光暗的交替之间,生机与腐朽并存。 小巷的尽头藏着一间挂着红底白色「酒」字的居酒屋。 居酒屋没有明确的名字。 牌匾上写着一个「鱼」之外,还有写着的就是老板的姓氏:九井。 白鸟央真后知后觉,「这是九井小姐家的?」 九井小姐没说话,回应了一个笑容。 听到了屋外的响声,门被推开,而推开门的是另外一个九井小姐。 「两个九井小姐? 不对。 是双胞胎?」 「你好,我是九井桃香,和我姐姐九井佑香,正如你们所见,是双胞胎。」 「差点以为九井小姐会影分身呢。」 白鸟央真说了一个不是很好笑的冷笑话,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听懂。 关于火影忍者的故事,也得到1999年末才会出现。 只是九井们并没有把白鸟央真的话当回事。 「原来九井小姐是有家业的啊。」 在这个时代能有经营一家居酒屋,算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赚两份钱。」 九井小姐也是开了一个玩笑,很显然她的这个要比白鸟央真那个好笑一点。 身为姐姐的九井佑香在出版社当中工作,至于妹妹九井桃香则是大部分时间会花费在居酒屋的经营上。 这两个姐妹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当然也是一样的漂亮,身材比例也是极好。 也许是前者习惯了坐椅子,后者又习惯了站着,所以她们倒是没有特别严重的罗圈腿。 修长而又笔直的大长腿,此刻在灯光下,总是有一种很特殊的光晕笼罩。 优里没有吭声,她此刻死死的咬住嘴唇,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因为在看到双胞胎之后,优里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自我高潮当中。 她觉得自己大哥似乎撞大运了。 而也就是因为这个,导致她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由于小孩子不能喝酒,所以摆在优里面前的是一些烤物。 而白鸟央真和姐姐佑香面前的是酒水。 「话说白鸟后面会因为俳句而放弃写作吗?」 「为什麽会这麽问?」 「因为白鸟写的俳句太棒了,多半靠着俳句也能够过得很好吧。」 佑香右手托着精致的脸颊,左手则是不停地摩挲着酒杯,看起来总有一种好朋友因为前途要分别的惆怅。 「不会,相比下来我更喜欢文学。」 「真的?」 「真的!」 一场本来应该是感谢的酒局愣是被聊成了文学。 从川端康成聊到了太宰治,随后又聊到了最近村上春树的新书。 等到酒过三巡之后,夜色已经浓郁的多。 白鸟央真以要送优里回家为由提前告退。 只是他们没往前走几步,优里直接给了白鸟央真后背一个大大的拳头。 「大哥,如果说要我保密的话,你得付出代价! 不然我就让我妈知道你外面有双胞胎情人的事情。」 这麽富的大哥,不宰他还要宰谁啊! 白鸟央真侧过头,看到的是在不停冷笑并且晃动小拳头的优里。 第13章 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 「大哥,你什麽时候成的俳圣?」 「大哥,那个姐姐为什麽和你关系很好?」 「大哥,那个为什麽会问你放弃写作,难道你已经在写东西了吗?」 「大哥,你新书写的什麽?」 「大哥……」 白鸟央真惆怅的看着夜空,姑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姑姑也不是,唯独生下来这麽一个玩意话很多。 象徵性给出一点买零食的零花钱之后,优里就开始了无休止的盘问,即便是给钱都堵不住这家伙的嘴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该进去了。」 白鸟央真站在石田家的一户建门口,指着楼上还没有熄灭的灯光,企图通过石田家不能晚归的家教来打败优里。 「我和我哥出来的,怕什麽。 再说了,这段时间东京的治安很不错。」 看着优里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白鸟央真觉得这件事情必须在此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不然这个小尾巴也许会接着盘问。 「你先回去,后面有机会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有些时候不觉得给事情留一点神秘感,这样听起来更不错吗?」 优里大眼珠子在眼眶当中转动了好几下,她被大哥说服了。 「那说好,下次一定要说给我听!」 优里半只腿跨进家门,另外半只死活不进去,身子即便是扭成了麻花,手指也是一本正经的指着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笑了,「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看着心满意足进家的优里,央真笑容更是充满了深意。 下次? 下次什麽时候见面都是一回事情。 当初也是为了方便,所以央真决定搬出去。 翌日 远藤社长批的假到期,白鸟央真踩着时间点来到了一册庵。 刚进门弄的时候看到了九井小姐,她很早就来到了她的工位上,露出了很是商务的笑容。 白鸟央真试着回忆了一下,眼前的九井佑香看起来充满了职业女性的气质,和昨天晚上那个活脱脱的酒鬼完全不一样。 送优里回去是一个藉口,毕竟如果说没有这个藉口,白鸟央真说不定会在酒量上直接败给瘦弱的九井佑香。 「早!」 白鸟央真回应着早安之后,就像是触发任务一样,九井小姐指向远藤社长办公室的门,说出了一句出现过很多次的话,「社长找你。」 远藤社长这次来的很早,仿佛是刻意在等自己一样。 当白鸟央真刚刚触及到门把手的时候,远藤健吾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抢先把门打开,露出一张笑脸。 「怎麽样?有新点子了吗?」 「?」 白鸟央真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他说的大概是新书。 只是…… 《铁道员》那本不是还没有发售吗? 「我们已经这麽艰难了吗?」 白鸟央真看着社长看自己的眼神,如同看待救世主一样,这可比那些在神龛前面乞求平安的人们虔诚的多。 「那倒不是。」 远藤健吾哈哈笑了起来,解释这算是他之前干编辑的时候留下的老毛病了。 「九井在早上的时候和我说了。」 听到这里,白鸟央真的心咯噔了一下,难道是知道【苍央汀】的事情了? 只是远藤社长接下来的话并没有往那个话题上去走,反而是用一种很是低沉并且带着宽慰的语气说,「你同学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们都在骂这世道,但是终究还是能略微喘一口气。 至于那些在夹缝中生存的人们,终究不是那麽的幸运。 他们算得上是勇者。 太宰治曾经说过,想活下去的人终会摘得人生桂冠,但死至少不是罪过。」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变得十分感性,大概率也是因为他的感性,在看到《铁道员》稿件的第一眼才会显得那麽怅然若失。 「所以后面是怎麽打算的?」 「后面我会送他去北海道,送他回家。」 「嗯,这件事情到时候和我说,我并不会算你请假。」 「谢谢社长。」 ……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白鸟央真原本以为这就是社长找自己的事情,刚想要起身告辞,随后就看见远藤社长站起身,脸色凝重。 「我对这本书寄予厚望!」 白鸟央真微微张嘴,毕竟他也是一样,不过远藤社长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显得有些震惊。 「我们刚才聊到世道,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环境有多麽的糟糕。 无数人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数不清的人走上了干了一天活什麽都没有赚到,却还在还贷款的苦日子。 在这个时候,一切所谓的敬业精神在现实面前都显得可笑。 对于秩序与安全,那是政府和警察管的事情。 但是对于精神,这就是我们所要做的。 我想《铁道员》就是此刻昏暗时代当中的一束光。」 远藤社长絮絮叨叨铺垫了很多,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说出了他的请求。 「如果可以,我想我会用『救世之作』作为宣发的关键。 我们不再聚焦于那些已经选择死亡的勇者,而是那些依旧坚持在工作第一线的人们,白鸟老师,您觉得如何?」 关于社长在白鸟后面加上了老师两个字,并且加重音的事情,白鸟央真已经听到了。 这就显得他们在进行一场并不是上下级之间的对话,而是编辑和作者之间的协商。 远藤社长毕竟是干了半辈子的编辑,他的文学嗅觉始终敏锐。 「所以需要我做什麽?」 「我们打算以『拯救这一代』作为一个主题,邀请当地报纸以及电台的文化节目进行报导宣传。 我知道这是一个过分的要求,毕竟作者都不希望自己被打扰。 只是……」 远藤健吾的眼神当中透露着坚定,他打算把宝全部都押在白鸟身上,要赌就赌这本书可以成为现象级的作品! 报导宣传…… 远藤社长和井上老师劝人起来,好像用的都是同一个路数,真叫人难以拒绝。 白鸟央真倒不是怕上台见人,只是单纯地想要安静一点,自己的生活能够不被人打扰。 「不过请放心,出于对作家的保护,并不会直接公布作家的长相以及社会身份。 采访的形式会采用报纸以及不露脸的图片为主。 当然,这也是有一笔不错的费用……」 不露脸,还能拿钱…… 白鸟央真等远藤社长说完,装出了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几分钟之后他露出了一个十分诚恳的微笑。 「其实钱不钱的没事,社长考虑的很细,那麽就按照社长说的来就好。 毕竟身为作家,拯救一代人的灵魂以及精神信仰,是作家执笔的天然使命!」 第14章 尴尬癌都要犯了 社长安排事情起来雷厉风行。 也许是早有谋划,就等着白鸟央真说一声yes,或者就是他动用了昭和老男人的门路,总之电台和报刊的记者来的很快。 只是……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一册庵算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出版社,拿得出手的作家满打满算也不够一只手数的。 然而这次他们却拿出了很多出版社都不敢说的主题。 「拯救这一代」 这个主题说大很大,至于说小,根本小不了。 在混沌黑暗的年代当中,没有人会站出来去说拯救。 比起说两句话或者是写两本书就可以拯救来讲,让他们去死才是最根本最痛快的处理方式。 所以在接到这个采访要求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不好奇,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在没有用词方面gg法限制的日本,你把世界第一拓印在你的商品上,没有人会说你不对。 这也就导致了大部分公司在做产品宣发的时候,往往都会夸大其词。 所以消费者除开喜闻乐见的看各大公司吹牛之外,让他们自己去买,那是一个不相信。 来的记者一看就是年轻面孔,在九井小姐看来,多半也是和白鸟一样刚毕业在社会上沉沦的年轻一代。 只是白鸟算是已经摆脱了大半个黑暗时代独有的晦气,眼前这几个……多多少少有一种郁郁不得志的感觉。 白鸟央真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擅长交际并且八卦的九井小姐就已经抢先开口。 「来的这麽早?」她说话之间递上去两杯水,随后示意他们先坐下再说。 「这段时间年轻的学生们都过得并不舒服,就像是你们后面的那个年轻人一样。」 来的几位记者随着九井的视线转过去,看到了端坐在自己工位上的白鸟。 白鸟央真朝着他们点点头,算是见过。 「他也是刚毕业的?」 几个实习记者们见到同龄人,话多了一些,再加上九井小姐长得又是很漂亮。 谁不愿意和漂亮姐姐聊天呢? 「对,我们出版社刚来的实习编辑。」 「那可真危险。」一个记者感叹了一声。 「危险指的是?」 「我们公司目前不敢保证我们每个人都转正。 淘汰率甚至都要超过我们上大学时候的校内考。 不知道你们出版社……」 九井小姐哦了一声,随后她也是跟着一起宣泄负面情绪。 「我们也是,实习编辑转正也得看社长的意思。 至于社长的意思就得看这个社会的意思了。 总之大家都过得不好。 也辛苦你们跑来跑去。」 九井小姐三言两语直接就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没事,你们可以休息一会。 我们这里的办事节奏并不快。 要知道快的话会放过很多错别字以及语法错误。 再加上我们社长这会也有事情。 白鸟!白鸟!」 白鸟央真一直让自己处于一个伏案的状态当中,动不动就会翻翻书或者是找点其他的东西,总之这一切都试着让自己在别人眼里看来很忙。 听到九井小姐的呼唤,央真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们可以聊聊,都是刚毕业的,相信你们之间会有很多的话题。」 九井小姐很热情地促使他们之间聊天。 虽然不清楚九井小姐到底想要干什麽,不过有这麽好的摸鱼时间,白鸟央真还是很熟络的和这几位记者攀谈起来。 央真觉得现在聊熟络之后,也许会对后面的采访有用。 而事实确实如同九井小姐说的那样,同龄人之间是不缺话题的,而尤其都是刚刚进入社会饱受毒打的年轻人之间。 他们很快熟络了起来。 随后一个记者好奇心起来了,随后就问白鸟央真:「这一次的采访是为了新书造势吧?」 白鸟央真迟疑了一下,他并不知道这个事情能不能说,不过在看到九井小姐点头之后,他有了承认的的底气。 「其实现在很多出版社都太不会用这个方法。」 「是有什麽原因吗?」白鸟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昭和男人的方法已经过时了?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记者摆摆手,「倒不是说不能用,只是这样宣发的话投入的成本会很多。 尤其是万一后续没有什麽收益,往往都会造成很大的亏空。 所以不得不说贵社很看重这位即将发新书的作家。 光是这次宣发就已经大动干戈了。 往往都是那些名家会采用的手段……」 「是啊!」 还没等白鸟央真说话,这几个人就已经自顾自的呼应上了。 「但是如果说宣发效果好,并且书的质量过硬,没准还真的能够活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是啊,只是这些事情对于我们来讲就有点过于遥远了。」 最为惆怅的那个记者指着自己,「我们,一群实习记者」,随后他又指向了白鸟,「你也是一个实习编辑。」 他露出了一个苦笑,苦笑当中满是无奈还有惆怅:「对于我们来讲,与其去想这些事情,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才可以让自己不饿死。 那些作家真的是有才华,真该死啊! 你说对吧。」 白鸟央真知道他是看着自己说的,只是总觉得跟着他一起吐槽自己该死有些不太好。 这个时候九井小姐在憋笑。 这也是头一次央真发现九井佑香其实肚子里面满是坏水。 几个人又是凑在一起聊了很久,由最开始的抱怨进展到各处抨击。 说好听一点叫做抨击,说难听一点就是完完全全的叱骂。 而等下即将接受采访的那个作家,在他们心中老早就是可恶的成功人士,不会受到黑暗时代连累的幸运儿,被骂的最狠。 这样的一种批判一直持续到了远藤社长走出办公室才结束。 看到社长,众人纷纷起身问好。 「没想到到的这麽早。」 「应该的应该的。」 「啊,白鸟已经和他们聊上了啊。 那正好,待会采访起来会很棒了,看着都已经省去互相了解的时间了。」 远藤社长很是热烈地开始做起介绍。 「这位就是你们待会要采访的对象,《铁道员》的作者,白鸟央真。」 其实白鸟央真觉得社长的介绍并不是很精准。 准确来讲,应该是在刚才那段时间被抨击最多的人,白鸟央真。 结果其实很显而易见。 当远藤社长做完介绍,九井小姐笑的直不起身子的同时,那几位记者的脸色唰的一下垮掉了一半。 白鸟央真觉得,下一秒他们很有可能会掐死自己…… 第15章 社畜的独白 「所以其实刚才陪着我们聊了大半天的,其实已经是接下来要宣传造势的作家?」 记者们回想起不久之前他们还是统一战线的苦难者,而如今眼前的茶几就变成了他们之间的天堑隔阂。 本书由??????????.??????全网首发 茶几的这边依旧是苦难,而另外一边看起来好像是混沌黑夜当中即将要出现的曙光。 「刚刚你们聊过,那麽想必对彼此已经很熟悉了。」 在远藤社长的这句话之下,双方都露出了一个很是暧昧的微笑。 而这个微笑当中夹杂了许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记者们对于成功人士天然的怨恨找到了更合适的去处。 他们现在无比的想要知道,这个即将接受采访的年轻人到底写出了什麽东西,能够让这个小出版社用上「拯救一代」的字眼。 如果没有,他们发誓一定会在自己所有的词库当中搜索所有能够阴阳怪气的字眼,然后把它们都写在报导里面。 他们从来都不认为有人可以拯救这一代人,就像是从来都没有人可以拯救这个糟糕的时代一样。 整体的采访是建立在阅读过这本书的基础上,所以在等待他们阅读样书的空档,远藤社长提出了一个更是大胆的设想。 「我想试着去和电视台沟通一下。」 白鸟央真指着对面的记者,难道他们不就是电视台来的吗? 「他们是电台和报纸。 只是我并不打算让电视台参与到采访当中。 我想要影视改编!」 远藤社长的嗅觉十分敏锐,他甚至都在样书没有完全出来的情况之下就已经想好了后面的战略。 白鸟央真作为后世的人,他很清楚《铁道员》的未来,影视化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只是远藤社长光是这样布局,就让央真觉得他肚子里面是真的有货。 白鸟央真刚想赞同社长的想法,随后就听到了远藤社长的下一句,「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们仅凭这些根本不可能卖出高价,所以我需要等他们上门来找我们。」 「所以社长你说的沟通是指?」 「我要告诉别人,我们有意向售卖影视版权。」 白鸟央真暗暗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前世的《铁道员》是高仓健和广末凉子饰演的,而如今这两位也正活跃在影坛上,所以这也正是白鸟央真的想法。 只是他并不能够去担保这本书一定会取得成功。 他知道后面的发展,但是眼前的这些人不清楚。 「这些事情都是后话,至少目前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远藤社长带着老花镜,在自己的日历上写下了很多时间节点。 白鸟看到了出版丶印刷丶发售…… 纵观下来,白鸟央真发现少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他看向远藤社长,远藤社长抬起头看到了白鸟眼中想要说话的想法。 正当白鸟央真想要说话的时候,记者们看完了《铁道员》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是你写的?」 他们这一次没有用敬语,这样显得很不礼貌。 只是远藤社长和白鸟央真都没有去纠结这个不礼貌的点,因为这几个年轻气盛的记者早就各自捂着脸吸溜着鼻涕,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 不应该……不对,应该是不至于看一本书会哭吧。 记者们也是想不明白这件事情。 他们虽然也是刚刚毕业,但是要说在采访这方面,学校里面早就已经做过了多次模拟。 作为一名记者的职业素养,即便是面对再如何无理取闹的家伙,都会把采访进行的顺畅无比。 但是…… 现在这会他们进行不下去了。 怎麽说呢,就…就是有点难受。 要说嫉妒,其实在看完这本书之后早就已经没了。 这种情绪转变为了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这也正是问题所在。 他们是来提问的。 怎麽可以倾诉呢? 但…但是这个人实在是太懂他们的内心了。 温柔? 又或者是共情? 其实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就是一句话,这个人懂他们,懂社畜。 如果说放在他们还在读书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觉得矫情。 凭什麽要站在工作岗位上,不去管老婆孩子的死活呢? 但是如今他们成为了社畜,因为各种原因被金钱拖累,生活当中的一大堆糟心事全部都挤在一起,而他们却不得不选择继续上班赚那个窝囊废。 这不就是站长一个人在站台上恪守岗位,平日里离开不得的无奈麽? 成年人的崩溃几乎就在一瞬之间,各种情绪累积在一起最后化为了一声声叹息。 「前不久我的父亲离世,但是我却因为工作没办法回去…… 他们不懂我,指责我忘记了所有的亲情。 但是人总得活下去……」 「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在我的设想当中,首先我会是一个拯救世界的人,其次会是一个不错的漫画家,最后我会是一个挑选我喜欢的工作。 只是我没得选,即便是我再不喜欢,在现实面前,我终究还是会选择妥协。」 …… 记者们一个个开始倒苦水,他们全然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一个记者,而不是一个……倾诉者。 眼前这个景象,即便是久经风雪的远藤社长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抬头去看央真,他倒是保持着满脸的微笑。 能发生眼前的景象,白鸟央真并不会感觉太意外,《铁道员》就是会有这种魅力。 成年人最大的窘境其实并不是赚不到钱,而是没有人能懂他们。 《铁道员》走进了他们的心,告诉他们其实已经有人看到了他们千疮百孔的内心。 「我觉得现在我可以回答一下之前我们聊过的问题。」 白鸟央真站起身子,声音很轻,依旧那麽的温和:「之前说为什麽会称之为『拯救一代』。 我知道在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没有人会正视。 其实很多时候的拯救并不是将他们拉出苦海,又或者是告诉他们该怎麽做。 所有人都知道应该怎麽做,他们在选择倾诉的时候心里其实都有一个答案。 比如便利店的收银员会吐槽这个客人很难对付,但其实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本职工作。 铁道员吐槽自己工作有多麽的痛苦,但其实他知道还是得接着干下去。 太宰治曾经说过,所谓的幸福,是沉入悲哀之河的沙金,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人一旦通过了悲伤的极点,心中会生出一股淡然之情,这就是所谓的幸福感。 而我要做的,也就是所谓的『拯救』,其实就是告诉他们,他们不是一个人而已。」 记者们纷纷抬头,远藤社长办公室的窗户正好透过一缕阳光,阳光给央真披上了一层金色光晕,看起来仿佛他整个人都在熠熠发光。 只见他说道:「铁道员是伟大的,正如你们也是同样的伟大。 苦难什麽的,大家一起咬咬牙就能挺过去了。 坏情绪永远都会在孤独当中茁壮生长,但如果人够多,它们自然不会出现了。」 也正是这一刻,白鸟央真熠熠生辉的形象深深的进入到了这群记者的心中…… 第16章 你要不直接钻钱眼里好了 记者们吸溜着清水鼻涕,脑子有些发懵。 他们总觉得自己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环境当中,但是又找不到什麽合适的脱离方法。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一种魔力一般,把他们硬控在这里。 然后他们就在这里又是哭,又是笑。 这到底是为什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白鸟央真分别给他们都泡上了茶水,用的是远藤社长的茶叶。 为此远藤社长极力的想要出声反对,但是白鸟央真选择了忽略。 「那麽现在开始?」 央真再一次落座于这几位记者的对面,语气十分的关切,颇有一种领导体贴下属的味道。 几个记者一瞬间有点略微的走神,也不知道主动权什麽时候就转移到了白鸟央真的手里。 只是就在白鸟以及远藤以为采访要正式开始的时候…… 「其实已经结束了。」 记者们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赔笑。 结束了??? 远藤社长不干了,他花了那麽多的钱,结果就在这里哭一会笑一会,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还赔上了自己名贵的茶叶。 到头来正是要开始进行采访的时候,结果来一句结束了? 你们问了什麽问题? 你们又做了什麽事情? 先是在门口闲聊,然后是在办公室当中闲聊,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远藤社长不干了。 他觉得自己的钱在这一瞬间打了水漂。 然而事实上,这几个记者的本子上早就已经记满了一大堆。 他们在看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记,随后持续到刚才。 「这一次的采访比较特殊,我们也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采访对象,尤其是我们没有读过这样书。 远藤社长说的果然没错,这确实是『拯救一代』,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愿意称之为『黑暗时代的曙光!』」 几个记者当中为首的说话十分的诚恳,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身子略微前倾,脑袋则是重重的低垂,就这样一直都保持鞠躬的姿态。 「关于这一篇报导,我们会拿出百倍的精神去做好!」 百倍? 不够。 远藤健吾看着他们面前冒着热气的茶叶,脸抽了抽,并不是很满意这所谓百倍的努力:「至少得是千倍才可以!」 「是!千倍!」 直到看到这几个人的表态,远藤社长的脸色稍许好一点。 「这本书我们出版社很是看重,所以我希望诸位不要轻视。」 远藤社长看着这几个年轻面孔,又是千叮咛万嘱咐。 他原本希望来得是熟练的记者,但是大概率自己这边的地位并没有被那群桀骜的电台和报刊放在眼里。 所以眼下拜托给这几个实习记者,远藤社长满脸的无奈。 在得到了这几个实习记者的一通保证之后,远藤社长起身送客。 而当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央真则是一脸严肃的站在了社长的对面。 「关于之前社长拟定的流程……」 白鸟央真把之前远藤健吾说的几个全部盘出来,每出一个伸出一根手指,而盘点到最后,白鸟央真又多伸出了一根手指,「我有点不一样的看法。」 「什麽?」 「我想去冲直木奖!」 《铁道员》这本书冲击直木奖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个奖并没有在远藤社长的规划当中。 白鸟央真看到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恐的社长。 随后就听到社长的呼吸变粗了。 「直木奖?为什麽不去试试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还有山本周五郎奖呢。」 远藤健吾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比较超前的,但是白鸟央真提出来的设想总觉得有点过于惊世骇俗。 直木奖,小出版社,白纸新人的新作。 呵呵呵。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总结下来就是几个大字:白日做梦。 远藤社长觉得自己就算是不开出版社了,不干编辑了,就是死在这个黑暗时代,也不会把步子迈的这麽大。 哪有新人会直奔直木奖去的? 答案是没有。 而最关键的是之前某些评委曾经公开表示过,小出版社的作品缺乏完成度,需要靠着内容硬度破局。 《铁道员》是足够好,但是好到去拿下直木…… 远藤社长觉得有点不太现实。 关键是现在五月出头的时间,样书还没有完全出来。 想要去参加直木奖这一期的评选,就必须赶在六月之前实现书店的全面铺货,不然就会因为「未广泛流通」而丧失资格。 再加上还需要准备一系列的东西,写推荐信强调文学价值,在东京的大型书店举办签名会引爆话题…… 这些全部都加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笔要了社长老命的开销。 白鸟央真没有说话,他也同样清楚作为白纸作家以小出版社作为媒介去夺直木奖的难度是有多高。 而且要是记得不错,1992的直木奖是被一个叫做藤原伊织以冷硬派风格和深刻社会洞察力获得评委高度评价。 总之前路几乎是困难重重。 远藤社长在思考,白鸟央真没有打扰他,自顾自的喝茶,不得不说社长的茶叶确实很好。 「直木奖不好做。」 「都称之为『拯救一代』了还有『黑暗中的曙光』了,直木奖总是要争取的吧。」 「投入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事实上如果说拿下直木奖的话,也许回报会更多。」 远藤社长的脸抽搐了起来。 「时间的话有点紧迫。」 「加加班就可以了。」 白鸟央真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很难说出这种话的,毕竟主要是一个社畜都会对这句话极其的讨厌。 但是当站在一个能说出这种话的角度,忽然发现真的很爽。 白鸟央真指着那本样书,语气笃定:「我相信这本书有这个实力,在这个时代不就是最缺乏这种题材吗? 单单去讲现实,去讲现状就已经很痛苦了。」 「再说了,社长!」白鸟央真站起身子,眼神当中充满了亮光。 「难道你不想让一册庵变成新潮那样有名的出版社吗? 难道不想让那些电台还有报纸的记者抢着预约吗? 难道不想让一册庵麾下名家云集吗?」 看着越来越激动的远藤,白鸟觉得社长大概率是被说动了。 远藤社长的气有点粗。 他看着白鸟央真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一副要冲出门布置任务的模样,但是被央真给拦住了。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的表情就更是严肃,光是看着就能感觉接下来聊的一定是更大的事情。 远藤社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嗯,比直木奖更大的事情,呼…不会是要冲诺贝尔吧? 就在远藤社长迫切的眼神当中,白鸟央真神色肃穆:「那个社长,之前说过接受采访不是有钱的吗?这个钱,能不能结一下。」 …… 第17章 我信你个鬼 「钱……」 远藤社长的脸又是抽了一下。 他忽然之间后知后觉,看向白鸟的眼神都变了。 这家伙有问题! 远藤社长自问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直接掉进钱眼里的家伙。 但是转念一想那几位实习记者满脸的穷酸样,白鸟央真整天穿着廉价二手的衣物…… 「东京物价都高,长久地居住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远藤社长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又变了,这次满是同情。 当下远藤健吾就拉着白鸟央真来到了九井小姐这边。 九井小姐除开是前台之外,还负责一册庵的财务工作。 「我之前答应过白鸟,接受采访时会支付他一笔补贴。 现在的世道都不容易,白鸟作为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想要在东京生活下去确实是一个艰难的挑战。 所以这一笔补贴是不能少的。」 这番话看起来是说给九井小姐和其他同事听的,但是在白鸟央真看来有点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九井小姐起初并没有任何的看法,但是听到远藤社长说白鸟穷的时候,她瞬间露出了一个很是复杂的眼神。 「你不要这麽看白鸟,毕竟每个人都会有低谷。」 九井小姐继续看着白鸟央真。 「况且现在白鸟的这本书很不错……」 九井小姐还是看着白鸟央真。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也转过头来看向白鸟。 白鸟央真在这二人的注视之下,露出了一个比较羞涩的笑容。 九井小姐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同时做出了一个喝酒的姿势。 央真懂了,立马点头。 就这样持续到下班,九井小姐和白鸟央真准时离开了出版社。 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九井小姐就像是一直在水下憋气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一样,终于吐出了她最想说的话,「白鸟你就是这麽和社长说的,说你在东京活不下去了?」 白鸟央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前段时间刚从浅草那边的地摊上买回来的,三百円,便宜而又耐穿,性价比很高。」 九井小姐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自己那天去早稻田大学发现了这家伙的另外一面,多半到现在也会和社长一样被蒙在鼓里。 而事实上这家伙靠着俳句,多半早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连续好几年的各大比赛获奖者,光是累积的奖金都足够他在东京买一栋一户建。 只是至于为什麽白鸟央真依旧保持这幅穷酸样,九井小姐将其归为文人的特殊癖好。 比起「这样的脚才是吸吮男人的鲜血而肥润起来的脚,是踏在男人胸脯上的脚。」那位作家来讲,白鸟这种穿的穷酸已经算是好多了。 当然九井小姐惊讶于社长居然会如此心甘情愿在白鸟身上投资…… 「其实我也没说,大概率是看到了那几位记者,然后联想到我,于是就感同身受了吧。」 「白鸟,要是报导好的话,你可是要出名了。」 「谁不想出名啊。」 白鸟央真站在路边,感受带着独有气味的东京的风,在风中是对往昔的惆怅以及对纸醉金迷的向往。 只是这些东西都在不久之前逝去,所以都变成了风。 摸不着,抓不到,只闻闻就可以让人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这麽一看,仿佛在泡沫经济之前的那些人获得了最大的幸福。 九井小姐似乎也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当中,只是被白鸟央真的话打断。 「想这麽多不如去喝酒。」 「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去哪里?」 「去你家吧,从公司赚到钱之后花在你家,四舍五入,你赚三份。」 九井佑香银铃一般的笑声很快从这边一路响到了九井家居酒屋的门口。 「今天这小子请客,所以不要限制我喝酒。」 佑香进家的第一句话是说给妹妹桃香听的,第二句则是说给这家居酒屋的幕后老板,也就是她们父亲九井卓人听的。 「家里的酒水是用来卖钱的,不是用来喝的。 不过现在有人付钱,自然不会说我。」 九井佑香从职场女性到酒蒙子只需要两步,倒上酒水然后喝酒。 看着一杯接着一杯不停灌自己的姐姐,妹妹桃香显得很不好意思。 「给您添麻烦了,我的姐姐就是这样,很喜欢喝酒,一但喝起酒来就会忘掉所有的事情。」 桃香其实已经把「我姐是一个酒鬼」这句话写在脸上了,但是高情商的白鸟央真选择忽略。 「是佑香小姐帮了我大忙,我很开心能够请她喝酒。」 妹妹桃香肉眼可见的开心,眼睛在这一刻弯成了月牙,居酒屋的烛火在她的瞳孔当中倒映成了点点星辰。 「白鸟先生是文人吗?」 妹妹桃香在忙完其他桌之后,趁着一个闲暇的间隙跑到这边来和白鸟央真聊天。 「算是吧,我和佑香小姐在一家出版社工作。」 「那就是作家了!」 白鸟央真一时间没有弄清楚这个逻辑是怎麽转过来的。 只不过桃香并没有给他过多揣摩逻辑的时间,她说道:「姐姐之前总说作家其实担负着很重要的责任。她说这叫做负责拯救一代失落者的灵魂。 只是很多时候作家们都没有灵感,他们往往需要一些素材。」 「嗯?」 白鸟央真忽然之间觉得第一句话怎麽感觉听的有些耳熟,像是自己在办公室给社长画大饼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其实光是从喝酒的人就能看出很多事情。 这段时间经济萧条,很多人都失业,他们很多时候都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这种情绪在酒屋当中被不断地放大,很多人醉酒的时候都会说出他们的故事。 之前就经常会有一对夫妻过来喝酒,只是这段时间男人貌似回了老家,而妻子则是留在了东京。 听他的妻子说自己的丈夫在老家干起了入殓的工作,光是听着就感觉到不吉利…… 之前男人似乎有一份汇报不错的工作,只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原因失业了,现在反而去做起了那些比较不吉利的事情,姐姐经常说苦难和矛盾是文学的源泉。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个消息应该对白鸟先生创作会有帮助吧……」 白鸟央真看着如同复制黏贴出来的桃香,他现在总觉得这两姐妹多半是上天安排给他启迪思想的。 就在桃香刚才的讲述当中,央真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只是那个故事并不是发生在东京,但是却在原先的世界出现的很晚。 第18章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从桃香的店里回来之后,央真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原先《入殓师》的剧情有些模糊,现在光是凭着记忆去复盘多半也会有差池。 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就是找到那个男人,随后得到他口述的确切经历。 只是听桃香说那个男人已经去了老家……所以找人的事情多半还是要拜托那个男人的妻子或者是桃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除开每天固定的上下班之外,还有就是去九井家的店里去等待那个女人。 只是女人没有等到,钱倒是花掉了不少。 白鸟央真看着远藤社长给的补贴越用越少,这个时候他醒悟过来,他应该是被资本做局了。 就在快要下班,他正好要思考要不要去九井家的时候,之前那几个记者终于传来了反馈。 之前答应远藤社长关于白鸟的报导终于写好了。 「这些字都能写半天。」远藤社长将他的老花镜从头顶拿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摆放在眼前的稿件,吧咂了两句嘴巴,「看着还算不错。」 这几篇稿件被送到了白鸟央真的面前。 央真凑过头一看,这几篇稿件在标题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都称之为「拯救一代」的作家或者是「黑暗时代的光」。 在这几篇稿件之中,他们分别从不同的角度阐述了《铁道员》这本书的社会意义,他们甚至把自己看完之后落泪的事情也写了进去。 这几位实习记者在报导方面的功力欠缺一点,但是正因为这样,这几篇稿件似乎意外的走心。 《铁道员》算是正式出现在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当中。 「弄哭记者的力作,拯救一代的思想作品,黑暗时代当中唯一的光」 远藤社长指着这些字眼,这个时候觉得这钱花的倒是不算冤枉。 随后远藤社长伸出了五根手指,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做进攻的宣言:「再有五天,一切的流程就会走完。然后就是东京的各个书店进行铺货。 当然样书早就已经寄送给了各大报纸丶周刊杂志的书评专栏;争取到一个不错的书评版面就是胜利。 这段时间麻烦白鸟请待在东京。 这是一场战役,一场属于我们一册庵的战役,同时也是属于你的出道战!」 一股战前的肃杀之气,在这个春天扬起。 白鸟央真也知道接下来确实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光是看着社长的茶叶越来越差,就能知道出版社的日子不好过。 他也不想出版社就这样消失在历史的尘埃当中。 出版社倒了,他以后去哪里赚钱。 这一趟的宝可是一定要押注! 报导经过远藤社长的首肯之后就被丢了出去,原本以为会掀起一个不小的波澜。 只是白鸟央真并没有等来记者,也没有等来那些喜欢扒作家生活作息的私家侦探,等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 优里站在白鸟央真的廉价出租房的门口,由于不能敲门影响别人,她就弯着腰扒拉着门口那个送信用的开口,眼睛不停地往里瞅。 她看到了白鸟央真的一双脚。 他没穿鞋,也没穿袜子,就这样站在门的后面,一定是在躲着自己! 「大哥,这是你吧!」 白鸟开门之后,优里唰的一下从背后拿出一份报纸,指着这一版面的开头,那个写着「拯救一代」的作家。 白鸟央真没有说话,他想看看这个小家伙想干什麽。 「话说,这麽大的事情确定不要和我妈说吗?」 优里两只眼睛都在放光,自从知道自家大哥是【苍央汀】之后,她就已经陷入了一种极致的狂喜当中。 而现在这个报纸又报导了她大哥在文学方面的才华。 优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多半是稳了。 只是自己父亲和自己母亲很多次都会聊到大哥,说的话总是一些大哥过得很凄惨,要找个时间补贴一下他的开销之类的。 每次这个时候,优里小小的脸蛋憋得通红。 她觉得自己再这样憋下去,肯定会憋出病来。 「不用,这又不是什麽大事。」 「这还不是什麽大事!? 大哥,你都是黑暗时代当中的光了耶! 人家村上春树都没有得到过这个评价。」 优里的小脸蛋涨的通红,小拳头也是捏的紧紧的。 「那个只是为了书籍宣传而已。 请不要当回事。」 白鸟央真面露微笑,手放在了优里的脑袋上,就像是在撸狗一样摸着优里。 「你来找我什麽事情?」 「找你吃饭。 我爸妈担心你饿死在外面,要我来喊你。」 「为什麽不打电话,或者是写信。」 「因为我实在是憋不住啦!」 优里两眼无神,整个人走起路来东倒西歪,随时都要被吹倒一样。 她摇头晃脑,头顶似乎都要冒星星,明明是快要上大学的人,胸口却还是别着很早时候央真送给她的小熊别针。 「就…就是,他们都很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 起初我也很担心。 毕竟你什麽都不会,叠衣服什麽的也都要我帮忙。 还记得你之前整理柜子差点摔倒那次吗? 要不是我把垫子搬过来,你可就摔惨啦! 还有你泡咖啡那次,把热水洒了一身,看起来就是笨手笨脚的。」 优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其实也就是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子,但是总是装出了一副老成的模样。 白鸟央真也没有打断她,时不时出声肯定了几声,就这样一直笑着看着小优里。 「哎呀,就是就是,大哥,你知道吗? 我们真的一直都在担心你。」 优里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她气的抓起央真的枕头抱在怀里,不停的揍着枕头,就像是在出气。 「但是谁能想到生活技能这麽废的大哥,居然成为了作家!还成为了小俳圣! 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优里一直都在刻意的绕开白鸟的父母,还有已经去世的松尾。 「那如果说我没有那些名号呢?」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说什麽呢,不还是我大哥麽。我来养你!」 这就是亲情啊。 白鸟央真很是宠溺的揉着优里的脑袋。 「好,那就听你的,坦白吧。」 「嘻嘻。」 于是两个人一起回家。 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优里终于畅快淋漓地说道:「大哥其实是俳圣,还是『拯救一代』的作家!」 只是并没有她意想中发生的那样,有质疑有欢呼有掌声。 石田宇龙和石田晴子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他们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情,随后招呼着白鸟央真坐下。 「你们难道没有听见吗?大哥其实有着另外的身份!」 「好好好,是是是。」 看着没人理会自己,优里气鼓鼓的看向了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小声附在优里的耳边:「如果说现在有个人在你耳边告诉你,他其实是奥特曼,你会怎麽想?」 「骗人吧!」 白鸟央真一歪脑袋,抿了一下嘴唇。 「你现在这样,和说我是奥特曼有什麽区别? 俳圣,还有『拯救一代』作家,你觉得会出现在这里?」 白鸟央真手指向下一指,你说在这里从小长大的孩子,到现在为止住着廉价出租屋的实习编辑是那种带着光环的人? 优里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环视一圈,随后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向了自己的大哥。 「你……你……可恶!」 第19章 打折的书券,这是我送你的 这一顿饭吃下来,白鸟央真吃的很满足,而优里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不是已经满足了你的想法吗?」 白鸟央真笑着把手放在了优里的头顶。 这手感,比撸猫撸狗舒服多了。 感受着来自优里头顶毛茸茸的触感,白鸟央真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优里无奈的瘪瘪嘴,她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细究。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想看看自己爸妈会是什麽表情。 震惊丶质疑还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是一副早就了然于心的模样。 优里忽然之间觉得这样也是不错的。 晚饭后的习惯性散步,优里又问:「大哥,你什麽时候去北海道?」 「警察那边还没有来通知。」 「这都过去多久了!」 「也许流程会比较多吧。」 白鸟央真是见识过日本人办事的速度,不能说很慢,只能说流程极其的繁琐。 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都要预约上好几天,如果说碰到复杂的事情,那麽一大堆人会围着你团团转,但是也根本无法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让你等。 等…… 等到什麽时候,春暖花开吗? 对于白鸟这种属于同学和朋友的关系,并没有直系亲属说话来的管用。 松尾乙松则是整天都在石狩的那个站台上工作,他走不开。 所以这些事情只能交给冥冥之中的命运。 白鸟央真把优里送回了家,以晚饭后的散步结束了这一天。 但此时大友幸平正从他的岗位上结束一天的工作,开启属于他的一天。 比起那些坐在写字楼当中的白领来讲,大友幸平的工作不算轻松。 他的岗位会根据每天的客流量而变动,有些时候他担任售票窗口的接待人员;如果说售票机缺纸了,那麽他会去进行紧急的维修;早晚高峰的站台会比较拥挤,这个时候大友幸平会在站台上执勤。 这样一天的工作干下来,光是坚持到下班就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大友幸平依旧在咬着牙干,因为他还有家要养。 比起有了上顿没下顿,说不定哪天就要失业下岗的人们来讲,在车站工作的大友幸平算的上是旱涝保丰收,除了累,其他似乎都是优点。 和同事告别,直到搭乘上回家的列车,大友幸平这才终于浑身松懈。 比起漫长的上班时间,下班路上的这一刻才真正的属于自己。 因为自己工作时间的不固定,所以导致了家中的晚饭往往都是不等他。 大友幸平的习惯是沿路的便利店买一口吃的对付一下,趁着这个间隙快速的扫一下当天的报纸。 这样做的原因是可以省下买报纸的钱。 几份钱省下来之后又是一顿晚饭钱。 只是今天的报纸显得有些古怪。 往常通常都是各种的唱衰紧经济,差不多就把「快点找个地方跳楼吧」这些话写在明面上的报纸居然写上了「曙光」丶「拯救」之类的词汇。 大友幸平三两下就把饭团塞进嘴巴,从架子上拿起报纸,脸凑的很近。 「时代的救世主」,一个前所未有的标题让大友幸平甚至都忘记继续咀嚼米粒。 「这是什麽意思?」 即便是往前推数十年,这种字眼都没有出现过。 这个时候大友幸平在看报纸,《朝日新闻》,这也算是有名的报纸,虽然是大阪来的报纸,但是这几年为了打入东京也是积攒了不少的口碑,至少不会瞎说。 随后又是其他的一些报纸,或多或少都用上了这些类似的字眼。 「难道又是泡沫的梦?」 大友幸平想到了前段时间在媒体界盛行一股风气,他们在和世道唱反调,企图用一些「鼎盛时期还没过去」丶「日本辉煌依旧在」的说法让经济再次攀升。 但是谁都知道,这是白日做梦而已。 嘲讽本能的从大友幸平的心中冒出。 泡沫时代听惯了「日本第一」的赞歌之后,此刻的「救世主」这个烫金的词汇反而更像是银座那些倒闭的商铺,挂满了华而不实的招牌。 这些年头,车站的酒鬼变得越来越多,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却是越来越好看。 往往人缺少什麽就会用其他的去弥补。 在新宿站工作的大友幸平对这些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所以这就是一个营销的东西吧。」 只是由于自己看都看了,总得把报纸都看完。 看着他们为了这个宣传的东西特地让出了一个版面,大友幸平有点好奇到底是什麽东西。 一个版面的费用放在平常,都足够自己吃好几顿饭。 经验老道的大友幸平一看就看出了这篇稿子的局限。 这看着就像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实习生写的,遣词造句当中对未来充满各种的奢望,乃至于他们把《铁道员》这本书都奉为了神作。 「《铁道员》?」 也就是直到这里,大友幸平这才知道前面那些铺垫是为了什麽。 所以之前一切的安排全部都是为了这本书做预热,做宣传。 《铁道员》白鸟央真出版社:一册庵 一个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呵呵…… 大友幸平笑了。 这年头果然有的是人在做自己成为文学家的春秋大梦。 而且还是一个新人,一个籍籍无名的出版社。 大友幸平又拆开一个三角饭团吞下,这篇报导正好可以当做下饭菜。 「是很在意《铁道员》这本书吗?」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忽然开口,似乎站在大友幸平身边挺长时间。 「你知道?」 大友幸平抬起头看了一眼,角度的原因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长相,凭感觉似乎很年轻,只是总是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走路没什麽声音,又没有什麽存在感。 「我看了那些记者写的东西,觉得记者都被感动到的书,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友幸平听着这个男人的口音很耳熟,他尝试的问道:「你是北海道来的?」 「石狩。」 「巧了,我是富良野的。」 「是吗,那我觉得更应该读一下这本书了。」 「为什麽?」 「因为它讲述的是北海道的故事。」 「你从哪里看到的?」 「就在报纸里面,文章里面有写。」 大友幸平连忙开始从头翻看这篇文章,直到他从一段文字当中看到了北海道的字样,还有就是关于北海道铁路救赎等等。 「铁路啊,这似乎和我做的工作有点像。 只是这一本书看起来有点贵……」 「这是书券。」 一张皱皱巴巴的书券被放在了大友幸平的面前。 「算是我请你的。」 等到大友幸平再次抬头的时候,这个男人早就已经不知去向。 「刚才有人在这里?」 大友幸平抬头问店员。 「也许吧,我刚才一直都在忙。」 埋头整理货架的店员随后回忆道。 第20章 工作的意义! 对于真实存在的书券以及有可能不存在的男人,大友幸平第二天的时候一直都在思考。 起初他以为自己这是遇到了都市传说,但是都市传说的内容只是赠送一张书券,这看起来又是有些不那麽符合逻辑。 难道那些鬼怪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去阅读这本《铁道员》? 不对吧。 大友幸平觉得有可能只是自己白天工作过于劳累,从而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书券是真的,那个男人也是真的。 没有什麽是假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然而至于为什麽说要赠送自己书券,大友幸平的猜想就是一定是这个出版社的工作人员藉机推销他们的书。 但是为什麽这个书券又是皱皱巴巴的…… 想不通的大友幸平决定不再做其他任何的思考。 与其费尽心思去揣摩其他的,倒不如两眼一闭走自己的。 今天的工作班次结束的早,大友幸平匆匆告别了同事以及自己工作的地方,赶忙奔赴距离自己最近的书店。 「有《铁道员》这本书吗?」 大友幸平进门直奔主题。 店员被问的一愣,随后她指着角落那边还没有来得及拆封的书箱:「刚刚运到,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拆封。」 这本书也不见得有多麽的火热,由于是小出版社的原因,所以书店这边并不急着上架售卖。 大友幸平来的有些出其不意,打的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说可以的话,请给我来一本。」 大友幸平从兜里掏出那张书券放在收银台的托盘当中。 几分钟之后,一本崭新的《铁道员》出现在他的手上。 也就是直到现在,大友幸平都觉得有些梦幻。 他到底是怀揣着怎麽样的心情过来买书的。 即便是有书券的折扣,买这本书的钱也足够让他吃好几顿饭。 但是想着买都买了,这个时候想要退货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大友幸平也就只能悻悻揣着书往回走。 走出去没有几步,大友幸平有些心烦意乱。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距离平日里自己回家的点还早,大友幸平决定直接在路边看书。 书的开篇比起报纸上那些夺人眼球的言论温和许多,再加上这本书开头讲述的就是发生在北海道的事情,这让大友幸平这位十来年没有回过老家的游子多了几分心灵上的共鸣。 「其实北海道的冬天一点都不冷,除开一些交通不便之外,其他的挑不出什麽毛病。 有些时候窝在家里看看雪花,其实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大友幸平看着书中描写的漫天大雪,他想起了自己的曾经,那一个充满了雪花与旷野的童年。 「石狩啊。」 大友幸平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年轻人,他说他是石狩的,正好这本书讲的也是石狩的。 这还真的是缘分。 只可惜当初是一面之缘,说不准这家伙也是躲在哪个地方正在看书。 大友幸平一边想着一边看书。 「这个作者写的很真实,真正的北海道的煤油灯就是会熏黑玻璃罩,哪有影视剧里面拍的那麽美好。」 「嗯……大雪天是的,小时候路过那些车站往往都会看到很多积雪。 那个时候就会有人在站台上扫雪。 只是一个人……」 「暴风雪啊,一个人在暴雪当中点亮站台的灯……」 「嘶……」 大友幸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奇怪。 他明明不会抽菸,但是在这个时候总是有一种想要抽菸的想法。 喉咙其实也不单单是痒,还有点紧。 「一个即将废弃的站台,一个年迈的老人,他的家人逐渐离他远去……」 呼~ 大友幸平松动着有些麻木的双腿,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顶上的天早就已经黑的一塌糊涂。 路边的那些灯光也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亮的,不偏不倚,正好自己顶上就有一个路灯。 昏黄的灯光当中,那些油墨文字看着有些重影,总觉得似乎在字里行间能够看到那位乙松站长的影子。 铁路是什麽样子,大友幸平再清楚不过。 他在看松尾乙松的时候,总是觉得上面有大友幸平自己的影子。 那位老站长在暴雪当中点灯的场景,应该就是自己在这座钢铁森林当中守着一个工位的模样。 乙松那种近乎顽固的坚守,反而让大友幸平觉得自己平日里给检票机补票的工作很有意义。 越是读下去,大友幸平越是觉得写的就是自己。 比起没有多少人的石狩站,他这边总是能够遇到很多各色各样的人。 眼袋发青丶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上班族,在车站口不停呕吐的醉汉,高跟鞋不小心卡在站台缝隙当中的女白领,哭喊着迷路的下课小学生…… 当初大友幸平只是一味的抱怨这些给他增加工作量的人。 但是现在和乙松站长比起来,大友幸平仿佛找到了更多「站台」的意义。 社会确实破碎的四分五裂,但是乙松站长就如同一颗铆钉一样,扎扎实实的嵌入了里面。 伟大吗? 当然是伟大! 但是值得吗? 这个问题大友幸平回答不了。 其实就连什麽是值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似乎真的如同那个年轻人说的那样,应该读一下这本书。 除开这本书之外,没有人会懂他,也没有人会在意到他。 即便是他自己,也根本不会在意到自己。 其实这本书写的不单单是铁道员,而是每一个在黑暗时代当中奋斗的他们。 嗯…… 「写的真好! 宣传的钱花的不冤枉!」 看着时间已经几乎要超过了自己下班的点,大友幸平不得不站起身子朝着家里走去。 「这麽好的书,怎麽可以是单行本。」 大友幸平想把书塞进裤兜,但是由于坚硬的封面根本无法完成这个操作,他只能改变,用怀揣的姿势走路。 只是比起之前来讲,他此刻忘却了白日工作的疲惫,心里充满的只有一股子被人认同的感觉以及找到自己工作意义的斗志。 「嘿嘿,这满身疲惫的东京哟,不是总得有人为它点亮站台牌的灯麽。」 第21章 怎麽刚上架就有这麽多人??? 白鸟央真刚进公司就触发了九井小姐如同npc一样的发言,「白鸟~社长找你。」 随后就看到皱着眉头,不停摩挲着老花镜的远藤社长。 他眼睛半眯,看报表的同时还在不停地咂嘴。 「数据应该没有这麽早出来吧。」 白鸟央真粗略的回忆了一下,书本不是昨天下午的时候才送到各大书店,正式开卖也不过是今天上午的事情。 至于说补货的数据,最起码也得等到半个月到一个月之后才能得出。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同时由于自己是白纸作家的情况之下,这个数据估计还要再慢很久。 「我是在思考各大书店的配货量是不是有问题。」 白鸟央真刚想说我也要看看,远藤社长就把手里的那张报表递了过来。 报表上各大书店的配货量写的明明白白,除开数据之外还有一张东京都的地图,在地图上,社长把报表上出现的所有书店全部都点出,用线条和圆圈标注出了书店周围有可能购买书本的目标群体。 这看起来和打仗的军事地图已经没什麽区别,对于这一次把家底都豁出去的一册庵来讲,确实是一次生死存亡的关键战役。 其实也不单单是社长皱着眉头,除开家里有产业的九井小姐之外,几乎所有同事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出版社的气氛很凝重,凝重到大家这会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舒缓压力。 「我出门的时候去了一趟供奉思兼神的神社,我乞求他可以保佑我们。」 思兼神? 那不是掌管智慧的神明吗? 白鸟央真觉得他们拜错了。 这种事情其实归财神管。 或者说除开生老病死这些事情,其他的都归财神管。 白鸟央真没有吭声。 比起他们,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表面上是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自信,但其实对于《铁道员》提前出世几年能否引爆这个压抑的东京,还有有待观察。 但是此刻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再这样拖下去,公司大体上也不会撑过下一个冬天。 「出去走走好了。」 远藤社长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把编辑们往外派送,与其待在公司这边发牢骚,还不如走进市场去看看情况。 「两到三个人组成一个小组,选择一家书店,实地了解情况。」 远藤社长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到点就可以直接下班了。」 还没等众人说话,他挥挥手,独自一个人朝着外面走去。 自由组合的事情几乎是不用思考的。 还没等白鸟央真起身,九井小姐就站在他的旁边对着他挑眉示意。 「我们一组吧。」 白鸟央真扭头看向旁边,其他的同事也朝着他挑眉示意,脸上带着坏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谁都知道一册庵前台兼任财务的九井佑香,她是公司的颜值担当。 社长把九井安排在前台,几乎没有人不对社长这个决定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初基本上所有单身的男人都对九井佑香眼热,无不摩拳擦掌想要拿下这位一册庵的一枝花。 虽然九井小姐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是这种带着隔阂的商务笑容,谁都知道是拒之门外的意思。 所以大部分人也只能铩羽而归。 最关键的是泡沫破碎,经济崩坏之后,大部分人就连养活自己都是一个大问题,那就更不用说是……娶妻生子。 不是谁都像石田宇龙那样,丝毫不介意身上多背几个贷款的。 「去哪?」 白鸟央真快速的收拾完东西,起身跟着九井佑香往外走。 「去书店啊。」 「我说的是哪个书店。」 「纪伊国屋书店。」 九井佑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距离新宿站的那个书店。 「那个书店是大店,几乎所有的出版社绕不开的地方,正好下班了我们就可以直接坐着电车回家。」 回家? 回哪个家? 白鸟央真回想起前段时间在九井家居酒屋被做局的事情。 「当然是我家了,昨天那个女人来了,然后桃香和她说过,特意叮嘱她今天一定要来。」 那个丈夫是入殓师的女人吗? 白鸟央真心中一动,他等的就是这个人。 要不是社长的任务,说不定他当下就要直接去九井家的居酒屋。 「其实我并不觉得第一天上架就会有什麽效果。」 白鸟央真把九井佑香护在道路的内侧,同时十分贴心地把一些可能会擦到脑袋的树枝给扶起。 九井佑香多看了白鸟央真几眼,「我也是很担心。即便是社长不说,我也会下班了去书店看看。」 「九井家不是有产业吗?」 「当然是在为白鸟你担心。」 九井佑香摇了摇头:「这一次其实不光是公司的生死存亡,也是你以后在文坛上的首秀! 无论如何,这一次的首秀必须要乾的漂亮!」 「可即便是那些报纸宣传了,也不可能会有太大的反应。 事实上现在大部分人对买书这件事情会再三考虑。 他们只会认大江健三郎丶村上春树那种。」 白鸟央真说着说着,就看见九井小姐停住了脚步,一脸很不开心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白鸟,这可不是这麽乐观的你能说的话。 你难道不想要借着这本书出道吗?」 认识这麽长的时间,白鸟央真倒是第一次见到一直笑眯眯的九井小姐生气的模样。 想到九井小姐生气的源头,白鸟央真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酒蒙子是在为了他而生气。 「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但是我并没有说未来就不行。」白鸟央真指着转过街角就能看到的书店说道:「我相信未来会火热,而不是现在。」 之前《铁道员》的成功是建立在浅田次郎已经小有名气的基础上。 这本书的内容确实足够顶,但是目前它的作者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白纸作家。 不管怎麽想,开局都不太会有太多的变化吧,总不能刚上架就会有一大堆人来买…… 只是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 在他们绕过街角看过去的时候,那家书店的门口居然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人居然是清一色的……电车工作人员? 第22章 给这个东京来一剂肾上腺素! 白鸟央真略微出神,片刻之后他对上了九井小姐的视线。 还没等自己说话,九井小姐明亮的眼睛就已经弯成了月牙。 「看来白鸟你说错了。」 「我倒是希望我自己说错了。」 白鸟央真耸动肩膀,并没有任何窘迫。 要是书本能够大卖,他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排队的人属实有些奇怪。 「难道是那些铁路公司发书券了?」 白鸟央真看着清一色的制服发问,这群人一般都会扎堆出现在居酒屋或者是风俗店当中。 书店对于工作忙碌的他们来讲,应该算是边缘地带。 「大概率是被你的书吸引了。」 《铁道员》? 九井小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作为和这本书极其接近的职业来讲,确实会被这本书「感化」。 只是……契机呢? 白鸟并不相信他们会闻着味就过来。 「算了,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直蹲在这边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白鸟央真自问也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当下直接带着九井小姐朝着书店走去。 直到靠近之后,他们才发现端倪。 一个看起来接近中年,同样也是穿着制服的电车工作人员正在几个排队的人面前手舞足蹈地讲一些什麽。 关于他讲的东西,根本都不用猜,光是看着他手上那本《铁道员》就已经能够猜到了。 「过去看看。」 白鸟央真朝着那边努努嘴,九井小姐很快领会了他的意图。 他们走近之后…… 「报纸上虽然说的有些夸张,不能称之为拯救一代,但是我觉得拯救我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们的工作内容很苦,这一点也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每天要做的事情不计其数,每天应对的事情要是写成日记,大概率得用一节车厢来拉都不算完。 我相信我们都认为这份工作是没有意义的,就比如我们都认为活着是没有意义的。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赚钱,闭上眼睛做的梦还是赚钱。 似乎活着的目的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了不让自己饿死,不让家人饿死。 于是我们行将就木的做着这些工作;枯燥,重复,无趣……」 这位讲话的人颇有一副政客竞选的模样,他又像是近代东正教的传教士一样,传递着《铁道员》的思想。 「而直到我读到了这本书。 这本书给予了我工作的意义。 它让我知道了工作是为了什麽。 并不是那些苦闷而又烦躁的事情,也不是每天发不完的牢骚。 这位乙松站长守着每天只有三趟车的荒凉小站,在暴雪当中挺成了一根人形信号灯。 但我们新宿站呢? 三百万! 三百万的人潮! 被醉汉吐过满身,处理过各种的延误……」 他竖起了三根手指,看起来十分的激动,甚至站在几米外的白鸟央真都能看到他涨红的脸色。 「他看起来很激动。」九井小姐也是同样的看法。 然而这种简陋的「演讲」还在继续。 「就连我们都没有正眼看过的工作,被这位作者老师写出来了。 那些琐碎的事情,无聊的流程还有不被人理解的工作。 这些东西全都被他写出来了。 但是他不只是写出来,更像是立起了一个标杆。 天呐,我们这个行业居然还有标杆了! 他就像是在一个荒野之上竖起了一个信号灯,指引着电车不断地往前往前……」 听到这番话之后,九井小姐的笑容更是灿烂。 「看起来,白鸟的文字很深入人心。」 白鸟央真看着这位卖力推荐《铁道员》的中年男人,心中也是暖洋洋的。 《铁道员》已经不再是上辈子的《铁道员》了,对比起浅田次郎,这个时代的《铁道员》有着更多白鸟央真的影子。 这也导致了在整体行文风格上,白鸟央真做了更加柔化的处理。 通俗点来讲,变得更加走心。 这也导致了这位读到书的「铁道员」仿佛得到了最大的认可一样。 在他卖力的推荐之下,越来越多的「铁道员」加入了购买队列。 这样的购买队列一直持续到书店挂出了「售罄」的字样才算结束。 电车是运动的。 「铁道员」们是运动的。 他们也有自己的社交圈。 原本以为会不温不火的书,就像是一个炸弹一样,在这个特殊的职业圈子当中爆炸。 没有「铁道员」会拒绝。 就像是没有人会拒绝作家把自己当做榜样歌颂一样。 原来自己的工作居然这麽的有意义…… 也就是这个时候,「铁道员」们在这本书的薰陶之下喊出了口号。 「那些说『泡沫破了就混日子』的家伙,难道要变成那些人才算是对得起这个时代吗? 其实对于我们来讲,泡沫破了又能如何呢? 铁轨并不会说谎! 首班车进站的声音总是会撕破黑夜,而那个时候也正是我们挺直脊梁举起信号旗的时候。」 「从现在起,从今天起,请把每声『前方到站』的广播,当做荒原小站摇响的最后一班列车汽笛!」 当「铁道员」们的斗志扬起的时候,似乎那些乘客们也被感染到了。 在这个什麽都是灰色,什麽都是颓色的年代,居然会有人拒绝颓废,如此热情洋溢的工作。 而究其原因是什麽? 有心人细问之下,居然是一本书导致的。 「那本书叫什麽?」 「《铁道员》!」 「在哪里买?」 「书店里面都有,只是这段时间好像断货了。」 …… 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就这样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凭空排起购书的长龙,而这个长龙又因为「售罄」消失。 再然后许许多多的人跑到这边来询问《铁道员》什麽时候会有? 「所以这算是成功了吗?」 九井小姐这个时候脑子有点乱,她也没有比白鸟央真早工作几年,没见过这样的现象。 「算…算是吧。」 白鸟央真也说不准。 这本《铁道员》看起来似乎成为一剂强力肾上腺素,给这个充满死灰色的东京狠狠的来了一针。 「回去吧。」 「回去?」 九井小姐想着这还没有到下班点,怎麽就早退了。。 而白鸟则是已经转身朝着出版社跑去:「催社长,卖光了!不够!得加印啊!」 第23章 昭和老男人的感动方式居然是…… 当白鸟央真拉着九井佑香出现在一册庵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在外面游荡完回公司准备锁门的远藤社长。 远藤社长先是看到了白鸟央真,随后看到了一旁的九井佑香,这个时候他又看向了白鸟央真,眼神当中充满了男性之间的认可。 「很可以,小伙子!」 远藤社长露出了一个很微妙的笑容,同时他在心中默默地给白鸟点了一个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还没等白鸟说话,社长就抢先开口:「我懂我懂。」 白鸟央真有点诧异,难道社长也看到了排队的长龙? 「您都看到了?」 远藤社长哈哈一笑,很是洒脱:「当然,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吧。」 谁都看得出来? 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对视一眼,彼此两个人都觉得社长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您准备什麽时候加印?」 「加印?」 远藤社长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古怪。 「什麽加印?」 直到这个时候,白鸟央真者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的通讯一直都不在同一个频道。 也难怪社长一直在说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难道社长没有看到吗?」 「看到什麽?」 「长队,购书的长队!」 直到这个时候远藤社长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也是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很多电车的工作人员都去新宿那边的书店买《铁道员》,这才没过多久吧,那里已经贴出了『售罄』的标识牌了。」 远藤社长已经失去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状态,这个时候的他呼吸的气有点粗。 「所以现在是卖光了?」 「对。是这样的。」 白鸟央真在远藤社长茫然而又求证的眼神当中重重的点头。 只是远藤健吾的脑子还是没有一时间转过来。 「等等,让我捋一捋。 所以你们现在是跑过来告诉我,关于你们看到排长队买《铁道员》的事情?」 「准确来讲应该是电车的工作人员们排队,而且已经卖光了!」 白鸟央真补充完之后,就看见远藤社长忽然之间抬头仰天,当然并没有仰天长啸,而是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天空,颇有一点颈椎病患者在治疗的样子。 片刻之后,远藤社长的眼睛有些红。 「在哪里?」 「新宿……纪伊国屋书店。」 「纪伊国屋书店……」 白鸟央真其实还想补充一句,但是没等他开口说话,年迈的远藤社长早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嗖的一下,跑的比电线杆上那些乌鸦飞的还要快。 「我要是有社长这个速度,那麽大晚上那些打折的半价便当,几乎没有人会是我的对手。」 「……」 九井小姐原本打算想要跟着去,但是被白鸟央真制止了。 因为按照央真的说法,社长终究还是回来的。 一个是他找不到什麽人分享这份喜悦,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就是……公司的门还没有锁。 也就是前后差不多一个小时,在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喝完一杯茶并且吃完最新出锅的团子之后,满头大汗的远藤健吾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社长的脸很是红润,和那些喝了酒的人没什麽区别,当然如果说再用个恰当的比喻,应该是「猴子的屁股」。 「真卖光了啊!」 远藤社长这幅模样,白鸟央真还是头一次看到。 「当然,我们亲眼看着那些人排出了长龙……」 在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的视线当中,远藤社长忽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但是更多的则是他如释重担的模样。 孤注一掷的滋味很不好受。 在这种情况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在思考着如何明哲保身,甚至如何尽可能地省钱。 然而远藤社长则是把家底都掏了出去。 只不过事实的回报不错。 「太好啦!」 远藤社长并没有过多的表现,在他这个年纪,庆祝胜利的方式早就从各种狂欢变成了一声感叹。 「是啊,太好啦!」央真也是长出一口气。 要说白鸟央真紧不紧张,答案是肯定的。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地靠在出版社公司外的墙壁上,眼神木木地看着前方那棵染井吉野树。 花早就已经脱离了枝丫,但是谁都知道明年的早春,又会绽放出满树的樱花。 这也许就是生生不息带来的感触。 九井小姐没说话,她依旧坐在长椅上,只是一味的微笑,就这样看着白鸟央真还有远藤健吾。 在过了一会之后,白鸟央真感觉身边忽然没了动静,而等到他转过头去,他发现远藤社长的眼眶早就已经通红,泪水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夺眶而出。 为了避免尴尬,白鸟央真连忙转头,装作没有看见。 只是这位昭和老男人却是轻笑一声。 「果然啊,人到了年纪之后,总是喜欢用泪水表达情感。 激动丶喜悦丶兴奋丶开心或者是悲伤。」 「悲伤就算了,我想即便是悲伤,也是为后续加印带来的工作量而感到悲伤吧。」 「哈哈哈哈哈。」 昭和老男人发出了属于昭和独有的爽朗笑声。 谁都知道万事开头难。 这里也没有人庆祝胜利,他们只是赞叹这开头的一步走的很稳很好。 事情都是需要一步一步来,但是没有人会拒绝开了一个好头。 「是的,加班咯~」 远藤社长吸溜着鼻涕,用手帕把泪水全部都收拾乾净之后,对着白鸟央真下达了下班的命令。 「快回去吧。」 「社长不和我们一起去庆祝?」 白鸟央真客套了一下,因为本身今天就是要去九井家的居酒屋消费一波。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自然也有我们的方式。 去吧去吧。 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就得加班咯!」 「那麽社长再见!」 「社长再见!」 直到这个时候九井小姐才站起身子挥手。 辞别远藤健吾,走出有两条街的样子,白鸟央真又是忽然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铁道员》居然最先惊动了『铁道员』们。」 九井佑香侧过头甜甜的笑着,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在她的眼里,白鸟央真被这傍晚的夕阳镀上了一层金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在见到白鸟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这个骨子里面充满了乐观和温柔的男孩子有前途。 「这主要是文字很暖,就和白鸟一样,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她说。 …… 第24章 喝酒不花钱,倒是不错 事实上,在白鸟央真走进九井家居酒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那个女人。 「白鸟怎麽知道是她?」 google搜索twkan 姐姐佑香对白鸟的直觉有些好奇,她对店里的客人并不熟悉,在问过桃香之后确认原来就是她。 「她的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质。」 「不一样的气质?」 白鸟央真点点头,并没有继续往下解释的想法。 气质这个东西有一些……玄乎,但是又能说明一些事情。 比如说在姐姐九井佑香的身上,就是有一股知性的气质。 在熟悉的前提下,佑香会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太阳一样。 她会在很多关键的时候给予最大的帮助,但是她会表现的很风轻云淡。 白鸟央真一时半会形容不上来那是一种什麽感觉,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舒服。 妹妹桃香,身上是一股开店做生意的感觉,很难交心但是你根本没有办法从礼节上挑出毛病。 这是经营店铺标准的气质。 只是由于姐姐佑香的关系,妹妹桃香会和央真更多亲近一些,少了些许的隔阂。 这个时候在看那个女人,身上带着这个时代最为标准的「丧」,当然还有一种「哀」。 这种情绪集结在一起,就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很难接近,而且很不好惹。」 也就是在这个前提之下,妹妹桃香说出了当前遇到的问题。 「我和她的交流也不是很多,大多数情况都是她点单,然后我把菜递上去而已。 只不过因为白鸟先生的缘故,所以我和她说了。 请白鸟先生跟我来。」 桃香在忙完其他的事情之后,带着白鸟央真走了过去。 姐姐九井佑香连忙喝完杯子里面的酒水,不急不慢地也跟着走了过去。 几个人在女人对面站定。 作为中间人的桃香开始做介绍。 「这位是白鸟央真,白鸟先生。 他是一位作家。」 桃香随后又看向了自己的姐姐,她迟疑了一下。 「我是他的编辑。」佑香连忙补充道。 很显然,姐姐佑香轻而易举地把原本属于远藤社长的位置给顶替了。 「你们好。」 虽然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生人勿进」,但是作为礼节,这个女人还是鞠躬问好。 「这位则是店里的熟客,南川麻子小姐。 我就先忙去了,你们聊。」 妹妹桃香做完基本的介绍,随后便功成身退,只留下在场大眼瞪小眼的三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谁都没有开口。 白鸟咳嗽了几声试图打破僵局,能够让他这麽尴尬的时候不多见,这个叫做南川麻子的已经赢了。 「南川小姐,关于我的来意,我相信九井桃香小姐应该已经说了。」 「是的,只是我并不觉得这样有意义。 而且,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把我的悲痛拿出来让大家去看吗?」 这位南川麻子看起来似乎并不怎麽好说话,一上来的话就这麽刺骨? 白鸟央真被呛了一句之后,他原本准备好的思路被彻底打断,接下来就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在应付女人这件事情上,白鸟央真谈不上多麽的有经验。 况且还是南川麻子这种女人。 人家丈夫一声不吭去做了入殓师,把她一个人丢在了东京不管不问。 其实白鸟央真很想说一句「要不你们离了吧」,但是他怕被打。 白鸟央真抬起头打算再次发起冲锋,迎上了南川麻子直勾勾的视线,随后他的思路就又被打断了。 也没说和一个陌生人聊天就这麽困难啊。 早知道就带优里过来了。 优里这个性格放在哪里都能打成一片。 而就在白鸟央真打算随便找个话题先糊弄过去的时候,身旁的九井佑香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从旁边拿了两个杯子。 「所以说,男人哪里懂女人呢?」 「嗯?」 白鸟央真一个激灵,但是对面的南川麻子整个人就像是消融的冰雪一样,看起来似乎「暖和」了不少。 她一丝不苟的声线终于多出了一些情绪:「就是啊,男人就知道他们自己。」 「是啊。」九井佑香开始给南川麻子倒酒:「要我说,把这些糟心事全部都丢在一边,不去管他们。先喝酒就是了。酒可真是一个好东西。」 就这样,在九井佑香的三言两语之下,两个人开始喝了起来。 她们全然没有去管尴尬的白鸟央真,几次推杯换盏下来,还没等央真开口,南川麻子就把自己的处境全部都吐了出来。 关于他们之前的生活,关于她男人的缺点,还有一大堆他们之间闹过的矛盾。 九井佑香一边喝酒一边用眼神示意白鸟这个时候不要开口说话。 央真心领神会,他就坐在一旁,独自吃点柿种的同时又喝点酒。 翻旧帐是吵架缺少不了的项目,很多夫妻乃至于家人之间都会翻旧帐,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旧帐翻完之后……留下的全都是爱意。 人是需要倾诉的动物。 而南川麻子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就是憋了很久。 现在这个时代,哪有那麽多人去关注别人的生活。 没有人去问她,也没有人会去陪她喝酒。 而当九井佑香这个酒蒙子出现之后,她的话匣子被打开,情绪如同汹涌的河水一样,直接把她给淹没。 在吐槽完她的丈夫之后,南川麻子开始哭泣。 「我其实也不是反对他去。 我知道他是为了养家糊口。 只……只是他为什麽不和我商量呢?」 九井佑香侧过头和白鸟央真对视了一眼。 佑香眼神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开始说话了。 央真重重点头,他继续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现在的情况,他一旦说话了,那就是前功尽弃了。 虽然并不能深入聊,但是不得不说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也算是零突破了吧。 取材这种事情根本急不得。 就这样,在今天结束之前,九井佑香和南川麻子成为了不错的酒友,她们约定过几天接着一起喝酒。 「至少我们已经得知,她对她丈夫的怨少了很多。」 九井佑香站在酒馆门口送别了这位南川麻子后,扭头看向了白鸟央真。 「慢慢来吧,想要走进一个人心里其实很难,除开需要时间之外还需要契机。」,白鸟央真轻轻地搀扶着醉意有些浓郁的佑香,笑着说道:「今天的酒水,我来买单。算是庆祝,也算是感恩。」 「哈哈哈哈」九井佑香捂嘴轻笑:「白鸟啊,认识你之后,我好像喝酒都没怎麽花过钱呢。」 第25章 进击!进击!进击! 在送走南川麻子之后,由于开心,所以白鸟央真又和九井佑香喝了很久。 酒局一直持续到大半夜才结束。 白鸟央真花了后半夜的时间解酒,等到身子终于舒服一点之后,他才发现外面已经有了鱼肚白,天亮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跨入公司,白鸟央真看到了活力满满的九井小姐。 今天的九井佑香化着淡妆,口红的色号也没有往日的夸张,在白鸟跨进公司的时候,属于她独有的问候就已经到来。 「早上好~」 「早……」 白鸟央真有点想不通为什麽同样喝那麽多酒,九井小姐看起来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当然还有就是昨天晚上,白鸟央真喝的是满脸通红;至于九井佑香,她看起来只是脸色略微带上了迷人的酡色,这让她看起来更是美丽动人。 而九井小姐的话还没有说完,央真就看到九井小姐的纤细手指指向了远藤健吾的办公室。 「白鸟,社长找你~」 嗯…… 白鸟央真忽然之间觉得白天上班的九井小姐多多少少有些沙僧的属性。 因为似乎见到自己,九井小姐总是会说两句话,「早上好」丶「社长找……」 央真推门进社长办公室的时候,他这才发现为什麽外面的编辑部是空空荡荡的。 因为他们全部都挤在了远藤健吾的办公室当中。 小小的房间,塞满了整个公司的人,除开前台还在继续营业的九井小姐。 随着央真的进门,他们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央真的身上。 远藤健吾的脑袋好不容易从人群当中挤出来,白花花的头发下面全都是因为人多而闷出的汗水。 他有些艰难地将几张报表递过来,等到白鸟央真手里的时候,原本崭新的报表早就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只是还是可以看到报表的内容:各种书店的订货单。 「所有靠近车站的书店全部都售罄了。」 远藤健吾从人群当中挤出了一句话,随后这句话被同事们口口相传到白鸟央真耳边。 「一天?」 白鸟央真听到这个结果眉毛一挑,他起初只是以为是新宿附近会比较好卖。 「《铁道员》的出现受到了铁道员们的追捧。 他们将这本书奉为他们行业的指路明灯。 没有人会拒绝一位作家把自己这个行业当做榜样来歌颂。 于是在口口相传当中,原本不是很富裕的备货被一扫而光。」 远藤社长哈哈哈地笑了几声,但是属实因为施展不开,所以整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一个被压扁的易拉罐。 他们为了给白鸟央真腾位置,尽可能让他们的「功臣」站的舒服,所以办公室当中体格最大的几个人全部都挤在了远藤健吾的两侧。 从白鸟央真这边看过去,如果给社长的背后放一张山水画,随后给社长纹身一下,这和黑社会没什麽区别。 社长并没有因为被挤而不开心,相反他此刻身子有些哆嗦。 就在昨天晚上,他稍稍复盘了一下自己之前做的事情。 首先是请报纸宣传,然后还往直木奖那里送了推荐信,再接着就是跑关系说动了几个书店,等到书大卖的时候去举办几个签售会等等。 眼下拳头还没有打出去,书就没货了。 远藤社长想,那如果说这些手段全部都丢出去了,会是什麽样子? 远藤社长不敢想,昭和老男人即便是经历过最为辉煌的日本历史,他到如今还是不敢去思考。 这就好像是绯村剑心一个人直接单挑整个新选组一样,原本以为全是敌人,但是唰唰唰几下,放眼望去没有一个能打的。 谁能想到小型出版社丶白纸作家丶简陋的营销策略这些元素集结在一起,看起来是必死的结局;但是现在却硬生生走出一条路出来。 不只是远藤社长有些激动,全公司的所有人都很激动。 他们昨天并没有消极怠工,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也牵扯到自己的工作,每一个人都在书店附近待到了他们闭店的点。 有些人去的书店还没有把这本书上架,也有上架了但是无人问津的。 即便是他们都清楚数据不会出来的这麽早,但是他们还是去了。 惴惴不安是他们昨天夜里的主色调,战战兢兢也是他们今天上班跨进公司的主色调。 直到社长把他们都叫了进去,直到他们看到了那个原本不会出现的催货订单……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状态。 在白鸟央真还没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不存在的,是虚无的。 而直到创造这个奇迹的白纸作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白鸟央真的脸上始终都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在看到数据之后的挑眉,这一切无不都说明了一件事情:他们成功了! 是的! 成功了! 在盛夏还没有到来的时间,他们心中的热情燃烧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看向白鸟央真。 「要不,白鸟,你说点什麽?」 远藤社长终于从那些人当中挤了出来,这位昭和老男人摘下眼镜,整理好着装,像极了要上台领奖的模样。 做书就是这样。 开头没人买不代表后面就没人买。 但是开头有人买,那麽接下来他们要的事情就是加印,再版,再加印…… 他们把这一切都安安稳稳地交给时间就可以了。 办公室当中人挤的很是密集,但是气氛看起来却是轻松了一大口气。 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之后,白鸟央真朝着众人鞠躬道谢:「这是大家的功劳!」 「好啦好啦,不要说这麽谦虚的话啦!」 「换一个,换一个!」 「就是就是,一点都不走心!」 众人笑着起哄,感觉要让这个喜悦冲破屋顶。 白鸟央真看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随后在远藤社长鼓励的目光当中,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握成拳头,高高的举起。 1992年的日本,泡沫刚刚破裂。 文学几乎被旗下拥有日本最高文学荣誉之一的「芥川龙之介奖」和「直木三十五奖」的文艺春秋丶坐拥三岛由纪夫丶村上春树等作家并且率领先锋文学的新潮社所垄断。 一册庵和这些巨头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但是今天在这里,白鸟央真要给所有人都画上一个大大的饼。 「那麽,我们就乘着这股风,朝着新潮社丶文艺春秋发起冲击吧!」 第26章 大哥请你吃生活 一册庵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白鸟央真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新潮社还有文艺春秋…… 几乎所有干出版的人都知道,那是两座大山。 日本人骨子里面的保守以及拘谨,让他们很少会去说大话。 放在平常,他们会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但是放在现在,气氛都这样了,他们觉得说的没有一点问题。 远藤社长,这个拘谨求稳的昭和男人,再一次感受到了逝去的热血。 放在之前,就是让他吹牛逼都不敢这麽吹的。 但放在现在,他却把实木办公桌拍的砰砰作响。 他们回想起了不久之前,在日本经济腾飞的时候,人人都喊着要把纽约买下来。 当然打气也只是打气,要是光靠着能在办公室内喊两句,就把一册庵捧到新潮社和文艺春秋平起平坐的地位那是不可能。 比起他们名下那麽多璀璨如星的名家,一册庵目前拿得出手的有且只有……白鸟央真。 远藤社长看着此时站在大家面前的白鸟央真,想着一册庵光荣的大计就全系在白鸟央真一个人身上,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体贴他。 要知道白鸟央真也就是才毕业的大学生,吃不饱穿不暖,甚至听说他每天都要去超市和一群老头老太抢打折的半价便当…… 要知道想要马儿跑得好,就得喂点好草。 于是在白鸟央真疑惑地视线当中,远藤社长从犄角旮旯当中找出了一个理由。 「所以社长的意思是,你又获得了一笔补贴?」 九井小姐看着白鸟央真手上那封单据,上面盖着远藤健吾的私人印章,而补贴的理由则是探亲。 「话说探亲这个……」 九井小姐记得没错的话,白鸟央真在喝酒的时候说起过自己的事情,他本身就是东京人,所以这个探亲是从哪搬出来的理由。 于是九井小姐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当中充满崇拜。 这还真的是想着法去掏空社长的腰包。 厉害! 白鸟央真其实很想说别看他,他也不知道社长是怎麽想的。 总之在狂热的眼神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变成了一种……哀怜。 虽然不懂,但是央真能够察觉到社长内心戏应该很多。 「话说白鸟你真的大晚上会去抢半价便当?」 九井小姐一边走流程一边好奇的问道。 听到这话,白鸟央真的脸有些黑。 「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九井佑香朝着旁边努努嘴,白鸟央真的视线跟着一块过去…… 优里!? 椅子上坐着的人是优里?! 不对。 优里什麽时候出现在这里? 「嗨~大哥。」 优里像一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随后迅速落地,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而其中也带着一种谄媚。 「你什麽时候来的?」 「就在白鸟你在社长办公室的时候。」 「然后你们就开始讨论我大半夜去超市抢半价便当的事情?」 白鸟央真有些破音,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背刺居然是来自优里。 虽然说他确实平常很喜欢去抢半价便当,但这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啊! 这个时候白鸟央真在看手上的信封,那里面装着来自社长的补贴,所以补贴也来自这个所谓的半价便当? 「社长又是怎麽知道的?」 「啊,隼人之前出来上过厕所,然后顺带着聊了一会。」九井小姐试着在脑海当中回忆了一下,「多半他知道了你吃不起饭去抢半价便当的事情之后,就去和社长说了。」 直到听到了这句话,白鸟央真这才想到为什麽刚才隼人会趴在社长耳边说话,而说完之后,大家伙看他的眼神就又变了。 之前是欣赏自家的当打之人,后面则是在为自家的当打之人吃不起饭还要去抢半价便当而怜悯。 「其实半价便当……也是不错的,你看啊,省钱……」白鸟央真想要试着辩解一下,但是对上九井小姐那一副「我都懂」的模样之后,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气势也逐渐消失。 「我其实也没有吃不起饭……」白鸟央真还想着要努力的挣扎一下,但是九井小姐耸动肩膀,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我没问题啊,我知道白鸟你另外的身份,俳句可是也赚了不少。 但是……他们不知道啊。 还有那些读者们也不知道。」 「什麽?还有读者?」 白鸟央真现在是真的绷不住了,他大声的喊了出来,声音也是破的和漏洞的风箱一样。 「写出《铁道员》的作家吃不起饭,他为了能够写出这本书,不光是去体验了铁道员的工作,还为了让自己不被饿死,天天去抢半价便当活下去。 就是为了能够让大家看到这本书。 这是一个作家的执念,也是他为了文学而奋斗的热情! 多麽强大的意志力! 我相信这些足够让那些报纸或者是电台做好几期内容了。 而且我也相信大部分人在看到这份报导之后,会为了你对文学的热情而付费支持。」 白鸟央真的眼神变得惊恐而又绝望,而就在他这样的眼神当中,漂亮的九井小姐举起小拳头放在了耳朵旁边,做出打气姿势的同时眨了一下眼睛:「白鸟,加油噢~」 这幅表情很美,这套动作很好看,但是白鸟此刻更像是一个失魂落魄的而又穷途末路的可怜虫。 他双目无神地看向了优里。 优里此刻把她的小脸蛋凑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家大哥。 「大哥大哥,你是要出名了吗?」 「呵呵。」 成也优……不对,根本就没有靠着优里成功过。 而失败,算不上,人设崩塌起始于优里。 他之前不懂什麽叫做祸起萧墙。 祸乱产生于家中,这种事情完全是可以洞察的,白鸟央真觉得但凡是一个人都会发现苗头然后掐断,怎麽可能会失败? 而事情至此,他才终于懂了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 「大哥大哥,那你以后还会去抢半价便当吗?」 在九井小姐的笑声当中,白鸟央真对着优里露出了一个蜜汁微笑。 其实换个角度想还算好,至少优里没有说自己大半夜蹲在人家便利店的销毁点那里拿过期便当的事情。 半价便当这种事情…… 算了。 不想了。 白鸟央真将社长给的探亲补贴塞进兜里,随后牵起了优里的小手。 「大哥?我们去哪里呀?」优里有点兴奋。 「大哥请你吃生活。」 第27章 优里大王! 直到走出公司几步,白鸟央真才问起优里的来意。 而优里则是从自己的小包当中掏出了一本《铁道员》放在白鸟央真的面前。 她也没有问什麽其他的问题,而是手指着「白鸟央真·着」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读完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白鸟央真。 「怎麽了?你不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吗?」 不久之前优里拿着报纸跑到他公寓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为什麽不和我说书上架销售的时间!」优里晃了晃拳头,「大哥的书上架怎麽可以缺少优里的帮忙呢!」 听到这句话之后,白鸟央真这才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小家伙居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怄气。 虽然说一个人支持显得有些略微寒酸,但是小家伙一直都把他这个大哥放在心上这件事情,确实让白鸟央真的心暖暖的。 「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有欠考虑。」白鸟央真忽然停住脚步,朝着优里一本正经地道歉,「这麽很重要的事情,怎麽可以少了我们优里大王呢!」 「那是当然!」优里哼唧了一声,「这本书还是我挤破头买到的。 我去的时候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队,甚至还有好几家书店都挂上了『售罄』的字样。 我在排队的时候听见大家都说这本书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整个铁路行业。 甚至有人都说你是铁路行业的救星,你都被那些穿着制服的电车人员夸赞呢!」 优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越说眼睛越是明亮,当然与此同时还不忘记狠狠地锤了白鸟一下,因为她很不喜欢「优里大王」这个很奇怪的称呼,这让她一个女孩子显得很「假小子」。 「你是什麽时候去买的?」 白鸟央真把聚焦到了优里排长队的事情上。 「今天啊,我就是买完书之后来找的你。」 「你的意思是,今天依旧很多人排队买?」 白鸟央真发现了问题所在。 优里看着白鸟央真这一下子变严肃的模样,也不由得变得正经起来。 优里大王仔细回忆了早上自己做过的事情,然后正色的说道:「是的,早上我本来打算去买其他书的,然后看到有人排长队买书,我就凑热闹去看了一下,发现是大哥的书。 只不过我当时没有买到。 于是我就换了好几家书店。 但是它们要麽是长龙要麽就是售罄。 最后我是在之前经常买二手书的书店里头买到的。 当时他们正好开门上架。 我顺带着也是第一个买到的。」 优里大王迅速的复述完这些事情,她以为遇到了什麽大事情,一脸担忧地问道:「怎麽了?出什麽大问题了吗?」 「有!」 白鸟央真无比严肃,「排队的人全都是电车工作人员吗?」 「有,但是也不是全部。」 优里看着大哥这幅表情,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而听到优里的话之后,白鸟央真这下子可以完全确认了。 这本书,真真正正地给这个东京来了那麽一下子。 说简单一点就是:爆了! 如果说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不出意外明天出版社当中就会收到整个东京地区书店的订单,而整个东京的书店都会在这本书上挂出「售罄」两个字。 这是一件不敢想的事情。 甚至即便是知道《铁道员》有多麽火的白鸟央真,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发生的这麽快。 看来这个巨大的经济体出现颓色之后,他们的精神也荒芜太久,他们太需要有这样一本书出现。 恰巧在这个时候,《铁道员》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算是一股快风还是……松尾的祝福? 白鸟央真有点说不清楚,只是目前他能说清楚的就是……这踏出去的一步真的踩得稳稳当当。 想到他在办公室里面喊出要超越新潮社和文艺春秋的誓言,白鸟央真一时间也有些心猿意马。 「到底是什麽事情?」 优里此刻被白鸟央真严肃的脸色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大事情!」白鸟央真回过神来,故意板着脸对着优里,看着优里越来越白的脸色,感觉再这样下去优里很有可能会被吓哭。 也就是直到这个时候,白鸟央真才露出了一个笑容。 「大事情就是,这本书彻彻底底点燃了东京!」 「啊?」 优里的脑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而等到她意识到这是白鸟央真在捉弄自己之后,腮帮子直接鼓成了一个小蛤蟆的模样,手里的拳头在空中乱挥。 「大哥!我要把你大半夜在便利店销毁区捡过期便当的事情给说出去!」 白鸟央真的脸一下子绿了不少,这件事情应该是没人知道的,毕竟他从来都没有和人说过,「这件事情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好啊!原来你还真的干过!」 优里露出了冷笑,小小的虎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老虎。 「现在你又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优里大王是不会放过你的!」 「……」 其实在白鸟央真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会,他的情绪一直都不高,尤其是在结识松尾之前,孤独塞满了他。 而他之所以会这麽乐观,除开本身自带的属性之外,还有就是优里的存在。 小小的优里仿佛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活力。 她很少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每次白鸟央真很痛苦的时候,优里就会带着满满的治愈属性出现。 在优里大王这里,只有快乐和朝气。 白鸟央真当然知道为什麽这段时间优里频繁的找他。 理由很简单,并不是知道了他【苍央汀】的身份,也不是知道了他写书大卖的事情,而是因为松尾的事情。 优里很清楚的知道大哥唯一的朋友去世,大哥必然会感到悲伤。 那大哥悲伤了,优里大王怎麽可以袖手旁观! 本该好好享受假期的优里,她把大把的时间花费在大哥身上,即便是坐着长达一个小时的电车去找他,即便是拉着白鸟央真回到家里吃她已经吃腻的饭菜,即便是日复一日的饭后散步。 对于白鸟央真来讲,优里是他的小太阳。 而对于优里大王来讲,大哥,他现在很需要她! 第28章 搞什麽啊,我就不管,我就要去! 「今天就不回去吃饭了吧。」白鸟央真看着气鼓鼓的优里有些好笑,「我先回一趟公寓,然后大哥请你吃顿好吃的。」 看着优里一副很想要说话的模样,白鸟央真直接堵住了她的嘴,「不吃居酒屋!我们去吃寿喜烧!」 「寿喜烧?!」 优里的眼里冒出了星星。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吃,嘴巴早就寂寞的要长毛了。 更何况现在她上大学了,父母只会支付她最为基本的学费开支,至于其他的生活开支就得她自己努力去赚。 「穷」这个字已经老老实实地长在了优里不大不小的脑门上。 寿喜烧这种高端的东西,对于现在的优里来讲有些遥不可及。 「对,寿喜烧。」白鸟央真的手再次放在优里的头上,感受着这种不亚于小猫的触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算是感谢优里大王这段时间的加油打气!」 「举手之劳!」优里又是哼唧了一下,满脸的骄傲。 「那待会我和姑姑说一声,吃完饭之后送你回去。」 「其实不说也没事,我出门的时候说过了去找你的。」 两个人穿过户山公园,走到早稻田大学的门口。 这一次优里对早稻田少了很多陌生,更多的是一种熟悉感,开学仪式之后,这里成为了她主要的活动场所。 优里一想到这个,又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白鸟央真,一个庞大的想法顿时从她的小脑袋瓜里面升起。 大哥就住在这附近。 自己在这里上学的,势必活动圈子也是在这附近。 那麽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身边其实站着的不是大哥,而是一个长久的饭票。 优里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小拳头顿时捏的紧紧。 她有些激动。 这还打什麽工啊。 光是自己大哥那几个黑历史,足够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优里的小眼神飞快瞟了一眼白鸟央真,随后眯着眼睛压制住眼神当中的寒芒。 「哦对了,大哥。」,古灵精怪的优里又想到一件事情,「我要是记得不错的话,村上春树也是早稻田大学第一文学部毕业的。 他是作家,而大哥你现在也是了。 所以什麽时候会见面呀?」 白鸟央真脑袋一歪,看到了一脸狡黠的优里。 「人家那可是当代作家的顶流。」 「那又怎麽样,我大哥可是拯救全日本的男人!」优里哼了一声。 不过被优里这麽一说,白鸟央真确实想起了这麽一件事情。 现在的文坛正是村上春树等人活跃的时候。 要说前世对这位作家有多麽的崇拜,白鸟央真自问是谈不上。 如果说能够在这个时代见到这群活在教科书上的作家,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只是正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一切都还早。 不过…… 「会有那麽一天的。」 交通信号灯切换成了绿色的同时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白鸟央真拉着优里开始过马路。 而直到他们来到公寓门口的时候,白鸟央真发现门口的信箱上有着两封回信。 其中的一封是来自全日本春季俳句比赛的信件。 信件内容如同白鸟所料的一样,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一番,并且获得了不菲的奖金。 主委会希望他在有限的时间当中去领钱。 而至于另外一封信,用的包装并不是文学组织者喜欢的那一套款式,看起来更像是市役所这些公家用的。 抽出来之后,白鸟央真看到了东京警视厅的章。 一个不好的念头顿时从心底里冒起。 一个一直以来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现在被赤裸裸地摆在了白鸟央真的面前。 松尾…… 这是来自警方关于松尾的消息。 这个消息仿佛是一记重锤,敲的白鸟央真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刻意的去忽略,但是当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一直以来竖起的心理防线似乎就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我们现在走完了审查的流程,经过家属确认之后,我们会在一个半月之后对松尾先生的遗体进行火化处理。 到时候请白鸟先生及时过来取走松尾先生的……」 一个半月之后吗? 现在是五月下旬。 也就是说,一切尘埃落定是在七月中旬的样子。 那个时候北海道的积雪早就没了影子,和松尾一样,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就在太阳最为热烈,生气最为活跃的时候,白鸟他要为松尾的父亲送上寒冬,一场落在夏天的暴雪…… 这看起来十分的残忍。 不管是对松尾父亲,还是对白鸟央真来讲。 「是……松尾的事情吗?」 优里站在白鸟的旁边一直都没有吭声,看着大哥的情绪状态不太对,她这才出声询问。 白鸟央真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默默地把信件放在自己的书桌上,用笔筒压得死死的,生怕被风吹走。 优里嘴巴微张,她很想在这个时候说点什麽,但是她发现自己也是无话可说。 年少懵懂的优里并不理解他们为什麽会跳楼,因为在她这个年纪看来,一切都是勃勃生机。 但是她知道亲人离世的悲痛,那是一场永不停歇丶落满终生的大雪。 这种悲伤会把人死死的埋住,让人呼吸不得。 「没事,我们走,去吃寿喜烧。」 白鸟央真重新收拾完心情,轻轻敲了敲优里的小脑袋,随后拉着她往外走。 优里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几步之后,她停在了原地。 「大哥。」 「嗯?」 「我听说北海道很不错,要不带我去看看?」 白鸟也停住了脚步,他扭头看过去,看到的是优里人小鬼大强装成熟的笑容。 「你那个时候……」 「已经放假啦! 我的暑假本来就是应该在那个时候的! 大哥你都没有出过东京都,没去过大阪,更别说是北海道了! 再说了,我一直都想去看雪!」 「七月份怎麽可能有雪?」 白鸟央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优里。 优里拳头一捏,鼻子一皱,脾气一横:「不看雪,那也得去!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去!」 第29章 是得办一场像样的签售会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突如其来关于松尾的消息还是把白鸟的情绪弄得七零八落。 只是工作的繁忙把这股情绪压得死死。 正如优里看见的那样,也正如白鸟央真推测的那样,《铁道员》就像是一把火一样直接在东京烧了起来。 各大书店的订单就像是漫天的樱花那样飘过来,砸的一册庵所有人都有点晕头转向。 除开负责招待的九井佑真之外,远藤社长甚至都把白鸟央真这个作者给抓了过来。 一册庵从来都没有接过这麽庞大的订单,远藤社长一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白鸟!白鸟!」 白鸟回过头,发现老社长从办公室里面露出头来,一只手不停地擦汗,另外一只手则是刚刚挂断电话。 「明天我们就要去纪伊国屋书店那里开签售会了,请妥善安排好时间。」 白鸟央真有些吃惊,「这麽早?」 「热度不能低下去,难得现在书这麽火热。」远藤社长终于找到了一个松口气的间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正好在等印刷的这段时间当中,我们举办一个签售会。 这样可以很好的衔接上等待的这段时间当中。」 还没等这句话说完,社长办公室里面的座机又开始催命一般响起。 社长仰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很是无奈的眼神看向白鸟,随后整个人埋着头冲入办公室当中。 白鸟也是摇头表示自己的无奈,不光是社长忙于接电话,就是他的桌子上也是堆满了各种订货单。 比起其他同事只需要忙手头这些事情,白鸟央真身上堆的事情则是更多,他甚至都不愿意去想。 攻略南川麻子,从她口中套取到关于她老公的情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光靠九井小姐拉着她一起酗酒,也不知道要喝到猴年马月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不说人受不了,就是钱包也是受不了。 接着就是参加直木奖的事情。 评奖的事情并不是光把书稿往那里一丢就结束的,作为小出版社以及白纸作家,必须时不时写点卖惨的信件寄送过去,同时还得找一些大名给自己写点推荐信,夸一夸这本书有多麽的好。 算算光是在人情这块,白鸟央真就得把自己劈成好几个人用。 接着就是要继续搞钱,临近夏季又会有几个俳句比赛,这些飘在空中的奖金如果说不拿的话,那就是纯纯浪费。 白鸟央真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比充盈。 远藤社长今天并没有请求白鸟央真加班,反而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这算是为了明天的签售会而保存体力。 只是当白鸟央真问起明天签售会流程的时候,社长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暧昧。 「没什麽特别的,你可以当做是一个很普通的读者见面会而已。当然白鸟你也可以试着穿的……不用那麽的正式,就保持你今天这种风格就好。」 保持今天这种风格…… 白鸟央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镜面前仔细审视了一下。 衣服被洗的有些毛刺,裤子已经从蓝色变成了白蓝的渐变色,而鞋子…… 这双鞋子大有来头,那是一次从一位醉酒流浪汉身上捡到的。 当时夜里遇到了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什麽情况,那个流浪汉就抓着鞋子要砸他们。 白鸟央真见状直接捡起鞋子就是一路狂奔。 事后发现这鞋子还是一个全新的,并且很符合他的尺码。 于是他由衷的感谢上天的恩赐。 日本一双鞋可不便宜! 「我其实有不错的正装。」白鸟觉得社长应该是在开一个玩笑。 那可是签售会啊! 「不用不用。」社长一听连忙手摇的风扇一样,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透露着反对的意思:「就这样,就这样很好。 作家,就是要贴近大众。 你穿的西装革履,这样显得很不……很不亲近。」 虽然社长的眼神有些古怪,但是白鸟央真认真思考之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在这种事情上,还是社长有工作经验。 所以白鸟央真打算今天晚上回去多花点钱烘乾一下这套衣服。 于是在等待衣服烘乾的时候,他给优里去了个电话。 「什麽!?」优里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声音,直接惊呼道:「大哥,你怎麽还能开签售会?」 电话后面的白鸟央真听到这话,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这是几个意思。 之前优里还说自己可以睥睨村上春树来着,今天就是质疑他开签售会的能力? 「社长是这麽说的,国铁的工作人员似乎对这本书格外的追捧,那麽就要开一个小型的签售会,当然你也可以管它叫做读者见面会也可以。」 「那这麽说,大哥你已经算是知名作家了?」优里的语气当中充满了兴奋,「那我喊上冬奈一起过来!」 「冬奈?」 「就是之前参加俳句会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我们居然分在了一个班。 于是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说起来,冬奈她是大哥你的粉丝。」 优里这麽一说,白鸟央真想起来了。 是那个全程眼神很惊恐的女孩子,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是席卷俳坛的【苍央汀】之后,眼睛更是大的可怕。 所以,这个冬奈,白鸟央真的第一印象就是眼睛很大。 「行,反正我已经通知你了。 别到时候说我没有告诉你。」 白鸟央真并没有把精力放在优里有几个朋友身上。 不过能够在优里的朋友面前露个脸,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多半优里整个人也会兴奋的原地蹦跳。 签售会丶签售会…… 这个东西白鸟央真长这麽大还没有遇到过,在本该睡觉的点,他却忽然之间开始排练微笑。 应该是以哪种方式来对待读者呢? 热情的打招呼? 含蓄的点头? 或者是如同看衣食父母一般的感恩? 而这些问题直到他来到纪伊国屋书店的门口,才得到答案。 当然答案有些不太妙。 他看到了一册庵的大家伙一副包含期待但是又同情的神情。 随后白鸟央真又看见了社长,以及他手中巨大的海报图纸…… 第30章 都给我哭! 「这个车站,我来守护! ——清贫中坚守,抒写铁道员之魂的作家白鸟央真紧急签售会! 《铁道员》特卖纪念!」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标题没有任何的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个标题下面的图片。 那是一副怎样的图片呢。 那是一个灯光黯淡的晚上,周围没有路人。 在一盏路灯之下,有个人蹲在了便利店销毁点那里,看身体语言应该是翻找着某些东西,而作图的人很贴心地给了手部一个放大镜头,那是一个销毁的过期便当。 当然也不知道是哪个瘪三做的海报,翻找便当的那张脸也被放大了,旁边写上了白鸟央真四个大大的汉字。 这些还没完。 在不久之前,为了配合社长做宣传,白鸟央真拍摄过一组一边吃饭一边写稿件的图片。 而这幅图片被缩小放在了捡垃圾图片的旁边。 所以结合这个标题,一个关于作家的故事就这麽应运而生。 这个叫做白鸟央真的作家,因为吃不起饭所以每天靠着捡垃圾为生,当然他心中有一股文学梦,所以即便是再难吃或者是再过期的便当,他都会咬着牙吃下然后填饱肚子。 于是就这样,他努力的写作,在清贫中坚守,就为了守护车站,抒写铁道员之魂! 根本不用人特地解释,只需要扫一眼这个海报,这个作家的故事就这样酣畅淋漓地表达了出来。 随后他们自然会去看这位作家。 只不过这位作家并没有穿的西装革履,他反而是一身廉价破损的衣物。 至此,远藤社长设计的逻辑完美形成了闭环。 白鸟央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海报,他从来都没有在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把之前的一些遭遇,转而和签售会联系起来做宣传,从深入民间体会疾苦到让普罗大众觉得这个作家适合他们站在一起的。 这得是多麽聪明的脑子才能想得出来这个事情。 一时间白鸟央真对远藤社长肃然起敬。 关于这些事情,其实白鸟央真并不是有多麽的抵触。 那都是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过的苦日子。 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过惯了苦日子,所以到现在为止,即便是他手头有那麽一笔不错的存款,这让白鸟央真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 只有当体会过苦日子,才会无比珍惜好日子。 只不过……他其实很想知道这张照片,社长是从哪里找到的。 「那个啊。」远藤社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其实是我拍的。」 「?」白鸟央真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们都说白鸟你有去抢半价便当的习惯,我就想着那天去给你拍摄一组合适的图片做宣传。 但当时遇到了几个朋友,于是就去喝酒了。 喝完酒之后想着这个点超市应该早就关门了,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早稻田大学附近逛了逛。 谁知道正好遇到了蹲半价,不对,应该是过期便当的白鸟。 那我就,咔嚓,咔嚓,咔嚓。 这可不是在故意卖惨。 比起一些出身更高贵更好的作家来讲,现在的人他们更希望看到作家是从他们身边走出的。 体会到他们的痛苦,表达出他们的精神,这才是当下所需要的作家。」 社长咳嗽几下,他把自己的意图解释了一下。 事实上读者并不会去深挖作家的出身。 从出版社的角度去看,书卖出去了,人出名了,就成了。 「原来是老师您啊。」 一个声音从一旁挤了进来。 众人抬头望去,是一位穿着电车制服的工作人员,他手里拿着一本已经被翻了好几遍的《铁道员》,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感激,尊敬还有崇拜。 起初听见同事说明天会举办一场紧急的签售会,大友幸平以为是假消息。 但是想着这本书给予自己无穷大的激励,他内心对于这位作家是十分感激的,于是还是趁着早上上班的间隙去看了一眼。 谁知道幸好自己过来看了一眼,还真的有。 「没想到老师您生活如此艰苦,还不忘记写书。」 白鸟央真看着这位读者在读完标题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被感动到的样子。 于是白鸟央真欣然接受了社长给自己安排的这个身份,他站起身子,握住了大友幸平的手:「不,比起你们的工作来讲,我根本不算什麽。 我能理解你们工作的繁重,也十分感谢你们,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我们才可以享受到这麽便利的铁路。」 大友幸平的表情很明显愣了一下,再然后就是有些哽咽的声音。 成年人的感动往往都是在一瞬之间。 大友幸平很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懂他们的,即便他如此的年轻。 「我会转达我的同事们,他们也一直都想和老师您聊天……」 「其实也不……」 还没等白鸟央真说完,大友幸平抓起签过名的书扭头就跑。 央真咳嗽了一下,扭过头去看到各位同事们纷纷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而远藤社长则是满脸通红的鼓掌。 「不错!就是这样!你可以的白鸟! 让读者们感受到来自作家热情吧!」 大友幸平对《铁道员》的态度是奉为圭臬,也正是因为这个态度,所以关于开了紧急签售会的事情被瞬间传播。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口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乎每个人在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脸色都是无比的动容。 「真努力啊!」 「是呀!原来成为一名作家是这麽的不容易!」 「每天都吃临期便当,身体一定是不好的。 作家老师,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没想到作家老师您这麽年轻,请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粉丝们送上了属于自己最高的热情,而白鸟央真从一开始的抗拒逐渐变成了麻木,随后慢慢接受,直到最后也是无比的兴奋。 在粉丝们情绪高涨的氛围之下,白鸟央真开始拥抱这个不一样的标题。 「这是大成功!」 远藤社长看着已经被同化的白鸟央真不由得感到无比的欣慰。 白鸟央真发誓自己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每一张笑脸都是对自己的认可。 在此刻,他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叫做人声鼎沸时。 签售会现场的氛围即将开始朝着高潮过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优里的脑袋从人群当中探出。 优里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大哥,随后又看到了那一张用来营销的海报。 光是和自己大哥视线短暂的交汇,优里的脑子里面一个完美的营销策略达成。 优里在短暂的时间当中完成了声音从正常到哽咽的切换,随后就带着哭腔,楚楚可怜的喊道。 「大半夜蹲在销毁区拿过期便当。 咬着牙努力写文。 就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 多麽伟大的品质! 没有这种经历,怎麽可能写得出这种作品! 都给我哭!」 第31章 白鸟先生,我们是如此的感谢您… 白鸟央真在看到优里开始哭唧唧的一瞬家,他就知道优里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这小家伙平日里虽然胡咧咧,但是关键时候完全可以排的上用场。 别的不说,就是兄妹之间的默契配合已经丝毫不用说。 优里一边忙着疯狂挤眼泪的同时,还不忘记附在冬奈耳边讲述她大哥的不容易。 冬奈毕竟还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很快她的脑海当中也出现了一个怀揣着文学梦而锲而不舍的文人形象。 冬奈一哭,这件事情的情感基础已经全部完成。 在人声鼎沸之中,所有人对于这位作家的情感被抄到沸腾。 一切的伟大都来源于平凡。 文学的源泉都来源于生活。 并不是作家铸造了他们,而是他们铸造了作家。 而当他们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他们在此刻为白鸟央真的崛起感到自豪。 因为白鸟央真来源于他们之中,因为是他们孕育出了这麽一位崭新且不断向上的作家! 情感沸腾的时候,很多人都无暇顾及到其他,全部都包含真切的情绪看向了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发誓,他这辈子甚至就是上辈子也没有见过这麽混乱的场面。 「奇怪,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为什麽会有这麽多?」 白鸟央真承认是自己把签售会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也不知道大友幸平到底是怎麽办到的,外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再这样下去怕是全日本国铁的工作人员都要在这里了。 新宿站本身就是一个大站,庞大的人口流动之下势必会造成拥堵。 今天的拥堵格外严重。 首要的功臣就是这一场氛围很奇怪的签售会。 「白鸟,签快点!」 远藤社长压低声音,他刚刚往外看了一眼,队伍已经排到了不远处新宿站的一个出口那里,从这里看过去就是乌泱泱的人头,触目惊心。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依旧可以看到有源源不断的人朝着他们这里赶来。 直到这一刻,一册庵的众人才明白,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铁道员》在这群工作人员心中的地位。 远藤社长一大把年纪也是挤在人群当中,除开维持秩序之外还在不断的搬运着新印刷出来的书本。 原本很大的书店此刻已经被排队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只是现场并没有过于的嘈杂,看每个人的表情仿佛都像是在做准备,他们不久之后将会经历一场大事情。 或许在一册庵,白鸟央真的眼里这是一场紧急赶工并且极其粗糙的签售会,但是在这群工作人员的眼里,这应该是一种朝圣! 他们有些人带着书,有些人则是手里捏着现金的,而一样的是,他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藤社长准备好的那一张关于白鸟央真的海报。 光是看面部表情,就能感觉到他们澎湃涌动的内心,虽然不懂他们在想什麽,但应该是已经被感染到了。 队伍在缓慢的行进,直到排到了一个穿着老式制服的老人。 老人身子站的笔直,花白的头发之下是含着热泪的眼睛,一道道如同沟壑一般的皱纹遍布在脸部,光是第一印象就能看出这位饱经风霜。 「我想我是应该穿着这一身衣服过来见您!」 老人上前二话没说就是冲着白鸟央真鞠躬,他说他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特意回到家换上了这件他穿了一辈子的衣服。 白鸟连忙站起身子,生怕自己失礼。 「这位应该是很早之前退休的站长。」 远藤社长生怕白鸟不知道,连忙凑过来解释道。 「站长!?」 那算是老一代的铁路人。 这本书的传播居然已经进行到这一层面了吗? 白鸟央真脸上带着微笑,但是心中却十分震惊。 还没等白鸟开口,这位老人就已经哽咽的开口说话。 「啊,这就是我们的人生啊。 先生! 您…您是怎麽知道的? 您没有工作过,但是知道大雪站台上的孤独,就像是亲眼所见一样,就像是钻进我们心中一样。 特别是关于制服金钮扣那段。」 老人说话的时候弯腰从兜里掏出来一粒已经生锈的纽扣放在白鸟的手中。 「您……您精确地写出了我们说不出的心情,就在小小的站台里面,我们失去的丶守护的……全部都写了出来。」 老人的情绪无比饱满,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最后他只能包含热泪弯腰朝着他轻声说一句谢谢。 而这就好像是一个开关。 在这一声谢谢之下,白鸟央真抬起头看见几乎所有穿着制服的人此刻都是眼眶发红地看着他。 这…… 多麽凶猛的情绪啊! 就像是一场海啸一般,一下子把白鸟央真给淹没了。 他们看起来没有约定过,但是每个人会在获得签名之后朝着白鸟央真深深的鞠躬致谢。 「感谢您理解并且表达了我们的心情」这句话也出现在每个人鞠躬之后的谢意当中。 他们并没有像是称呼其他作者一样去称呼白鸟,而是用上了更亲切且充满敬意的「先生」。 那是他们的「先生」,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理由甚至都要比一册庵的众人想的还要简单。 在泡沫时代和公司变革的背景之下,这本书让他们重新确认了自己工作的核心价值——安全丶准时丶责任丶承诺以及人与人的联结。 正如之前远藤社长花钱买的关键词一样,白鸟央真已经被他们奉为了灯塔,一盏在昏暗时代当中照亮前途的「灯塔」! 这样的一部分尊敬在遇到远藤社长亲自准备的标题之后,得到了又一次升华。 在这群工作人员的视线当中,白鸟央真此刻已经宛如浑身散发着希望之光的神明了。 毕竟没有人会拒绝,在浮躁的社会变革时期,一个人用文学的形式对他们的职业意义进行了最崇高丶最本质的礼赞。 这种礼赞随着不断地赶来的人而继续。 现场人声鼎沸,仿佛东京在此刻失去了往日的死灰,转而呈现出的是一种沸腾,一种喧嚣…… 「这种氛围,简直就是经济复苏的预兆啊!」 第32章 关於我先生的事…… 见过人声鼎沸的现场,见过最为炽热的情感,也见过最为真诚的眼神。 白鸟央真此刻相信了那一句话,「人生就是一场修行,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完善自己」。 到达现场的每个人,他们眼神当中的那种情绪,白鸟央真都看在眼里。 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人始终都在追求一种被认同感。 没有人可以被排除在外。 之前白鸟央真在担心,包括一册庵所有人都在担心,万一现场来的人太少了怎麽办?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管之前在报纸上如何吹嘘说是「拯救一代」的作家还是各大书店挂出「售罄」云云,但是说到底白鸟也只不过是一个白纸作家。 白纸作家。 光是这几个字,足够让一场签售会变得寒酸。 没有人会重视一位起于微末的白纸作家,就像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平庸的人一样。 在旁边看完全程的优里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起初她是抱着来看支持大哥的心态;随后看到了大哥捡垃圾的图片被制作成了海报,于是优里有一种看好戏的模样;在见识过各种人对着自家大哥说出感谢之后,优里变得有些肃穆。 比起高高在上的俳坛新秀【苍央汀】,此时的大哥看起来格外的接地气。 大部分的民众并不会关注那些秀气高雅的俳句,但是他们会格外在意生活的柴米油盐。 所以眼下这幅场面,给了小小的优里大大的震撼。 「没想到优里哥哥居然这麽的……」 情绪慢慢平复的冬奈这个时候终于说得出话来,她此时有些不太敢看白鸟央真,只是低垂着眉眼用馀光打量着被读者们包围起来的他,脸早就酡红一片,像是喝醉了。 优里看了看脸红的冬奈,又看了看不停给读者签名的大哥,眼珠转动几下之后,神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这…… 有些不好吧。 在等候了许久之后,优里带着冬奈来到了白鸟央真的面前。 「你好~」 白鸟央真带着笑看着这位优里的同学,她和记忆中的一样,眼睛很大,长得很秀气,只是现在这里见到,比印象中更加的羞涩。 「白…白鸟先生,您好。」 这位叫做冬奈的女孩子,在白鸟的注视下整个人已经红的就像是西红柿一样,甚至说话都不利索。 「是哪里不舒服吗?」 现在的环境因为人多的有些密不透风,白鸟央真能够感受到一股闷闷的感觉,很关心的询问。 「心里有些不舒服。」 「什麽?」 白鸟央真看到了满脸笑容的优里。 每次优里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往往都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比如之前她来到公司说自己去拿半价便当的事情,当然现在发生的事情和优里做的已经不需要比较了。 现场的记者不少,他们纷纷对着那张海报摁下了手里的快门键。 白鸟央真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明天,或许是后天,关于自己捡垃圾的事情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纸上。 能不能占据头条,他不清楚,但是最起码得给他一个版面的位置。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他看开了。 他甚至都不想解释。 保持这种误解也挺好,至少后面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捡…… 在包袱这一块,白鸟央真自问是没多少。 「没事没事,你快点签就是了。」优里摆摆手,她看到了一旁带着职业微笑并且忙碌的九井小姐,随后又看了看自己这位傻乎乎的同学,打心眼里觉得冬奈赢面不大。 成熟漂亮,身材好的离谱的职场女性,同时还是一个双胞胎! 拿什麽比? 即便是冬奈眼睛很大,什麽都大,比不了啊! 白鸟央真看见优里眼珠子转的飞快,趁着别人不注意,他偷偷地拿书敲了一下优里的脑袋。 「别打坏主意!」 优里并没有说话,反而则是在偷笑。 看到优里这幅模样,白鸟央真笃定了,这个小家伙脑子里面一定是有歪点子。 不过留给他盘问的时间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下一个。 看着拉着冬奈快速钻出人群的优里,白鸟央真有一种无力感,这让他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那一把刀子也不知道会在什麽时候出现。 原本打算只办理半天的签售会,由于人来的实在是太多,不得不延迟到大晚上。 等到宣布签售会正式结束之后,白鸟央真的手已经彻底失去知觉,要不是九井小姐买来了冰袋,多半手腕也可能会直接肿起。 而其他人也已经是累的不想说话,就在众人沉默的收拾后续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那人家新潮社的签售会也是这麽累?」 一下子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说话的那个家伙。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那个人有点不好意思。 随后众人的视线随即看向了远藤社长。 远藤社长看向了白鸟央真。 大家这个时候都没有说话。 白鸟央真的视线随即转向了外面。 外面夕阳正好,赤红色的光晕夹杂着黑色的线条把那些远去读者的背影拉的比电线杆的影子还要长。 众人的视线也是跟着看了过去。 就在刚才,他们见识到了一场现象级的签售会,这应该和新潮社他们没什麽区别了吧。 记得之前即便是村上春树签售会,差不多也是这个规模吧。 不对,没这麽多人。 日本电车工作人员这个基本盘可是很大的。 「干活!」 也不知道是谁低声喊了一句,众人这下子又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干活!」 「要努力!」 「加油!」 众人纷纷强撑着站起身子,咬着牙整理现场。 谁还没有个超越新潮社的梦啊! 就在白鸟央真辞别众人走出转角的时候,他被人喊住,扭头看去是南川麻子。 这个在九井家居酒屋看起来很难缠的人,她这个时候手上也拿着一本《铁道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南川小姐,晚上好。」 白鸟央真打了一个招呼,等待着南川麻子的答覆。 「白鸟先生,关于我先生的事……」 第33章 谁能有我努力活着??? 关于南川先生的事情…… 白鸟央真的眼神当中出现了一抹喜色,不过很快就被他隐藏。 「是……」 台湾小説网→??????????.?????? 他很想知道原因。 之前他和九井小姐花费了很多的力气,甚至于不怎麽会喝酒的白鸟也是拎着酒杯冲上去了。 但是南川小姐依旧闭口不提她丈夫的事情。 她说那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这是一件很艰难并且不好达成的事情,白鸟央真当做攻坚战来完成。 南川小姐这次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后她指了指刚才他们签售会的场地,同时又晃了晃手里的书本。 「我也参加签售会了,只是没想到白鸟先生即便是生活如此的艰苦,还在坚持写作啊。」 当南川小姐带着好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鸟央真就对她有点不怀好意了。 「……」 所以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半夜捡便当造成的? 「恕我失礼,一开始白鸟先生出现的时候,我以为是某位作家想要借着我们的生活去调侃,或者是讽刺社会。 所以我的态度不怎麽好。 我认为即便是普通人,他们的生活再如何艰苦,也不能被苦难化娱乐化甚至是……拿来写故事成全了作家。」 南川小姐的话很是露骨,甚至说这句话的时候,白鸟央真能够感受到她眼神当中的那一抹,痛恨。 「我的丈夫没了体面的工作,这已经是失败者的象徵。 然后放弃了在东京继续去打拼的态度,毅然决然去了乡下。 最后去了乡下,居然还干起了……」 南川小姐每说一件事情,就会竖起一根手指。 最后她那三根竖起的手指就仿佛是三根耻辱柱一样。 「不是每个人都能平淡的接受这些的。 我想即便是白鸟先生你也不会。」 白鸟央真想了想,其实他会。 挣钱这种事情,根本不寒酸。 有些时候弯不下的腰,终究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弯的比那些跪下来的还要低。 清高? 尊严? 这些东西在没钱的时候有什麽好谈的。 甚至白鸟央真觉得,这些东西即便是有钱的时候也没有什麽过多谈论的。 在人类社会还在沿用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的时候,尊严这种东西只会成为一种形而上的东西。 不过白鸟央真打算奉承从而套取信息的时候,南川小姐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话。 「但是经过这次签售会之后,我想白鸟先生是会平淡接受这些的。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 好。 很好。 正话反话全都被你说了,那我说什麽? 白鸟央真学着九井小姐那样,脸上保持着一股亲和的微笑,没有说话。 「白鸟先生您真的很伟大,所以我可以和你说心里话吗?」 看南川小姐的脸色,她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白鸟央真并不想辜负她的信任,于是说了一句当然。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不用了,我知道白鸟先生活得也不容易。 没有哪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所以就在这里说好了。」 白鸟央真继续保持微笑。 到目前为止,他对远藤健吾这个昭和男人有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 成也远藤,败也远藤。 能够把自己这个形象立到这个份上,算他本事强。 「好。请说。」 白鸟央真深呼一口气,他伸手示意。 「我其实很为我的丈夫感到骄傲。」 南川小姐看起来像是说出了一句很需要勇气才能说出来的话,她不停地大口呼吸,试图压制住心跳。 天色昏暗,白鸟央真看不清楚她的脸色,但是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信念就此升腾。 「骄傲吗?」 「没有人会为一位入殓师而感到骄傲的,对吗?」 南川小姐轻声的问道。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没有立马回答,反而晃了晃手中的那本《铁道员》。 「我觉得南川小姐,您应该有答案了。」 拿着《铁道员》,这本书就是一种答案。 白鸟央真会惊讶于南川小姐过来参加签售会,但是绝对不会惊讶于南川小姐骨子里面为自己丈夫感到骄傲。 「没有人有能力否定任何一个为生活努力的人,就像是没有人会否定大雪当中站的笔直的乙松站长。 在我看来,我之所以会选择与南川小姐您聊天,了解您丈夫故事的原因是,我认为他是一位很努力的人。 这种努力在这个年代太罕见了。 不妥协,不气馁,即便是被时代踢下车,但是依旧顽强的爬起来。 在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认识这位强者。」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开玩笑,白鸟央真让自己站在路灯下,灯光自上而下的倾泻而下。 在灯光当中,他的表情是如此的认真,看起来尤为的真诚。 这种真诚看起来总有一种会让冰雪消融的能力。 这些话其实白鸟央真并不打算说,因为听起来有些假大空。 只是就像是他刚才想的那样,因为远藤社长的做法,让他在这个时候对着一位「书粉」说出这些话,看起来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自然。 生活努力,拼搏甚至是顽强的活着;谁能有他顽强?! 他都天天去捡过期便当了,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即便是有些流浪汉,他们谋生的方式也只是捡瓶子换取一些打折的商品而已。 白鸟央真的嘴在颤抖。 该死的。 好像这麽一看,自己都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果然,远藤社长虽然把这件事情当做了宣传的手段。 但是毫无疑问拉近了白鸟央真和整个社会大群体之间的距离。 然而这样的他,现在站在这位入殓师妻子的面前大谈特谈生活的苟且以及……精神,没有丝毫的割裂,甚至恰如其分! 这就本该是他才可以说出的话。 南川小姐先是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被白鸟的这些话感动到了。 她对着这位站在灯光下的作家深深鞠躬道谢。 「谢谢,我会和我的丈夫说这件事情的。 到时候我如何联系您?」 「九井小姐会告诉我的。和她说就好。」 灯光下的白鸟央真笑的是如此开心,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是有多麽的……复杂。 看着南川小姐缓步离去,白鸟央真终于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入殓师的事情终于有了盼头。 …… 第34章 伟大的作家都起於微末 「即便是吃不起饭,依旧在坚持写作。」 google搜索twkan 「讴歌那些看不见的平凡。」 「活在最底层的大学生,写出了一本值得夸赞的书。」 「便当作家抒写铁道员之魂」 「大学毕业之后去捡过期便当写书……」 「没有一个伟大的作家不是从底层爬起,他们需要深知痛苦的根源,这样才可以保证他们的灵魂是来源于最为原始的!」 …… 在白鸟央真走进公司的时候,同事们纷纷都在念诵今日早报的几个版面标题,这让白鸟变得有些窘迫。 果真如同自己预想的那样,这群很喜欢抓爆点的记者并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把他们看到的所有事情全部都变成了白纸黑字,而这些白纸黑字坐实了他的那些「绯闻」。 而且一个比一个还会制造爆点。 白鸟央真很想把这些人全部都找出来,然后挂在涩谷的那个十字路口那里鞭尸。 便当作家是什麽鬼? 白鸟央真这一刻有点后悔自己不该去干这件事情。 他现在意识到这个东西很有可能会伴随着他一辈子。 即便是等到他登上文坛之后,后人追随他的发家史,总是会找到一张深夜蹲在便利店销毁点捡便当的照片。 !!! …… 而白鸟央真正在为了这件事情感到头疼的时候,远藤社长满脸笑意走出他的办公室,同时他还不忘记调侃,「我们的便当作家来了。」 「老小子,你还敢出来?」 白鸟央真心里腹诽了几句,但是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有几个好消息需要和白鸟你分享一下,当然大家一起听着,这关系到我们一册庵的发展。」 远藤社长这麽一号召,白鸟很快就被同事们围在了中间。 随后白鸟央真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扭头,是九井小姐。 今天的九井小姐依旧是淡妆,但是别了一个很可爱的胡萝卜发卡,一副很有朝气的感觉。 由于一册庵比较小,所以白鸟央真扭头过去的时候,和九井小姐贴的很近。 「昨天还好吧?」 九井小姐举起自己的手腕问道,说话的时候一股香气就这样飘了过来,闻起来有一种栀子花的香味。 「昨天冰敷完就已经缓解很多了,回去之后我用了药。」 「没事了?」 「没事了,你看。」 白鸟央真举起自己的手放在九井小姐的面前。 九井小姐一把抓过,她看样子非得凑的很近才能看清楚一样。 直到看到手腕没有特别的红肿之后,九井小姐这才放掉白鸟的手。 「那就好,伟大的作家。」 九井小姐脸上并不是那种职业假笑,而是一种熟人之间互相调侃的笑容。 白鸟瘪瘪嘴,一副无语的模样。 九井小姐看着他这幅模样,笑得更是开心。 社长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整理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稿件,终于开口说话。 「首先是第一个,昨天的签售会取得了大成功,有些报纸说即便是那几位大名签售会也没有这番景象,所以现在有报纸称之为『新时代经济复苏的徵兆』。」 大家一片哗然。 这可是一个史无前例的称呼。 「当然这个只是报纸的一家之言,我们看看就是。 对于我们当下更需要做的就是努力把我们该做的事情做好。」 远藤社长嘿嘿笑了几声之后,就把那几份报纸丢在一边。 有人夸当然是不错,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处于脑子一热,真以为自己可以拯救日本经济的时候。 这点和白鸟央真的想法是不谋而合。 有些话听听就是。 说不定过段时间还有人会整出一个所谓的「白鸟现象」,就像是前世有人整出了「村上现象」一样。 「其次是第二个事情,有可能是签售会的原因,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目前订单量累计已经达到了二十万册。」 远藤社长伸出了两个手指头,笑容更是开心。 这个数字很显然放在他们这种体量的出版社,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 然而大家都在等社长的下一句话。 单纯的销量并不能代表什麽,他们要的是一个质的改变。 这个改变将会直接代表着他们出版社有了一定的实力,一册庵就可以试着去大盘口里面抢饭吃。 果然远藤社长还有后话。 「这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一本能够在市场上站得住脚的畅销书! 有了这本书的存在,我们将会试着调整一定的战略方案。 在脱离首次畅销期之后,我将会启动文库化!」 文库化! 一个在白鸟刚入行的时候就一直听到的词汇。 而这个词汇,也正是让很多作家所向往的。 文库化是任何一个作家影响力跃升都绕不开的点。 文库化之后的书本将会完全渗透进全国几万家便利店以及乡村书屋。 在这种大范围的渗透之下,凭藉着过硬的内容质量完全可以在全国民众的心中快速的建立起作者的个人形象。 这意味着他突破了既定的圈层,开始朝着国民级作者的范畴迈步前进。 那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头衔,没有一个作家会拒绝,甚至是每一个作家都梦寐以求的头衔。 再者就是和作家的终身受益挂钩。 村上春树凭藉着《挪威的森林》这一本书,就实现了单行本约2亿日元,文库本累计收益超20亿日元的版税收入。 甚至渡边淳一拿到过将近60亿日元的版税收入。 真的就是名利双收。 被远藤社长这麽一说,即便是定力很强的白鸟央真都有些心驰神往。 虽然目前距离很遥远,这也很有可能是远藤社长画的大饼,但是终究还是让人不得不期待。 九井小姐凑在白鸟的耳边,用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加油。 「第三!」 还有??? 在众人看来,这两个消息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消化一段时间了。 「还有就是明天白鸟需要和我出趟差,东宝联系我们了。」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没有一个人还坐在椅子上。 东宝。 日本东宝株式会社。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在意到了这本书,然后想要影视化吗?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也是十分的吃惊。 这…… 来的这麽快吗??? 第35章 奇怪,真奇怪! 大清早,白鸟央真和远藤社长都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抵达了新宿站。 当白鸟央真正打算查看线路图的时候,远藤社长直接带着他走入了山手线的站台。 「这条线我早就记在了脑袋当中。」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远藤健吾虽然极力克制,但是这个时候飞快的语速直接暴露了他激动无比的内心。 「我在成为编辑之后,我就一直都幻想着有朝一日去东宝谈事情。」谈及到之前的事情,远藤社长的脸上总是充满着各种的惆怅。 这种惆怅让他忍不住怀念那个叫做昭和的年代。 「要知道能够和东宝谈上业务,那就意味着大成功。 算是每一个编辑的梦想,当然也是作者的……」 远藤社长的视线最终从远处的天空落到了一脸平静的白鸟央真脸上,话就此停顿,「为什麽看白鸟的样子,并不是很激动的模样?」 「我当然激动啊!」 白鸟随即露出了一个笑脸。 但是这个笑……在远藤社长看来总是觉得有一些牵强。 这也许是年轻人过于紧张了,所以导致脸部表情有些不太协调。 远藤社长在内心得出了一个答案之后,并没有接着去管白鸟央真的真实心理。 白鸟央真对于这件事情思考了有一段时间,差不多从昨天晚上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他有些想不通为什麽东宝会注视到这本书。 即便是签售会,即便是几处报纸刊登,那也不至于会惊动这种巨头。 对于东宝来讲,没有得奖的书基本上是看都不会看。 不过对于想不通的问题,白鸟央真并不会过于地去钻牛角尖。 因为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陷入自我内耗。 与其拿这种事情去内耗,不如把心思放在其他更有意义,能够赚钱的地方上。 从新宿站上车,乘坐品川·东京方向的线路,最后在滨松町站下车。 最后他们沿着滨松町站的北出口步行了15分钟左右,终于来到了远藤社长梦寐以求的地方。 还没等他们靠近,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是一册庵的远藤社长还有白鸟先生吗?」 男人应该是做过相关的功课,一上来就直接报出他们的名字,看起来尤为的热情。 然而白鸟央真还没说话,远藤社长就咦了一声。 不过男人并没有在意这一声很奇怪的「咦」,他接着自我介绍:「我叫森优一,是一位制作人,还请两位老师多多照顾。」 这番自我介绍完之后,白鸟央真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随后他看到了远藤社长的视线,他们眼神当中都透露着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按照道理上来讲,以他们现在的资格还轮不到制作人亲自出来迎接。 大体上的流程是他们会被领着前往制作人的办公室洽谈,当然还有可能也会因为制作人在谈其他的事情而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总之他们之间的见面并不会如此的顺利,当然,即便是顺利,见面的场所也不会在东宝。 那麽眼前这个人…… 「突然联系属实考虑不周,对两位老师造成的影响十分抱歉。」 森优一接着为火急火燎的联系道歉。 白鸟央真和远藤健吾又是对视一眼。 不对劲。 真的是不对劲。 客气。 太客气了。 这让白鸟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话。 按照眼前的这个局面发展下去,有一种人家东宝上赶着要给他们影视化的感觉。 白鸟央真暗暗打量着这个叫做森优一的家伙。 身上穿着很是商务的西装,但并不廉价;气质也很不错;整个人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分明是家境优渥;从谈吐上看也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嘶~ 白鸟央真有些拿不准。 有些时候骗子要比真办事的人还要有气质。 而这样的一种猜疑直到森优一拿出了他的名片才结束。 名片上确实印刷着日本东宝株式会社的字样,而制作人的头衔也是没问题。 但是! 在制作人的前面还有两个字:实习。 实习?! 这一刻白鸟央真茅塞顿开。 这就说得通了。 大早上跑到这边等人,而且还会提前发现这本书并且发邮件联系。 原来是一位实习的制作人啊。 白鸟央真有一种破解世界大案的爽感,整个人刹那之间都酣畅淋漓,于是他很是开心的扫了一眼一旁的远藤社长。 远…远藤社长 接过名片之后的远藤社长变得像是一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白鸟央真看着他这幅呆若木鸡的模样,忽然之间有些想笑。 这无疑是对可怜的远藤社长造成了很深的伤害。 被一位实习的制作人看上,总是有一种小打小闹的感觉。 甚至很有可能就连这个项目都不一定审批过。 实习的制作人,换个称呼,没有一点权力的劳动力。 大体上就是这麽一个意思。 隔了许久远藤社长才从早上的飞黄腾达梦当中清醒过来,然后他对着这位森优一挤出了一个笑脸。 这个笑脸,和早上白鸟央真对他挤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其实东宝的高层还没有真正注意到这本书,那麽事情还有回旋的馀地。 在白鸟央真的设想当中,影视化的事情至少要等到拿到直木奖之后再去谈。 理由很简单,越是往后,这本书造成的影响越是大,那麽在谈判的时候版权费将会更高。 如今这般小小的局面就被拿下,根本赚不到什麽钱。 白鸟央真想着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社长,稍微谈谈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随便找一个理由一直拖着,直到直木奖名单公布出来。 那个时候就是大刀真正亮起的模样。 然而这个时候的远藤社长看了看手上森优一的名片,接着又看了看不远处东宝的大门,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挣扎。 白鸟央真愣了一下。 社长,社长,你不会……真的只为了你的梦想而冲刺吧? 社长,要不你回过头看看我?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根本听不到白鸟央真的心声,他思考了一会之后点头说道:「森先生,感谢您在此等待,要不我们进去聊?」 「好。求之不得。」森优一的笑容更是绽放。 他开始试着说一些好话。 「没想到写出铁道员的白鸟老师,您竟然如此年轻。 这让我不得不羡慕您的文学天赋。」 白鸟央真立刻身子一紧,他立马转过头,对着这位【实习】制作人露出了一个很标准的微笑。 第36章 这小伙子,有前途。 日本东宝株式会所 白鸟央真对这家公司一点都谈不上陌生,《名侦探柯南》丶《火影忍者》丶《哆啦a梦》丶《蜡笔小新》这些现象级动漫的开头都会出现。 但是等到他真正走进这家公司的时候,第一印象居然是……有些平平无奇。 虽然谈不上普通,但是终究和平日里见到的一些公司的模样也没什麽太大的区别。 可能对于远藤社长来讲,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庆祝自己踏入这家公司的纪念日了。 虽然可能是出于礼貌,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过于向往,总之此刻的远藤社长看起来十分的激动。 他早就已经失去了昭和男人独有的硬朗,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见到喜欢玩具或者是偶像的小男孩。 对比之下,白鸟央真就稳重许多。 毕竟他也不打算今天就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下来。 森优一带着他们东绕西绕,最后来到了一间专门的接待室当中。 东宝这边主要负责接待的小姐身上带着十分严肃并且庄重的商务风,端茶倒水等等所有的事情做的都毫无瑕疵,挑不出任何的毛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机器人。 虽然她做的不错,但是总觉得有一种很疏远的感觉。 白鸟央真的评价是,不如九井佑香。 双方又是一阵经典的日式寒暄,随后话题逐渐进入正轨。 「说起来都是缘分。」 森优一在「缘」这个字眼上加重了音节。 还没等远藤健吾说话,更是轮不到白鸟央真提问,这位社会经验不足的实习制作人就说出了之前所有的原因后果。 「我那天上班迟到了。 原因是因为我的钱包在我过站闸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而等我找到的时候那一辆压着上班时间点的山手线早就已经开走……」 白鸟央真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上辈子的影子。 上辈子的他也是老是迟到。 至于说这辈子迟到……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早上起大早可以赶上一些市场的特殊折扣时间,鱼类海鲜什麽的价格低的便宜。 呵呵。 别问他为什麽会知道。 等什麽时候没钱吃饭了,满脑子都是会去琢磨这些东西。 白鸟央真的思路刚刚跑偏,随后就又被森优一的话给拉了回来。 「我知道钱包丢掉的第一瞬间就去找了站台里面的工作人员。 原本我对他们不抱有任何的希望,毕竟在国铁期间的散漫是出了名的。 但是当他们得知我钱包丢掉之后,居然十分积极的帮我找钱包。 甚至其中有一个工作人员格外的积极,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做大友幸平。」 白鸟央真看向森优一的眼神有了一些古怪。 这个名字他也记得。 签售会能够有那麽大的规模基本上也是拜他所赐。 论感谢,白鸟央真也想好好地感谢他。 森优一继续说,「事后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麽促使他们有了如此的变化,我不相信是他们睡了一觉之后良心发现了。 这一定是有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改变的契机。 毕竟在我看来,他们的变化有点大。 之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模样,而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激情,一种对工作的热情以及责任感。 随后我就发现他们基本上都会随身携带着一本书。」 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森优一反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本《铁道员》。 「随后我就拜读了白鸟先生的着作。」森优一看向白鸟央真,眼神当中充满了尊敬的眼神,「我没有想到这群铁道员的工作热情居然是被您以一本书改变的。 而我认为《铁道员》这本书并不只是适合铁道员们去看,它适合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我们太需要这样的一个精神支柱了。」 原因已经全部说完,所以听完之后白鸟央真的第一感觉就是他真的该感谢那位叫做大友幸平的工作人员,如果不是他的蝴蝶效应,大体上也不会掀起这麽大的波浪。 远藤社长并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他出现在这里的任务就是在版权的问题上以白鸟央真责任编辑的身份进行谈判,除此之外的一切沟通都以白鸟央真为主。 而就在白鸟央真打算开口的时候,森优一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觉得很有必要将《铁道员》进行影视化。 文字的载体需要时间发酵,而画面以及音乐可以在短时间内发起冲锋。 我想不光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被这本书的内容所感化;更重要的是让白鸟先生尽快脱离贫穷过上像样的日子。 毕竟像您这样有思想有才华的作家,绝对不能生活的如此窘迫。 您是整个日本社会最为宝贵的人才!」 白鸟央真的脸有些红,他这个时候反而不太敢对视森优一认真的眼睛。 这把他比作整个日本社会最为宝贵的人才什麽的,这也太羞涩了。 「其实我也没有过得那麽……」 「我看了报导,我都懂。 这些事情本就是难以启齿,要是我被报导出来,我多半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白鸟先生您却丝毫不避讳,甚至直接开办签售会和见面会,用广阔的胸怀去接纳了所有,这更加证明了您的思想深邃,格局庞大。 不被这些身外事情所累,一心扑在创作当中! 您是我目前见过所有作家当中最为崇高的那个! 这也正是您这样的,才能写出《铁道员》这本书啊!」 「我……这……」 白鸟的脸更红了,他在这个时候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些什麽,但是话到嘴边一时半会又说出不来。 最后,白鸟央真只能用一句叹息表达自己无比复杂的心理。 他看着森优一炙热的眼神。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白鸟央真没经历过被人这麽夸赞,即便是他认为自己的脸皮足够厚,在该放下尊严的地方丝毫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但是此时此刻,他深深的知道自己做不到。 包袱,这种东西一但有了,那就根本不可能放下的。 「我知道您的苦楚,白鸟先生。」 森优一朝着白鸟央真鞠躬表示自己最为诚挚的情感。 白鸟央真沉默了一会,他迫使自己发烫的脸庞趋于平静,在森优一敬佩的眼神当中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他最后的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感谢您的理解。」 第37章 记住你的身份!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崇敬自己的人,就像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样。 白鸟央真属实有些动容,他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熟悉的森优一,但是他却在为自己的遭遇而打抱不平。 这让他有一种遇见知己的感觉。 森优一也在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他看向白鸟央真的视线带着真诚。 他是很认真在和他们聊这件事情,也是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白鸟忽然有点好奇森优一为什麽会对《铁道员》这本书寄予厚望。 毕竟到现在为止,这本书展现出来的水平也仅仅只是打动了铁道员们而已。 这一点小小的成绩根本不可能会被东宝选中。 而在下一秒,森优一的一句提问彻底打消了白鸟央真的疑惑。 森优一酝酿了很长一会,最后他还是决定问出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十分抱歉,这个问题似乎有点不太该问,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 因为在我心目当中,这件事情应该是必须要做的。」 白鸟和远藤社长对视一眼之后,森优一的话就已经来到耳边。 「我想请问的是贵方有没有将这本书报名直木奖的打算。」 森优一能够感受到气氛逐渐变得凝固,但是他脸上却是带着极致的真诚。 「先不谈影视化版权这些问题,在我心中,这本书有潜力去冲击直木奖。 请一定一定要这样做,这是一部很好的作品。」 报名直木奖算是比较隐晦的事情,这关系到这本书后续的营销战略。 在没有完全公布提名之前,出版社几乎是不会对外宣传,尽可能的保持一种隐身的状态,好不让人试图狙击。 就是这样的一件事情被森优一直接提了出来。 「我觉得这本书获得直木奖的机会很大,我指的并不是提名,而是奖项。」 森优一站起身子,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无比郑重。 「我之前就说过,写出《铁道员》的白鸟先生,您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能预见这本书影视化之后,会点燃这个死寂一般的国家。 我说的是国家,而不是单单的东京地区。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这本书,这种思想被更多的人注意到。 在影视版权方面我会尽可能的为白鸟先生争取你该有的权益。 好的作品就需要配上好的价值。 金钱并不是用来衡量作品思想深度的工具,但是可以用来造就作品的影响广度以及维持作家继续创作的生活基础!」 森优一的一通话说下来,即便是一直都保持着警备心的远藤社长都不得不为之动容。 到目前为止,森优一并没有任何套路化的谈判技巧,永远都是真诚待人。 这让白鸟央真以及远藤社长都为之有些感动。 再加上这个家伙看起来刚入行不久,但是看起来有着无比敏锐的行业嗅觉。 「所以当前我想知道二位的意愿,如果说放心把作品交给我的话,我会立刻立项并且上报制作局。 关于版权费这块,我的理想报价是三百万円加后续的分成。」 森优一从包当中掏出了一份早就已经拟定好的项目书摆放在二人的面前,这一切看起来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随后他就一句话都不说,直勾勾的看着白鸟央真和远藤健吾。 接下来就是表态了。 对于表态这种事情远藤社长并不会做主,他把大部分的选择权都交给了白鸟央真。 而白鸟央真此刻在心里也在盘算着这件事情的利弊。 毫无疑问交给森优一是一件很值得放心的事情。 他的态度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比起很多作者和制作人还有导演之间的相互扯皮,尊敬不尊敬原着的争夺,在森优一这边他可以保证最大的话语权。 其次就是影视版权费用,三百万円已经是不低了。 作为一册庵这个小的可怜的出版社,还有白鸟央真这个白纸作家,森优一能够给出这个价格,已经算是无比的厚道。 白鸟央真承认自己被他说动了。 「那我现在就去提交!」 看着白鸟央真点头,森优一有些激动。 他早就在等这个时候了。 「请两位老师稍等片刻。」 森优一留下一句话之后就直接快步夺门而出。 他此刻的心情无比的激动,甚至他都能想到《铁道员》这部作品经他手从文字到大荧幕的转变。 这是一种成就感。 一种来源于这个职业的成就感。 只是…… 当他把项目书放在领导桌子上的时候,得到的只是一句:「哈?」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为了一个并不出名的出版社和一个白纸作家花费三百万円买他的版权,随后还需要投资几亿円去拍摄电影? 再加上这本书到目前为止得到过什麽奖项吗? 什麽都没有。 请问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如果是,那麽你就用你大风刮来的钱去投资。 如果不是,那麽请你牢记自己的身份,你到目前为止也只不过是一位实习制作人而已。 你没有这麽大的权限去做这麽大的事情……」 领导的一连串质问让森优一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这本书很有潜力的。」 「那麽至少也得等他获得直木奖了之后再来找我。 直木奖,呵,这样的一个小出版社估计也是不太可能会获得的,即便是提名看着也是够呛。」 森优一看着被退回来的项目书,他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件事情。 他能够看到这本书的潜力,为什麽领导们看不到? 试想一下如果说能够抢在直木奖之前投资,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话题,足够让他们赚回数倍之前投资的钱,回报比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计算的。 看着忽然之间变得有些陌生的项目书,森优一这个时候想到等下他还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 他该如何和坐在房间里头的白鸟央真和远藤健吾解释这个事情。 「对不起,我辜负了两位老师的信任!」 森优一狠狠的一咬牙,推门进去之后,直接站在白鸟和远藤的面前,九十度大鞠躬! 第38章 又完咯~ 所以这是谈崩了?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白鸟央真看着对着他们鞠躬的森优一满脸通红,总觉得他下一秒没准会在地上找个缝隙直接钻进去。 「实在很抱歉,我罪该万死。」 白鸟央真拦住了正要土下座的森优一。 说起来貌似失败是必然的事情。 「是不是说了很多? 比如说我们出版社是一个很小并且没有任何存在感。 我是一个白纸作家。 《铁道员》没有任何的成绩?」 森优一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白鸟央真,为什麽他说的完全正确,这看起来就像进去的不是他而是白鸟央真一样。 看起来是被自己猜对了。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开局。 白鸟央真一直都觉得自己的遭遇是有点顺的,但是这种顺是松尾用生命铺出来的。 森优一这种才是真正在职场当中打拼的普通人。 没有权利,只有做事情的义务,没有话语权,只能机械式地接受命令。 这样看失败其实在意料之中。 白鸟央真自问倒是谈不上有多麽的失望。 对比满怀期待的森优一来看,白鸟央真也只是觉得可以把《铁道员》交给森优一来办。 花费了一番时间去安慰这位初入职场的新人,当然白鸟央真也去安慰了一直以来都想和东宝合作的远藤社长。 看着这两个人都失魂落魄的模样,白鸟央真笑着说。 「既然都对这本书的前途充满了认可,为什麽不等待拿下直木奖让他们认识到自己错误的那天呢?」 白鸟央真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垂头丧气的两个人猛地一抬头。 在他们的视线当中,白鸟央真的脸上始终带着淡然的笑意,看起来对每件事都胜券在握一般。 这种强大的定力在不知不觉之中感染到了远藤还有森。 「多花费点时间而已。 再说了,现在《铁道员》也才刚刚发售。 时间上来看确实有点为时过早。 我之所以会把这本书交给森先生的原因无碍乎是对森先生你敏锐的市场嗅觉的敬佩。 除此之外,东宝也谈不上有什麽可以吸引到我的地方。」 好猖狂的一句话。 东宝吸引不了白鸟吗? 远藤社长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的认识当中,作品能够被东宝看中就已经是一件值得庆祝一辈子的事情了。 而对于入职东宝的森优一来讲,他一直都在为自己能够成为东宝的员工的而感到自豪。 只是现在他们的这种滤镜,被一位白纸作家打破。 他们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 因为他们身处的地方还在东宝。 白鸟央真一贯温和的眼神在这个时候变得有些锐利,整个人的气质也从柔和变得有些锋芒毕露。 此刻他们眼前的白鸟央真,身上仿佛多了一种很朦胧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就像是一个精神领袖,或者更像是一个灯塔。 周围那些浑浑噩噩的人,在懵里懵懂之中,会情不自禁地往他这边靠近。 在远藤社长的记忆当中,这样的作家原本就不多。 但是,有这种感觉的作家往往最后都成为了文坛大名。 之前的川端康成就是有这种感觉,随后就是最近在文坛上大放光彩的大江健三郎。 「那这件事情……」 「不着急,我都不着急,森先生就更不用着急了。 在中国有一句古话,好酒经得住放。」 白鸟央真又是安慰了一通森优一之后,起身离开东宝。 走出东宝门口不远,远藤社长回过头,看起来有些恋恋不舍。 「没想到居然并没有谈成,果然还是我们体量太小了,人家根本不会拿正眼瞅我们一眼。」 「始于微末,发于华枝。 没有一件事情不是从小发展到大的。 东宝在最初的时候体量也是很小。 我们要相信时间,当然,我觉得社长也要相信我。」 远藤社长笑了。 这个昭和老男人用力的拍打着白鸟央真的肩膀。 「好小子,有一股子昭和的风气。 自信,坦然,坚强,勇敢!」 远藤社长并不是一个服老的人,但是终究后面的事情还得年轻人来。 他现在觉得自己做的最为正确的决定就是在困难的时候还把白鸟央真给招了进来。 上天给了他一个宝。 「就当做是我们拒绝了东宝! 这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远藤社长重新收拾一下心情,从灰头土脸变成了昂首挺胸。 是了。 往前看。 两个人最后回到了新宿站。 远藤社长找了一个理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当然,也给白鸟央真找了一个理由放一天假。 而当央真正打算享受假期的时候,他在自己出租屋的门口看到了优里还有晴子姑姑。 晴子姑姑看起来有些激动,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甚至直接一把将自己抱住。 随后就是压制的哭声。 发生什麽事情了?! 白鸟央真有些害怕,难道是姑父出了什麽事情还是说家里发生了某些变故。 「小真,没想到你在外头过得会这麽苦,连饭都吃不起了。 这怎麽让我和我死去的大哥大嫂交代。 是我对不住你,姑姑让你受苦了。」 听着晴子姑姑的哭声,白鸟脸色一僵,随后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住了优里。 优里一个劲的摇头否认。 就在晴子姑姑不接受任何解释要强行带着央真回家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抱歉,打扰一下,白鸟老师,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众人转过头,晴子姑姑和优里不认识。 但是白鸟认识。 是南川麻子小姐。 而此时的情况比较混乱。 姑姑一个劲地抱着自己哭;优里则是在旁边蹲着,满脸的愁容,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 这整个场面看起来大有一种白鸟央真始乱终弃的模样。 看着脸色变得有些慌乱,以为自己撞破什麽事情的南川麻子,白鸟央真的脑子里面直接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家伙怕不是以为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这要是再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彻底底的不要了。 第39章 你的人设稳得一批 事实证明南川麻子在看到这个情况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误会了。 这年头经济不会有多大的起色,所以委身去伺候一些年长而又有钱的女性,便成了年轻人们的另外一一条出路。 白鸟央真长得本就是十分清秀,有一种让人沉沦的感觉。 所以在南川麻子的心目中,走上这条路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而且他的对象…… 南川麻子看了一眼晴子姑姑,比起一些就知道提要求并且刁难人的中年妇女,这个妇人一看就是长得很文静,而且贤惠。 误会一旦出现了,就很难去解除。 在后续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当中,白鸟央真为了解开这个误会,他手脚并用的同时搜肠刮肚。 只是在花了大半天解除误会之后,南川麻子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解释起来有些困难,大体上就是会觉得我过得并不是很好。 她会觉得很对不起我的爸妈。 然而我爸妈去世的早,所以……」 白鸟央真摇了摇脑袋,他虽然可以不用解释的这麽清楚,但是为了能够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白鸟央真把南川麻子当做了朋友一样对待。 「对不起,我不知道白鸟先生您之前的日子……」 南川麻子有些惊讶于白鸟央真过早就已经独立起来,随后她又联系到了关于眼前这位作家其他的事情。 也难怪他会把视线放在一些平常作家看不到的地方。 比起那些家境很不错的作家来讲,白鸟先生看起来很是接地气。 白鸟央真摆摆手,他倒不是说在意这件事情,他眼下只是希望南川麻子别把什麽委身富婆的绯闻谣言传出去,到时候他的绰号就又要多出一个。 南川麻子喜欢喝酒,眼下她主动找上门来聊事情,白鸟央真自然是很爽气地请客。 但是正当他打算带着去居酒屋的时候,南川麻子从袋子当中掏出了两瓶用报纸包装的酒瓶子。 「我这次过来是带来了我们一家的感谢,这是山形县的特产,用当地特有的雪融水和优质酒米酿造的清酒。 这是我老公拜托我的,让我一定要带给白鸟先生。」 白鸟央真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酒水上,他反而在意南川麻子的那一句「我老公拜托我的。」 「恕我失礼,所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是的,在和白鸟先生聊过那次之后我去了一趟山形县。」南川麻子此刻脸上的神情比起之前来讲,少了很多冰冷,多了一些平缓。 要是作比喻的话,之前的她多半就是那种看见谁都是一副欠她一大堆钱的那种感觉,拒之门外,用语生硬。 果然夫妻之间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白鸟央真接过酒水后多看了南川麻子一眼,还没等他说话,南川麻子就带来了让白鸟央真十分开心的消息。 「我的老公在一个礼拜之后会来东京处理搬家的事情。 届时我会带着他过来拜访白鸟先生。」 「搬家?」 「对,因为我也打算跟着他一块去乡下。」 一块回去乡下? 这个决定看起来有些突兀。 白鸟央真记得第一次见到南川麻子的时候,她对于自己丈夫的怨言是出了名的多。 而如今两个人一下子又和好如初,这里面的改变总不是他几句话就能带来的。 白鸟央真这会也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 他们当中一定是发生了什麽事情,这很有可能就是关系到整个事情发生转折的核心,也有可能就是让他理解《入殓师》这部作品的核心所在。 把《入殓师》原原本本写出来,这个并不是问题。 但是不好解释。 这个世界的读者并不是傻子,他们除开读书之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去探究作家的灵感来源以及创作背景。 所以白鸟央真希望自己能够对这部作品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当然身边也要有对应的案例。 只是南川麻子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解释,她说完一周之后带着自己的丈夫过来登门拜访之后转身离去。 直到南川麻子离去,优里这才开门从房间当中走出来,她的身后跟着晴子姑姑。 此刻的晴子姑姑看起来情绪稳定很多,这里面有优里的一大半功劳。 只是白鸟央真看着晴子姑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小真,你写书这麽大的一件事情,为什麽没有听你提起过?」 没提过吗? 这句话从晴子姑姑嘴巴里面出现之后,白鸟央真和优里对视一眼,双方的表情都很微妙。 「好啊,原来你们两个都瞒着我!」 晴子姑姑本来就很恼火,看着央真和优里这无比默契的对视之后,不由得开始气恼他们狼狈为奸的事情。 看着架势不对,白鸟央真急忙开口:「这件事情优里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说过了?」 晴子姑姑止住了想要把优里和央真缉拿归案的动作,她仔细回忆了一会,「什麽时候的事情?这件事情优里从来都没有和我们说过。」 「说过了!」 优里这个时候也急眼了,自己老妈是什麽样子她心里很清楚。 要是真的把她惹火了,他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学会撒谎了?」 「之前!」优里说道:「之前我和大哥回家吃饭的时候说过,我说他是『拯救一代』的作家,是全日本未来的灯塔!」 这个事情本身优里就很憋屈。 当初她一进门的时候就喊了,甚至喊得声音很大。 但是没有一个人高兴搭理她的。 甚至他们都认为自己在说胡话。 原本在优里的设想当中,应该是在知道自己大哥是作家之后,他们会十分的震惊,而不是……现在责怪她和大哥狼狈为奸。 晴子姑姑这个时候仔细回忆了一下。 印象中确实有那麽一件事情。 「这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你们两个现在都跟着我回去,把这件事情好好说清楚!」 晴子姑姑耳提面命,白鸟央真和优里就只好跟在她的身后。 优里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 她看向了大哥,而白鸟央真给优里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 说实在的,白鸟央真没指望过优里能干出点什麽实际的有用的事情出来。 优里在他们心中咋咋呼呼的,说的话也是直接被当做胡话了。 就这一点,她的人设稳得一批! 第40章 大江健三郎??? 白鸟央真设想过回到家之后会遇到什麽样子的对待。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大概率是会姑父和姑姑联合起来审讯他,然后优里在一旁装腔作势。 但实际情况……接受审讯的是优里,至于他,作为白鸟家的作家,享受着高端的茶水服务。 优里借着石田宇龙和石田晴子在厨房讨论的时间,不停地给白鸟央真使眼色。 「省省吧,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白鸟央真觉得这个时候端坐在他们对立面的优里有些好笑,她看起来有一种势单力薄丶孤独的感觉。 「不是,为什麽要联合起来问我?」优里很不服气,「这件事情明明有你一份,大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快点坐过来的。 这样我会考虑让我们之间的羁绊重修于好。 但是如果说你不坐过来的话,我就……」 优里本来想说「我们之间的羁绊就此了断吧!」,但是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大哥是那麽的富裕,这个羁绊不能随随便便断掉,她都能想到未来的幸福日子。 于是优里换了一个说法,「至少得十顿寿喜烧,而且还得是用最好的肉的那种!」 「这和我有什麽关系?」白鸟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悠哉悠哉地拿起给他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看起来就像是在喝酒一样。 优里急了。 她恨不得直接拍着桌子原地起飞。 她急头白脸地在这里挨批评,想着用这次的英勇就义去换取好几顿不错的美食。 结果金主居然不买帐。 这怎麽可以。 「之前那几次要不是我,哪有那麽成功!」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要知道,天底下只有我这样对你掏心掏肺!」 「而你现在确实走兔死,狡狗烹。」 噗! 白鸟央真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为了克制住所以他直接被硬生生呛的脸色发红,不停地咳嗽。 「那叫做狡兔死,走狗烹。」 「管他什麽的。」优里哼唧了一下,「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优里忽然之间眼珠子提溜一转,她光速靠近。 随后二话不说就是抓着白鸟央真的衣服不停地摇晃。 她开始撒娇了。 「好不好嘛,大哥~」 白鸟央真终于止住了咳嗽,随后颤颤巍巍地给优里竖起一个大拇指。 强! 整日说胡话果然不用担心,几种人设不停地切换,因为她的人设不可能崩塌到哪里去。 这不管是谁在这里都得喊一声优里大王。 「十顿!」 「那是之前的价钱!」 「你怎麽还坐地起价?」白鸟央真眉头一竖,对优里大王的不守信表示谴责。 优里二话不说又开始抓着白鸟央真的手臂开始摇晃起来。 「二十,就二十。」 「成交。」 优里又光速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白鸟央真暗叹一声,到底还是优里大王。 而事实上石田宇龙和石田晴子并没有过多的苛责优里。 他们批判的则是优里平日里说胡话的行为。 而对于白鸟央真,晴子姑姑更多的是一种欣慰以及担忧。 「当作家会不会很累啊?」 晴子姑姑又给白鸟央真倒上茶水,她反而没问赚的如何或者是其他地位改变之类的。 晴子姑姑关心的始终都是白鸟央真。 央真听着心里头一暖。 「小真那本书卖的很火,累不到哪里去的。」 石田宇龙说了一句,但是也就是这一句立马就被晴子姑姑怼了回去。 「心理负担也不会少的。 不然为什麽会有那麽多的作家自杀。 我只希望小真好好地活着,不要太累,也不要太拼。」 石田宇龙没有接着说话,他看着央真,露出了一个家人之间才会有的微笑。 虽然姑姑姓了石田,而他则是姓白鸟。 但是姑父一直都拿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这一点从小到大,白鸟央真都能感受到。 「我可以负担优里的学费。」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家人知道了,那麽白鸟央真也不刻意隐瞒什麽。 优里学费的事情一直都在他的计划当中,就算今天没有发现他的身份,白鸟央真也已经想好了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点去提出这个事情。 虽然自己靠着白鸟家的遗产活得还算不错,但大部分的开销也都是石田宇龙出的,姑父名义上养着一个孩子,但实际上是两个。 在他和优里的零花钱,包括其他的礼物上,石田宇龙从来都没有做出过明确的区分。 每一样东西,他都会买两样。 即便是优里女孩子的玩具,宇龙姑父也会想方设法买一样男孩子的送给央真。 用宇龙姑父的话来讲,白鸟始终都是石田家的孩子。 白鸟觉得有些恩是需要报答的。 只是当白鸟央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姑父却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这件事情后面就不要再提了。 优里的学费怎麽可以让小真你来出呢? 我现在还能赚钱,身上多背几个贷款无所谓。 刚毕业的学生都不容易的,能够闯出一番天地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所以我希望的是把钱留在身边,把日子过好。 当初小真你想要搬出去住,我支持。 但是这并不说石田家不欢迎你。 我一直都认为男孩子就是得出去闯,不管如何都要经历过风浪。 但是闯荡失败了,那麽随时随地回来。 我养得起!」 屋子当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温馨,当然也带着感动。 也幸好白鸟央真所处的家庭很好,这也是让他坚定信念活下去的精神源泉。 宇龙姑父又是叮嘱了一番之后,就把空间留给了央真和优里。 而等姑父和姑姑一走,优里大王就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凑了过来。 「大哥,商量个事情?」 「什麽?」 「不是说要负担我学费吗?也不用你出那麽多钱,每个星期带我去吃一顿好吃的,怎麽样?」 白鸟央真看了一眼优里,这家伙果然依旧稳定的发挥。 「哦对了,貌似上次有个作者来学校里面做讲座,当时有提到你。 然后结束之后我上去打招呼了,我说我是你的表妹。」 白鸟听了嘴角有些抽搐。 这孩子怎麽什麽都不怕,随随便便就能冲上去搭话,还是假借他的名头。 只是优里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有点坐不住了。 「然后就说让我和你约一下时间。 他很希望能够和你聊聊。 他看了你的书之后,说很是感动。」 「哪位?」 「大江健三郎!」 「大江健三郎???」 「对对对!」 第41章 优里大王怎麽会认识大江健三郎? 大江健三郎? 在几次确认之后,白鸟央真十分诧异地看向了优里。 优里不会说谎,她只会说胡话。 既然她说她认识大江健三郎,那麽这件事情多半是就是真的。 只是…… 「你知道他是谁吗?」 白鸟央真多问了一句。 「知道,一个有名的作家!」 一个作家。 理论上来讲确实没什麽大问题。 但…… 这个人是能用「一个作家」来称呼的吗? 白鸟央真记得很清楚,大江健三郎,199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眼下是1992年,也就是说两年后,他就会代表日本站在瑞典斯德哥尔摩的颁奖现场拿下那个属于全人类最伟大的文学桂冠。 即便是现在他还没有夺得诺贝尔文学奖,那也不是简简单单用「一个作家」来概括的。 想到这里,白鸟央真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他决定换个方式。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约着我见面?」 「对啊,所以我来问问你什麽时候有空。」 「是什麽时候的事情?」 「上个礼拜。」 「……」 上个礼拜的事情,你现在才说? 白鸟央真差点没有原地蹦起,「这样显得多麽的失礼。」 「放心啦,我都说我很少过来找你,所以关于他的邀请,也许会隔了很久才会传到你这边。」优里看起来丝毫没有在意大江健三郎是谁,看起来和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模一样。 听到优里这麽一说,白鸟央真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没有见面就直接拉低印象,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可怕了。 白鸟央真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思考起这一次见面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能够见到这些历史上的诺文奖得主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人类之最」这个头衔安在他们的头上,简直就是完完全全的名副其实。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能够得到诺文奖得主的推荐甚至是庇佑,那麽他将来在日本文坛混的将会风生水起。 从1901年出现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亚洲拿下这个奖项的人有且只有七个。 其中日本有且只有两个,除开以《雪国》丶《古都》绝杀全世界作家的川端康成之后,就是大江健三郎。 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看这位在日本文坛的地位,可谓之无比崇高。 所以…… 「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优里咧嘴一笑,一拍桌子说道:「这个包在我身上。」 「这次怎麽不和我提条件了?」 白鸟央真还打算和她好好讨价还价一番,谁知道优里最后来了一句,「帮助大哥,还需要什麽呀!那都是小孩子干的事情。 对于我来讲,义不容辞!」 第二天下班之后,白鸟央真隔着很远就能看到站在门口的优里,这架势一看就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明天如何?」 央真看了一眼日历。 金曜日 周五 明天原本是要上班的,但是眼下似乎没有什麽事情能比和大江健三郎见面更要紧。 所以白鸟央真决定和远藤社长请假,于是当场直接给远藤社长去了一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远藤社长十分惊讶,「是不舒服了吗?要不要紧?有没有预约医院?如果没有的话,我这边有认识的朋友是开私人诊所的,我可以帮忙!」 远藤社长还以为是白鸟生病了,他的语气十分的紧张,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探望的样子。 「啊,不是,只是去见一位老师。由于他行程的问题,所以只有明天有空。」 听到去见一位老师而不是身体出问题,远藤社长的心放下了许多。 他现在就害怕白鸟央真出问题。 一册庵的顶梁柱早就已经在不经意之间转变成了写出《铁道员》的白鸟央真。 之前是有没有他都一样。 而现在有没有远藤健吾都一样,只要有白鸟央真在,一册庵就倒不了。 「是学校的老师吧,是需要去拜访一下的。 我知道了,路上白鸟可是要注意安全! 那就下个礼拜见!」 远藤健吾很痛快的批假,而且他的语速很快,根本没有给白鸟央真其他解释的时间。 白鸟央真其实还想问社长一些问题,关于大江健三郎这个人有没有了解之类的。 但是现在看来再次打过去多多少少显得有些不太礼貌,所以白鸟不由得直接放弃了这个想法。 将优里送回家之后,白鸟央真就近找商场给自己添置了一套西装。 一直保持寒酸总是会在某些地方显得失礼。 而这一个改变则是让第二天一大早过来找他的优里眼前一亮。 「其实大哥你要是好好打扮一下挺帅的。」优里上上下下把白鸟央真打量了好几遍,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大哥长得还算是不错。 白鸟央真听到这话之后翻了一个白眼。 这是什麽话。 道枝骏佑难道很丑? 他这幅身体的长相,可以说是道枝骏佑的模板。 不对。 从时间层面上来讲,他才是道枝骏佑的模板。 这种颜值之下,他甚至完完全全不用靠着写书就能吃上饭。 优里眼睛往上一撇,一副很不屑的模样。 不过她并没过多的反驳。 在经历了大半个小时的电车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大江健三郎的住址附近。 大江健三郎所住的社区,光是从外面去看会以为是公园,直到走进去才会发现别有洞天。 樱花树几乎遍布所有道路的两旁,精心修建过的各种绿植以及一点都不高的人口住宅密度。 这一切都在无意当中展现着这位作家的富有,还有上层阶级的居住环境。 而直到优里带着他来到了一栋房子门口,摁响门铃…… 那个房子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随后一个头发有些花白但是长相十分和蔼的人从里头走出。 他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带着笑意,一步一步走的很是稳重。 而在替他们打开门之后,这位看着将近六十岁的作家先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大江健三郎,让你们走了这麽远的路过来,十分不好意思。」 随后他看向了白鸟央真,笑容更是的灿烂。 「之前听优里提过一次,在知道阁下就是《铁道员》的作者之后,就一直都憧憬着见面的时候。 没想到居然如此的……年轻!」 第42章 优里,她?能有什麽文学天赋?? 曾经,大概是在很久之前,也许是上辈子,白鸟央真幻想过如果自己有机会能够和各大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对话的话,那该是多麽幸运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也许会惊讶的说不出话,当然也有可能会高兴到浑身战栗,或许是激动到流泪。 但事实证明,一个活生生的诺贝尔文学家得主站在面前的时候,白鸟央真此刻的情绪是……平静。 出奇的平静。 有可能是因为白鸟央真身处于这个时代,他见识过了最为逆天的重生穿越。 当然还有可能就是……大江健三郎身上那股子温和亲近的气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这让白鸟有一种他并不是在和一位文坛大名,而是在和一个知心大叔聊天的感觉。 光是从第一次见面的说话的音调,走路的方式以及视线的触碰。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还有就是亲和。 在白鸟做过自我介绍之后,大江健三郎轻轻地拍着白鸟的肩膀,语气很是柔和:「其实我远比你想像的还要了解你。」 白鸟央真疑惑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优里无比得意的笑。 「我其实和大江老师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大江老师? 随后让白鸟央真感到疑惑的就是大江健三郎对于优里的态度。 这看起来不太像是并不认识的关系。 「大江老师看中了我的文学天赋,所以这段时间我跟着大江老师一直都在学习。」 「???」 白鸟央真的头顶冒出了一大堆问号。 这句话他很显然没听懂。 看中文学天赋,跟着学习。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没什麽问题,但是和优里联系到一起,总是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这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和优里从小一起长大,甚至可以说是看着优里长大。 为什麽他看不出优里身上的半点文学天赋? 等不及问到对于的解释,大江健三郎就邀请他们进屋说话。 能够参观诺贝尔文学奖住宅的机会不多,能够和诺奖得主对话的机会也不多,但是就是因为在知道大江健三郎看中优里的文学天赋之后,白鸟央真对他的实力存在了一些质疑。 「茶还是咖啡?」 大江健三郎看起来很爱笑,不管是在什麽时候都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茶就行,谢谢。」 「我看了你那本《铁道员》。」大江健三郎将两杯茶水递过来之后,坐在了白鸟央真的对面。 与此同时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本已经有明显翻阅痕迹的《铁道员》放在桌上。 从白鸟央真这边看过去,书的边上还贴着很多做标记的贴纸。 「我注意到这本书的时候,还在认识优里之前。 读完这本书之后我就在想,能够写出这本书的作者,一定是一个充满生活阅历的人。 他不至于是七八十岁,但是也应该有五六十岁。 毕竟很多东西都是来源于生活的沉淀。 但是当我知道白鸟先生的年龄之后,我的脑海当中只有一个想法。」 大江健三郎特地停顿了一下,这是在为他接下来的话做重点:「天才!」 一个赤裸裸的夸赞,不带任何掩盖,没有半点的隐喻。 这是来自这位诺奖得主最为直接的夸赞。 还没等白鸟央真说话,大江健三郎就问起了关于《铁道员》后续的事情。 白鸟央真当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于是说起了出版社已经报送直木奖。 「我记得白鸟先生的出版社是……」大江健三郎对一册庵的印象聊胜于无,他拿起书翻阅之后才知道这个小的可怜的出版社。 「小出版社在直木奖的评委那里可是不怎麽会出现的。 这让白鸟先生会有一些吃亏。 有过考虑要换一家吗? 我和新潮社还有文艺春秋的主编都认识,如果说白鸟愿意的话,我很高兴当引荐人。」 换一家? 也还好远藤社长不在这里,不然他多半要直接原地起跳三百米。 他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挖墙脚的机会。 要是有人当着他的面挖墙脚,那麽远藤社长一定会直接采用无比硬朗的昭和式反击——当场和他拼命! 只是白鸟并不打算改投门庭。 远藤社长对他很好,这是有目共睹的。 再加上公司里的大家气氛也是十分的融洽。 白鸟甚至都把那里当做的自己另外的一个家。 虽然大江健三郎提出的条件很是优渥,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 这算是报恩,当然也算是有始有终。 毕竟当初说过带着大家伙超越新潮社和文艺春秋的。 这句话白鸟央真可是一直都记在心里。 虽然拒绝大江健三郎的好意并不是好,不过白鸟还是选择遵循自己的本心。 只是他换了一种说法,说的很是委婉。 「我们社长对我很好,是他收留了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我。 我想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大概率也会饿死在东京的街头。」 大江健三郎本来是打算劝说,但是在听到白鸟这句话之后随即把之后的所有话都咽了进去。 之前他本身就已经很看得起白鸟了,而在这句话之后,白鸟在他心中的形象更是高大了几分。 赤诚,懂得感恩,诚信。 这些都是良好的品质。 大江健三郎很高兴看到文坛当中有如此出类拔萃的后辈。 「我知道了。 不过我觉得如果说这本书拿不了奖的话,我会伤心的。 如此好的作品,就应该得到对应的荣誉。 由于白鸟你的出版社过于的小,这显得并不公平。 所以我想我可以试着为这本书写一篇文章?」 他的最后一句话带着询问的口吻,但是这个想法正中白鸟央真的下怀。 由大江健三郎亲自写的文章,毫无疑问就是他在给自己背书。 这个还需要思考什麽呢! 白鸟高兴还来不及呢! 没想到这一次最大的收获居然会在这里。 当然除开这个最大的收获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 如果说不解开这个疑惑,即便是获得了大江健三郎的背书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在闲聊了一阵子之后,白鸟央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问出了这个目前为止让他最难受的问题。 「对不起,大江老师,我想请问一下,就是我的妹妹,优里,她的文学天赋到底是什麽???」 第43章 罐头城市,优里的处子作 如果不问这个问题,白鸟央真发誓他从今天开始往后的每一个晚上都会失眠。 他现在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优里,她到底有什麽文学天赋是他没发现的。 这看起来就像是你知道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但是有一天歌神跑到你的面前告诉你,你的朋友他拥有极佳的演唱天赋。 紧随其后你就看到他被奉为歌神的接班人。 这种感觉是那麽的奇妙,也是那麽的……令人感觉到恐惧。 看起来就仿佛是……优里被人夺舍了一样。 大江健三郎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语气明显带着很多的疑问。 「难道白鸟你不知道?」 不知道? 能知道些什麽? 白鸟本能地扭头去看坐在一旁的优里。 他看到了优里脸上淡淡的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你在不好意思些什麽? 白鸟央真有一种恍惚之间天都变了的感觉。 所以这是真的存在什麽东西吗? 看着白鸟越发疑惑的表情,大江健三郎终于明白原来白鸟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 「之前我去早稻田大学有讲座,小优里参加了我的讲座。 在讲座上我提到了白鸟的书,所以会后小优里就找到我了。」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剧情都在白鸟的认知之中。 因为优里就是这麽说的。 而随后大江健三郎的话让白鸟不由得为之震惊。 「小优里先是说了她是白鸟表妹的事情,随后她给了我一篇文章。」 文章? 还没等白鸟询问,大江健三郎就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到白鸟的面前。 这种皱的简直了的纸是优里的风格,然后字迹也是优里的风格。 白鸟说了一声抱歉,开始认真看起来。 纸张的最上面有一个小标题:罐头城市。 白鸟粗略的扫了一眼整体篇幅,是一个短故事。 光是从这个名字看上去,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 黑色幽默? 还是某种很是特殊的风格。 总之这个东西摆在优里的笔下总是会有一些奇怪,但是看起来又像是优里能写出的东西。 大江健三郎建议白鸟央真静下心来看看优里的这篇「代表作」,他表示他今天没什麽事情,很乐意在这里探讨文学。 白鸟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开始认认真真看优里的这篇文章。 「四月,1992年,也许是五月,具体是哪一天我早就已经记不清楚,因为我正在被大学生活的烈焰灼烧。 我的开学礼物是抢在父亲酒醉前拍板购置的新股。 一张并不是很厚的股票凭证躺在我的衣兜里面,却沉得像一袋吃人的黄金,上面印着仿佛能永无止境上涨的曲线,象徵着灿烂无比的前途以及往后无忧无虑的人生。 只是父亲向我举杯祝贺的时候,电视里面播音员的嗓音却突然低沉破碎,就像是玻璃上突然出现并且不断蔓延的裂缝,父亲的酒杯应声洒落,那张承载一切的曲线凭证被悄然浸透丶字迹模糊不清。 父亲一言不发,仔细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我看到了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切割一块价值连城丶瞬间却一文不值的古玉。 为了换取房租和便利饭团,我开始在便利店里打工上班。 我隔着柜台看向一脸疲惫的顾客,却又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笑,是隔壁的永田先生,那是他曾经招牌的笑声,爽朗而又无比自信,就像是泡沫岁月当中银座酒吧当中的酒杯碰撞。 但是现在,他站在冷柜前,指尖不停地刮着的酸奶杯里面的残馀,眼神空洞。 他也被那一张薄如蝉翼但是代表着身家性命的股票所害,一通崩坏的是他的人生。 他的语调冰冷丶像极了一块沉默的铁板,搭配着他手里早就被捏扭曲的酸奶盒,醒目而又刺眼的宣告着整个日本经济的垮台。 几周后,我茫然踏入人头攒动的就职说明会场。 体育馆的天顶上日光灯管密密麻麻排列,刺眼的白光映着地下每一张乾涩如纸的年轻面孔。 人潮汹涌。 我在当中费力的脚尖,不停地留意着每一道临时竖起的纸板标识,那里是各种企业,『帝国银行』丶『终身雇佣承诺』…… 忽然。 「终身雇佣」几个大字被一只仓促的手撕扯而下,如同撕碎一张废纸一样的。 另外一只手麻利地在原来的位置上竖起崭新的牌子。 「临时工招募中,待遇优厚!」 人群中竟然同样漾起了一丝奇怪的默契,没有人喧哗,只有脚步在地板上摩擦,看起来像是粗糙的磨刀石,在反覆打磨着什麽早已钝去的刃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庞大而隐蔽的腐烂气息。 我的喉咙深处竟然发出了突兀的哑笑,『哈哈哈哈哈』,嘲笑,嘲笑自己,嘲笑所有人。 周遭的目光顿时扎向我,惊讶的同时又疑惑。 我默默收起精心策划数月的履历书,博纸之上密密麻麻印着『梦想』丶『积极』丶『适应性强』种种光鲜词汇。 如今头顶上那个惨白的灯光照射之下,那些词语显得如此的虚弱可笑,像极了阳光下无处遁形的尘埃。 空荡荡的体育馆当中,陡然响起了电视当中的笑声,尖锐怪异,突兀地盘旋在死寂的氛围之中。 那笑声在墙壁间反覆撞击丶回响,久久不散。 我听见了回音。 他们似乎听不到,因为没有一个人动弹,甚至抬起沉重的眼皮。 终于,只有我的呼吸声…… 硕大的空间当中,最后只有我孤独地捧着一纸无人再相信的『人生』,听着空洞的笑声在心底徘徊。 当所有的道路都写着『此路不通』,即便是写着再多『无限可能』的履历书,早就被撕成了漫天纷飞的纸钱,无声无息地撒在这个罐头城市当中。」 短篇就此结束。 看完这一篇故事需要的时间并不长。 但是白鸟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他在字里行间看到了浓郁的黑色幽默。 回过神的白鸟猛然看向了优里。 优里不会说谎。 「小优里的视线就像是手术刀一样。 在她这个年纪,能够精准的切开繁华的表面,剥离出早就腐烂的内核现象。 她适合写作,她应该继续写下去,更深地挖掘人在这个荒谬世界当中的挣扎!」 大江健三郎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白鸟的评价则是,好强的文学天赋! 第44章 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从大江健三郎家出来之后,白鸟央真就一直都盯着优里,直到他们下电车之后,还是盯着。 最后优里实在是受不了了,她狠狠地给了白鸟央真一拳。 「干嘛!」 「你什麽时候觉醒的天赋?」 优里哼唧了一声,她当场翻了一个白眼。 「之前你不是带我去看过就职说明会场吗? 那个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然后就是之前我爸和我提过经济崩盘之后,大部分股票一夜之间就不值钱了。 总之我记得的事情还挺多的,所以就尝试着写写。」 优里说着又给了白鸟一拳头,「不许说我整天都在说胡话!人家有认真的!」 白鸟恍惚之间有一种捡到宝贝的感觉。 确实一个整天说胡话的家伙能够心思如此细腻,甚至文字有了黑色幽默的味道。 最为关键的是,白鸟央真在优里的短篇当中读出了一种存在主义的味道。 不过说起来,张飞其实是个秀才,水平不低的。 这就好比优里,整天胡言乱语的,水平也是不低。 白鸟央真一开始真以为优里仗着一身胆子直接朝着大江健三郎发起冲锋,谁知道这个小家伙完完全全是有备而去。 「那你为什麽不和我说?」白鸟央真有些好奇。 这下子优里有些不好意思。 「你会把你的文章给我妈看吗?」 「原来优里也会害羞啊!」 白鸟央真乐了。 「这件事情不许告诉我妈!」 优里挥舞着小拳头警告。 她不管这个叫做隐瞒,而是稳步前进。 优里对于自己的前途有着十分明确的定义。 写文章,学着樋口一叶当个女作家,奖不奖什麽的无所谓,毕竟她也不怕没钱,因为她的主要目标就是啃大哥。 这是优里当前的所有目标。 带着优里吃了一家口碑很不错的炉端烧之后,白鸟央真将优里送回姑姑家,顺带着问优里要了一份罐头城市的誊抄版。 在徵求过优里以及大江健三郎之后,白鸟央真打算把这篇短故事发在一册庵的杂志之上。 这算是为优里铺路的同时,也让小优里享受到她人生的第一笔稿费。 过了一个双休,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打过招呼之后,直接一头扎进了远藤健吾的办公室当中。 「这是什麽?」 远藤社长还没有打招呼就看到被送到他面前的短故事。 「你写的?」 「不是,我只是委托投稿而已。」 「委托啊。」远藤社长摘下老花镜细细琢磨了一阵子之后,给出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笔者是?」 「舍妹。」 远藤社长点点头,赞叹了一句果然是书香世家。 只是随后他发现在这张纸之后还附着另外一张纸,翻开之后上面写着一段话。 「这篇习作,以十分敏锐的感官,精准捕捉了泡沫破灭后日本社会弥漫的虚无感丶荒诞感和个体存在的孤独感。 它没有陷入廉价的悲情,而是通过冷峻的观察丶黑色幽默的笔触丶精准的物质意象与声音意象,将时代的精神困境浓缩在便利店柜台和体育馆这些微观场景中,实现了对存在深渊的一次有力叩击。 笔者将人造的虚假欢愉与现实的巨大空洞并置,产生了强烈的反讽与震撼效果,这正是我所欣赏的『以文学对抗荒诞』的方式。 大江健三郎印」 嗯…… 远藤社长仔仔细细端详了很久,起初他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但是不管他如何看,那都是大江健三郎的名字。 迟疑了一会之后,远藤社长重新戴上眼镜,十分疑惑的问:「这个名字,嘶,看着,为什麽这麽像大江先生。」 「那就是大江先生,社长。」 远藤社长沉默了一会,他还是没有搞懂。 「为什麽,白鸟的妹妹,就是说,她的这个短故事,会得到大江先生的点评?」 「因为她最近跟着大江先生学习文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远藤社长得到了解惑,点点头,一副了解的模样。 不过几秒钟之后,他意识到不对。 远藤先生的脸在一瞬间涨的通通红,眼珠子恨不得要从眼眶当中脱出,随后整个人看起来激动无比。 「什麽意思? 白鸟的意思是,她,她是大江先生的学生? 大江健三郎???」 可怜的远藤社长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是的。事实上昨天去拜访的那位老师就是大江先生。」 白鸟看着社长这幅模样,总觉得社长下一秒就会暴毙。 「什麽!」 远藤社长年迈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高分贝的喊声。 他有些歇斯底里,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甚至此刻有点疯癫。 那可是大江健三郎啊! 那是日本文坛的「顶点」之一,在纯文学领域享有至高话语权,被公认为「战后日本文学的精神坐标」! 现在白鸟说昨天去拜访的就是大江健三郎之后,远藤社长简直不知道他该用什麽样子的面部表情来表达他的震惊。 「你们都聊了一些什麽?」 此刻,远藤社长的呼吸很粗,身子也有些哆嗦。 他很想让自己变得足够平稳,但是不能够,跌宕起伏的情绪甚至都让他的嘴唇在颤抖。 他无比迫切的想知道白鸟拜访的结果。 「嗯,大江先生很喜欢《铁道员》,但是他说一册庵在文学界的地位有些低,并不能很好的在一众作家当中脱颖而出。 他愿意帮我写推荐信,引荐给新潮社还有文艺春秋。」 「什麽!?」 远藤社长的心脏仿佛在一瞬间遭受到了暴击,一时间手脚冰凉,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难道天要亡我一册庵? 一时间远藤社长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不过我拒绝了。」 白鸟看着社长仿佛下一秒就要嗝屁的模样,连忙说道。 这句话一出来,社长整个人又像是活过来一样。 「然后大江老师说,他愿意给我写推荐信。 毕竟这麽好的书应该得到奖项。」 「什麽?!」 刚刚平复下去的远藤社长的心再次被提起,好像又要死了。 看起来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快要背过去但是又可以活下来的感觉。 这样前后三次。 看起来昭和男人不管是在什麽时候都无比的顽强。 白鸟央真看着不断大口呼吸的远藤社长,脑袋当中想到了一个词汇。 难道这就是「人生三连击」? 「白鸟,你……你……能不能下次一口气把话说完!」远藤社长颤颤巍巍地朝着白鸟举起手指。 然而外面的同事们听着里面的声音太大,于是他们推门而入。 在他们的角度刚好看到颤颤巍巍举着手的社长,还有他看起来有些缺氧的嘴唇和怒目圆睁的模样。 「不好!社长要亡!」 第45章 我拒绝! 大江健三郎的文章来的很是凶猛,就像是五月底六月初东京的雨,快的让人根本不可能做好充足的准备。 同样的文章,他拓印了两份。 一封直接寄往了渡边淳一的办公地点。 这年头,渡边淳一正是直木奖的评选委员之一。 作为同样是在日本文坛享有一定地位的大名,渡边淳一的意见对于整个直木奖的评选来讲十分的重要。 而另外一份,则是直接被大江健三郎放上了最新一期的《朝日新闻》。 就此这篇文章直接让这把火原本烧在铁道部员工心头上的火,腾挪到了其他的地方。 google搜索twkan 由于大江健三郎的影响,几乎没有人会不去看特地腾出的一个版面。 当然当大部分人看完大江健三郎的文评之后,他们的视线又全部都转移到了《铁道员》这本书上。 《铁道员》腾飞了。 这下子是彻彻底底的腾飞。 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乘着风不断地往上。 对应的就是一册庵,这个隐藏在新宿街头某个普通办公楼里面的出版社,也火了。 一大堆人就像是闻着味一样赶来,纷纷在一册庵门口排起长队,请求和远藤健吾社长会面。 他们甚至在雨天都坚持排队。 而当队伍进行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远藤社长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心中有些高兴。 森优一。 之前他们去东宝的那个实习制作人。 远藤社长刚要打招呼,森优一就笑着让开了一个身位,露出他后面的一个人。 「这位是我们组的组长,也是东宝的制作人,藤川三郎。」 这个叫做藤川三郎的人梳着很是商务的发型,身体笔直,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商务人士,在生意场上来回拼杀的那种。 他的眼神很具有侵略性,乃至于让他整个看起来都显得有一些不好接近。 白鸟央真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时间,他就觉得不好对付,多半是来者不善。 森优一的声音被一册庵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全部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这个叫做藤川三郎的人身上。 东宝的制作人。 还是找上门来的东宝制作人。 「之前不是说谈崩了吗?」 一个人很是小声的问道。 「不清楚,反正社长当时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那这次是什麽意思?」 「找上门来,看起来态度很是诚恳啊。看来我们真的要腾飞了!」 总之不管如何,东宝的人能够主动上门是一件好事情。 远藤社长邀请两人一起去办公室洽谈,同时喊上了白鸟央真。 众人刚落座完,藤川三郎就直接开门见山,并没有流程当中的客套,甚至就连最基本的问候都没有。 「没想到现在《铁道员》居然这麽火热,即便是我们也在外面排了很久的队。 现在东京的天气不是很好,一直下雨,甚至都让鞋子进了一些水。 不过我想看在《铁道员》如此火热份上,这应该算是值得的吧? 正如你所见,我们是来就《铁道员》影视化版权这块进行洽谈。 我想知道贵方的意愿。」 他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远藤社长,眼神带着一种压迫感。 这样说话显得有些无礼。 但如果说是东宝对一册庵这个态度的话,看起来又有一些情有可原。 远藤社长并没有在意藤川三郎的视线,他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视线一转,他就看到了缩在一旁赔笑的森优一。 结合这两个人的面部表情,远藤社长多多少少能够猜出一些事情出来。 这个藤川三郎脸上很显然带着属于东宝高层的傲慢,他为在外面等待那麽久而感到愤懑。 至于说森优一,他就是彻彻底底一个陪跑的,实习的制作人能有多少话语权。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这段时间我们这里的工作是比较繁忙,所以一时间怠慢了。」 白鸟央真和远藤社长对过一个眼神,决定先看看对方的具体情况。 「那我们就直接聊吧?」 藤川三郎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很想在这个事情上浪费时间。 「目前《铁道员》的火热也是让我们东宝注意到了这部作品。 再加上大江先生亲自撰写的书评,所以我觉得能够让这部作品实现收益最大化的方法就是和东宝合作。 我们拥有的资源以及在影视行业的地位会让这部作品在荧幕上的表现张力拉到最大。 而且就目前而言,贵方很需要东宝的体量。」 总之叽里咕噜说一通,言外之意就是我们东宝现在看上你了,你识相的快点交出版权。 白鸟央真看到了一旁不停用眼神暗示歉意的森优一。 「那麽关于版权费是?」 既然你都直接开门见山了,白鸟央真也不打算磨磨唧唧。 比起之前森优一的诚恳,眼前这个家伙的傲慢让他很不喜欢。 「我觉得当前的注意力并不是应该放在这个版权费上,更应该放在日后的道路上。」 藤川三郎看向白鸟央真,一副带着教育的口气。 「那总不能一分钱不要,白送吧?」 白鸟央真阴阳怪气了一波。 远藤社长在偷笑。 藤川三郎还没有被人这麽怼过,他多看了白鸟央真几眼。 「据我所知,白鸟先生你还是一个白纸作家吧,这本书算是你的处子作。 处子作能够写到这个程度确实很不容易,但是很多作家并不是说一辈子都能保持这种产量的。 甚至也不能保证他的每一部作品都会写的很好。 难道不觉得眼下最应该做的就是稳妥吗?」 藤川三郎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円的版权费,直接买断影视版权。」 藤川三郎说完之后,他亮出了已经被雨水淋湿的衣袖,同时还展示着身上那件西装上的水渍。 毫无疑问,他的肢体语言已经全部都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都代表东宝亲自来到这里了,而且我在外面等了这麽长的时间,外面还在下大雨。 所以无论如何,你得答应。 因为我诚意很足。」 都不需要片刻的思考。 几乎就是接着藤川三郎刚刚落下的话音,白鸟央真就说出了那句话。 「对不起,我拒绝。」 第46章 东宝,又算什麽东西 白纸作家 小出版社 略有热度 难保以后 五十万円 这些东西全部都加在一块,白鸟央真没有读出什麽东西。 有且只有一个词:蔑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曾经有个机会摆在你们的面前,但是你们没有好好珍惜。 现在你们过来谈,骨子里面依旧是带着各种的高傲。 那麽对不起,这没有任何好谈论的。 你东宝对于其他人来讲很很大,但是在白鸟这里,什麽都不是。 当白鸟拒绝完藤川三郎之后,他居然发现一旁的森优一仿佛是松了一大口气。 这就很让人耐人寻味。 藤川三郎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他并不能理解为什麽白鸟央真会拒绝,或者说为什麽他会有胆子拒绝。 明明一册庵并不大,而白鸟也只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白纸作家。 如果说不是大江健三郎的点名,他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本书。 当然还有一些调查来的因素,比如说之前的签售会以及现在各大车站的工作人员都会去购买这本书作为他们的精神灯塔。 总之在做了一系列的调查之后,藤川看到了这本书的潜在商业价值,如果说拍成电影,那麽带来的收益会十分的可观。 庞大的基本盘之下,他根本不用担心票房,甚至不如期待着是否可以一举拿下票房冠军。 再加上一册庵这个体量,他们根本不会想到那麽久远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试着去压缩支付版权的金额,从而实现收益的最大化。 顺带一提的是,藤川觉得拿下这个版权简直就是不用花费太多的力气。 毕竟,是如此的简单。 就如同真正的降维打击一样。 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任凭藤川想的再如何好,在白鸟这里就是一个拒绝。 ことわる! 藤川有些不敢相信,他从事这份行业之后几乎就没有听到过有人说出赞同之外的话语。 他转而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远藤社长,只是此时的远藤社长看起来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 藤川的眼神意思很明显。 这是你的社员,你的作者,难道他有权利做出拒绝? 对此远藤社长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藤川不清楚,难道远藤社长会不清楚? 大江健三郎和白鸟央真是什麽关系。 原本扑朔迷离的前途在此刻金光闪烁。 东宝? 原本在他心中的庞然大物早就已经被碾做了齑粉。 远藤社长现在将之前白鸟说过的那句话,「超越新潮社和文艺春秋」,当做了他今后工作的大方向。 在得到并不是回应的回应之后,藤川三郎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多馀的时间。 破旧的出版社,傲慢的社长还有不谙世事的白纸作家。 这些要素加在一起,藤川觉得他们的前途就和日本该死的经济一样,一路呈现出下划线,黯淡无光,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当中。 没有人会记得《铁道员》的作者,也没有人会记得有这本书。 「那就此告辞吧。 其实有些时候走出去看看外面还是不错的。 之前新潮社也没有拒绝过和我们的合作。」 藤川三郎的脸色铁青,他根本不相信有人会拒绝东宝,这是不给东宝面子,也是不给他面子。 外面等候已久的众人在第一时间抓住了藤川的表情。 没有喜悦。 没有淡然。 脸上更多的是一种愤怒,甚至是一种好像被拒绝的愠怒? 「什麽情况?」 就连九井小姐也是为此感到疑惑。 他们并不知道社长他们和东宝之间经历了什麽。 只是在看到招呼都没打,直接扭头出门而去的东宝二人后,有一种功败垂成的感觉。 「难道是他们看不上这本书吗?」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众人随即看过去。 那个人接着再说:「一定是这样,果然,对于东宝来讲,我们这里的体量确实不太行。」 被他这麽一说,大家一时间好像觉得又有那麽一点道理。 只是在东宝二人出门之后的不久,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折返回来,再一次站在了一册庵公司的门口。 嗯? 九井小姐愣住了。 办公室里面的众人也是愣住了。 什麽情况? 去而复返? 情况好转? 还是说东宝其实是看中的,这只是他们压价的手段而已。 森优一和众人打完招呼又是走进了远藤社长的办公室当中。 这让白鸟央真和「久经风霜」的远藤社长也是疑惑了。 「实在对不起,刚才我的领导态度并不是很好。」 森优一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我为他的傲慢感到抱歉。」 森先生原本以为事情会出现转机,但是结果东宝的高层依旧是带着十足的傲慢过来。 这和那天又有什麽区别! 「所以森先生你是在为了你的上司说情吗?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白鸟央真还没有说完,森优一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抬起身子的森优一,他表情看着有些吓人。 「不,我并不为我的上司说情。 事实上我目前也只是一个实习制作人而已。 当然我也很有可能以后就是一个实习制作人而已。 转正,这件事情看起来属实有些遥遥无期。 但是我着实十分喜欢这本书。 可能你们不太理解我对这本书的情感。 它让我看到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因为它改变了很多人,所以我就在思考后面它会不会改变一个社会,乃至于一个国家! 我对这本书是真心的! 我对它有着超越常人一般的喜欢!」 白鸟央真听这话总觉得后头会有更为炸裂的事情。 而远藤社长也在这一刻直起了身子。 毕竟森优一他此刻握紧拳头,仿佛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随后森优一在白鸟央真和远藤社长震惊的目光当中,他直挺挺的土下座。 「请将《铁道员》交给我制作! 我将付出我一切的代价! 即便是我不要这个工作!」 「???」 白鸟央真和远藤社长在一瞬间原地起立。 付出一切? 不要工作? 小伙子,你偏执了! 第47章 那个,我应该不用土下座吧? 土下座 一个在日本传统礼节体系当中占据最高的仪式,一般出现的场景要麽是谢罪要麽就是恳求。 通常的形态是五体投地。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概念,能够见到的场景一般都是在影视动漫当中。 然而到底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当森优一五体投地跪在白鸟央真面前的时候,白鸟央真有一种正在拍摄电视剧的感觉。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远藤社长龇牙咧嘴地很是难受,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讲有些为难。 影视版权什麽的,都是很重要的东西,怎麽就是一个土下座能解决的事情。 看着依旧趴在地上的森优一,远藤想到了他们刚去东宝那个时候迎接他们的森先生。 那个时候的森,谈不上有多麽的风光,但至少背靠着东宝,他的社会地位很高。 而现在…… 这一切的源头全部都来自于他旁边的人。 远藤社长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鸟央真,他没有接话,而是交给白鸟央真做决定。 现在的森优一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森优一。 当然现在的白鸟央真也不是曾经的白鸟央真,一个实习编辑,很有可能会面临会社运营困难而辞退的下场,随后在东京的街道上四处游荡等等。 现在一册庵全都指望着白鸟央真吃饭。 所以很多时候,远藤社长反而希望白鸟央真来做决定。 「你刚才说甚至你愿意放弃你的工作?」 白鸟央真的话让在场的两个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两个人同时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白鸟央真。 你什麽意思? 「是,是的。 我可以放弃我的工作。」 森的大脑虽然还在宕机,基于他最初的意愿,回答了白鸟央真的这个问题。 「那麽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既然他都来到了这个时代,那麽势必要改变一下整个时代的进程。 按部就班地去把版权卖给东宝,然后拿一个分成合同。 这虽然可以赚钱,但是赚的不够多。 论贪,是个人就不会拒绝。 「所以要不森先生你试着开一家公司吧。 这家公司和一册庵进行深度的捆绑,主要的业务就是负责开发一册庵这边的影视版权。 如何?」 白鸟央真朗声道,说完之后把森从地上拉了起来,神情淡然,但是眼神当中透露着光彩。 生怕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白鸟央真详细解释了一边具体的情况。 「版权费的事情就不用考虑了。 毕竟已经进行了深度捆绑,我们之间的收益采取分成的形式。 一册庵,我还有森先生,三方参股。」 远藤社长的脑子这下子也乱掉了。 白鸟这是在干什麽? 「事实上在日本,影视行业基本上已经被东宝丶松竹和东映掌握。 没有他们,我们根本拿不下黄金档期丶核心影院丶足够银幕数。」 「我知道。」 白鸟央真的脸色依旧很平静。 「那既然知道,还要……干吗?」 远藤社长的脑子有些迷糊。 至于森优一,他早就被白鸟的「独立开发」这几个字所震惊到了。 这件事情对于保守的日本人来讲,让他们去干确实难如登天。 但是这不代表白鸟央真不愿意这样做。 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日本之后,为了混入这个社会,脾气已经收敛很多了。 而如今,在大江健三郎的一剂猛药之下,《铁道员》甚至有了超越之前的趋势。 他觉得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亮一下爪牙! 钱,光是这一本书的版税就足够让他改善生活。 所以这还不够。 白鸟央真数了一下自己目前手上的牌。 《铁道员》已经在诺奖得主的背书之下起飞,等到直木奖的颁奖典礼公布,这本书将会以无比强硬的姿态横在整个东京出版业的头顶。 书的热度,庞大的铁道部人员基本盘,这些加在一起足够让他们撬开银行的口子,借到一笔不错的贷款用来启动电影的拍摄。 至于说演员,高仓健还有广末凉子,白鸟央真觉得从来都不是问题。 因为顶着怀旧情怀,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如果说《铁道员》只是一部文艺电影,打动不了所有人;那麽接下来一部《入殓师》足够给整个浑浑噩噩的日本来一记重锤! 这些牌加在一起,足够让他们吃个半辈子不是问题。 现在就看他们敢不敢了。 白鸟央真看着陷入沉默的两个人。 「社长。」 白鸟央真喊了一声远藤社长。 远藤社长如梦初醒。 「是这样的,我最近有一个全新的构思。 目前正在约见当事人,我希望他们可以给予我灵感。」 「意思是马上就有全新的作品了?」 「是这样的。」 「能问一下吗?」 这句话也惊动到了一旁的森优一。 看着两个人一脸期待的眼神,白鸟央真依旧保持淡然的微笑。 「不会比《铁道员》差。 这个我可以保证。」 白鸟央真说完之后,手就已经放在了森优一的肩膀上,语气带着浓浓的诱惑。 「我对我的作品有信心,难道你对自己的本事没有信心吗? 据我所知能够入职东宝的,几乎都是顶尖的大学毕业。 你说的对吗? 王牌制作人?」 白鸟央真指着森优一递过来的名片,他故意把「实习」两个字读错,读成了「王牌」。 森优一的呼吸有点粗。 再次看着陷入沉思的远藤社长,白鸟央真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麽来鼓励一下踌躇的他们。 「之前《铁道员》销量不错的时候,我在这个办公室当中和社长还有其他同事说过,我相信我们可以超越新潮社,还有文艺春秋。 现在我也想和你说,难道不想打穿三大公司组成的寡头经济吗? 在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时势造英雄。 意思就是时代越是混乱,越是黑暗,对于普通人来讲机会就越是大。 何况,我们根本不是普通人。」 噗通! 听着森优一又一声土下座的声音,白鸟央真知道森优一多半是被自己说动了。 随后他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远藤社长。 远藤社长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神情。 他眼神示意着地上五体投地的森优一,语气带着一些恳求。 「那个,我应该不用土下座吧?」 第48章 这句话我会刻骨铭心! 反向交代完社长还有森先生一些细节之后,白鸟央真扭头就直接走出了出版社,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和九井小姐打一声招呼。 比起之前悠哉悠哉地过日子,现在的白鸟央真有更多要忙的事情。 他自问自己算是一个行动派,既然把大饼都画出去,那麽势必就得开始做起来。 正好今天是南川麻子之前约定的时间,见面的地点就是白鸟央真的破旧公寓。 白鸟央真刚回公寓收拾没多久,门铃就被摁响。 除开熟悉的南川麻子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带着黑框眼镜,中规中矩的发型,甚至身高也是中规中矩,看起来很是平凡。 他的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气质,似乎用沉稳来形容显得不够具体。 大体上就是那种如同死一般的宁静。 「白鸟老师您好,我妻子南川麻子和您之前预约过,我的名字是南川友树。 首先请让我表示感谢,要不是您的一句话,大概我的妻子会和我拗气到很久。 这件事情我一直都很苦恼。」 南川友树说完之后十分真诚的九十度鞠躬,并没有因为白鸟央真居住的公寓过于破旧而有半点懈怠。 其实在南川麻子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十分惊讶。 而在听了南川麻子说起关于白鸟央真的事情之后,南川友树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 一位畅销书的作家居然会把视线放在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 所以不管是白鸟央真劝解他妻子的恩情,还是畅销书作家的约见,都值得他和他的社长请假特地来一趟东京见面。 当然也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是这位畅销书作家,年轻地有些过分。 这位作家老师看起来只有大学毕业的样子,而这个年纪就已经写出畅销书了吗? 反观自己在这个年纪却依旧在为生机奔波,南川友树露出了深深的羡慕。 在进入白鸟央真的公寓之前,南川友树刻意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放在外面。 「我的职业比较特殊,有些时候即便是洗过很次的衣服也是会沾染一些异样的味道。」 说这话的时候,南川友树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麻子。 白鸟央真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所以即便是现在南川友树都在担心麻子不支持他。 先是闲聊了一会,看着气氛差不多,白鸟央真看向了麻子。 「所以这一次就不回东京了是吗?」 而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南川友树发出了一声疑问。 「什麽意思?」 南川友树的这一声疑问把白鸟央真整不会了。 「这件事情没有和他说,本来想着送他去车站的时候再说的。 但是没想到被白鸟老师说出来了。」 麻子并不责怪白鸟,语气当中反而透露着感激。 要不是白鸟,她也许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和自己的丈夫说自己会陪着他。 毕竟他们之间闹矛盾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婚约束缚,多半他们就直接成为了陌生人。 「为,为什麽?」 南川友树的脑子有些迷糊。 「因为我怀孕了!」 这一次震惊的是白鸟央真。 「什麽时候的事情?」 「就上次我去找你的时候,那个晚上,然后就有了。」 南川友树的眼角有些湿润。 白鸟央真是无法体会到这种初为人父的喜悦,不过他还是由衷地为南川家感到高兴。 南川友树这个时候递上来一本日记。 「这里面记载着我每天做的事情,从我离开东京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感谢您愿意倾听我平庸的故事。 我并不知道我的故事能够对您起到什麽帮助。 不过……还请您收下! 当然还有这个。」 顺着日记本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块圆圆的石头。 「你给白鸟老师这个干什麽?」 南川麻子眼尖,看见石头之后不由得想要出声制止。 这在南川麻子看来,自己丈夫做的事情有些失礼。 只是白鸟央真伸手示意没关系。 「这是信石吧?」 白鸟央真笑着看着此刻有些尴尬的南川友树。 友树的眼神在一瞬间迷茫,随后便是居然找到同等知音的喜色。 「白鸟老师,您知道这个?」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记起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 在原本入殓师当中小林大悟给他妻子的信石,还有小林大悟在入殓自己父亲遗体的时候,在父亲紧握的手中发现的信石。 「我知道。 很久以前,在人类还没有发明文字的时代,找一块能表达自己心意的石头送给对方,传达信息,得到石头的人根据石头的手感和重量揣摩对方的心意。」 白鸟央真将信石捏在手里。 这是一块在江边被水打磨的十分光滑的鹅卵石,看起来像是一个鸡蛋一样。 「感谢,我想我应该是感受到了!」 白鸟央真一脸认真地盯着南川友树,语气并没有任何轻佻的感觉。 这让南川友树感受到了尊重。 「其实我不觉得您的职业有什麽问题。 这也是我想要写这本书的原因。」 这番话直接让南川友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去感恩这位年轻的作家。 南川友树想哭。 这是他头一次被别人理解。 在公寓门口,送别南川夫妇的最后,白鸟央真喊住了他们。 南川友树转过头,看到了此刻站在灯光下的白鸟央真。 灯光在风中的一些灰尘当中具象化,一丝丝,一缕缕。 这让镀上一层白色光芒的白鸟央真看起来有点像是神明操控一般。 毕竟白鸟央真接下来说出的话,对于南川友树来讲真如同神明一般。 「死亡就是一扇门。 它并不意味着生命的结束,而是穿过它进入另一个阶段。 我想您的职业就是送他们穿过那扇门。 您的工作无异于在他们穿越那扇门的时候,对他们说『路上小心噢,我们后会有期。』 请加油! 南川先生。」 东京的上空,又不知道是那一阵风吹来了一片带着雨水的云。 雨水就这样十分突兀地落下。 在南川小姐急急忙忙打伞的时候,南川友树却是往前走出了好几步。 他在灯光能够照亮的边界,顶着倾盆大雨,朝着站在灯光下的白鸟央真深深鞠躬。 「谢谢您白鸟老师,您真是一位伟大的作家。 您赋予了铁道员他们的精神信仰。 而现在您的那番话对我来讲,无异于是茫茫黑暗当中的灯塔! 十分感谢! 这句话我会刻骨铭心!」 第49章 这路是不是有点走歪了??? 等到南川夫妇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当中,白鸟央真这才转身回屋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南川先生的工作日记被白鸟央真包上了封皮,保护地严严实实起来。 至于他赠与的信石,则是被央真放在了书桌最为显眼的地方。 这就算是来自南川先生的祝福。 听着外面滂沱的雨声,白鸟央真试着让自己沉浸在南川先生的工作环境当中。 在白鸟央真的记忆当中,以殡葬为主题的小说包括电影并不多。 印象最深刻的除开《入殓师》之外,还有就是一部《人生大事》以及一部动漫《寻梦环游记》。 生死观永远都是人类绕不开的话题。 有些人选择面对,还有些人则是选择回避。 之所以白鸟央真会选择《纳棺夫日记》入手,当然也就是《入殓师》的小说版本,原因无外乎是想着契合当前日本的社会意识形态。 黑暗的时代总是伴随着更多的生死别离。 这种情感会在这个混沌的时代当中被无限的放大。 很多人会选择把死亡当做一个绝佳的逃避方案,这也是日本人骨子里面的一种「哀」。 在这样的一个社会背景之下,这本书将会很「讨喜」。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白鸟央真想要平地起高楼。 《铁道员》的成功赋予了很多平凡岗位不平凡的意义。 而《入殓师》将会着重探讨尊严以及职业的意义,换而言之他将给这个日本竖起另外一个精神标杆。 这一次白鸟央真将会在这个巨大的社会层面,用南川先生故事写成的《入殓师》去探讨孔乙己长衫的问题。 诗丶远方和苟且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命题会在这个话题当中进行融合。 白鸟央真敏锐的洞察到如今的日本迫切的需要一个人去讨论这个。 那麽既然如此,为什麽这个人不是他呢? 花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白鸟央真总算是拟定了大体的纲要。 就在他想要接着去上班的时候,远藤社长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白鸟啊,今天不用来了。」 「是有什麽事情吗?」 「我这边接到了一个投稿邮件,这位作者有些特殊,我想大概率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还没等白鸟央真询问到底是什麽作者需要他特地跑的时候,远藤社长就把石田优里的名字给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白鸟央真迟疑了一会。 「石田优里,优…优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优里投稿了? 她写什麽了? 「我看到是优里的稿件,我就没有拿出来看。 顺带着昨天白鸟给森先生布置完任务之后,我也得跟着去跑考察市场来着。 所以待会来公司拿一下邮件就好了,这就是白鸟今天的工作内容了。 然后白鸟就可以自行下班,当然顺带着可以尽快完善之前提过的作品。」 远藤社长最近也是忙的团团转,尤其还是在白鸟整出来一大堆事情,他根本不可能空闲下来。 当然他在最后也没有忘记自己担任白鸟责任编辑职位,十分恪尽职守的催促稿件。 他现在很好奇在《铁道员》之后,白鸟央真到底会交出一份什麽样子的故事。 挂掉远藤社长的电话,白鸟央真调出了那一封标注着投稿人是石田优里的邮件,随后他对着「山手线猪肉碎尸案」这几个字眼皮子直跳。 两个小时之后,白鸟央真坐在了优里的对面,他现在对这位脑洞大的可怕,甚至有一些自我着迷的小家伙有些头大。 「你……」 白鸟央真筹措了很久,他始终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倒不是说优里写的不好。 在白鸟央真看来,优里的文学天赋确实很强。 但是……这小家伙的口味属实有些重了。 之前的罐头城市有着十分浓郁的黑色幽默,而这一篇推理小说则是完完全全的变态了。 「为什麽会想到写这个?」 白鸟央真从自己的包当中抽出优里的文稿。 说起来也奇怪。 白鸟央真这段时间在写殡葬行业的故事,而优里则是直接整上了变态杀人。 兄妹两个,一个忙着给人入殓,还有一个忙着嘎嘎乱杀,完美地形成了产业闭环。 「是冬 东京品川站凌晨的寒风刺骨。 山手线铁轨附近散落着裹着血肉的塑料包裹,清洁工藤原打开其中一包呕吐不止。 警方赶到现场后发现各种不明肉块。 经法医鉴定,肉块由人体组织和猪肉混合而成。 警方并没有在附近发现人体骨架以及头颅。 传奇警探今井凉认为,凶手是在嘲笑社会,他把这个社会当做了屠宰场。」 白鸟央真指着其中「血肉」丶「肉块」丶「猪肉」这些词汇,脸色有些无语。 「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些过于……邪恶了?」 他属实有些无法联想,这些东西是怎麽和长相优雅可爱的优里联合在一起的。 这和拳头越粉,打人越狠有点类似。 优里的口味一直都很奇怪,而现在似乎朝着重口的方向一路狂奔,不带回头的那种。 而事实上不久之前,这家伙还和白鸟说后头也想写俳句赚钱,成为俳坛一个不错的作家来着。 而现在写着这种重口味推理,和她之前提过的梦想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不觉得很有意义吗,大哥!」 优里的小脸一板,她试图让她整个人显得十分的肃穆,但其实总有一种人小鬼大的模样。 「试想一下,山手线是什麽?是整个东京客运量最大的线路。 然而在山手线抛尸,抛的尸块还是混合着猪肉的。 这又是什麽? 这妥妥的仇视社会的性格啊。 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还缺乏这种心理发生变态的人吗? 就像是在日常清理垃圾一样,在这个时代之下大部分普通人就像是垃圾一样被社会清理。 所以虽然表面上我写这些,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关乎于存在主义的命题。」 优里说的十分激动,看起来就差拍着桌子把社会派推理作家的名头给自己安上。 「再说了,我爸妈不是说了吗。 让我照着大哥的路子走。 我这不是正在做这件事情吗?」 听到优里这话,白鸟央真沉吟了一会。 嘶…… 按照自己的道路走。 可是这…… 这路是不是有点走歪了??? 第50章 高…高仓健??? 学校食堂的环境显得有些喧闹,起初是为了在这里约见优里,顺带着简单对付一口午饭。 现在则是白鸟央真主动忽略掉了那些嘈杂,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优里写的这一篇推理小说当中。 直到他全部读完,他才知道优里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麽。 「我要讽刺整个东京,乃至于日本,甚至是全球。」 也不用白鸟央真多去揣测,优里自己就说了出来。 浓重的黑色幽默,再加上一些隐约可见的存在主义感觉,「讽刺」这两个字被优里写的淋漓尽致。 「这是一个系列,今井凉破案系列。」优里给自己的嘴巴里面塞进一块炸鸡块,直到吞咽进去之后才接着说:「当前我还没有想太多,首先就是以这一次碎尸案作为开始,后面穿插着些其他的案件,总之这些案件的矛头全部都指向崩塌的经济体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过我觉得现在大多数的社会派推理全部都过于保守。 要是我,我大体上就会以尸块丶人皮或者是牙齿和骨头磨成粉末混合而成水泥之类的想法。」 优里一边说着一些恶心的事情,顺带着继续吃那一盘炸鸡块。 「大哥,你不吃吗? 这个鸡块很不错的。 吃起来鲜嫩多汁。」 鸡块,尸块…… 白鸟央真皱着眉头看着摆在盘子当中的鸡块,在经过一些不太美妙的联想之后,他的胃口有些不太好。 优里的想法是不错的。 她的切入点很有意思,虽然写的有些重口味,但是优里以这样一个系列开启她的文学之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下他就开始给优里安排后续的一些事情。 白鸟央真并不打算直接让优里以单行本发售,她写的故事本身就是十分零碎,不如直接连载在一册庵的期刊上。 起点虽然并不是很高,但是这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初始平台。 优里的文学之路还长,一切都需要时间。 按照优里这种不太正经的文学天赋,说不定就在某个时间节点切中了日本人骨子里面那种变态的心理需求。 说不定还真的能成就一番不错的事业。 比如说成为第二个宫部美雪…… 等到把一系列的合同全部都签订完成之后,白鸟央真当着优里的面给她的稿件贴上封条。 这意味着她的故事即将会进入审稿流程,一切顺利的话后面就会进入期刊的版面布局然后发售。 等到一切事情全部都结束,白鸟央真的电话十分准时的响起。 优里看着白鸟央真崭新的大哥大眼睛有些直。 「白鸟,情况有变。」 社长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急促。 「白鸟现在有空吗?」 「我在优里这里谈论她故事的事情。」 「那正好,一起来一趟公司吧。 森先生似乎带回来一个大人物。」 远藤社长在电话当中卖了一个关子。 而等到白鸟央真带着优里赶到出版社的时候,发现远藤社长的办公室早就被人围堵的水泄不通。 九井小姐正在忙着端茶倒水,在看到白鸟央真之后,九井小姐绽放出了一个十分开心的笑容。 「好起来了,白鸟。」 「什麽?」白鸟一时间没有听清楚。 随后九井小姐就朝着远藤社长的办公室努嘴,示意白鸟央真自己进去看看。 优里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发生什麽了?」 「社长说是有大人物过来。」 「政界?还是说大江老师?」 而当他们挤进人群之后,优里往里头看了一眼就开始有些结巴。 「高…高苍健???」 「什麽高仓健?」 一头雾水的白鸟央真顺势抬头一看。 标志性银灰色的三七分短发,高耸的颧骨丶深邃的眼窝,略显苍老的脸庞,配合着深灰色精纺羊毛三件套西装和素色衬衫与领带,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近乎悲怆的严肃当中。 白鸟央真下意识的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位对比,重合度百分之百! 果然是高仓健! 远藤社长说的大人物居然是他。 但是,他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就是《铁道员》的作者,白鸟央真先生。」 远藤社长急忙把白鸟央真拉到高仓健的面前。 「您好,白鸟老师。」 高仓健连忙站起身子,朝着白鸟央真伸出手。 他的嗓音有点低沉,充满了一种上了年纪男人的磁性,听着很是沉稳而且舒服。 而且他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 一旁的优里早就已经激动不已。 对于这位昭和巨星,几乎大部分日本人都十分清楚。 甚至高仓健在日本的地位,可以说是绝非简单的「明星」二字可以概括。 他是一座跨越时代的文化图腾,在日本民族精神中给予等同于「男子汉」的终极化身。 能够亲眼见一面这样的巨星,优里甚至都觉得此生无憾了。 可惜她不敢拍照,不然她一定要好好在爸妈面前炫耀一下她今天的遭遇。 白鸟央真伸手握住了高仓健粗糙的大手,彬彬有礼,不失体面。 整个日本对作家有着别样的情愫,他们尊重并且发自内心的憧憬着这群挥舞笔杆子的群体。 所以即便是高仓健称呼白鸟央真,他也是会尊称一声「老师」,表达自己的尊敬。 「没想到写出《铁道员》的作家老师居然会是如此的年轻。」 高仓健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以及一种和大江健三郎一样的超强亲和感。 也不等他们开口询问,高仓健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听闻贵社的《铁道员》是准备影视化了? 我是过来打探一下消息的,请问项目成立之后什麽时候开始选角。 本来是打算发邮件,但是发邮件显得我不够尊重,所以我想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合适。 我很喜欢白鸟老师的这本书,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直接奉为了精神标杆。 所以……无论如何都请在选角的时候考虑到我!」 在众人一片惊讶的目光当中,高仓健对着白鸟央真弯腰恳求。 这态度无比的恭敬,语气更是异常的真诚。 这个架势完全看不出高仓健是一位巨星,而白鸟央真则是一位籍籍无名的白纸作家。 房间当中陷入了沉寂。 地位悬殊之下,又出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一幕。 这直接让远藤社长的大脑陷入了宕机,停止运转的状态当中。 白鸟央真也是有点震惊,这让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为什麽高仓健会知道《铁道员》这本书,而且他会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身影从外面的人群里面挤了出来。 森优一整个人衣冠不整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脸色通红,一看就是经过了一路的狂奔。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定了高仓健。 随后他二话不说,在白鸟央真以及一众人惊愕的目光当中,整个人肢体十分流畅地朝着高仓健就是五体投地土下座起来。 「我恳求您,高仓老师,请无论如何都要考虑一下《铁道员》!」 白鸟央真的眼神变了。 高仓健之所以会在这里,不会是这家伙土下座出来的吧? 第51章 高仓健:请白鸟老师赠送我一份签 随着森先生没有任何前摇,甚至是没有任何停顿,无比丝滑的土下座。 一直都很稳重,并且表现出强大定力的高仓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他连忙扶起地上的森优一,恨不得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拽成一根挺拔的甘蔗。 为了防止森优一再一次跑到地上去,高仓健直接紧靠着森优一站,手就这样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样可以保证在森优一发难的第一时间,自己很快的做出反应。 「森先生,过重了过重了。 自从您上次推荐过《铁道员》之后,我就去看了。 我看完之后大受震撼,我也觉得这是一本好书。 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洽谈这件事情。 所以您大可不必再次……」 高仓健的脸被他高高立起的衣领挡住,从白鸟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一点点,他的脸颊此刻因为紧张而绷成了鼓面一样。 「再次?」 白鸟央真的视线从高仓健转移到森优一身上。 森先生这是一路把高仓健土下座过来的? 他想到刚才森先生如此熟练地动作,不带一丝阻塞,看起来像是浑然天成一般。 那多半就是了。 一股由衷的敬意陡然升起。 为了这份事业拼到这份上的人不多。 当森优一来了之后,关于高仓健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的谜团自然而然的被解开。 自从上次白鸟央真给森优一画了一通大饼之后,森优一就大为震撼。 随后他就把自己整个人都投入了其中。 比起有钱的远藤健吾和有作品的白鸟央真来讲,森优一两手空空。 但是白鸟既然把这麽重要的东西交给他,那麽森优一势必要做出成绩出来。 而他能够用的就是绝对的真诚! 于是他开始为了这本书改成电影而四处奔走,不断地去搜罗各种能用的资源。 作为他心目中乙松的主演,森优一自然而然地盯上了高仓健。 他的思路很简单。 这部作品是走情感向的。 新人演不出那种感觉。 要找就得找最顶尖的演员。 这几天通过他各种消息渠道,终于被森优一找到了高仓健。 而后发生的事情基本上都能猜测出来。 森优一动用了他的「真诚」打动到了高仓健。 高仓健在阅读完《铁道员》之后,他被书中乙松站长所打动。 在听完具体的事情之后,远藤社长先是看了一下高仓健,随后看向了森优一。 最后他看向了白鸟央真。 在远藤社长的眼中,白鸟看到了来自昭和男人最为崇高的敬意:森,他是个男人!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森确实把高仓健给搞来了。 但是高仓健的片酬,怕是在场的几个人凑在一起都付不起的状态。 眼下银行的贷款还没有开始申请,所以大部分的开销几乎全都是远藤社长和白鸟央真掏。 远藤社长不用说,一部分家底已经全部都压在了出版社上。 至于白鸟央真,第一期版税结算还没有结束,所以他现在用的也都是之前写俳句省吃俭用下来的钱。 虽然很可观,但是真正放在电影这种烧钱的东西上,也撑不了多久。 这就是不和东宝合作的下场,资金会成为各种事情的掣肘。 但是如果说解决了资金的问题,那麽后面的事情几乎是不用解决的。 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铁道员》就是一把精神火炬。 场面似乎沉默了。 白鸟央真看向了高仓健,他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高仓健到底是高仓健,他混迹娱乐圈多年,在来的路上他就看出了一册庵目前处境的窘迫还有他们做的选择。 「关于片酬的事情,贵方不用担心。 只需要包我吃住就行了。」 这句话一出来,远藤社长吓得手一哆嗦,眼镜差点没有拿稳。 至于白鸟,他更是惊讶。 在印象中上一世确实高仓健主动要求降低片酬,但是这一世的情况不太一样。 于是他们两个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森。 这家伙的土下座这麽神奇? 白鸟央真忽然想起一个词:概念神。 只要我向你土下座,那麽你就会无条件接受我的恳求。 一个让白鸟要头疼一段时间的问题,就这样在森的「真诚」之下迎刃而解。 「这……多不好意思。」 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高仓健啊,一座行走的「和魂」纪念碑。 他的片酬高的可怕,对应的是他参演的电影,几乎凭藉着高仓健这个名字就可以获得不错的票房。 白鸟央真刚想和高仓健道谢,就看到高仓健止住了他的动作。 「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您说!」 这个时候不管他有什麽条件,白鸟央真只想说答应他! 只是高仓健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疑惑地动作。 他笑着转身走到自己刚才的座位,从他的包当中掏出了之前他展示的《铁道员》。 高仓健翻开了扉页,掏出一支钢笔,拔掉笔盖,然后把书和笔递到了白鸟央真的面前。 白鸟央真抬头,看到了高仓健儒雅的笑意。 「这是我的心里话。 我没有看过这样的作品。 比起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我好像更喜欢这样的作品。 它来源于普罗大众,生长于泥土之间。 在森先生推荐我之前,我在思考没有人会为一本书而做出这麽大的牺牲。 但是在我看完之后,我想如果说我,我应该也会为了这本书去恳求他人。 事后我时常在想,到底是什麽样子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后来我打听了一下白鸟老师,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我想也正是这样的白鸟老师,才可以写出这样的作品。」 高仓健的声音很温和,他的台词功底很好,听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带着光环的人在朗诵一件足以被神明所铭记的事情。 在这样神圣的声音当中,高仓健微微的躬身,这让他显得更是恭敬。 「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 请白鸟老师赠送我一份签名。 我很有幸能够结识到白鸟老师你这样的作家。」 这才是巨星! 这才是「和魂」! 正因为这样,所以高仓健在日本人心目中,是「义理」与「人情」的肉身化,是浮世中最后的武士。 他代表着一种濒临灭绝的品格:在喧嚣中保持静默,在利己时代坚守信诺。 当泡沫经济粉碎了昭和荣光,唯有他的背影始终如孤岩般矗立。 远藤健吾看着高仓健对白鸟央真的恳求,他想起了高仓健被日本人赋予的「神性」! 比起东宝那些只看奖项去评价的眼睛,高仓健很明显看到了本质。 在高仓健说出这份条件的时候,远藤健吾感觉一股热血直接冲上了脑门,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而森优一,他整个人都在极力的克制。 只不过泪水顺着他眼眶滚落。 优里则是已经完完全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当然很喜欢高仓健,也很尊敬这位代表着日本人精神的演员,而就是这样的一位演员尊称自己的大哥为「老师」。 优里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拳头! 大哥,大哥他算是成功了吗? 也不是。 总之大哥的身影在优里的心中镀上了一层光。 那是神明一样的感觉。 而她,其实一直都在以白鸟央真为偶像,包括考上他之前上过的早稻田。 至于说围观的出版社同仁们,他们心中迷迷糊糊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们一册庵的作家,似乎将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成就他的一番伟业! 第52章 寻找广末凉子 白鸟央真是头一次接触到这位在日本人心中几乎被奉为神明的演员。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接触,才让白鸟弄清楚了为什麽这个人会在日本人心中占据这麽高的地位。 谦和,守信,儒雅,坚韧…… 这些词汇用在一个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的突兀,甚至反而会觉得十分的合理。 白鸟央真在高仓健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他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尊重。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他讨要签名是微微鞠躬,完完全全是在平辈,甚至是自己放在一个较低的位置去做的事情。 白鸟很快的签完了自己的名字,在把书和笔一起递过去的时候,他多递了一样东西。 「这是我平日里贴身携带的笔袋,几乎是形影不离。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高仓老师能在上面签名。 很高兴这次能够遇到高仓老师。 我可是一直都在期盼着能够和高仓老师聊天喝酒。」 那个笔袋是优里送给自己考上早稻田大学的礼物。 为了攒这笔钱,优里可谓是用尽了脑筋,由于小孩子不能打工,所以优里就去四处捡空瓶子和空易拉罐这种可以用来回收的东西。 这些东西收购价很低,需要两百个才可以赚到1000円。 但是一个笔袋却价值3000円。 一连好几天,优里整个人都是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甚至有些时候身上都出现了破皮,擦伤,为此没少被姑姑责怪。 就这样优里愣是在白鸟央真搬出去住的时候,攒到了这笔钱。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身上有些地方还贴着创可贴的优里站在了白鸟央真的面前,送出了这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所以白鸟央真把这一只笔袋当做了此生最为宝贵的东西,除开洗澡睡觉之外,一直贴身携带。 现在交给高仓健签名,无疑就是回馈高仓健的尊重。 高仓健也懂了白鸟央真的意思。 这样的人情世故,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多半是不清楚的。 也还得是白鸟央真,不然他也不可能写出《铁道员》这样的作品。 高仓健快速的签完名字,随后起了真正结交的想法。 「明天晚上要是有空的话,来我家喝酒吧。」 高仓健发出了邀请,白鸟央真乐了。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在交换完联系方式之后,他们之间的隔阂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很多。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解决。 在专业的森优一操办之下,他们签署了一系列的合同。 随后一册庵全体人员在门口恭送高仓健的离去。 看着合同上高仓健的签名,森优一紧握拳头,整个人都在颤抖。 「现在主演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三次出现的雪子。」 森优一「嗖」的一下转过身子,眼神当中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他看着白鸟央真说道。 「白鸟老师,您觉得选哪个角色好! 现在火热少女偶像,内田有纪,牧濑里穗还有小泉今日子。 我会用我的真诚去感化她们的。 只需要白鸟老师您给出一个方向。」 白鸟央真看着因为激动而整张脸通红的森优一,要是他理解不错的话,森先生口中那个所谓的「真诚」怕不是土下座。 这家伙想干什麽? 一个个土下座过去? 白鸟央真看到了森先生微微颤抖的膝盖。 这是在提前排练吗? 「不用找她们,我有更好的人选。」 《铁道员》既然有了高仓健,那麽另外一个就势必不可或缺了。 广末凉子。 1992年的日本街头询问「广末凉子是谁」,所有人都会摇头。 这个时候她只是四国海岛上一个爱跳舞的普通小学女生,课桌里或许藏着明星梦,但现实中的「咖位」是彻彻底底的真空状态。 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在之后的几年当中,她会从一支洗面奶gg中脱颖而出,仅用18个月便登上神坛,从素人到顶流。 「透明感」丶「野生美」这些词汇就是因为她而诞生。 所以比起那些片酬高价,并且不可能会和高仓健一样主动降低的女明星来讲,白鸟央真更喜欢眼下平平无奇的广末凉子。 创造比一切都重要。 未来的传奇女星如果说诞生在一册庵,诞生在自己的作品当中…… 白鸟央真收回思绪,他转而把视线看向一旁的优里。 「关于雪子的事情,我和优里负责解决。 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森先生了。」 「啊,不用我出手吗?」 森先生看起来有些沮丧。 你出手? 大可不必。 「森先生可是我们的必杀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用!」 带着优里和社长签署完她的那一篇推理小说的合同之后,白鸟就拉着优里离开直奔最近的便利店,随后在报纸当中开始翻找。 直到他看到了一则消息。 「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决赛」将在东京地区举行。 顺着这个消息,白鸟央真在参赛学校名单上一路往下寻找。 最后定格在一家名字叫做coconuthouse的学校名字上。 这就对了。 所以在不久之后,广末凉子将会代表coconuthouse来东京参加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决赛。 而这个时间点,就是整个破局的关键所在。 这个时候他看向了一旁的优里。 社交这种事情,对于优里来讲丝毫不费力气。 「到时候,你得和我去一趟。」 「是过去找演员吗?」优里十分兴奋,这种感觉好像是星探,「可是大哥你怎麽知道这里面有你想找的演员呢?」 怎麽知道的。 白鸟央真想了想。 「在我的印象中,有那麽一个画面。 少女在雪地中赤脚独舞。 所以这个得会跳舞。 然而能够参加这个决赛的舞蹈功底都很不错。 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没准可以找到我们想要的演员。」 一个完美的解释。 优里听完之后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到底还是自己大哥的脑子好用。 「到时候我们先观察,然后选定合适的人之后……」 「就交给我吧!」 优里拍着胸脯保证。 这种事情对她来讲简直不在话下。 就连大江健三郎都能搞定,更不用说是一个小学生。 优里大王有的是手段和办法! 第53章 用鲣鱼撑开他的嘴巴,然後挂起来 今天的日程安排的比较满。 除开白天要去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的决赛现场,去捕捉野生的广末凉子之外,晚上还得去高仓健家里喝酒。 喝完酒回到公寓当中,白鸟央真打算推进一下《入殓师》的剧情。 不知不觉之间,好像自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五月底六月初,正赶上了东京的梅雨季。 大早上起床的时候,光是在室内就能够听到滂沱的雨声,还有各种房顶以及彩钢房被砸的各种响声。 白鸟央真快速把自己收拾一通,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和优里约定还早。 刚想着还是早点到,打开门之后是优里。 「哟吼~」 优里朝着白鸟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将她在便利店买的饭团给递了过来。 今天的优里穿的十分可爱,暖黄色的上衣搭配着胸口别着的可爱小熊,亲和力爆棚。 光是看着优里求夸的模样,白鸟就知道了大概。 这家伙多半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他的夸奖,所以大早上没在学校那里等他,直接一路小跑过来。 看着和小猫一样一脸期待的优里,白鸟央真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了一圈。 「今天看起来格外的阳光!很好看!」 「嘿嘿嘿!」 得到夸奖的优里眼睛弯的和月亮一样,像极了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 解决完优里带过来的饭团,白鸟央真和优里朝着今天的目标进发。 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的决赛放在了东京武道馆举行。 这个地方在四月的时候举办过文部科学大臣杯的比赛,之前还被披头士乐队选作演唱会场地。 所以看得出对于这个全日本少儿创意舞踊祭,各方面都十分重视。 会馆的穹顶下悬挂着褪色昭和旗,那些红白布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现在看上去有些发粉。 走进场馆的时候还能看见木质地板反光处贴满防滑胶带化的「x」记号。 据说这里曾经也用作了相扑比赛。 虽然白鸟和优里到的时间算早,但是这个时候会馆当中早就已经挤满了人。 古早的建筑搭配上失灵的空调系统,光是靠着两侧巨型的工业风扇送风,依旧不能解决场馆内部的闷热。 气流声丶伴奏乐丶人来人往的交错,这些声音混杂在一个地方,在这个会馆当中发酵,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这样漫无目的晃荡了大半天,两个人一点收获都没有。 在这样的人群当中寻找既定的目标,无异于大海捞针。 优里一边摇着在会馆门口小商店买的蒲扇,一边吐着舌头喘气。 「早知道这件事情这麽艰难,就应该把冬奈给拉过来一起帮忙。」 优里用手指比出了一个二,随后比出了一个三。 「三个人肯定要比两个人要找的快。」 「那我们分头找。」 白鸟央真看着一群乌泱泱的人头,这样找下去多半也是没有结果的。 「那我怎麽确保我找的那个就是大哥你想要的那个呢?」 白鸟央真沉吟了一会,「那这样,你要是觉得哪个特别合眼缘,你就带着她去院子当中。我过段时间就会去院子当中找你一次。」 「成!」 优里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当即摇着蒲扇钻入人群当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要说白鸟央真有没有目标,那肯定是有的。 但是奈何目标过于小。 这个时候的广末凉子存在感并不强。 最要命的是比起东京这边服化道很强的学生团队来讲,来自四国高知县的队伍会显得很穷酸。 正是因为这种买不起很好的道具以及服装,在人群当中他们会更不显眼。 白鸟试着去找寻那些看起来并不富裕的队伍,最后他就发现除开东京之外,似乎其他人都不富裕…… 又是在场馆内部晃荡了很久,毫无收获的白鸟央真朝着院落走去,准备看看优里的收获。 很多时候虽然指望不了优里干出点什麽有成绩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说她总是可以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 果然白鸟央真刚走到院落,就听见了优里的声音。 「喂喂喂,你几个意思?人家的道具就是你弄坏的。难道不敢承认吗?爷就瞧不起你这种家伙。」 吵起来了? 白鸟央真连忙挤开人群进去,随后就看见穿着十分可爱的优里这个时候正用鼻孔看人,而这个人正被优里拎着袖子提拉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男生。 「爷问你话呢?说话!」 优里眼睛一瞪,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把这个男生给丢出去。 白鸟央真想要上前,但是这个时候有人冲的更快。 那是一个女孩子。 「没事啦,没事啦。随便找一个就行啦。不要起冲突!」 「那不行,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恶霸。」 优里将男孩子往地上一丢,随后撸着袖子就是要朝着男孩身上招呼过去。 白鸟央真有些无语。 现在这样情况,你看看到底谁是恶霸。 再这样放任优里胡闹下去,一定会出事。 白鸟央真最终还是出手制止了这一场闹剧。 那个男孩子如释重负,感觉自己刚刚就要离死不远了。 在优里的要求下,男孩子道完歉就直接溜走,溜走之前给了白鸟央真一个十分感激的眼神。 「大哥,你真不能放过那个家伙。 要知道他刚才可是欺负凉子,还把凉子的道具给弄坏了。 没有这个道具伞,参赛资格可是要被取消的。」 「谁?」 「凉子啊。」 凉…凉子?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才把注意力放在优里身后的那个女孩子身上。 这个小女孩此刻还陷入在如何劝说优里放弃追杀男孩子的思考当中,她并没有顾得上去搭理白鸟。 这个长相…… 白鸟央真仔细和印象中的那个对比了一下。 除了没有彻底长开,其他的细节基本上都能对的上。 这个时候他再看一旁「凶神恶煞」扬言要用鲣鱼塞住那个男孩子嘴巴,然后挂起来当鲤鱼旗的优里。 白鸟央真沉思了起来。 结果是对的。 优里确实找到了他一直都想要找的广末凉子。 但是……这个过程好像有那麽一点不太对。 第54章 凉子 有打算来东京发展吗?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道具坏了吗?」 白鸟央真打断了优里的豪言壮志,把大家的注意力放在当前要解决的问题上。 至于说如何撑开那个男的嘴巴挂起来当鲤鱼旗这个问题,可以等到这次比赛结束之后在讨论。 虽然不知道优里是从哪来找来的这个方法,但是按照能够写出猪肉碎尸案的优里来讲,多半也不足为奇。 「对的,凉子他们要用一把道具伞。 但是这个道具伞被那个该死的小男孩给弄坏了。 坏掉的是骨架。」 优里递过来一把制作并不是很精良的纸伞,伞的骨架还算完好,但是伞柄已经断裂,木头纤维很多都已经炸裂开,光是看着就是一副根本无法修补的模样。 直到这个时候,小小的广末凉子才回过神来,看向断伞的时候,声音都有一些哽咽。 「这个道具要是无法修补的话,我们会因为道具伞的破损而丧失参赛资格。 我们为了这个比赛付出了很多,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失败。 马上快要比赛了,这可怎麽办啊。」 这个时候的凉子从小就在她的家乡长大,并没有见过繁华的东京,也没有遭遇过这种事情。 她显得很无助。 至于优里则是恨的牙痒痒。 「还有多长时间比赛?」 「二十分钟。」广末凉子看起来整个人都很崩溃。 「看起来似乎完全来不及了。」 「是一定要纸伞吗?」 白鸟央真看着凉子手上的那把纸伞,随后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 虽然谈不上是完全的纸伞,但是外头的骨架还是用竹子编制的。 远远地看过去,应该是没什麽大问题。 「用我的吧。」 白鸟把伞递给了凉子。 凉子有些迟疑。 此刻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而白鸟央真手上那把,一看就是很精致的工艺品。 「可是这样的话,你们就会淋雨……」 「快去快去。」 白鸟催促道。 「我们并不着急离开,耽误了比赛就不好了。」 凉子有些发懵,但是她很显然也意识到了时间无比紧迫,朝着白鸟央真和优里鞠躬道谢之后,她扭头就跑。 「真危险啊!」 优里也紧跟着叹了口气。 这种比赛的高压,再加上临时发生的情况,总是会让人有些魂不守舍。 优里觉得要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整个人都会疯掉。 「那我们接着去找?」 优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根冰镇黄瓜,一个人一根。 「我们已经找到了。」 「谁?」随后优里意识到应该是刚才的那个凉子,脸上有些疑惑:「她?」 她试着在脑海当中回忆了一下刚才凉子的形象。 靛蓝染手织布短襦袢和人造纤维七分阔腿裤,看起来有一种渔夫的打扮。 在优里看来,这和她预想中的雪子好像不太符合。 倒不是说瞧不起,只是单纯的觉得凉子的气质似乎有点撑不住台面。 不过既然白鸟都说了,优里自然不会多说什麽。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等一会就是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正当优里打算再去整两串冰镇黄瓜的时候,之前消失的凉子急匆匆地从一旁跑来。 「对不起,刚才忙着比赛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答谢两位。」 凉子满头是汗,多半是刚刚比赛完就急匆匆跑来找白鸟他们。 「比赛结果如何?」 白鸟关心的问道。 凉子露出了一个比较尴尬的表情,没有回答的同时在为他们引路。 沿着屋檐一路走,转过好几个弯才来到凉子他们学校待的休息室。 贫穷使得他们租不起昂贵的除湿机,所以他们的休息室当中,地板始终笼罩在一层水汽当中。 很难想像他们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练习舞蹈的。 在来的路上,白鸟还注意到凉子左脚踝那里刚贴上的肉色肌效贴。 为了报答他们,凉子展示了一遍她的舞蹈,在白鸟央真和优里的夸赞当中,她有些害羞的捂住了脸。 「事实上之前我还被教练训斥表情僵硬。」凉子伸出她的左手,手掌心赫然画着一个笑脸,「然后我就在手掌心画笑脸,提醒自己时刻微笑。」 「只是这一次比赛取得名次并不容易。 我们花费了很多的努力才好不容易挤进决赛,到了东京之后才发现原来日本那麽大,厉害的人那麽多。 比起他们,我们的服装丶道具显得都很……破旧。 总觉得看不到有什麽胜利的曙光呢。 而实际上,果然我们并没有取得什麽名次。 但是呢,也已经足够啦。」 凉子很可爱的吐了吐舌头,这个时候她才把比赛的结果说出来。 她将白鸟央真修补的伞抱在怀中,看向白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但是我又不希望拖累到我的队友们。 他们想来东京都想疯啦! 要是他们知道道具损坏从而失去表演资格,他们一定会,一定会感到绝望。 这是他们距离东京最近的一次……」 凉子再次向白鸟央真和优里道谢。 要不是他们,多半自己就要成为整个队伍的罪人。 这份扼杀理想的罪名,她担待不起。 「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来到东京。 这里的天比四国的矮多了。」 凉子说话的时候看着头顶那一片生锈的通风管。 白鸟感觉此刻凉子的眼神有些熟悉,那是和松尾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们都来自乡下,无比向往着东京。 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般,自打出生起,它们就想要乘着风去遥远的地方生根。 这是一种执念。 有执念是一件好事情。 它会激励着人为之努力。 但是有的时候,执念太强,强到难以接受现实和理想之间的沟壑的时候,它就会化作一把利刃,刺向自己的心脏。 白鸟央真在这一刻无比敏锐的察觉到了凉子骨子里面的那种渴望。 只是…… 就在这个时候,优里又不知道从哪来摸出一根冰镇黄瓜,把它塞进了凉子的手中。 「这是之前打算给你的。 但是你忙着去比赛。 快吃吧。 这都不冰了。」 就在凉子准备开始吃的时候,优里又说话了。 「有考虑来东京碰碰运气吗? 我哥的一本书正要拍电影。 我做主。 我给你拿一个角色。 怎麽样?」 凉子愣住了,嘴巴微张,看着笑容满脸的优里,缓缓说出了一个字:啊? 第55章 对酌 优里看着此刻一脸茫然的凉子,咧开嘴笑的很开心。 她喜欢这个天然呆的女孩子。 往往一般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都会在一瞬间起防备。 但是放在广末凉子这边,却是一种带着疑惑的朦胧。 白鸟央真没有吭声。 这些话他来说不合适。 这也正是他选择带着优里过来的原因。 从之前凉子被欺负的时候,优里替她出头;再到现在对广末凉子发出邀请。 这一切看起来都要比他直接发出邀请合理的多。 白鸟央真觉得这也不算是做局。 毕竟巧合促使着事情不断地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电影?」 凉子有些后知后觉,她还没有问,随即就摇手拒绝。 「那也太难了吧,我不行的。会搞砸的。我把演出这种小事都给搞砸了,更不用说电影……」 凉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再说了,那可是电影。演电影的都是明星吧,我……」 凉子无奈的晃了晃身子,自己一身渔夫打扮的衣服看起来根本上不了台面。 她以前觉得四国的生活应该和东京没太大差距。 直到她来到东京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以前自己的想法是有多麽的幼稚。 东京,太难了。 白鸟央真知道这个时候该他说话了。 「其实今天和优里过来的本意就是想要找一个符合形象的苗子。想着要在有舞蹈基础的学生当中挑选,于是我们来到了这里。优里这麽一说……」 白鸟央真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为了让少掉很多刻意,他尽可能的把语速放缓。 「我倒是觉得凉子可以试试。」 「我,我只是乡下……」 还不等凉子拒绝,白鸟央真就从包里掏出一本《铁道员》塞进了凉子的手中。 「可以先看看,然后再做决定。」 白鸟央真并没有多说什麽,他相信凉子会选择的。 因为广末凉子,远远要比其他人所想像的都要坚韧与独立。 记忆中的她,一直都生活在争议以及被误解当中。 而就是那样的广末凉子,依旧咬着牙完成了自己既定的目标。 要说广末凉子如何,白鸟央真觉得那是一个「永远无法被简单定义的演员」。 好消息是现在没有长大的广末凉子身上拥有太多未被定型的空间,比起上一世凉子后续一大堆的问题,白鸟央真觉得这一世会好好的给凉子铺路。 在简单寒暄两句之后,白鸟带着优里告辞。 在白鸟快要走出他们休息室大门的时候,凉子喊住了他。 「所以,白鸟老师。」 她看到了那本书上作家的名字,试探着喊出了声。 「请给一个地址,我该如何找到你?」 「找优里就好了。」 白鸟把优里推了出来。 「当然如果说并不着急离开的话,优里会带着凉子你在东京逛逛。」 白鸟央真蹲下身子,让他的视线和凉子的处于一个水平线上。 「我并不觉得东京的天要比四国的矮。 对于每一个内心有渴望的人,即便是天矮又能如何,捅破就是了。 加油!凉子。」 凉子愣了好久,随后她重重的点头,与此同时把怀中的那本《铁道员》抱的很紧。 走出武道馆之后,优里终于说出了她的疑惑。 「大哥,凉子她会答应吗?」 在优里的设想当中,选演员之类的事情不应该是多多益善吗? 选中好几个有眼缘的,然后放在一起进行对比,或者是让她们试着念念人物的台词。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但是今天逛了一天,最后把宝都压到了凉子一个人身上。 关键是最后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覆,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模棱两可的事情。 这让优里有一种白忙活一天的感觉。 至于说凉子适合不适合,这不是优里考虑的事情。 毕竟大哥都说了,那麽就听大哥的。 「会。」 「为什麽这麽肯定?」 「大概是直觉吧。」 即便是优里都没有注意到,凉子的眼神深处始终都有着一抹坚韧。 她会为了她想要完成事情而付出百倍的努力。 这样的人,在看到东京的希望之后,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直觉?」 优里皱皱鼻子,没有发表意见。 在把优里送回她租的公寓之后,白鸟央真转身买了一些礼品朝着高仓健给他的地址走去。 高仓健的住所是东京这块比较名贵的塔楼。 登记完信息,乘坐电梯一路往上。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高仓健早就已经带着微笑站在门口,看样子等候多时了。 「不是说不用带礼品吗?」高仓健皱着眉头看着白鸟手上的东西,「这是家宴,家宴的意思就是朋友。」 「本来是不打算买的,但是想到冬天的时候,高仓老师到时候得顶着风雪去拍戏。」白鸟央真大包小包地把东西叠放整齐,语气调侃:「所以得养好身体。这样才能把《铁道员》拍好。这姑且算是我的一点小私心。」 这番打趣的话让平日里不怎麽在大众面前露出笑脸的高仓健哈哈大笑起来。 他盛情邀请白鸟快进屋坐。 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一些简单的饭菜,同时还有一本打开的《铁道员》放在玄关处。 这本书光是翻开的那一页上,满是用笔做过的标记。 各种读后感以及批注将空白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看到白鸟的视线,高仓健不免有些炫耀。 「最近一直都在读,越是读的深越是觉得白鸟老师写得好。」 高仓健从酒柜当中拿出了一瓶光是看着外表就很昂贵的酒水。 在白鸟央真落座之后,他为白鸟倒酒。 趁着简单而又精致的下酒菜,两个人开始对酌。 几杯酒下去之后,话匣子打开。 白鸟说出了他的感谢:「我很高兴高仓老师能够答应出演乙松站长。 在我看来您如此深刻地理解乙松,并且愿意化身他,是我最大的荣幸。 但是说实话,在决定影视化的时候,我内心是惶恐的。 毕竟这个故事的情感十分的内敛,甚至是压抑……」 高仓健抿一口酒,在谈到压抑的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目光很明显变得深邃。 「惶恐……应该惶恐的是我吧。 在森先生的『真诚』之后,我就在阅读这本书了。 当我读到乙松在大雪当中固执地挥动信号旗的时候,那份几近顽固的『忠诚』还有『信任』,那份对逝去妻女的丶无法言说的痛苦…… 这像是一面镜子。 我看到了……某些我自己也不愿意和别人说的东西。」 第56章 忘年交啊 「自己也不愿意和别人说的东西……」 高仓健能这麽说,就说明他已经把白鸟央真当做真朋友了。 而这件事情,白鸟央真大概率也能知道是什麽。 那是高仓健心中的一个痛。 对比于其他艺人的绯闻或者是各种花边新闻来讲,高仓健身上的事情并不多。 媒体对于他的关注力度大多都是来自于他的亡妻江利智惠美。 在1959年的时候,28岁的高仓健与22岁的当红歌手江利智惠美结婚,轰动日本。 江利智惠美凭藉着《田纳西的华尔兹》红遍亚洲,而高仓健也正是从「反派演员」转型为硬汉明星。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完美的转折点。 他们的人生即将不断地往上攀升。 只是如同乙松站长的人生一般,平静的生活总是会被某些事情打破。 大概在高仓健看来,自己的人生和乙松站长有些高度重合。 江利智惠美怀孕后因妊娠高血压综合徵流产,并被告知永久丧失生育能力。 两人精心建造的豪宅遭火灾焚毁,被视为不祥预兆。 高仓健专注事业,长期离家拍戏;江利复出歌坛却风光不再,陷入酗酒抑郁。 两人沟通日渐减少,高仓健的沉默寡言加深了误解。 在经历了一系列挫败的事情之后,他们的婚姻迎来了终结。 随后高仓健依旧在拍戏,而江利智惠美的人生急转直下:酗酒丶破产丶流落小酒馆卖唱,健康恶化。 最后,45岁的她,被发现在东京公寓内因酗酒引发呕吐物窒息死亡,遗体三周后才被发现,身边仅剩零钱。 从那之后,高仓健终生未娶,亦无子女。 要说高仓健不爱江利智惠美,这看起来并不是。 白鸟央真进门的时候,他看到在储物格那里摆放着一大堆江利最爱的歌曲,同时那一张《田纳西的华尔兹》的黑胶此刻正摆放在唱片机的旁边。 可能他被《铁道员》打动并不单单是来自森先生的『真诚』,更多的是他在乙松身上看到了自己。 一个看起来真实的自己。 高仓健看着久久不说话的白鸟央真,还以为是自己把话题引了一个不好接话的地步,刚想要举杯岔开的时候,白鸟央真则是提着他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高仓健的杯子。 「人这一生,总有些风雪,一个人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吧。」 高仓健沉默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白鸟央真的眼神。 温柔,鼓励,还有理解。 高仓健有些说不来。 他是头一次在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人眼中看到这种包含情感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他发自内心产生出了一种想法。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懂自己,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虽然他没说,但是高仓健知道他这是在安慰他。 以一种很巧妙的方式,以男人之间不可言说的默契。 关于自己妻子的事情,根本不难查找。 白鸟央真很显然知道,但是他没有提。 所以…… 这是来自白鸟央真十足的尊重。 高仓健,他感受到了。 他很开心。 开心到甚至直接拎起酒杯一饮而尽。 同时站起身子为白鸟央真倒酒。 白鸟央真也是喝多了。 他眼神有些迷离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比起高仓健心里背负的东西,他背负的少不了多少。 在那天去找松尾吃饭的路上,白鸟央真就打算和松尾商量两个人一起开俳馆的事情。 他负责教,然后松尾就负责运营。 东京嘛。 省省钱没准就能活下去呢。 但是…… 执念成为刀子的那一瞬间,再强的铁板都挡不住它往心窝里扎。 要强的尊严俨然成为了刀子的最强动力。 捧着松尾留给他的日记本在读的时候,白鸟央真不止一次把窗外的樱花看错成风雪。 呼呼的冷风不停地往缝隙里面钻,愣是在初春,也吹出了一副寒冬的感觉。 「避不开风雪啊。」高仓健停顿了很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就像是乙松站台上的雪花,它不会停。 人就只能站在那里,守着该守的一些东西。 拍《幸福的黄手帕》那年冬天,我在钏路的旅馆里也守过炉火。 窗外暴雪,屋里冷,却觉得……乾净。」 松尾的「守」丶乙松的「守」还有高仓健的「守」,直到现在白鸟央真才懂了一些。 不管是活着还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去守护心中的东西,都是他们本身的一种选择,这不是悲壮。 白鸟央真举起酒杯,动作缓慢而又专注,在和高仓健眼神交汇的时候,他说道:「守的住的东西其实本就不多。」 高仓健没说话,只是喝酒的次数更多了。 最后他们已经数不清喝掉了多少酒。 白鸟只记得他向高仓健辞别的时候,高仓健在家门口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肩膀,嘴里一个劲的说着下次接着喝,下次接着喝的话。 再次醒来的时候,白鸟央真发现自己正倒在自己出租屋的大门背后。 他整个人的脸贴着出租屋的铁皮门,身体则是以一种麻花一样的姿势睡在地板上。 头疼。 白鸟央真费力地从地上站起,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经历,不由得为自己能和高仓健喝成那样感到诧异。 只是关于高仓健的心事,他并没有忘记。 作为惊喜,也作为一种承诺。 他打算以《田纳西的华尔兹》作为《铁道员》电影的最后结尾曲目。 他没和高仓健说。 但是白鸟相信高仓健一定会懂。 这算是他和高仓健之间的默契。 就当白鸟打算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出租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开门后,优里哟吼了一声。 随后她旁边站着一位有些熟悉的人。 白鸟央真抓了抓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在脑海当中回忆了一下。 凉子? 一时间,他酒醒了一半。 「白鸟老师,早上好。」 广末凉子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接地气的作家,此刻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白鸟。 「凉子他们的学校会在东京停留几天,今天他们会放一天假。我打算今天带着凉子在东京逛逛。 所以,大哥,请你快点!」 …… 第57章 妈妈,我见到高仓健了! 「有什麽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白鸟飞快的把自己收拾利索,随后在决定行程的问题上,率先徵求起了凉子的意见。 凉子能够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所以针对凉子对东京的「考察」性质的游玩来讲,白鸟央真并不想把这件事情搞砸。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将会尽可能的满足凉子的要求,带着她去看这座庞大的都市。 在轮到决定行程这个问题上,凉子显得有些局促。 「这个……都行吧。」 她不太敢直接开口。 事实上凉子决定去找优里,也是经过一个晚上深思熟虑的结果。 看着依旧显得有些局促的凉子,白鸟央真看向优里。 「那就去涩谷吧?」 优里了然,提出了这个想法。 既然是第一次来东京,那「东京塔」或者是「涩谷的十字路口」之类的地标建筑总是会成为很多人打卡的目的地。 优里觉得这应该也是一直以来生活在四国的凉子想要去看的。 而事实上在逛完涩谷之后,凉子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一开始是有些好奇,但是随后看起来她整个人都有一些兴致缺缺的模样。 白鸟找了一家咖啡店,在等咖啡的时候,凉子侧着头看着外面无比热闹的街头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店铺好漂亮,感觉一切都那麽的……不真实。 我们那里没有这麽多的高楼。即便是城镇的中心,人也比不上刚才的那个十字路口多。 之前我说东京的天比四国的矮,现在看好像高出许多。」 凉子陷入了一种自我意识的挣扎当中。 这让央真头一次觉得看起来不简单,看起来依旧没有长大的凉子,她的内心世界远远要比外表看起来成熟。 「白鸟老师和优里姐都是早稻田大学的。 白鸟老师是人人敬仰的作家,而优里姐,你凭藉着早大的身份也会有光明的前途。 我……」 凉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直接看向了白鸟。 在凉子的眼中,白鸟看到了她的焦虑。 东京对于凉子来讲充满了吸引力,尤其是在这一天逛下来,她心中的东京更加具象。 但是一个崭新的问题就冒出来。 她到底能不能在这座城市当中找到属于自己位置。 而至于白鸟老师送她的那本书,她昨天晚上一直在看。 写的确实很好,但是有个问题她搞不明白。 光凭一本书改编成的电影就能在东京立足吗? 能让她一个什麽都没有的,直接成为所谓的「明星」吗? 凉子的社会阅历并不足,所以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白鸟央真去参演他的电影。 演电影这种事情…… 她连舞蹈比赛都没有办法晋级,真的可以去演电影吗?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凉子的思考,也让刚想准备开口说话的优里动作一滞。 三个人转头,发现白鸟身边多出了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人。 他就这样自顾自地坐在白鸟身边,看起来就像是很熟悉的朋友。 但是这个人……不认识啊。 优里刚想问这是谁,随后她就看见帽子下面那一双充满阅历的眼睛。 他在冲着优里笑。 等等。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昨天那顿酒喝的我头疼死了。我甚至为此缓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到底还是年轻人身体好,白鸟你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个声音! 优里知道了。 高仓健! 自从几天前在出版社见到高仓健之后,优里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在做梦。 而现在看到坐在自己大哥身边的高仓健之后,优里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自己大哥居然和高仓健真的成为了朋友。 凉子似乎因为陌生人的到来,整个人又陷入了一种拘谨,手足无措的状态当中。 「其实我也是缓了很久。」白鸟央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高仓健,他看了一眼埋头吃甜品的凉子,心想这小家伙运气真不错。 「高仓老……」 「不是都说了吗?叫我刚一就行。」 小田刚一,这是高仓健的本名。 在经历过昨天晚上的推杯换盏之后,高仓健希望白鸟用本名来称呼他,这算是朋友之间特有的亲切叫法。 「优里我见过,这位是?」 高仓健的目光落到了凉子身上。 凉子身子一僵,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打了一个招呼,不失礼数。 「这位啊。」白鸟央真止住了正经介绍的想法,他打算和高仓健玩一个游戏。 「做个游戏,小田老师觉得她是谁?」 高仓健也没有想到白鸟会这麽说。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是有说法。」 高仓健给优里和凉子多买了一份甜品,接着递给凉子甜品的时候,他细细打量了一下,随后眉头紧锁。 不久之后,他看向了白鸟央真,吐出了一个词:「雪子。」 乙松站长那个去世的女儿,那个承载着希望的雪子。 看着白鸟央真的笑后,高仓健更加确定了这个答案。 凉子虽然穿着很一般,但是在她的身上有一种难以复刻的气质。 一种透明感,一种空灵感。 这个女孩子光是往这里一坐,那股气质就油然而生,吸引眼球。 「在哪里找到的?这也太……」 高仓健一下子变得很激动,雪子这个角色在他心目当中几乎是没有人可以扮演的。 放眼望去整个娱乐圈,没有一个童星身上具备这种气质。 「这不是正带着『雪子』认识一下东京麽。」白鸟央真喊了一声凉子,随后他指着高仓健问凉子:「想知道他是谁吗?」 凉子茫然的看着白鸟老师。 这个人,她应该认识吗? 「要不,摘个口罩让我们的『雪子』认识一下?」 白鸟央真坏笑着说道。 高仓健也笑了。 他微微低头,确保自己不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随后摘下了口罩,同时朝着凉子伸出手。 「你好呀~高仓健,初次见面。」 ??? 高……高仓健? 凉子上一秒还拿着叉子吃甜品,而下一秒看着那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整个人都呆住了。 叉子直接从手中摔在桌面上。 她整个人的脑子在这一刻直接宕机了。 这张脸,怎麽可能不认识。 家里很多地方都张贴着他的海报。 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时不时都会念叨。 这可是时代的光芒啊! 这一刻凉子的脑袋晕晕的。 她只想说:妈妈,我见到高仓健了! 第58章 我是傻…… 高仓健为什麽会在这里。 电影……对,电影。 凉子注意到刚才高仓健一直在和白鸟老师讨论《铁道员》这本书。 然后聊到了雪子,说是她自己像雪子。 难道…… 一个答案忽然在凉子的心中浮现。 不会自己要和高仓健一起演电影吧? 当这个念头开始出现,凉子整个人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不往那边去想。 但这件事情真的听起来好梦幻。 高仓健重新戴上了口罩,但是眼睛弯了起来。 「如果说凉子答应的话,后面那就算是同事了。」 「给凉子一点时间吧。」 白鸟央真摆摆手,他并不打算把凉子逼的太急。 至少他希望凉子是真心来东京的,而不是被他利诱掉进了东京这个大坑当中。 到时候所有的负面情绪会在这个大染缸当中积累,然后发酵,最后到了一个越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不是白鸟希望看到的。 高仓健稍许攀谈了一会之后,起身告辞,离开的时候,他顺带把白鸟他们的帐单全部都结清。 等到高仓健离开之后,凉子这才从迷迷糊糊当中醒悟过来。 这个时候凉子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变得十分的郑重,同时也带着一些隔阂。 倒不是说她忌惮或者是疏离,而是她忽然之间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原来白鸟老师并不是那种三流作家。 而且在她看来不错的《铁道员》,居然火成了这样。 高仓健都是白鸟老师的朋友。 这…… 原来看起来很温和的白鸟老师,居然也是她遥不可及的存在。 所以白鸟老师的邀请…… 凉子这个时候并没有一直认为是自己不行,或者是自己登不上台面。 她反而觉得既然白鸟老师和高仓老师都说着自己可以,那麽自己就得加倍努力! 出了咖啡店之后,凉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到底来不来东京。 白鸟没有催促,她也没有再提。 他们聊起了很多开心的事情。 直到晚上,白鸟和优里将凉子送回了她学校所在的宿舍的时候,凉子说:「或许,我可以试试。」 「好。」 白鸟听见了凉子的回答,他点点头。 次日 关于找到了适合雪子的演员传遍了整个一册庵公司。 半个小时之后,森优一冲进了远藤健吾的办公室,找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白鸟央真。 「是哪个演员!」森优一喘着粗气,一副即将为了《铁道员》而愿意付出生命的模样,「如果说白鸟老师觉得无法说服的话,我会试着用我的『真诚』去打动她。」 真诚…… 央真试着让森先生坐下说话。 只是找个演员而已,大可不必一副敢死队的模样。 「并不是演员,而是我挖掘的一个种子。」 一听到种子,森先生看起来一副泄气的模样。 「虽然有高仓老师的加入,但是在雪子这个精华的角色身上,最好还是配以最好的演员。 比起其他的电影来讲,铁道员需要更加深入的情感演绎。 一个种子……怕是难以演绎出想要的模样吧。」 其实森是有了不错的选择,只不过他试着去谈过一次。 结果当然是以失败告终。 不是东宝,空壳公司等等一系列负面的buff叠加在一块,也就是高仓健心软,其他人是不可能答应的。 这就让这件事情一下子成为死局。 森并不打算搬出高仓健的名头。 一旦吸引一些资本注入,钱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是口碑和宿命感就被破坏了。 可能作为其他资深的制作人,他们会把眼光放在收益上。 但是森作为一名没有入行的实习制作人,他对于电影充满了太多的纯真幻想。 在森的观念当中,电影做好才是首位,至于钱,电影好了钱自然而然就来了。 「所以需要森先生去一趟四国,这是地址。 对了,去的时候记得带上各种证明。 孩子的父母还是很严谨的,我们需要很真诚并且严肃的对待这件事情。 这是孩子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什麽?」森优一听到之后整个人的音量拔高了好几个度,差点没有把屋顶给掀开,他涨红着脸,一点都不可思议地说:「还是个孩子?」 「对,是个孩子。」 森优一脸色一僵,一句话脱口而出:「这不是完蛋了吗?」 他觉得高仓健的加入是腾飞的开始。 那麽现在,这个孩子的加入则是坠机开始。 带一个刚进入演艺圈的新人,那都是费时费力的事情。 现在是一个孩子,一个毛都不会,甚至不会瞬间哭泣的孩子。 演技? 能皱着眉头流利地说出个12345就不错了。 森优一有些抗拒这个活。 但是架不住白鸟央真的请求。 森优一全然是顶着一副「全完了」的表情出去的。 甚至他到达高知市的时候,回电话的时候,语气也是满是死灰。 「白鸟老师,我知道您是作者。但是演员和角色不是那麽一回事情。 别看我是一个实习制作人,但是很多事情也是只有行内人知道。 在我看来,还是不如选一个不错的明星去演。 素人,实在是不保险。 关键还是一个孩子。」 看着还是没有说动,森优一叹了一口气。 抵达高知市的第二天,森先是在外面晃荡了很久,最后十分不情愿地来到了广末家。 「这不可能。」 森自言自语,甚至在敲门之前他都这样认为。 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凉子穿着白鸟亲自挑选的衣服站在森的面前。 衣服剪裁简洁的同时具备着优雅的气质,白色的裙摆轻轻浮动。 也不知道白鸟是从哪里找来的衣服,让此刻的凉子浑身散发着一种平静但是不失坚韧的气质。 凉子微微低着头,眼里带着一丝恬淡的羞涩,但是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坚定。 森看到之后,虎躯一震,两眼直接发直,口乾舌燥。 关于《铁道员》,他背的比自己的生日都要熟悉。 雪子的形象早就在他心中刻画的淋漓尽致。 虽然森一直说要找演员,但是他很清楚,想要真正演绎出雪子,那是不可能的。 雪子的存在会成为整部电影的点睛之笔,也是情感最为高潮的时候。 所以雪子必然是有一种自然流露的悲鸣气息,一种既脆弱又坚强,似乎在任何时刻都能打破表面平静,但是又可以坚韧地与内心的痛苦共存的感觉。 毫无疑问。 眼前的人,就是森优一心中的「雪子」。 眼瞎了? 森有些不确定。 再看看。 凉子的面庞是那种典型的「素人美」,并不耀眼,但却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她身上无法掩盖的光芒。 她站在那里,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坚定,缓缓开口: 「白鸟先生特地嘱咐我,如果是东京来人,一定要穿这样的一身衣服过来见人。 白鸟先生还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开口了。 居然…开口了。 活…活的! 无论是她的气质丶眼神,还是她站立时微微向前的姿势,所有的一切都无一不在呈现着雪子的灵魂。 甚至她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雪子的故事。 那种纯净而又略带深沉的气质,正是森一直所期待的雪子的形象。 森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想要土下座的冲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有这种冲动,但是这证明了他此刻心中不断奔涌的情绪。 毫无疑问,白鸟的眼光真的绝了!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女孩子。 放在娱乐圈,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森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 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一个素人,身上会有那种充满潜力丶隐忍的美,宛如盛开在寒冬中的雪莲,娇弱中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森深吸一口气,他喃喃道:「怪不得白鸟老师是大作家呢。那我们去东京吧?」 凉子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东京来人,在看着他手里一大堆文件,她很清晰的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她未来的路。 「我会很努力的。」 第59章 挑衅这个时代 森先生再次推开出版社大门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脸上带着笑容。 「到底是白鸟老师,考虑的真是周到。」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就看到办公室的众人脸上疑惑的表情。 本书由??????????.??????全网首发 森一愣,随后他试探地问道:「发生什麽事情了吗?」 「之前森不是还觉得这件事情的安排很不合理吗?」 九井小姐这个时候说:「我还记得森出门的时候,脸上还丧丧的。这看起来变化好像有点大。」 森呵呵地笑了几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件事情完全已经过去了。 他也懒得和这群人解释。 毕竟一旦解释起来,完全就是给自己的脸上贴屎。 与其这样让自己做的不自在的触及,倒不如吹捧白鸟两句,然后把这个话题给过掉。 现在问题的关键并不是他。 而是他身后的……广末凉子。 「这位是白鸟老师钦定的『雪子』的演员,广末凉子。 日后凉子将会在东京这里生活丶上学。 这段时间我就是去给凉子办理手续的。」 森优一侧开了一个身子,露出了他后头的凉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陌生的隔阂已经消除很多。 比起之前的羞涩来讲,现在的凉子除开女孩子特有的矜持之外,已经变得开朗很多。 她朝着办公室的众人打招呼。 站在办公室当中人们看过去,在门外的凉子,此刻看起来就像是阳光之下跃动的精灵。 不只是散发着青春独有的味道,更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 这看起来就……就像是精灵一般。 九井小姐还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麽有透明感的女孩子,她第一时间发出了赞叹。 至于其他办公室的同事,都陷入了对曾经自己青春时期的怀念当中。 「该死!这就是我已经逝去的青春吗?」 「拉倒吧,即便是你重新回到初高中时候,你的班上也不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出现的。 当然即便是有,也不会看上你。」 「混蛋!我要和你决斗!」 办公室当中直接乱做了一团。 森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白鸟的身影。 他看向了九井。 「白鸟他今天有事情,请假了。」 「社长呢?」 「社长说今天也有事情。」 …… 白鸟并不知道森会决定今天带着凉子去出版社找他。 按照他的行程计划,今天会去参加一下早稻田大学举办的文学沙龙,听优里说那里的甜点很不错,至少优里吃过了几顿之后几乎没有什麽踩雷的。 但是在他刚跨入早稻田大学门口的时候,同时被两个人喊住。 白鸟转过头。 一边是牵着狗在散步的大江健三郎,至于另外一边则是夹着公文包靠在便利店墙壁旁边舔冰棍的远藤社长。 在白鸟一个个打完招呼之后,舔冰棍的远藤社长动作一滞,冰棍无声的掉落在地上。 大……大江健三郎? 远藤社长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过于失礼,但是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冰棍弄脏了他的裤腿。 该死! 于是白鸟此刻不得不改变行程,转而从蹭一顿文学沙龙的甜点变成和大江健三郎的咖啡店促膝长谈。 至于说一旁手忙脚乱不停擦拭着自己衣服上冰棍痕迹,同时有些惶恐,脸上带着一股黄昏韵味羞涩的远藤社长被迫加入到了这一场对他来讲并不轻松的聊天当中。 只是大江健三郎的大多数话题都在白鸟身上,偶尔会牵扯到优里最近写的那个今井凉推理故事系列。 把话题兜了一圈之后,大江健三郎露出了一个很有深意的笑容,然后把话题又转到了《铁道员》这本书上。 「我这段时间又重新读了几遍《铁道员》,白鸟写父亲的时候用了一个很克制的笔法吧? 我当初就觉得写的很不错,在读的时候我又读出了很多味道。 你并不是为了煽情而写悲伤,而是在写一种时代的必然。 这让我想到了川端康成的《雪国》,只是他写的美,你写的是失落。」 白鸟没想到大江健三郎会给他这麽高的评价,「大江老师,这样的比喻太过于抬举了。」 「不,你该习惯被拿来和前辈并列。你要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被夸大,而是没有人拿你来比较。」 他说完之后,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麽,最后他看了一眼远藤社长,随后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对着白鸟说道。 「我写推荐信,不是因为你已经完成了,而是因为我想看看在文学真正的考验面前,你会不会倒下。 直木奖丶芥川奖,这些不过是标签。 你要让他们害怕,你是那个会改变他们写作方式的人。」 白鸟的心跳赫然加快了很多,这句话当中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已经完成了。 已经完成什麽了? 难道是直木奖…… 只是等不到白鸟多想,大江健三郎喝完咖啡就起身离去。 白鸟想要送他出去,但是他的肩膀被大江健三郎摁住,迫使他停留在原地。 「不用送,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拘谨。 「记住,文学不是慰藉,而是挑衅。 你能不能挑衅到日本这个国家,才是我关心的。 比起那些,我更期待你可以站在其他的角度去看待文学这个问题。 我很期待你后面的作品。加油少年郎。」 大江健三郎很是亲昵勾住白鸟央真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加油打气一样。 还没等白鸟央真反应过来,大江就牵着他的狗离开了。 「白鸟,白鸟!」 远藤社长压低了声音呼唤他。 「他,就是大江老师,他刚才说什麽?那是什麽意思?」 远藤社长急了。 他总觉得听到了什麽,但是又听不明白。 「他刚才说要挑衅这个时代。」 「不是那个。」 远藤社长并不关心要挑衅什麽,即便是你挑衅任何人,那对他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只想要知道一件事情。 就是之前那一句,已经完成了。 到底完成什麽了? 「我也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 远藤社长喘着粗气,鼻孔不停地张大缩小。 这一定在说什麽。 「如果说有什麽没有完成的话……最近的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想到了一个事情。 「直木奖!」 第60章 一举斩落直木奖 这个念头刚从两个人脑子当中浮现出来,下一秒白鸟央真的大哥大就已经响了起来。 这看起来就像是宿命一般。 远藤社长的呼吸在一瞬间变粗很多,眼睛也在一瞬间像是充血一般红了起来。 「不会是……」 在电话接通之前,事情谁都不知道。 白鸟央真一直平静的心在这一刻也是有了微微的颤抖。 这一通电话来的实在是太凑巧了。 「快快快!」 远藤社长催促了几声。 「喂。」 白鸟接通了电话。 这个年代的通话质量并不是很好。 不过还是能够十分流畅的从电话那头听到对方想要表达的内容。 简洁明了。 《铁道员》,直木奖。 远藤社长其实也听到一些,但是正当他想要亲耳听到白鸟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大哥大也响了起来。 「社长,电话!」 远藤当然知道电话响了。 但是他…… 说句实话,他现在手抖的厉害。 这他娘的是直木奖啊。 他们一册庵什麽时候得到过这种殊荣。 想都不敢…… 直到声音响了第三遍,远藤社长这才迅速接起。 他们站在咖啡厅的外面,七月的天在这一刻有些闷热。 但是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路上的所有的蝉鸣全部都消失,只留下了十分清晰的电流音以及通知。 抛开一系列的寒暄之外,能用到的内容有且只有一个。 「恭喜,《铁道员》获得了107回直木奖。颁奖典礼将会在八月份中旬举行……」 电话很快挂断,远藤社长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头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那麽的不真实。 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编辑,一个破破烂烂很快就要被淘汰的出版社。 然后这个出版社的社长和这位实习编辑说,要不你试着写点东西。 这个东西,就这样获得了直木奖。 直木,直木,那可是直木奖啊! 今天晚上,《铁道员》获得直木奖的消息将会在东京电视台的节目当中向全国宣布。 而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册庵的订单数量将会从几千册暴涨到百万册。 报纸丶电视以及各种杂志将会轮番采访白鸟,电视台将会邀请白鸟央真参加综艺和文化节目。 白鸟央真将会出现在各种书店橱窗丶火车gg牌以及杂志专题封面。 一夜之间,白纸作家的名头将会不复存在。 所有人,包括文学界他们在聊起白鸟央真的时候,他们将会尊称为107回直木奖得主。 是的。 直木奖有这个魔力。 让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在瞬间变的全民皆知。 看着脸上露出淡淡微笑的白鸟央真,远藤社长耳边原本消失的蝉鸣又重新炸裂,他甚至都能听到街头远处那些吆喝卖报的家伙会高声大喊白鸟央真的名字。 「宝……算是押对了。」 「回公司!必须回公司!」 远藤社长二话不说拉着白鸟就是朝着一册庵冲去。 这个时候森并没有带着凉子离开。 于是全公司的人都看着远藤社长直接一把冲破了大门,满脸通红的站在众人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是发生什麽事情了吗?」 九井小姐问道。 社长几乎不会有这种表现,如果有,那麽就一定能够说明出大事了。 随后他们看到了社长身后的白鸟。 白鸟在大口的喘息,也顾不上说话。 「直木……」 远藤社长吐出了两个字,就在大家很是疑惑的时候,他终于完整的说出了他想表达的事情。 「《铁道员》拿下直木奖了!」 公司当中刹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雕像一样站在原地。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讲,要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九井似乎察觉到了什麽。 「意思是,获奖了?」 「直木奖!」 在片刻的宁静之后,整个出版社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吼声。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吼叫什麽,但是这一刻往日一直挤压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宣泄。 作为出版行业的人来讲,他们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光是凭藉着这一个奖项,他们就会脱离失业下岗的风险。 当然也意味着在日后的日子当中,他们只需要靠这个这一本书就可以满足几乎大部分的日常工作。 疯狂了。 彻底疯狂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该死的年代搞害怕了。 他们整日惶恐。 甚至有人已经过上了省吃俭用的日子。 他们战战兢兢,手足无措地面对着未来。 在接收到大量订单的时候,他们没说什麽;在开签售会见到那麽大场面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麽。 因为他们知道,这有可能只是一时的。 但是现在,直木奖! 他们知道这是永恒的。 文学史上的丰碑就此形成! 《铁道员》斩获奖项,作家:白鸟央真,出版社:一册庵! 无数的情感直接冲垮了大部分人的大脑。 有人开始哭泣。 更多的人抱作一团,嚎啕大哭。 至于森,他看着此刻看起来很是平静的白鸟央真,他有一种想要……的冲动。 他现在做的事情,几乎已经压上了他的全部身家。 他在进行一场豪赌。 一场主宰他命运的豪赌。 不过现在很显然。 东宝输了! 而他,赢了! 凉子这个时候依旧在消化这个消息。 这个对于她来讲更为魔幻。 白鸟央真找到她,然后塞给她一本书。 她读过书,在见过高仓健之后答应了这个看起来很是缥缈的邀请。 然后她刚到东京。 直木奖的消息乘着风就吹到了她的耳边。 这…… 凉子一直都觉得白鸟央真很厉害。 但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白鸟的强大远远在她的预估范围之外。 大家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他们不能冷落了最大的功臣。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白鸟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白鸟央真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随后他就这样依靠着他的工位,看起来就像是在经历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而正当社长想要让他说些什麽时候的时候,大家就亲眼看到白鸟央真递过来一份稿件。 「这是什麽?」 远藤社长脑子有些宕机。 而后白鸟央真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他是这样说的。 「乘胜追击,这是下一部作品……」 第61章 让我们为白鸟老师乾杯 又是一部作品。 该死。 远藤社长暗骂一句。 早不拿晚不拿,偏偏是这个时候拿出来。 看着狂欢中的众人,再看着满脸潮红的自己。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现在哪有时间,甚至是脑子哪有多馀的容量去给这一部新作。 此时远藤社长这才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自从他和白鸟说试着去写点东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休息过。 甚至公司就再也没有停歇过。 一会就是被各种订单冲爆,然后又多出了一个影视化的事情,现在则是要开始应对着即将排山倒海一般的订单的同时还要制定新书的一系列研究方案。 「算了算了,先去喝酒!」 远藤社长接过稿件,决定暂且不去理会这件事。 走出公司的时候,外面已天黑。 他们在公司狂欢的时候,一则新闻快报把《铁道员》获得直木奖的消息传输向日本各地。 几乎就是在新闻落地的那一瞬间,新桥的一家小酒馆当中,大友幸平把桌子拍的碰碰作响。 「我就说他一定会拿奖!」 大友幸平脸色潮红。 他平日里很少喝酒,今天他破例跑到酒馆当中,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木奖放榜。 作为最初接触到《铁道员》的读者,他的内心无比迫切的希望这是一本可以称之为划时代巨作的书。 不管是私心来讲,写的就是他;还是书中对于职业精神的褒扬,这本书都值得被称之为一本巨作。 「获得直木奖了?」 坐在一旁的一位客人也是被新闻所震惊。 大友幸平看过去。 那个人穿着最为传统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坐办公室的。 「您看过?」 「当然!」那个人激动的直接站起来。 「那本书我看过!哭得稀里哗啦的!也是在看完这本书之后,我领悟到了工作的意义!乙松站长就像是……就像是我的精神支柱一样。」 见到志同道合的人,大友幸平更是高兴。 两个人当场直接开始喝起酒。 「为了这本书乾杯!」 大友幸平的表情充满了向往。 「说起来我还曾经见过白鸟老师一眼。」 「白鸟?白鸟央真吗?《铁道员》的作者?」 那个人的情绪变得更是激动。 「对啊,之前他办签售会,我去过。我还有他的签名书。」 「啊!大哥,虽然我的请求很是冒昧,但是……能不能给我看看啊。 话说白鸟老师到底是什麽样子的人啊。 写出这种大作的一定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人吧。」 「别的先不说,我们先为了白鸟老师而乾杯吧!」 …… 大友幸平是因为下班了,所以他才知道。 至于其他人,要麽在上班要麽就是在处理一些白天工作时间遗留下的问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几个车站的站长们召集了一些下班准备回家的员工们。 「什麽事情?」 「不知道,多半是加班吧。」 「这段时间没什麽事情,也不用加班吧?」 很多人从工作当中脱离出来,并没有在意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麽。 而当站长把他们聚集到一起之后,站长当着他们宣布了直木奖的事情。 众人有些愣神。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获得直木奖了,我估计明天早上的报纸就会有。现在是电视台的通知。所以没有文字…… 我请求你们下班了慢点走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很激动。」 站长说完之后,再次抬头去看,发现眼前的这些家伙每个人都张着嘴巴,一脸茫然。 正当他想要再说些什麽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掉了。 众人站在原地,他们心中有着很多种感情,但是却无法说出口。 「直木奖意味着什麽?」 忽然之间有人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 但是另外一个却说了一句:「意味着一夜之间,我们的默默无闻有了历史地位。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被文学认可了!」 是啊,被文学认可了。 这就好比他们这个职业也被铭刻进了历史一样。 都说除开史学家之外,距离历史最近的人就是作家。 因为他们提起笔之后,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带着人文气息的时代车辙。 他们正还要说些什麽,这个时候眼尖的却发现在车站的值班室外面出现了很多扛着机器的记者。 「电视台的人!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们曾经无数次想过要上电视。 但是眼下上电视的机会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站长第一个带头跑。 他能说些什麽? 他就是一个调度车的。 其他的员工也跑了。 他们能说什麽? 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那麽简单。 有什麽被采访的价值。 这是他们第一次被镜头追逐,很多人脸红的不知所措。 「喂喂喂,清水,你不是说做梦都要上电视吗?」 「我上去说什麽啊?我的工作无非就是那几样,有什麽好上电视的。」 「你小子,不是说要让家里人尊敬吗?还不去上电视?你跑什麽?」 「哈哈哈哈,已经不用了。 我带着《铁道员》回家的时候,家里的老人包括孩子早就已经羡慕的不得了了。 现在又获得了直木奖。 他们会说,看呐,家里可是有一个名人呢!」 这些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起来。 「你哭什麽?」 「你又在哭什麽?」 站长也在哭。 「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就是有人记得我们了!」 「大家!」站长一边跑一边喊。「我们写联名信吧,寄给白鸟老师,感谢他让我们有机会留在历史当中! 日后的每一天,都要努力工作才行!」 「拿出百倍的努力!」 …… 「呕……」 远藤社长趴在马桶上吐了很久,直到他感觉整个人的胃都已经被掏空,这才一边忍受食管的痉挛一边站起身子洗脸。 即便是稳如老狗的他,也是没有经受得住情绪强烈的冲击,一下子喝多了。 不过此刻的远藤社长却是十分的开心,正在盘算着明天是不是就要陷入无休止忙碌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白鸟递过来的那份稿件上。 嗯…… 要不要先看看白鸟写的是什麽? 第62章 《入殓师》稿件敲定 打开贴着封条的文件袋之后,是白鸟央真捆绑好的一沓纸张。 最上面的纸张写着两行字。 有些死者生前未曾拥有过一个微笑,死后却拥有了最温暖的安息 尸体如同沉睡的诗篇,每一寸肌肤都藏着未曾讲完的故事 远藤社长的心咯噔了一下。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个走的路子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 难道要写推理小说? 但是推理小说不是说优里正在研究吗? 难道是要抢夺优里的饭碗? 总之一系列的念头从远藤社长的脑子当中诞生。 毫无疑问光是这两行字,就让他对白鸟央真写的故事充满了好奇。 而直到他看到了这两行字下面的标题。 《纳棺夫日记》 这是想要写什麽? 远藤社长知道自己错了。 当然他也更加震撼于白鸟的思路。 他并不是要写推理小说,反而白鸟央真把视线放在了一个他们都不曾看到的职业上。 纳棺夫,说白了就是入殓。 而入殓这种事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讲,都是比较忌讳的。 日本人对死亡的态度谈不上畏惧,但是他们总是会恰当的避开让人沉重的话题。 远藤社长咬着钢笔帽,窗外的风吹进来,让他的酒醒了一半。 他对着「纳棺夫日记」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吐出了一口酒气。 「白鸟的视线还真的落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想到了遇到大江健三郎的那天。 「挑衅。」 这是大江健三郎希望白鸟做到的事情。 在远藤看来,这种事情是遥远的。 他们起于微末,眼光并不可能看的过于长远,甚至是站在一个至高的点去看这个国家。 所以远藤社长并没有当回事情。 但是在看到白鸟这篇稿子的时候,他忽然之间意识到,难道白鸟听进去了? 只是白鸟选择的议题是不是有些过于…… 大江让他试着去挑衅日本。 白鸟他…… 远藤社长看了一眼这简简单单的三行字,他的嗓子有点干哑,有一种想要喝酒的冲动。 「这小子是在挑衅对死亡的观念啊。」 这麽一看,大江那点想法弱爆了。 远藤社长不得不为白鸟点个赞。 「白鸟果然并没有把一册庵当做一个小出版社呐。」 远藤社长苦笑了一下。 这种作品拿出去,基本上就是揪着新潮社和文艺春秋打的。 没有任何的理由。 书名就决定了这本书并不简单。 伦理观念算是一个红线。 没有实力不能轻易的触碰。 …… 远藤社长思索了好半天,最后他还是内心鼓起勇气翻开稿件。 还是一如既往有些沉重的文字。 落雪,寒气甚至包括清洗尸体的「汤灌」一下子把远藤社长拉入了乡间冬天入殓的场景。 这让大半夜还在看稿的远藤社长觉得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书中的主角干完这些事情之后已经半夜。 这个时候守夜的诵经声开始。 丧主亲自将主角送到大门口,他跪坐着,双手触地,朝着主角深深施礼,诚恳道谢。 远藤社长吧咂了一下嘴巴,那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感觉出现了。 直到这一刻,入殓师的剧情开始展开。 白鸟的文字依旧是有那种独特的味道,在《铁道员》当中就能感受到那种,谈不上哀伤,但是也谈不上平静。 有点像是一个人孤独的撑着把伞,站在雪地当中。 雪落的时候混着一股清冽的寒。 这种感觉很粘人,一但看到了白鸟的文字就意味着将会彻底沾上,然后对这个味道着迷。 主角看起来也是一个悲戚的人物。 他不被人理解,为什麽会去当「入殓师」,放着其他的工作不去做,选择这个不吉利并且扫兴的行当。 甚至「入殓师」这个词汇也是乡里人粗俗的称谓,即便是翻阅字典都找不到官方的称呼。 而当远藤社长看到这样一段文字描述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且只有同情。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麽就从事了这样的一份工作。我只知道这麽做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 …… 我回到家乡的时候,才八岁。 那个时候我的弟弟和妹妹相继去世。 母亲染上了斑疹伤寒而奄奄一息。 我记得是和一个不认识的阿姨一起,把弟弟和妹妹的尸体火化。 那情形至今历历在目。 ……」 「宿命。这就是宿命。」 远藤健吾叹了口气。 故事还在继续。 白鸟央真在南川先生的日记本当中挑选出了几个在他看来意义很重的死者。 一位和家里爆发冲突的单亲妈妈。 一位年轻的跨性别者。 一位还没有成年的孩子。 一位乡村当中相处大半生的熟人。 远藤社长从翻开这篇稿件开始就没有动过。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完了白鸟央真递交过来的稿件。 直到最后,稿件全部都翻完了,他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那一支钢笔被他捏了很久。 他的本意是给白鸟提一些建议。 但是现在他看完了之后,却发现无从下手。 是的。 他提不出任何的建议。 在起初他原本以为这是和铁道员一样去歌颂职业的。 在看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他在这篇稿子当中看到了无数个庞大的议题。 「生死观」丶「家庭和解」丶「职业尊严」等等。 每一个议题甚至都是文学史,乃至于人类至今无法得出明确结论的。 这里面每一个议题甚至都需要好几本书去阐述。 然而白鸟央真就这样,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放在了一本书当中。 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但是读过书之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答案。 主角是入殓师。 这个登不上台面的职业。 但是在远藤看来,尤其是读完书之后,这位南川先生就像是守护在生与死之间的神明一般。 「有南川先生在,死亡似乎并不可怕呢!」 这是一位知道自己大限之日快到的老头后,主动找到南川先生要求他帮着入殓的,并且支付了一笔不菲的佣金。 在谈及死亡的时候,老头笑的十分淡定。 「我一直都在害怕,不过在看到南川先生如此温柔对待那些即将穿过门的人,就觉得死亡好像不可怕了。 毕竟自己在那个时候,也能得到那麽温柔的对待呢。」 …… 远藤社长吸着鼻涕。 该死。 又被白鸟搞哭了一次。 他将《入殓师》放进了保险箱当中。 这篇稿子…… 说不定日后,入殓师会成为一个正统并且受人尊敬的职业呢。 第63章 一夜之间平地起高楼 翌日 白鸟央真从榻榻米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外面的风吹不一样。 倒不是说暑气夹杂着各种蝉鸣,而是他听到了很多很熟悉的字眼。 等到他走出门的时候,白鸟才发现什麽叫做改天换地一般的变化。 还记得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周围依旧张贴着各种杂七杂八的告示和gg。 而现在……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真的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之后,《铁道员》丶白鸟央真丶「日本的启迪者」丶「精神的灯塔」各种字眼都被搬上了大字报,然后张贴在最为显眼的地位。 路上那些去上学的初中生,高中生还有一些上班族,他们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要麽就是讨论书的内容,要麽就是讨论这位横空出世的白纸作家。 去公司的路上,沿街的各种店铺早就已经张贴出连夜制作的海报。 《铁道员》被很多书店被放在了门外,一个简易的货架上。 还记得之前,刚上架那一会,很多店铺都不着急拆箱上架。 这就是直木奖。 功成名就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样。 平地起高楼这种不太可能存在的事情居然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来到公司之后,大家伙到现在还沉浸在昨日的狂欢当中。 甚至白鸟走进公司的时候,大家伙为他准备了礼花炮庆祝。 远藤社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进公司,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个扛着仪器的记者。 同样的报社以及电台,但是这次不再是之前的实习记者,全都是看起来从业多年的资深记者。 甚至还有的报社为了尊重,直接派出了自己的主编过来。 名片一下子全部都朝着白鸟的手中涌入。 「现在白鸟可是名人了。」 九井小姐鼻尖微微泛着涩感,声音都带着哽咽。 她昨天是最早哭出来的。 而现在看着被簇拥着的白鸟,她依旧还是忍不住想哭。 别人根本不懂。 在那段艰苦的岁月当中,出版社的众人早就做好了万念俱灰的打算。 去做其他的工作,离开自己喜爱的文字行业。 当然还有为着茫然的明天而奋斗的白鸟央真。 在那个时候,没有人看得起他们。 东宝的人过来谈版权,甚至都不是对等的态度。 他们享受到的也只有最低端的服务。 当《铁道员》好卖的时候,白鸟央真笑着和他们说,我们以后可是要赶超新潮社的。 大家都笑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 但是! 现在呢? 虽然也知道不可能。 不过好歹已经捅破了一层膜。 他们成功的往上攀爬了一段。 有多少出版社花费了数十年才会抓到了一位不错的作家。 而他们,已经坐拥了一位直木奖作家! 每个人在这个时候都抢占了九井小姐本身负责的接待工作。 给那些记者们端茶送水,主动地保持安静…… 看着站在镜头前的白鸟,他们的眼中有且只有高兴和祝福。 对比起之前的实习记者,这一次的记者很是老道,一上来就直接切入主题。 尤其是在谈及到关于灵感来源的时候,他们的视线在一瞬间全部都汇聚在白鸟央真的身上。 九井小姐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 这些记者看起来来者不善。 白鸟央真当然知道会有这麽一刻。 事实上,他也无比迫切地等待着记者们提出这个问题。 这是他想要为松尾做的。 也是让松尾存在的证明。 在讲述完松尾的事情之后,白鸟的眼神充满了怀念。 「他逃不掉他心中的痛苦,我只希望我能把他的一部分带回来,给这个世界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都很普通,普通到被人忽视。 我曾经也想过大不了一了百了,但是在看完松尾给我的日记之后,我恍然发现,原来还有那麽多人在顽强坚韧地活着。 我在那个时候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和写作的动力。 我来不及拯救松尾,但是没准我可以拯救更多其他依旧在彷徨且迷茫当中的人。」 记者们原本打算深挖白鸟央真的深层情感,但是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这般的真诚让这群记者们一下子愣住。 似乎这和他们心里设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喜欢给采访者设一些难题,比如说难以逾越的心理障碍,或者是并不好回答充满陷阱的提问。 在看到年轻的白鸟央真之后,他们更是想着能不能试着挖出这位年轻作家的心理缺陷,从而带来绝对的话题。 「那麽白鸟老师,您曾经历过那麽多挣扎,那麽多痛苦,您是如何从这些阴影中走出来的?」 「我没有走出来。我只是学会了与它共处。」 又是不一样的回答。 记者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年轻的作家,似乎并没有他们设想的那麽好对付。 白鸟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就这样对着镜头,没有任何的做作。 这原本就是他的本心。 「我从松尾身上找到了我自己的生命轨迹,他通过那本日记传达的并不仅仅是他父亲的生活,而是更大的社会情感。 我没有把他当作『牺牲品』,而是把他的死看作是对我创作的一种唤醒。 我觉得,如果我能通过这本书让更多的人重新审视那些普通的铁道员,让他们不再被遗忘,那就足够了。 至于松尾,我并不需要更多的人记住他。 因为他一直都在我的心中。 是我的挚友。」 记者们微微点头,他们转变心态,并不打算去刁难这位年轻的作家。 「那接下来的计划是什麽?会继续写作吗?」 「写作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至于未来,我还没想好。」 在回答过几个访谈问题之后,白鸟央真试着把话题引导向了出版社的众人,同时侧过身子露出了躲在身后的众人。 众人一愣。 这是在干什麽? 「我想也离不开我的同事们,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有的后勤工作都是他们做的。 我倒是没有帮上什麽忙……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也可以给他们一点镜头。 在昨天晚上庆祝的时候,他们当中还有人说期待着上电视,给家里的孩子看看呢!」 白鸟央真冲着众人做出了一个鬼脸,示意他们快点上去。 「这可以吗?」 他们没见过主动让镜头的人。 这种报导是多麽的珍贵。 但是白鸟居然舍得让出来。 「快去吧,抓住这次机会。」 就是这样的一个谦让的镜头,很快就被一个报社的记者捕捉到了。 「真诚的作家白鸟央真」 就在大家冲到镜头前的时候,远藤社长从他的办公室当中探出头来。 「白鸟,白鸟,快进来!」 第64章 村上春树的狙击 当白鸟走进社长办公室的时候,远藤社长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白鸟这次选择的题材有点过于大胆了。」 在那些记者采访的时候,远藤来不及去叮嘱白鸟关于新书的事情。 现在看到白鸟能够从记者当中脱身,他自然是第一时间把白鸟从人海当中捞出来,生怕后续说错什麽话。 「为什麽会想到要写这个? 难道是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所以引发了对死亡的思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还是上次大江老师说过的,作品的风格要带着挑衅?」 在决定这本书的宣发策略之前,社长更希望知道白鸟心里的确切想法。 「遭遇了一些事情,再加上有幸结识了一些人。 当然我想我之前已经探讨过了职业的意义,那麽不如探讨一下生与死这个极其复杂的命题。 这个命题之前被太宰治推向了高峰。 在他的笔下,死亡是对生的净化,是对生命的赞美。」 白鸟在社长的办公室当中显得很是放松。 应付外面那群记者,他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必须十二分的精神才可以。 记者,这是一群很喜欢玩弄文字游戏的人。 他们对于文字的敏感度甚至要在作家之上。 和他们的聊天,就像是要经过一个埋藏着无数个炸弹的雷区,稍有不慎,雷就会炸的自己尸骨无存。 提到太宰,白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亢奋。 这位作家的大作,总是会让人有一种黄昏之后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在金色光晕当中去聊死亡。 一层层的丧裹挟住了生的脖颈,最后「生」就这样被勒死。 「社长是觉得不好?哪里需要修改吗?」 这话一出口,远藤社长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好极了。」 远藤张口就来,谁要是说白鸟写的不好。 那麽决斗吧。 只是……在刚才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并不算好,当然也不算不好的消息。 他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觉得写的很好。 只是由于这次的题材过于大胆,所以要不要我们延迟一点发?」 白鸟忽然意识到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情?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社长无奈的摆了摆手。 「这一次直木奖让我们赚到了远超之前所有的地位丶名声以及资金。 但问题是这一次选出的作者并不属于新潮社以及文艺春秋。 这就好比出现了一个额外的因素,在他们原本分割好的地盘上前抢夺资源。」 远藤社长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总觉得这算是一件好事情。 毕竟一册庵能够进入新潮社这些大家伙的视野当中。 但这又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因为《铁道员》的畅销,直接导致了这两个巨头即将开展一次镇压。 现在这些正在被一册庵大快朵颐的资源,他们要收回。 「村上春树的新书就放在下半年发售。」 远藤社长最后还是说出了他得到的消息。 随后他指着放在桌子上的《铁道员》,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将会失去主动权。 这其实是不公平的。 行当里面的潜规则就是在下一届直木奖没有出来之前,由上一任直木奖得主享受这个市场……」 当然,这也只是潜规则。 强者,从来都不用看这些所谓的规则。 「这麽不讲道理?」 「他们并不想和其他人讲道理,甚至他们本身就是道理。」 白鸟刚想说什麽,就看见远藤社长递过来一份请帖。 「当然,现在『道理』很显然对你很感兴趣。」 这是一份文学沙龙请帖。 地点依旧放在了早稻田大学。 而请帖的后头除开写了邀请白鸟之外,还写上了一个人的名字:村上春树。 白鸟眉头一挑。 他想起来,村上春树也算是他的校友。 「这算是文坛当中的一个惯例吧。」 看着有些疑惑的白鸟,远藤社长解释道:「一般来讲获得直木奖之后,如果说这位作家是某个大学出身,那麽大学就会举办一个文学沙龙来庆祝。 顺带着,他也会邀请之前的校友,尤其是那些还在文坛当中的得过奖的。 这样的形式一个是促进校友之间的认识,还有一个就是彰显本校的实力。」 促进认识? 认识就是接下来要狙击自己? 白鸟看着请贴上村上春树的名字,他从字里行间都看出了「立威」这两个字。 虽然设想过会和村上春树见面,但是好像事情的发展并不符合自己的预期。 「打算去吗?」 远藤社长一脸关切地问道。 他知道这个选择很难做。 毕竟不管如何,白鸟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刚刚步入文坛,即便是有直木奖傍身,但是依旧无法真正的直面那些早就功成名就的作家。 比如说村上春树。 正当远藤社长打算劝解的时候,白鸟央真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当然去,我从未想过后退。」 …… 白鸟央真在走进会场的时候,他的脑海当中还浮现出远藤社长知道自己要去参加沙龙的震惊。 尤其是在他说出那句,打的就是这些成名作家之后,远藤社长就更是呆若木鸡。 早稻田大学的会场,白鸟早就已经熟的闭着眼都能走。 之前有一些大名过来开设讲座或者是研讨会之类的,他都是冲在第一个抢位置的。 对比之前来讲,现在,他不需要去抢位置。 因为他的名字被制作成了席卡,被人摆放在了最为鲜艳的位置。 这一场沙龙,他是主角之一。 这就好像是一种聚光灯顷刻之间全部都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谈不上陶醉,但是有一种满足。 现场也来了很多媒体,他们十分迫切的希望看到新上位的作家会与功成名就的作家之间是如何交流沟通的。 正当白鸟准备落座的时候,一旁传来了一个很是温和的声音。 「《铁道员》的白鸟老师吗?」 白鸟转过头。 沉稳的圆脸,简洁利索的头发,虽然是在和他说话,但是视线似乎有意避开。 甚至都不用问,一个名字直接从白鸟的脑海当中蹦出。 村上春树! 第65章 你的回答又是什麽呢? 算上大江健三郎,这位是白鸟在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二位文坛大名。 比起大江先生的善意,白鸟总觉得村上这边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来者不善的意思。 google搜索twkan 在所有领域来讲,思想是最容易发生争端的地方。 而作为思想的另外一种承载方式:文学,争端并没有少到哪里去。 文学是有派系分别的。 即便是一个出版社麾下的大名都有可能会因为各自思想而发生争吵,那就更不用说并在一个文学体系之下的两个人。 「您好,村上老师。」 白鸟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并且迅速起身。 「早就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居然如此的年轻。」村上春树也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把不远处自己的席卡拿过来,与白鸟身边的那个人调换了一下位置。 「果然我觉得还是要坐在白鸟老师身边才可以。」 根据自己的意愿随意调换座位…… 白鸟在心里给村上春树竖起了大拇指。 很显然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他们这种大名能做出来。 要是他做了,多半不出明天,今天的晚报多半就会把「无礼」丶「得意忘形」这些标签安在他的头上。 「话说白鸟先生打算一直都在那个出版社吗?」 村上坐下之后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 「社长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知遇之恩……」村上念叨了几遍之后,并没有多说什麽,但是白鸟看他的表情,总觉得有那麽一丝的微妙。 「事实上在当初白鸟先生开签售会的时候,我正好路过那里。 那个时候人很多,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白鸟刚想道谢,但是村上的话锋一转,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所以白鸟先生认为打动人的是真诚对吗?」 还不等白鸟回话,村上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对的。 教会他们认清现实这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情。 现实无法被面对,同样也无法被改变。 强行告诉他们现实的美好,这对于他们来讲是残酷的。」 也就是到这里,白鸟这次才意识到村上的敌意来自哪里。 因为他们压根就不在一条道路上。 「与社会丶家庭乃至于自己都格格不入的社会青年」,「没什麽野心往往被动接受事件」,「模糊的道德观之下喜欢逃避现实的诗意」。 这些东西构成了村上春树的大部分笔调。 而比起注重死亡丶责任丶传承丶人与社会关系;贴近现实,象徵与细节支撑的写实;铁道员丶农民丶父亲丶父母的普通人带上了「命运重量」的白鸟来讲,自然而然就被村上摆在了对立面。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极端一样,在任何一方坚守自己思想正统的情况之下,是不可能的和解的。 甚至可以说是:死敌! 看着此刻一脸认真的村上春树,白鸟在稍微恍惚之后,他耸动了一下肩膀。 「我不敢苟同村上老师。 在我看来,文学,不单单是写作技巧的炫技,而是笔者在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力量。 我想比起逃避来讲,也许面对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村上也是没想到白鸟居然会直接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个观点。 他倒是没有生气,转而则是一种无奈。 「果然,一切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之前听说过大江老师很喜欢白鸟先生的这本书,后面还单独写了赏析的文章。 这种风格也正是大江老师一直所欣赏的。 你们这群社会派的作家就是这样,把厚重丶理性丶社会派这样的词语挂在嘴上,一副完全反对空洞的娱乐文学,强调文学伦理责任的姿态。 这就让人很难办了。」 村上叹了口气,他接着又拿着自己的席卡和旁边的一个人对换了一下,这样他和白鸟之间就有了一个人当做间隔。 「所以这就是不同路的意思吗?」 白鸟忽然之间感觉村上似乎有一点孩子气。 「有件事情我忘记说了。」 白鸟刚打算埋头写点自己的东西,就听见村上又侧过头来和他说话。 「什麽?」 「我的一本新书将会在下半年发售。 果然还是受不了看着你们社会派的作家发表言语。 我想,到时候,也许,是会不太一样的吧?」 村上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不再和白鸟说话,自顾自地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白鸟有些若有所思,所以这就是所谓的狙击? 大出版社的市场掠夺,村上的思想对轰,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次精确的狙击。 不过按照他们的体量来讲,大概对于村上他们来讲,这根本称不上一次狙击,而是一次镇压。 事情倒是变得有意思起来。 来到1992年成为村上的文学宿敌吗? 这似乎要比其他的事情来的更有意思。 白鸟一下子整个人都变得亢奋了起来。 成为文学大名一辈子阴影的这种事情,光是听着就能感觉到有意思。 座谈会很快就会开始。 后面到达会场的人并不会去深究座位的安排为什麽会这麽奇怪。 至于主办方,自然也不会去说这件事情。 看起来这就像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座谈会而已。 只是座谈会有一个环节是记者的提问。 一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记者问出了一个问题。 「村上老师,白鸟老师,有件事情很感兴趣,如果说两位老师可以回答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位老师的写作风格有很多相似之处,如何看待对方的作品?」 …… 白鸟还没有说话,村上就接过话筒,态度虽然很温和,但是总觉得这里面有一股自嘲。 「我从不认为自己有对手,文学本身就是一条孤独的道路。」 说完之后,村上忽然之间看向了白鸟央真。 「但是,当然,有些人写的还是很有趣的。」 这幅表情,白鸟央真看的十分的真切。 不认可。 而村上春树说完之后,全场的目光全部都像是探照灯一样看了过来。 他们都听出了村上语气当中的不认可。 那麽…… 白鸟央真。 你的回答又是什麽呢? 第66章 你说的都对(求月票!) 大概这就是社长说的那种压迫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一个文坛大名的前辈他并不会直接刁难后辈。 毕竟对于他来讲,也有一些名声包袱。 但是他可以阴阳怪气。 当他成为阴阳人之后,他就可以一边调侃你的同时还无法被媒体选中。 而作为文坛的后辈,当然也不可以直接反击回去。 因为后辈要比前辈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不然在文坛当中混不下去。 当然他也可以成为阴阳人。 听懂了那些阴阳人的阴阳之后,反过来阴阳回去,这让不会被媒体选中的同时,还可以让原先的阴阳人很是难受。 至于白鸟,他自认为自己的阴阳水平在这个时代是无敌的。 毕竟在原先他所在的环境,几乎人人都是大阴阳师。 那些大智大慧的网友在阴阳怪气方面有的是点子和创意。 他,还差得远呢。 白鸟央真并没有媒体想像中的那麽胆怯,甚至比起胆怯,用亢奋来形容显得更为合理。 在会场白炽灯的亮光之下,白鸟央真的眼睛就像是在发光一般,他脸上一如既往带着自信的笑容,没有人在他的脸上看到被阴阳之后的任何不悦。 他谦卑地接过话筒,随后当着诸多媒体的面,缓缓开口。 「确实,写作道路上,孤独是常态。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挑战自己的极限。 也许有的作品能让人看的更清楚,背后的『孤独』是什麽。 但是……」 白鸟央真故意拖长了一会音调。 这件事情可是村上先挑起的。 所以别怪我。 白鸟央真很是遗憾的扭扭脖子。 「在我看来,似乎那种孤独,更像是深夜当中的一杯美式,苦味是有的,香气也是有的,只是喝完之后只剩下了一个翻来覆去睡不着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的夜晚。」 记者们愣住了。 座谈会的主持人也是一时间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麽情况。 只有村上很快就懂了白鸟的意思:写了个鸡毛。 村上春树气笑了。 很显然,这个新人依旧觉得他写的是正确的,那种没有任何意义的社会派作家最喜欢乾的就是这种事情。 这让原本打算放过白鸟的村上心中起了很是明显的胜负心。 在他看来,「写了个鸡毛」这种回复过于恶毒,更甚至他潜台词「什麽档次,拿来和我比。」 村上拿起被他放在一边的话筒。 这个动作让那些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麽事情的记者们意识到座谈会正在朝着一个很奇怪的方向发展。 「事实上我还挺佩服白鸟先生的勇气,毕竟能把人生写的那麽细致。 只是啊,在我看来写的太过于具体,难免就像是在写新闻报导一样。」 村上春树依旧很自信的扯出了一个笑脸。 「文学嘛,总该是留点空白给读者做梦的。」 「村上先生说的真好。」 记者们的头一下子扭了过去,看向了接话的白鸟央真。 这是什麽意思。 上一句话里有话,看起来像是在反抗,现在难道是要妥协了吗? 这也太没有意思了吧。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从他们的脑袋当中放大,就听见白鸟央真吐出了下一句。 「只是梦太多了,读者看完都得去看新闻,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在人间。」 片刻的沉默。 随后就是会场的四处缓缓传出了一些笑声。 更多的则是一些人伏着身子在用力地憋笑。 记者们这个时候才缓缓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两人骂起来了! 到底是一群玩文字的,说的话都是句句带刺,甚至如果说不去想,大概率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麽东西。 在细细体会过这两个人之间的交锋之后,记者们此刻已经化作了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眼神透着亮光。 这场座谈会,有爆点! 村上的脸色有些不好。 又是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回应。 这激起了村上的胜负欲。 在这几年当中,还暂时没有人可以在这个场合战胜过自己。 即便出身医学,最会修理人的渡边淳一也没有打败过。 村上再一次拿起话筒。 而这个时候记者们早就已经坐等他的回应了。 他们已经完全成为了坐等吃食的小狗,巴不得这些作家能掉下一些东西。 「到底是年轻人呢,白鸟先生看待问题的角度是真的不一样。 只是现在往前看自己的文学路,我发现我写小说的初心似乎只是忠实自己而已。 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奖项,也从来都没有去看过销量。 这些东西反而会干扰纯粹的创作。 奖这些东西啊,是会迷失的。」 「村上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记者们已经知道了白鸟央真的路数。 这个新人其实远远没有表面上那麽的人畜无害。 而且这家伙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先肯定,然后再拐弯抹角的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 可惜记者们并不懂什麽叫做阴阳师。 这和他们那个拿着符咒四处封印妖怪的职业不一样。 东大来的东西,是会让他们这群家伙颤抖的。 「奖项确实很容易让人迷失,也难怪村上先生会一直保持高质量的文学创作。 毕竟,嗯,村上先生没有迷失过。」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面此刻是一个无声的爆炸。 谁都知道村上春树一直都和奖项失之交臂。 但是这种事情能在这里说的吗? 火药味! 十足的火药味! 记者们此刻已经在喘粗气了。 他们手里的笔在疯狂的记录,不敢错过当他们对话当中的任何一句话。 这些作家的交锋实在是真的让人为之着迷。 每一句话听起来就很有味道,有一种无时不刻都在碾压对方言语解读能力的感觉。 一旦对方没有听懂,甚至不会反击,那麽另外一方将会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容并且宣告本次的胜利。 白鸟!你可千万不能输!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位成名已久的作家。 至于村上!你也千万不能输!因为你面对的只是一个刚刚崛起的文坛新秀。 多来一点! 再多来一点! 记者每一个人在内心呐喊,而台下的观众此刻也是握紧双拳。 早大文学的无冕之王! 天呐! 一个小小的座谈会直接玩出了日本文学家沙龙骂架的高度。 他们发誓,这会让那些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来的同事们感到十分的遗憾。 这种场面不多的。 早大,你只是早大,不是日本文坛啊。 这做的事情看起来已经超过了你能举办的层次。 谁能想到举办座谈会的初衷仅仅只是宣传早大而已。 在白鸟说出这句话之后,村上已经彻底忍不住了。 虽然他并没有直接表现在脸上。 但是他的话已经不带任何的掩饰。 「所以,请不要将白鸟先生和我的作品风格混为一谈。 他喜欢凝视人生,而我则是对『孤独』的探讨,这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白鸟央真的眼神在这个时候变得锐利无比,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平静海面之下翻涌的巨浪。 「对的,村上先生说的对。」 无比熟悉的味道! 他又开始了。 村上忽然之间有些绝望。 是谁教会他这麽玩的。 村上先生说的对。 村上先生说的都对。 啊 对对对 他现在开始无比厌恶这些赞同自己的句式。 让人感觉到恶心。 让人生理不适。 只是白鸟并不管这些。 谁让你一开始挑衅的。 大家走走过场,商业互吹一下不就完事了吗? 在记者的笔尖都快要戳穿纸张,全场观众都要屏气晕厥过去的时候,白鸟后一句话吐了出来。 「确实没有可比性,一个是直面,另外一个就是逃避。棋盘上两种棋风,最后总要分出输赢。」 所以…… 这是宣战吗??? 第67章 打回去! 不管在什麽时候,任何有爆点的新闻总是会乘着风跑的飞快。 就在白鸟央真回到自己出租屋的时候,社长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接起电话的一瞬间,远藤社长的嗓子在一瞬间喊的破了音。 「白鸟,你对村上老师宣战了?」 宣战? 那帮记者是这麽解读的吗?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白鸟的回覆,甚至社长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白鸟的笑声。 「白鸟,你有在听吗?」 「算是吧。」 听到这个答案,社长悬着的心这回是真的死了。 说实话,他设想过一册庵会在任何情况之下倒闭。 资金不足,没有作家供稿,读者不买帐等等。 但是他就是没想过一册庵是会被来自新潮社那些体量的出版社镇压的。 这让他有一种很是荒唐的感觉。 「社长,不妨我们冷静一点?我觉得我们赢面很大。」 「赢面很大?」 远藤社长依稀记得之前自己还和白鸟说过,当前的明智之举就是暂且避其锋芒,有了直木奖的加持之下,即便是再如何被压着打,那也是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这本书除开直木奖之外,还有一个铁道部必读经典的荣誉。 光是铁道部那麽庞大的基数,就足够让他们过上比之前要好的日子。 硬刚属实没必要。 但是白鸟就这样直接冲了上去。 甚至还大放厥词。 「棋盘上两种棋风,最后总要分出输赢。」 瞧瞧。 这是人说的话吗? 然而这件事情等到第二天早上,社长看到报纸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即便是白鸟央真坐在他的办公室当中,远藤健吾也是跟个热锅上的蚂蚁的一般,一边擦汗一边围绕着他的办公桌转圈圈的。 直到现在远藤社长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白鸟央真的那一句所谓的总要分出输赢只是最轻的一句话。 而之前那些怼村上春树的话,也是被媒体原原本本地放在报纸上。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厉害,随便拎出来一句,都能让远藤社长当场心跳停止的那种。 这也就意味着梁子已经彻底结下。 今年下半年,一册庵,不,应该是白鸟央真就必须要拿出一本像样的书来应对村上春树的攻势。 一本像样的书。 现在哪有什麽像样的书。 从哪里搞来一本像样的书…… 远藤社长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到了他办公桌上的那个密封文件袋当中。 随后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白鸟央真的笑脸。 白鸟央真看的真切,就在眼神交汇的一瞬间,社长的头很快地低了下去。 过了很久。 社长抬起头,眼神略有些迷茫,身子就像是僵硬了一般,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一摞稿件,语气带着很多的不确定。 「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麽知道。」 白鸟央真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的十分具有感染力。 1992年下半年,村上春树推出力作《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一本探讨存在主义孤独丶人生缺憾与中年精神危机的小说。 正如同昨天晚上的座谈会上,村上说的那样,他很喜欢探讨孤独,以及去谈论如何逃避孤独。 这是人类一直都想要知道的。 年轻的一代都认为村上懂他们,懂他们的那种孤独。 所以这本书推出的时候很是火热。 一个是由于村上的名气,还有一个就是「没有完美的生活,只有完整的自己。」的主题内核。 这对于一册庵来讲看起来像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击败的敌人。 然而在白鸟看来,村上并不是不败的。 这里是1992年的东京,泡沫破裂之后民不聊生的日本。 无数人都在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生存。 孤独,在生存面前什麽都不是。 比起去聊孤独,不如去聊生存。 而生存,就牵扯到了一系列庞大的议题。 这些议题完完全全契合《入殓师》的内核。 白鸟央真当然不会直接告诉社长,村上的那本书讲述的是什麽,但是他会告诉社长,《入殓师》是有能力和《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抗衡的。 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两杆大旗在文坛已经吵了数百年,每一次都是强烈的思想碰撞。 虽然村上的书算不上十分典型的浪漫主义,尤其是这本《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核心风格贴近的村上春树标志性的现实主义与象徵主义融合的创作路数。 但是《入殓师》则是彻彻底底的现实主义。 完全可以将《国境以南》当做异端来打。 「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避其锋芒吗? 我认为真正的战士都是死在战场上的。 摇旗呐喊的远远要比窝在家里抱头鼠窜的更加威风。 文学没有对与错,只有各自思想的体现。 他有想法,正巧我们也有想法。 那不如拿出来碰一碰! 即便是输掉了,那我们也是倒在了大名的脚下! 不是吗?」 看着满脸都写满了斗志的白鸟央真,一直都不服老的远藤社长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老了。 一册庵本来就像是一个即将解体的战车,是白鸟央真给了它一次重生的机会。 而现在白鸟央真愿意带着战车冲锋,他还能说什麽呢? 「社长,拿出昭和的精神出来!」 白鸟央真的手放在社长的肩膀上,眼神当中的斗志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 该死。 我才是昭和男人! 社长暗骂一声。 居然被小辈教育了。 不过白鸟央真说得很对。 即便是失败,那也是败在了大名的脚下。 当下,远藤社长就带着白鸟央真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他开门的动作很大,同时喊了大家一声。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聚焦了过来。 还没等他们揣摩出社长想说什麽,远藤健吾就用他雄浑的声音宣布了一件事情。 「我们即将向着村上春树发起冲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社长接着举起了手中的稿件,这看起来就像是举着火炬的「自由女神」一般,有着一股冲破黑暗的力量。 在众人惊愕的视线当中,社长说道:「既然新潮社和村上春树想要镇压我们,那麽我们就……」 「打回去!」 第68章 这是一场事关文学的圣战! 打回去 打的就是新潮社! 打的就是村上春树!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社长喊出他的豪言壮志之后,他几乎已经准备好了做社员的思想工作。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众人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反而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摩拳擦掌一般。 他们看向了白鸟央真,眼神当中带着战意。 社长看着众人的反应,迟疑了一下之后,意识到这和他预想的不太对。 按照他的想法来,你们好歹质疑一下我的决定,然后我才来说服你们。 但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坚持着老派的思想一样。 「是白鸟有了新的作品了吗?」 其中一个年龄只比社长小几年的编辑激动的说道,「谁说村上春树是不可战胜的!白鸟已经带着我们拿下了一个直木奖,这就足够证明了潜力!」 「不能这麽想,作家创作是带着不确定性质的。谁都不能保证下一部作品会更好……」 社长小声的嘀咕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事实上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白鸟央真的身上。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白鸟,他是怎麽想的。 白鸟央真指着远藤社长手里的那份稿件,平静的声音在众人看来有一种无声惊雷的感觉。 「昨天我去参加了一个座谈会,会上我见到了村上春树。 他并不觉得凝视人生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而我觉得逃避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我们之间的思想产生了碰撞。 在这种碰撞之下,我认为我们需要决出一个胜负出来。 所以……」 白鸟央真双手一摊,一副很轻松的模样,他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吐出了两个字:「迎战!」 办公室内的众人都猛地一拍手。 好一个迎战!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比较繁琐。 首先要处理《铁道员》的订单以及再版问题。 其次就是要开始走流程。 我们的时间很紧,需要在十月份之前走完三审一校丶封面设计丶宣传预热以及印刷等多道程度。」 白鸟央真当然不会说出村上春树准确的发书时间。 新潮社还没有把这个消息放出来,所以在众人的面前白鸟也只是象徵性的预估了一个时间。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很想说些话来证明自己是社长的身份,布置工作还有安排工作都是他的话。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办公室的众人就纷纷答应下来,全然没有一点点发牢骚乃至于抱怨的意思。 「十月份,足够了。 我们都可以在一个月之中保质保量地把《铁道员》送上书店的货架。 那就更不用说三个月时间。」 「等等!」 远藤社长喊住了众人,他很是疑惑的问道:「难道你们不觉得挑战新潮社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神诡异地看着社长。 难道社长要给他们打退堂鼓? 「挑战,这个词不就是向着比自己优秀的人发起攻击吗?社长,你还是昭和生人吗?」 还是之前那个比社长小几年的家伙,这番话差点把远藤社长给呛死。 远藤健吾虎着脸,「开什麽玩笑!昭和男人就从来没有怕过事情!」 他将手里的稿件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用着坚定无比的语气说道:「打的就是这群优秀作家!」 关于白鸟央真向村上春树下达战书这件事情,传播速度甚至要比白鸟央真自己想的还要凶猛。 晚上下班之后,优里出现在了他的公司门口。 见到大哥的第一面,优里就迫不及待的问出了那个问题。 「大哥,你真的打算去挑战村上春树吗?」 优里能知道,自然不用过多的思考。 毕竟优里就是早大的,虽然昨天她没去,但是身为风暴的中央,她必然是会提前接触到这个消息。 但是当白鸟央真承认了之后,不远处又钻出了一个人,隔着很远就叫了一声好。 是牵着狗的大江健三郎。 白鸟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总觉得他们是刻意在这里等待他。 只是让白鸟意外的是,大江健三郎居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早就看那个小子不顺眼了。」 大江健三郎冷哼一声,作为配合,他牵着的狗也很恰当的叫唤了两声。 「逃避逃避逃避,字里行间都是逃避。 公式化的写作,模板化的女角色,还有各种对孤独的描写。 我只看到了一个喜欢逃跑并且不断发牢骚的家伙。 文学性? 呵呵。 不去直面真正的社会议题,不去直面历史创伤与社会矛盾,只靠着一些超现实的隐喻,根本不可能称之为真正的文学性。 这是对历史反思的回避!」 大江健三郎的话比起白鸟的来讲,尖锐刻薄甚至一点都不留情面。 按他的说法,要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不要下场,不然老早就把这个小子给摁下去了。 「好小子!」 他依旧是毫不吝啬自己对白鸟央真的夸奖。 「这次干得不错。就这样去宣战!这是文学派系的斗争,这也是文学综合性命题的斗争!我会无比坚定的站在你这边。 有什麽需要的,你尽管提。」 所以这算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强援? 白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宣战居然会牵扯到这些,甚至还惊动了大江健三郎。 只是白鸟央真还是小看这一次的宣战,因为真正惊动的并不只是大江健三郎而已。 文学派系远远都是一个人可以宣称的。 此刻站在白鸟面前的是大江健三郎,那是因为大江健三郎和白鸟熟悉。 大江健三郎所属的文学谱系通常被归类为日本「战后派」第二代。 那是一个以社会介入性丶存在主义哲学底蕴对战争责任的深刻反思为核心特徵的群体。 开高健丶安部公房丶乃至于后面直系文学谱系当中以中上健次丶高树信子为首的继承社会批判精神作家。 这是极其庞大的群体。 所以宣战的口号一旦喊出来。 那麽接下来的十月份就是以大江健三郎为首的现实主义丶存在主义派系和以村上春树丶吉本芭娜娜为首的都市现代主义分支的斗争。 简而言之。 这是一场圣战! 一场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愿意输掉的圣战! 第69章 你们还代表不了文坛 白鸟央真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的一番言论,居然会挑起这麽庞大的一场战争。 眼下聚焦在他的身上的视线,不单单是来自于那些喜欢他书的粉丝们,更多的是一些充满了批判以及审视的文坛大名。 要说刚刚从直木奖完成文坛首秀的他来讲,似乎走的路要远远超过一般作家规划好的既定路线。 简而言之就是有点偏。 他的头衔从「直木奖得主」改成了「执旗手」,扛着的旗帜还是大江健三郎为首的文学流派。 白鸟央真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似乎又加重了许多。 担子加重最为直接的体现,就是对立派系的一些家伙开始写文章抨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作家之间的骂战基本上都是有个火星子就可以点燃一大堆炸弹。 这群脑细胞极度活跃的作家们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就可以想出一大堆五花八门拐着弯骂人的句子和词语。 然后在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媒体簇拥之下,这种文章开始铺天盖地的开始出现。 白鸟央真刚走进公司,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声早安,九井小姐就直接递上来一份报纸,与此同时还递上来一杯水。 报纸的头版上写着一个标题:《死亡的商品化:年轻作家的泪水生意》。 这个标题取的很直接,几乎就是一上来贴脸开大的那种。 下面的内容就更是不用多说,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甚至还引用了《铁道员》当中的一些句子以及描写,看起来有理有据。 白鸟看完之后没说什麽,只是看向了一旁正在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九井小姐。 「看起来好像九井小姐很高兴。」白鸟晃了晃手里的报纸,假装生气的说道。 「得了吧。」九井佑香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语气满不在乎,「我认识的白鸟,才不会因为这些生气呢。」 「倒是你了解我。」白鸟一边回复一边开始看其他的报纸。 其他的报纸报导几乎类似,大体上都是把矛头指向了他。 《报丧gg还是文学?直木奖背后的市场操盘》 在这些标题当中,几乎都出现了很多重复的内容。 「作品是廉价催泪,没有真正文学价值」 「过度利用死亡博取眼泪,是消费亡者」 「年轻人走红太快,不过是出版商的炒作」 这样一系列的口诛笔伐之下,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也纷纷被带偏了路子,他们开始带着狐疑的眼光打量着这位直木奖新秀。 还没等白鸟看完前台的全部报纸,在九井小姐的一声提醒之下,白鸟央真看到公司的门口出现了一些带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不明真相的群众。 「来的这麽快?」 白鸟央真有点搞不清楚日本人脑子里面到底是怎麽想的。 其他的事情处理的很慢,关于松尾也是迟迟不给一个交代,一旦问起来,回复只有一个在走流程。 但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新闻上,他们的行动甚至都要快过电线杆上抢夺食物的乌鸦,捕风捉影的能力堪称一绝。 甚至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嗅觉比狗都要灵敏,至于说写稿件的速度,按照他们那个产量,不出几天稿件就可以堆满整个仓库。 「不用理会就是了。」九井小姐这会是真正翻了一个白眼。 只是这个时候,公司门被一个陌生男人推开。 他带着一种几乎是讥笑的表情走进门,简单的鞠躬之后递上来一份请帖。 「这是我们即将要开的一个座谈会。 既然白鸟老师是新晋作家,我认为很有必要参加一下,认识一些同行也是不错的事情。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这一次座谈会我们将会讨论一个很是庞大的议题。」 庞大的议题? 看着这个男人脸上轻佻的表情,白鸟央真的心里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鸿门宴。 「这种座谈会没必要去。」九井小姐抓住白鸟的胳膊,轻轻摇头。 周围的同事们也是这个时候聚了过来,他们脸色不善的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似乎感受到现场的氛围,来人的表情也是一下子收敛了很多。 就在这个时候,白鸟央真笑了一声,随后他朝着同事们做出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哪里?」 「什麽?」 来人没听清楚。 白鸟央真十分淡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邀请函,再问了一遍了哪里。 在他的预想当中,这位新晋的作家应该会露出愤怒的表情,一种自己被轻视的愤怒。 但是…… 在他看来,白鸟央真的情绪没有半点起伏。 难道这家伙不知道这一次所谓的座谈会就是冲着他来的吗? 他居然还可以这麽淡定? 「就……就在对面,对面的文化会馆。」 「什麽时候?」 白鸟轻轻嗯了一声,接着又往前走出一步,眼神平静的看着他。 这种平静在那个男人看来,有点恐怖。 总觉得是一种不在乎,无所谓,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感觉。 或者说,这种眼神根本就不可能来自于一个新晋年轻作家。 这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城府。 「现……现在。」 白鸟轻轻哦了一声,将邀请函放入衣服的内袋当中,伸手示意了一下。 「那就请带路吧。」 谈不上威压,也谈不上多麽的恐怖,但是就是这种淡定的处理方式反而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男人早就已经失去了之前的讥笑,他的脸上换上了十分的凝重。 他不清楚这场所谓的座谈会可以起到什麽效果,但是他现在大体上能知道的是,这个新晋作家白鸟央真他根本不怕。 他难道不知道,一旦被文坛抵制,后面的日子就混不下去了吗? 没有人会愿意和他交友,甚至也不会有人顾及到情面特地让出发书时间。 接下来有的,就是漫长的狙击。 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挑选在白鸟央真发书的时间去抢占他的市场份额,当然还有奖项。 白鸟央真跟着那个男人来到了所谓的座谈会门口,在进门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样转过身喊住了正要离去的男人。 男人转过身子,看到了脸上带着淡然微笑的白鸟央真。 他看见,这位新晋的作家淡淡的说道。 「你们还代表不了文坛。」 第70章 直视我,崽种们! 一家很是小型的文化会馆坐落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白鸟央真在来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在记者们的簇拥之下,白鸟央真推门进去,几十把椅子围成半圆,一大堆人把整个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这看起来像极了所谓的处刑台。 在大厅的正中央拉着一条横幅,横幅的内容很含蓄但是又很直接:直木奖与当代文学的走向。 google搜索twkan 看着这群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记者丶评论人丶出版社编辑,白鸟央真差点要笑出了声。 日本人就是喜欢这样,拉一群人搞出一个派系,然后通过各种方法去排斥你,或者是冷落你。 于是他们就把这套手段用在了白鸟央真的身上。 只不过白鸟央真根本不吃这套。 白鸟自顾自地坐到了位置上,他也是随便坐的,因为没有人引导他,甚至没有人理睬他。 这种群狼环伺的场面,谈不上让白鸟感到害怕,相反他有点兴奋。 主持人开场,说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话,他的话音未落,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家伙就抢先开口。 光是拿起话筒的速度,就能看得出在此之前,他应该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铁道员》不过是一本报丧gg,靠朋友的死博取同情,直木奖居然也能看走眼。」 一句奠定这一次座谈会基调的发言,成为了全场不是暗号的暗号。 在这一句话之后,按照会议流程一般的笑声以及嘲弄声全部出现。 另外一名看起来就是满头白发的作家咳嗽了一声,他接过了话筒,先是长篇追叙了一大堆,最后把话定格在这一句上。 「文学应该追求永恒的主题,而不是廉价的泪水生意。」 总之前前后后都是在拿那件事情做文章。 白鸟还没有完全说话,甚至都没有他开口说话的机会,现场的风向几乎就是一面倒。 这个时候几个人的视线始终都在白鸟身上,他们在观察这位新晋作家的面部表情。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这位新晋作家并没有任何动火的表现。 他坐下之后,就十分淡然地喝着水,随后就是点两下头。 点两下头? 有人脸色露出了一丝古怪。 他想到了那天现场的情况。 似乎每次村上先生发言之后,这位白鸟都是会来两句对对对。 这种回复让人哑口的同时也让人感觉到恼火。 知道白鸟赴了鸿门宴,一册庵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甚至远在大阪出差的远藤社长直接二话不说就是奔着东京赶。 这个当口之下,白鸟绝对不能出任何的事情。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白鸟这个时候正斜靠着椅子,一脸期待地等待他们下一步的动向,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失措乃至于愤怒的模样。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这群家伙的想法。 扳倒直木奖得主。 这是一件很值得吹嘘的事情。 之前的直木奖得主往往也都会经历这一关,只是他现在正好处在这个风暴中心,所以他遭遇的更为汹涌,那群人也更是明目张胆。 他们似乎准备十分充足,在之前的一些话语铺垫之下,越来越多的人按照既定的路线开始发言。 「啊呀,年轻真好啊。写几段车站的流水帐,就能博得满堂喝彩。要是我早知道文学评奖这麽好糊弄,当年也该学学卖惨。 说不定现在我也指望着那些流水帐过日子。」 「何止是卖惨?这分明是把死者当作招牌。朋友死了,正好拿来包装一本小说。说白了,在我看来,《铁道员》不过是灵堂上的花圈好看,但是有什麽用呢?最后还是逃不过枯萎的结局。」 「直木奖啊,越来越像市场操盘的游戏。换句话说,这位年轻人,不是作家,是幸存者的营销员。营销这种事情谁不会做,即便是大街上随随便便拉个人过来,保证能把这件事情办的出色。」 阴阳怪气的话被人说出来,说话的同时还朝着白鸟央真挤眉弄眼,有一种说不出的贱味。 放在以前,白鸟央真多半会直接一巴掌糊上去,好好教他做人。 但是现在,白鸟央真不会这样。 理由很简单,他现在是文化人。 尤其是经过了无数位由键盘铸成铁王座的大阴阳师洗礼之下的文化人。 白鸟央真始终坐在他的椅子上,没有插嘴,只是时不时翻动水杯。 正当他想要说话的时候,会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册庵的同事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连带着一起的还有优里以及被优里当做临时打手的冬奈。 优里似乎是有备而来,她的手里握着一条鲣鱼乾。 冬奈看着这一切眼皮子直跳。 之前优里当着她的面说过,她要把鲣鱼乾塞进话多而且很贱的人的嘴巴里面,然后把那个贱货当鲤鱼旗一样挂起来。 当然,如果说鲣鱼乾还多的话,那就给他的屁股后面也来上一个。 话多的人,嘴巴和屁股没什麽区别,反正一张就是喷屎。 优里正要撸袖子开干,白鸟央真接过了主持人的话筒,试了几下音。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白鸟扫视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了那个横幅之上,只是看起来更像是穿透横幅,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你们似乎都有讲稿,那麽就按照你们的讲稿一步一步来吧。」 白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先说廉价。廉价的泪水生意?」 「廉价的不是眼泪。」他声音平静,但是说起来字字分明,「廉价的是你们把死亡当作议题时的轻佻。」 白鸟央真嗤笑一下。 「多可笑,你们把死亡这麽一个沉重的议题看的如此的轻薄,所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学观? 这就是所谓的日本文坛? 居然是一群不敬畏死亡的人在这里大谈特谈文学?」 白鸟央真的视线此刻变得凌厉,就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众人。 「如果死亡能称之为廉价,那说明你们早已透支了生者的良知。」 白鸟央真的话这个时候字字珠玑,他的语速很慢,但是听在所有人的耳朵当中,却像是飞驰而过的子弹一样,每一个字都在洞穿他们的心脏。 「接着你们说我是灵堂上的花圈? 错了。我写的,是灵堂里那盏永不熄灭的灯。它不是为了取悦旁观者,而是为了照亮那一个离去的人。」 「知道为什麽我一直不说话吗?」 白鸟反问了在场众人一句,只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回复他。 「因为没有必要。在我看来,你们不配提及文学二字。即便是我与村上先生之间有异议,但是我们始终都在遵循着文学的本质。」 「所以,直视我!」 白鸟央真陡然之间拔高音调,再一次全场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回答我,文学是什麽?」 只可惜,没有人敢出声。 「呵呵。」 白鸟笑了。 「文学不是幸存者的营销,而是死者的遗言。你们听不见,只能说明你们早已聋了。」 白鸟央真轻轻放下水杯以及话筒,他扫视了一圈,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在看一群垃圾一样,轻声地说了一句之后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大厅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出声。 谁都不会想到这一场几乎是一面倒的座谈会,居然会变成白鸟一个人力挽狂澜,把全场的人教训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也是直到现在,他们才懂为什麽之前喷击之下白鸟会一言不发。 因为他看不上。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所以,这是败了? 他们很多人都在思考白鸟离开之前说的那一句是什麽。 没有人知道。 但是优里知道。 握着鲣鱼乾的优里整个人在颤抖。 因为大哥说的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她好激动! 好想塞鲣鱼乾啊! 直到这个时候,着急忙慌的远藤社长这才冲到会馆门口,他抬头张望,失声道:「白鸟呢?」 第71章 我不是在攻击谁,但是全篇都在影 白鸟…… 白鸟央真早就已经走出会馆。 看着外面已经变黑的天空,他忽然之间为自己在那种无聊的地方浪费时间感觉到不值得。 正当盘算着去哪里把晚饭的事情解决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遍地的闪光灯随即炸开。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各种长枪短炮几乎在一瞬之间对准了自己,白鸟抬起头看到了无数个「嗜血」的眼神在盯着自己。 记者。 一大群记者。 有在会馆当中跑出来的。 还有应该是接到通知跑来的。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亲眼目睹一下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并且桀骜不驯的文坛新人。 「白鸟先生,请问您刚才发言是即兴的吗?」 「有人说您不尊重文坛前辈,您怎麽看?」 「刚刚出道似乎就站在了文坛的对立面,这看起来并不是一件明智的决定啊,白鸟先生,请问这是您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吗?」 「在您看来,他们代表不了文坛,那麽谁能代表文坛呢?村上先生吗?」 问题像是机关枪一样扑面而来。 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的盯着白鸟年轻的脸庞,他们都想要从这位年轻的作家口中掏出一点值得拿来做爆点的新闻。 「白鸟先生,请说点什麽吧。」 说点什麽? 这群人的眼神是如此的真诚。 但是白鸟很清楚的知道,要是自己这会说出来了,基本上就是给予了他们明天报纸版面上无限的发挥空间。 天知道他们会把自己描绘成什麽样子的人。 白鸟依旧很老成的保持沉默,脸上既没有显示出恼火,也没有各种可以拿来做文章的表情,平静,一如既往地平静。 看着白鸟没有回应,记者们的问题开始变本加厉。 而当一个人问出「村上春树先生会如何回应您的指责?」之后,现场的氛围几乎推向了最高潮。 虽然白鸟央真在场内并没有说过任何村上先生的坏话,但是由于之前提过的一嘴,就这样让这群记者们记住了。 这帮拱火的家伙从来都不去关心这件事情的真相,他们只想看到冲突,永无止境的冲突。 眼下这个场面抛出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他们所期盼看到的。 看着问题越来越不对,甚至开始往不好的地方偏移,远藤社长不再犹豫,当下直接冲破了记者们的包围圈,一把拉住了白鸟的胳膊往外扯。 「对不起,这些问题我们无法回答!这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如果说你们报导出去了,我可以起诉你们造谣以及诽谤!」 远藤社长说话的同时,不停地给一册庵的人使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用人墙给白鸟堆砌出来一个可以逃生的通道。 趁着夜色,众人好不容易才躲开了记者们的围追堵截。 一群人藉机来到了九井家的酒馆当中,确保那群鼻子灵的和狗鼻子一样的记者没有跟上来之后,众人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大口气。 远藤社长心有馀悸,他大口喘气的同时说道:「那群记者的立场都有问题,千万不能和他们说。」 「这原本就是针对白鸟的一场局,不管和他们说了什麽,他们都会捏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们想干什麽?」九井佑香语气明显带着愤懑。 「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爆点,可以制造各种话题的东西。」远藤社长吞下一大口水,「比如说新晋直木奖得主是一个不尊重文坛前辈的人。 再比如说这位直木奖得主名不副实,或者有人会说,即便是路边牵着一条狗也能赢下这次奖项之类的。」 白鸟央真双手一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大体上就是因为我与村上先生之间的理念分歧,造成了很多人都想要在这一次决斗当中插上一脚。 不管如何都是一件不亏的事情。 比如说他们扳倒了我,新晋直木奖得主;又或者是他们打赢了……村上春树。」 白鸟央真发现也许自己之前看到的,远远不是真实的东京。 对比起俳句的那些奖金来看,直木奖本身牵扯到的利益就足够让某些人撕破脸。 如果说松尾还活着的话,早就经历社会毒打的他会在这个时候笑着说一声:「欢迎来到真实的东京。」 不得不说,社会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鹬蚌相争。 比起青春动漫里面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来讲,现实永远都会在某个时间悄咪咪地给人上一课。 「他们是村上派来的?」优里忽然之间冒出了一句话。 这个时候,白鸟央真这才发现优里和冬奈的存在,当然还有优里手上的鲣鱼乾。 「不算,他们是来搅局的。」 优里噢了一声,片刻之后,她忽然之间两眼放光地说道:「大哥,之前真的是太帅了!」 她学着白鸟央真的模样,环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你们代表不了文坛!」 这句话说完之后,优里甚至都能感觉到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原本僵硬的气氛瞬间被优里冲淡很多,这让原本有些愁眉苦脸的众人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就当气氛快要恢复轻松的时候,九井桃香拿着一份《每日新闻》走进了房间。 「这是最新的晚报,刚刚才送过来。」桃香蹙着眉,「村上先生,不,村上春树发话了。」 几双眼睛同时转向那份报纸头条,上面写着一份标题:《文学需要安静,而不是舞台。》 「我从不认为文学是竞技场。 文学的道路本来就是孤独的行走,它需要的是静谧与耐心,而非掌声与喝彩。 当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式,他们或许会选择大声疾呼,以此来确认自身的存在感。 这并没有什麽不妥,只是有时会让人忘记了,文字最初的使命是与内心对话,而不是与人群对峙。 我不想批评任何人。 毕竟,文学史上也有过无数次喧嚣与争辩。但当喧嚣盖过了静默,当语言本身被当作武器而非桥梁时,我们或许应该停下脚步,想一想:文学究竟还剩下多少宁静?」 白鸟扫视了一圈,然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典型的村上式,语气柔和,不直接点名,但是基本上是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我不是在攻击谁,但是全篇都在影射你。」 第72章 绝无仅有的操盘! 在看完村上春树的短评之后,其他的报纸看起来就像是有了替他们挡枪的先驱,也是接二连三的开始跑起来。 第二天众人围绕着最大的那张办公桌那里,开始地毯式搜索各大报纸的评论。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我们昨天漏掉了。」九井佑香冷着脸把《每日新闻》放到众人面前,指着村上春树那篇短评之后的一个版面。 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年轻作家怒怼文坛,文学究竟走向何方?》 「这个标题用的就已经失去了客观的看法。」 「要不然人家会刊登村上的文章?」九井小姐毫不客气地讥讽了几句,「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派系的一样。」 「在昨日于东京某文化会馆举行的『直木奖与当代文学走向』座谈会上,新晋直木奖得主白鸟央真,与在场评论家发生了激烈冲突。 白鸟在回应「廉价的泪水生意」一说时,直言「文学不是幸存者的营销,而是死者的遗言」。此番言辞虽一时震慑全场,却也令不少资深人士皱眉。 文学需要安静,而非舞台表演。年轻的气盛,是否意味着传统的缺席?这恐怕值得文坛深思。」 「好一个深思啊!」远藤社长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和村上的冷箭做了一个绝妙的配合。呵呵。」 「除开这种落井下石的,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不知道这个叫周刊文春的是哪里冒出来的报纸,居然写着白鸟以一敌百……」 「昨夜的座谈会,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数十位评论人轮番上阵,把《铁道员》讥讽成「灵堂上的花圈」。 然而谁也没想到,白鸟央真只用短短几句话就扭转乾坤,让全场噤若寒蝉。目击者称,当时气氛「比葬礼还安静」。 这才是文学的火药味!文坛风暴,才刚刚开始。」 「不过有个好事情,《铁道员》的销量已经开始暴涨了。」 众人抬起头看向此时依旧在乐呵的白鸟,大家的眼神当中都带着不理解以及抱怨。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风凉话呢!」九井小姐埋怨了一句。 但是白鸟则是举着手里的报表说道:「不是吗?今天早上刚刚出炉的报表,现在基本上已经全日本都铺开了。 文库化之后也是一个不错的发展,基本上可以说一声已经影响到了全日本……」 白鸟说了几句之后看到满屋子都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大家伙,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这是怎麽了?」 「难道白鸟你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麽的严重吗?!」 「严重?」 白鸟央真看了一眼满桌子的报纸,虽然负面言论也挺多,但是「严重」应该谈不上吧。 看着众人依旧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白鸟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话说自己才是那个新入文坛的人吧,这里随便拿出一位都是他的前辈,结果也就是他的情绪到现在还依旧稳定。 「你们看了最新的《朝日新闻》了吗?」 「朝日新闻?」 众人一愣,为什麽会突然提到这个? 白鸟央真耸耸肩膀。 打嘴炮这种事情他根本不带怕的。 一个是他根本不虚小日子的人,还有一个就是难道就村上春树背后没有救兵吗? 论文学派系,存在主义以及现实主义可是一个庞大的流派,作家底蕴远远不是新兴流派能够比拟的。 虽然说那天白鸟央真骂的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家伙,但是那群家伙既然想要和村上捆绑在一起,那就随他们去。 就许他们搬救兵? 在白鸟的提醒之下,众人手忙脚乱地去找《朝日新闻》。 等到看到《朝日新闻》那一栏编辑署名的时候,远藤社长忽然之间懂了什麽,整个人都开始激动起来。 朝日新闻 这个来自于大阪的报业,虽然听起来没什麽太大的吸引力。 但是眼下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在其中担任评论家职位。 谁? 什麽人? 有多重要? 如果要让远藤来形容,大体上类似于佛龛那麽重。 大江健三郎! 如果说他能够出声,那麽这件事情确实算不上什麽严重的大事情。 毕竟他可是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 上一个还是川端康成! 想到这里,远藤社长飞快的拿过报纸,光是一眼就看到了大江健三郎的署名还有那一篇短文。 「大江……大江老师?」 远藤社长抬起头看向白鸟,随后他看到了白鸟冲着他微微一笑,然后点点头。 「什麽大江老师?」 众人纷纷挤过来。 看着大家的反应,社长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并不知道白鸟与大江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们以为之前大江老师为《铁道员》背书只是偶然吗? 大江健三郎的名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一下子就镇住他们此刻惊慌失措的内心。 「文学应该直面死亡。」 这是大江的标题。 毫无疑问。 没有任何的遮挡。 没有任何的解读。 就这样开门见山地定了白鸟的观点。 在大江看来,他的欣赏不需要任何的掩饰。 而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出来,直接就可以奠定白鸟央真的观点,并且上升到真正的文学高度。 「在过去的座谈会上,我听到了一位年轻作家的回答:文学不是幸存者的营销,而是死者的遗言。 这句话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在我们的社会里,死亡常常被掩盖,被回避。 然而文学若失去了对死亡的凝视,它便会失去厚度,只剩下修辞的外壳。 真正的文学,正是要去触碰那些难以承受的沉重,要去回答『如何面对生命的终结』这一古老的问题。 我并不关心他是否年轻,是否获奖。 我关心的是,他的书写是否诚实,是否能让我们重新思考何为生者的尊严。 若这样的声音被排斥丶被贬低,那麽日本文学的未来也将失去它最重要的见证者。」 思想继承者! 大江老师认为白鸟是思想的继承者! 远藤社长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毫不掩盖的赞扬。 而事实上,等到他们读完还处于蒙圈状态的时候,白鸟央真则是轻轻的敲击了几下桌面。 「社长,既然现在大家都对这个话题如此的关注,那麽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先造势起来了。」 「什麽?」 远藤社长不知道白鸟想说什麽。 「大江先生听懂了我想说的话,文学不是靠站队来延续的,它本该靠作品自己说话。所以我们就让《入殓师》作为我对外界的回答吧。 我认为可以对外宣布十月份的《入殓师》了,算是预告,也算是明晃晃的……」 白鸟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后面这个词显得更有气势:「宣战!」 直到此刻,众人想到之前白鸟想都不想直接奔赴只有他一个人的座谈会,任由那些报纸胡搅蛮缠而无动于衷,再到现在的强势宣布。 一个词语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如果说还要加上一个形容词。 那一定就是:绝无仅有的操盘! 第73章 我们去石狩吧! 宣战的号角喊出之后,一册庵的士气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即便是一直负责接地以及财务工作的九井小姐,也是一副要上战场杀敌的模样。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憋屈了!」九井小姐很是难得没有使用敬语,乃至于女性化的词汇。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她轻咬贝齿,也是从嗓子眼里面挤出了一声可恶。 也就是昨天晚上,九井小姐打来电话问白鸟。 「难道我们没有一点反击的手段吗?就这样被他们一直攻击?就因为他是村上春树?一个前辈?」 「只让白鸟一个人承受,我却帮不上什麽,这也太难受了。」 「总得让我做点什麽吧!」 做点什麽…… 那就是现在! 一册庵社长的位置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转移,远藤虽然意识到了,但是他并没有出声。 看着众志成城,很明显凝结力要比之前更上一个台阶的大家,远藤社长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被架空也不见得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现在我们需要做什麽?」 白鸟央真指着大江健三郎的那一篇报导。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他伸出两个手指。 「一丶大江老师已经替我搭好了台子,所以我们需要开设一场记者会。」 「可是我们目前的体量,是没有资格召开记者会的,没有几家报社会答应我们的要求……」 「不,我们有。」 白鸟央真指着满桌子的报纸,上面要麽是「白鸟央真」要麽是「一册庵」。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我们放个屁,都会有人追着跑到我们面前来问,昨天的晚饭吃的是什麽。」 白鸟央真举出了一个例子,但是这个例子很不日本,更像是一种美式幽默。 也就是直到现在,一册庵的人才后知后觉一件事情。 他们似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冲进了大众的视野。 「那麽接着就是第二件事。」 白鸟央真又一次迎来了众人的目光。 「在这场记者会上宣布《入殓师》的事情。」 他握出一个拳头,然后做一个虚空下砸的手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起到的预热,顺带着不用花钱的免费宣传。」 众人哗然。 在接下来的三秒钟之内,他们纷纷朝着白鸟央真竖起了大拇指。 这种宣传手段,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 这看起来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叫做借力打力。也叫做将计就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孙子兵法?」 白鸟央真抿下一口茶叶,那是他刚从社长办公室当中掏出来的,果然是香气十足。 只是就在众人夸赞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还有第三件事情,告诉他们《铁道员》影视化了,免费的电影宣传,不是吗?」 众人猛地回过头,门口站着两个人。 身板看起来坚如磐石的高仓健,以及看起来浑身颤抖的森优一。 「高仓老师!」 众人惊呼。 「最近的日子多半是够呛,各种新闻围绕着白鸟,光是想着就觉得有些绝望了。」高仓健迈着大步走来,随后很是亲昵的搂住了白鸟的肩膀。 白鸟央真对于高仓健的出现属实感觉到意外。 他可以十分信心的布局文坛当中的一些事情,算到未来的一些发展,利用各种资源凿开一条康庄大道。 但是他再怎麽样,他都无法算到高仓健会出现在这里。 「谢……」 「说什麽呢,我说了,我们是朋友。忘年交咯。」 看来那天晚上那一通喝起来头疼的假酒算是喝到位了。 「我不是文坛的人,似乎文人也不怎麽喜欢和娱乐圈搭边,所以……」 高仓健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不然我一定会发声。」 「当然了,我也知道舆论会造成什麽样子的后果,所以很担心你。 只是看样子,似乎都不用我担心。」 高仓健用眼神示意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最后在白鸟央真的肩膀会上重重拍了两下。 话不用多说,全在眼神当中。 白鸟央真露出了一个很是感激的眼神,在这之后众人随即看向了一同过来的森先生。 然后大家没做声,等待着森先生也来一通高仓健一般慷慨激昂的演讲作为救场词。 只是森优一此刻很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这像什麽话。 话都被高仓健说完了,他还能说什麽。 但是看在众人无比期待的眼神,他最后还是憋出了一句话:「碾碎他们!」 众人纷纷爆发出笑声。 土下座之神头一次硬了起来。 「所以记者发布会需要我做点什麽吗?」高仓健看着白鸟央真写下来的计划,思考着自己可以在哪个地方给予帮助。 「高仓老师真的愿意当众露脸?」白鸟央真诧异地看着他。 而他得到的是高仓健愠怒的脸色。 「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丶朋友…… 白鸟央真露出了一个笑脸,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森先生这边?」白鸟央真看向了森。 森点点头。 「目前所有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解决,高仓老师帮了很大的忙。」在聊到自己专业的范畴,森变得十分可靠。 「所以后续我们需要正式进行演员的选角,场景的选定以及其他一系列的事情。 至于这些事情我会尽快落实,确保越快越好。」 「倒也不是越快越好。」白鸟央真打断了森。 他看了一眼众人,随后视线重新落到了高仓健的身上。 「有件事情,我可能需要帮忙。」 「当然,能够帮忙我很高兴。」 白鸟央真今天出门时候特地看了一眼日历,距离警方给出松尾的时间越来越近。 这也意味着他去北海道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了。 「如果说可以的话,高仓老师,不,小田老师,我们一起去一趟石狩吧。」 当白鸟央真提起石狩的时候,现场表情发生变化的有且只有九井。 九井佑香内心忽然之间疼了一下,她知道那个地方对于白鸟来讲意味着什麽。 而高仓健…… 他点点头。 「一起去吧。」 森忽然之间问道:「难道我们要放在石狩拍戏吗?我的意思是说拍出真实的石狩铁道员?」 白鸟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我的承诺,我因为《铁道员》而崭露头角,所以石狩也一定会与《铁道员》捆绑在一起!」 第74章 爆炸吧!东京! 在商量完其他的事情之后,远藤社长开始联系各大报社。 正如白鸟央真所预料的那样,原本小透明的一册庵此刻正被各种新闻炒作的成为了风暴眼。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在一册庵宣布召开记者会的时候,除开那些被邀请的报社,就是其他的报社也纷纷不请自来。 宣战文坛大名,挑衅文坛前辈,大江健三郎亲自下场背书;各种名头集结在一起之后,外界几乎想不好奇这个家伙是谁都难。 在日本人的观念当中,他们对于这位叫做白鸟央真的新晋作家评价有且只有一句话:他怎麽敢的。 是的,他怎麽敢的? 这看起来就像是疯掉了一样。 太多太多的谜团。 起初是他是怎麽敢宣战村上春树的。 然后是他是怎麽敢挑衅日本文坛的。 现在当然是他是怎麽认识大江健三郎的。 这些疑问一直持续到记者会当天。 在一众耀眼的灯光之下,依旧穿着朴素衣服的白鸟央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即便是众人都在喷击他各种,但是似乎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去谈及白鸟央真的出身以及过往。 社长为他塑造出的完美人设几乎成为了一个无法被攻击的铜墙铁壁。 你可以说白鸟央真在文学上的任何不对,但是你一旦开始把焦点聚焦在他曾经那些省吃俭用的生活习惯上,那基本上就是站在了整个日本的对立面。 这个问题严肃起来可以上升到意识形态,即便是再简单,那也都能算作阶级矛盾。 所以…… 当下他们被迫只能谈文学。 不过只谈文学,完全足够让他们在这个年轻的作家身上抓出一系列的爆点。 于是还没等白鸟央真开口,记者们就已经发起了最为直接的冲锋。 「白鸟先生。」 之前那个最让远藤社长讨厌的记者最先站起来发言。 「您是如何看待之前批评您廉价泪水的评论?他们说《铁道员》不过是幸存者的营销手段而已。」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问题。 当然也是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我才想要弄死他!」 远藤社长嘟囔一声,丝毫不掩饰他的杀意。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这个记者多半早就已经被他凌迟处死。 然后交给优里,前后塞进鲣鱼乾,最后挂起来。 对于这个问题,此刻完全留有后手的白鸟央真丝毫不怕。 甚至他十分迫切的想要他们问。 问的越多越好。 「还是之前的问题。如果说直视死亡算营销的话,那麽我很乐意做这个推销员。因为死者是无法开口说话的,而我只是把他们说不出的话写下来。」 全场此刻响起一些窃窃私语。 他们没想到白鸟央真居然会用这种态度来回答。 事实上他们早就已经做出了各种预案,甚至他们为了拍摄到白鸟央真难看的表情从而准备了很多个机位。 但是……效果似乎不尽如人意。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会放弃。 在所有媒体人都在追求热点的情况下,他们依旧会继续发起冲锋。 「想必白鸟先生已经看到了村上先生的那篇短评。 他明确表示,文学需要安静,而不是舞台。 所以您是否认为自己把文学已经变成了一场表演?」 又是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不管如何回答,似乎都会掉进这群记者们设计好的陷阱。 「舞台?」 白鸟央真依旧十分的淡然。 他直面那些闪瞎眼睛的灯光,甚至都能感受到这群记者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们当然知道大江健三郎在他背后撑腰。 但是在记者们看来,这没什麽。 硬是要算,那麽也可以拿来做一个爆点。 比如说大江健三郎看好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个草包,文坛大名看走眼等等。 记者们是嗜血的。 他们最擅长的事就是拿着放大镜找伤口,还有就是朝着伤口上撒盐。 「是你们把它当做舞台的。」 白鸟央真丝毫不客气,他指着台下的众人。 「我写下的东西,原本只是属于书桌和墓碑之间。 至于为什麽会变得如此喧闹……」 他拉长了尾音,几乎在一瞬间,白鸟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甚至有一种乌云压境的紧迫感。 这种瞬间切换并且无比强大的气场,让现场的快门声几乎停滞了好几秒。 看着此刻每个有些呆若木鸡的记者们,白鸟央真满意的点头。 「我想,大概吧。 不对,我或许应该用『一定』这个词。 一定是你们害怕直面死亡,所以只能把它当做热闹来谈。」 「漂亮!」 后台的九井小姐差点就要喊了出来,只不过她在强烈的情感冲击之前意识到这里是公众场合,于是她只能十分淑女的握拳头。 但是远藤社长才不管这些。 昭和男人一直都是表情不加任何掩盖。 他大吼一声,跺脚的架势总给人一种下一秒要踩烂地板的感觉。 一册庵的众人也是纷纷咬着牙闷哼。 这话反击的太漂亮了! 甚至可以说太白鸟了! 也许只有白鸟才能说出这种话吧。 瞧见没有。 那种压迫感,那种气场! 绝对史上第一! 记者们略微停滞片刻之后,他们迅速开始恼火。 这个年轻的作家骂完那些文坛前辈之后开始把矛头对准他们了? 小伙子太年轻! 记者你都敢招惹? 事已至此,记者们就不再隐藏他们的爪牙。 「所以在白鸟先生的世界当中,有且只有你理解死亡? 这或许成为了白鸟先生的专属呢? 那麽请问白鸟先生是否决定在您以后的文学生涯当中,一直消费您所理解的正确的死亡? 那麽或者说,您根本写不出别的题材?」 好尖锐的问题。 这个问题放在其他地方,大体上作家会被呛的手足无措。 毕竟这个问题不管在谁看来都有些无赖,甚至是无解。 所有的镜头在这个问题被问出之后都死死的对准了白鸟。 来吧! 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年轻的作家!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鸟露出了一个无比开心的笑容。 刹那,台下的人几乎都认为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他 在 笑 ? 不是吧! 这时候为什麽还能笑出来。 但是此刻白鸟央真当真是在笑。 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甚至等了一整个记者会。 「下一部作品?」 白鸟央真带着笑,十分淡然,凑近话筒:「嗯,是的。名字已经起好了。《入殓师》。如果你们觉得《铁道员》是亡者的叙事,那麽这一次,我让死者亲自说话。」 现场一瞬间的死寂。 不过就在众人要炸开的时候,白鸟央真将竖起的食指放在了嘴前,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他轻轻让开一个身位。 会场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一道低沉而又熟悉的嗓音传来,随后就是画面,直接让这群嗜血的记者们大脑宕机,原地呆立。 「大家好,我是高仓健。」 画面中,高仓健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 「我已经决定出演《铁道员》的电影改编。 这部作品让我想起了许多逝去的同伴。 没有片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因为这本书让我相信,死者值得被铭记。」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鸟央真轻轻的说道:「《铁道员》的故事我已经交给了更合适的人继续。至于我的任务,就是下一个故事。《入殓师》。」 说完,白鸟央真十分潇洒的转身离去。 在长达几分钟的死寂之后,现场直接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 第75章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麽不识趣的家伙 「看看,他们都被吓了一跳。」九井小姐似乎已经喝上了,白鸟央真刚走到后台就看到她精致的脸上透着一抹醉人的酡红。 「谁能想到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啊。」九井小姐呼出一口酒气,甜丝丝的,她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直木奖得主,「果然,老谋深算这个成语用在白鸟身上,要比用在社长身上更好。」 两个人这个时候都扭头看向了一旁的远藤。 嗯……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也陷入了不知来源的欢呼当中。 那群记者在震惊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如此炸裂,至于社长多半是在欢呼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这就让夹在当中白鸟和九井,有一种两岸猿声啼不住的错觉。 「这种事情其实我并没有想太远。」白鸟央真耸耸肩膀,「我能说是走一步算一步?」 只是九井小姐并不相信,她掰着纤细的手指一个个数起来,「先是早大的座谈会,然后宣战,接着利用会馆的座谈会『引火烧身』,大江先生的声援,用中国的话古话来讲借力打力? 看起来似乎陷入被动,但实际上步步为营。多半现在村上可能会懊恼,白白送出一份不错的机缘。 天呐。 白鸟的心思深的可怕,天知道谁会倒在你的手上。」 九井小姐吧咂了几下嘴巴,虽然是这麽说,但是她的眼神却始终都落在了白鸟的身上。 能够力挽狂澜的男人,很难不喜欢,更何况长得又是这麽帅。 「我觉得这多半是九井小姐的功劳!」 「欸?」九井佑香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这和我有什麽关系?」 「如果不是佑香帮我去和南川麻子接近,《入殓师》也不可能这麽快就写出来。」 「那个啊。」九井佑香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当中闪烁着光晕。 走出场馆几步路之后,耳边的噪音变小了很多,两个人一时半会都没有说话。 九井佑香抿着酒,至于白鸟央真则是抬着头在想什麽。 七月的风除开暖和之外总是带着一丝莫名的悸动,似乎有什麽东西在这个夜空当中氤氲。 正当两个人都想说些什麽的时候,森的声音从一旁的阴影当中出现,打破了当下的氛围。 「真的是大成功!」 森优一在黑夜当中叫唤着,只是他并不知道他的激动遭受到了九井佑香的一个白眼。 「我敢保证明天全日本的新闻都会爆炸,他们每个人都会知道《铁道员》的影视化,也会知道《入殓师》。 话说《入殓师》后面也会考虑影视化吗?同样的招数我们可以不可以再弄一遍?」 森自顾自的说话,全然不知道他刚才做了一件什麽事情。 「森先生,森先生,我说森先生。」 九井喊了几声才把激动的森给喊住,「我们刚才都经历一次艰难的战斗,我想大晚上的我们就不用再加班了吧。 如果说要讨论工作,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坐在办公室当中一边看着各种带着今天晚上爆炸新闻的报纸一边聊着后面的安排。」 「我懂我懂。」森激动的点点头,随后他就跟在了白鸟和九井的身后。 「所以,现在森先生是打算?」 「不是要去九井家的酒馆庆祝吗?」森做出了一个喝酒的姿势,同时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我们一般不都是这麽干吗?全公司的人都在给九井家打工,毕竟最后全都会都变成九井家酒水,进了九井家的腰包。」 森说了一个不是很好笑的笑话,这让白鸟央真不由得眉头狂跳。 他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身旁九井佑香的杀气。 森这家伙,他知道自己在干什麽吗? 刀尖上跳舞? 还是头铁想要试试生命的厚度。 「今天九井家不开。」白鸟央真想了想,还是出手拯救森,毕竟影视化的事情还得依仗着他来。 要是他死了,影视化的事情落实不了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即便是把他献祭了,对自己的创作也是没有半点帮助。 死了也是白死。 「不开吗?」森优一哦了一声,随后他看向了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那你们这是?」 「送九井小姐回家。」白鸟央真忽然之间觉得森大概是那种智商全部都点在了干活和土下座之上,「总不能让女孩子大晚上独自回家吧?」 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白鸟央真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着渐行渐远的森,九井小姐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一瓶啤酒,塞到了白鸟央真的手上。 气氛已经被破坏,那麽就只好喝酒了。 几口酒下去,九井小姐问出了一个她还是比较在意的问题。 「话说这次吵成这个样子,之前那群直木奖得主居然没有发声?换做之前,大体上早就已经群起而攻之了吧。」 「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狡猾之处吧,他们找的点是我配不上直木奖,在他们的观念当中是用一些讨巧的方式得到了这个奖项。 所以问题的焦点其实一直都在我身上,而不是……所谓的直木奖。 况且扳倒一个直木奖得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再加上哪有那麽简单,各种所谓的拜码头,联谊,沙龙,光是处理这些人情往来都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 他们并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发声,再加上我也并不打算去趋炎附势。 大江先生很早之前就说文坛其实都是蝇营狗苟。」 白鸟央真摆摆手,在这个观点上,他确实认可大江先生。 「他和我说,奖项是一回事,但是不能忘记本心。」 「什麽本心?」 「挑衅,要一直挑衅,充满挑衅的文字始终都是文学的前进方向。」 九井佑香听到这里,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白鸟要干的事情有些大的可怕。 要是远藤社长知道白鸟央真打算站在整个日本文坛的对立面上,他会是什麽感受。 川端康成一个人孤立了整个日本文坛。 大江健三郎其实也快了。 白鸟…… 九井想了想,也许到了那一步,白鸟央真一定浑身散发着光芒。 「不过这次我原本以为白鸟会暴露自己在俳坛的身份呢。」 九井小姐至今都想着当时在俳谐会上看到顶着苍央汀的名头出现的白鸟。 要问自己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特别关注白鸟的,大体上就是那个时候。 在此之前还停留在白鸟是一个帅气的实习编辑,但是从那之后,就成为了一个又帅又有才华的男人。 「那个啊。」白鸟央真抬着头喝了口酒,「等后面出俳句集的时候吧。」 「什麽时候?」 「保密!」白鸟央真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事情。 「明天有空吗?」 「当然。」 「我们去看看凉子吧,据说她到现在还在为了如何饰演雪子而苦恼呢。」 第76章 谷川俊太郎 第二天,一册庵的众人为了验证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特地天蒙蒙亮就赶到了出版社。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好几份报纸。 白鸟央真到的时候,众人早就已经趴在最大的办公桌上埋头看起来。 社长翻的最快,明明是老眼昏花的年纪,但是眼睛就像是咸蛋超人那般放着光芒一般。 google搜索twkan 他手中的报纸就像是验钞机一般,刷刷刷几下,最后定格在《读卖新闻》的头号版面上。 砰! 远藤社长给了桌子一个狠狠的肘击,借着惯性好让他的老腰可以快速的翻身。 在翻身的同时,他的手指并没有离开,几秒钟之后,《读卖新闻》头版就被他摊开在大家的眼前。 白鸟央真双重震撼!《铁道员》电影化,高仓健出演!新作《入殓师》亦将面世 众人同时对这个标题发出了赞美。 写的真不错。 「看这段!」 远藤社长指了指他刚才圈出来的一段。 众人随即看过去。 「从文学到电影,从《铁道员》到《入殓师》,白鸟央真以一日之力完成了文学圈与影坛的双重爆破。 评论界尚未平息的质疑,转瞬间就被席卷而来的关注浪潮所淹没。 这位年轻作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改写日本文坛的版图。」 「瞧瞧,改写日本文坛的版图。」远藤健吾的胸膛上下起伏,发出了如同破风箱一般的笑声,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十分满意这篇报导。 九井小姐多看了社长几眼。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白鸟说的话,人家说和白鸟说是两码事,要是远藤社长知道白鸟想要一己之力直接端掉日本文坛,他此刻该作何想法。 是笑还是哭? 「所以现在外面几乎都是关于最近的事情。 关于《入殓师》的预订单开始陆陆续续地朝着我们这里发过来了。 要不是早就过了樱花的季节,我们甚至都可以在公司内拿这些预订单当做漫天飘飞的樱花。」 白鸟央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着远藤社长满脸红光地指点江山。 他现在反而开始好奇起来村上现在是什麽情况。 是在生气还是在……懊恼? 不过说到底这件事情还得是他自己挑起的。 在公司当中待了一会之后,白鸟央真拉着九井佑香跟远藤社长请假。 整个人沉浸在兴奋中的远藤社长十分痛快的批假。 三十分钟之后,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出现在了凉子的学校门口。 从老家到东京,除开安置等一系列问题之外,还需要解决凉子的学业问题。 除开凉子家里作为议员的表哥出面之外,白鸟央真也是用上了自己作家的名头,这才帮凉子借读进了东京这边比较好的学校当中。 不过今天看起来学校当中似乎正在办什麽活动,光是站在校门口,就看到了有一大群人聚集在不远处的操场。 凉子看到了门口的白鸟和九井,冲着他们挥手的同时还不忘记跑向他们。 「今天学校里面有活动?」 凉子点点头,不过她俏皮的笑了一下,「今天是学校读书周,正好又是街道的社区文化日。」 「那岂不是会邀请一些名人?」 九井看向了那一群人围着的地方。 「当然。」 「是什麽大人物?」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凉子嘻嘻笑了一声,随后就带着白鸟和九井朝着学校里面跑。 「森先生说凉子似乎在代入角色上出了一些问题?」 白鸟央真也是朝着那个人多的地方看了几眼,不过他最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凉子的身上。 「嗯,镜头对准我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奇怪。」 凉子的脚步放慢了很多,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一直都没有很好的解决。 直到她没有办法了,这才和森优一说她想要和白鸟聊聊。 「央真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凉子知道最近白鸟央真遇到了点事情,所以她特地没有跑去打扰。 她帮不上什麽忙,所以与其跑过去帮倒忙,倒不如乖乖地上自己的学。 她不想麻烦白鸟央真。 「很漂亮的解决了!」这句话是九井说的,她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那就好……」 白鸟央真刚想把话题拉回到关于雪子的事情上,之前聚集着那一群人全部都散开了,随后露出一个背着布袋的中年男人。 「那个人?」 九井小姐停顿了一下,隔得有些远,所以她不得不眯着眼睛细看,总觉得有点眼熟。 又是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走近了许多,他们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他在念诗,嗓音很是温和。 「世界在晨光里互相递送着呼吸,我们只是其中一环。」 直到这个时候,九井小姐这才恍然大悟。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白鸟央真就已经整个人都激灵了起来。 「谷川……」 就像是刹那之间,又像是命运既定的轨道一样,那个男人念完诗抬起头朝着白鸟央真看过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白鸟老师?写《铁道员》的那位吧?」 「谷川老师,没想到真的是你!」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激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孩子们的诗人」也是「哲思者的诗人」,或者更应该形容为「日本最接近星辰的语言工作者」。 比起其他人,这位大概是白鸟央真做梦都想遇见的人物。 日本诗坛泰斗级人物,「国民诗人」谷川俊太郎! 谷川俊太郎有点错愕。 「没想到白鸟老师居然认识我,当然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面。」 白鸟其实更想说,没想到您老人家居然认识我。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参加孩子们的读书周,忙的焦头烂额的。 本来是想着找个机会过来拜访一下白鸟老师,毕竟最近那件事情闹得动静不小。 怎麽样?结束了吗?」 谷川俊太郎很是关切的问,这看起来他是在真的为白鸟担忧。 「没什麽事情了,事实上也只是不同理念之间的碰撞。并不是什麽大事情。」 谷川俊太郎说了一句太好了,似乎白鸟的回答让他很是满意。 「大江先生和我说过,有个小伙子很有思想,有机会一定要让我见一面。 我在想到底是什麽样子的人能够被大江先生看中,于是我拜读了《铁道员》。 读完之后我有了和大江先生的不同看法。 我觉得你更有呼吸。 思想是头脑的,而呼吸是灵魂的。 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有呼吸的人交谈。」 第77章 这就是宿命吗? 能被谷川俊太郎欣赏,在白鸟央真看来,这个殊荣堪比自己再获得一次直木奖。 只是直木奖不能第二次获得,但是来自谷川俊太郎的赞赏可以一直持续。 谷川俊太郎似乎看出了白鸟央真想要躬身道谢的意图,他轻轻的把手放在央真的肩膀上。 手并不沉重,不过给白鸟央真更多的是一种压下无法推脱的肯定的感觉。 「这不是任何场面话,我并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在我看来,白鸟先生的文字很乾净,乾净的像是晨光一样,照到哪里,哪里就能看清楚。」 谷川俊太郎在自己的布包当中翻找了几遍之后,还真当着白鸟央真的面掏出了一本翻得已经明显书页变形的《铁道员》。 他在证明自己并不是在刻意寒暄,同时他翻开几页,里面写满了他的批注还有各种心得。 这些无疑都表明了谷川俊太郎确实认真的看过。 白鸟央真甚至都看到写在扉页上的一行字,谷川的字很清秀,他是这样写的。 「读起来像是一段旅程,铁轨是笔直的,但是上面走的人都有弯曲的心,我很喜欢这种张力。」 白鸟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谷川俊太郎的笑。 这位先生的笑是很有感染力的。 有一种亲和力的同时还有一种很是莫名的宿命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夜晚一个人在旷野上抬头看星空一样。 漫天的繁星照耀之下,生命正在以光年的速度蒸发成为星辰。 「宇宙正在倾斜,所以大家渴望相识,宇宙渐渐膨胀,所以大家感到不安,向着二十亿光年的孤独,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直到如今,白鸟央真都十分喜欢这一句诗。 对着谷川先生的微笑,白鸟央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兴奋起来,和一个追星的少年没有半点差池。 九井佑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经历过之前的一些事情之后,她慢慢开始意识到了白鸟似乎正在经历一种不一样的蜕变。 而当今天谷川先生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和白鸟畅谈的时候,九井小姐这才意识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个男人不仅仅属于眼前的舞台,而是开始走向另外一个不一样的高度。 甚至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实习编辑。 由于谷川先生的行程着实很满,所以两个人互留联系方式之后就此告别。 告别的时候,正好是夕阳时分。 有些粘稠的烫金色阳光把这位诗人的背影拉的很长,仿佛就要嵌入某样东西的寿命当中一般。 走出了很远,九井小姐仍旧沉浸在刚才的馀韵当中,「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会在那个地方遇到谷川先生。当然更难以想像他在现实生活当中会是那样一个人。看起来好亲和。」 「那是当然。」 白鸟央真嘟囔了一声,他几乎没怎麽对文人有太强的滤镜,除开这个小老头。 「不过这样的认可,简直就像是命运在推着白鸟往前走呢。这样下去,压在白鸟肩膀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吧。」 九井小姐伸出了两根手指,不用说,这两根手指当中就有谷川俊太郎的一根,至于还有一根当然就是一直以来十分欣赏的大江。 「是啊。」白鸟央真顺势扭过头冲着一旁的凉子笑着说:「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顺应命运,试着让凉子在摄像头前不紧张,然后成为雪子。」 忽然被点名的凉子脸颊有些红,果然话题最后还是要回到她身上。 森优一为了《铁道员》的影视化花费了很多心思,即便是自己忍受着巴掌大的办公区域,也是十分舍得的拿出了一个房间作为排练室。 白鸟带着九井和凉子到的时候,正好高仓健也在这里。 众人打过招呼,随后视线全部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凉子的身上。 凉子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关于凉子无法演好这件事情其实已经持续了很久。 但是一直得不到解决的问题在于,即便是包括高仓健在内,都说不出哪里不好。 按照表演的技巧上来讲,凉子有着很是明显的天赋,所以要哭就哭,要笑自然就可以笑。 但是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有一种表演痕迹过重的感觉。 而这个问题,多半也只能让白鸟央真这位作者亲自过来解决。 「那要不先演一段?」 森优一站在墙角,手里拿着板子,干起了导演的活。 白鸟央真拉着九井小姐往墙角靠靠,将空间留给凉子和高仓健。 森递过来的剧本上写着这是一段雪子为父亲收拾遗物的段落。 这个段落氛围是一种闷在心里的悲伤,说实话,很难。 九井小姐冲着凉子做出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之后,凉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是将台词给讲了出来,声音十分的清脆。 光是从台词上去看,就知道凉子背地里是做过很多功课的。 随后在台词的烘托之下,凉子的眼睛很快湿润了起来。 下一秒,她的眼泪簌簌掉落,小小的肩膀耸动着。 森皱着眉头,他轻轻的摇摇头。 「就是这种很违和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森在其他的事情上并不会考虑很多,但是似乎在电影和表演上有些偏执。 他觉得凉子的表演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华丽的炫技,而不是走进心里的倾诉。 凉子收敛完情绪之后,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白鸟央真,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所以问题在哪里?」 森走近了几步之后,轻声的问道。 高仓健也是不动声色地往白鸟这边走了几步。 比起凉子的雪子角色,高仓健自问自己似乎也无法完全把握住乙松站长这个角色。 他们都看向了白鸟。 这就是命运啊。 白鸟感慨了一声。 往前推动他的绝对不是九井小姐说的两个人那麽简单。 这里不照样有很多人。 白鸟央真没有任何责怪凉子的意思,他蹲下身子和凉子平视。 「问题其实很简单。 雪子不是不哭,她只是必须笑着。因为她身边的人,比她更加需要坚强。」 第78章 要不,也调教一下我? 当白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很明显的一愣。 主要是白鸟说这件事情不难。 这就让人听起来有一些托大。 如果说这个问题不大的话,也不至于困扰他们这麽长时间。 最近森晚上做梦都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白鸟后面的那句话,众人下意识的忽略了。 这里不是文学分析会,自然也不会逐字逐句地去剖析文学想要表达的点是什麽。 简单来讲,白鸟央真对凉子说的话有些抽象。 这会让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凉子并不能很好理解。 其实在凉子这个年纪,可以做到要哭就哭就已经很厉害了。 眼下的事情几乎就是森对于这部电影的执着。 白鸟央真把凉子拉到一旁的角落。 「刚才很棒,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 凉子有些不好意思,她总觉得白鸟央真有一种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因为她演的不好这件事情就是她都这麽觉得。 「但是我还是觉得演不好,就感觉……模仿都模仿不来的那种。」 「那是因为单向的情感输出很是简单。但是雪子并不是单线的,更多的是一种……」 白鸟央真想了想,他换了一种说法。 「比如说你现在在东京过得很不好,但是你不想让远在四国的家里人知道。 在通电话的时候你又恰巧被东西砸了一下,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于是你一边忍着痛要哭出来了一边又是强装着笑。」 凉子很认真的听着。 「所以在情绪上来的时候,先别想着哭,想想看,如果说这个时候你笑了,就能让身边的人安心。」白鸟央真做了一个手虚握的手势,「试着把眼泪藏在动作里,不要放在声音当中。」 凉子细细琢磨了一下,似乎她冥冥之中抓到了一样东西。 「记住这种感觉,现在去试试看?」 白鸟央真直起身子,轻轻的拍了拍凉子的脑袋。 小凉子快步跑向场中。 「开始?」 森优一满脸狐疑地看着白鸟央真。 这就好了? 前后才几分钟。 他又看向了站在场中看起来有些游离的凉子,头一次觉得似乎把白鸟央真喊过来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隔行如隔山。 写得好书不一定代表他能够拍的好电影。 人不可能是全能的。 森优一都想好了,这个问题没准到了北海道或许就解决了。 现在这个场地属实有点寒酸。 昏黄的光线,还有一大堆漂浮在空气当中的粉笔粉尘,再加上一股子什麽东西馊掉的味道,能够代入就有鬼了。 在得到开始的指令之后,凉子依旧开始念诵台词。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和之前一样迅速地将眼泪抖出来。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迅速地湿润,她没有抽泣,轻轻地叠好外套后,一个抬头的动作就让众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凉子本身的透明感,配合着此刻强装镇定的易碎感,把排练室当中的所有人都拉入到了白鸟央真为他们搭建好的那个情绪当中。 森发出了一声闷哼。 邪门了。 他十分迅速地瞟了一眼站在墙角一脸淡然的白鸟央真,随后双手撑住了微微颤抖的膝盖,内心暗暗告诉自己,不太对。 不过,那种隔阂感没了。 「要的就是这个味道!」 九井佑香此刻微微张嘴,她也有些惊讶。 凉子进步的有些太快了。 而高仓健也正要微微前倾,试着去搭戏的时候,就听见白鸟央真喊了一嘴。 「不够。」 森一个大吸气,他这个时候再看白鸟央真,眼神带上了一些埋怨。 什麽叫做还不够? 足够了。 在森的评判标准里面,凉子可以演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就足够了。 他不会提过分的要求,要知道凉子还小,成长的空间还很大。 只是看起来白鸟央真在这个时候要求提上来了。 森很想和白鸟说,小子,别贪得无厌。 不过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白鸟央真就已经拉着凉子重新蹲到了那个角落。 森看着这幅场面,眉头跳了好几下。 角落…… 「现在的凉子,只是学会了模仿。 但是雪子不是在演,我希望看到的是活的雪子。 她笑,不是因为她不难过,而是因为父亲的孤独已经交给她了。 凉子要演的,不是笑容,而是背负。」 「背负?」 凉子事无巨细地记着白鸟央真说的话。 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听过,即便是她读《铁道员》,她也无法从字里行间准确的揣摩出角色的真实心理。 凉子静静的听着,同时她也藉机偷看白鸟央真。 「还没有这麽近看过白鸟老师。」 「皮肤真好。」 「有才华还长得帅……」 几番胡思乱想之后,凉子重新被白鸟央真塞回了表演场地。 「完了?」森优一惊讶的问。 「差不多吧。」白鸟央真看了一眼凉子此刻一脸严肃的表情,觉得自己差不多应该是讲解到位了。 「什麽叫做差不多?」森嘟囔了一声,然后打响了板子。 依旧是照常的表演。 只是这一次凉子低下头,这一次她抚过外套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在高仓健这个角度,他看的很真切。 凉子的眼泪在眼眶当中打转,但是她依旧记着白鸟说的,不要落泪。 情绪在房间当中慢慢攀升,最后凉子慢慢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笑容脆弱但是透露着一种倔强,仿佛肩膀上真的压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森的眼睛瞪得滚圆,即便是高仓健都有点忍不住站起身子。 成了? 就这样? 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凉子正在一点点的蜕变。 不对。 那个已经不是演员凉子了。 而是角色,雪子。 白鸟央真轻轻一拍手,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就是这样。」 排练室当中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他们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作家调教演员,不对吧,凉子也不算是演员吧。 所以白鸟干的事情应该是……他把素人捏成了角色? 有点吓人啊。 森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了颤抖的膝盖了。 至于高仓健,在沉默良久之后,他拍了拍白鸟的肩膀。 然后在白鸟疑惑地视线当中,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要不,也调教一下我?」 第79章 六千万日元的版税收入 当高仓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陷入了片刻的愣神,一秒钟之后原本压抑的空气直接被笑声冲散。 无法从之前雪子情绪当中脱离的凉子,也是笑的鼻涕冒泡。 高仓健略微有些无奈,大家看起来似乎他是说了一个笑话,但他还其实挺想要获得一下白鸟央真的指点。 凉子这样的一个素人在这麽短的时间之内就完成了如此的蜕变。 这要是换做他来,那效果岂不是会变得更好。 几乎不会有一个演员会拒绝这样的一个机会。 能不能遇到点石成金的人是一回事,遇到之后能不能抓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高仓健很想拉着白鸟央真去墙角,不过看着现场众人依旧欢乐的氛围,他只是无奈的摆摆手。 「那麽接着练习吧!」 森给出了一个手势,安排凉子和高仓健开始读词本,这方便他们可以更快地代入角色当中。 至于他,则是将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拉到了隔壁那一间属于他的潦草办公室当中。 森进门之后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关上了房间的门,压低声音,眼神还是一副随时提防着外面的样子。 「怎麽了?」白鸟央真被森这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给吓了一跳,他也转头往外看了好几遍。 「有个问题。」直到这个时候森才开口说话,「不算小,但是也谈不上很大。」 「什麽?」 「没钱了。」 「没钱了?」这回反应大的并不是白鸟央真,而是在一册庵当中负责财务的九井小姐。 「小声点!嘘!」森优一差点被九井小姐这一声喊得当场晕厥,他指着隔壁,「那麽多人都在隔壁,这里隔音很不好。」 「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被他们知道。要是他们知道了,这电影还怎麽拍。」 「现在还没有完全启动,怎麽就没钱了?」 「之前本身就没给我多少钱!」 森都要疯掉了。 之前白鸟央真拉着他在远藤的办公室胡乱吆喝一通,随后这件事情就直接安在了他的头上。 场地,演员,剧本,公司全都是森一个人跑出来的,至此他都没有开口要过钱。 但是现在是真的没钱了。 九井佑香这个时候似乎意识到好像还真的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拨钱过去。 她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森的本事还挺大的。 那麽一点钱就可以搞出来这麽大的一个班子。 「现在钱是最基本的。」森优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毕竟我们导演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外面的导演开价都不低,想要把《铁道员》拍出好的效果,必须得请好的导演。 接着就是演员方面,高仓老师不要钱,凉子也没提这件事情。但是其他的演员呢?我们还没有完全开始选角,这里面又是一笔经费。 总之不管是走哪一步,都需要花钱。 而现在钱,没了。」 钱啊。 听着森压低声音的嚎叫,白鸟央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件事情确实为难森了。 当初拒绝东宝介入,他们三个人进行独立开发本身就是一件铤而走险的事情,甚至随时都会因为资金炼的断裂成为废片。 但是不去搏一搏,怎麽就知道可不可以呢。 「我马上就要结算版税了,到时候这笔钱全部都投进去。」 前段时间《铁道员》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册,按照定价以及版税比例,白鸟央真粗略的算过,税前的稿酬差不多会在1.8亿日元这个数字上下浮动。 在这个基础上扣除大部分的税款之后,他可以到手六千多将近七千万日元。 虽然这六千万对于《铁道员》的整部电影投资来讲几乎是杯水车薪,但是至少也应该可以让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 白鸟央真希望这笔钱可以的话支撑到年底,那个时候会再次迎来一波版税结算,说不定又可以回一口血。 「版税结算之后出版社也会收到一笔资金,我回去之后会和社长说,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笔钱也会拨出一部分到这边的帐上。」 九井小姐随即也给森吃了一粒定心丸。 直到这里,森这才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大口气。 正当他们打算再聊些其他的时候,传来几下敲门声。 开门之后,站在门口的是一位陌生面孔。 他冲着森鞠躬行礼之后,就坐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是?」 「一位小记者吧,他们报社让他负责跟进《铁道员》影视化的进度。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我们的地址的,于是就经常来到这里。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刷脸熟,也不会过分的报导,所以我就让他留在这里顺带帮帮忙。」 森随后立马嘟囔了一声,「人手太少,这种不要钱的人,不用白不用。」 白鸟听到之后多看了森一眼。 果然人一旦转变角色之后,思想也会跟着一起转变。 森,他现在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了。 「最近有什麽其他的新闻吗?」 解决完钱的事情后,森优一的心情变得十分晴朗,他甚至会时不时和那位小记者闲聊几句。 「有!」 小记者还真的从自己的包中掏出了一本手帐本。 白鸟央真和九井对视一眼。 果然是新人。 「最近听说有个搞笑艺人很痴迷导演,最喜欢看别人乱搞电影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帐本,随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啊,对了。他前段时间还打听你们来着。」 「打听我们?」 「对啊!」小记者丝毫没有在意白鸟还在这里,「现在外面都说一册庵想钱想疯啦,抓着《铁道员》不放出去,独自想要做电影。 这是不可能的,作家又跑去当了编辑,让一个实习生辞职开了影视公司。这不是在乱搞电影不是在干什麽!」 森的脸色一黑。 到时候白鸟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导演。 选择什麽样子的导演,对这部电影能够拍成什麽样子会起到一个决定性作用。 而之前执导《铁道员》的导演是高仓健的老熟人,降旗康男。 「是哪位搞笑艺人?」 白鸟央真追问道。 不过小记者摇摇脑袋,「我要记得东西有点多,一时间没有记住……」 第80章 降旗康男来了,那麽那个人是谁 「难道白鸟可以弄出来一个导演?」森脸色古怪的看着此刻十分积极打探消息的白鸟,他想到了隔壁的凉子,「就像是凉子那样?」 「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 本书由??????????.??????全网首发 白鸟央真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浪费过多的时间。 凉子这件事情无非就是白鸟央真抢在了时间的前头。 但是要说抢在时间前头把降旗康男给弄过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家伙现在早就已经功成名就,多半是看不上他们这个草台班子的吧。 但是要找这个时期还没有出名并且后面大有名气的导演,白鸟央真一时半会还没有想到具体的人。 原本还以为可以从记者的口中套出点话,他总觉得「那位搞笑艺人」有点耳熟,但是问下来依旧没什麽收获。 想了半天发现确实想不到,白鸟央真决定还是转移开注意力。 接下来的时间一连好几天白鸟央真都在往森这边跑。 白鸟央真跑的很勤快的结果,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凉子的进步速度如同坐火箭一般。 原本还在磕磕碰碰的凉子,现在几乎可以独自完成独角戏的饰演。 甚至凉子都可以很快的在镜头前完成凉子与雪子的瞬时切换。 这般进步直接给了众人大大的鼓励。 只是凉子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无法很好的完成与高仓健的对手戏,甚至根本无法接住高仓健的戏。 这让凉子感觉到很失败。 又是一轮对手戏结束,凉子有些沮丧地看着站在一旁的白鸟央真,眼神当中满是楚楚可怜。 在喊过休息之后,凉子挪到了白鸟央真身边,语气十分的沮丧:「我是不是不太适合演戏?」 白鸟央真揉了揉凉子的脑袋。 「不要想着和他对比,你只需要成为『雪子』就足够了。」 又是给凉子进行了一会的心理辅导,再次把凉子送回到镜头前,她的状态很明显好上了许多。 一旁的高仓健这个时候开了一个玩笑。 「说起来,白鸟要比导演都更像导演了。」 这句话直接启迪了一旁的森,他此刻看向白鸟央真的眼神充满了希望。 「你在想什麽?」白鸟一看那个眼神就知道不对劲,「我是真的不会导演,这种事情得找专业的人来干。 我写剧本是没问题的,但是导演是一个技术活。」 森的眼神一下子又黯淡下去了。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外面跑导演,但是那群导演要麽就是开出了对于他们来讲的天价,要麽就是直言不讳不参与废片的制作。 导演这件事情一时间陷入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 没有导演,那麽其他演员的选角就是一个大问题。 接着他们这群人在这里提前对戏,琢磨剧本就显得很没有意义。 这事情看起来就是一个死循环。 越是临近拍摄启动的日期,那麽这件事情就越是急迫。 「各位前辈,早上好!」 之前的小记者出现在了楼梯口,为了混脸熟他几乎天天都在这里。 记者的出现让白鸟等人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毕竟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遭受到嗤笑不说,更多的也是对还没有上线的《铁道员》电影造成毁灭性打击。 连导演都找不到的电影,能好看到哪里去? 这就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只是小记者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先是和每个人打过招呼,随后自己端着小板凳往门口坐去,开始一言不发的开始干活。 从收拾一些道具开始,再到给很多人端茶送水。 白鸟央真指着他,再看向森,意思很明确。 你让这个小伙子在这里给你干这些活? 森不是很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我其实也没有要求那麽多。」森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不过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作用。」 白鸟央真一愣。 「什麽?」 森一副看着别说话的模样。 他喊住了小记者。 「今天有什麽消息吗?」 这看起来就像是触发某个关键词一样。 小记者嗖的一下站的笔直,然后从口袋当中掏出了手帐,开始复述他打听到的一些消息。 森一脸傲娇。 「这其实还是一个新闻播报机。」 「……」 念完大部分新闻之后,小记者忽然之间翻到了另外一页。 「还有一个和大家密切相关的。」 小记者特地停顿了一下。 「之前的那个喜欢搞电影的,他似乎好像真的对大家感兴趣。据说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打听大家的下落。多半是要过来看看。」 「但似乎搞笑艺人这个名头似乎不太对,我前辈说他是有点分量的人,毕竟已经拿过奖了,但是似乎公司当中有些人依旧喜欢用搞笑艺人来称呼他。 不过这件事情我也是听我前辈说的,所以真假我就不清楚了。」 「加油!明天的新闻就靠你了!」 小记者冲着森鞠躬道谢,森一脸十分受用的。 白鸟央真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记者,再看森的时候,得到了森的一个笑容。 想要从这些模棱两可的信息当中挖掘出一些有用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把记者当做新闻播报机,这个点子,白鸟央真属实不可能想到。 说起来之前是搞笑艺人,现在又是有点分量的人。 白鸟央真总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脱口而出一个名字,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很熟悉,又很陌生。 也就是这个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 白鸟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敲门声牵扯过去。 难道是那个人出现了? 谁! 到底是谁! 白鸟央真正期待着来人是不是小记者口中那个人的时候,高仓健这个时候径直走向了门口。 门开了之后,外面是一个和高仓健差不多年纪的人。 「这件事情是我擅自做的决定,这个剧本确实不错,正好最近也在一起演练,于是我就想约着老朋友一起看看剧本。」 高仓健带着那个人快步走到白鸟央真的面前。 「我介绍认识一下,这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导演,降旗康男。」 还没等白鸟央真起身,降旗康男就主动握住了白鸟央真的手。 「前段时间东大文学部举办了一个活动,有幸和谷川俊太郎先生说过几句话,随后健他也和我说起你,于是好奇心驱使着我赶快过来看一眼。 突然叨扰,还请见谅。」 第81章 也没见过作家就会调教演员的啊 降旗……降旗康男? 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降旗康男? 白鸟央真有点懵。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什麽? 他们请不来的降旗康男,被高仓健请过来了? 最让白鸟央真想不到的是,谷川先生居然在背后狠狠的推了一把。 这看起来似乎全世界都在用力促使他往前迈着大步子走。 所以这算什麽? 降旗康男的加盟意味着即将发生一件天大的事情。 几乎是原班人马的《铁道员》,依旧是炒作的沸沸扬扬的热度。 这些加在一起,足够让《铁道员》这部电影达成一个非凡的成就。 高仓健趁着一个间隙,他轻轻拍打着白鸟央真的肩膀。 「我之前听森说过导演的事情,这件事情应该挺困扰的吧,交给降旗吧,他很会导演的。」 他何止是会导演,那简直就是很会了。 《铁道员》在他的手上几乎绽放出了最为璀璨的光彩。 「他愿意吗?不会因为帮助他人拍摄从而导致自己的导演生涯……」 高仓健摆摆手,「导演一般都是有自主权的,这里面不会牵扯到太多。再说了,我说过会陪你到底,这可不是说说而已。」说话的时候,高仓健搂住白鸟央真肩膀的力道重了几分。 面对高仓健的恩情,白鸟央真很是感动。 「别光顾着谢我,他的钱还是要给的。不过可以等到最后电影结算了再给。」高仓健拍了拍自己的脸,意思很明确,这是他的面子。 事到如今,这还需要多说什麽。 如果说现在在酒桌上,那麽白鸟央真必然是会说出那一句至理名言:话都在酒里。 只不过眼下不在酒桌上,所以白鸟央真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感激。 降旗康男的加入,瞬间让森组建起来的班子瞬间脱离了草台的感觉,光是从各种人员的调度上去看就觉得透露着一股专业的味道。 「所以健,你是饰演乙松对吗?」 降旗康男看了一眼剧本,随后他问道:「那麽最为关键的雪子的演员,找到了吗?」 众人都没有说话,视线转移到了一旁抱着剧本的凉子身上。 降旗康男多看了几眼凉子。 在他刚进门的时候,他有注意到这个小女孩。 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就是空灵和透明,当时还想说这是谁家的孩子,长相居然这麽讨喜。 原本降旗康男打算如果没有找到饰演雪子的演员,那麽他一定会劝说这个小女孩尝试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这个班子已经替他解决了大部分的事情。 这让他的工作变得十分轻松。 为此他特地多看了好几眼站在一旁的白鸟央真,眼神当中有了更多的认同感。 起初谷川俊太郎的特地搭讪,让降旗康男有些疑惑;到底是什麽样子的人会让这位诗坛大名特地过来找自己聊天,在这之前他们之间并没有半点的交际。 而随后高仓健的话更是让降旗康男有了更多的猜想。 收敛完心思后,降旗康男把高仓健和凉子喊到了一边。 「健这边应该是没什麽问题。我现在想要确认一下凉子这边的情况。」降旗康男直接投入到了工作状态,他第一时间开始确认两位关键演员的情况。 毫无疑问乙松是整个剧的支撑,至于雪子,那麽就是整部电影升华的地方。 这两个演员在整部电影当中起到了一个核心的作用,这让降旗康男不得不重视。 不过降旗康男看着凉子一副小学生的模样,他就知道在雪子的调校上是需要他花费一定的功夫。 「凉子,对于演戏请不要抱有太多的负担。」降旗康男蹲在凉子的面前,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善很多。 「所以待会镜头对准的时候,不用紧张噢,只需要想像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就行了。」 降旗康男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高仓健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凉子看向了一旁的白鸟央真。 随后降旗康男也看向了白鸟。 白鸟冲着凉子点点头,凉子备受鼓舞。 而这番动作,在降旗康男看来也只不过是鼓励小学生而已,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含义。 这一次摁下板子的是降旗康男。 森等人包括小记者,他们都蹲到了墙角。 投入到工作状态的降旗康男似乎瞬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他失去了日常的和蔼,总觉得像是一个闷不做声下一秒要吃人的老虎。 「开始!」 降旗康男喊了一声,随后他看向了场地中央的凉子。 嗯? 这个小朋友似乎也是在一瞬间就切换了人格一样。 在降旗康男的视角当中,他找不到任何与角色隔阂的细节。 有点奇怪。 「下一幕。」 降旗康男打算多试试几幕,但是越看越是发现不对劲。 作为很有经验的导演,他对评价演员实力实在是太清楚了。 而正是因为他清楚,所以他此刻有点摸不透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实力了。 精湛无比的演技。 如果说硬是要挑出一点瑕疵的话,也是有,但是对于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讲,太不容易了。 好几位童星出道的明星,在凉子这个年纪,演技还不如她。 降旗康男暗暗嘟囔了几声。 「之前学过表演?」他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只学过舞蹈。」 「舞蹈……」 降旗康男眉头跳了跳,这和表演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家里有人是演员?」 「没有。」 「奇了怪了。」降旗康男琢磨了一会,这分明是一个素人。 最后降旗康男把结果想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说是自己捡到宝贝了? 一个纯纯天赋怪? 但是这也有点说不通啊 为什麽天赋怪会出现在这个草台班子这里? 降旗康男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通,最后正当他打算放弃追求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转头看到了正在憋笑的高仓健。 这个笑容一出现,降旗康男就知道多半自己是被耍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没见过这麽有天赋的?甚至还在沾沾自喜?」 高仓健哈哈大笑了起来。 众人虽然没笑,但是能看到大家伙都憋着笑意。 还没等降旗康男说话,高仓健朝着白鸟央真一指。 「这件事情得找他。」 「他?」 降旗康男的脑子当中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也没见过作家就会调教演员的啊。 第82章 那个人,他来了 在了解完具体情况之后,降旗康男眉头跳了跳。 一个作家跑来搞电影,而且还会调教演员? 也得亏他来得早,要是来得晚,说不定导演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他。 「我和他说也调教调教我,但是被拒绝了。」 降旗康男看着一脸幽怨的高仓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有一种无所不能的勇者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打怪升级的既视感,但是最费时的环节已经被白鸟央真给攻克了。 那麽接下来降旗康男的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他只需要开始契合着剧本去找演员,然后把找来的演员一同打包发给白鸟央真。 等到白鸟央真那里全部都调教完,然后他再打包拿过来。 到时候他就只需要守着监视器的画面就可以了。 看起来轻松无比。 白鸟央真调教演员的能力在得到降旗康男的肯定之后,小记者显得格外的激动。 这对于他来讲毫无疑问属于第一手报导。 一直在这边混脸熟并且打零工的他看到了一抹独属于他的曙光,那是独家新闻的味道。 于是小记者二话不说就是直挺挺地冲着森优一来上一个无比标准的土下座。 噗通一声。 膝盖与额头的双双磕地直接把在场的众人给吓了一跳。 等到大家看过去的时候,眼神又瞬间切换到了森的身上。 看着土下座,大家伙看向森的目光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也就是到了现在,白鸟央真这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为什麽森会和这个小记者打成一片,这是有说法的。 「请让我写这篇报导!」 小记者五体投地,他的声音就像是喊出来一样。 森显得很是难办。 倒不是说被人恳求,而是他头一次是看着别人对他土下座的。 这看起来有些不适应的同时,也是有些……难以拒绝。 森优一转而看向了白鸟央真。 这件事情还真得给白鸟央真做主。 「其实宣传一下还是不错的。」森优一带上了一抹笑容,收到一个土下座,他本能的想要给小记者做点事情。 正所谓自己淋过雨,他现在无比迫切的想要给别人撑伞。 于是顺着森的这句话,小记者调换了一个方向,看着就是要给白鸟央真来上一个真真切切的土下座。 白鸟可受不起这麽大的礼节,本身这件事情就没有坏处,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什麽反对。 得到许可的小记者看起来就像是快要哭了一般,转而干活乾的更是麻利。 有了降旗康男的加入,白鸟央真肩膀上的事情就明显轻了很多。 他现在除开时不时过来看一眼筹备情况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出版社当中处理着日常的一些工作。 时间来到了七月下旬,暑气已经充斥着东京的每一处角落,光是在外面走路就得出一身汗。 只是就在这麽炎热的时间节点,白鸟央真却迎来了属于他人生的一场暴雪。 警方送来了松尾的信件。 他的朋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盒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市役所那里等待着他。 虽然在脑海当中幻想过无数遍,但是真的接到通知的那一刻,白鸟央真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勇气去面对「松尾」。 原本因为工作一直积压的「丧」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回忆变成了汹涌的潮水,不说一句话,直挺挺地将白鸟央真淹没。 于是白鸟央真再一次拨通了松尾父亲的电话。 似乎对面也一直在等待这一通电话一样,铃声刚响没多久,电话就被拿起。 「是和人的事情有着落了,对吧?」 这一次乙松的声音比白鸟的更早响起,就像是他早就知道一样。 「算算时间也快了,本来打算过两天打电话问问的,只是没想到央真你电话来的这麽早。 和人有你这样的一个朋友,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呐!我替那个小子对你说一声谢谢。」 白鸟央真的嘴巴微微张开,但是许久他都说不出一句话。 和第一次通电话比起来,这一次松尾父亲的话格外的多。 「对了,央真你写的那本书我看到了。 我们这里的书店都贴上了大大的海报,宣传这本书呢。 我在上架的第一时间就去买了。写的真不错呐! 海报上还说获得了直木奖!这可真不容易! 不过最近是不是你们作家之间吵架了?没事吧,不要太过于生气啊。」 乙松这个时候就像是央真的父亲一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大概是真的把央真当做了他的儿子,又或者是他在幻想电话那边是他的儿子,和人。 说了一大堆之后,乙松忽然之间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模样。 「哎,和人就是想的太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其实回来也没什麽不好的。 我知道他一定想的很多,三十年出的一个东京人,我们都在为他骄傲,甚至都在幻想他留在东京。 但是不想待在东京,那又有什麽关系呢。 读书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见过其他的生活就已经足够了,即便是回到北海道,我依旧会为他骄傲……」 所以松尾父亲知道和人的心理负担吗? 这件事情他一直都没有对松尾父亲说,他害怕一旦说出来,松尾父亲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只不过现在说这些话都已经晚了。 没有人可以改变生命原本既定的轨道。 「不如等到你们来北海道拍电影的时候,把和人一起带回来吧。让他在他喜爱的东京多待一会。」 松尾父亲又是说了无数声谢谢,最后他十分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的央真头一次发呆了好久,直到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是森。 「白鸟,白鸟,你在听吗?有件事情很急。恐怕你现在就得过来一趟。 还记得那个记者吗?对对对,那麽还记得他提起过的那个所谓的搞笑艺人吗? 上次你调教演员的报导发出去之后,反响很大,那个拿过奖的家伙,不对,搞笑艺人,也不对,总之就是那个一直在打探我们消息的人似乎知道我们的地址了。 记者和我说他现在正在往我们这里赶。」 第83章 堪称史诗级的见面,北野武参上! 第83章堪称史诗级的见面,北野武参上!(1/5)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白鸟央真为了能够尽快赶到森的地方,他特地花费重金启用了打车。 日本的计程车是真的不便宜,光是那个计时器跳一下,钱就会当着他的面翻一翻。 赶到森那里的时候,大家伙这个时候似乎全部都严阵以待,甚至包括那位小记者也是如临大敌一般。 「这是有多麽可怕?」 白鸟央真疑惑的看着众人一副即将遭遇怪兽的模样,这全然不是一个正经的搞笑艺人该出现的模样。 「难道他是来闹事的?」 白鸟快速在脑中构建出了一个类似于敌人一般的存在,并且这个敌人甚至会让众人感觉到难办。 「那倒不是。」小记者抓了抓头发,他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事情,想了半天之后他才说出了他最为直观的感受,「这位有点可怕,尤其是给人的感觉。」 「所以你见过了?」 还没等小记者回答,门外就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光是从脚步声听起来就有一种即将要被处刑的感觉。 房间内部也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弥漫出了一种紧迫的感觉。 这让白鸟央真意识到这个即将登场的家伙真的很不一般。 他看向森。 森优一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 至于高仓健,他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样。 「哐」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进来,乱糟糟的头发,眼皮耷拉着,穿着随便,但是却能给人一种冷硬的压迫感。 白鸟央真看到来人的脸庞,先是一愣,随后他忽然之间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脑壳内在无限的放大,放大,最后「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宕机了。 搞笑艺人? 得过奖的家伙?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称呼。 难怪在看到这些称号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耳熟的感觉。 感情他们说的是北野武啊!!! 1991年10月,北野武执导了他人生当中的第3部作品《那年夏天,宁静的海》。 这部电影直接斩获日本电影蓝丝带奖最佳影片奖丶最佳导演奖。 同时他也从事着其他的行业。 直到这一刻,直到白鸟央真见到这个堪称六边形战士的时候,他才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小记者在谈及这位爷的时候会露出那种神情。 现场没人说话,都在互相打量。 高仓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悄声转头对降旗康男说道,「看来这件事情闹得挺大,没想到连他都过来了。之前总觉得他们说的那些名头有些耳熟,想来想去,最后果然还是他吧。」 降旗康男也是点了一下头,「他在业内名气不小,最近也在面临转型的事情,到底是艺人还是导演说不定。只不过现在来讲,在电影这行,他还算不上什麽。大概是出于看到白鸟他是作家做电影的缘故吧?」 高仓健抿着唇,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北野武的身上。 北野武的视线同样是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一圈,在扫过高仓健和降旗康男的时候过多停留了一下,不过最后他的自光落在了白鸟央真身上。 在白鸟央真看来,闯入他们场地当中的北野武就如同当时闯入曹操军中的赵云一样,丝毫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人而显示出任何拘谨以及害怕,恰恰相反,他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令人不得不重视起来的气质。 这大概也就是小记者害怕的原因。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他还没有出车祸。 出完车祸之后,半张脸面瘫的他,似乎更吓人。 「作家做导演,还能调教演员。」北野武轻声的说着,就像是在咀嚼着什麽东西一样,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锁定在白鸟的身上,「白鸟先生,是你吧。」 在白鸟看来,此刻的北野武脸上谈不上有多麽的淡漠,反而更是有一种独属于他个人标志一般的硬气。 小记者深吸一口气,他想到之前这位找他询问的时候,自己早就在「北野武式」的表情当中心脏突突乱跳。 没想到白鸟先生居然依旧淡然,他们之间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大,但是心理素质差距居然会大到这个程度。 其实森也是一样,他害怕白鸟央真会怯场,正当他想要说话的时候,白鸟央真冲着北野武伸出手,脸上挂上了白鸟式的笑容。 「要是瞎搞可以做出一部不错的电影,这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不总得需要尝试一下吗?」 「尝试?」北野武看了一眼这里简陋的环境,他并没有提出反驳。 毕竟高仓健和降旗两个人都在这里。 有这两位的助阵,这部电影虽然现在看上去像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风箱,但是谁都不敢保证未来会是变成另外一个模样。 「这一次特别的叨扰,对你们造成困扰了。」北野武虽然嘴上说着,但是从他的身体动作上看得出,这家伙根本不想离开。 「我可以看看吗?白鸟先生调教演员的本事?关于保密的事情,我可以签保密合同。」 「这并没有什麽可以保密的,请随意。」 就这样,白鸟央真奇迹一般的给北野武搬来了一个小马扎。 当然北野武也很自然的拿着小马扎坐到了墙角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现场。 这样的事情不管是放在哪个地方都会显得很违和,但是不知道为什麽白鸟和北野武之间的相处似乎很顺其自然。 「关于剧本————」白鸟拿着手上的剧本示意了一下。 「不用,书我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好!」 对比起原生的调教,现在的调教很显然是在高楼的基础上建设更高的楼。 他们现在手上的演员能用的也就只有凉子和高仓健。 这放在其他的导演那里多半早就已经笑出声。 一个素人,一个演技大名。 但是北野武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妥。 他始终板着一张脸,无比严肃的看着白鸟他们的演练。 过了一会,北野武低低的笑了起来。 森他们转过头看过去。 「真神奇,那群导演估计也不会想到出了这麽一个稀罕货。调教演员的本领很有一手。」 「其实也不能说是调教。」白鸟央真给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字眼,「唤醒演员。」 在这个字眼出现之后,所有人都看的十分真切。 北野武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有意思!」他直接站起身子,「我喜欢这个称呼,手里还有故事吗?下次电影找我?」 听到这话,高仓健和降旗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对胃口之后直接开始约电影吗? 果然,这很北野武。 至于白鸟央真,他轻微一愣之后,转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真有。」 > 第84章 正男的故事(2/5) 第84章正男的故事(2/5) 白鸟央真这个回答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即便是和白鸟央真十分亲密的森丶高仓健也是没想到白鸟居然会是这麽一个回答。 「是《入殓师》吗?」 高仓健看向了森。 森摇摇头。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入验师》就连书都没有发售呢,那就更不用说是拍电影这种事情了。 难道是另外的作品? 只不过现在北野武在这里,他们也不方便问。 只是在众人看来是无比离谱的一个回答,北野武却是笑了起来。 「那麽就说好了。我等你!」 北野武和白鸟央真交换完电话,随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这种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默契到底是怎麽回事。 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吐槽。 尤其是他那一副几乎如同他在表演时候的腔调,带着一点毒舌丶叛逆甚至不按照常理出牌。 「真的打算和他合作?」看见北野武离开大门,森嗖的一下窜到央真身边,「他虽然这几年开始拍电影了,但是总觉得有一种很违和的感觉。」 森说话的时候看了看此刻正在调度前场的降旗,他无比的沉稳,举手投足之间就是一副让人信服的气质;而至于北野武,大家果然还是希望他继续保持那种随时都可以制造笑料的艺人身份吧。 白鸟央真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就没有意思了,在场几乎不会有人会想像到几年之后的北野武对于整个亚洲电影,乃至于世界电影意味着什麽。 颠覆传统的「暴力诗人」与当代文化异数。 这个称呼简直就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见到北野武的那一瞬间,白鸟央真几乎没有半点迟钝,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直接应运而出。 让这个「凶暴」的男人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和北野佐纪和解。 当然白鸟央真并不打算试着去改变北野武什麽,毕竟北野武的招牌就是他本人。 只是如果说可以在北野佐纪生命最后那一段时间当中,消除这斗了一辈子的母子二人之间的心坎,也许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至于说手段,很简单,塞给他一个剧本,关于一个叫做「正男」小孩子度过漫长夏日的剧本。 看着北野武的名片,往回走的白鸟央真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宿命的力量。 宿命正在推着他们往前走。 七月八月的天始终都是炎热,只有到了九月份,才稍微有那麽一点凉气扣扣搜搜的出现。 随着一册庵另外一笔版税到帐并且拨入一册庵映视之后,浩浩荡荡的演员试镜计划正式开始启动。 外界早就对这样一部草台班子构建的电影好奇心爆棚。 除开不要片酬的高仓健,这个班子其他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麽的潦草。 《铁道员》是一本好书,但是这不代表能拍成一部好电影。 放眼望去,除开文坛之外还有东宝他们也都在等着看一册庵的笑话。 电影不是想搞就搞,甚至至于说演员,也不是想找就能找。 还真的如同一些小报纸上说的那样,身为作家的白鸟央真随便两下就可以把素人培养成不错的演员? 要是真的可以这样,那麽其他的演员还演什麽,不如直接去地里种菜就好了。 只是———— 「真的要上去吗?」 凉子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记者,感觉每一个的样子和那一群等待喂食的小鸟一样。 「当然。」白鸟央真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高仓健,还有降旗导演,「他们都会一起上去。」 「可是外面好多人。」 「你可以把他们当做地里的萝卜。」 「萝卜?」 远藤社长看了一下时间,示意了一声准备开始上台了。 从七月一直持续到九月,为了维持三个月份的热度不掉,昭和男人基本上掏空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 要麽就是搞点其他的新闻出来,要麽就是他跑去其他的报社匿名写点攻击性的文章,重新引起一下两方的骂架。 总之远藤社长感觉自己在三个月的时间当中老了三年一样,着实很痛苦。 算算时间终于是迎来了解放。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全力以赴和村上春树对决的事情,随后十一月份摄影团队将会全员奔赴北海道开启《铁道员》的拍摄。 做完这些事情就可以狠狠地进行一波精准的收割,再然后安安心心地过个年。 他甚至发誓自己下半年是不会再多干事情的,即便是白鸟央真再写点东西出来,他也依旧会拖到过完年再说。 正在这边想着,白鸟央真就拉着森优一走上了台前。 他们两个人一出现,闪光灯就开始不停地闪烁。 这让未经人事的森顿时有些惶恐。 「别像是一个处男一样,要知道一个合格的制作人就是会试着发布新闻发布会。」 「可是我真的还是处男啊。」森试着让自己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台下如此庞大的场面光是看着就让人有一种压力山大的感觉。 「如果说你在东宝,多半这辈子都不会站出来吧。」 听到这句话,森的胆子提上了许多。 正当森打算深呼吸的时候,台下的记者早就已经把问题抛了出来。 导演定了吗? 演员定了吗? 拍摄时间有了吗? 要是除开闪光灯,记者们脸上早就写满了草台班子的嘲讽。 只可惜灯光过于耀眼,这让森觉得他们这是在关心。 「接下来我们将介绍主要团队成员。」 「首先是我们的导演。」 降旗导演从台后走了出来。 闪光灯停滞一秒之后,开始疯狂闪烁。 「接着是我们的几位主演。」 高仓健带着他们选定的乙松妻子演员,以及凉子上台。 闪光灯更是开始疯狂闪烁。 这下子这个阵容更是让人觉得荒诞。 业界有名的导演,堪称民族之魂的演员,然后带着两位看起来从来都没有在影视圈出现过的新人。 说强,强的一塌糊涂。 光是降旗导演,拿得出手的作品就不用多说;更何况是高仓健。 要说弱,弱的看都看不上。 担任其他两位角色用的演员都是素人。 这是什麽? 素人大改造? 还是病急乱投医? 第85章 彻底吹响进攻的号角!(3/5) 第85章彻底吹响进攻的号角!(3/5) 这看起来就像是闹了一个笑话,让报导多了很多的话题性。 本书由??????????.??????全网首发 现场仿佛要爆炸了一般的闪光灯就足够说明此刻记者亢奋的内心。 「降旗导演和高仓先生多半是脑子坏掉了,和草台班子合作。也不怕自己后半辈的名声彻底臭掉。」 有些记者一边拍一边不停地说话,要不是现场拦着,他应该就会直接冲上去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一册庵似乎一直都很有话题。三个月了,从来都没有见过有人可以持续三个月的话题。这段时间我们差一点都可以说是成立了一个部门,专门报导关于一册庵的事情。」 「不久之前,这家出版社还是一个不入流的而已。」 周围记者们对此不能再赞同了。 所有干媒体的人都希望挖掘爆点,爆点一般都是高阶级的群体会有的比较多o 但是一册庵愣是以一个不入流的地位凭空获得了这麽多的关注。 这看起来很不合理。 多半这次也是一样,记者们看着台上的高仓健和降旗导演,再看看另外两边的素人。 这————就算是他们想不报导都难吧。 这个时代的记者们当然不知道这个在后世都被玩烂的手段叫做蹭热度。 在这个新兴媒体还没有完全发达的年代,白鸟央真随便拿出一点东西就足够让这群媒体人吃一壶。 更何况放在日本这种传统背景之下,这个手段就更是降维打击。 不管如何,在白鸟央真的定义当中,他认为这一次的记者会很是成功。 《铁道员》的名气已经轰轰烈烈地传了出去,不缺人们花费很多心思去关注,即便是当做饭后谈资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这就算是出道了。」白鸟央真对着还是有些害怕的凉子笑着说道。 比起前世做gg出身,这一次白鸟央真打算把凉子打造成专门为了荧幕而生的明星。 日本人喜欢玩养成系,他就提前玩起来。 至于说凉子前世后头走的那些歪路,白鸟自认为在自己的介入之下,凉子多半是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这一次关于《铁道员》的记者会看样子快要进入到尾端,就在众人打算收相机的时候,白鸟央真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绝对不可能让记者会就这样结束。 作为很会过日子的他来讲,把一样东西用到极致才算是对得起这样东西的本身价值,记者会也是一样。 于是白鸟央真冲着下方的一个角落轻微颔首。 这个动作很小,但是在某个人的眼中,就是起事的暗号一般。 「我还有问题!」 一只手从人群当中再再升起,随后他的发言让现场吵闹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森感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于是他抬头一看。 ? 小记者? 为什麽他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白鸟央真的脸上挂上了他一贯的笑容,他连忙示意,「啊,请讲!」 「比起《铁道员》影视化这件事情来讲,我其实更关注白鸟先生与村上先生之间的约战,按照时间约定,似乎已经快到了双方亮刀的环节。 我想知道,白鸟先生这边准备的如何?您所谓的那本讲述死亡的《入殓师》 是否已经做好了迎战村上先生的准备呢?」 唰! 唰! 唰! 这是往外掏相机和本子的声音,那些记者们如同被训练过一样,动作无比整齐。 听到小记者的发言,森看向此刻微笑面对众人的白鸟,眼神瞬间变了。 这是你安排的吧?! 让小记者出现在那里,然后问出这个问题! 就这样让原本没有记忆的新闻圈再一次焦点聚集在你们身上。 小记者接着发言。 「其实比起关注村上先生的新书,我更想知道白鸟先生的书到底写的什麽。 毕竟村上先生的水平已经无需要我们再做验证,所以更想要验证的就是,白鸟先生向村上先生宣战的底气在哪里。」 唰唰唰。 记者们疯狂的记录。 好问题! 绝对好问题啊! 对啊。 他们怎麽没有想到。 白鸟这个家伙是怎麽有胆子向村上发起冲锋的。 森的眼神再一次变换。 他算是开眼界了。 他没见过热度都在往自己身上拉扯的,原本的宣战已经全然变成了对白鸟的关注。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藤社长在一册庵众人惊讶的眼神当中走上台前,他的手中拿着一张海报,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入殓师的封面。 这一次白鸟央真并没有以《纳棺夫日记》来命名,而直接用了《入殓师》。 封面的设计语言也是直接抛弃了往常的温馨,采用很前卫的设计理念,简单来讲就是抓眼。 在这样的展示之下,记者们的照相机想不对准都难。 白鸟央真和远藤健吾对上了一个眼神,远藤社长的眼神当中满是认可。 玩宣传就是得这麽玩。 很显然,白鸟央真已经成长了。 「很显然,我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白鸟央真侧过身子,让海报更加具体的展现在众人的面前,随后他十分赞赏地看向小记者。 「多谢这位记者的提醒,很显然我十分期盼这一刻的对决。我时常认为文学并不是一定要高高在上,有些时候它也可以低到泥土当中,再或者接近死亡。」 《迎战村上,作家白鸟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第二天,带着这个标题的头版新闻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办公桌上。 闻不见的硝烟味一下子就在整个文学圈当中蔓延。 这一场「精心准备」的记者会造成效果,就是把更多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了白鸟央真的身上。 为此北野武还打电话过来,除开带着一如既往的语气之外,他对白鸟央真这种砸死老前辈的做法很是赞同。 弱者根本不配活下去。 文学也是可以充满了暴力。 资源自始至终都是强者所拥有。 就这样,又是几个日月轮转。 新潮社放出消息,村上春树的新书《国境以南,太阳以西》已经做好了前期的刊印,准备上架。 一册庵紧跟着放出消息,直木奖得主白鸟央真新作《入殓师》已经完成了前期所有的工作,准备上架。 对决吧! 是男人,就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第86章 基本盘几乎大的可怕(4/5) 第86章基本盘几乎大的可怕(4/5) 真正的战争远远要早于双方面对面血拼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在决定要对战的那一刻起,心理战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在正式开始对战之前,在白鸟央真的要求之下,远藤健吾将《入殓师》 再一次送去了几个奖项的评委会。 比起从不会迷失的村上来讲,白鸟央真始终认为奖项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除开能让他赚到钱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证明他存在的价值。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满贯的奖项就像是造就他历史留名的铁王座一样,至此白鸟央真这个名字将会如同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那样铭刻进历史长河当中。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在这一场战役当中拿下村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沸沸扬扬的热度之下,爱看戏的店员们同时上架了这两本书。 甚至有些书店特地在中央的展台上摆出了一个类似于擂台一样的东西。 一面是属于村上春树的《国境以南》,至于另外一边则是白鸟央真的《入殓师》。 这一场独属于文学界之间的对决吸引到了很多人。 而至于说作为被白鸟央真救赎的铁道员们,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掏钱就是买。 村上春树的粉丝们自然也是当仁不让,号称国际化的群体又怎麽可以输给一个如此土气的作家。 上架,补货,再上架,再补货———— 炸了! 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最直接的观感就是书店门口浩浩荡荡的人群。 即便是再如何繁华的经济,应该也都见不到这一刻的喧器。 文化————难道复苏了吗?! 只不过村上春树自然不是吃乾饭的,比起有着一些「土气」的白鸟来讲,评论家们似乎更喜欢这位头顶着国际化作家名头的村上。 「呵呵,村上的笔触更有国际化,游离,轻盈。对比下来,白鸟央真的文字就像是带着死亡的重量丶土腥气还有一些令人作呕的人情味。」 九井佑香有些愤怒地把报纸拍在桌子上,「这群所谓的评论家几乎都是一面倒的风向呢。」 「这群家伙喜欢村上,甚至大言不惭的说这位代表了日本文学走向世界的未来。 走向世界,说起来还真的轻松,就像是毫不费力的拿下一个诺贝尔文学奖一样呢。」 远藤社长眼皮子微微抬起,随后再一次放下。 「急什麽,内容都是要经过时间发酵的。」他指着那群报纸,「与其去看一些唱衰的,倒不如去看那些鼓励的。」 「可全都是这种啊。」九井小姐随意挑选出来一份,二话不说就对着内容读起来,「《入殓师》像是停尸房里的叹息,而《国境以南》是爵士乐般的自由。 如果说村上代表世界文学,白鸟顶多代表日本乡村文学。」 「都是这种话。」 「这多半是之前把他们得罪了吧。」白鸟央真从工位上抬起头来,神情轻松的同时看着还很开心。 「你怎麽还在看村上的书?」九井小姐本来打算抱怨一下白鸟央真的心真大,但是走近之后看到白鸟的手上正捧着村上的那本《国境以南》。 「这是资敌!」 众人的脑袋纷纷探过来。 为了团结,大家都自发地没有买村上的书,即便他们已经把《入殓师》的内容看的都快要吐了,依旧每个人都跑去购买,人手一本。 用隼人的话来讲,这叫做团结! 「如果不了解敌人,又怎麽打败敌人呢?」 白鸟晃了晃手里的书。 这本书说白了就是嵌套着独属于村上的一些公式化写作的模板,要说好看,那属实还算不错,但是要说真正的文学性,多半也就是坐在咖啡馆里面的那种孤独而已。 只不过对比现在大部分评论家鼓吹之下的《国境以南》来讲,白鸟央真打算让他们见识到什麽叫做真正的走进内心。 如果说《铁道员》的受众是那些社畜的话,那麽《入殓师》的基本盘还要大的可怕。 在这个经济彻底崩坏的年代,比社畜更多的是那些丢掉工作的人。 他们徘徊在夜晚的每一条街道,他们内心积压的情绪没有地方排泄,有人喝酒,有人痛哭,有人从楼上一跃而下。 比起村上选择的那条路,白鸟的视线更下沉,基本盘最大。 「还记得我要求在书本后面加上我们公司的联系方式吗?」 白鸟的这个问题问出之后,众人一愣,之前是有这麽说过。 不过大家在那个时候都觉得这件事情其实没有必要。 因为没有人会特地照着这个地址找过来。 但是白鸟却从自己的办公桌下方翻出了一个箱子。 「这是什麽?」 「读者的来信,都被我装到这里面了。」 众人脑袋凑过去,一看,满满一箱子。 「可以看吗?」 「请随意。」 趁着众人在拆开信封的时候,白鸟央真看着九井佑香说道,「所以比起那些吵的轰轰烈烈的评论家,我更喜欢看到这些来自真实读者的回信。」 「白鸟先生: 半年前,我七岁的女儿因车祸去世。 我到现在都没能走出阴影,总是梦见她喊妈妈」 别人说时间会治愈,可我的时间只是一再重复痛苦。 偶然读到您的《入殓师》,书里那句「死者从未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姿态等待生者的记忆」,让我哭了一整夜。 我突然觉得女儿并没有彻底离开,而是安静地留在我心里。 这本书让我第一次感到,不是我在守着女儿,而是她仍在守护我。 田村由美子」 「白鸟先生: 我已七十二岁,老伴三年前先我而去。 我常常独自坐在榻榻米上,望着空掉的座位发呆,觉得自己已经与世界隔绝。 直到邻居送来您的《入殓师》。 读到最后,我忽然想起老伴葬礼那天,棺木合上的刹那,我并没有敢好好看她最后一眼。 书让我知道,那一眼不是告别,而是另一种开始。 我流了久违的眼泪,也第一次感到心里还有一点光。 松井贤一」 「白鸟先生: 我是二十五岁的护士。 每天都会看见病人离开,但我从来没敢停下脚步去想: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麽。 直到我读了《入殓师》。 书里那位年轻的入殓师,为逝者梳理头发丶整理衣服的画面,让我忍不住流泪。 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只顾着给病人打针换药,却忘了在最后一刻,他们依然渴望体面。 您的文字让我重新看见了「人」,哪怕他们已经离开。 山口美佳」 」 」 光是看着密密麻麻的信件,甚至都不用白鸟央真多说什麽,一册庵的人就知道这里面的情感有多麽轰轰烈烈。 众人抬起头看向这位年轻的作家。 《入殓师》他们早就看过,但是直到现在,他们才想起初次阅读的时候,心中那难以平息的情感。 「所以,这本书————」 白鸟轻轻嗯了一声,「我们抓住了更为庞大的群体。走心的情感啊,永远都不是那麽容易战胜的。 > 第87章 宿命的力量!(5/5) 第87章宿命的力量!(5/5) google搜索twkan 评论家们的言论根本代表不了太多的东西。 即便是他们在报纸上把《入殓师》骂成只会营销死亡的狗屎,但那些真正读完《入师》的人心里始终都会为这本书留下一份空间。 信件,密密麻麻的信件,如同漫天的雪花一般飘往一册庵。 与此同时,两本书都在以十分恐怖的速度进行售卖,销量甚至攀升到了一个无比可怕的速度。 这段时间可以在市面上看的有且只有这两本书。 至于说其他的作品,甚至连露个面的资格都没有。 这算是对其他文学作品的一种屠杀,彻彻底底的镇压式的屠杀。 只是比起《入验师》需要反应一会的后劲来讲,有着村上名头的《国境以南》似乎更容易被人取得信任。 远藤健吾每天都会跑书店,而他跑下来的结果自然就是发现《国境以南》的补货速度似乎跑的更快。 这就让远藤社长开始担忧。 万一最后要是输掉了怎麽办。 而就在远藤社长的担忧当中,村上就像是落井下石一般,发了一篇短文。 「文学不是对死亡的凝视,而是对孤独的探索。孤独是人的常态,文学只是把它轻轻弹奏出来。」 「我翻译了一下,这分明就是在说,白鸟的作品是沉重且粗糙的,不如他的那般优雅。」,这回轮到远藤社长有些生气。 最近这段时间关于文学座谈会举办了不少。 而他们讨论的话题可想而知自然就是这两本书。 虽然白鸟央真没有参加,但是用脚想都能想到,那帮人嚣张的嘴脸。 他们大概会说拿下直木奖就足够让你傲视一切了吗? 这必然不是的。 该拜的码头还是要拜,该混的群体还是要混。 不管在哪里,都是一场场即将要进行的服从性测试。 那群直木奖得主们也在等待着,只要白鸟对他们低头,那麽这一场闹剧就会分分钟锺解决。 村上? 在庞大的直木奖得主群体之前,根本不够看。 只不过这个新晋的作家,似乎依旧有着少年心气。 骄傲,就得吃骄傲的苦头。 就在一册庵众人打算想办法开始反击的时候,一场无声的海啸席卷了整个日本。 「现代主义画家,被誉为日本艺术引入超现实主义的先驱之一,在日本美术界具有极高影响力的福泽一郎,于1992年10月16日去世。」 当日几乎所有的新闻都没有去管《入殓师》和《国境以南》之间的斗争,他们全部都聚焦在了这件事情上。 「日本超现实主义奠基者福泽一郎逝世」,成为了所有报纸的头条。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凑巧的标题成为了这些所有报纸头条之下的报纸副刊和专栏。 「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存在形式。」 一册庵的众人这个时候都齐刷刷地开始看向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白鸟央真,他们的眼神当中充满了震惊。 福泽一郎的死亡对于整个日本来讲,就是一场大地震。 这位超现实主义的开门人被公认为是日本现代美术的泰斗级人物,类似「活的艺术史」,似乎对于普通人不怎麽熟悉,但是他的存在对于文化圈以及美术圈,就是彻彻底底的精神支柱。 他的离去几乎可以和一个时代的落幕画上等号。 再加上福泽一郎的艺术核心是「潜意识丶梦境丶死亡意象」,这似乎已经完全和《入殓师》挂上了等号,一边是画布上的死亡幻想,一边是纸页上的死亡现实。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再加上《入殓师》的核心文学观,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根本不可能输掉的败仗! 没有人会绕的开这个。 所以———— 这家伙,难道就连这种大人物的死讯都算的明明白白吗?! 特地选在十月份,选在这个时候对打村上,甚至还特地让村上先跑一段距离———— 恐怖! 冰冷的感觉几乎是一瞬间爬上了他们的后背。 在一册庵所有人看来,眼前的白鸟几乎就是一个精通命理学的家伙,这种布局几乎让人提不起一切的斗志。 还没等一册庵众人反应过来,福泽一郎的死亡直接让日本整个社会联动起来。 文化圈以及美术圈率先高举悼念的旗帜,他们用上了《入殓师》当中的众多金句去惋惜这位大名的离去。 同时电视文化节目和晚间新闻特辑也是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开始播放这位大名离世的消息,在文化圈以及美术圈的「胁迫」之下,他们也开始推荐《入殓师》作为当下「帮助理解死亡」的文学作品。 一些平日里不怎麽出现的评论家们开始在节目当中发言。 「福泽一郎的艺术之死,让人重新审视死亡与形象的关系。 而白鸟央真的《入殓师》正好填补了语言与情感的空白。」 白鸟央真也没有想到弯道超车的事情还没等他出手就已经实现了。 对比起南川夫妇的真实写照,福泽一郎的死亡更让社会震动。 于是在这样的公共情绪之下,由大江健三郎出面,请动了白鸟央真出席《朝日新闻》文化版深访。 白鸟央真走进访谈室寒暄之后,直接迎来了一个最为直接的问题。 「白鸟先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相信您也知道了,福泽一郎先生的离开让我们感觉到悲痛,而现在大家都开始不得不去讨论死亡」这个议题,所以您的观点是?」 白鸟央真看着访谈室当中时不时亮起的闪光灯,还有那些为了一字不漏记下他说的话,眼睛瞪得滚圆的记者们,他现在终于察觉到了什麽叫做宿命的力量。 「死亡带来的伤痛,不分身份,将痛苦转语叙,是我一直想做的。 福泽先生让我们看到了死亡的形象,而我愿让死者被重新真正看到」。」 「福泽先生的去世,让我们感觉到悲痛。甚至死亡」这个议题一直都是沉重的,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会害怕读者感受到沉重吗?」 白鸟央真微微侧过头,他对着主持人轻声说道,「沉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假装轻盈。 活着的人若不能凝视死亡,就只能在孤独里漂浮。 我写《入殓师》,不是让人害怕,而是让人学会拥抱。」 >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终于到了该上架的日子了,前前后后写了快一个半月了,这样一个半月的过程当中几乎每天都担心追读情况。 看到追读掉了,整个人就会开始焦虑,甚至我会时不时刷新后台,看到有人评论就很开心,甚至会看好久。 作者君是一个新人,也是头一次跨入网文道路,在写这本书之前思考过很久,但是最后想了想决定还是头铁一下,直接冲了。 主要是受到了《我在东京当文豪》丶《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的薰陶,在看完这些书之后我的脑中冒出了一个念头,也许我也可以尝试一下。 于是我就写了。 但是真的写和想像差距还挺大的,在真正动笔之后才发现了写作的难。 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去查资料,同时也为了让作品更好的出现,去仔细了解这些作品的内核。 我一直认为文章合为时而着,作品的出现是有原因的,而不是随随便便就拿出来。 这也导致我写起来会比较慢,为了更多的合理性。 其他的话也不会说,也不卖惨! 总之就是萌新新书上架,求订阅,求支持! 我很高兴有各位老爷的支持,这毫无疑问就是我鼓励我写作的动力。 首先给各位订阅的老爷磕一个。 感谢我的运营官火焰之星,他算是为了我操碎了心;也感谢长夜风过,就是《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的作者,他也一直都在帮助我;当然也感谢给我章推的大佬们。 感谢我的主编水墨和责编折羽,水墨老大几乎也是操碎了心,折羽大也是一直都有在叨扰她,感谢他们的耐心。 最后还是要感谢各位老爷的支持,月票丶推荐票丶评论还有打赏! 接着说一下打算: 往后我会开启超级码字状态,拿出十足的劲出来码字! 往死里码! 至于加更满一千月票加更一章万赏加更一章(尽管来,砸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加更我会努力达成! 最后的最后求首订! 求月票! 叩谢! > 第88章 来自大江以及谷川的声援!(为鲤 第88章来自大江以及谷川的声援!(为鲤十二大佬万赏加更) 学会拥抱。 主持人出现了一下很罕见的停顿。 拥抱死亡吗? 这就像是一个罕见的解题思路,很多人在面对这个问题上,大多数都是麻木或者是无能的接受,总是一种被动的感觉,可是他,白鸟,居然会主动拥抱。 他为此多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的作家。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是却显得格外老成,全然一副经历过生死的模样。 果然作家这个群体,他们的思想维度早就已经和普通人不在一条线上。 不过转而想到他的上一本书,主持人有些释然,果然还是保持一贯的风格。 这也许就是他天赋所在。 在经历过一些问题之后,主持人忽然之间从助手那里接过来一份稿件。 主持人对着白鸟央真晃了一下手里的稿件,他说,「很凑巧,就在刚才大江先生写了一篇短评,似乎打算和这次的访谈一起发出去。」 而这个时候下方的记者们有些坐不住了。 在文学界一向孤傲的大江健三郎这是第几次为这个作家出手了。 这看起来,不,这已经不是看起来了,而是明晃晃的看好。 大江先生甚至直接成为了白鸟央真最为有利的支撑。 这篇稿件甚至比起之前来讲更加直白,几乎就没写白鸟是我罩着的了。 「白鸟先生的《入殓师》,不是一部关于死亡的小说,而是一部关于看见」的小说。 在这个时代,我们过度消费死亡的新闻,却拒绝真正凝视逝者。 作品让读者重新学习如何面对死者的身体,这在文学史上是极为稀有的尝试o 这本书并没有停留在对死亡的恐惧和悲痛上,而是用极其冷静的叙述,让我们看到死亡也可以成为人类彼此和解的一种方式。 死者得到尊严,生者才可能继续生活。 这样的文学,是对文明的贡献。 许多作家写生者的挣扎,却很少有人敢于直面死者的面容。 白鸟先生做到了。 他的笔触并不炫技,却如同晨光般乾净,穿透人心。 这让我想起川端康成曾经说过的人类存在的悲哀与美」。 比起悲哀,似乎白鸟先生将它更进了一步,把悲哀」变成了责任」。 这部作品会让评论家们感到棘手,因为它拒绝了华丽的修辞,却让任何批评都显得苍白。 我愿意断言:在未来十年,《入验师》将成为讨论日本文学与社会关系时无法绕开的作品。」 极高的评价。 一如既往地把他和川端康成进行对比。 这种对比在大江这边似乎已经成为了最为正常的评价,毕竟对于他来讲,唯一能入眼的人除开川端康成也就只有白鸟央真了。 「我相信明天大江先生的稿件登报之后,对于大家来讲应该毫无疑问是一场轩然大波。」 面对大江健三郎的助力,这让白鸟央真更是有了一种躺赢的冲动。 事实上在此之前白鸟有嘱咐小记者去给南川夫妇采访。 白鸟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把视线下沉了,那麽就从普罗大众方面开始切入。 南川夫妇并不是那些权贵,也不是好命人,对比起来那些可以成为主角的天命之子来讲,他们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这种普通人是最适合打动人的。 但是现在的场面看起来更像是一种——降维打击? 自己还没有做什麽动作,这边阵营的大佬就已经丢出了对于敌方来讲甚是恐怖的降维打击。 不过即便是这样,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第二天白鸟央真来到出版社的时候,众人都用一种十分特殊的眼光看向他。 白鸟被看的一脸懵。 「大江先生的事情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白鸟央真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朝日新闻》。 「白鸟你什麽时候认识的谷川先生。」 「什麽谷川先生?」白鸟央真的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 不过随后他就像是触电一般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难道是谷川俊太郎? 他干什麽了? 这个时候白鸟本能的去找九井小姐。 九井小姐今天休假,并没有来上班。 「之前大江先生为白鸟站台子就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那可是大江先生啊!不是一般的人! 但是现在谷川先生居然也会为白鸟站台子,这就不是羡慕了! 总是让人有一种想要杀掉白鸟,然后取而代之的感觉。」 也就是现在,白鸟央真这才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个仿佛一直隔绝于世俗的谷川俊太郎居然会为了他发声? 「在哪里?」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递过来一份报纸。 报纸的抬头赫然写着谷川俊太郎谈《入殓师》。 这位看起来身居星空当中的诗人,居然也会为了这本书来到世俗凡间。 「读《入殓师》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 这就像是仿佛在喧嚣都市的正中央,突然听见远方传来的一声笛音,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书里写的是死亡,可我读到的却是来自生命的温度。 白鸟央真的文字没有装饰,就像清晨的空气,清冽,透彻带着空灵。 它们都没有任何的雕琢,却让人感觉到一种真实的存在感。 这是诗人最渴望的文字状态。 我之前读过很多人写死亡,把它写得阴冷丶恐怖,甚至猎奇。 但《入殓师》让我相信,文学也可以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冰冷的额头。 这样的作品,会让读者不再惧怕死,而是学会去陪伴。 如果说大江先生的评论把《入殓师》提升到文明的责任,那麽我想说,这部作品更像是一盏灯。 它照亮的不是墓地,而是活着的我们的心。」 这就像是在秀肌肉一般,又像是在秀白鸟央真人品有多好一般。 前有大江健三郎,后有谷川俊太郎,说的不好听,福泽一郎老先生又是在这个时候离世。 这就让人萌生出一种村上春树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感觉。 挑什麽时候不好,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然而最要命的就是,这下子,《入殓师》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人不知道了。 庞大的订单彻底淹没了一册庵。 在这样如同海洋一般的订单当中,远藤社长忽然之间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这算是赢了吗? 第89章 对决?我的目光不可能这麽低 第89章对决?我的目光不可能这麽低 有了大江和谷川的背书,这样就算是双管齐下,当然如果说硬是要细究,那麽也可以算三管齐下。 三管齐下的「处决」几乎让《入验师》占据了书店展台的大部分区域。 「处决」几乎发生的很快,快到让白鸟央真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本为村上准备的「炸弹」没有用上。 在出租房当中盘坐了一天之后,白鸟央真去了一趟书店。 站在书店外面,白鸟依稀能看到展台上还存在着一些《国境以南》的身影。 google搜索twkan 毕竟这是一次真正的对决,那麽决胜点就应该是在对方没有喊出投降之前尽可能地把对方赶尽杀绝。 于是白鸟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把手上为村上准备的东西放出去。 他喊来了依旧在森手下打零工的小记者,随后把手里的资料全部都交给了他。 小记者光是看着文件袋上「真实记录」的字样就没由来的激动。 「白鸟老师,我能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麽吗?」 「当然,这原本就是交给你的。」白鸟央真露出了赞许的眼光,他很是看好这位一直勤勤恳恳的小记者,「这里面是我之前为了写这本书而做的一些考察,当然还有原型人物平常的一些自我记录。」 「原型人物居然还活着?」小记者一副很惊讶的语气。 「这是什麽话,当然还活着。」白鸟央真无奈的扶住额头,「作家又不是邪恶法师,有必要写一本书献祭一个人吗?」 这群记者把作家想的有些过于坏了吧! 「这些消息你可以尽可能的报导,这算是独家消息了。」 「这一次对决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小记者瞪大了眼睛。 「白鸟老师是一个狠人,难道要对村上春树斩尽杀绝吗?」,这样的一个念头刚从他的脑海当中冒出来,白鸟就出口打断了。 「对决啊,这只是一件事情。」如同那些明星一般,出道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捏一个人设,白鸟也是照着给自己捏了一个。 比起村上春树的文学宿敌之外,他更希望有其他的一些头衔。 比如说「推进日本当前制度讨论」丶「改变社会关于孩子的死亡教育」丶「给殡葬行业正名」以及「临终关怀与生命尊严」这种议题。 这些东西做下来之后,那麽他的名字将会直接刻入正史当中。 文学发展到极致,是可以影响政治的。 白鸟央真的野心很大,要做就做最大的。 小记者听完之后,喉结上下滚动很久,隔了很长一会,他才开口,「这些议题是不是应该选择朝日新闻,我们只是一个小报社啊。」 「难道不想做大吗?」白鸟央真朝着小记者笑了一下。 小记者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发吧。」白鸟央真的手指在桌子上来回摩挲了好久,「比起和村上的胜负,其实我更关心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问题。」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白鸟央真忽然之间嗅到了一股凉意,抬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枫叶季已经到来。 枫叶在一夜之间被风吹得变色,少许的绿色叠加着大部分的橙黄以及醉人的红,把东京的街道染的满是悲凉萧瑟的感觉。 村上春树早上爬起来的时候习惯性的往外看,他发现自己居然头一次开始嫌弃挡在屋外的那一片枫树林。 这段时间外界的各种喧闹吵的他有些心绪不宁。 他开始讨厌秋天,讨厌这种缺乏生机满是死寂的季节。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对决,他基本上已经宣告了失败。 「大江为什麽会如此看好那个家伙,甚至是谷川都要横插一腿。」村上已经对那位国宝级的人物离世不想说什麽了,到目前为止,他唯一的感受就是,那个白鸟,命好的可怕。 明明是一本上不了台面的书。 再过一段时间,那小子的《铁道员》就要影视化了。 他吵着闹着要一个人搞电影,一定会闹出不少的笑话,虽然会有些解气,但是说到底也只能算是影视圈的事情,和文学圈无关。 之所以让村上感觉到不爽的原因是,现在提到文学圈,村上总觉得自己头顶上顶着「白鸟手下败将」这个标签。 一番收拾之后,村上走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去的爵士乐酒吧,刚把酒点好,助手夹着一大堆报纸走了过来。 「我现在不想看到关于对决的任何事情。」村上皱着眉头,「任何事情都不行。这一次对决认输就是了。」 「不,这个还真的得看一眼。」助手把报纸摊开在桌子上。 「我说了我不想————」 村上刚想表达自己的不满,随后他的馀光就扫到了一家报纸的头条。 文学能否推动制度变革?〈入验师〉引发社会大讨论「什麽意思?」村上春树的心忽然之间咯噔了一下。 助手脸色露出一丝不忍,对比起一开始他希望村上看,现在反而他不希望了村上看了。 看完这个之后,会让人一时半会有些难以接受———— 《入殓师》出版数周后,不仅文坛震动,社会各界的声音也接连涌现。 许多普通人开始主动讲述自己的经历,让这部小说迅速从文学圈走向公共议题。 一位殡葬从业者,也是这本书的原型人物在来信中写道:「这些年来,我每天为逝者整理遗容,却从未被家人正眼看过。有人甚至避开与我握手。看到自己的故事被写成书之后,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被看见了。」 一封来自名古屋的母亲的来信同样引人注目:「孩子在学校因为亲人去世被同学嘲笑。学校不教他们如何面对死亡。读完《入殓师》,我才明白并不是我们家不正常,而是整个社会太害怕谈论死亡。」 还有一位曾陪伴父亲在医院走到生命尽头的上班族在信中说:「临终病房只有冷冰冰的机器,没有陪伴。那时我才发现,我们其实没有学会怎样让生命好好地谢幕。」 正是这股不断冒出的社会声音,让媒体开始追问:文学,是否真能推动制度变革? 带着这个问题,本报记者专访了作者白鸟央真。 「我希望这本书能迫使社会正视那些被忽略的问题。」白鸟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候,眼神无比的坚定,「为什麽处理死亡的人要遭受偏见?为什麽殡葬行业始终不透明? 为什麽学校里回避死亡的话题?又为什麽临终者不得不在孤独中离去? 如果文学可以把这些问题摆到桌面上,让人们去讨论丶去推动制度的改进,那麽它就不只是文学,而是一种责任。」 《入殓师》的出现与其是探讨关于如何看待生死观念,更像是提出了几个现实生活当中难以绕过的议题以及各种行业乱象。 「遗属在悲痛时最需要的是清晰与信任,而不是更多的不安。」这是白鸟的原话,也是那位原型入殓师的肺腑之言。 这也让「死亡教育」重新摆上了教育界的案台之上。 如果孩子们能早些学会面对失去,就不会在未来孤立无援。 平凡与尊严更是社会永远都绕不开的一个话题。 白鸟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十分诚恳的表示,「每一个人的死亡都值得尊重。 所谓平凡人」,他们的离去同样是社会的事件。」 记者了解到,《入殓师》书中对病房的描写,引发医疗界讨论。已有地方议会提出临终关怀议案,呼吁增加陪护设施。 白鸟的书,仿佛为那些原本沉默的群体开了一扇门。 文学是否能直接改变制度,仍是未知数。 但可以肯定的是,《入殓师》已让社会开始倾听那些被忽视的声音。 村上没有做声,但是他的手在止不住的哆嗦。 片刻之后,他的耳中已经没有了那些优美的爵士乐,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助手。 「他想干什麽?!」 > 第90章 白鸟央真现象! 第90章白鸟央真现象! 助手对着村上春树露出了一个很无助的笑容。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村上春树整个人迷离了很久,他最后还是有点忍不住,「这种情况,笑个毛线啊!」 同样被这通报导惊讶的还有一册庵的众人。 九井小姐的美眸当中满是惊讶,她把白鸟央真拉到一旁,「这就是白鸟说的必杀技吗?」 白鸟央真还记得之前那段稍微有些被动的日子,九井佑香心情很不好,整天都是戴着口罩出门。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入殓师》的销量节节攀升,九井小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打扮,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把自己收拾的很漂亮。 看着令人赏心悦目的颜值,白鸟央真的心情也好上了许多。 当然,他的心情原本就很好。 「昂,本来是打算先抛出来的。」白鸟央真斜靠着门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股慵懒的感觉,「不过现在放出来的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当然咯,能用文学去影响现实的,据我所知,不多的。」 九井小姐的眼神当中冒着星星。 她似乎早就从之前对这位弟弟的关照变成了崇拜。 要说从什麽时候开始,似乎会早的很多,大概是他拿出《铁道员》的那一刻吧? 「白鸟?」 「嗯?」 「这周末有空吗?要不来我家喝酒吧,我请你。」 「好!」 看着一脸期待的九井佑香,白鸟央真自然笑着答应了下来。 他也不是傻子。 从自己刚进出版社开始,九井佑香就一直都在帮助自己,不管是在什麽时候,她永远都会关心着自己的情况。 这种关怀,真的很暖。 远藤社长忽然之间在办公室内大叫了一声,随后他就像是疯掉一般冲了出来。 被吓到的众人连忙转头看过去,结果就是社长举着一份传真不停地挥舞。 「有标题了,有标题了!」 「什麽标题?」 「文学作品上升到社会事件!」远藤健吾他从业这麽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现象。 「因为很多人自发性的投稿,乃至于现在电视台都开始制作相关的节目。 也就是说,关于《入验师》的报导将不再局限于文化版,而是直接扩散到社会新闻丶电视节目乃至于专题调查。」 远藤社长这个时候似乎还在故弄玄虚,不过看着大家一副想要吃掉他的模样,他最后还是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我的同级告诉我,nhk正打算制作专题记录片,专门采访殡葬师丶读者丶医护,同时会尝试着制作出书中的一些场景,为此他们即将上门谈论关于片段的影视版权,名字他们都已经想好了,叫做《被看见的死者》。」 一册庵的众人已经有些记不得这是第几次狂欢了,这样子的狂欢从直木奖公布之后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白鸟带给他们的惊喜简直就是一重接着一重,根本停不下来。 文学影响现实啊! 这是何等的伟业! 或许白鸟说得对,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村上的炮轰放在心上。 因为他的着眼点远远要超过村上,乃至于他们所看到的地方。 「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社长嘿嘿笑了起来,他又是几个电话打过去,昭和老男人用起人脉的时候多了许多魅力。 挂掉电话之后,远藤说道,「已经定下来,朝日新闻已经准备做大标题封面的同时开始做系列的访谈,名字就是文学能否改变社会制度?白鸟央真现象。」 「白鸟央真现象?」 众人一愣。 这个名字————是什麽意思? 光是听起来就是有一种很厉害的样子。 「昂,由于这一次《入殓师》引起了广泛的关注,甚至已经波及到了社会政治层面,结合到接下来各大媒体的接连动作,于是朝日新闻正式推出了这个名词。」 远藤社长咳嗽一声,「听好了,我即将解释白鸟央真现象是怎麽一回事。」 众人肃穆。 「白鸟央真现象,指的是随着小说《入殓师》的出版所引发的跨越文坛丶传媒与社会制度的综合性文化现象。 这个词汇将由朝日新闻提出,虽然没有经过专家学者的讨论,但是已经可以算作一个初始的社会现象。 白鸟央真现象的核心特徵,经过朝日新闻的研究之后确定为,一部文学作品不再局限于艺术领域的审美价值,而是直接进入公共议题的讨论层面,甚至对教育丶医疗与殡葬行业的制度改革产生现实推动力。 这个现象最早可以追溯到《入殓师》出版后,大量殡葬从业者与普通读者主动发声,揭示长期被忽视的死亡与哀悼问题。随即媒体跟进报导,nhk丶全国性报纸与周刊杂志均以「文学能否推动制度变革」为议题进行深度讨论。」 远藤社长忽然之间提高了音量,是个人都能听出远藤社长无比激动的内心。 而众人,他们这个时候早就紧握拳头。 这个词汇即将化作光,照亮他们一册庵往后的一切道路。 「这也意味着,白鸟央真完全实现了文坛突破,作家不再只是书写个体情感,而是以文学切入社会矛盾,重新定义文学的公共价值。 通过文学作品促使大量普通人通过来信丶采访与公开发言表达自身经历,使文学成为公共舆论的催化剂。 教育部门试点「死亡教育」,医疗机构建立临终关怀病房,殡葬行业协会开始讨论透明化改革。这是文学作品催化之下的制服回应。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在这个现象提出之后,白鸟央真将会被视为以文字推动社会」的代表人物,超越了传统作家的边界,开始成为国民作家。 朝日新闻主编认为,提出这个现象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它让文学重新获得了社会性的重量。 在娱乐化与消费化的浪潮中,一本小说依然可以撬动社会的深层结构。」 远藤社长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心中,白鸟的身躯在刹那之间变得巨大,就像是万丈高的巨人一样,直到最后众人再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到那来自无尽苍穹之上目光! > 第91章 他已经不在需要直木奖证明了 第91章他已经不在需要直木奖证明了 随着朝日新闻带头提出了「白鸟央真现象」之后,整个日本,尤其是经历泡沫经济之后快要萎靡的日本社会此刻彻彻底底的沸腾。 在大众的记忆当中,他们根本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作家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把社会问题当做自己文学创作的核心痛点,保障文学性的同时还可以兼顾到文学小说无法照顾的社会性。 这样一个近乎可以形成滚滚浪潮之下的民意,彻彻底底推动了相关部门的变革。 这看起来就像是所有人都在发力一般。 当厚生省召开发布会现场,官员在记者提问中承认《入殓师》启发了他们之后,闪光灯几乎已经可以代替整个记者厅里的闪光灯。 「临终关怀研究小组」正式成立,这意味着《入殓师》这样的一本小说被写进了厚生省的官方文件当中。 除此之外,还有宣布将在部分中学试点开设「生命与死亡教育」特别课程的文部省,《入殓师》的节选被引入语文教材,作为课堂讨论案例。 更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殡葬行业协会首次发布了《殡葬服务透明化指导方针》,让「禁忌行业」彻彻底底在《入殓师》的影响之下被迫改革。 这些看起来几乎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所有人的身边。 直到这个时候,之前那些调侃《入殓师》上不了台面的人,包括坐等着白鸟央真拜码头的作家丶评论家都意识到一件事情。 人家玩的和他们玩的不在一个层面。 「这难道就是大江先生欣赏这个小子的原因?」有人不妨做出了大胆的猜测,只不过注定他们得不到答案。 这种浩浩荡荡的场面,即便是在白鸟央真看来,也是觉得有些恐怖。 天绅断处星尘流作长江水水底沉古钟大体上就是这麽一回事。 说到底还是自己有些低估了手里头这枚「炸弹」的威力。 在这样的大趋势之下,朝日新闻提出的白鸟央真现象居然头一次没有被人反驳。 随着nhk的纪录片放出,再加上上面的诸多改变,「白鸟央真现象」已经不再是朝日新闻一家提出来的事情了。 《读卖新闻》丶《每日新闻》等等纷纷跟进引用这个词汇,甚至于一直开炮的文春很是罕见的也用上了这个词汇。 白鸟央真现象,同样是被这一股无形的浪潮彻底坐实。 兴奋的远藤社长吵闹着要换掉一册庵的招牌,他想要把白鸟央真的大头贴挂上去。 最后要不是白鸟央真以死相逼,多半远藤社长就要干了。 被拒绝的远藤总是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白鸟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麽。 我路过书店的时候,他们都在抢着买《入殓师》,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本书居然可以让政府动起来。 甚至我上班的时候听到我邻居和准备去上学的孩子说,以后学校可能要有死亡教育课,你可要认真听。」 远藤社长几乎无法平复自己的情绪。 为了跑业务,他去过学校。 现在学校里面的文学社团开设「白鸟央真读书会」,学生们讨论的不再是小说技巧,而是「文学能不能成为社会的锤子」,甚至他都听到学生要让他对白鸟表达感谢,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这一代第一次看到作家改变社会。 「这是无上的荣光啊!」远藤社长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 一路走来的心酸,有且只有他知道。 为了维系出版社,他几乎花费了所有的家当。 不过很显然,他挺过来了,一册庵挺过来了。 「今天晚上我请客!」 远藤社长非得出点血,不然他根本压制不了自己的内心。 社长的要求之下,全员都提前下班,等到他们奔赴到烤肉店的时候,白鸟央真瞬间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您是白鸟老师吧?」 店员们一脸惊讶的看着白鸟,「好年轻啊!而且好帅!比报纸拍的好看多了!」 本身大高个,清秀的白鸟就很帅,这下子在各种头衔的加持之下更是让人产生了晕轮效应。 「能给我们个签名吗?」 「当然可以。」白鸟央真快速地给每个人都签下名字。 「白鸟老师没有用笔名?」 他们一开始以为白鸟只是他的笔名而已。 「不是,这一直是我的本名。」 「欸?不是作家都喜欢用笔名的吗?」 「我不打算把责任交给一个虚构的名字。」白鸟央真微微一笑,这句话更是把店员们的眼睛整出了一大堆星星。 坐回到座位上,九井小姐很是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不打算把责任交给一个虚构的名字,说的真好听,要不是我们都在这里坐着,那些家伙的手估计都要贴上来了吧?」 九井佑香皱了皱鼻子,即便是白鸟央真现在坐在这里,那群店员们的眼睛就像是长在他的身上一般。 「我们的白鸟已经不一样咯。」远藤社长晃了晃脑袋,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他不参合,他现在只想要痛痛快快的喝酒。 「知道现在那群家伙是怎麽称呼白鸟的吗?」 「哪些?」 「啊,就是那群之前嘲笑你是年轻作家啊,顶着直木奖头衔的那群人。」远藤社长长出一口气,他狠狠的骂道,「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现在他们不得不称呼你为白鸟老师,一位承载着社会责任的作家!」 「听听,多麽解气!别人不服气,用拳头教会他们做人,这实在是太爽了! 我甚至都难以想像那些接受《入殓师》奖项的评委会,他们还敢不敢写那些刻薄的评论,尤其是直木奖的评委!」 「啊,又送了一次直木奖吗?不是说直木奖只能评一次吗?」 远藤社长死死的盯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森,随后不屑的撇撇嘴。 「当然,一个作家基本上只能获得一次直木奖。」 「那为什麽要?」 「很简单,我想要听到一句话。」 「什麽话!」 这一回不只是森了,就是其他人也十分好奇。 远藤嘿嘿一笑。 「我要听到他们说,白鸟已经不再需要直木奖证明了!然后把《入殓师》放进提名的名单当中,顺带着反过来证明,看吧,直木奖还是很厉害的,因为《入殓师》投了我们。」 第92章 夜色正浓 第92章夜色正浓 这场酒直接喝到了半夜,在酒桌上,远藤社长并没有畅谈人生,反而在抱头痛哭。 比起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在酒精的刺激下,他更是对曾经的苦难有着释怀一般的惆怅。 「你们谁也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麽的痛苦」,「我为了支持一册庵存续下去,甚至都做好了这辈子没有丧葬费的打算。」———— 这些话不断地从远藤社长的口中冒出来,随后他醉眼朦胧地看着白鸟央真。 社长举起了酒杯,众人随后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本应该是由白鸟央真给他们倒酒,但是没有人会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在碰杯的时候,所有人的酒杯都刻意压得很低。 「这一杯是敬你的。」 「多亏了白鸟啊————」 「要不是白鸟————」 这个时候九井小姐忽然之间轻轻的拉了一下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转过头的时候,发现九井小姐正朝着自己俏皮的眨眨眼睛,随后她很是执着的让自己的酒杯紧紧的贴着白鸟的杯子。 这一顿庆功酒,没有人灌白鸟酒,反而他们都在找各种理由给自己灌酒,直到最后他们每个人都一边呕吐一边往家里爬。 「大家都在感谢白鸟呢。」靠在白鸟肩膀上的九井小姐忽然长叹了一声,总觉得听起来有几分的落寞。 「从那一个懵懵懂懂的实习编辑,到今天的作家,甚至不久之后的国民作家,太快了,快到让人都追不上了。」九井佑香有些惆怅。 「文学催化之下的现实改变,这些东西即便是轻小说都不敢这麽写吧。 九井佑香反而有些苦闷,她就这样靠在白鸟央真背上,感受着来自白鸟身上那种独属于男人的荷尔蒙味道。 「我不是还在这里吗?话说平常佑香不是酒量很大吗?为什麽今天喝了一点就醉倒了。」白鸟央真笑了笑。 九井佑香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半空中像是抓住什麽,但是看起来又像是害怕弄碎什麽。 她整个人软软的趴在白鸟背上,仿佛是八爪鱼一般不肯松开。 那股带着酒香与少女香气的温热,让白鸟清楚的感受到她此刻的心跳,是无比急促。 九井没说什麽,但是好像又说了一些什麽。 白鸟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无数次见到她安静的坐在前台丶处理帐目的模样;当然也见过她为了自己而焦急的模样,却没有见过她此刻这般模样。 脆弱? 或者还是一种依赖?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追不上。」白鸟轻轻的回了一句,回应他的只有埋在自己脖子里面九井炽热的呼吸。 「那就别让我放手!」九井小姐狠狠的抓住了白鸟的衣领子,「让我抓住!」 白鸟央真感受到她在用力,指尖紧紧扣着自己的手臂。 那种力道随着呼吸越发的急促,仿佛要把彼此都融进对方的身体当中,压进夜色当中。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白鸟央真的出租屋当中。 九井佑香睁着眼,环视一圈之后,确认了这里就是白鸟的住所。 她原本因为醉意而有些朦胧的眼睛变得明亮,当下猛地收紧手指,像是要把白鸟央真彻底拽住。 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下,旧地板吱呀作响。 夜正在逐渐变浓,月光推动着深夜当中的某些东西朝着更深处发展,带着狂乱的风声,亦如同海浪一般,一层一层,一次一次———— 房间的门早就被关上,沉重的呼吸掩盖住了一切所能被听到的—— 这一个晚上,除开挂在窗户上的月,再也没有别的人见证这一切。 窗外的风声早就已经停歇,淡淡的阳光透过出租屋的窗帘缝隙,洋洋洒洒的把屋内凌乱的景象照亮。 空气,出租屋内的沉闷的空气,依旧还保留着昨天晚上暖昧的热度,完全没有散去。 白鸟央真缓缓睁开眼。 身侧的九井佑香此刻正蜷缩在被子当中,半个肩膀露在外面,细腻的肌肤在清晨的光线下散发着独属于少女的光泽。 她紧闭双眼,呼吸绵长,看起来依旧陶醉在昨天晚上的馀波当中,甚至时不时被子会因为她的呼吸而露出缝隙,露出了———— 白鸟央真伸手替九井佑香把滑落的被角拉好,动作很轻,不过还是惊动了她。 九井佑香睁开眼的瞬间露出了片刻的朦胧,在看到身旁的白鸟之后,随后她意识到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看来还是被我抓住了一次呢。」九井佑香狡黠的笑了起来,她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被子就此滑落,露出了所有。 「这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吧。」白鸟央真这个时候才看的真切,雪峰之上的怒莲?亦或者是深邃沟壑当中的清香百合?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九井佑香的魅力在这个房间当中彻底迸发。 九井佑香颇为满意的挺直了身子。 「那看来对大作家还是有吸引力的。」 九井说这话的时候,她往前挪了半步,贴着白鸟更近了几分。 此刻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 「其他的我就不管了,反正是我摘下了白鸟的头魁。 他们说男人越老越有魅力,但是越老越不中用。 这个时候的白鸟更是美味。」 九井小姐说这话的时候,她凑的更近,手指轻轻的一点「白鸟」,「到底是小伙子,还挺有精神的。」 白鸟央真挑挑眉,看样子自己似乎被小看了呢。 「有句话说得好。」 「什麽?」 「作家才不是那种简单玩弄笔杆子的人,一般来讲,他们也很会玩其他的杆子。」 t 第93章 和人,回家了 第93章和人,回家了 直到周一上班的时候,九井小姐的脸上还是带着一抹动人的潮红。 不过这一抹潮红色也就是白鸟能看到,在走入公司的时候,九井佑香戴起了口罩。 这一天,除开社长很早到了之外,森也出现在了一册庵当中。 原本应该关注为什么九井会和白鸟同时进门的众人,此刻心思全部都在接下来森要说的事情上。 「我们这边已经全部就位了,是时候去北海道了。」 北海道———— 央真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在转眼之间来到了十一月。 「前段时间在小樽那里已经有雪虫出现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开始下雪。」森显得格外激动,他紧握拳头,「是时候趁着雪不大的时候去拍摄,不然到时候暴雪就很难拍摄了。」 这倒是。 一旦雪开始肆无忌惮的落起来,到时候估计会寸步难行吧。 社长走到白鸟央真的身边,他知道为什麽白鸟会露出那种肃穆的神情。 「也是时候该去了一趟了吧。」,社长轻声的说了一声,随后轻轻拍了拍白鸟的肩膀。 说起来确实该去一趟了。 在确定好去北海道的日子之后,白鸟央真一个人来到了当地的市役所,登记过相关的身份之后,他再一次见到了松尾和人。 只不过现在的松尾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盒子。 说起来也奇怪,白鸟央真心里对这些东西一直都是抵触的,但是在面对松尾和人的时候,似乎他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乃至于抵触。 「我带你回家!」 白鸟央真轻轻的捧起松尾。 森做事情确实很稳,短短几天,他就已经完全组件起了一个庞大的出行方案o 随后在一册庵众人的挥手告别当中离开了东京。 他们一路驱车北上,沿着东北道一路疾驰到青森,再将车开上渡轮,渡过津轻海峡,才真正驶入北海道的土地。 踏上北海道土地的那一瞬间,独属于这片肥沃黑土的气味瞬间沿着汽车进气格栅充斥了整个车厢。 白鸟央真没去过北海道,但是这片土地却会隔三差五的出现在他的梦中,每次出现的时候总是会飘着雪花。 剧组的班子又是驱车走了很久,直到闻到了来自石狩平原的第一股冷冽的风,这个时候再去看周围,枝头早就已经枯褐一片。 白色的微粒在空气当中来回浮动,那个不是雪花,而是细小而又透明的翅膀,成群结队的雪虫在这片黄昏都透露着冷色调的土地上来回盘旋,就像是在有人在刻意播撒初冬消息一般。 又是过了一会,天空逐渐黯淡下来,一片真正的雪开始从空中落下,与雪虫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冬天,就在不经意之间到了———— 来到石狩这座小镇的时候,雪虫已经完全被雪花取代,也就是这个时候,白鸟央真才真正明白为什麽松尾和人对东京有着如此的执着。 石狩的雪不是点缀,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它就这样从天的深处一层一层倾泻下来,将街道丶屋檐丶渔船,甚至人的呼吸都笼罩在同一个颜色里面。 灰蒙蒙的海此刻与洁白的陆地无缝衔接,让这片世界只剩下了如同死寂一般的冷和静。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更像是被封存在时间之外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在雪的覆盖之下变得迟缓———— 白鸟央真站在距离石狩站不远的地方,在寒风中,他忽然能理解松尾曾经的眼神,那是一种无比渴望跳脱出的执念。 这对于石狩出生的孩子来讲,东京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是对平淡人生抗争的一种幻想。 那里有着数不清的灯火和永远都不会停止的人潮,那里有着不会被冬天窒息的空气。 正因为石狩的冬天如此厚重,这才让东京,在松尾和人心里如同一把火炬一样燃烧,成为了唯一的出口。 之前自己说北海道有数不清的牛羊丶土地还有好吃的蜜瓜,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取笑。 石狩,不是这样的。 北海道,也不是这样的。 看着此刻在风雪当中点灯的石狩站,白鸟央真捧着松尾和人的骨灰盒在外面站了很久。 「小哥,这是怎麽了?遇到什麽事情了吗?」 车站里头走出一位老人,旧式的制服挺的笔直,一脸经历过无数风雪的模样。 他往前走了几步,也许是见到了白鸟的神情,也许是看到了白鸟手中的那一个小小的盒子———— 「是小真吧?」 松尾乙松试探性的问出了一嘴。 白鸟央真沉默了,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即便是再如何晃眼的风雪,都能看到这位年迈的站长颤抖的身体。 央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称呼,叔叔丶乙松站长亦或者是代替和人喊一声父亲? 一向觉得交际并不困难的白鸟央真,这个时候卡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我来送和人。」 白鸟央真支支吾吾。 「啊,小真一路车马劳顿,肯定很辛苦吧。」 白鸟央真垂下了眼睛。 他不想看见一位父亲落泪的模样。 「人啊,就像是列车一样,总是要到终点站的。」乙松往前走了几步,从白鸟的手中接过了和人,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手臂,「只不过,他比我先到罢了。」 「真的很感谢,小真一路送和人回家,辛苦了。」 老人抱着木盒,看起来又像是触碰到一块滚烫的铁块。 雪花一片片地落在他的肩头,早就已经无声的代替无法落下的泪水。 白鸟央真长长叹出了一口气,「和人一直都在路上,不过现在终于回家了。」 乙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此刻紧紧地抱住骨灰盒,就像是抱住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天上的雪花似乎更大了。 过了许久,乙松像是恍然惊醒一般,「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两人还没有坐下,车站当中响起了一声电台的播报。 乙松说了一声抱歉,轻轻地将和人放在桌子上,随后拿着旗帜走出了站。 风雪打在了这位年迈的父亲脸上,他抬起头,眺望远方。 铁轨在风雪中延伸,一道微弱的灯光从远方出现。 随着列车的逐渐驶近,汽笛在荒凉的石狩上空拉出一道经久不息的长鸣,带着铁与风的震撼。 乙松站长整理着身上的制服,他清理掉帽檐上的雪花,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和往常一样严谨丶利落。 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是一位失去儿子的父亲,而是石狩站的守护者。 列车缓缓停靠月台,乙松笔直站立,手举过肩膀,对着驶来的车厢致敬。 数不清的雪花在列车的灯光中倾斜,他的背影在白鸟央真的眼中显得无比挺拔———— 他像是在迎接每一位乘客,但是在白鸟央真看来,也是在迎接一位不会再归来的人———— 第94章 原来这就是我…… 第94章原来这就是我…… 白鸟央真有些不太记得自己昨天是怎麽回去的。 好像是睡着了之后被乙松站长送回了房间,又好像是在见过乙松站长迎接过几辆列车之后,自己迷迷糊糊地走回去。 总之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完全不一样的房间格局,白鸟央真多出了很多怅然若失。 由于剧组经费紧张的问题,所以拍摄几乎是当天就开始。 勤劳并且无比严谨的森优一早就办理好了各种手续。 拿出直木奖得主以及「文学改变现实」作家的名头,各种审批显得出奇的顺利,甚至藉此还混到了一笔不小的补贴。 因为早就养成了穷办法去做大事情的习惯,森优一又从当地挖来了很多居民当做群演。 他们并没有十分市侩的去关注自己能拿多少钱,光是听到可以被拍进电影,早就已经自告奋勇地当起群演,同时不要求一分钱的报酬。 今天见到的石狩车站和昨天晚上见到的不太一样,多出了很多人,冲散了大把的荒凉以及死寂。 毫不知情的乙松站长这个时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事情,他在人群当中看到了白鸟,「小真,难道你们要在这里拍摄吗?」 「当然。」白鸟央真重重的点头。 当然是要在石狩拍摄。 这算是白鸟央真的一个执念。 《情书》可以捧红小樽的天狗山,为什麽他不能靠着《铁道员》捧红石狩? 他有些执着的想要证明一件事情,石狩并不差,也很好。 虽然他想要证明的人已经不在了,虽然这个证明来的有些迟———— 「那————」 乙松刚想要说些什麽,白鸟央真转头拉过来了高仓健。 「高仓先生会负责饰演电影当中的您。」 「高仓先生?演我?」乙松看着眼前活生生的高仓健有些错愕,「我一个老站长————」 「我一直都很敬佩您,真的。」高仓健冲着乙松鞠躬,反而让乙松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当中。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冲着自己鞠躬的白鸟央真。 「和人一直都将您作为楷模,榜样。为了能够把这个角色演好,我想不出除开高仓先生之外的其他人了。这段时间麻烦您进行一些必要的指导。」 白鸟央真在其他的事情上一直都很随和。 但是来到石狩之后,他把每件事情看的都很重。 这种态度的转变,对于剧组的所有人来讲都干分清楚的意识到。 白鸟央真的标准在某些时候甚至都要超乎了作为导演的降旗。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严格的白鸟,甚至他们有些时候都会误认为现在指导的人是白鸟,而不是降旗。 「白鸟他因为朋友的原因,有些执念————」森凑到降旗的身边,给他递上了一杯热咖啡。 作为制作人,同时他也负责统筹整个剧组的后勤,森并不希望他的团队当中出现太多的矛盾。 白鸟的越界在某些导演看来这是对他们的一种挑衅。 只不过降旗导演并没有生气,他甚至很高兴看到这一幕。 「对电影有要求是好事情,白鸟老师又不是在捣乱,我觉得很多时候反而都要徵求作者本人的想法。」降旗导演抿了一口热咖啡,发出一声长叹,「白鸟老师的这种纯粹感,已经不多见了。」 这个时候的风吹得越发紧。 众人把机位等全部搭建好之后,乙松站长和高仓健站在了月台旁边,也是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 所有人的视线这个时候聚焦在白鸟央真的身上。 「我想要三拍。」 白鸟央真看了一眼降旗,得到了一个很鼓励的眼神之后,他继续说道,「汽笛之后,数三拍。一拍给风,二拍给铁轨,第三拍给高仓先生。」 众人消化了一下,随后从各自的视线当中都看出了这样改变的精妙之处。 「要不要补一盏灯?」降旗带过来的副导演举着测光表探出头。 白鸟央真环视了一圈,轻轻的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我想要让寂静做主角。」 在远处一声长鸣的汽笛当中,风把雪片推到了镜头前,车灯开始在这个灰白的世界当中变成了缓慢往前冲刺的针。 在第三拍当中,高仓健的手臂举过肩膀,镜头当中他的呼气开始变白,身上的制服也在慢慢变得深邃,列车缓缓的停稳。 没有任何的配音,没有任何的旁白,有且只有最为本真,来自于石狩的声音。 坐在小马扎上的降旗沉默的看完这个片段,原本要擦拭的镜头在白鸟的要求之下保留了那一层最为体现北方记忆的灰,就这样列车的车头缓慢的停靠在月台上给它画的线,没有人喊过,也没有人鼓掌。 此刻一种独属于《铁道员》的味道在片场当中开始蔓延。 降旗看懂了白鸟的意思,也看到了监视器里面转出的效果。 在这样的一个画面之下,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位作家似乎要干一件很是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想要让石狩的雪花把一切声音都压在地底,有且只有列车才可以发出属于它的响动。 白鸟这家伙似乎又是用了什麽手段,也有可能是高仓健真的动了真格让白鸟央真点拨他。 这个时候,站在站台上的高仓健,制服笔挺,动作一丝不苟,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正在慢慢和乙松站长重合,和白鸟笔下的那一位角色重合。 这样的变化让乙松站长都感觉到有些吃惊。 看着此刻的高仓健,乙松站长仿佛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像自己的身影,这看起来有点像是照镜子,他从来都没有在这个角度去看过自己工作的模样。 乙松没由来的胸口一紧,他早就已经移不开目光了。 几十年坚守的孤独,在这一刻出现在了高仓健的身上,就这样别人把他给演绎了出来,这听起来很梦幻,但是也就是现在,他才真正清楚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列车的灯光直挺挺地打在高仓健的脸上,也打在他满是皱纹的眼角。 乙松忽然之间想到了儿子,和人。 「要是和人还活着,他要是看到这一幕,他会不会用那种十分熟悉的语气,笑着说————老爹,原来你在别人的眼里,是这样的厉害!」 石狩的雪漫无目的的飘,落在了乙松的肩膀上。 「原来这就是我啊!」 1 第95章 你也来了? 第95章你也来了? 在好几天之后,白鸟央真成为了整个剧组最辛苦的人。 他并不是一味的站着提要求,反而是为了满足他想要的预期,一个人包揽了很多鸡零狗碎的活。 起的比剧组所有人都早,睡得比自然比所有人都晚,甚至他已经快要成为石狩站的另外一个铁道员了。 一连好几天,白鸟央真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甚至声音都带上了沙哑。 森有些看不过去,本来打算去劝劝,但是被高仓健给劝了下来。 「这算是他的执念了,就让他去吧。」 作为要饰演乙松站长的他,自然在很多地方需要和乙松站长进行交流,除开身为站长该做的一些责任,更多的是乙松前半生的心路历程。 所以除开白鸟之外,高仓健算得上是第二个了解乙松的人。 那天晚上送和人骨灰之后,白鸟就变了。 高仓健很清楚,那是白鸟一直都憋在心里的一口气。 凉子很心疼,但是她根本帮不上什麽忙。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当中,白鸟央真终于累倒了。 胀痛的脑袋外加如同铅块一样沉重的身子,伴随着各种部位的刺痛,直接将白鸟央真送进了医院里面。 「央真哥,你太拼了。」广末凉子坐在白鸟身边,眼里满是心疼。 「拍摄如何了?」白鸟的嗓子就像是吞了好几块刀片一样,说话的时候感觉都在牵扯着每一块伤口。 「这几天下暴雪,拍摄暂停了。」 「暴雪?」白鸟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果然一片白茫茫,根本看不远。 白鸟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凉子,而是优里。 「完蛋了,发烧发的把人都认错了。」白鸟有些泄气,重新睁眼看去,发现确实是优里。 优里看起来在说一些什麽东西,但是白鸟的脑子实在是太昏沉,过了一会他又昏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优里和凉子都坐在旁边。 所以真的是优里。 「大哥,拍个电影而已,怎麽反而是你这个作家最先倒下?」优里看见白鸟醒过来,语气充满了调侃,但是眼神当中满是心疼。而「你,你怎麽在这里?」,白鸟忽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你不是在上课吗?」 「我都说了这个时候我有假期的,再说了,你都这样了,我要是不过来,你就太可怜了吧!」优里叹了口气。 「凉子和我说了,然后我就紧赶慢赶过来了。」优里就像是松了口气,「终于赶上了。」 「喂,你这说的好像是要见我最后一面一样的。」 「你知道你发烧多少度吗?连续三天四十度了,这是要死人的!」优里看起来十分暴躁,「拍电影,拍电影,要你一个作家冲在最前面干什麽?再说了,我和你说过,来北海道要带我,但是你为什麽就是不带!」 优里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了。 她接到凉子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要急的快哭出来。 三天的四十度高烧! 光是听着就是吓人。 「好啦好啦,这不是没事麽。」 「以后不能这麽拼!」优里到现在还有一些心有馀悸,「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少头衔吗?我要是你早就躺平了,也就是你一直在这麽拼命!」 白鸟央真叹了口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拍电影把自己弄进医院,这真的是———— 「刚才大家都来过了。」凉子轻声的说道,她拿出湿巾轻轻地帮白鸟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大家?」 「嗯,乙松站长,导演,高仓老师,森先生,总之剧组都来了,但是他们都被医生赶出去了。 理由是打扰到了其他病人的休息。」 「给他们添麻烦了————」 优里没好气的说了一声你也知道。 自己这大哥身体从小就不算太好,她很清楚过度的劳累对于白鸟来讲意味着什麽。 其他人累了睡一觉就好,但是白鸟要是累到了,多半就是会生一场大病。 「姑姑知道吗?」看到优里在这里,白鸟央真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事情。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她闷声说道,「我说的是去找你玩,没说其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 这件事情要是被姑姑知道,多半现在她已经杀过来了。 到时候姑姑的眼神,白鸟肯定承受不住。 又是在医院当中度过了好几天。 这几天对于白鸟央真来讲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对比起只有凉子在的时候,优里在这边简直如同恶魔一般。 她会严格要求白鸟的饮食健康,甚至很多时候都批评凉子过于纵容白鸟。 熬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熬到出院,直挺挺地站在地上,而不是躺在床上,白鸟这才体会到健康的来之不易。 剧组的众人特地为了白鸟的出院举办了一场聚会。 只不过现场除开白鸟之外其他人都在开心的喝酒,只有白鸟眼巴巴的看着大家伙畅饮,而自己则是脖子上挂着大葱,吃着所谓的营养餐。 优里管这个叫做病后恢复,原理有点类似于产后恢复,大体上就是身体在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虚弱之后,会变得很脆弱。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胡吃海喝。 这几天当中,雪势根本不见停歇。 于是这几天剧组又是陷入了暂停拍摄的状态。 得益于这几天的休息,白鸟央真得到了充足的休息,等到风雪变小的时候,白鸟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 摘掉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大葱后,白鸟央真觉得这是他的一次新生。 正当他要冲到雪地开始进行一番慷慨激荡的指挥的时候,不知道从什麽地方出现的森拉住了白鸟。 「优里说了,我可以短暂的去一趟剧组。」 「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 还以为要阻止自己去剧组,那不是这件事情,是什麽? 白鸟央真还没问,就冲着森指的地方看过去。 门口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看到自己的目光,那个人冲着自己挥了挥手,随后开始走近。 「没想到居然真的在北海道遇到你啊,久仰大名,白鸟老师。」 第96章 渡边老贼! 第96章渡边老贼! 「只是白鸟这个年纪就累到住院,这可不像是作家,倒是像一个拼命三郎。 「」 在门口,一个身影缓缓的朝着他们走来。 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整洁的挑不出丝毫褶皱,走近之后能看到头发间隙有些花白,只是看起来他此刻心情很好,眼角含笑。 「医生才要珍惜身体,至于作家嘛,我认为只需要把身子骨一点点燃烧掉才是最棒了。」 白鸟也是笑着调侃了起来。 在他还没有走近的时候,白鸟央真就猜出了大概,而当走到面前的时候,白鸟几乎可以笃定这家伙的身份。 渡边老贼! 渡边眼睛一眯,光是从他的面部表情就看得出他此刻心情很不错,于是半开玩笑的说道:「燃烧是好事情,不过燃烧过头就只剩下灰了。 白鸟先生写的是温情吧?那可得小心别把自己烧得比读者先冷了。」 渡边淳一耸耸肩膀,他顿了一下,「当然,要是换做我,宁愿先把人心烧热,再说冷不冷的事。」 听到这句话,白鸟央真就直接笑了起来。 他觉得渡边说错了,用他的笔调来说,应该是先把人「骚」了再说。 要说很早之前自己幼时的那些性启蒙,百分之八十左右就是来源于这个家伙的作品。 《失乐园》丶《化身》丶《阿寒湖的水怪》等等。 这些书乍一看感觉还算正常,但凡开始读起来,总是可以在字里行间读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婚外情丶欲望丶肉体和精神的纠葛等等,诸如此类几乎成为了渡边老贼的主色调。 写「刘备」没什麽,但是能够靠着写「刘备」写成艺术,甚至成为国民作家的,往大了说,多半也就是这位爷了。 话说渡边老贼貌似确实是北海道出身,但是他不是应该在札幌吗? 他怎麽跑到石狩来了? 「我听说铁道员的剧组跑来石狩了,正好我这段时间就在札幌,于是就想着过来看看。」 渡边似乎在琢磨人心思这方面很有一套,还没等白鸟开口询问,他就自顾自的开始说起来这里的原因。 「之前大江先生的信件确实让我感到十分震惊。」渡边淳一开玩笑归开玩笑,但是他还是关心了一下白鸟央真的身体,随后就切换回之前那一副有些调侃的语气,「能够被大江先生看中的青年作家可是不多,所以我在接到信件之后就细细的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我就感觉到一件事情。」 渡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大江先生,狼一样的眼光。」 白鸟央真的脸色有些古怪。 虽然说他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周围人对自己的夸奖,甚至大江和谷川面对面的时候他们也会提起白鸟的优秀。 但是———— 被渡边夸赞总觉得有一种很奇怪并且说不上来的感觉。 又是互相寒暄了一会之后,白鸟提议要带着渡边一起去参观片场。 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直接让森和优里找不到任何的藉口拒绝。 「身体可以?」 「渡边先生不是医生麽,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我是搞整形的,可不敢瞎说。」 似乎渡边老贼的出现加重了原本正在变小的风雪,他们跨出门的时候满世界有且只有白花花一片。 「北海道这里就是这样。」渡边淳一紧了紧西装,他把整张脸都埋入了围巾当中,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每年到雪季的时候,我都会回来一趟。 比起东京来讲,我更喜欢北海道的雪。」 「这里的风雪更是晃眼。」 「是呀,所以很多时候一晃而过,就是整个人生咯。」渡边叹了口气。 「这麽大的雪,大家还都在拍摄啊?」 走进车站的时候,渡边发现了依旧在坚持工作的众人。 这个时候反而是降旗导演接过了话。 「因为我们的作家提出了一个观点,经过讨论之后,我们一直认为很对。」降旗调侃了几句,随后他给白鸟央真递过去一杯热茶。 「什麽观点?」渡边淳一有些好奇。 「在我们的作家倒下之前,他说,乾净的影像始终比不过的能够刻进记忆当中的影像,如果说能够让风雪被写进画面,那麽自然的灰与冷就会很顺畅的保留下来。」 「他又说,文学大概率也只是能够写出雪的重量而已,至于说画面,也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拍雪的声音————」 这句话一说出来,渡边淳一的眼睛一亮,随后他立马扭头看向了白鸟央真,眼神当中充满了欣赏。 「这孩子果真不错吧!」高仓健走了过来,和渡边淳一打过招呼,随后很是亲昵的把手臂搭在了白鸟的肩上。 这是一种认可。 「是很不错,这看起来拍的已经不再是戏了,而是彻彻底底的北海道的灵魂。倒是十分期待电影上映的那个时候了。」 渡边淳一没想到这一次有些偶然的探班居然会如此深入的了解到白鸟。 这可远比自己一个人窝在房间当中读文字要来的好得多。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这对于擅长观察人的渡边来讲,已经远远足够。 「看来文坛出了一个有意思的家伙了。」渡边这样想着。 渡边淳一也只是停留了一会,他似乎真的如他说的那样,只是过来碰碰运气而已。 随着石狩积雪的堆积,拍摄的进度也正在一天一天的往前推进。 这一天,暴雪仿佛是要吞没整个石狩一般。 在镜头当中的高仓健整个人笔直的站在站台之上,制服被风雪拍打的猎猎作响。 这个时候,远方的汽笛声蔓延拖长,列车的灯光缓慢的穿透雪幕。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高仓健的手缓缓举过肩膀,向着驶来的列车致意。 这一瞬间,画面被镜头定格。 当刹车声响彻整个石狩站的时候,摄像机稳稳的收住了最后一帧。 至此,整部铁道员的拍摄工作正式宣布结束。 现场寂静了几秒钟之后,众人随即爆发出了欢呼声。 在欢呼声当中,乙松站长站在高仓健的面前扶着帽檐致意。 第97章 啼哭的婴儿,圣诞前夕 第97章啼哭的婴儿,圣诞前夕 在北海道的那段时间似乎有些恍如隔世,再次坐回新宿的办公室内,看着外面有些淅渐沥沥的小雨,白鸟央真感觉到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太真切。 要说北海道待的时间也不算长,时间跨度来算,也不过是刚到北海道,然后生病,病好了没几天就回到了东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虽然那段时光总是会被北海道满天的风雪封存,但是在风雪当中为他们送行的乙松站长身影却是那麽的真切。 「要多多保重身体!」这是白鸟央真憋了很久才憋出的话。 然而乙松站长的回应却是简短而有力气,「放心,车站不关,我是不会倒下的。」 虽然乙松站长悄悄落泪的样子被剧组大部分人都见过,不过在谈及这位老站长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会无比恭敬的称呼他一声老师。 他教会了最为质朴的道理,信念。 回到东京之后,白鸟央真的生活又一次变回了平淡的模样。 每天上班处理着一些日常的琐事,下班之后要麽去姑姑家里蹭饭,要麽就是去找佑香谈一笔大生意。 在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本书写什麽之前,白鸟央真成为了一册庵当中最闲的那个人。 十二月份的东京,除开圣诞节和元旦的忙碌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开始逐渐变得慢起来。 外面的街道开始逐渐挂上红绿搭配,公司对面的咖啡店新买回来一棵圣诞树,吸引来很多小情侣打卡。 在这种节日范围之下,那些惹人讨厌的报纸推销员也开始逐渐放慢工作节奏,要麽去喝一杯,要麽就是窝在家里期盼着明年的经济要好上一层楼。 在公司无聊的度过一个上午,白鸟决定出去走走。 远藤社长倒是巴不得白鸟可以翘班不上。 在见证了《铁道员》以及《入殓师》的双重炮击之下,远藤社长更是坚信了他的理念。 对于作家来讲,故事都是在外面的街道上,而不是在公司的办公桌上。 有这个时间坐在办公室摸鱼,倒不如把白鸟放出去兜兜转转,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又是一个好故事。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每年的圣诞和新年,白鸟都会被姑姑抓回家里过。 今年也不例外。 白鸟走出出版社之后,一路沿着公园走到了早稻田大学的门口,优里早就已经等在了门口,跟着优里一块等的还有晴子姑姑。 「今天需要去买一棵圣诞树。」晴子姑姑翻开了手帐本,她出门的时候早就把要买的东西全部都记在了上面。 「寿喜烧的酱料,上好的和牛肉,三只松叶蟹还有素菜若干。」 「买这麽多?」白鸟央真看着这些头有些大,他的身份是苦力,这些东西多半都是要他背负。 晴子姑姑点点头,「快过年了,开始要吃顿好的。再说了,这算是为小真庆祝,毕竟可是大作家了呢。」 《铁道员》和《入殓师》的双响炮之下,最能用「欣喜若狂」这个成语形容的一定就是石田宇龙和石田晴子了。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作家亲属这个名词扯上关系。 在他们简单的世界当中,只要是听到作家两个字就已经崇拜的要死,就更不用说自家的孩子已经成为了国民作家。 「呐,大哥。」优里用手里的苹果糖戳了一下白鸟,「还说大哥你什麽时候换房子?」 换房子? 优里这麽一说,白鸟倒是想起来这件一直被他搁置的事情。 现在的他差不多已经实现了一半的梦想。 虽然身上的所有家当已经全部都投入到了《铁道员》当中,但是仗着这两本书,后续的稿费简直就是源远流长的鸭川,根本不可能断绝。 比起不好实战枪战的破旧出租屋,确实需要考虑在东京这块地方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一户建还是塔楼?」 「啊?」优里呆住了。 「我问你,是一户建还是塔楼?」 「什麽意思?」 「买房啊。」 「这麽随便?」优里的嘴巴张的很大,甚至苹果糖可以毫不费力的直接塞进去。 「也还算好吧。」白鸟当着优里的面装了一波大的。 沉默片刻的优里朝着白鸟比了一个赞,意思很明确:大哥,被你装到了。 「一户建的话,小真一个人似乎住的太大了。」晴子姑姑参与了讨论,「考虑到后续专心写作的问题,塔楼似乎更好一点。」 「后面小真会越来越有名气,比起随随便便可以入侵的一户建,塔楼更私密一点吧,再加上稿件不是很重要吗?」 姑姑这麽一说,白鸟央真当下就决定直接去看塔楼。 「明天陪我去看房子吧。」白鸟央真敲了敲优里的脑袋。 优里咬着苹果糖,「唔」了一声。 事实证明大部分的东西确实归白鸟提着,但是最重的圣诞树却出现在了优里的手上。 「为什麽不请人家配送?」 「据说这样把圣诞树请回去,会比较虔诚。」 「醒醒优里!这是圣诞树,不是御守,也不是菩萨!圣诞老人是不会看你念诵几句阿弥陀佛就会出现的。」 「那我喊amen呢?」 「人家又不归耶稣管。」 被白鸟这麽一说,优里有些泄气。 这一刻犹如被神明抛弃一般。 「噢,即便是你拜惠比寿,人家也不会看在你辛苦搬运圣诞树的份上让你发大财!」 优里一副要拿着圣诞树过来揍白鸟的样子。 圣诞节前夕的街道,除开络绎不绝的车流之外还有就是数不清的人。 除开这些繁荣的景象之外,其他的地方尽显萧瑟。 路过新宿站西口的地下通道的时候,还能看到路边堆放着一层层的纸箱,稍微走近一点甚至都能看到里面蜷缩着好几道身影。 塑料布被风吹的瑟瑟作响,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会崩坏的性命。 忽然之间,婴儿的哭声惊动了赶路的三个人。 他们同时看过去,在角落当中,那个正在哭的婴儿被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抱在怀中,身旁的两个男人推搡着要帮她遮风。 「东京也会有这样的人过夜吗?」优里停下休息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这孩子不会冻坏吧?」 「每年冬天都有。东京确实是一座华丽的城市,但是有些时候一转身,全都是这样,快回家吧,爸爸已经在家等我们了。」 白鸟央真也多看了好几眼,若有所思。 > 第98章 满满的恶趣味 第98章满满的恶趣味 回到家的白鸟央真脑海当中一直都在浮现着刚才那三个人的身影。 虽然流浪汉在东京的街道并不罕见。 有时间去新宿或者是涩谷的天桥下走走,会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他们蜗居保命的避风港。 只是————他们手里有个婴儿,确实让白鸟有些动容。 新生命往往伴着伟大以及圣洁的气息降临,但是那个婴儿却只能出现在「贫民窟」当中。 这看起来有些残忍,但是又好像十分符合现实。 白鸟央真总觉得自己又像是触摸到了什麽,若即若离的感觉。 还在恍惚当中,白鸟央真就闻到了一股奶油的香味。 转过头的时候他看见优里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小巧的圣诞蛋糕放在桌上。 蛋糕上面插着几支蜡烛,跳动的烛火把大家的脸都照的红润。 优里搬回来的那一颗圣诞树被放在了桌子旁边,临近客厅的地方。 由于白鸟说的那些话,致使优里有些破防。 她原本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年发个大财什麽的,但是结果毛用都没有。 想来想去,她最后还是没有往上挂袜子,而是直接整了一个大大的麻袋。 「也没人有你这麽贪心的吧?」白鸟眼皮跳了跳,虽然对优里已经不抱有什麽期待了,但是这家伙做的事情每次都能跌破眼镜。 「管他呢。」优里将她那个大麻袋放的整整齐齐,「万一来了呢,总得留下点什麽东西。」 「那要是没有东西呢?」 优里冷笑了起来,「那我就把他给留下!」 姑姑十分快速地处理完食材,同时被炉也点了起来。 四个人就这样钻在被炉当中开始享受最为顶级的食材。 和牛,松叶蟹什麽的果然是和冬天最配了。 最后以一杯热可可作为结束,吃饱喝足的白鸟和优里就这样瘫倒在榻榻米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果然人生就是要这样!」优里叹了一口气,她的终极目标就是躺平。 虽然距离这个目标还很遥远,但是此刻的她,已经是达到了那个理想状态。 在石田一家的强烈要求之下,白鸟央真最终还是留宿在石田家,没有再回他的出租屋。 不过在大家睡觉之前,白鸟央真以要去公司为藉口出门了一趟。 等到大半夜,白鸟央真偷偷的溜出房间,特地拿回了一直放在屋外的礼物。 他看着优里的大麻袋,满心无力吐槽。 「想要填满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呢。」 说归说,不过白鸟还是悄咪咪地把一大堆东西往里装。 「素色的羊毛围巾,编制花纹的手套,精致的钢笔,从百货店淘来的小巧音乐盒,一本谷川俊太郎签过名的诗集,一本大江签过名的书,一本渡边老贼签过名的书,一本————自己签过名的书。」 白鸟露出了邪性的笑,不过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本精装的日记本丶一张中山美穗的cd唱片丶一些圣诞节的小糖果,便携的小暖宝宝,还有一个小小的风铃。」 直到大麻袋全部都给塞满,白鸟央真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除开自己签过名的书有点恶趣味之外,其他的东西很体现心意。 至于说年贺状,这种东西白鸟央真觉得没有必要。 按照优里的风格,大体上她会这麽写,「大哥,新的一年,好好活着。」 白鸟瞄了一眼房间,没有人发现,于是他偷偷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半个小时之后,优里也悄咪咪的走到客厅。 看着已经装满的大麻袋,她就知道自己大哥还真的准备了这麽多。 不过优里找了半圈也没有发现白鸟留的袜子。 随后她用尽了所有的脑细胞回忆,最后在圣诞树的下方找到了一个垃圾袋,上面贴着「白鸟」两个字。 ,」 自己这个大哥多半也是脑子有点问题。 优里叹了口气。 不过自己的大哥,也只能自己将就着了。 优里这段时间都在努力的学习织围巾,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之后,她终于织出了一个围巾,虽然有很多毛线头没有剪乾净,不过优里觉得自己大哥不挑剔的人肯定不会在意的。丶 除开围巾之外,还有优里自己做的饼乾,她写上了「圣诞快乐」的字样。 做完这一切,优里开始查看自己大哥送的礼物,原本她很开心,直到她翻到了自己大哥的签名。 「为什麽他会送我他的签名书————」优里感受到了来自白鸟满满的恶趣味。 不过优里并没有去把这些礼物搬回自己房间,她反而拿着那本白鸟的签名书回去了。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做的一切都被石田夫妇看在眼里。 「这两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不是挺好,保持原样,再好不过了。」 回到房间的白鸟还没有睡着,他现在很在意之前在新宿看到的那三个人。 他不由得做出了一个假设。 这个婴儿如果是被遗弃的,那麽———— 抱起他的人是谁? 一个落魄的酒鬼? 一个带着艳丽口红的舞者? 或者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女? 白鸟在本子上写出了这三个人,随后他落笔划出了一个关系网。 他不妨开始做出假设。 他们彼此一无所有,但是被迫成为了「父母」。 因为他们想要将婴儿归还,于是在寻找婴儿来处的路上,他们不断争吵丶怀疑丶跌倒。 不过正是在这一次次的推搡以及搀扶之间,他们学会了「守护」。 这个故事原本就充满了文学性以及戏剧性。 或许故事的镜头,并不是找到了婴儿血缘上的父母。 而是他们在流浪的路途当中,成为了彼此的家人。 白鸟央真越写心中的思绪越是明了。 最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行字。 「奇迹,不是从天而降的。奇迹,有些时候藏在最为肮脏的角落。」 「人与人之间愿意互相托付信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诞生奇迹了。 所以崭新的构思之下,白鸟有了一个崭新的故事。 想来想去,白鸟央真在印象当中找到了这个故事的名字。 要不就叫———— 第99章 跨年 第99章跨年 白鸟央真最后还是决定采用这个故事原本的名字:东京教父。 对比起其他的名字,终究还是《东京教父》最有感觉。 1992年的冬天,正值圣诞节的日子,《东京教父》提前在白鸟央真的笔下诞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先是很潦草的构建好故事的框架,感受着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白鸟央真最后还是决定钻进温暖的被窝。 一觉睡醒,再次看着记忆中的天花板,白鸟央真有一种回到了早些年的时候。 回想之前的岁月,总是会让人有一种惆怅,感叹光阴逝去的同时,白鸟央真穿戴好衣服下楼洗漱,正好看到优里正托着大麻袋往她房间走。 「大哥,看来圣诞老人是眷顾我的。」优里冲着白鸟哈哈大笑了几声,随后她小手朝着圣诞树下面一指,「圣诞老人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喔。」 「那谢谢圣诞老人了呢。」白鸟央真揉了揉优里的脑袋。 今天圣诞节的安排很简单,优里约着冬奈去一起购物,顺带着会置办一些年货。 而比起有着明显安排的优里她们,白鸟显得很是空闲。 九井家这几天生意很好,佑香几乎整天都会在店里帮忙,空闲时间就很都没有。 高仓健和广末凉子都已经回了他们自己的老家,森带着整个班子的人奋力的剪视频,至于说其他人————似乎关系还没有完全好到可以随时骚扰的那种。 最后白鸟央真还是被优里拉过去充当了拎包的人柱力。 临出门的时候,优里发现白鸟居然已经将她亲手织的围巾挂在了脖子上,嘴角不自觉的弯起。 假期当中的冬奈和上学那会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她的穿搭变得十分前卫并且大胆,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冬天里最为耀眼的花。 优里两眼一瞪,「冬奈!你怎麽穿成这样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黄色小鸡外套,再看一身成熟穿搭,米色风衣外套,修身牛仔裤以及长筒靴的冬奈。 就这一瞬间,优里就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满满恶意。 冬奈脸瞬间的就红了起来,比起没心没肺的优里,有一点小心思的她被人当场戳穿,心里头除开慌张之外更多的就是羞涩。 「只是————只是想着和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显得太小孩子气一样。」冬奈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毕竟大哥不是也在麽。 优里眼睛一眯,事情似乎并不简单,不过优里并没有表现出什麽,她只是一个劲的真带着冬奈和白鸟逛街扫货。 优里不停地往购物袋当中塞东西,直到白鸟两只手都被拎的满满当当。 看着明显疲惫的白鸟,冬奈试探性地想要帮忙,但是得到的却是优里一脸促狭的神情。 「要不就试着分担一点吧。对吧~」优里的语气一副阴阳师的论调,光是听着就能够感觉到里面要素很多。 过了许久,该置办的年货也全部都置办完成,冬奈的手上也多出了好几个袋子。 除开她自己家的,还替白鸟分担了好几个。 路过热饮摊的时候,优里开始朝着白鸟挤眉弄眼。 「眼睛难道出问题了?」白鸟关心的问道。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她朝着旁边的热饮摊努努嘴,白鸟这个时候心领神会。 不过优里抢先接过了一杯之后,她就静静的看着白鸟将杯子递给冬奈。 这是白鸟一个顺手的事情,但是冬奈接过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鸟的手,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收了回去。 优里再去看的时候,冬奈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就像是做诡计得逞的优里无声的大笑了几下,随后她拉着冬奈和白鸟一起碰杯。 「嘿嘿嘿。」优里发出了一声怪叫。 冬奈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热可可,不过此时手指却紧紧抓着杯子,脸色通红。 不过冬奈谎称这是热饮导致的暖意———— 优里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她也没有明说。 自己大哥似乎也没往那个地方去想,至于说冬奈,优里纯粹喜欢这种捉弄人的感觉。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街道上灯饰也是紧跟着一盏盏开始亮起,圣诞与新年的气氛交织在一起。 白鸟拎着满手的袋子走在前头,冬奈则是紧跟着他,时不时会听到旁边优里几声怪叫0 喧嚣的人潮,手里沉甸甸的年货。 白鸟忽然之间感觉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 辞别依依不舍的冬奈之后,白鸟带着优里回到了姑姑家里。 作为家庭的一员,年末的大扫除基本上是每个人都会参与。 过完圣诞之后,就是新年。 优里掏出了从超市买来的「迎春」门饰,顺手还摆上了桔子和年糕,乞求着一切万事顺遂。 吃过饭,就是跨年夜。 一家人裹着同一条毯子坐在阳台上,收音机里传来红白歌会的热闹。 当十二点整,远处寺庙的除夜钟声悠悠传来,空气像被洗净般安静。 白鸟看着电视上喧闹的笑声,低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优里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半睡半醒,嘴角却弯起:「嗯,大哥,新年快乐。」 清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街道上却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神社的参道上,摊贩们的白色帐篷冒着热气,烤鱿鱼和甘酒的香味随风飘散。 白鸟有些睡眼惺忪,往年这个时候他基本上都在被窝当中睡懒觉,只不过今年却被优里拖到了这里。 「新年第一天,不来初诣会后悔的。」优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 「那前几年?」 「前几年都是我替你的,但是不管怎麽说,总得让你亲自来一趟吧,到时候别神明只认我不认你!」 白鸟瘪瘪嘴,神明什麽的,认识不认识都没关系吧。 两人一起在境内洗手,冰冷的水激得手指发麻。 排队到本殿时,周围的人群低声许愿,空气里弥漫着香火的气息。 在许愿的时候优里格外的认真,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你许了什麽愿?」白鸟在走下石阶时问。 「暴富!」 」 「」 白鸟觉得这很有优里的风格。 「那大哥你呢?」 白鸟笑了笑,「保佑新书顺利,电影顺利,一切顺利!」 「有新书了???」优里大喜。 a 第100章 排片困境 第100章排片困境 上班的第一天,白鸟央真在公司终于见到了去冲绳度假的九井佑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比起年前来讲,九井佑香被晒黑了一点,不过这看起来似乎多了一种别样的美丽。 「这是给央真带的石敢当。」九井佑香偷偷的塞进了白鸟的手中,同时伸出手指挠了挠他的手掌心,说话的时候一副妩媚至极的模样。 也就是现在公司当中有且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是人多,多半这样的举动早就引起一阵调侃以及吹嘘的声音。 关于一册庵颜值担当被白鸟拿下的事情,虽然他们两个人没有往外说太多,不过传闻却早就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全员到齐之后,远藤社长一个个送上了他亲手写的贺年卡,拆开之后里面有且只有六个汉字:新年,诸君勉励。 虽然在去年的时候,大家都曾经想明年这个时候,一册庵是不是还会一直经营,他们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不住。 那种虚幻的未来,让他们根本都来不及去畅想未来。 只是新的一年来了,一册庵却依旧屹立着。 虽然社长写的字不怎麽漂亮,当然写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还不如直接发钱来的划算,但是不管怎麽说,终究还是挺了过来。 新的一年,要继续努力! 虽然说上班的第一天自然是能摸鱼自然就摸鱼,但是手头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直接陷入忙碌的工作当中。 嘴上虽然抱怨,但是心里多多少少都会很开心。 在白鸟央真打算公布自己新作之前,森就带来了一个消息,算不上好,但是也算不上坏。 《铁道员》的片子已经剪成,现在只需要等白鸟央真确认过之后没问题,那麽就可以考虑送审之类的事情了。 降旗导演给了白鸟央真最高的尊重。 「这麽快吗?」远藤社长看了一眼日历,这才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降旗导演据说是每天都在勤奋的剪片子。」说完这话之后,森还透露了一个消息。 据说降旗导演在剪片子的时候,自己都被电影的整体氛围给感动,为此全程都在哭。 「全程都在哭,这就有点奇怪了吧,毕竟导演————」远藤社长眉头跳动好几下,他认为作为昭和男儿,百分之百是不会流泪的。 「难道社长会保证一直不哭吗?」白鸟问道。 「那是当然!」远藤健吾拍着胸膛保证,「我要是哭了,那麽我就不再是满怀热血的昭和男儿。」 白鸟为此多看了一眼远藤社长,搞文学创作的家伙泪点不可能高到哪里去,他对社长这个拍着胸脯的保证保持最大的怀疑。 本身白鸟的事情就不多,再加上降旗导演要求白鸟要立马去一趟,远藤社长很快就放人。 跟着森坐了半个小时电车之后,果然是见到了两眼通红的降旗导演,森一副「我没有说错吧」的表情。 「这是熬夜熬出来的!」降旗导演脸色瞬间一板,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解释这个现象。 《铁道员》的片子原本就不是很长,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白鸟央真看完了原版。 在降旗导演问起还有没有地方要改动的时候,白鸟央真想到了去年他暗自决定的一件事情。 「有个地方需要改动。」白鸟央真指了指最后,「关于背景音乐的一些想法。」 「背景音乐?」 这个问题还没有问出口,随后降旗和森两个人就看到了白鸟写的便签。 「《田纳西华尔兹》」 ??? !!! 森还没有意识到,降旗则是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央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吧。」降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被吓到了一样。 高仓健和江利智惠美之间的事情,当年在娱乐圈几乎是一个很大的热点新闻。 然而后续高仓健也一直都困顿在这个事情当中。 很显然这个时候提出将《田纳西华尔兹》放进电影当中的白鸟,在降旗看来有些过于大胆。 「这件事情,健他知道吗?」 「没有和他说过,这是我的决定。」白鸟摇摇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森这才反应过来,「《田纳西华尔兹》是江利智惠美的成名曲啊! 「」 「《铁道员》这本作品意味着很多,人生丶理想等等,铁轨上承载的东西很多。 我想,在北海道大雪飘飞的时间当中,高仓先生一定是在风雪当中看到了什麽。 97 白鸟央真想到了和高仓健第一次喝酒的那个夜晚,他的家里,几乎处处都是江利智惠美的影子。 「虽然来的有点晚,不过放进去大概是算作给高仓先生一个惊喜吧。」 降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后也没有反对。 又是花费了几天的功夫,直到样片完全出现之后,一个崭新的问题出现在了白鸟的面前。 「我送审了,虽然有书走在之前,所以口碑是传的不错。 但是因为涉及到一些原因,再加上对比起来只有高仓先生主演,其他的演员似平都不怎麽出名,所以很多公司对票房没什麽信心。 再加上东宝那里也有意在打压,所以我想问问,白鸟你这边能不能找到什麽路子,比如影院负责人之类的事情。 毕竟我们需要保证在东京首映的时候,有完整的片场排片。」 森算是没辙了。 他可以保证自己的专业能力以及职业素养,但是这种拼人脉的活,对于他来讲总归还是有些困难。 娱乐圈放眼望去,他几乎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而作为一个制作人,专业能力始终都是排在次要位置,人脉以及资金往往都是衡量制片人手段的重要标准。 只是———— 对于文坛当中的一些大名,白鸟央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大江和谷川,随便拎出一个足够在文坛当中嚣张一段时间。 至于说娱乐圈———— 白鸟央真想来想去,他认识的人最厉害的也不过是高仓健。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说抛开演电影之外,似乎确实还认识那麽一个人。 只不过就不知道那个家伙帮不帮忙了,如果说愿意帮忙的话,也许还真的只需要他一个电话的事情———— 第101章 《菊次郎的夏天》,要不和我做 第101章《菊次郎的夏天》,要不和我做个交易? 「所以你来找我的意思是,希望我帮你解决排片的问题?」北野武虽然端坐在椅子上,但是给人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感觉。 也大概是这样的人,才可以彻底贯彻暴力美学。 白鸟央真自认为不算北野武的挚友,但是他的一些秉性还是能够了解一二。 比起单纯的求人,森出现在这里的作用应该更大。 不过白鸟又不是森,比起「土下座之神」来讲,白鸟央真有着更好的方法。 「是这样的。」白鸟央真点点头,随后提出了一个想法,「不过我觉得姑且可以称之为一场交易。」 google搜索twkan 「交易?」北野武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 「我会拿出一本书,不对,应该是一份剧本。作为我们之间的交易。」 和北野武谈生意,不能当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要说北野武骨子里面会高傲的话,其实白鸟自认为他们都是一类人。 慕强是他们的秉性,不想和傻逼谈事情都是刻进骨子当中的。 有才的人都会有个性,这原本如此。 探讨这件事情的时候,北野武的眼睛都亮了,他饶有趣味的问道:「真的?」 「当然,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不是说起过这个事情。」白鸟央真笑了笑,关于这个事情他一直都记着,甚至平日里在忙着写《东京教父》的时候还做出了一部分的粗稿。 这一次比起单纯的电影来讲,白鸟打算书和电影双管齐下。 对比起那个一直喜欢和奖项保持距离的村上来讲,白鸟对奖的态度始终如一,不嫌多0 「简单的剧本并不能征服我。」北野武咧嘴笑了一下,「尤其是白鸟你提出了交易。」 「交易那就不一样了。 交易就是我们都拿出对等的东西出来,你给我剧本,那麽我必然会帮你做到。而关键是————」 北野武的话音还没有说完,白鸟央真就将一本写的满满的记事本放到了北野武的面前0 「这是什麽?」 白鸟笑了起来,「剧本。」 「剧本?」这会倒是北野武陷入了沉默,他仓促的笑了一声,「这是有备而来?」 白鸟没说话。 相信这个剧本,会触及到他的灵魂。 北野武拿过剧本,轻哼一声,随后翻开了第一页。 《菊次郎的夏天》。 菊次郎? 菊次郎?! 菊次郎! 北野武猛地一抬头看向白鸟。 这是巧合?故意的? 不对不对不对。 北野武抿了一口酒,看剧本的眼神凝重了几分。 这个作家是他看上的,所以也不至于说嘲讽或者是看不起,但是这种严肃到极致的重视,倒是罕见的很。 「盛夏的午后,蝉鸣就像是嘲笑一样从树梢倾泻而下,随后落的满地。 正男趴在窗台上,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字的明信片,纸角被捏得起了毛边,他却始终没有勇气把它投进邮筒。 其他的院子里,邻居孩子正被父亲扛在肩头,笑声一阵阵传来。 对比起其他的孩子,正男只是默默盯着自己空荡荡的院子,随后脚边的影子被太阳拉得长长的。 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个暑假里,没人会带他去海边,也没人会替他买冰淇淋———— 至于说能够帮助他的,只有母亲,但是母亲呢? 母亲在远方。 对于那个母亲,他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地址,却不确定那里还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该独自出发时,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喂,小鬼,你干嘛杵在这儿像个没爹的孤儿似的?」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发福丶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踱了进来。 他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摇晃着廉价啤酒罐,满脸倦色却偏偏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得意。 他的名字叫菊次郎。 正男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眼神里先是惊慌,随后却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希望。 夏天的旅程,就是在这份突如其来的荒唐中,缓缓拉开序幕。」 北野武看到这里,很是明显的一愣,随后笑的有些生硬。 这个菊次郎的话说的有些混帐————混帐到他都觉得有些和自己有些一样。 北野武没有做声,闷着头往下看。 又是接着往下看了好几段,这个菊次郎简直就是粗鲁丶好赌丶下流的代名词,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人,却偏偏在最狼狈的时候,会抬起头帮孩子遮风挡雨。 北野武后知后觉,轻声嘀咕了一句,「妈的,这家伙写的不就是我吗?」 北野武没有再往后看,他也不管其他的,直接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随后合上剧本,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白鸟并不着急说话,他在等,等北野武自己消化一下。 剧本还没有完全写完,但是白鸟看北野武的动作,就知道前面的这段部分足够触及到他的灵魂。 事实上北野武沉默了很久,尤其是刚才那段,「夏天的旅程,就是在这份突如其来的荒唐中,缓缓拉开序幕。」,就像是一根刺一样,直挺挺地钉在了他的心里。 一支烟抽完,北野武抬起头,眼神当中多出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你这家伙,写的这些东西,简直就是拿我开刀啊。」 白鸟笑了一下,「这说明我写的不错。」 气氛在一瞬间就凝固了,甚至都能听到周围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面对这样的北野武,白鸟从容淡定很多。 北野武盯着白鸟看了很长一会,眼神凌厉,不过又在一会之后,他笑出了声。 「妈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北野武哈哈大笑起来,手不停地拍着白鸟的肩膀,他当下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喜欢。 他另外一只手此刻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像是定下了一桩买卖。 「这笔交易成交,《铁道员》的排片,我来搞定。」 白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多半是成了。 只是他刚想起身道谢,反而被北野武抬手摁了下去。 「别整这麽客气,我欣赏你,就是这麽简单。」 北野武当下站起身子就是往外走,只不过在快要越过白鸟的时候,他稍微顿了。 「央真。」 「嗯?」 「这个剧本,得抓紧写啊。」北野武晃了晃脑袋,「还有,下部电影记得找我。我说的下部,是《菊次郎》之后的下部。」 > 第102章 首映礼 第102章首映礼 在北野武给出承诺之后,白鸟央真又去找了一趟高仓健。 对比起北野武来讲,高仓健还没等白鸟说话,就把这件事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是应该的吧,毕竟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作品,要是第一步还没有迈出去,那就太可惜了。」 高仓健又从柜子当中掏出酒,一副想要拉着白鸟再次来一场宿醉的架势。 「高仓先生有看样品吗?」白鸟忽然之间担心降旗是不是会提前暴露这个惊喜。 不过高仓健的回答,让白鸟放下心来。 「提前看了,那麽首映的时候就不惊喜咯。」 对比白鸟问出的这个奇怪问题,高仓健更感兴趣的是接下来的酒局,全然没有去深究。 在北野武和高仓健的帮助之下,森带着《铁道员》总算是拿下了几家还算不错的院线。 至于说那些大院线,能够给一点凌晨档的排片,就已经算是不错的恩赐了。 而事实上这一部被很多人从开始就一直关注的电影,临近上架的时候放出去,似乎也是有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铁道员》的定位为小众文艺电影。 这和书本不一样,书本的文字每个人读起来都有各自的理解,然而电影往往都是编剧和导演的第一印象呈现,画面之间的晦涩要比文字更难理解。 所以————很多人也只不过是为了看一眼白鸟央真这个作家跨行搞电影的笑话,而不是打算让自己进入电影院当中欣赏这一部作品。 只不过即便是这样又能如何呢? 《铁道员》电影即将上线的预告,早就已经激起了铁道员们的热情。 不管怎麽看,坐拥基础无比庞大的铁道员们,这部电影的票房就不至于这麽难看。 就这样,在首映开始之前,白鸟和森各自跑遍了整个东京,请来了一些人。 而后时间飞速流逝到首映礼这一天。 看着已经坐满人的影院,白鸟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激动。 春天的气息还没有彻底出现,比起樱花飘飞的东京,此刻寒气依旧的街道也许会更让人代入其中。 在首映礼的幕布缓缓落下之后,影厅内的灯光逐渐黯淡下来。 同时白鸟和森的心也跳的比鼓点还要快很多。 银幕开始亮的一瞬间,就是漫天飘飞的雪花。 在几乎占据屏幕全部的雪花当中,一条列车缓慢的穿行在荒凉的山谷当中。 镜头跟着列车慢慢往前,最后转移到站台上一直都等待着列车进站的铁道员脸上,高仓健饰演的乙松站长。 也就是这一刻,关于铁道员的故事正式开始在众人面前徐徐拉开画卷。 影厅当中的众人一下子就被这样的画面拉了进去。 看到众人的反应,森体会到了当初白鸟说的要把真实的北海道呈现在胶卷当中意愿。 原来————在大荧幕上方,居然是这麽的漂亮———— 乙松站长,一位年迈的铁道员。 他一生守在这个小小的石狩站,见惯了列车的进进出出,当然也送走了无数旅人。 在他看来,铁路就是命运的轨迹,然而,他只是轨道边缘的一盏孤灯。 剧情开始缓慢的推进———— 这位乙松站长年轻的时候错过了挚爱。 他的女儿因病早逝,至于妻子也在孤独中去世。 而这位乙松站长,在这般人生洪流面前,他唯一能做的有且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继续守着熟悉的铁轨,守着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职责。 最后列车呼啸而过,乙松倒在了雪地当中。 一场电影并不需要看结尾的时候众人的欢呼去评价好坏,而从白鸟这个角度看过去,每个人的脸上的泪痕都被光线所照亮的时候,白鸟就知道这部电影直接补活了所有人的内心。 在电影刚进行一半的时候,远藤社长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发过的誓言,比如说绝对不哭,亦或者是昭和男儿有泪不轻弹之类的。 森看到远藤社长一哭,他就已经狠狠的握住了拳头。 这段时间他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其他人小。 不过眼下的首映礼,他收获到的反馈,就是对他最大的鼓励。 先不去谈论一旁的大江和渡边,就是原本斜靠着椅子上的北野武,此刻早就已经端坐起了身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浮躁的表情,大概是从电影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认真端详起来。 除此之外,哭声来源最多的地方就是那一群已经退休的铁路工人们。 作为对他们支持一册庵的回报,白鸟带着社长登门邀请,显示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而他们的反馈就是,全都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放声痛哭起来。 「这就是我们啊!我们的一辈子啊!」 有人小声的说话,但是夹杂着哭声的嗓音原本就不可能小到哪里去。 大家都没有责怪,毕竟对于他们来讲,这部电影带给他们的震动直接超越了文学和电影,甚至是触及到了另外一个层次的生命的真实。 大荧幕逐渐暗下,雪原的影像也开始慢慢消失,原本该是冷冰冰的片尾的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了一段歌声。 众人一愣,而白鸟和降旗两个人同时看向了高仓健,脸上都带着笑。 唱歌的人有着清凉但是却带着淡淡哀愁的嗓音,听起来好像是穿过了漫长的冬夜之后,来到每个人的心口上慢慢抚摸。 而直到这个时候,众人这才意识到。 这首无比熟悉的歌,居然是高仓健的亡妻的那首———— 场中几乎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首歌————放片尾·———— 是因为饰演乙松的人是高仓健吗? 但是听起来出乎意料的合适呢,像是对高仓健的倾诉,又像是对乙松站长一生的诠释。 高仓健的身体早就已经紧绷起来。 他想到刚进来的时候白鸟和他说的那一声幸苦了,原来是有这一层含义吗? 回顾自己饰演的全程,这算是对乙松的总结,又算是对自己往日的总结,总之他带着什麽样子的心情去饰演的这个角色,他一直认为只有自己知道。 但,事实上,白鸟居然也懂! 高仓健侧过头看了一眼冲着他笑的白鸟,接着他转过身,不让白鸟看到自己此刻轻轻颤抖的身体。 他抬起头,但是没有遮住眼角滚落的泪水。 终于开始有了字幕滚动,就在众人刚想要鼓掌的时候,高仓健忽然站起身子,对着银幕,缓缓鞠了一躬。 「谢谢。」 他的声音一贯低沉,但是这个时候听起来总觉得带着某些重量,是乙松的人生吗?还是他的? 不过这一声谢谢,懂得不只是白鸟了。 这不仅是一部电影的终章,更是一个男人对爱情的告别,一个演员与作品之间最真切的共鸣。 全场寂静数秒,随即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 掌声中,有泪水,也有敬意。 第103章 致尊敬的白鸟央真先生 第103章致尊敬的白鸟央真先生 当看到大部分人都泪洒当场,甚至高仓健也哭了之后,森一直紧握的拳头这回倒是彻底放开了。 虽然高仓健哭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就说哭没哭吧。 只要是在这个影厅,看电影期间哭的,那麽都得算在《铁道员》这部电影身上。 白鸟紧张纯粹只是因为作品被拿出来大家要看而紧张,和森担心能不能获得好成绩根本不是一件事情。 对于森的心态,白鸟央真只是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作品有多麽的不自信啊。 电影首映礼结束之后,自然就是开启了正常的排片时间。 比起能够一开始就抢占到黄金档期来讲,后续的排片就纯看这部电影的效益了。 森大晚上根本睡不着,自从上映之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极端的焦虑当中,为此他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直接跑到了家附近的电影院蹲点。 但是———— 和预料中的不太一样,原本应该荒凉的街道上此刻居然有排队的人。 森在看到的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是长期熬夜出现了幻觉。 这不应该啊。 他家附近这边是一个很冷门的影院,甚至排片的档次也很阴间。 怎麽可能会有这麽多人在这里? 想了一圈之后,森决定还是冲上前好好问问看。 此刻正好午夜第一场的观众从场中出来,一些围观的路人瞬间就围了上去,其中包括森。 「怎麽样?这部电影讲的如何?我知道书写的很是不错,但是也不能保证电影就一定会好————」 问题问出去还没有来得及得到答覆,众人就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人,脸上多多少少都有哭过的痕迹。 啊?! 其中有些人想了想,应该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最后只能来了一句,「别错过。」 然而其中有一个学生模样的人,直接用旁边的公用电话吵醒了应该已经睡下的朋友,「明天,你必须,绝对要来看。」 所以看这反应,应该是好看了? 但是即便是一部电影好看到这种程度,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去推荐吧? 这种反常的反应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于是在森的注视下,排队的人又多了起来。 不过在森不知道的地方,尤其是周一,这种对《铁道员》的热情直接蔓延到了办公室当中。 午休的时候,白领们聚在一起,讨论着《铁道员》电影当中的一些情节。 对比其他的商业电影来讲,这部电影有点出乎意外的走心,甚至走心到让人感觉不需要开口,自己心里想的事情就已经被电影所表现了出来。 「话说,你们难道没觉得乙松站长很像是一代人的缩影吗?我的父亲也是这样————」 「是啊,看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我父亲的那张脸,这股气质实在是太像了吧。」 「可惜都是午夜场啊。」 「也不是,据说现在七点钟就已经有排片了。」 「七点?」 众人看了一眼手表,既然是如此的话,那今天就不加班了———— 看电影! 比起职场当中的那些白领来讲,学校当中来的更是直接。 优里直接扛起了宣传的大旗,她拉着冬奈找到了影评社,并且临时组织起了一场放映会。 虽然说不知道优里是怎麽谈下来的事情,但是有电影看终究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学生,往往会因为他们没有过多的接触社会,从而保持很多对情感的敏感。 在这种敏感之下,他们体会到了这部电影当中的诸多情感。 或许对于早稻田大学来讲是这样的,这里不缺文人,也不缺那些陶醉在艺术中的人。 在白鸟央真又是早稻田校友的情况下,影评社率先带头开始为这部电影撰写评论。 其中优里大笔一挥,「如果有一天,我老去,也希望有人能这样记得我的工作。」 这平淡而又朴素的话,却写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于是这句话被校刊选中,随后又被几家文化杂志连载,迅速传开。 和之前《铁道员》书本一样,这部同名的电影开始不断的传播,口碑似乎都不需要过多时间的酝酿就已经传开。 就和之前开签售会一样,一封来自铁道部的信件成为了整个事件的转折点。 这封信被寄往了《朝日新闻》。 当然在《入殓师》之后,《朝日新闻》在大江的操刀之下,彻底成为了白鸟央真无比忠诚的卫道者。 所以这封信被《朝日新闻》收到的第一瞬间,就被刊登在了第二天的报纸上。 「致尊敬的白鸟央真先生丶以及所有参与电影《铁道员》的工作者们: 我们是一群已经离开岗位多年的老铁路工人,早就已经被遗忘在人潮当中。 年轻时,我们几乎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铁轨与列车。风雪无阻,酷暑难耐,清晨四点的车站丶深夜的检修库,我们都站过。 有人在岗位上病倒,再没能回来;有人一辈子没能陪伴家人过年,却把全部力气都留在那一声汽笛里。 直到上周,我们在电影院里看了电影《铁道员》,我们满怀期待去看这部电影,正如我们把《铁道员》这本书当做我们圭桌一般。 影片中的乙松,就像是我们身边任何一位同事。他一生守在小小的车站,送走了旅人,也送走了自己的青春与亲人。那举手致意的身影,让我们泪流满面。 那不是虚构,而是我们每个人生命里最熟悉的动作。 有人问我们为什麽哭。 是因为这部电影让我们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被遗忘。 社会前进得太快,谁还记得那些在铁轨边默默值守的人? 可在银幕上,我们的辛苦,我们的孤独,我们的无声付出,被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 那一刻,我们终于敢说:我们的一生没有白过。 我们希望,更多人能去看看这部电影。 它不仅仅是讲一个老铁路员的故事,而是讲无数普通劳动者的故事。 铁轨不只是钢铁,它承载着时代的重量,也承载着无数家庭的牺牲。 谨以此信,向尊敬的白鸟老师致谢,向导演丶向全体创作者致谢。 谢谢你们,把我们的一辈子放上了银幕。 东京退休铁路工人协会」 > 第104章 功成名就了,不得炫耀一下吗? 第104章功成名就了,不得炫耀一下吗? 当这封信被《朝日新闻》端上桌之后,象徵着铁路工人的集体发声被社会看到,这让原本只在文坛流行的「白鸟现象」这个词汇再一次被端上了桌子。 这一次追捧这个词汇的人除开那些被白鸟作品震惊到的各大报刊之外,更是多了一些各行各业的人。 这群人在闲暇之馀总是会幻想着日本经济能够再一次腾飞。 本书由??????????.??????全网首发 在泡沫崩溃后的失落氛围中,人们急切寻找某种象徵。 《铁道员》的上映和「白鸟现象」的盛行,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社会还在缓慢复苏。 所以从白鸟的追随者这个角度去看,似乎真的成为了一个庞大的集团。 「就在前几天,还在买菜路上听见人说:白鸟家的小子能写书?我看悬。」可今天同样的人追上来问我「你侄子什麽时候上电视?记得提前告诉我们。」 晴子姑姑心里忍不住暗暗一笑,这种转变,比任何赞誉都更让人痛快。 晴子姑姑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她很清楚的知道当初白鸟在他们心中多半也只是一个不爱开口说话,整天都缩在房子当中的怪孩子吧。 但是现在却到了让他们都为之仰视的地步。 有些时候晴子甚至都想要跑到自己大哥的墓前痛哭一场,告诉他们,现在白鸟很好———— 不过让晴子姑姑更加在意的事情是,虽然他们都会夸赞白鸟,但是晴子能看出他们眼神当中的疑惑。 这种疑惑让晴子很不开心,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那麽就好好的仰视啊! 不过正好,今天是白鸟收到nhk制作的专题栏目采访邀约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麽就请各位晚饭时候坐在电视机前,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吃过饭之后,晴子拉着宇龙坐在了电视机前,同样的还有被她催促着从学校那里回来的优里。 「我已经和他们都说了,晚上都给我好好地看电视!」 「谁啊?」 「隔壁的桃井,花田————还有便利店的几个小哥。」 优里皱了皱眉头,老妈连夜班打工的小哥都要拉下水,这还叫不是疯了吗? 人家忙着上夜班,哪有时间看电视啊。 再说了,人家会知道白鸟是你的侄子吗? 不过关于自家老妈的情绪,优里自然是知道。 果然正如同优里所预料的那样,晴子喊出了一个口号,「这是事关白鸟家的名誉之战!」 到了准点,nhk的文化栏目如期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之后,画面一转,带着招牌笑容的主持人开口。 「今天晚上,我们有幸邀请到最近的一位话题人物,作家白鸟央真。 随着《铁道员》小说与电影的连续热议,人们开始用一个新词来形容这个现象,白鸟现象」。 今晚,就让我们当面请教。」 镜头很是自然的切了过去,此刻白鸟央真,这位文坛当中忽然崛起的作家,此刻正穿着一身素色的西装,神情自然地坐在屏幕前。 看到这个挺拔身影的第一时间,优里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手里的拳头在半空中狠狠地挥舞。 太棒了! 要说邻里之间的看法,优里也是比较在意。 毕竟大哥小时候都被认为是沉默寡言的怪小孩,而现在这个怪小孩就在电视屏幕前,那群家伙一定也在看! 优里很想知道,他们在看到大哥的第一瞬间,脑子里面的想法到底会是什麽样子的。 是兴奋,是激动,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其实这样的想法也不只是优里,晴子姑姑也是十分的期待。 明天,明天可一定要抓住那些人,问他们的观后感。 晴子收回发散的思绪,认真开始观看节目。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屏幕上小真那张脸,晴子越看越是觉得帅气。 nhk这次的主持人背地里也是一位白鸟央真的铁杆书迷,所以在问题的挑选上,他尽可能的选择了那些对白鸟最为有利的问题。 「白鸟老师。」 光是称呼,他就用上了最为尊敬的那一类,比起他之前采访各种人,他也只是称呼为「先生」而已。 「《铁道员》为什麽会让这麽多人哭泣呢?评论界称之为国民的眼泪」,关于这点,请问您是如何理解的。」 屏幕前面的众人惊呼,这个评论就直接用在了电视节目当中吗? 这听起来好大胆。 难道没有考虑过那些反对白鸟的人们的心情吗? 白鸟面带微笑,不紧不慢的声音:「哭泣不是目的,理解才是。泪水只是证明,人们终于看见了那些曾被遗忘的背影。无论是铁路工人,还是在日常岗位上默默付出的人,他们的故事本该有人记下。」 主持人虽然很兴奋,这个回答几乎是满分,但是他在努力的克制自己,试图营造出一个很客观的采访。 「有人说,《铁道员》不仅仅是一部电影,而是泡沫崩溃后日本社会的映照。您是否有意这样表达?」 又是一个很有高度的问题。 白鸟虽然心中有了一定的回答,但是他还是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作家的责任,不是预测经济的复苏,也不是虚构繁荣的幻象,而是直面衰败与失落。只有把真实的孤独写出来,人们才会相信希望依然存在。」 电视机前的石田一家此刻都忘记了呼吸,即便是一直喜欢说胡话的优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大哥,真的好帅! 节目有条不紊的进行,在问完一些问题之后开始进入了来电环节。 然而在主持人宣布开通热线的第一时间,电话就已经打了进来。 听声音是一位年迈的老人,他的声线沙哑而又颤抖。 「央真先生————谢谢你。我今年七十岁,做了一辈子铁路工人。看完电影,我孙子忽然之间抱住了我,他说爷爷的工作原来是这麽的重要,我头一次认识到我的工作居然这麽的举足轻重。」 来道谢的啊———— 演播室的众人随即看向了央真。 这个倒是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一般人只会回答问题,而不会回答谢意。 所以———— 作家白鸟央真,你会如何回答呢? 第105章 这是一点活路没给留啊 第105章这是一点活路没给留啊 不光是演播室的众人,电视机前的众人也都死死的盯着白鸟央真。 google搜索twkan 事实上日本人骨子里面的委婉就导致他们不太会回馈这种谢意,更多的是一种暖昧不清的回应。 说一些「哪里哪里」丶「没有没有」等等之类的话,总是会让人觉得没有作家的风度;但是如果说应下这份谢意,却又让这位冠以文坛新星名头的作家失去了大家的期待。 只是这份考验对于白鸟来讲,倒是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白鸟央真轻轻的应下之后,神情柔和,不过语气却是显得格外坚定。 「请问,您的名字是?」 「佐藤,我叫佐藤。」 「感谢您,佐藤先生,谢谢您的来电。」白鸟央真笑着,「我不觉是我记得这件事情啊,而是你们,这千万个铁道员的努力让日本前进。 电影,只是替你们留下一个影子,一个被大家记住的影子而已。」 片刻的寂静之后,众人惊呼了出来。 而电视机前面的睛子,此刻更是眼泪夺眶而出。 看着屏幕里面满脸笑容的白鸟,晴子想到了白鸟长大的点点滴滴。 「大哥,小真,小真他真的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呢。」 晴子早就已经把街坊邻居们的反应抛之脑后,赢没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反而是她真正的看到了白鸟的成长。 能说出那种话,已经是一位成熟的作家了呢。 而就在晴子姑姑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是隔壁的桃井太太。 「晴子啊!我们都在看!真是了不起啊!原来你家小真————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几乎没等挂断,花田太太又打来:「晴子姐,你侄子真厉害,刚才那段话,我老伴听了都哭了。」 电视机外的现实,仿佛成了节目的延续。 那些曾在菜市场里冷嘲热讽的人,如今一个个追着打电话过来道贺。 晴子姑姑放下电话,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她抬起头,望着电视里白鸟帅气的身影,笑得格外畅快。 「我早就说过的,」她此刻无比的骄傲,「这是事关白鸟家的名誉之战。」 此刻的石田一家,满是幸福的气息,优里甚至都能想到明天走进教室时,那些同学投来的眼神会是怎样的炽热。 白鸟啊,那是我哥! 接受完采访之后的白鸟央真刚走出nhk的公司就接到了来自晴子姑姑的电话。 电话里头姑姑一边哭着一边对白鸟一顿夸。 比起给自己长脸了,让别人认识到不一样之类的话,晴子姑姑说的全都是小真长大了的话语。 对于晴子姑姑来讲,什麽都比不过亲眼看到自己孩子成长来的重要。 挂断晴子姑姑的电话之后,感受着依旧带着寒意的风,白鸟的睡意走掉好几分。 再过一段时间,樱花又将会在整个东京上空飘扬———— 又一笔的稿费结算彻彻底底断绝了白鸟央真回到贫穷的可能性,所以之前提过的买房 子计划这会没准真的就要落实了。 东大的人往往都会对房子有着情有独钟的感情。 对于他们来讲,没有房子就会像是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心里始终都空落落的。 第二天一大早,白鸟央真推开出版社的大门,被扑面而来的嘈杂直接吓了一大跳。 电话铃声几乎一刻不停,传真机里吐出的纸条直接铺满了整个地板,至于桌子,上面早就被一大堆文件堆满。 这还是自己之前的公司吗? 白鸟依稀记得不久之前,公司再怎麽忙也不至于忙到现在这个地步。 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发问,远藤社长早就被同事们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看样子有一种正在嗷嗷待哺的幼鸟。 「社长!这几份合同要不要先看一下?」 「社长!朝日新闻那里来问白鸟的档期了,是不是应该给人家一个回复。」 「社长!社长!还有我这里,有国外的出版社来谈版权的事情了。」 远藤健吾虽然面露苦笑,不过他此刻心里也是十分的开心。 忙总归是一件好事情。 《铁道员》的热度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想像,甚至他们之前考虑的都只是如何保本或者是电影到底会不会有受众。 而眼下的情况表明了一件事情,他们现在只需要坐等钱过来就行,当然还有就是电影对于书本的反哺。 这让远藤社长不得不开始试着启动《铁道员》的文库化方案。 虽然有想过文库化,但是没想到居然来的这麽快。 与此同时,也是给《入殓师》带来了一大波的收益,越来越多的订单开始出现在办公桌上。 不行,这样不行。 远藤社长破天荒的冒出来一个要招人的想法。 按照现在的工作程度来看,如果说他们不招人的话,大体上都会累死的吧。 远藤看到了白鸟,他十分开心的喊了起来,开了一个玩笑。 「现在白鸟已经今非昔比了,上过电视之后的他,多半这个时候要是再拿出一个作品出来,这个工作量可能会让我们都死在办公室当中的吧。 「,白鸟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神色。 然而远藤看到了这个复杂的神色之后,大脑很明显宕机了一下。 等等。 什麽意思? 远藤记得不错的话,大概率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催过白鸟新的作品。 一个是作家的产量不会那麽高,还有一个就是————这个时候再拿出来,他们真的会死的啊。 刚想问白鸟是什麽意思,就看见森的脑袋出现在公司门口。 「正好有几件事情要和你们说。」 白鸟一把抓过森,随后进了远藤的办公室。 「接下来试着启动《入殓师》的影视版吧。」白鸟看向了森。 森脸色有些发白,一如既往喜欢做事情的他,这会倒是犹豫起来。 而随后还没等森做出答覆,白鸟央真从衣服当中掏出一份密封的稿件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这个是新作,篇幅并不长,不过我和北野武先生已经达成了合作。 所以打算以文字和影视的形式同时进行。 ,,远藤脸一僵,这回轮到他支支吾吾了,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 第106章 1.8亿的塔楼公寓 第106章1.8亿的塔楼公寓 曾经远藤也听过所谓的打出一套组合拳。 他还想着是不是应该用在平常的工作当中,再或者就是和大家布置战略任务的时候说一下。 但是当他真正被白鸟打出一套组合拳的时候,远藤这才发现原来这玩意杀伤力是真的大,大到他和森两个人即将疲惫的死去。 也就是现在,远藤社长开始试着乞求白鸟的产量不要那麽高,没准试着可以缓缓。 「这件事情我和北野武先生已经说好了。」 google搜索twkan 「北野武?」远藤社长迟疑了一会,他一时间没想起到底是谁,随后试探性的问道,「是那个搞笑艺人吗?」 「人家早就转行做导演了。」森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这让远藤社长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说起来北野武的事情,远藤还不清楚,他这段时间一直埋头在出版社当中搞各种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这一次电影院的上映,也是北野先生帮忙解决的。」 在意识到北野武是什麽样的人,又听到森的补充,远藤社长深吸了一口气。 居然会和那种家伙搭上线。 说起来那家伙光是长相就是一副很凶狠的模样,有些时候只是看看就会产生一种绝对不要和那个家伙去搭话的想法。 天知道白鸟是如何认识并且让他出手帮忙的。 远藤社长收回思绪,转头看着桌子上的稿件陷入了沉思。 「那麽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白鸟,表情很明显,他们的意思是:那你呢? 白鸟笑了笑,「打算去买房。」 「买房?」远藤社长和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一点迷茫。 什麽买房? 买什麽房? 买房干什麽? 不过还没等他们询问,白鸟就已经走出了出版社。 听说今天要去看房子,优里甚至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白鸟公司这边,看到白鸟从公司走出来的时候,她一蹦三尺高。 「我们去哪里?」优里十分兴奋的问道。 「银座。」 「银座???」优里说话有些结巴。 现在经济这麽不景气,大家很少会考虑把钱都给投在房子上。 虽然知道大哥需要一个住所,但是————一上来就直接看银座的塔楼,是不是会有点贵。 「为什麽不去看看其他地方的?」 「其他的地方可以再买。」白鸟豪情万丈的回覆了一句,「再说了,难道不想在银座这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吗?」 「自己的房间?」优里一愣,随后眼睛在一瞬间大放光彩,「意思是我可以拥有一个房间?」 「不然呢?」白鸟笑着摸着优里的脑袋,「这样你就可以不用住在外面的出租房了,到时候也可以照料一下你。」 白鸟还没说完,优里瞬间整个人把身子挺的笔直。 「大哥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要是你带妹子回来,我可以回家住去。」 「————」 白鸟狠狠的给了优里脑袋一下,这孩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麽。 来到大家约定好的地点,银座附近的塔楼下方,中介早早就已经等在了那里。 在见到白鸟之后,中介整个人一瞬间激动了起来,说话也是有点语无伦次。 「我是您的读者,白鸟老师。没想到真的可以在现实生活当中见到您。」 优里偷偷瞄了一眼大哥,还没等白鸟做出反应,她的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果然人出了名之后,得到的各种待遇也是不一样的。 眼看着自己大哥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大学生变成了现在人人敬仰的作家,优里同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家老妈去买菜的时候,嘴角根本就没有下来过。 走到哪里都是会被抓着夸赞一番,然后她就很是「平静」地回复着:「哪里哪里。」 寒暄一阵之后,两人就跟着中介坐电梯上楼。 当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的时候,银座塔楼的样板间就直接映入了眼帘。 洁白的墙面,程亮的地板,精致的装修,就连空气当中也是带着一股冷冽的清新的味道。 这————看起来仿佛和之前所在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客厅直接采用了大尺寸的落地窗,中介带着他们来到这里,优里早就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所惊呆。 三十层的高度直接让东京的街道缩成了棋盘格,远方的灯火和闪烁的车流像是银河一般盘踞在前方。 「这,这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的场地一般!」优里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小脸蛋紧紧的贴在玻璃上,语气当中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中介笑容满面的说道,「白鸟老师,这栋楼当中的住户大多是都是企业的高管丶医生,还有几位知名的艺人,治安以及物业都是极好,而且十分的静谧。 我是知道白鸟老师您来时的路,从当初去买打折便当开始到现在,这一路的不容易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想说的是,这套房子正是您应得的。 我们不能让一位时时刻刻都把我们这群普通人装在心里的作家过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写作不是靠幻想生存的,得让别人看到你真实的分量。 塔楼,比稿费更能说明一切。 您站的越高,看的自然就会越远。 我无比希望您可以一直持续写作下去,我们都期待着您的新作。」 中介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比起更想做成这一单生意,他倒是更想和白鸟央真交一个朋友。 所以他是真心的,真心希望白鸟的日子可以过得好。 白鸟走到书房,窗外略带寒气的风吹动他头发的时候,他静静的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空。 远处是一整个东京。 过了一会,白鸟吐出了两个字:「不错。」 东京银座,楼层30层,120平的面积,3个卧室+大客厅+厨房餐厅的3ldk布局,主卧落地窗可直视东京塔或隅田川夜景,总计1.8亿日元。 如果说阶级跃升有什麽最直观的证明,这就是了。 当白鸟提笔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的优里,心跳几乎要冲出胸口。 大哥他,真的要从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搬进直插云霄的公寓了。 > 第107章 你是不是对拎包入住有什麽误解 第107章你是不是对拎包入住有什麽误解? 关于买房这个事情,本应该觉得梦幻的白鸟倒是还好,顶多算是有一些感慨,反而是优里,看起来似乎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兴奋到上天的模样。 在日本买房子来讲除开没有公摊之外,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可以拎包入住。 这种塔楼公寓看房的时候是什麽样子,拿到房之后就是什麽样子。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至于说甲醛之类的,那基本上都是他们装修公司考虑的事情。 至于说为什麽白鸟会优先选择塔楼而不是一户建,大体上还是出于晴子姑姑提出的安全考虑。 一户建固然面积会更多,但是也会面临着一些繁琐的问题,比如说每天的垃圾分类,各种清扫工作等等。 对比起只管住的塔楼来讲,无非就是多收一点物业费的事情。 这点小钱,白鸟央真还是出得起的。 说起来这里让白鸟最为满意的还是书房看出去的外景。 书桌旁边的落地窗直接囊括了所有可以看见樱花树的道路,这要是等到樱花飘飞的时间,完全可以实现足不出户就可以赏樱。 签署完所有的合同之后,这件事情就算是有了着落。 白鸟央真带着可怜巴巴的优里来到一间卧室门口,指着里面说道,「这就是优里的房间了,可以自由的规划。」 「真的?」 看着此刻倒是多出很多胆怯的优里,白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还能有假?本来就答应好你的事情,难道怕我反悔?还是说优里不想住???」 优里哼唧着开始渡步观察属于自己的房间,她此刻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 「我这里可以放一整面墙的海报,然后再买一个超级大的书桌。」优里窜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直接开始规划属于她的宇宙战舰。 大哥给自己的这个房间甚至都要超过自己爸妈那一间主卧,从来都没有打过这麽富裕的仗。 塔楼住起来的感觉和一户建完全不一样,这种钢筋混泥土的建筑物总是会有一种天然的安全感,外加一种私密性。 对于优里来讲,在这个房间当中塞进隔音棉之类的东西,自己发出怪叫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投诉自己扰民。 说来说去,终究钱还是一个好东西。 得赚钱! 优里至今还记得自己曾经许下过宏愿,说是要给大哥买一辆车来着。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中介详细的介绍着一些具体情况,随后就是约定时间付款之后办理相关的手续。 再次走出大楼的时候,白鸟和优里凭空多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时间有点说不上来,但是总觉得心中有地方莫名的踏实。 这几天的时间里,白鸟央真全身心都在处理房子的问题,根本没有去上班。 不过为此也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 似乎比起白鸟一出现就会给他们带来数不清的祸,整个出版社,甚至包括是远藤社长也是希望白鸟可以少出现,或者是不出现。 一笔款项从一个银行划拨到另外一个银行,几个合同的字签署完,随后就是盖上私人的印章————一系列的流程全部都走完之后,白鸟央真有了名下的第一套房子,也是在这个世界的「家」。 搬家那天,九井佑香也从公司请了个假,甚至优里也特地从学校当中跑出来。 只是等她们兴致勃勃想要开始搬东西的时候,却发现白鸟央真居然连搬家公司都没有请。 「东西呢?」两个人四下观察。 「这里。」白鸟央真露出了身上的背包。 背包里面装着几本写过的稿件丶几支笔,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怎麽有一种家徒四壁的感觉。」优里皱着眉头。 白鸟央真没说话,优里说的也不否认,他之前的日子也确实和优里说的家徒四壁没什麽区别了。 告别出租屋之后,三个人踏上了「搬家」之路。 优里满脸笑容的和九井佑香搭话,光是看着大哥和她之间的样子,优里觉得冬奈的赢面不大。 除非————除非冬奈醉酒之后投怀送抱。 优里越想脸就越红,直到呼吸喷出的气息都带着炽热,直到吃到了大哥的一击脑瓜崩。 来到银座这边的塔楼,看着直插云霄的大厦,九井佑香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炙热起来。 而在她看到落地窗前面的景色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有钱真的可以看到别样的风景。 所谓的拎包入住果然成为了拎包入住,白鸟确实就带着一个背包,甚至优里从自己出租屋当中的东西都要比白鸟来得多。 这让准备好好收拾一番的九井佑香有一种无处下手的局促感。 看着已经开始收拾房间的优里,再看看自己什麽东西都没有,白鸟想了很长一会,最后还是提议三个人一起举办个搬家派对。 九井佑香把厨房的柜子全部打开,心里想着白鸟是不是对拎包入住有着不一样的理解,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叹息,「这里就连最基本上的筷子都没有,还怎麽庆祝搬家?」 「一般的搬家派对,都是得在家里吃的吧。但是这个时候————」九井看了一眼外面逐渐变黑的天空,现在开始购买锅碗瓢盆,明天早上吃上一顿饭没准倒是现实。 这回轮到白鸟尴尬的笑了笑。 他很明显误会了拎包入住,说起来好像自己房间的床都没有买,本来还想着今天九井佑香正好在这里,给这个房间献上一次绝对忠诚的开炮仪式。 「我知道楼下有个便利店。」 「便利店?谁家搬家派对用便利店?」优里从房间当中探出脑袋,很是埋怨。 很快,塑胶袋被白鸟拎回了公寓当中。 饭团丶拉面丶速食便当丶几瓶饮料,被草草的被放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 白鸟举起手中的饮料,「这就是搬家第一餐,我们的庆祝宴。」 「就这?」优里眉头都快拧成了窗外的隅田川。 九井忍不住笑弯了腰。 夜晚的风从窗户前吹过,樱花大道的枝桠在灯光下摇曳,尚未到花期,却仿佛已经能预见来年花开时的模样。 白鸟盯着夜色发呆,未来啊,可以被看见了。 第108章 不如做个盘口,好好赚他一笔 第108章不如做个盘口,好好赚他一笔 又是过了几天,白鸟终于解决了新房子需要的一大堆东西,大到家具家电,小到各种锅碗瓢盆,并且成功的在这套房子当中举行了「仪式」。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连好几天,九井佑香都缺席了公司的工作。 正当大家疑惑九井小姐是不是生病的时候,她带着满脸的红润回到了工作岗位,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白鸟。 「白鸟!」 看到白鸟的一瞬间,众人都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远藤社长更是冲在第一眼,快要落到下巴的黑眼圈配合他形容枯槁的面容,社长有气无力的说道,「那个,如果说是有新的稿件,我的建议是等一下。」 社长指了指房间当中那一台疯狂工作,甚至已经不知道维修了多少次的咖啡机,脸上的神情总是有些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其他的人这个时候也是满脸愁容的看着白鸟。 白鸟惊呼,什麽时候自己居然这麽不受欢迎了。 「这段时间不是说要招聘吗?」 「招聘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完成!」远藤社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只需要放出信息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找上门来,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变得有些复杂。 总是有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要是和之前一样再去招收一些实习生吧,总觉得一时半会不会适应,公司依旧会处于一个乱糟糟的状态当中。 但是一上来就是熟练工————人家凭什麽看中一册庵。 就在远藤社长叹气的时候,他看见了白鸟一副想要从包里面往外掏东西的架势。 「难道真的又有稿件了?」 白鸟瞄了一眼远藤社长,「那倒不是。」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写小说方面的稿件,从而使得白鸟在俳句这件事情上有所懈怠。 正好出版社忙的已经无暇顾及,甚至都不会有任何催稿的动向,白鸟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把俳句这件事情给复盘一下。 白鸟掏出的是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他之前的一些构思,那都是写俳句的灵感合集。 「社长。」白鸟喊了一声,远藤瞬间一个激灵。 「是又有其他的什麽事情了吗?」 「我想,没准我可以为公司招聘想点办法。」 社长狐疑的看了一眼白鸟,虽然大家为了公司的发展想办法固然是一件好事情———— 「我要是记得不错,过段时间全日本春季俳句比赛就要开始了。」白鸟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随后给远藤社长提出了一个想法,「我们可以试着一起去筹备这个比赛。」 「俳句?」远藤看了一圈公司的人,这里面就找不出几个会写俳句的。 写小说的懂什麽俳句。 再说了,他们凑那个热闹干什麽,眼下的活原本就已经多了很多。 远藤社长很想大吼一声,我已经不再年轻了喂! 「这算是一个知名度曝光的事情。」白鸟合上本子,一脸严肃的走到远藤社长面前,「社长,你觉得为什麽大家都不来我们出版社?」 「我们不知名?」 白鸟重重点头,说的没错。 「那麽我们必然是要提高我们的知名度。」 远藤社长迟疑了一下,他很想说难道我们这个情况算是没有知名度吗? 直木奖得主的出版社,算一算马上又要开始评奖了,到时候直木奖的再一次提名也会让一册庵走入大家的视线当中,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小奖,总不至于说和以前一样籍籍无名吧。 「但是大多数人往往都会关注出版社和作者,而不会关注这个出版社现在的经营局面,这种对于很多人来讲都是不了解的。 再加上依靠着一瞬间的曝光,总是会有昙花一现的感觉。」 远藤社长的眼神迷离了一会,他承认白鸟说的有道理。 但是这又和俳句比赛有什麽关系。 白鸟看了一眼忙碌的众人,随后指着远藤的办公室,「我们去办公室聊。」 白鸟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但是远藤总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点违和感。 貌似,他才是社长吧。 「单纯放招聘gg没用,不如办个比赛。 用一册庵的名义,借地方文化会馆的场地,办一场俳句大赛。 办比赛比登招聘gg便宜得多,还能顺便打响一册庵的名字。」 远藤还是没有想明白这里面的关系。 就算是办比赛,但是为什麽是俳句。 关于这一点,白鸟自然是不会明说。 有了一册庵的加入,那麽俳句比赛的奖池就会变多。 比赛奖池变多,自然最后那个人赚的就多。 最后那个人会是谁? 白鸟自问整个日本,似乎没有人比他有资格拿下那些奖金。 一册庵的名声有了,俳句比赛的热度有了,他又能赚到钱了,大家都参与了,说不定还能招到人。 这不是双赢,简直就是大家都赚,没有人吃亏。 白鸟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简直就是绝了。 筹措盘口,然后一举收割———— 人家玩股票都没这麽能割的。 远藤社长陷入了沉默。 虽然一开始听着有些荒唐,但是仔细想想貌似确实不错。 「当然,我觉得这种比赛,一定会有大名出现。」 「什麽大名?」远藤社长有些期待。 「比如说那个号称小俳圣的,苍央汀。」白鸟央真脸不红心不跳,这就好像「你要抓的是周树人,关我鲁迅什麽事情。」 远藤社长瞳孔在一瞬间缩放了好几下。 这个家伙的名头他也有听过,苍央汀的名头确实可以吸引来一大波文艺青年。 「真的能来参加?」一时间,远藤社长也是有些蠢蠢欲动。 钱的问题,远藤社长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现在凭藉着源远流长的《铁道员》以及《入殓师》,他们基本上就是在躺着赚钱,更何况到现在还招不到人。 「当然!」 「为什麽白鸟你能这麽保证。」 「因为————」白鸟想了想,「直觉吧。」 远藤社长噢了一声,盘算了好长一会,他决定可以搞一搞。 随后社长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这个事情。 九井佑香悄悄的凑到白鸟耳边,「社长要是知道你就是苍央汀,他会怎麽样?」 白鸟摇摇头,赚钱嘛,不寒碜。 第109章 决胜年! 第109章决胜年! 比起筹备书或者是电影,筹备比赛总是来的轻而易举。 尤其是对于现在的远藤社长来讲,一册庵不缺钱。 找到了《朝日新闻》的负责人,随后又联系了几个老牌报纸,他们这样互相筹措一下之后,又一个俳句比赛就这样应运而生。 看起来无比简单的同时又是声势浩大。 这对于很多俳句爱好者来讲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台湾小説网→??????????.?????? 比起一些老牌的比赛,都有着固定的奖项得主,他们往往在这种事情上有着超乎寻常的统治力,平常人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但是全新的比赛就不一样了。 评委的口味未知,为了让大家都会关注,比赛的奖项和席位将会多出很多,同时为了宣传,自然会砸很多的钱进去。 总而言之,机会很多。 至此,这股风一旦吹起来,外面一大堆立即响应的。 就是原本打算放弃俳句的优里,这个时候也表现出想要全力冲刺这个奖项的想法。 这种重新被炒作起来的热度,让远藤社长看到了白鸟提出那个计划的可能性。 能够轻易的玩弄报刊和社会热点,白鸟的手段让远藤社长觉得有些害怕。 而为了完成自己的想法,白鸟再次动用了小记者。 不过当他再次见到小记者的时候,他发现小记者后头跟着另外一个年轻的面孔。 「这是?」白鸟看到那个人一副实习生的模样,不由得乐呵了。 「我的后辈。」 「这麽快就当前辈了?」 白鸟央真的话让小记者很快低下了头。 不过还没等小记者说话,那个实习生倒是显得无比激动。 「我见到了————我真的见到了————白鸟老师!」 实习生当场就是一副要顶礼膜拜的样子,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原本麻木的脸上出现了激动无比的神情。 他今天也只是知道要跟着前辈过来采访一个新人,谁知道,居然就是最近火热的白鸟央真。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麽。 「拜白鸟老师的恩赐,因为您的垂青,所以公司这边让我转正并且升职了。」小记者安抚着实习生的情绪,对白鸟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恭敬。 他当初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帮森打杂,心里想的也只是有机会报导一些能报导的东西。 说起来,他的身份其实就和森私下里养的一个舌头没什麽区别。 但是就这样阴差阳错之下,混到了一册庵,不对,应该说是白鸟的跟前。 随后的数次发布会,他通过白鸟这边拿到了很多优先的报导。 报刊也因为足够的新鲜度从而开始闯入大众的视野当中。 「这得是个人的努力呀!」白鸟也是有些感慨。 这些成就完全是小记者他该得的,命运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努力拼搏的人。 「最近有两个事情需要报出去!」 听到白鸟这麽一说,小记者随即立马掏出纸和笔,一副专业并且值得信赖的模样。 反观一旁的实习生,则是有不少的惶恐。 「首先,我需要你提出一个质疑。」 「什麽?」 白鸟笑了一下。 「质疑一册庵的步子跨的太大,之前不久拿下一个直木奖得主,随后就是立马搞电影,搞完电影还不知足,居然还想着办俳句比赛。」 小记者一愣,这个操作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白鸟其实早就已经把这些手段玩烂了,甚至他都不愿意再次动用这种手段。 「总之这个质疑推出去之后,自然而然会有其他的报刊跟风。到时候热度就会产生。 现在大多数报刊都会选择在暗处盯着你们的报导,所以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白鸟拍拍手,他现在要做的还有一个事情就是试着让广末凉子真正的出道。 这件事情也一直都在白鸟的计划当中。 《入验师》的各种安排计划应该是会放在今年,也就是1993年年末的时候开始推进。 比起其他的场景,白鸟更喜欢雪花漫天飘飞的季节。 所以在此之前,他需要尽可能的把广末凉子推出去,让她出现在大荧幕之上,让她出现在大家的讨论当中。 这算是造星,虽然按照工作范畴划分,应该是森那里的事情。 不过白鸟觉得森在造星这件事情上并不会太多的手段,于是白鸟只能打个样,后面就依葫芦画瓢。 「然后接着把凉子在拍电影当中的一些路透放出去,开始撰写文案,去立下凉子刻苦的人设,还有透明感的气质。 这件事情要和之前的质疑」同时进行,最好是放在一个专栏,比如说一册庵专题爆料当中去做。」 小记者的笔在疯狂扭动,他能够感受到这一下报导下去,之后会是什麽样子的情况。 沸腾? 不算。 但是热点总是少不了。 「那麽白鸟先生呢?」 「什麽?」白鸟没有弄懂小记者是什麽意思。 「难道不对外宣布新书计划吗?」 白鸟摇摇头,这件事情他不打算推进那麽快。 目前手上的两本计划中的书,《菊次郎的夏天》正在走流程,放出来的时候也得是六月之后,他更希望可以和电影同步上架。 至于说《东京教父》的事情,白鸟更希望放在下半年去做宣发。 所以这些事情全部排下来,算不得很忙,也算不得很赶。 比起这些事情,白鸟的目光始终都放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除开这些他平常忙碌的事情之外,他需要更快的塑造好自己的文学口碑,当然最为关键的一件事情就是,他在等待着1994年的事情。 1994年下半年,大江健三郎将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文坛当中的「文学的国际意义」「现代文学的责任」「文学对社会问题的反思」之类话题都被推向高潮。 在这股浪潮当中,白鸟将会乘风而起,成为大江健三郎的文学接班人。 随后就是北野武,在这个时间节点将会开始迎来他电影事业的最大转型,「下一个黑泽明」的名头将会被放在他的头上。 再加上,是枝裕和将会在影坛崭露头角。 所以在迎接巨大浪潮之前,白鸟将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明年将会是将自己名字镌刻进历史的决胜年! > 第110章 凉子大火 第110章凉子大火 将一切全部都布置完之后,白鸟十分严谨的检查一遍,在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这才放心让小记者合上他的本子。 听完全部的小记者陡然之间觉得自己的本子多出了很多重量。 今天白鸟先生说了很多事情,这让本身就是从事新闻传媒专业的他察觉到了白鸟先生对自己的信任。 这原本就是一种共赢。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鸟先生达到了他的目的,他获得了一手资源,而他的报社也因此获得更多的关注———— 闲聊一段时间之后,小记者带着实习生起身告辞,告辞的时候他们无比严肃地向白鸟保证了他们会让事情如同预期一般顺利发展下去。 送完小记者,白鸟转头就去找到了广末凉子。 很多的话题其实都是人为制造的,而观众的眼光也需要手动形成焦点。 在主动地形成聚焦之前,白鸟央真需要确保凉子这边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这个问题尤其是凉子本身的心理状态以及她个人意愿。 比起白鸟这边一味的拿主意,他倒是更希望尊重凉子的想法。 只不过让白鸟没有想到的是,凉子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兴致勃勃的状态。 「所以马上就可以出现在大荧幕上了吗?」 听到她这样的话,白鸟有一种仿佛在和小时候优里说话的感觉。 「难道不会已经出现在大荧幕上了吗?」 凉子小脸一红,发现自己似乎闹出了一个不小的笑话。 「我说的可是凉子要成为大明星了噢。」 大明星———— 凉子很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白鸟央真带着她和优里去逛涩谷和银座的时候,她看到了很多明星的海报被挂在高楼大厦之上。 要说什麽是明星的话,多半在凉子这边就会单纯的认为那就是。 所以当白鸟谈起的时候,凉子的脑海当中立马就浮现出了关于自己海报被挂在那些高楼之上的情景。 凉子的脸有些微红。 「所以我想知道凉子的真实想法。毕竟这件事情一旦决定了之后那麽我们即将面对的就是不可能回头的事情。 闪光灯,欢呼声以及各种带着审视的目光将会注视到凉子的身上。 凉子平静的生活将会被打破,随后就是生活在聚光灯之下的日子。」 这些事情白鸟央真都需要和凉子讲清楚,这算是对凉子的负责任。 然而凉子在听完这些话之后,她并没有被吓到,反而看起来更是期待。 「我可以的!」 要说当演员,凉子并没有考虑过;但是要说出名,那是凉子从小就一直想着的事情。 四国的天对她来讲有点过于单调,她做梦都想着要走出去。 在东京工作的表哥更是成为了她生活的榜样。 东京————她发了疯一般想要在这座钢筋混泥土当中生活。 现在,机会摆在她的面前。 凉子思考了一番之后,对着白鸟央真重重点头。 「央真哥,我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凉子认真的小脸在白鸟的视线当中被放的很大。 说起来凉子的执着让白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就跟和人一样,也是发了疯的一般为东京而努力。 只不过两个人的命运看起来似乎并不一样。 「我知道了。」 白鸟央真并不会多说什麽泼凉水的话,反而他更加相信的是凉子的觉悟。 当初参加比赛的凉子,她为了练舞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但是依旧咬牙坚持。 「那麽。」白鸟央真顿了顿,随后他笑着对凉子说,「接下来凉子就可以享受到明星的待遇了。」 吃了一顿饭,将凉子送回她的公寓,白鸟就打通了小记者的电话。 在白鸟的安排之下,小记者很快开始动手运作。 其实方法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以拍摄路透的方式放出几张照片。 虽然看起来谁都可以做到,但是想要真正拿到如此距离的照片,除非白鸟首肯,不然那是必然不行。 在保障了新闻独家的前提之下,「凉子穿着简单校服,站在雪地里低头背台词,吐出的白雾氤氲。 深夜赶戏,坐在破旧电车里反覆练习动作,昏黄灯光勾勒面庞。」的场面就被很自然的放出来。 刻苦,纯真,透明感,一连串的关键词被打成标签,安在了凉子的头上。 紧随其后就是小记者以媒体语气进行报导,「一个小学生般年纪的女孩,背负着大银幕的期待,在严寒的片场里一遍遍练习台词。她不像明星,而像你身边那个安静的同学,却在镜头前忽然闪耀。」 说起来小记者也是第一次在做这个事情。 看起来很魔幻。 但是当真正做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小记者能够感受到那种操控舆论的感觉。 随着各种细节被放出,手背冻裂开口子,被工作人员悄悄包扎,还自己继续背台词等,再结合凉子的年纪,总是会让人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白鸟说的没错,小记者他们报刊确实一直都被人盯着。 凉子的报导推出之后,其他的报刊也是纷纷跟着报导,虽然他们拿不出更多的路透,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去通过评价摄影集的方式,去表达他们的观点。 「她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乾净透明。」 这般口径简直一模一样,就像是事先约定的一般。 至此,原本让人十分感动的电影角色雪子,她的扮演者广末凉子彻彻底底地出现在了大众的视线当中。 「日本九十年代最乾净的脸孔」 又一个标签在白鸟的安排之下被放出。 在这般提醒之下,所有人又一次去刷了一遍铁道员,而这个时候他们的焦点反而聚焦在了在电影最后出现的凉子身上。 凉子火了! 电影的票房又是刷了一遍。 似乎可以能够看到一夜之间竖起的招牌———— 白鸟端坐在自己的公寓当中,看着外面霓虹闪烁的东京都,头一次感觉到了幕后操控的感觉,那是一种信手拈来的爽感。 在白鸟的思路当中,凉子的爆火将会给其他的布局引流。 这个泡沫经济之后有些颓势的日本,资源将会迅速地聚集在白鸟的手上。 撬动的永远都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出版社,而是整个历史。 盘算着差不多了,白鸟决定开启下一步计划。 适当调转风口,转而开始为俳句比赛造势。 第111章 远藤,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第111章远藤,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凉子虽然有做过心理预期,但是如此迅速的爆火依旧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就仿佛是一夜的风吹得整个东京的海报都变换了颜色。 一张带着前所未有透明感的脸彻底让整个东京的人都沦陷。 说起来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上一个拥有这种感觉的明星是谁。 对于现在这般水深火热的东京来讲,透明丶空灵,这些似乎就是为了救赎他们而存在的。 广末凉子。 一个从四国的来的小女孩子,在白鸟的安排之下,彻底走上了和前世不太一样的道路。 没有金钱的腐蚀,也没有太多奇怪价值观的导入,有且只有纯粹的空灵。 这种纯粹感很是难得。 放眼当下,有多少人被这物欲横流所的社会所埋没,就如同当年川端康成的雪国让所有人找到了精神的桃源乡一样,现在广末凉子更是唤醒了他们心中的那一抹为数不多的空灵。 白鸟这边的手段也很迅速。 在进行推流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让森着手关于保护凉子个人信息的事情。 凉子现在还没有完全长大,所以在没有树立成熟的人生观以及价值观之前,白鸟还是希望凉子只需要抽出时间去演戏,而不是去跑通告或者是挣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 明星虽然很多时候都像是期货,但是只要是真东西,就永远都不会过期。 当然令人高兴的是,凉子似乎对白鸟言听计从。 「我只会参演央真哥的电影。」这是凉子在看到自己的海报被挂出来的那一刻,她对白鸟做出的保障。 远藤社长抓着报纸研究了半天,也是没有琢磨透白鸟的脑子到底是怎麽长的。 凉子————怎麽就突然之间火了? 这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的逻辑,就是这麽几张照片,然后就有了这个能量。 不过白鸟并不打算过多解释这个事情,因为接下来代替凉子走上风口浪尖的是社长。 「社长!请您做足准备,昭和男儿是不会因为一些挫折就想到失败的。」 白鸟一大早走进社长的办公室,翻出他的茶叶,给自己泡完一杯茶之后就一脸严肃的对着远藤说。 「我实在想不出有什麽挫败,能比肩我无法守护我茶叶的无力之情。」 远藤社长有些无奈,不过他也很好奇为什麽白鸟会一直找到他的茶叶放置地点,就像是未下先知一样。 不过想了半天,远藤还是出口询问。 「接下来是什麽事情?至于说的这麽严肃?」 「也没什麽,无非就是报刊会报导的事情。」白鸟央真摆摆手,「现在的媒体玩的手段无非也就是这些,手段之类的也全部都会。」 白鸟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这种笑容忽然之间让远藤心中警铃大作。 远藤想起了之前好几次白鸟这个笑容出现之后,村上就会遭殃。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村上也没有跳出来多说些什麽,反观东宝也不至于因为一部电影就大动干戈,所以———— 远藤有个很无厘头的念头,难道是要把他自己推到对立面上去? 想到这里,远藤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好,显得有些阴郁。 「现在凉子的热度已经起来了,我们已经成功的把视线聚焦到了凉子身上。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开始把这种聚焦的视线转移到社长这边。」 远藤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我?」 凉子和自己这种老头子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总不能自己也像是后街少女那般做个变形整容手术然后两腿一蹬开始出道吧。 「对,这种热度其实也很容易转移。我们不是还要举办俳句比赛和招聘吗?」 「是啊,所以?」 白鸟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之后,远藤社长的脸色一下子就会变得很不好。 从造星转移到一册庵步子跨的太大,然后猛烈抨击社长的决定有多麽的愚蠢,最后亮出杀手鐧口这种招式看来看去总觉得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模样,当然更关键的是————他总觉得这是白鸟为了图谋他的社长之位而想出来的阴谋诡计。 远藤社长沉思了一会,他本能的想要出声拒绝,但是似乎已经迟了。 因为此刻拿着报纸的森走进了办公室,脸上带着笑意。 「远藤社长,看起来似乎您要出名了。」 「出名?」 远藤眼睛一撇,随后就看到了报纸上的一些报导。 这些报导和白鸟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写报纸的人他们脑子是怎麽长的,用一些很奇怪的逻辑词就很成功的把焦点对准了这边。 那群人是笨蛋吧? 远藤知道有些报刊本质上屁事都不干,完全就是看着别人报导什麽,他们就跟着也一起报导什麽。 「社长,有记者过来预约,他们想要采访————」 众人看见远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 远藤看向白鸟,白鸟双手一摊。 效果很好不是麽。 小记者现在玩弄新闻的手段已经越发成熟,甚至都不需要白鸟刻意的去教。 在凉子的热度之下,一册庵就像是发了疯一般开始筹办各种比赛。 这种报导的影响当中,很多人都会下意识的去看一册庵的笑话。 只不过这种原本在日本人心目当中有点难以接受的事情,在白鸟的一通洗礼之下,远藤社长慢慢开始试着接受。 「黑粉也是粉丝,管他什麽是夸赞还是辱骂,只要关注到我们了不就行了麽。」 白鸟语重心长的教育着最为重视脸面的昭和男人。 远藤的眉头逐渐挤在一起,随后又逐渐舒展开。 虽然自己很不想承认,但是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麽一回事情。 「那麽到时候人会来的很多?」 接受完白鸟洗脑的远藤忽然之间有些期待。 「一定很多。」 「真的吗? 」 「真的。 「9 黑粉真粉什麽的————全部都挤在一起,到时候场面应该也会十分的壮观吧。 远藤乐呵了。 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就这样歪打正着的办好了。 那按照白鸟的说法,是不是再搞点其他的,效果会变得更好? 第112章 你怎麽又有俳句天赋了 第112章你怎麽又有俳句天赋了 远藤社长一直都认为在计谋这个事情上,白鸟虽然走在前头,但是他应该也不至于逊色多少。 但是当看到白鸟央真带着凉子出现在一册庵的时候,远藤预感到了不妙。 「凉子接下来将会作为嘉宾,出席俳句比赛,念诵参赛作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远藤社长迟疑了一下之后,他看向白鸟的眼神多少带着复杂的神色。 即便是比白鸟多活大半辈子的远藤,都想不出这种连环套。 「组合拳」这个词汇再一次出现在远藤健吾的脑子当中,随后开始不断的放大,最后变成了围绕着他不断念诵的魔音。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是社长,而是被推上牌桌的一个老棋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鸟在棋盘上挥洒。 至于说白鸟接下来会把他怎麽样,这个问题——远藤觉得即便是自己花费毕生心血去思考,应该也不会想明白。 也许直到某天他被白鸟卖了,应该还在帮着给白鸟数钱来着吧。 这几天火算是烧的差不多了,除开社长的日子不是很好过之外,其他人倒是多出一种看好戏的模样。 只不过让白鸟感觉到有些意外的是,似乎俳句比赛的慢慢发展,有些超脱他的掌控。 倒不是说失去了对比赛的主导地位,只是————在白鸟的一通操作下来,这一次的比赛与其说是比赛,倒不如说是一场秀。 和往常那些把几个评委关起门来一起去审阅材料不一样,这一次直接采取了众人投票的方式。 凉子在台上念诵,而下方的电视直播将会把这一切推送给所有坐在电视机前,对俳句感兴趣的观众们。 开放投票之后,在有限的工作日之内将会根据票数决定最佳的排句。 至于参与决赛的句子,必然是经过前期的评委会挑选出来的。 白鸟也不知道为什麽会发展成这个趋势,甚至他都没有弄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只是因为广末凉子的加入,这场本来小众丶闭门的文艺赛事,硬生生被推到了破圈的位置。 「那麽央真是不是就失去了这个机会?」九井佑香觉得有点好笑。 这倒是一直不会犯错的白鸟头一次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还算好吧。」白鸟瘪瘪嘴,要说不馋那笔奖金,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要是因为这个反而暴露了自己是苍央汀的事情,那麽很显然是不划算的。 在白鸟的预想当中,自己苍央汀这个俳号在俳圈当中有着十足的重量,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必然不可能轻易的放出来。 最起码也是因为自己遭遇某些危机或者是要创造更大价值的时候,当做一份底牌。 比起眼前这区区几十万日元的奖金,白鸟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倒是不会因为这上头从而胡乱不顾一切的做事情。 「那之后呢?」九井佑香抿下一口清酒,脸颊有些微红的看着白鸟。 「之后?」白鸟思考了一下,「这次的目的无非也是为了让一册庵出现在更多人的视野当中,要说达到什麽效果,我想当下已经全部完成了吧。」 「马上樱花就要开了,比起去工作,我倒是更希望去赏花。」白鸟央真对那些赏樱的地点如数珍宝,「上野恩赐公园,千鸟渊绿道还有目黑川。」 之前的他疲于升级,最多也就是在路过公园的时候抬起头看看那些樱花。 「那俳句比赛?」 白鸟无奈的摊开手,「到时候我写几句丢过去,剩下的就看天意咯。」 「我是说比赛运行的事情。」 「社长的能力很大,缺了我不是照样麽。」 这个时候不去当甩手掌柜,还能是什麽时候。 总不能一直都把自己给套牢在这个地方吧? 这不是白鸟的想法,也不是白鸟给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标。 樱花盛开的时候应该可以赶得上电影院那里的一波结算,到时候又会有一大笔钱入帐。 之前白鸟懒得去盘算自己的资产,因为兜里就没几个钱。 现在,白鸟更是懒得去盘算,因为已经算不明白了。 之前买塔楼花掉的钱也只不过是一个季度的稿费结算,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像是之前那样穷酸过日子,谁知道《入殓师》的稿费就这样顺其自然的送到了手中。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奖项的奖金,俳句比赛的奖金,这些钱加在一起也得有个几千万。 富人? 有钱? 白鸟一度认为这个和自己无缘的词汇,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九井佑香托着腮帮子静静地看着白鸟,酒馆柔和的灯光落下来,显得白鸟格外的迷人。 佑香舔了舔嘴唇,心中勾起了一份馋意。 樱花如期盛开,俳句比赛也是如期举行。 比起忙成狗的远藤社长,白鸟的事情显得更是轻松,他只需要把投递过来的稿件按照类目规整在一起就行。 至于评审团,目前来讲用不到他。 —— 在远藤社长的心里,他始终认为白鸟在文学方面的天赋要远高于俳句,比起去玩旁门左道,倒不是一门心思写小说! 所以,社长从早稻田那里搬来了几个教授,同时又不知道通过某些渠道请来了一些俳句老古董,这一群成分复杂的家伙组成了陪审团。 白鸟在陪审团当中看到了井上教授。 当然他在看到井上的一瞬间,直接选择了扭头避开。 之前就是井上教授拜托他上台,这次倒是说什麽都不会。 不过随后白鸟又在陪审团当中看到了优里。 等等。 优————优里? 过了一会,优里出现在了白鸟的面前,「哈喽!」 「优里为什麽会在这里?」 仿佛是笃定白鸟会这麽问,所以优里直接抢着话头就说出来。 「昂,井上教授说我有俳句的天赋,所以让我过来打工。有钱拿的。」 俳句天赋———— 上一个说过优里有天赋的是大江。 有些时候白鸟甚至都会怀疑这群大名是不是眼睛有点问题。 优里身上哪有半点文学细胞。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眼瞎,眼睛一瞎就瞎了将近二十几年。 白鸟看着一脸笑容的优里,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 第113章 怎麽就成为全日本最大的比赛了 第113章怎麽就成为全日本最大的比赛了? 不过很快白鸟就释然了这个问题,比起关心优里的文学天赋,倒不如关心一下如今俳句比赛的场面。 白鸟似乎低估了广末凉子对于这个年代日本人的吸引力,同时也有点小看在这个文娱并没有完全崛起的年代,人们对于各种八卦的喜好程度。 一册庵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奇葩的出版社,在各种产业当中横叉一脚,这种做法在日本人的眼里无异于作死。 但是奇怪就奇怪在这个出版社没有任何徵兆的就找到了一位直木奖得主。 这种事情光是单拎起来一件,就足够让人有点瞠目结舌,那就更不用说全部合在一起。 所以不管是不是冲着奖金,大家这个时候都想着过来看一册庵的笑话。 评委会刚刚进入工作室,一册庵的外头就已经围满了记者,长枪短炮都对准了这边的所有玻璃窗,企图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探查出消息的火花。 还有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他们自称是公证处的,带着袖章,一副十足专业的模样。 他们的态度就是关于这一次的比赛,需要进行公正。 紧接着就是一大堆不知道又从哪个特角旮旯当中冒出来的拜帖,满口说着一些场面话的同时表达自己想要在这个比赛当中有个参与感的请求。 赞助出现了,代言出现了,什麽妖魔鬼怪都出现了。 要说平地起高楼这种事情,一般人似乎办不成。 那,白鸟看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模样,他很想问一句,为什麽? 为什麽会是这个样子。 他看不懂了。 同样看不懂的是远藤社长。 远藤社长站在自己的办公室当中不停地应付着各种电话,以至于天色将晚的时候,他眼神空洞且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有点开始怀疑人生的感觉。 白鸟这个时候也坐在他的办公室当中,托着腮帮子,眼神同样有些空洞。 「白鸟,我说,这个事情是不是有点超出预期了?」远藤本来做好了大出血的打算,但是随着加入的赞助越来越多,似乎感觉还有点能赚。 在日本这样萎靡的经济之下,他们仿佛用一个杠杆和一个支点,就轻轻松松撬动了所有。 细数下来,他们做了什麽? 写了一本书,拍了一个电影,培养出了一个明星,然后————找了一个记者散播了一些并不算是小道消息的消息。 蝴蝶效应也不至于这麽勇猛吧? 白鸟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远藤社长的话,这毕竟是他一手操办的。 见白鸟不说话,远藤又问,「我们现在真的这麽有名了吗?」 不是吧,也不见得。 白鸟摇摇头。 「那为什麽之前的那些俳句比赛没有什麽动静,反而是我们这次的比赛火热起来了?」远藤社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科学。 这当然不科学。 一点都不科学。 不过既然这种不科学的事情都可以发生,白鸟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要是一册庵再办一个类似于直木和芥川一样的奖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随后就立马被白鸟自己亲手掐灭。 这种事情果然想都不敢想,别说是他,要是说出来,远藤健吾能立马在这个办公室当中心肌梗死过去。 安定好自己心中躁动不安的想法,白鸟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现在的俳句比赛上。 井上教授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特地询问了一下苍央汀会不会出手。 白鸟给予了肯定的否定。 随后井上就有些遗憾,说是见不到排坛新秀苍央汀的俳句,总是觉得有些缺失。 大体上事情就这样随着时间一步一步发酵,最后当樱花布满整个东京的时候,这一场由一册庵提议,朝日新闻参与,其他叽里咕噜企业赞助的俳句比赛拉开了序幕。 本来当时远藤是打算去找电视台的,但是没等远藤踏出公司半步,电视台的人转而就冲上门来口他们显得无比热情,甚至一把拉住远藤的手,高声呼喊着天才之类的话。 「能够想出这种综艺的有且只有天才!」眼瞅着应该是电视台方面的一位领导,他丝毫不在乎形象的高声赞美远藤的真知灼见。 这让坐在办公室当中的众人都能看到远藤通红的后脖颈。 「俳句,明星,文学,竞技。这些要素结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划时代的力作。」 白鸟躲在后面的工位上,听着这些夸赞远藤的句子,笑得差点咖啡喷一桌子。 远藤社长有些懵逼。 这段时间很多东西全部都挤在一起,搞的远藤社长的逻辑有些混乱,现在又是和他说能和电视节目挂上钩。 合着自己这边跟一个八爪鱼一样,随便什麽地方都能扒拉一下? 不过接下来电视台方面的一句话让远藤社长有些震撼。 「我们想洽谈一下这个节目的版权事宜。 我们在这个节目上看到了极佳的潜力,并且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在未来,这一定是一个炙手可热的节目。 所以,请远藤社长一定要答应我们这件事情,我们这边也是给到了十分的诚意。」 版权? 远藤回头看了一眼白鸟,眼神当中充满了茫然。 版权这种东西———— 他们这里不是出版社吗? 谈的不是书的版权吗? 除开书的版权之外不是影视版权,视听版权吗? 为什麽又会蹦出一个节自版权? 远藤社长忽然之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貌似自从白鸟加入之后,赚钱这种事情变得有些容易了。 现在远藤的感受就是干什麽都能赚到钱,随便干都可以,仿佛赚钱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他生命当中既定的路,眼下投钱办一个比赛都能被电视台选中。 但,但是他的初衷只是单纯为了招聘而已啊! 远藤社长含泪签下了版权合同。 四百万的保底外加百分之四十的分成就这样轻轻松松的送到了一册庵的眼前。 紧随其后就是电视台方面大张旗鼓的开始进行宣传,一副想要把这个俳句比赛捧成全日本最厉害的俳句比赛。 第114章 这个比赛的成分越来越复杂了 第114章这个比赛的成分越来越复杂了 「所以这已经不能算是俳句比赛了对吧,它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秀,一场被很多人拿来观看的秀。」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远藤社长一个人窝在家里,白天签下合同的事情依旧在他的脑袋当中来回游荡,他有点不敢相信的同时又有一点怀疑。 事情在不停地背离初衷的同时又能呈现出向上的发展趋势,也许不管是谁都会有一些自我怀疑吧。 远藤社长仰头又是一罐啤酒下肚,朦胧之间,他仿佛感觉到一个有些奇怪的未来正在不断地朝着自己招手。 评委组这几天根本空闲不得,他们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番,但是铺天盖地的信件简直如同海水一般将他们全部都淹没。 所有人不得不开启苦哈哈的审稿日常,直到最后每个人的黑眼圈看起来都像是要掉到下巴一样,要是走在路上没有注意看,多半会被认为是丧尸。 不过由于多方面的压力,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审稿的进度推进的很快,不光是电视台那里在催,就是所有等着看好戏的人们也在催。 催到最后评委组的人距离死亡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进入决赛的名单算是终于被放了出来。 放出来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件事情而欢呼。 当然,白鸟也想欢呼。 这段时间他根本没有逃掉,任何的藉口都不好用,极度缺人的情况下,抓到一个就能当做壮丁用。 不过井上为了保护白鸟,同时远藤也不打算让白鸟累到,所以大家都很默契地给白鸟安排了一个比较清闲的职业:接收线下的投稿。 不得不说虽然远藤社长不懂营销,但是他的行为深谙营销学的门道。 随着直木奖一次夺魁另外一次提名,这个曾经和村上吵架红了半边天的白鸟已经被大多数人所认识。 当下一些喜爱俳句的人步行过来投稿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直木奖得主在那里迎接他们。 别的人不认识,这个年轻的直木奖得主难道还不认识吗? 还没等白鸟吩咐,小记者就已经乐呵呵地把这件事情写成报导,抢在第一时间发了出去。 至此————这个奇怪的比赛直接掀开了经济萎靡之后的一大盛世。 距离正式比赛还没有开始筹办之前,一册庵的众人全部都聚集在九井家的酒馆,谈不上有多麽的开心,但是也不算压抑,就是有一些奇怪。 这段时间按照远藤的初衷,确实收到了几份入职申请。 但是来的人————并不是负责文学方向的,他们应聘的是俳句编辑。 理由很简单。 既然一册庵需要筹办俳句比赛,那麽肯定是需要这方面的编辑了。 他们一个个也算是在俳坛当中混过,同时也是在其他的一些报社担任。 但是由于时代的飞速的进步,很多只靠着俳句的报社无力持续经营,至此放出了一些人才。 远藤社长在面试的时候,表情十分的纠结。 但是从各方面来讲,似乎对方说的都很有道理,根本察觉不出任何的不对。 再加上来的人确实很优秀,于是————远藤只能选择收入麾下。 所以从性质上来讲,这一次的聚餐除开是为了接下来即将举行的大赛壮胆之外,还有就是迎新会。 两个新人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很是自觉的摆出后辈的姿态出来,等待着远藤社长发话。 不过让他们感觉惊讶的是,远藤社长似乎也没有半点托大的架子,反而在静静的等待着某个人口某个人———— 他们环视一圈,没有想要想要的答案,多半是等待着一位地位很是尊敬的客人吧。 就这样思考之间,他们听到了门口传来响声,随后就看到酒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跟着风一起进来的是一大圈碎樱花,被风吹得在酒馆当中来回跳动,高个子的白鸟央真就在樱花上演圆舞曲当中走进了酒馆。 在看到白鸟之后,还没等新人反应,其他人齐刷刷的站起身子,包括一册庵的社长远藤。 关于白鸟,新人们早就知道他就职于这家出版社,只是他居然是这般地位,让他们有些震惊。 还没等他们回味过来,远藤社长就拉着白鸟往里坐,虽然嘴上抱怨着来晚了之类的,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全场最年轻的人坐上了最为尊敬的座位。 白鸟央真拿出了刚从外面买的松祭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引来一众欢呼。 「这酒很贵的!」酒鬼远藤在看到这酒的时候两只眼睛直接放光。 「当然,就连九井家都没有的酒,可不好买。」 这个酒是上次在高仓健家里喝到的,白鸟央真特地询问了购买渠道,这次特地拿出来,算是犒劳一册庵的众人。 众人又是一阵夸赞,随后没有半点犹豫的开喝。 喝到一半的时候,远藤指着白鸟对两个新人说道,「这段时间你们就跟着白鸟央真吧,他负责的事情并没有那麽多,关于俳句这方面————」 远藤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似乎自己并不知道白鸟的俳句水平如何,就这样把他们安排给白鸟———— 不过还没等远藤说话,两个新人倒是先答应了下来。 作为在职场混过的老油条,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不要反驳上司,同时顺应其他的一些安排。 至于说让他们跟着白鸟这件事情,他们并不认为白鸟有能力,不过他们也不会说。 直木奖得主,姑且还算看得过去———— 「没问题吧白鸟?」远藤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句,写俳句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傲气,他们一致认为自己独立于文学体系之外,算是艺术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 所以在谁是他们前辈的这件事情上,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白鸟央真点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看他们的样子,多少是有点不服气。」九井佑香趁着大家都在喝酒的时候,悄悄地推了推白鸟央真,脸上带着打趣的坏笑。 她的笑容更加不言而喻,多半已经在想着那两个新人得知白鸟真实身份之后的震惊了。 白鸟央真笑笑没有多说什麽。 他反而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在来的路上,他遇到了同样买酒的北野武。 北野武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最近可别因为那个什麽俳句比赛把我们之间的事情给忘记了。」 北野武的语气当中多多少少带着一些质问,应该是不喜白鸟最近不务正业。 「啊,北野先生。」白鸟央真安慰了几句,「已经在走流程了,这两天我就可以把剧本给您。 只不过不打算做一下前期的宣发吗?」 「宣发?」北野武对这个名字有些感兴趣。 「宣发,意思就是宣传,让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接下来有这麽一件事情,然后都会下意识的关注」 「这和俳句比赛又有什麽关系呢?」 关系? 白鸟央真冷笑一声,关系大了去了。 这个俳句比赛早就已经变得不纯粹了,具体从什麽时候开始变得不纯粹的,白鸟已经记不得了。 不过对他来讲,现在这个俳句比赛里面装的太多东西。 有明星,凉子;有竞技,选秀式的比赛;有文学,俳句;这些要素混合在一起,白鸟有些说不出这里面到底算什麽。 所以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麽再往里面塞点东西应该不用多说什麽了吧? 白鸟在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而这个时候北野武则是满脸质疑地看着他。 「这件事情等看了俳句比赛就知道了。」 「不会又和上次首映一样,拉我过去凑个人头吧?」 「当然不是,总之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到时候北野先生一定要来。」 觥筹交错之间,所有人都喝嗨了。 白鸟端着酒杯把远藤拉到了一旁,「社长,有个事情我想————」 「不用想,不用想,想到就去做。」远藤社长满脸通红,看起来已经完全胡言乱语了。 「去做————那我?」白鸟其实是打算和他说一下比赛过程当中上台的事情,为了接下来的安排,他打算丢出苍央汀这个身份。 这也算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了,白鸟觉得很有必要和远藤商量一下。 不过此刻的远藤满脑子都是喝酒,他顾不得其他,白鸟说什麽他答应什麽,根本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情。 当然还有一件事情就是白鸟现在做决定也根本不需要他,很多时候白鸟都是以社长的身份去做决定,大家都很乐意被安排,远藤也不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那我就这麽干了?」 「那当然,年轻人,与其说,不如做。」远藤社长语重心长地拍着白鸟的肩膀,不过这份场景也就持续几秒钟。 远藤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又全身心投入到了愉快的喝酒当中。 松祭这个酒是真的好喝,平常没有人会愿意买,除非是有人请客。 所以即便是看起来心理有些不合群的那两个新人,在松祭的诱惑下,和一册庵的众人抱成一团f 第115章 行家出手咯 第115章行家出手咯 喝过酒之后就算是正式的破冰了,两个新人也就不再是带着萌新的头衔,直接被远藤社长丢往了最为前线的地方。 作为这次比赛的策划方以及最早期的投资者,一册庵在比赛的布置上有着令人想像不到的权利。 只不过远藤并没有把这件事情看的很骄傲,对于现在的他来讲,总是有一种手上有一块金子做的烂泥巴,想要甩根本甩不掉。 要说把精力全部都花在这个事情上也不可能,于是白鸟就很自然的负责开始策划整场比赛的流程,同时也负责和电视台那边的接洽。 从编辑到节目策划————同时还是作家,兼任编剧,闲暇之馀也许会调教演员之类的,白鸟相信自己的简历随着时间的发展会丰富到一定地步,直到那个时候,地球上应该没有什麽职业是他没有干过的了。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白鸟倒是很开心的接下了这个活计,随后就带着两个新人激情十足地开始干起来。 「话说,这件事情直接丢给白鸟可以吗?」新岛启二看了一眼此刻空空如也的场馆,还有紧迫的日子。 看着外面声势浩大的样子,再看看一切都没有的比赛,光是想想就能感觉到绝望。 更关键的是,还让一个不懂这些东西的人来办。 新岛启二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打心眼里都觉得社长这件事情做的并不算好。 即便白鸟有着直木奖傍身,但是他不懂节目,当然也不懂俳句。 让这样的一个人来办比赛,难道不怕比赛因为这件事情从而办砸吗?! 不过这话已经不能说了,因为即便是说了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白鸟早就已经大刀阔斧的开始干起来。 短时间内大批量的材料订单从白鸟手中送出去,订单就如同外头的樱花一般,多的让人晃眼。 直到阳光穿透樱花之后在地上照射出属于树荫当中的间隙,就在这个满地都能看到樱花的时节,所有人期待的俳句比赛正式开始。 虽然说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这个比赛是不是还算文学界认知当中的正常比赛,但是不管怎麽说,比赛的主旋律依旧还是俳句。 所以大部分的俳句爱好者都选择线下观看,至于其他的一些看热闹的家伙则是窝在了电视机前面。 一切准备就绪,就只需要等待着手表慢慢走到属于俳句比赛时间节点。 这一天,大部分家庭也都早早的吃过饭,蹲在电视机前。 「要是我记得不错,这个比赛是小真他们公司弄的吧?」 晴子姑姑盘坐在电视机前,她的眼神当中带着炽热,不想错过任何关于侄子的事情。 「算是吧。」石田宇龙回复了一句。 优里不在家,她此刻正在现场,心情也是无比的激动。 「他们不是出版社吗?为什麽又开始搞这个电视节目?」 「应该是他们负责筹办比赛,但是由于这个热度被电视台主动找上门了吧。」 晴子姑姑噢了一声,没有多说什麽。 她听优里说这件事情是小真一手操办的,所以她并不希望自己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因为明天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盘问必然是不会少,她怎麽可能错过这种高光时刻呢。 「快点,开始了!」 石田宇龙提醒了一声,晴子姑姑立马看向电视机。 果然比赛在准点报时当中开始。 只不过和他们想像中的比赛不太一样,屏幕上并不是十分明亮的环境,甚至有些昏暗。 「什麽情况?播放事故吗?」 「演出事故?」 坐在电视机前面的人还是大多数,他们都发出了一声疑惑,但是此刻在现场的众人,每个人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什麽。 在入场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前方挡着一层厚厚的幕布,这看起来有一种故弄玄虚的感觉。 但是此刻幕布正在被徐徐拉开,随后出现了一盏孤灯。 孤灯看起来并不耀眼,但是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这样的一盏孤灯在这个比赛当中出现,总是给人一种千年以前某个诗人手中摇曳的烛火。 是那样的安静,当然也是那样的肃穆。 总之随着孤灯开始之后,电视机前面的观众知道了一件事。 并没有所谓的事故发生,这就是他们的安排。 于是众人瞬间屏息凝神。 此刻的舞台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古老的祭典———— 舞台后方的一层幕布也被缓缓拉开,上面绘制了一副巨大的墨色山川与流水的图案。 笔触古朴,将江户时期的一切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低沉的鼓声随之响起,紧接着就是舞台两侧的机关悄然运转,纸屑机开始洒下撕碎的樱花碎。 两侧的风机也是开始运转,花瓣就这样在这股气流之下在场馆内部飘飞,有些慢慢地散落在观众的肩头。 恍惚之间,此刻呈现出一抹春夜的真实错觉。 此刻众人早就被眼前的这一切所惊呆,等他们回味的时候,心里满是「这居然是一次俳句比赛?」的疑惑。 办比赛的人不会这样玩,搞节目的人也不会心细到这种程度。 陷入狂喜的不单单是电视台的人,还有远藤社长。 此刻也不等众人彻底回味,主持人走上舞台。 白鸟为了让主持人都契合这股风味,特地给他选择了改良过后的和服,并且挑选了一个无比合适的发型。 于是这位看起来像是来自历史当中的主持人,用他的低沉而又稳重的声音说道。 「今夜,我们不只是见证一句诗的诞生。 我们见证的,是文字与声音,如何再次点燃心火。」 不是简单的寒暄? 也不是套路化的暖场? 随着他话音落下,前排暗处的舞台工人推来一口浅浅的铜盘,里面盛着水,铜盘上方一束圆形的灯光缓缓亮起。 水面微微颤动,反射出摇曳的光点,仿佛月光映照在河川。 乾冰机启动,一层薄雾从舞台地面悄然升起,掩映着水光,像极了夜色下的川面。 这时,广末凉子缓缓登场。 她穿着素白的小袖衣物,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带子,脚步轻轻,声音未出,全场已将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她走到孤灯前,停下。 鼓声止歇,整个场馆只剩下寂静与等待。 凉子轻轻吸气,童声在静谧中响起:「春之河,倒映一轮孤月,夜色清澄。」 (春の川孤月映夜澄めり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灯光在铜盘上微微一晃,仿佛水面真切摇曳。 樱花瓣仍在缓缓飘落。 这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是在比赛会场。 他们仿佛置身于春夜河畔,被一声俳句带回到诗意与寂静的古老时光。 > 第116章 这让别人怎麽玩??? 第116章这让别人怎麽玩???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最后的一个音节在场馆上空消散,广末凉子对着众人鞠躬之后,走进了舞台一侧专门为她准备的小凉亭当中。 小凉亭放着一个低矮的讲坛,这就是凉子之后要准备「唱俳」的地方。 当凉子坐在讲坛之上的时候,全场依旧是十分寂静。 一瞬间,仿佛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样。 没有掌声,没有议论,就连有些突兀的咳嗽声一瞬间都消失。 纸屑机残馀的樱花瓣还在缓缓飘落,乾冰吐出的薄雾尚未散去。 大部分的观众此刻都下意识的回味着刚才凉子唱喏的那首俳。 空灵,透明的嗓音,周围似乎飘飞的樱花,再加上这首俳句———— 所有合在一起,感觉这一场比赛在变得圣洁。 突然,也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 啪。 掌声在这片寂静的场地当中,如同在黑暗当中燃起的火花。 火花前期略微闪烁几下之后,开始发了疯了一般朝着四处散去。 下一刻,掌声轰然汇聚,就像是潮水一般席卷全场,观众纷纷起立,欢呼与叫好交织在一起。 电视台这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不过在导演的怒吼当中,镜头开始不停的切换,观众席上众人的表情纷纷出现在电视机的屏幕当中。 而此刻,字幕组也是仓促的在下方打出一句:前所未闻,一首俳句让全场起立!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但白鸟并没有举办任何的彩排。 为此白鸟甚至都拉来公证人,非说着比赛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有彩排的。 虽然大家并不会认为白鸟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但是他们也觉得这次比赛难以办的出色。 只不过,现在比赛还没有开始,他们就已经被短短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给折服了。 「这就是白鸟拉着你们做出来的比赛?」 远藤社长拉着新岛启二,脸色通红,语气当中满是震惊和意外。 「是,算是吧。」新岛启二支支吾吾的做着回答,事实上他也只是看着白鸟这边鼓捣一下,那边鼓捣一下而已。 具体拼凑在一起会是这个样子,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新岛启二看向了正主,此时的白鸟正站在一旁,神情坦然嘴角含笑地看着舞台上的一切,一点都不慌的样子。 不过让新岛启二更加震惊的是,他没想到白鸟的俳句水平居然如此的了得。 开场凉子唱喏的那首俳句正是出自白鸟之手———— 这首俳单拎出来也足够参加比赛,难道这位不只是直木奖得主,他还会写俳句? 白鸟并没有去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甚至他都懒得去管新岛启二是怎麽想的。 他只想知道接下来,正式进入比赛流程之后,观众们又是会怎麽想的。 因为接下来的俳句比赛会颠覆他们的认知。 比赛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不过在看过开幕的众人此刻心里多出很多不一样的想法。 有很多人都是奔着批评的目光过来看的。 俳句之所以是俳句,那是因为俳句属于艺术。 现在把艺术当成了娱乐,这种事情对于文学保守派来讲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他们早就把一册庵当成了眼中钉,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在报刊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骂战,把人家给骂服。 只不过————在看到开幕的那一瞬间,他们自我陷入了思考当中。 这麽看的话,好像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舞台再一次暗淡下去。 按照比赛的流程来讲,接下来应该是进行唱俳的同时进行投票。 那麽必然是作者带着他们的俳句上来,交给凉子,或者是交给主持人。 再然后会有评委进行点评之类的———— 那麽这又是怎麽回事??? 灯光再一次亮起,被选上的俳句通过透光幕布的形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夏夜里,稻田的灯火旁,蜻蜓飞舞」 只不过,这首俳句写的一般,出现的那一刻,就是后台的工作人员也轻轻的摇头否定了这首俳句的夺冠可能性。 即便是在场的很多观众也是都摇摇头。 他们是不会投票给这首的。 不过鼓声再一次响起,舞台上方吊下的一盏昏黄灯泡亮起,孤零零地摇晃着o 幕布上浮现出乡间小屋的剪影,边缘渐渐透出几点微弱的光,像是稻田间闪烁的油灯。 风机轻轻送风,几只纸蜻蜓从高处慢慢飘落,扑簌着翅膀,像真的在夜色里盘旋。 凉子在属于她的小凉亭当中,轻轻地慢慢地唱喏。 童声稚嫩,带着一丝呼吸的颤动,恰如其分的踩中了观众心底当中的那一抹别样的情愫。 这股激动来源于他们的记忆。 他们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故乡夏夜。 小学的暑假,黄昏里撑着蜻蜓跑过水田,脚下溅起泥水,母亲在远处呼喊吃饭。 赤脚踩在田埂上的感觉,星空与蛙声,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坐在井旁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和家里人聊天纳凉0 也有人想起了曾经,他们或许在那一片天空之下约会,鼻尖萦绕着稻香味。 嘶———— 这麽看,似乎这首俳写的还算不错。 短暂的投票时间结束之后,就是下一首俳句。 「秋风里,父亲旧西装上,仍残留着气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看见幕布之后,舞台中央放着一张老式木椅,上面搭着一件旧西装外套。 灯光微微暗下,冷色调打在椅子上,风机送起一丝微风,外套轻轻摆动。 背景幕布投射出秋天黄叶飘落的画面,地面铺上一层乾枯落叶。 凉子坐在她的凉亭当中,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她在念诵。 「冬日车站,渐行渐远的背影,吐出一口白息。」 舞台背景画出一座小车站的月台,简单的候车亭和铁轨延伸至幕布尽头。 一些细白的纸碎在冷光下仿佛薄薄的一层雪。 舞台侧方传来火车汽笛声,远处灯光渐亮又渐暗。 风机吹起了阵阵冷风,凉子在冷风当中轻声吟唱。 —— 「春天的窗边,母亲的摇篮曲,随风飘荡。」 一扇木格纸拉门的窗,透着柔和的春日光线。 舞台两侧悬挂几条白色纱帘,风机轻轻吹动,宛如春风掠过。 舞台中央又不知道什麽时候放上了一张矮木桌,桌上摆着一盏小油灯与一本打开的绘本。 幕布远景淡淡映出几株桃花丶柳枝随风摇摆。 灯光柔和,暖黄中带一点淡粉,仿佛整个舞台都被春天的气息笼罩。 不只是现场,就是电视机前的众人此刻脑子当中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这让别人怎麽玩???」 第117章 直木奖得主的新作 第117章直木奖得主的新作 在看到节目之前,众人顶多以为这个和之前一样,也不过是一个所谓的俳句比赛而已。 但是,当节目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词穷。 词穷到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个节自呈现在眼前的视觉效果。 比起之前的一些节目来讲,眼前的这个几乎要超越几十年。 俳句丶俳句———— 这种原本就靠着寥寥几个字构建出一大堆意境的艺术形式,在此刻得到了最大的升华。 google搜索twkan 此刻没有人会再去怀疑白鸟央真不懂俳句,当然也没有人会怀疑有人比白鸟央真更懂俳句。 眼前几乎精妙绝伦的舞台构建,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白鸟对于文字的敏锐洞察力,以及对意境的准确把握。 这个少年郎可真厉害。 要是说他之前创造出了所谓「白鸟现象」,那麽现在的他大体上就是重新定义俳句了吧。 一场俳句比赛看的众人眼花缭乱,他们早就已经沉浸在这种属于白鸟的艺术当中。 这应该要算是一场属于俳句人的狂欢。 其实也不只是此刻坐在现场的众人,就是坐在电视机前面的观众也是陷入了惊叹当中。 原本有些简单的俳句早就被他们所摒弃,但是白鸟设计出的舞台又让他们产生了一丝疑虑。 投票通道早就已经打开,但是他们根本难以抉择。 正是因为这样的难以抉择直接导致了他们在电视机前面守着,根本不会换台o 当然也正是由于他们并不会换台,所以此刻nhk后台的收视率几乎呈现出了质的飞跃。 一瞬间,nhk的负责人仿佛看到了天国一般,脸色红润,双目突出。 「爆了!简直就要爆炸了!」 导演此刻已经整张脸就趴在了监视器的面前,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现场的舞台以及周围不断跳动的数字。 仿佛这些跳动的数字已经不再是数字,而是他整个即将腾飞的人生。 没有人知道当初他花费了多大的代价才说动上层的领导同意这次的申请,当然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版权方面做出了多少的努力。 导演一时间有些哽咽,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总之此刻他看向白鸟的眼神多了很多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意味。 只不过就在导演以为这已经达到巅峰的时候,白鸟像是那个往火堆当中凑乾柴的人,把这火烧的更是旺盛。 就在广末凉子唱喏完最后一首俳句的时候,白鸟出现在了聚光灯当中。 「白鸟!是白鸟央真!」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聚光灯下时,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带着某种近乎失声的激动。 随即,犹如星火点燃乾草一般,整个会场一瞬间便沸腾了。 优里第一个站起身来,正如同之前说好的那般,双手拼命拍掌,指尖拍得发红,她甚至有些哽咽,「没错!就是白鸟央真!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懂文字的少年!」 表现完之后,优里快速的缩回到了人群当中,小心脏跳动的有些快速。 她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但是不得不说似乎感觉还挺爽。 不过正如同白鸟起初预想的那样,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被这一声高呼彻底带动起来。 有人惊呼,有人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节目录本丢出去,也有人眼睛发红,像是终于见到了一直在传说中流转的名字。 白鸟央真走上舞台的姿态,显得异常平静。 灯光落在他肩头,明明还是一个少年,可那股沉稳与自若却让人恍。 与舞台上那些还带着紧张与羞涩的年轻选手不同,他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是在走向自己书桌的一角,而不是数百万观众的注视。 主持人原本准备了一长串的介绍词,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烈声浪硬生生吞没了。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必开口了。 白鸟只是抬了抬手,手心微微往下压。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嘈杂到快要掀翻屋顶的会场,竟在短短数秒之间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各位。」 白鸟开口。 「俳句的舞台已经落幕,但文字与影像的火焰,还会继续燃烧。」 会场里很多人心头一震。 原以为他不过是来作为嘉宾露个面,可短短几句话,便把气氛重新牵起。 就在这时,白鸟微微偏过头。 舞台一侧的黑影里,有人缓缓走出。 灯光打过去,那张面孔显现出来。 北野武。 那个在无数综艺节目和萤屏上出现过的男人,此刻赫然地站在台上。 他的眼神锐利,神情冷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吓人的气质,叫人不敢逼视。 他明明一句话没说,却仿佛把现场的空气压低了几度。 有人条件反射地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不敢相信地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幻觉。 也有人已经控制不住地尖叫出来。 「是————北野武!」 「真的假的?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白鸟央真轻轻笑了一下,他早就预想到会是这麽一个发展,而事实上他举办俳句比赛的目的也就是为了这一瞬间。 「在即将到来的夏天,」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稳有力,「我们会为大家带来一部新的作品。 」1 「全新的作品?」 一个念头在众人的脑中出现。 这听起来很荒唐。 当然也很不现实。 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又是因为什麽走在了一起? 一个作家,一个搞笑艺人。 而这两个人现在告诉他们要做电影? 这听起来就是一件比较搞笑的事情。 只不过白鸟并没有打算停顿下来,他依旧照常说话,就如同他所想像的那样o 「《菊次郎的夏天》。」 短短几个字落下,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什麽意思? 「这是一部属于夏天的故事,当然也是属于我们送给各位的故事。」 与此同时,nhk后台。 收视率曲线原本已经在高点疯狂攀升,可当「北野武」三个字出现在屏幕字幕上时,数字居然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下子炸开。 工作人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百分之二十————不,二十五!快破三十了!」 「天哪,这要成历史了!」 导演整张脸趴在监视器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虽然他不知道《菊次郎的夏天》到底讲述什麽,但是能够把宣传玩到这份上的,似乎也就只有白鸟了。 直木奖得主的新作吗? > 第118章 一个玩音乐的,电影缺不了他 第118章一个玩音乐的,电影缺不了他 白鸟央真环视全场。 那一刻,聚光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要与舞台融为一体。 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刻意要让所有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的下一句话。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全场,甚至是这一刻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都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我始终相信,文字不是用来装点的。它该去改变一点什麽,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坐在前排的评委丶媒体,还有那些面孔涨得通红的观众。 「电影也一样。当然这个故事将会以电影以及文字的形式同时出现。」 这句话落下,全场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声。 「所以,我写下故事,不是为了让它停在纸上。」 「我希望,它能被看见,被听见,被记住。」 他说得很慢,那份冷静之下的坚定显得愈发锐利。 北野武此刻也是有点懵,事前白鸟并没有告诉他会这样。 虽然给他来了一记猝不及防的「肘击」,但是看着全场那些记者飞速扭动的笔和在本子上几乎划出横线一般记录的时候,北野武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宣传效果确实很不错。 白鸟央真对着北野武轻轻一笑,随后他面对众人。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声如雷。 他们并不会忘记曾经在这个作家笔下诞生了什麽样的作品。 甚至在白鸟央真跨入文坛之前,还没有任何的作家可以通过手中的作品去影响现实,乃至于相关的政策。 这些东西种种全部加在一起,成为了眼前如此壮观的景象。 此刻他们都在欢呼,为了刚才他们看到的俳句比赛,为了他们之前看过白鸟的作品,当然还有就是在这种场合白鸟放出的预告。 即便是他们目前并不清楚《菊次郎的夏天》到底是讲述什麽。 剩下的事情全部都交给了远藤,白鸟拉着北野武走出了比赛租借的场地,随后一路疾驰之下来到了新宿的一家金库这边。 北野武很显然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白鸟想干什麽,但是当亲眼看到白鸟从金库的保险柜当中掏出剧本的时候,他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北野武盯着白鸟央真手里的剧本,眉头拧得死紧。 「喂,你小子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他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仿佛是在描摹一块沉甸甸的铁疙瘩,「这种玩意放金库?你以为这是黄金??」 白鸟央真不急,淡淡道:「对我来说,比黄金还值钱。」 北野武「啧」了一声,像是被呛了一下酒,随即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浓烈的不屑。 「值钱?行啊,你这话要是被那些制片人听见,他们非得笑掉大牙。 剧本?那帮老东西只会关心票房数字,剩下的就是给女演员挑胸围。 你倒好,搞得跟殉道者一样。」 他抬手点燃一支烟,动作很随意,仿佛根本没打算继续往下聊。 烟雾升起,把他半边脸笼在灰白之中。那双眯起来的眼睛,却死死钉在剧本上。 白鸟央真轻轻推了推那叠稿纸,像是递刀一样递过去。 「你不是早就看过开头了吗?再看看后面。」 关于开头,北野武是看过的。 当初北野武的评价是很有意思,很看好。 但是,真的只是很有意思而已吗? 这部电影对于北野武来讲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和自己和解,和母亲和解,和这个世界和解。 太多太多的情感夹杂在一起,在各种音乐当中酝酿,随后跟着蝉鸣一起铺满整个夏日的天空。 北野武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大大咧咧的笑出了声音。 对于此刻的北野武来讲,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对这个剧本有一种莫名的熟悉,这种熟悉来自于仿佛写剧本的人就是他自己一样,当然还有一种被别人窥见心房的错觉。 北野武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地关注着白鸟的所有动向。 包括从白鸟的处女作,随后到他的《入殓师》。 作家说的话是会骗人的,但是作家的文字是不会骗人的。 北野武眯起眼睛打量着白鸟,「你小子啊,毛都没长齐,倒是挺会摆谱。那现在我们就可以开始启动了对吧。」 白鸟央真摇摇头,他转而又从另外一个袋子当中抓出几张照片。 北野武的眉头更紧了一些,「这是什麽?」 照片上,是夏日街角的孩子们,在烈日下追逐着破旧的足球;是一个老妇人抱着购物袋,佝偻着身子走过斑驳的商店街;还有一张,镜头对准一片泛着白光的空地,几只蜻蜓停在电线杆上。 北野武的眼皮跳了跳。 「这不是在写谁的青春,」白鸟央真轻声说,「是写所有人的夏天。」 北野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不过他此刻眼角有了笑意。 白鸟这个家伙,是真的对他胃口啊。 「你笔下的那点破落丶孤独,还有那些想笑又笑不出来的瞬间。」北野武抬起头看着白鸟,有些费力,心中不得不吐槽白鸟这个小子个子实在是太高了,不过语气当中有了一些调侃和称赞,「那是我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 白鸟依旧带着微笑看着北野武,尤其是对比其他人来讲,他始终都明白北野武,这个男人嘴上满是粗粝,心里却有个无法言说的脆弱角落。 两人走出金库,推开厚重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 新宿的霓虹灯闪烁,车流声与喝声混杂在空气里。 北野武点了点菸,火光照亮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对于电影圈子,他早就想要冲击了。 拿出一部真正可以直击灵魂的作品,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撼的作品。 虽然他一直都很喜欢暴力美学,不过说起来,偶尔玩一次这种走心温情,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北野武轻轻喊了一声白鸟,他露出了一个狠辣的笑容。 「我喜欢暴力,因为暴力代表着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所以我更喜欢制作暴力」的电影,这种电影能够给予其他对手一次沉痛的打击。」 「那麽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玩音乐的。」 第119章 久石让 第119章久石让 音乐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在琢磨完其他的事情之后,北野武开始在意起白鸟说的这句话。 电影比起书籍是不一样的,这堪称是一场视听盛宴。 通过画面以及各种声音乃至于配角,从而达到一个复杂的艺术表现形式。 在这方面,北野武的重视程度并不小。 只不过他很在意的是,为什麽白鸟会把这件事包揽在他的身上。 毕竟不管怎麽说,白鸟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混音乐圈的人。 白鸟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北野武心中多出了很多好奇。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人。 直到第二天白鸟带着北野武走到了谷川俊太郎的面前。 看着谷川俊太郎的脸,北野武陷入了很长一段的沉默。 「谷川先生。」一贯强势并且作风不拘小节的北野武倒是头一次露出了拘谨的神色,看起来就和一个小朋友差不多。 「我看了俳句比赛,做的很不错,央真。」谷川俊太郎很温和地同两个人打过招呼,随后他毫不掩盖自己对白鸟央真的夸赞。 「能把文字做成那种样子,甚至都比得上做电影了。」 谷川说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不过北野武只能尴尬的赔笑。 对于北野武来讲,他的性子是有些混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是可以无法无天。 对比起来在白鸟央真他们面前可以不讲究一些小的礼数,那麽在谷川面前,他必须摆出后辈的姿态。 没有其他的原因,如果要说,那就是谷川的份量,重的吓人。 似乎能够和谷川比肩的人并不多,在多数人的心目当中,纵横亚洲的诗人,能够报的上名号的,日本大体上应该就是谷川俊太郎了。 诗坛的泰斗,早就成为了谷川俊太郎的桂冠。 北野武不尊敬村上春树,别人不会说什麽,但是如果说北野武对谷川保持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那麽第二天他的名字就会被文春挂在头条上,狠狠地开炮。 闲聊了一会之后,白鸟正式聊到了关于音乐的事情。 还没等他准备解释,谷川俊太郎就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是为了《菊次郎的夏天》准备的音乐吧?我就知道这件事情少了我估计不太行,要是央真不来找我,我还真的要毛遂自荐呢。」 谷川俊太郎拍着白鸟的肩膀,告诉他们明天记得过来参加一个沙龙活动,到时候他有个朋友会介绍给他们认识。 至于说那个朋友,白鸟觉得要是他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就是他想要认识的人。 第二天,沙龙如约举行。 神乐坂的小会馆外,石板路因为落雨而泛着浅浅的光。 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旧木牌随意挂着,要是路人多半并不会因为这个招牌而选择这边。 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此刻会有谷川等人存在。 白鸟央真推门而入,空气里立刻扑来一股混杂的气味,旧纸张丶红酒丶咖啡,还有一种独属于文学的味道:墨水味。 会馆内部不大,却挤满了人。 诗人们聚在角落,低声交换新作,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夹杂着窃笑。 音乐人靠在钢琴边,有人正轻轻敲击键盘试音,音符像水滴一样溅落在空气中。 编辑与学者们三三两两地闲谈,目光不时扫向门口,似乎在等待什麽特别的登场。 白鸟央真与北野武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大半的目光。 白鸟穿着简单,却自带一种冷静的锋芒。 人们认出他是最近掀起风波的年轻作家,低声议论:「那就是白鸟央真?果然很年轻啊。」 有人带着一丝敬畏,更多的是好奇。 而北野武的出现,则让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他的身形魁梧,深色风衣把他整个包装成了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那张布满棱角的脸冷冷扫视四周,看起来仿佛是在挑衅。 几个年轻的诗人下意识地退到一边,窃窃私语:「他怎麽会来这种地方?」 有人乾脆撇嘴:「搞笑艺人能懂诗吗?」 北野武听见,却没表情。 他本能地讨厌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但偏偏又不得不忍着。 因为他知道,白鸟央真正试图在文学与电影的交界处,开辟出一条属于他们的道路。 「央真。」 熟悉的声音穿过人群。 谷川俊太郎缓步走来,步伐悠然。 白鸟央真快步迎上去,鞠了一躬。 「前辈。」 谷川眼神清澈,带着温和的笑看向两人。 短暂寒暄之后,谷川俊太郎带他们走向舞台前。 「来,见见我的朋友。」 灯光下,一个身影从钢琴旁转过身来。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略显凌乱,神情疲倦,却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能捕捉空气中的每一道声波。 「久石让。」谷川介绍道,「这是白鸟央真,还有北野武。」 久石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微微挑眉。 「文学青年和————搞笑艺人?」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带着疏离与讥讽。 北野武当场冷笑,不过由于身边谷川的存在,他不好多说什麽。 白鸟央真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一群孩子在烈日下追逐破旧的足球,空地泛着白光,电线杆上停着几只蜻蜓。 背后仿佛能听见蝉声淹没一切。 久石让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在桌面轻敲,像在心里勾勒节奏。 他的眼神逐渐收敛了讥讽,转为凝视。 「你们要讲的,是夏天的故事?」他低声问,关于这两个人要拍电影的事情,圈子里面现在是人尽皆知。 他们都知道了白鸟这个奇葩的作家。 白鸟央真点头,他看向了北野武,得到了他的答覆之后,他掏出了一部分手稿,放在了久石让的面前。 趁着久石让在看稿件的同时,白鸟声音平稳:「不是某个人的夏天,而是所有人的夏天。」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心湖。 久石让心头微颤,仿佛真听见了那段旋律温柔,却带着孤独;清澈,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记忆深处的画面闪过:少年时的操场,母亲的叮咛,蝉鸣覆盖的傍晚。 他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记忆,还是眼前这张照片还有稿件唤起的幻象。 久石让翻完了白鸟给的稿件,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聚会结束后,到我的工作室再聊吧。」 四周的人群再次窃窃私语,有人兴奋,有人诧异。 久石让向来挑剔,极少对陌生人展露兴趣。 白鸟央真轻轻一笑,像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 第120章 demo问世 第120章demo问世 在得到了久石让的答覆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很多。 北野武并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所,独自一个人窝在角落当中闷头喝酒,时不时用眼睛刮一下周围的人。 至于说白鸟,他原本也不是很想和这群人混在一起,但是架不住热情的谷川,想着要把白鸟介绍给其他人。 白鸟混到目前这个地步,基本上只要是文坛当中的人都能听说过,但是谷川却把能够和白鸟成为忘年交的事情当做了他炫耀的资本。 这让众人都有些震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们倒是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谷川。 夜色更深的时候,沙龙终于散去。 人群三三两两离开,会馆外的巷子里传来雨后微凉的风,石板路上闪着各种灯笼在水洼里面反射的光,看起来像是星火点缀。 谷川俊太郎送他们到门口,手里还摇晃着那只几乎空掉的红酒杯。 他的神色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难掩的欣慰。 「央真。」他轻声说,「你比我想的还要更快。诗和电影,本来就是相通的,你抓住了这一点。」 白鸟央真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他明白,谷川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替他们搭好了桥,同时谷川的态度始终没变,他无比的欣赏自己。 「走吧。」久石让把双手插进口袋,语气淡淡。 显然,他还没完全放下那份戒心,但好奇已经开始占据上风。 北野武吐了口烟,没有说话,他很想知道这个有些自负的家伙,能不能创造出他想要的感觉。 感觉,永远都是最朦胧并且最难以表达的东西。 很多时候并不能说想要,纯粹就是缘分,这是上天注定的事情。 白鸟没说话,他的眼神在霓虹灯下闪了闪,那是一种笃定的光。 久石让,当仁不让。 久石让的工作室并不大,位于涩谷一栋老楼的三层。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凌乱:散落的乐谱纸堆在桌上,地上放着几只半开的琴盒,墙边靠着几台录音设备,电线像藤蔓一样交错。 空气里混合着木材和菸草味,压抑中带着一种创作者独有的孤独气息,这种气息和白鸟自己书房当中的气息很相似。 中央是一架三角钢琴,黑色漆面映出冷光,静静占据着整个房间的核心位置。 久石让走过去,随手拨开几张乐谱,动作习惯而随意。 他点亮一盏昏黄的台灯,光芒落在琴键上,看起来就像是阶梯一般。 「说吧。」他转过身,靠在钢琴边,眼神冷静,「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 北野武本想抢先开口,却被白鸟央真抬手拦下。 白鸟走到钢琴旁,缓缓坐下。 他想了很长一会才开口:「就像是我之前说过的一样,这不是某个人的夏天,而是所有人的夏天。 它不需要高潮,不需要宏大的叙事。只是一些瞬间:孩子想笑却笑不出来的表情,母亲不经意间的叮咛,蝉声淹没一切的午后。 故事的主人公,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 成长中留下的遗憾,想和解却未能和解的心事,还有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温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久石让身上。 「我希望,当人们看见画面时,能听见属于他们自己的夏天。」 久石让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击,节奏不规则,却在渐渐成形。 心里某个角落,被这番话悄悄触动。 北野武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白鸟说的正好完全符合他的想法,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他想说的一般。 白鸟懂自己,是真的懂。 久石让盯着那几张照片,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转过身,坐在钢琴前。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犹豫片刻,轻轻按下第一个音符。 清澈丶明亮,却又带着一丝孤独。 白鸟央真微微闭上眼睛,不过心中却是有了一抹悸动。 这正是他想像中的开端。 久石让继续,左手补上低音,像远处滚动的热浪,右手则在高音区探寻,音符断断续续,却逐渐拼合成旋律的雏形。 那旋律一开始有些生硬,像是未磨的石头,但随着手指的游走,渐渐变得柔和丶清晰,仿佛真的有一条夏日的小路,在音符之间展开。 北野武眉头跳动了好几下,他很明显的知道在室内不能吸菸,但是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获得尼古丁。 他向来喜欢直白的冲击力,而眼前这旋律却让他想起童年时某个傍晚:在尘土飞扬的操场边,他也曾追着球跑,汗水流进眼睛,笑和泪混杂。 那些画面他早已丢在记忆深处,却被这几声简单的音符无情地拉回。 久石让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琴键。 他并没有立刻完整演奏,而是试探般地反覆推敲,调整节奏,改变和弦。 久石让陷入了一次很长时间的停顿。 音乐这种东西往往要比文字更加抽象,创作者在思考音符和旋律的同时,还需要兼顾到音乐合成之后的意向化表达。 这些东西一旦加入到创作当中,难度就远远不是写一首曲子出来那麽简单。 白鸟央真知道路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的雏形比起他曾经听到的远了十万八千里。 久石让扭头看向了白鸟,看他的意思,应该是希望白鸟给他提一点意见。 至于说北野武,早就被久石让抛之脑后。 「你听出来了吗?」久石让毫不客气地询问。 「这不是单纯的快乐,也不是单纯的悲伤。是夹杂着遗憾的温柔,是笑到一半停下来的瞬间。」白鸟央真给出了一个比较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想要的是那种感觉。」 久石让的指尖顿了一下,他开始试着去揣测白鸟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久石让开始试着重新敲击琴键了。 这一次出来的旋律比起之前来讲有了空隙,就像是蝉鸣之后短暂的寂静。 北野武猛地抬起头盯着钢琴,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他本以为自己只会被暴力的节奏打动,但此刻,这种温柔的旋律却比任何一次爆炸丶任何一声枪响都更直接地敲打他的内心。 久石让收回手,旋律停在半空。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三个人,彼此互相面对。 第121章 那首音乐终究还是出现了 第121章那首音乐终究还是出现了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声音。」 北野武「啧」了一声,抢先打破了宁静,随后他也不等白鸟说话,率先说起了自己的感想。 「央真,你这小子,真会把人往坑里拉。老子原本只想拍一部片子,现在倒像是赌上了命。」 这首曲子的小样深得北野武的心。 他是真心喜欢。 久石让没再回应,他重新转向钢琴,低下头。 指尖再次落下,旋律比刚才更流畅,十分的圆润。 白鸟央真不说话,只是微微侧耳。 他在等一个「落点」,一个他曾经听过很多次熟悉的落点。 久石让试了几次,将主旋律轻轻折回,落在一个的简短句式上。 「停。」 就在这个时候,白鸟忽然开口。 久石让抬眼。 「再薄一点。」白鸟照着之前的记忆,试着想要表达出熟悉的结构。 久石让收敛和声,去掉了本能想加的两个装饰音,只保留骨架。 旋律立刻清瘦。 北野武忽然「嘿」了一声:「再给我一点坏脾气。」 久石让停住,转过脸:「坏脾气?」 「对。别让它全是好孩子的味道。」北野武用鞋尖点了点地,「他心里也想骂人,但没骂出来。给我一口没吐的粗气。 久石让沉默了两秒,左手忽然在低音上加了一下短促的「砸键」,右手紧接一个向下的小跳,四个音。 白鸟笑了:「对。」 三人的眼神又一次稳稳地对上了。 没有鼓掌,也没有惊叫,只有一种被卡住的默契。 「故事讲完。」久石让收住手,转身,「你说说他和母亲。」 白鸟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琴盖上的几张照片,又看了看窗外的黑。 涩谷夜里的风把楼顶的gg布吹得猎猎作响。这个城市在他们头顶呼吸。 「不是和解,」白鸟说,「是照面。成年后的孩子,停在路口,忽然看懂了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不是理解她的正确,而是看见她也曾经笨拙。 那一刻没有台词,只有挂在嘴角的一点笑,像把从小到大的怨气折成一个纸鹤,放进抽屉里,不再拿出来。」 久石让盯着他。北野武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插嘴。 「所以主旋律不要赢」,不要站在山顶举旗子,」白鸟又说,「我要它走回来,回到路口,和蝉鸣站在一起。」 「好。」久石让回应得很轻,像对自己点头。 他重新落指,主旋律摊在中音区,不再高举。 和声往里塌一寸。 紧接着,右手提起一个极小的丶几乎要被忽略的装饰音。 那一声「叮」,把一切的情绪都精确地钉在了空气里。 北野武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往后靠,长长吐气:「妈的。」 「再来一个桥段。」久石让没看他们,他进入了那种只属于作曲者的狭长通道。 时间在他指下被揉软。 他把主题轻轻往左偏,像斜阳落在墙上,唤出一段比主旋律更短的「影子旋律」,随后用三枚并不花哨的和弦替它铺床。 白鸟央真终于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只不过这个时候在他看来反而不需要其他的一切声音。 「我想要在这里留四秒钟的空白。」 久石让立刻抬手。 四秒。 没有琴声,只有录音设备里细密的底噪,和一扇窗外某辆远去的机车声。 四秒结束,主旋律回来,像谁从巷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背影。 「对,」白鸟低声,「镜头也这样做。」 「然后给字幕。夏天很短,短到你以为再一闭眼就会到秋天。」北野武把烟按灭,说得很平静。 白鸟看他:「字幕不写。」 「那就不写。」北野武耸肩,「反正已经有音乐写了。」 久石让没有笑。 他知道这两个人在干什麽。 他们把情绪往音乐里藏,让观众自己去认领。 这是最难丶也最容易留下印记的路。 半小时之后,demo有了骨架。 不是完整的配乐,只是清晰的主旋律丶影子旋律丶两处停顿与一个小小的「坏脾气」。 久石让伸手取开一旁的录音机,把磁带倒回,按下红色的录音键。 红灯亮起,像深夜里一只睁开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夏天在深夜当中窥探。 「来。」他说。 他从最初的单音开始,没有任何多馀的炫示。 左手只在该来的地方出现,像「父亲」在旁边默不作声地走着,既不牵手,也不放开。 影子旋律在第三段轻轻出现,像风从拐角里绕过。 四秒空白像一个无声的吞咽,把整首小样的心跳压住一拍。 接着,主旋律回头,慢慢把尾音放在桌上,像把钥匙轻轻放回原处。 录音结束。 久石让摘下耳机,闭了一会几眼,像从水下浮出水面。 「再来一遍?」他问。 「够了。」白鸟摇头,「第一遍最准。记住它。」 北野武起身,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城市的风灌进来,把琴谱吹得胡乱翻飞。 「我们还差一个东西。」久石让忽然开口。 北野武回头:「什麽?」 「一张脸,」久石让说,「不是演员的演」,是能把这段旋律放进眼睛里的脸。笑的时候,眼睛里要先有水,再把水往回收。」 「我来找。」白鸟回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 他心里有一个名字,但他没有说。 「还有,」久石让又补了一句,「我需要去你说的地方。那片空地丶那根电线杆丶那家商店街。我要在现场听一遍蝉鸣。」他顿了顿,「音乐不认地图,它认气味。」 「明天去。」北野武答,「我开车。」 夜更深。 三人没有再聊制作丶预算丶档期。 离开工作室的时候,楼道里的灯灭了一半,只剩下靠近转角的一盏。 楼下便利店的霓虹还亮着,隔着玻璃能看见店员打着哈欠往货架上摆牛奶。 走到楼口,北野武忽然停下,转身看着白鸟:「央真。」 「嗯?」 「你写的,不会只是一部电影。」北野武说,「你这是在给日本找一段记忆。你敢玩,我就敢押上去。」 白鸟笑了,眼睛很亮:「押。」 久石让把手揣进风衣口袋,像是在对夜色点头:「那就押。」 风吹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拉长,又折回脚边。 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有人失眠,有人加班,有人吵架,有人刚刚出生。 没有人知道在涩谷一栋老楼的三层,三个人往磁带里塞进了一整个夏天。 不远处,一辆夜班垃圾车缓缓驶过。 驾驶室里收音机漏出一段破碎的曲子,听不清歌词,只有模糊的节拍。 北野武忽然笑起来。 「明天,」他说,「先去那根电线杆。」 白鸟点头:「先去那根电线杆。」 久石让看着他们,忽然加了一句:「还有,如果这部电影要按你们说的那样拍,我要从头到尾盯在现场。配乐不是后来粘上去的,它要从第一天开机就跟着长。」 「成交。」白鸟答。 「成交。」北野武也答。 三个人的答覆在楼道里轻轻回响,像三下稳稳的敲门声。 下一秒,链条松开,锁舌拨动,门开了。 夏天在门缝里,亮了一下。 第122章 关於菊次郎的选角 第122章关于菊次郎的选角 第二天清晨,出版社的办公室依旧是那副忙乱景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校对员们的桌子上摊满了手稿,编辑们一边打电话一边敲击键盘,甚至都没有人在意白鸟央真的出现。 唯有九井佑香投过去了一个有些诧异的眼神。 「这段时间没想到还会来公司啊。」九井佑香说话的语气很明显带着一些埋怨,当然,还有就是许久没有温存的责备。 这段时间白鸟很忙,忙到九井都快要忘记白鸟的感觉了。 「央真。」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森优一。 森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夹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神情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兴奋。 他这些日子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先是跟进《铁道员》的各项收尾,又要应付媒体采访,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正好,我在找你。」 森把文件重重放在桌上,水杯差一点就要被泼洒。 远藤很迅速的搀扶住水杯,随后一脸期待的等着接下来的事情。 「《铁道员》的最终营收数据出来了。」 白鸟央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看着森。 森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面一页。 「上映六周,总票房是三十亿日元左右。按照之前的分帐比例,发行方和院线拿走一部分,最终我们能分到将近七亿。」 远藤手一个哆嗦,那个水杯最终还是成功的躺在了地上。 杯子当中的水渗了满满一地。 不过森并没有停止。 「这是最保守的数据。加上书籍联动等等,保守估计目前帐面资金大概在十亿日元左右。」 十亿。 远藤的脸已经彻底红了半边天。 白鸟央真没有显露出过分的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这笔钱不仅仅是票房的直接回报,更是一种象徵:他们用一部作品,真正撬动了文坛与影坛之间的隔阂。 森继续说:「单从收入来讲,你个人能拿到的版税和分红,大概在两亿五千万到三亿之间。算上未来的海外版权,这个数字只会再往上走。」 白鸟央真静静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这个数字很是满意。 森翻到下一页,神情微微收敛:「不过,《入殓师》的影视改编遇到点麻烦。」 「我们原本和几家制作公司谈过,但东宝那边突然横插一脚。」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他们提出的条件几乎是卡着我们的脖子:要我们交出绝大部分的创作话语权,还要把主演换成他们指定的人选。否则,他们会给我们使绊子,当然这句话是我解读出来的意思。」 「入殓师先放一放吧。」他的声音不大,丝毫没有因为东宝的事情而发火,」不要把力气浪费在和他们的拉锯上。」 森愣住了。 「你是说————不继续谈?」 白鸟央真点头:「没必要。我们要做的,是下一部。关于《入殓师》,并不着急现在就推出去,关于这部剧等到今年年末或者是明年也是没问题的。」 森怔怔看着白鸟央真,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 「央真,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要启动下一步?」 白鸟点头,语气平静:「是的。」 森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他虽然跟着白鸟一路走来,见过对方在文坛的凌厉,也亲眼看着《铁道员》 在市场上开出神迹般的成绩,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被白鸟的速度与魄力震撼。 按常理,任何作家丶导演,哪怕是经验老到的大人物,在经历了一部成功作品后都会选择休整。 消化丶等待丶甚至畏惧下一次的尝试。 可白鸟央真,似乎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下停歇的缝隙。 「央真,《入殓师》才刚刚在市场上发酵,《铁道员》的馀温也还在。 正常来说,你该享受一段安静时间。 太快,会不会————」 森的话戛然而止,他虽然很想提醒不管如何,质量始终都是要放在第一位的o 要是说没有了质量,那麽其他的一切基本上都是空谈。 白鸟只是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盘磁带。 「听一听。」 白鸟央真走到角落,把录音机拉过来,轻轻把磁带推进去,将耳麦扣在森的头上,随后他按下播放键。 伴随着轻微的「嗡」声与齿轮的转动,旋律流淌出来。 清澈丶明亮,却又带着一丝不加修饰的孤独。 像夏日午后从窗外飘进来的一声蝉鸣,不是刻意的,却让人无法忽视。 旋律不急不缓,像有人推着脚踏车走过石子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隐隐在节奏里起伏。 森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旋律里没有任何迎合市场的讨巧,没有故作宏大的煽情。 它乾净得几乎透明,可正因为如此,森感到自己胸口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那种感觉陌生,却又极度真实。 白鸟央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森。 音乐继续流淌。 旋律在第二段轻轻转折,像是笑声里的停顿,又像是孩子在奔跑中突然停下脚步,喘息间看见远处的落日。 伴随着一个短促的低音,旋律并没有走向宣泄,而是往下收。 磁带在「咔嗒」一声里停下,空气像被掐断。 白鸟央真这才开口:「《菊次郎的夏天》,关于配乐方面,差不多就是这样」 森猛然抬头,眼神震惊而复杂,喉结上下蠕动。 这也才前几天的事情吧,现在配乐都做出来了? 有这麽快? 关键是质量居然会这麽好??? 「你————已经准备好了?」 白鸟微微一笑,「不是准备好了,而是已经开始。」 「央真。」森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明白了。出版社的发言人,制作公司的窗口,这些事情我来负责。」 白鸟要的就是森的这句话。 经过《铁道员》之后,森处理这种事情起来显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比起去找其他的人,还不如把一册庵映世做大做强。 把那个喜欢卡脖子的东宝直接摁死在泥土当中。 「既然是这样,那麽我需要尽快启动相关事务。电影不是小说,它牵扯的东西远远复杂。资金丶制片班底丶演员————任何一个环节松动,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停摆。」 森的语气比平时更快了一点,像是迫切想把脑子里浮现的难题全部倾泻出来。 「资金这边我们还算宽裕,《铁道员》的收益可以直接拿来做启动资金,加上出版社与投资方的回笼,第一轮制作经费不成问题。但如果要拉长周期,或者走进院线谈发行,就必须有更大的资本注入。」 森继续道:「制片团队我会亲自去谈,我们需要一支足够专业的班底,不仅仅是执行拍摄,更要懂得和音乐丶文学的气质契合。光有北野武的导演风格还不够,幕后要有能把你们三个人的意志落实到银幕上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演员的问题,央真————这是最棘手的。」 「这部电影的核心是夏天丶是旅途丶是人与人之间的错位与和解。如果演员撑不住,那音乐再好,文字再好,画面都要塌。」森顿了顿,像是要让白鸟明白其中的严重性,「尤其是菊次郎这个角色。他必须同时背负粗粝与温柔,既要让人觉得混不吝,又要在某一刻让人眼泪夺眶而出。这不是单纯的演技能解决的,是人格气质的问题。」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演员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筛选,」森试探着开口,「市场上有不少人选,虽然未必完全符合,但经过调教,未必不能达到效果。央真,你觉得呢?」 「不需要慢慢筛选。」 森愣了一下。 「不需要?」 白鸟抬起头,冲着森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菊次郎的人选,我已经决定了。」 「谁? 」 白鸟卖了一个关子,「明天和我去一趟,你就知道了。」 第123章 直击北野武的灵魂 第123章直击北野武的灵魂 似乎也不用等白鸟第二天带着森去找北野武。 当天晚上,北野武就约他们去了事务所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三个人挤在靠里的一个小桌。 森点了几盘下酒菜,没动筷子,他对北野武的熟悉程度仅限于在电视上看几眼他的搞笑段子,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印象。 要说接触,那得看白鸟。 只不过白鸟————森看向对面,白鸟央真这个时候似乎并不着急说话,反而端着酒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北野武已经连着灌了两杯,脸上看不出醉意,但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 他往椅背一靠,抬起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桌角,语气像在自言自语。 「妈的,演员这事真是头疼。」 森顺势接话:「你是说菊次郎的选角?」 「废话,不是这个还能是什麽?」北野武哼了一声,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下去。 「你们懂个屁。这个角色,不是随便找个老头就能演的。他得既像个混蛋,又要在某个瞬间让人哭。市场上这些人,不是油滑得过头,就是乾净得发亮,哪有这种骨头?」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串烤鸡皮,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响,神情却越发烦躁。 「我这几天翻遍了演员名单,越看越觉得不行。妈的,要真是找不到合适的,我还不如不上。」 森沉默下来,指尖在杯壁上摩挲,像是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酒馆里传来服务生的吆喝声,隔壁桌的上班族笑声粗糙,混在一起,空气显得有些混乱。 白鸟央真轻轻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样子也该到了让他们知道的时候。 这也是他带着森过来的初衷。 只不过久石让晚上有事情,所以他来不了。 说起来,似乎他们问题的焦点都聚集在了到底谁来演菊次郎这个问题上。 「演员的问题,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北野武正要夹一块烤猪肝,动作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白鸟就已经说过,只不过到现在为止,他的答案都没有拿出来。 「有答案?不是早就有答案了麽,你只是不说而已。」 白鸟没有急着继续,只是抬眼与他对视。 「你刚才说得没错。既要混不吝,又要让人哭。市场上的人确实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缓慢。 「所以,菊次郎————只能是你。」 短短几个字,桌面安静下来。 森的手还停在杯子上,僵了一瞬,才慢慢抬起眼。 北野武怔了半秒,随后猛地笑出声。 笑声低沉,带着粗粝的痛快。 「好小子。」他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烤串重重放回盘子里,「我他妈喜欢。」 那一刻,森心头忽然一震。 原来是他??? 怎麽可能是他??? 酒馆散了之后,三人又回到事务所。 北野武一向随意,把沙发一拉,直接当成练习的场所。 桌上散落着剧本和几张白鸟带来的照片,夜色从窗外压进来,昭告着这一场独属于深夜的演练就此开始。 北野武夹着烟,他皱着眉头:「行啊,你既然敢让我来演,那就教我。来,让老子看看你能怎麽调教。」 「菊次郎不是台词,也不是动作。」白鸟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剥开一层层壳子,「他是这些碎片拼出来的影子。你要做的,不是演一个角色,而是把你自己藏在这些碎片里。」 北野武哼了一声,半信半疑,靠在沙发上。 「央真,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我自己调演员的时候,也会跟他们说这种话」 门「那你自己呢?」白鸟忽然抬眼。 北野武一愣。 「你习惯了站在镜头后面,让别人替你承受视线。」白鸟的语气锋利,「可当镜头真正对准你时,你躲开了。你害怕别人看穿你,所以你一直没让自己入画。你以为自己在操控,其实是在逃避。」 空气骤然沉下去。 森屏住呼吸,心口直跳。 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当面剖开北野武。 这家伙可不是善茬! 他总是给人一种说错话就要被他杀掉的错觉! 央真! 你一定要保持理智! 这也让没有参与酒局但是接到通知赶过来的久石让抬起眼,眼神微微收紧。 北野武手里的烟燃到尽头,他没发觉,直到火星烫到指尖,才「嘶」地一声,狠狠按灭。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 白鸟央真忽然走到他身前,声音冷静:「站起来。」 北野武皱眉,却还是照做。 「想像你在商店街,看见一个孩子摔倒了。你不会伸手去扶,你只是愣一下,然后继续走。但走了两步,你忍不住回头。那个动作,不是善良,是你自己心口那点拿不稳的东西。」 白鸟说着,直接把北野的肩膀往后压了一下。 北野下意识地顺着动作,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慢慢转头。 那一瞬间,空气里的气息变了。 久石让眯起眼睛,森的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攥住。 他们都看见了,北野武的表情里有一丝破绽,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怯意,却让整个动作突然真实。 「对。」白鸟央真低声,「就是这种。你不是在演,你是在被自己出卖。」 北野武眉头挤在一起。 他总是感觉自己一直都被白鸟看的透透的。 不过说起来,似乎这种感觉一直都有,自从结识了白鸟之后。 白鸟退后一步,目光笃定:「菊次郎不需要你编,他只需要你承认。承认你自己也会在笑声里停一秒,也会在粗话背后藏一寸温柔。 长久的寂静之后,北野武忽然笑了。 「央真,你小子————真敢啊。」 白鸟央真笑了笑,没有说话。 久石让在一旁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在心里记下了什麽旋律。 森终于缓过神来,他忍不住抬手推了推眼镜。 从调教凉子那次他就有一种很梦幻的感觉。 白鸟并不是一个作家那麽简单,当然也不是一个导演。 比起这两个来讲,白鸟的存在更加可怕。 所以现在北野武算是一个什麽身份? 导演,演员? 不过在白鸟看来,这部电影是他让北野武从此之后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敲门砖。 因为这部电影,将会直击北野武的灵魂! 第124章 是这麽拍摄的吗? 第124章是这麽拍摄的吗? 事情落实之后,北野武和森就开始不停地推进这件事情。 趁着东京的阳光还没有彻底变得毒辣,大体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妥当。 接下来的问题就变成了,从哪里开始。 北野武咧嘴笑了一声,当然是从这里开始。 「从这里开始」的第一步,是把一群人装进一间可以商讨事情的房间。 森依旧是选择了之前安排铁道员的那一间小会客间,环境可以说是无比的逼仄,同时因为破旧的问题,空气当中满是灰尘。 本身就很小的桌子上摊着几份剧本和图纸,小记者蹲在角落当中盯着一个个人开始进入其中。 摄影丶美术丶录音丶制片助理,一张张面孔陆续坐下,他们打量着这个房间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坐在窗户旁边的白鸟央真。 久石让坐在角落里,他这次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表示身份,反而很低调的低着头。 他只带了一支自来水笔,笔帽扣在后面。 他没怎麽说话,只在别人讲话的时候,他才会用笔在纸上记下一些什麽。 北野武靠在椅背上,表情是懒散的那种平稳。 他不急着说话,等全部人员坐下来之后,他这才看向了森。 比起导演的位置来讲,森这个制作人才是真正的发言人。 森清了清嗓子:「我不讲流程。我们今天只有两个问题:第一,镜头怎麽走;第二,钱怎麽花。第二个问题晚点再说,先说第一个。」 他把话权递给白鸟。 白鸟冲着森点头示意。 比起之前森组建的班底来讲,这一次的人不好对付。 倒不是说他们不专业,反而是太过于专业有一种恃才傲物的感觉。 他们并不希望听一个不专业的人指挥他们,即便是他们为了钱选择了这份工作。 这就像是作画或者是音乐的人,无法容忍不懂的人在旁边指指点点。 尤其是当白鸟央真说出要把原本打算给人的镜头直接让给那些叽叽喳喳的蝉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味道。 美术设计出身的男人先笑了一声,笑里有不好意思,也有一点点职业的自尊:「拍蝉鸣?那我们要不要先去找几只更会叫的蝉?」 旁边的人轻轻哄笑,笑声当中满是一种对外行人胡乱指挥的嘲笑。 白鸟把目光投过去:「不是开玩笑。镜头不要贪脸。不要用特写去扒拉情绪。我们会拍一条街口,拍一根电线杆,拍晚风里被晒皱的遮阳布。人只是路过。你们得相信,观众会自己把自己填进去。」 那一瞬间,笑声停了。 摄影师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笔帽在指腹里「嗒」地一声撞回原位。 白鸟接着补充了一句「镜头别喘,留给观众。」 北野武轻轻「哼」了一下,他的性格并不是白鸟这种前期先把路子铺好,然后顺着慢慢说。 比起这种所谓的商量,他更喜欢到时候直接镜头给到位,不去理会各种的七嘴八舌。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补刀:「镜头是蝉,不是人。听见没?」 摄影师点了一下头,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点头,不是场面话。 美术设计抬手:「预算?」 关于预算这种事情,森倒是已经罗列出了具体的清单,这原本就是第二部分钱怎麽花讨论的。 不过正当他要说话的时候,白鸟倒是抢在了他的前面。 「和之前的铁道员一样,我喜欢自然的东西。 在我观念当中,没有什麽比真实的夏天还要来的可贵的。商店街就找旧的,那种墙皮什麽的,掉了就掉了。坏掉的招牌灯就直接挂着,没有任何修的必要。 其他需要加固的无非就是必要的遮雨口。 久石让第一次抬头:「停顿的地方要有东西挡。」 所有人转向角落,他们都知道这里坐着一个人,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话。 久石让把笔帽摘下,比起白鸟有些直白的话,他的话显得更加抽象一点:「比如镜头从商店街里出来,蝉鸣一下子亮,别往前冲。就在遮阳布下停一点,适当的把布的影子作为一个遮挡。观众的心跳会跟着掉下去。然后我们再放他们上来。」 众人的脸有些抽搐。 这怎麽又来一个指挥的。 他们到底谁才是专业的。 不过这个家伙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但是这些事情大部分也都只是副摄和掌镜思考的。 有人忍不住问:「那演员呢?我们只拍蝉?这片子不要脸了?」 「演员吃镜头,但别让镜头吃演员。我需要的是自然。」 北野武眯着眼,把烟在食指上转了一圈:「听见了没?自然。」 会议室里短短几分钟,逼仄的空气让每个人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电影有这麽拍的吗? 自己的导演变成了复读机。 一个作家坐在那里提出了很多刁钻的要求。 还有一个丶一个坐在窗户那里也不知道是谁的家伙,也是提出了一大堆的要求。 这些东西全部夹杂在一块,就显得有一些杂乱,就像是彻底被揉乱的线团一样,看着头大。 要说唯一可以保持思路的人就是森。 森干分严谨地把大部分的要求全部都记下来,随后整理成册子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 他在发本子的时候也不忘记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对不起,我们这边是有些奇怪的。」 「我们的作家兼任编剧有一些强迫症,但是人还不坏。」 「导演————别看他凶残,但是人还挺好。」 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的摩天大楼,森动了要不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班底的想法。 在前期的工作全部都安排好之后,拍摄立马进入日程。 白鸟央真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全程跟着剧组进行拍摄,至于出版社那里,几乎可以说是完全脱产。 不过也不用他过多的去思考工作如何完成,远藤社长因为白鸟去忙其他的事情而感觉到庆幸。 他目前这些活就足够自己忙完整个上半年。 随后立马开始进入试戏关节。 第一场试戏安排在一处旧商店街。 这个景完完全全是森按照白鸟的要求跑出来的:一大堆破旧的木制门框,光是一眼就能断定这很是古早,周围全都是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痕迹。 第125章 这已经是艺术了! 第125章这已经是艺术了! 群众演员很少,真正的「演员」也还没有完全定好。 今天只是试镜头,试「菊次郎」走过街口时的脚步,试孩子追着球从镜头边掠过的风,试蝉鸣在遮阳布下变形的那一瞬。 北野武把白鸟这些抽象的要求通过分镜的形式体现出来,随后分发到了个人。 北野武换了件衬衫,简单利落。 他在镜头之外,半眯着眼看光点。 他习惯先看光,再看人。 他把手搭在摄影机侧面的金属杆上,摸了一把,还热。 他说:「镜头从那边起,带到这儿,不动。」 摄影师问:「完全不动?」 「不动。」北野武咧嘴笑着,「到时候那些会自己进来的。」 第一遍,镜头按北野的指令走。 孩子的球滚出来,孩子没追上,脚步停了一下。 「切」,北野停机。 他盯着监视器,过了两秒,轻轻吐气:「咽得太快。」 白鸟看他一眼,没问。 北野偏头看向白鸟:「央真,你说。」 白鸟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随后指着屏幕上的电线杆:「往左偏一下。」 摄影师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往左?」 「对,只需要一点点就行」白鸟说,「电线杆的影子会刚好搭在小孩嘴角上面一点点。这个阴影会打的很足的。」 摄影师没说话,只把三脚架脚脚挪动。 北野武抬手:「再来。」 第二遍,影子果然打住了。 小孩露出一个像笑又不是笑的表情,嘴角被什麽东西轻轻拖住。 北野武在那一刻眯了眯眼,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他没喊停,等画面走完,才笑骂:「妈的。果然你懂我。」 三天里,他们拍了三条街角,几乎把前期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但能够决定关键氛围的景都囊括在内。 班底收得很紧,森把每个人的时间压到合理的极限,又尽量让他们有一口气的馀地。 对比起铁道员那个时候,森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甚至可以称之为一位无比优秀的制作人。 拍到第四天,来到了「北野站到镜头里」的时刻。 菊次郎站在商店街的尽头,孩子追着球跑远,风把遮阳布掀起来,刚好露出他上眼睑,那里面得有一束属于他自己的光彩。 白鸟最希望得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很简单。」北野自己说。 他把身体放到那条影子里,站定,抬眼,收。 无比专业的动作。 第一条,完。 摄影和灯光看着监视器,点头。 森也点头,他的职业反应告诉他,这条没错。 白鸟央真摇头。 「再来。」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北野武回头看他,倒是说不出不满意或者是责备,只是他有些不太理解: 哪里?」 「你看过去的时候,背后有个人在看你。」 北野愣住了。 好像他有点知道白鸟说的是什麽意思了。 他一直习惯站在镜头后面,随意地看任何人,但当镜头逼着他把那种视线放进自己眼睛里,他会条件反射地收起来。 第二条,还是不对。 北野武陷入了沉思。 这个涉及到习惯的问题,一时半会是改不掉的。 身份从导演转变为演员,是会面临一个不小的坎。 就在北野武思考的时候,白鸟提出了一个设想。 「要不要试着想一下,你背后有一个人叫了你一声,没叫你的名字,就叫了一声「喂」。」 「一声喂?」」 这句「喂」很生活。 北野武重新给了一个信号。 这一次他缓了两秒,再抬眼。 镜头里的那一线光在他眼里停留了一会,才被他推过去。 他回头看白鸟:「行不行?」 白鸟点头:「行。」 众人纷纷保持了沉默。 这个作家————看起来有点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正式开始进入既定的环节。 剧组按部就班地从一个街口迁徙到另一个街口。 久石让的笔记本上密密写着小节与空白,他时常在午后把纸翻到背面,把想到的一些东西记在背面,然后再融合进前面的曲子当中。 随后就是无比正常的开机仪式,在北野武的要求之下,没有彩带,也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就简简单单。 北野武站在镜头的另一端,白鸟央真站在影子里,久石让靠在一台可携式小—— 键盘旁,手指闲着。 森把场记板拿起来,板子在风里敲了一声,像是给夏天打了一个节。 开始之前,有人递来麦克风,想让白鸟说两句「开机寄语」。 白鸟并不喜欢这种仪式,不过看在众人无比期待的眼神当中,他想到了几句话。 「不要把这当一部电影,」他慢慢说,「事实上这算是一个礼物,送给所有人的礼物,那个我们曾经丢失的夏天。」 他把麦克风还回去,掌声雷动。 「准备。」北野武嘿嘿一笑,他在机位上站定,片刻之后,以导演的身份下达命令。 「三丶二丶一。」 太阳往上爬了一格。 电线杆的影子正好挪过孩子的嘴角。 白鸟央真在影子里站得很直。 他曾经试想过很多次把这部电影拍摄出来,但是当真正看到的那一瞬间,白鸟才意识到,这种真实感。 真的————被北野武给拍出来了! 「好。」北野武在第一条过后,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看监视器,看也不用看。 一瞬间的感觉让他知道拍的很是成功。 镜头再次启动。 整条街在镜头当中慢慢的融进故事当中———— 拍到第三条,风从街那头吹来,遮阳布抖了一抖,风铃少了一片叶子,发出一个不完整的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北野没喊停,仍然把这条收完。 众人抬起头看过去,看到的是白鸟冲着他们点头。 「这就是我说的不完美。」 「午休。」森看了看表,拍摄的进度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快。 小记者从街口跑来,手里还拿着一份传真。 白鸟接过之后,看到了是有人想要通过注资从而参与创作把关。 白鸟喊来了北野武,将传真送到了北野武的手上,随后也不问,就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看我干什麽?」 「我想要你的答案。」 「我的?」北野武眉毛一挑,他不太满意白鸟居然还会对他试探。「我的回答自然是回绝。」 「这早就不是电影这麽简单了。」 「那是什麽?」 「艺术!」 第126章 她只会打我而已 第126章她只会打我而已 看着不断推进的拍摄进度,白鸟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森的一个通电话让白鸟意识到,他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到来了。 北野武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的正常,或者是也有可能是白鸟自己看着很正常,但是其他人都觉得很不正常。 反正不管怎麽说,这样的一个不稳定定时炸弹最终还是爆炸了。 森在电话里头的语气很不好。 「他找了很多理由问我要了一笔不小的经费,然后就消失了。到目前为止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指示,甚至他很不负责任地和我们说让我们适当的休息一下。 这种事情至少也得和制作人商讨完再下决定吧。」 一贯好脾气的森现在早就已经破口大骂,即便是如今短暂地解决了经济危机,也不能随心所欲的花钱。 他们的日子谈不上过得有多好。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北野武出了岔子。 「八成又是去喝酒了,最近总是能够闻到他身上的一股酒气。这样不负责任的家伙怎麽可以担任导演!」 白鸟好不容易把暴走的森给安稳住,久石让也打来电话要找北野武。 看着即将形成的风暴,白鸟央真心里很清楚,那个问题最终还是避免不了。 对比其他的人,白鸟肯定要更了解北野武一点。 菊次郎的夏天,对于其他人来讲是一部电影,但是对北野武来讲,更像是一剂良药。 而如今能够让这家伙丢下电影的,有且只有他的母亲。 北野武,他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一个从搞笑舞台上闯出来的男人,却在镜头背后冷得像铁。 这样的人,断然是不可能真的如同森猜测的那样,沉醉在酒精当中。 酒水只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道具而已。 所以这个时候要去找突然消失的北野武,必然不会是酒吧。 要是自己记得不错———— 白鸟试着沿着曾经的记忆去找路,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很窄的巷口。 这里的街巷窄得出奇,光是走路,就必须侧过身子。 风从巷口吹过来,满是尘土和铁锈的味道,这里的房屋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理过。 白鸟停下脚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一处老旧木屋前。 屋子显然已经废弃多年,窗户纸破损,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水渍,仿佛随时要塌。 屋檐下挂着的风铃早已生锈,风吹过的时候发出了嘶哑并且难听的声音。 北野武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看起来整个人僵硬的如同一旁灯光之下被铁锈侵蚀的排水管一样。 「有些时候我都在怀疑你是不是会读心的本事,洞悉我的每一步想法,甚至在不经意之间挖掘到我的内心。 之前我觉得是偶然,但是现在,尤其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偶然了。」 北野武也不打算要白鸟解释,在他看来,有些作家就是这样的人物。 他们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完全看透一个人,然后把这个人的前世今生全部都挖掘出来,当做他们的灵感。 而此刻,他就在做这件事情。 不然也不可能会有菊次郎的夏天。 这是白鸟为他准备的。 北野武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反感,对于他来讲,倒是多了一个能够说说话的人。 「森说的吧。」北野冷笑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强撑着,「以为我拿了钱去喝酒?那家伙也就这点想像力。」 白鸟没有急着解释,他望向那栋老屋。 「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北野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是我母亲带着我们住的屋子。」 夜风刮过,两人身后的电线杆摇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北野低下头,盯着脚边的石板,鞋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瓦,他的声音里没有起伏。 「我母亲,北野早纪,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厉害到什麽程度呢? 她能拿着竹刀,把一个小孩打得遍体鳞伤,还能面不改色地去街坊那边聊天。」 白鸟没有吱声,此刻的北野武真的很罕见,居然会说出他的内心。 北野的声音沙哑起来。 「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每天早上要把被褥叠得跟部队里一样整齐,要是有一点不平整,就一竹刀打下来。 晚上回家晚了,也是打。 成绩不行,更是打。 她从来不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有责骂。」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一声。 「可笑的是,我一直都知道,她不是因为讨厌我。相反,她恨的是这个世界,恨的是我们没钱,恨的是我们生在下町的贫穷。她只是把那种愤怒,全都压在我身上。」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是靠打我来证明她还活着。」 就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北野武似乎不想继续在过往上有过多的讨论,他忽然之间聊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她最近又开口要钱了。」 北野把菸头按进鞋底,像是要碾碎某种烦躁,「不是小钱,是一大笔。她就这样,不问我拍电影累不累,不管我死活。只要张嘴,就是钱。」 「小时候,她打我。拿竹刀,拿拳头,随便什麽都行。只要不合她意,就是一顿揍。」 「我以为长大了能摆脱,结果呢?到现在,她还是能让我心里堵得慌。只是方式换了,不打人了,改成开口要钱。」 白鸟沉默了一会,他自然是知道北野武问森开口的原因,只不过这种事情————他并不方便告诉其他人。 「那麽给了吗?」白鸟想了想,似乎只能这样问。 北野冷笑:「给了。不然还能怎样?」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声音低下去,「我也不知道她要那些钱干什麽。她不会解释,也从来不解释。只是要。」 他们母子之间就是这样,一种压迫的关系,一种让旁人都觉得很奇怪的母子关系。 「你恨她吗?」白鸟试探地问。 北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摇头。 「说不上恨。烦而已。她像根钉子,打在我心口上,拔不出来,也砸不下去。」 说到这里,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容却带着冷意。 「我有时候真想乾脆消失算了,省得她再开口。 ,7 白鸟盯着他,没有插话。 北野掏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他把空盒捏皱,随手丢进破旧的排水沟里。 「走吧,这地方没什麽好看的。」 第127章 和解? 第127章和解? 晚上的电车压在铁轨上的声音和酒吧里面的爵士鼓一样规律而又密集。 白鸟并没有急着催促北野往下说,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盯着那个快要坍塌的木屋发呆。 木屋随着他们越走越远而逐渐消失在黑夜当中,看起来就像是北野武早就已经走散的童年。 「央真。」北野忽然出声,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不是一个人」 o 白鸟转过头,看着他。 此刻没有酒水,只有晚风。 不过看起来晚风似乎比酒精更加醉人。 「我有兄弟。」北野的嘴角扯了一下,「我们家穷得要命,几个孩子挤在一条被褥里。冬天冷得要死,半夜冻醒,身子都发僵。她下班回来,先看被褥叠得整不整齐,再看鞋摆得正不正。只要有一点不合意,竹刀就落下来了。」 他说到这里,抬手在自己手臂上比了一下。 这看起来似乎比白鸟自己了解到的还要严格。 「有一次,」北野继续,语气冷硬,「我弟弟没写完作业。她没打他,打了我。理由很简单我是哥哥。哥哥要负责。」 白鸟轻声问道:「那你怎麽办?」 北野冷笑了一声:「能怎麽办?忍着呗。打完了,照样得去上学。走在街上,别人以为我眼神冷,其实是眼皮肿得睁不开。」 「在学校也一样。」北野把手插进口袋里,「老师看不起我们这种穷孩子。 我穿的裤子打满补丁,别人笑,我就打。结果挨训,再挨打。回家一进门,继续揍。就这样。」 白鸟央真从来都没有如此真实的了解过北野武,这甚至都要比他揣着北野武的生平研究来的细:「那时候,有朋友吗?」 「没有。」北野摇头,声音里带着讥讽,「谁敢靠近我?我全身都是刺。」 空气里静了很久。 「我记得有一年夏天。」北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热得要死,屋子闷得像蒸笼。我睡不着,就跑到屋后的小河边。月亮照在水面上,我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特别陌生。那时候我才明白,大概一辈子都得靠自己了。」 「母亲也说过一句话。」北野忽然停顿,目光落在脚边,「她说,人情都是债。别人笑的时候,下一秒可能就是刀子。别指望谁帮你。」 白鸟轻轻呼出一口气,问:「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北野转头瞪了他一眼,冷冷打断:「像什麽?冷脸?什麽都不信?什麽都要自己扛?对啊。要不是她,我早死了。可活下来,也就成了这副模样。」 白鸟没急着再问。他知道北野需要把话说完。 「央真,你知道吗?」北野低声笑了一下,「我小时候就想过离家出走。」 「没走成?」 「没钱。」北野耸了耸肩,笑容冷得发僵,「她就是这样的人。你没有一分钱,就走不掉。她不需要说什麽,只要你一无所有,你就得留在这屋子里。」 白鸟转身望向那栋黑漆漆的老屋,老屋早就消失在黑夜当中,像是看见少年时代的影子被困在其中。 「后来我做梦。」北野的声音更低了,「梦见自己拼命跑,跑在街上,后面有人喊我名字。我快要断气了,回头一看喊我的还是她。」 了解过北野武的都知道这个家伙和他母亲之间的关系,像是一对冤家。 即便是后世知道他母亲的用意,在这个时候看来,现在的两个人之间有的也只是不愿意诉说的埋怨罢了。 不过事情已经铺垫到了这里,白鸟倒是不打算继续让这两个人互相这麽误会下去。 他换了一个问法的同时也换了一种语气。 「你说,她要钱,不解释。可你给了。你知道为什麽吗?」 北野冷哼了一声,对于这个问题很不屑:「还能为什麽?她是我母亲,她张嘴,我就得给。」 「错。」白鸟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笃定,「你给的不是钱,而是她要你留下的那种紧张感。」 北野皱眉,盯着他。 他讨厌涉及到他母亲的问题,即便是他一直都相信的白鸟也不行。 白鸟继续:「你说过,她靠打你来证明自己活着。其实她问你要钱,也是同一个道理。她不是要花,她是要你时刻明白,日子不能松懈。那是她的方式,很笨拙,但她一辈子只会这一种方式。」 北野怔了一下,嘴角勉强抽动:「你替她说得倒漂亮。」 「我不是替她说。」白鸟目光定定,「我是替你省力。你心里堵得慌,因为你一直在想:她为什麽?为什麽不肯解释?可你若把它当成另一种打骂,就容易了。小时候的竹刀变成了今天的索钱。她不会换别的语言,她只会这一种。」 北野低下头,鞋尖碾了碾石板。 他的声音低哑:「所以,她一辈子就只会要,要,要?」 白鸟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从心底响起:「不是要,而是逼。逼你不能松懈,逼你要活得比谁都硬。」 北野沉默了很久,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 不过眼前的这个家伙很可怕。 光是懂自己就算了,为什麽还会如此了解自己的母亲。 毕竟他说的这些话————思考下来似乎有那麽一点道理。 「央真。」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这样算爱吗?」 白鸟望着他,缓缓点头:「算。只是你不习惯。你要的可能是轻声一句辛苦了」,可她给你的,是另一种语言。粗暴丶刻薄,却是她唯一会的方式。」 北野冷笑:「那种语言,我宁可不要。」 白鸟没有回嘴,而是缓缓说:「可正是这种语言,让你活成了今天的样子。 冷硬丶敏锐丶不靠别人。没有她,你可能早就死在某个街口。 ,北野抬眼,死死盯着他。 两人对视很久。 终于,北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那块石头稍稍推开了一点。 「央真,你这家伙,总是逼我承认一些我不想承认的东西。」 白鸟笑了笑,没有接着说话。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就需要北野武自己去想。 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有他们之间解决。 虽然白鸟很乐意看到和解,但是他并不希望看到的是这种类似于谈心一般的和解。 北野低下头,把烟盒捏得皱皱巴巴。 白鸟忽然把话题转开,声音很轻:「所以,这就是你要拍的《菊次郎的夏天》。一个小孩,去找母亲。母亲不在,他一路被逼着往前走。他烦躁丶抱怨,却还是走到了夏天的尽头。观众会笑,会觉得荒唐,可最后心口会酸。因为他们都知道,那就是母亲的方式。」 「观众以为你拍的是旅程,其实你拍的是宽恕。我想你应该已经读懂了我写的东西。」 北野武愣了很长一会,直到他看到远处的天慢慢出现了鱼肚白,于是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依旧冷,却带了点苦涩。 「央真,要是有一天她死了,我是不是会后悔?」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她老人家现在应该身体还算不错吧。」 第128章 信 第128章信 足立区的天没什麽层次,灰得匀称。 北野武提着一只旧黑包从计程车上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栋房子。 比起昨天晚上临时决定来到这里,今天他来,更有目的性一点。 公交牌的时刻表用透明胶带贴了好几层,透进去的字被磨花,看起来像是被水泡过一般。 白天充足的光线让他在意到了很多细节,他恍然之间才发现原来这个地方一直都没有变过。 家门口的台阶有一道旧缝。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小时候他蹲在这儿抠过,抠出一小袋碎石,被他妈没收。 门板上新一些的,是一枚圆形的红色封条,上面写着管理局的字样。 他根本不想去找钥匙,这里的门早就年久失修而失去了防盗的意义。 话又说回来,应该也没有人会过来偷他们的钱,因为光是从外观上就能看出他们家是有多麽的落魄。 北野武昨天晚上试过,只需要轻轻地在门缝当中一拉,这扇门就可以被打开。 至于昨天晚上他没有这麽做的原因,无非就是不想被警察误认为他是小偷。 正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门被打开,发出了酸涩的一声。 此时,隔壁的卷帘门当中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 「是武吗?」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里头跟着咳嗽声穿过。 北野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老太太把卷帘门推高了些:「你妈走那会儿你不在。她临走前还念叨你。说让你少喝酒。你啊————」 「她一直都这麽念叨。」他打断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碎碎念,没有任何的营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有没有人把屋里东西乱动?」 「没有。上次来的是管理所的。给封了个条,说等直系亲属来。」老太太顿了顿,「你妈的帐本,我帮她翻过。写得清清楚楚。」 「她一直那样。」 「你也一直这样。」老太太把卷帘门又拉下去一点,「进去看看吧。」 他沿着侧墙绕到后窗。 玻璃上粘着旧报纸,报纸发黄,版面上的黑色字体被阳光抽褪,变成灰白。 他踩着水泥台阶进小院,门楣下有一串干掉的花。 花梗脆得一碰就碎,像极了这条街上所有即将等死的生命。 他把包搁在台阶上,蹲着抽根烟。 第一口呛住了。 他骂了一句。 菸灰碰到鞋面,烫出一个小点。 他想起小时候被母亲抓到偷抽,逼着他把烟夹在手指头间,夹到指缝的皮被烫出了明显的焦感。 母亲说:疼吧?疼就不抽了。 他没哭。 那时候他也没哭。 当然,现在也不会。 他掀开门帘进去。 灰扑一下压到嗓子眼。 屋子像以前。 桌子还是那张病腿的,靠墙塞了一本厚帐簿。 这一本没什麽钱的帐本。被翻得卷起边。 他把帐薄抽出来,盘腿坐在门口,靠着背后的自然光阅读。 第一页是「年月日」。 母亲的字不好看,但是却很容易辨认。 「米一斗丶酱油一瓶丶煤气费丶武上演时间丶电视几点播。」 「武的片子。没看懂。人家说好看。票价一千二。坐得脚发麻。」 「武上节目。笑得太狠。回来时别喝了。群马那谁谁又说孩子看你节目学坏。胡说。」 他把大拇指上的烟茧贴了一下纸角。 纸被体温捂暖。 他把帐薄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想了半天,北野武还是把烟掐灭在门口的水泥地的缝隙当中。 在厨房喝水的时候,北野武发现了放在冰箱上的一个厚实皮包。 包里面放着几封信件,外面用铅笔写着:「武收」。 北野武沉默了很长一会,不知道为什麽,他的脑袋当中出现了白鸟央真的脸o 这家伙————也许会和他说一大堆有的没的。 北野武有些局促的蹭了蹭自己的鼻梁,不过好在这里除开他之外没有别人。 离开家的时候,巷口有孩子在踢球。 球砸到墙上,弹回来。 孩子的笑声乾净。 想了想,北野武最后还是决定打一辆车回市区,在车上,他翻开了那些信件o 第一封: 武你那天打电话声音怪。 是不是又喝多了? 别装,我听得出来。你每次喝酒声音都拖尾巴。 你要是再那样喝,我真不去医院看你。 省得人家说我儿子像他爸。 我昨晚看电视,你节目又放。 笑什麽笑啊,一天到晚笑。 不知道好笑在哪里。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主持人太吵,你别跟那种女人走太近。 她眼线都画到太阳穴上了,看着晦气。 楼下的老太太说你上杂志了,我去理发的时候,她还问我:「你骄傲不?」 我说:「骄傲个啥,他又不寄钱。」 她笑,我也笑。 反正都笑。 米还剩一袋半。 你小时候老挑白的米,我说那吃不出味,你说白的乾净。 乾净个鬼。 亮的地方看多了,人都傻。 我说话你嫌烦,你要真能耐,就别让我操心。 天气凉了,少穿那件破牛仔外套,你也不年轻了。 母第二封武你那个什麽电影我看了。 我是真没懂。 一开始就呼砰几声,我还以为电视坏了。 你镜头老拍天丶拍地丶拍背影,我就想问你,人呢? 拍半天,不说一句话。 拍不拍都一样。 电视上放你领奖那段。 你那套西装皱得跟抹布似的。 下次穿整点,别丢人。 邻居家的孩子看电视喊:「那是北野先生!」 我说:「假的。」 他说:「不像。」 我心里想:像得很。 就那副臭脸。 你爸年轻时候也是那样。 一板一眼,一开口就惹人生气。 你比他还拧。 说两句好听的会死啊? 我那天去医院做检查。 医生说还得观察。 我问他要不要死。 医生笑了,说别乱说。 我心里想,你笑什麽。 你小时候摔破头那次,医生缝三针,我吓得腿都软。 你不哭,我哭了。 当时在厕所哭的。 怕你听见。 要是有空,就回来吃顿饭。 没空就算了。 反正你总说「算了」。 母第三封武上次寄的钱我收到了。 你写信说「够不够用」,我就想笑。 我一个老太婆,要用什麽? 买菜丶煤气丶电费,再多也花不了。 但我还是写信要。 你心里肯定在想:这老太婆又要钱了。 对。 我要。 不是因为缺钱。 是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家。 钱来得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忙。 钱快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良心还在。 你以为我真靠你那点钱活着? 我有养老金,也有存摺。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管我。 邻居的儿子几年不寄钱,她嘴上说不在意,其实每次邮递员路过,她都趴窗户。 人啊,就是贱。 我也一样。 我要钱的时候,其实也在等那封信。 看到你写的那几行,哪怕就两句,我心里就踏实。 我知道你会说我小气,说我事多。 你说得对。 但我就这样。 改不了。 你有钱花,我高兴。 但你要记得,钱花完了,家还在这儿。 门也还在这儿。 反正你也不懂。 我也不需要你懂。 母第四封武医院让我多休息。 也没啥大病,就是老毛病。 躺久了腰疼,起来又晕。 你别操心,也别装没听见。 我想着等你哪天回来了,我就装作什麽事都没有。 你不喜欢医院味道,我知道。 到时候我在家做饭。 电饭锅换新的,煮不糊。 酱油也新买的。 我写这些不是怕死,我是怕你回来太晚。 我要真走了,你再回来,门都锁上了。 抽屉第二层有你小时候照片,那张掉牙的,嘴张老大。 拍完我笑了半天,你说我神经。 你现在笑得少。 别老板着脸。 拍戏也好,干啥也好,笑笑,人不会掉价。 那天梦见你穿校服。 头发还是那样竖着。 跑得快,喊我:妈,看我。 我醒了,心口疼。 别忘了家在哪。 就算你不进来,也看看门口那条缝。 母 第129章 回头 第129章回头 剪辑室的灯把墙面照得白得发青。 机器里拖轨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北野武自己的生命在遭遇某种痛苦的转变一样。 北野武把窗帘拉上一半,让一条细光像刀一样立在地上。 信件被他重新装好,放在包中。 他则是站的老远,看向信件的眼神显得有些绝望,当然也有一些畏惧。 他来到工作室的时候,早就已经读完了这些。 北野武已经记不清自己抽了几包烟,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水。 他的手在袋子当中用力的握紧了拳头,看样子总觉得像是要抓住什麽一样。 过了很久,门被敲了两下。 白鸟央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的饭团和水。 「话说又是一整天都没回剧组了,森这段时间可是气的够呛,所以过来找你的这件事情就自然落到了我的头上。」 「但是不管怎麽说,总归还是要吃点东西。」白鸟把瓶子放到桌边,「喝水也行。剧组也得指望着你呢」 北野没接。 他只是抽走烟,弹了两下,转而聊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剧本你全部写完了?」 「写完了。」 「那没有别的事情了?」 「有倒是有」,白鸟斜靠着门耸了一下肩膀,「不过在此之前想着过来看看你。」 北野冷笑了一下,「你小子倒是有闲心。」 白鸟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很自然的落在了桌上的信。 那几封信叠得整整齐齐,像怕被人看,又像故意要被看。 「您母亲的字。」白鸟说。 「是啊。」北野把菸头摁灭,「她真能写。写满了废话。」 「那还留着?」 「烧不乾净。」 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有点闷。 「有时候我在想,」北野说,「她到底为什麽那麽烦。要钱丶唠叨丶骂我没良心———— 她就是那种,连骂你都要骂出道理的人。」 「我听说她看过你所有的节目。」白鸟说。 「她都说不好看。」 「那也看完了。」 「你什麽意思?」 「我意思是,有的人不需要喜欢,也会看完。」 北野抬头,看着白鸟。 白鸟这次没有偏移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北野武。 他不在劝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姑妈也一样,」白鸟轻声道,「她总说我写的东西看不懂」,但每次出版都会买两本。 她说要放在客厅里,让人知道她侄子写书。 甚至不惜花很多钱去买各种奇怪的解读杂志,然后说给街坊邻居他们听,我侄子写的是什麽。」 「真麻烦。」 「是啊,真麻烦。」白鸟笑了一下,「可人就是靠麻烦活着的。」 北野没有笑。 「你来之前,我刚看完最后一封信。」 「她说什麽?」 「说要钱。」 「然后呢?」 「然后她说:反正你也不懂,我也不需要你懂。」」 白鸟沉默了几秒。 他靠近一步,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笔迹,又放下。 「这句话挺像您。」 「什麽意思?」 「您拍电影也这样。观众看不懂,您也不解释。」 「我为什麽要解释?」 「因为有时候,解释不是给别人听的,是给自己听的。」 北野盯着他,半晌没出声,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小子,倒也会拐弯骂人。」 白鸟这个时候适时地翻开手稿,「剧本我在最后加了点细节,还是小孩那一段。我想让那场旅行显得更普通一点。」 「普通?」 「对。因为菊次郎不是英雄。 他只是个中年人,碰上个孩子,路过一段夏天。 我想,这个故事里,其实没有人真正懂彼此。」 北野抬头看他一眼。 「那你写它干嘛?」 「因为不懂的人,反而会一起走很远。」 北野武忽然之间想到了他母亲写的那一段,「反正你不懂,也不需要你懂————」 他忽然开口:「白鸟,你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想过那孩子的妈吗?」 「想过。」白鸟答得很自然,「但没写。 她在故事外。她代表的————是缺席。」 「缺席。」北野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下一压。 他轻轻笑了一下,「这个词好。」 他把那几封信重新叠好,塞进口袋。 「我妈也挺会缺席的。」 白鸟没有回应。 他知道这话不是给他听的。 片刻后,北野忽然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片场。」 「今天不是休息?」 「休息够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那几页剧本,「你写的那个孩子」 「嗯?」 「他该学会回头。」 白鸟一时间脑子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改故事,」北野打断他,「是我该拍给他一个回头的机会。」 他边说边走,脚步声在走廊里空荡荡地响。 白鸟追上去,拿起那几页剧本,跟在他身后。 阳光从楼梯口的玻璃洒下来,打在北野的肩上,光线一亮一暗。 走出楼门时,白鸟听见他低声嘀咕:「妈,我懂一点了。 那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今天郊外的风有点湿。 太阳刚从云后露出来,光像薄薄的银片,落在街边的电话杆上,亮了一瞬。 摄影机已经支好,反光板晃动着,北野武丶摄影师丶两个助理,还有那个小演员站在光线当中。 白鸟央真靠在一旁的电线杆下,手里拿着笔记本,看着北野在地上画线。 那是一条很短的白线,从路边延伸到镜头前,「这里。」 北野武用粉笔点了一下。 「跑到这儿,停。数到三,回头看。」 孩子有些不解,他直接坦然的问出来:「看谁?」 「看后面。」 「后面什麽都没有。」 「那就看一眼什麽都没有。」 北野没解释更多,摆摆手,示意开始。。 「预备。」 场记打板。 孩子拿着球,开始跑。 镜头跟着,街道空荡荡的,连一片树叶都显得分外响。 跑到白线那儿,孩子照着说的,数到三。 一丶二丶三。 他回头。 风刚好从海那边吹来,把孩子的头发吹乱,阳光照在他睁开的眼睛里,那眼神亮得有点生硬,却真切。 「停。」 北野武喊了一声。 摄影机「咔」的一声结束拍摄。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发。 孩子一脸懵,北野武也没说什麽,只是轻轻道:「再来一次。」 第二遍拍的时候,风小了一点,天光变得柔。 孩子的动作不如刚才准,球也滚得歪。 但就在那一瞬,北野忽然有种错觉:那孩子的背影,和自己十岁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天傍晚,他在家门口摔了一跤。母亲喊他:「武,回家吃饭。 他没回头。 他觉得回头就输了。 于是低着头走远,脚底的尘土拍在裤脚上,一下一下的,声音和现在风的节奏一模一样。 「停。」 他再次喊到。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孩子站在白线那头,喘着气。 北野武盯着他。 眼神里的光有点晃。 「再来一遍!」 第三遍。 镜头开,风重新起来。 孩子跑过白线,比刚才更快一点。当他跑到画面边缘,那一刻他忽然又停下,整个人微微一晃,像被什麽看不见的手拽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身。镜头没有跟,风声掠过麦克风,带起一阵沙响。 孩子望着镜头,眼睛眯起来,像在寻找什麽,又像是想确认,那一端确实有人在。 北野武在监视器后,一瞬间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那一秒,他看见的不只是孩子,而是家门口的台阶,帐薄丶信纸丶那一行字」反正你也不懂,我也不需要你懂。」 北野武下意识的想要去掏口袋,去触碰那些信件。 后知后觉的他忽然之间喊了一声「停。」 大家都没有动,等待着他的指示。 他摆摆手,「行了。今天到这。」 天快黑了。 现场的人陆续离开片场,收灯丶卷线丶装机箱。 白鸟还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北野武走到街头,蹲下系鞋带。 风吹过来,把他的外套掀起一点。 那姿势和刚才孩子回头的动作重叠在一起。 白鸟喊他:「北野先生!」 北野没答。 他直起身,对着夕阳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突然轻声笑了一下。 「妈,」他低声说,「我回头了。」 那声音没有人听见。 风绕过他,从街尽头掠过房顶,被风卷起的纸张看起来就像是承载着情感的信件,飞的越来越远。 直到这个时候,北野武才意识到,菊次郎的夏天,他拍完了。 > 第130章 母子 第130章母子 当所有人在发现《菊次郎的夏天》拍完的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东京的夏天已经到来。 白鸟把剩下的事情全部都交给北野武之后,他很是悠然地享受起属于他的假期。 正巧的是,九井佑香兑换了属于她的年休假。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白鸟想着即便是再如此忙碌,还是不能冷落九井,于是向着九井发起了夏日祭一起去赏花火的邀请。 黄昏的风带着一点潮意。 东京的空气仍旧闷得发烫,甚至都能感受到风中某些带着狂热的躁动。 从晴空树这边看过去,傍晚的天空像一块被揉皱的金箔,在暮色的边缘被拉长。 街道两旁,灯笼一点点被点亮,就像是神明即将降临人间的仪式感。 摊位从神社的石阶一直延伸到表参道的两旁。 人群在这样的道路当中开始流动,各种汗水与笑声混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独属于夏夜的画卷一般。 白鸟央真和九井佑香穿过人群。 今天九井佑香穿着浅蓝色的浴衣,腰带打得有些松,甚至都能看到傲人的事业线,而她的长发发因为热气而微微粘在天鹅一般的脖颈之上,增添了许多诱人的光感。 白鸟则是一手拿着团扇,一手插在裤袋里,步子不快,目光淡淡地扫过沿途的摊位。 周遭的空气里飘着烤鱿鱼和苹果糖的味道,偶然还可以闻到夹着烧焦的竹签气息。 不远处有人在喊:「金鱼!金鱼!一百日元三次!」 孩子们在四处奔跑,木屐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还有他们家长焦急的喊声。 白鸟略微眯起眼,他此刻能够感受到鼎沸的人声以及强烈的存在感。 「这才像夏天。」九井笑着说。 白鸟轻声道:「每个夏天都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忍。」 她抬头看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太沉,似乎并不适合放在这般场景下说。 至于白鸟却只是看着前方那片灯火密集的人海,表情近乎平静。 他很少显得如此安静,那种静不是疲惫,而像在等待一个结论。 自从写完《菊次郎的夏天》的剧本,白鸟就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中。 他有些不再渴望只从文字里推敲结构,而是想去看,故事在现实中是否真的存在。 除开北野武之外,白鸟坚信,这是常态,属于所有普通人的常态。 他们顺着灯笼街走,经过捞金鱼的孩子,经过卖冰镇啤酒的大叔,路过各式各样的摊位。 风吹动纸风铃,叮当作响。 白鸟停下脚步,看着人潮深处。 在那里,有一对母子。 他们坐在摊位的尽头,挨着神社的角落。 那儿阴凉,人也稀少。 少年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快化掉的棒冰,背对着母亲。 母亲提着便利店的塑胶袋,站在他不远处。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却有着明显不属于这个年纪所拥有的疲惫。 眼下的阴影像是长在脸上的斑纹,将她的神情固定成了一种长期压抑的顺从,一种苦苦忍受的顺从。 「要不要喝点水?」她试探着问。 少年不说话。 「那吃点章鱼烧吧,刚买的。」 「我说了我不饿。」 「至少尝一个吧。 「我不喜欢。」 母亲愣了一下,仍旧把袋子递过去,「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这个啊。」 少年猛地站起,一下将章鱼烧甩到地上。 塑料盒摔开,酱汁溅在地砖上,周遭散出一阵甜腻的气味。 母亲怔了几秒,低声说:「凉了会不好吃。」 少年没有回头,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你就知道这些。」 他走进人群,背影被灯笼吞没,最后消失在灯火阑珊当中。 母亲缓缓弯下腰,一颗一颗捡起章鱼烧。 那姿势像是在收拾什麽已经无法挽回的东西。 九井也看到了这一幕,当下轻轻拉了拉白鸟的袖子:「要不要劝一下?」 白鸟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毕竟我们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麽事情。」 他注视着那位母亲的背影。 她跪在地上,衣服被酱汁污染了一大片,甚至都不知道这件衣服能不能洗乾净,但是她还是一颗不漏地拾起。 周围的笑声丶音乐丶鼓点交织成一种残酷的反差。 白鸟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他不知道为什麽,这样的画面比任何悲剧都更让他难受。 他看过太多自以为懂日本的作家,写出各种温情脉脉的故事:夏日烟火丶浴衣少女丶家庭团圆。 但现实里更多的是这种「安静的决裂」。 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各自忍耐着。 「那不是生气。」白鸟轻声道。 「那是什麽?」九井问。 「是怕。」 「怕?」 「怕有一天,他真的懂了母亲的心情。懂了之后,就得承认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九井一怔。 白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那语气太冷,冷的让九井感觉到有些残忍。 母亲终于捡完,拍了拍裙子,站起身。 塑胶袋被她重新系上结,像是还要留着吃。 她没有追儿子,只是站在原地,望向灯笼的方向。 「你看,」白鸟忽然开口,「这就是日本的夏天。」 九井抬头,脸上写满不解。 「你是说热吗?」 白鸟摇头,眼神仍然落在那位母亲身上。 「热只是表象。其实每个夏天,日本都在演同一个戏,所有人都假装在笑,假装很幸福。」 他指着那一地的酱油痕迹:「你看,人群在看烟花,孩子在闹,音乐在响。 可在这灯光最亮的地方,他们母子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所有的爱都被仪式感掩埋————」 九井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母亲给她做便当的早晨。 那时她总嫌饭太咸丶蛋卷太油,却从来没想过,那也是母亲能表达的全部温柔。 白鸟的心中忽然之间有了好几句话。 「日本的夏天,不是季节,而是一种姿态。我们一边笑,一边悄悄原谅了不幸。」 那是他理解《菊次郎的夏天》的瞬间,那部电影并不是关于孩子寻找母亲,而是关于母亲也在努力扮演「母亲」的样子。 即便那份温柔早已千疮百孔,她仍然试着让世界相信她还在尽力爱着。 九井看着那一幕,心头一阵酸涩:「她会原谅那孩子吗?」 白鸟淡淡道:「日本的母亲从来都不需要原谅,她们只会继续做晚饭。」 话落,人群那头又传来喧哗。 鼓声丶呐喊丶音乐丶金鱼的塑胶袋拍打声。 仿佛世界在一瞬间又恢复了秩序,而只有地上那摊酱油,在灯笼下慢慢凝固 第131章 看见 第131章看见 站在原地看了很长一会,白鸟凭空多出了很多的遗憾。 他似乎也在等待着那一对母子之间的和解,但是看起来就像是北野武他们一般,也许需要花费大半生的时间才可以完成。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于是白鸟和九井绕到另一条街。 那里灯光昏暗,摊位稀稀落落。 空气里满是木屑的味道,应该是由于这几个摊位上都摆放着很多木制品,有些摊主甚至都在一旁现场制作。 他们看见一个少年,推着轮椅上的母亲,在叫卖小玩具。 摊上摆着摺纸鹤丶木雕丶几只手绘的风铃。 母亲穿着旧衣,发髻松散,但脸上有笑。 少年约十六七岁,皮肤被晒得发黑,额头上有细汗。 他高声的喊道:「折鹤,一百日元一个!好运的折鹤!」 有人经过,买了一个,但是更多的人只是看一眼,匆匆离开。 母亲看着十分卖力的少年,并不想要打消他的热情,于是轻声说:「卖不完也没关系,今天花火结束之后,客人们都会从这里离开的。」 少年笑着摇头:「不行,今天要全卖完。」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努力做的!」 风吹起他们摊位上的纸牌,上面写着歪斜的字:「希望能让人笑的折鹤。」 那字迹不太稳,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孩子写的。 白鸟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九井也止步,压低声音:「他们挺厉害的。」 白鸟点了点头,又是一对母子,而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和之前那一对截然不同。 白鸟想起了《菊次郎的夏天》,那里面的孩子一路找母亲,不是为了找到她,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被忘记。 就像是眼前这个奋力售卖千纸鹤的孩子一般。 母亲笑着递出一个折鹤,对一个经过的小女孩说:「这是幸运鹤,会带来好运。」 小女孩看了一眼纸鹤,又看了一眼这对母子,最后她还是露出了一个委婉拒绝的笑容。 白鸟看的真切,那一刻,仿佛希望在这对母子的眼中消失了。 他立刻买下了一个折鹤。 母亲连忙点头道谢,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花火快开始了,客人,快去吧。」 那个母亲催促了一声,和男孩一起对着白鸟他们鞠躬道谢。 第一束花火在夜空里炸开时,人群的喧哗忽然像被光吞没。 声音退到很远的地方,只留下璀璨的花火白鸟央真停在神社外侧的石板路尽头,看了一半的花火之后,他又看见了那对母子。 摊位已经收乾净,竹篮倒扣着,木牌被少年塞到轮椅背后的布兜里。 轮椅的刹车扣得很稳,少年的手还留在把手上,手臂满是用力青筋凸起的模样。 母亲坐得很直,衣服洗到发白,领口贴着骨节处的棱角,为了看清楚花火,她努力的抬头仰着脖子。 「还看得见吗?」少年俯下身,小声问。 「看得见。」母亲笑着回应,「今年比去年大。」 「嗯。」孩子多看了一眼母亲,没有吱声。 花火一簇一簇在天上绽放,光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像神明在播撒希望。 少年想要赞叹,但是开口的时候发现嗓子早就已经哑了,母亲看着他,语气很是心疼:「你今天喊得太多了,嗓子会痛。」 「没事。」 「下次写个牌子,也能卖。」 「写了也得喊,不喊,人家看不见。」 母亲笑了笑,没有再劝。 少年从布兜里摸出一张折得起皱的手帕,替她擦额角的汗,又把手帕折得很平,塞回裤兜。 白鸟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 他看见少年把轮椅挪了小半步,又小半步,只为让母亲的视线避开前面一盏晃动的灯笼;看见他把自己的身体让到侧后方,不去挡住母亲脸上的光;看见他时不时往母亲脚背上看一眼,确认毯子没滑落。 他们没有说「辛苦」「谢谢」,他们只是各自做着该做的事———— 白鸟走过去,停在他们侧前方,弯了弯腰:「打扰一下。可以,从这边推您到空一些的地方吗?那儿看得更全些。」 少年下意识地抬头,眼神先是紧了一瞬,随即放松。 他看见白鸟手里的折鹤,想起了这位心善的先生,他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我来吧。」白鸟说。 少年让开半步。 他并不习惯把全部重量交给陌生人,手还搭在把手外侧。 石板路不平,轮子压过接缝时发出清脆的轻响。 白鸟推得很慢,也很稳。 他们停在神社前的水屋旁,那里视野开阔,花火像在头顶开花。 母亲道了一声谢谢。 白鸟笑着摇摇头,这算不得谢:「您坐得更舒服一点。」他把轮椅的脚踏调低一格,又把刹车扣紧。 少年站到母亲的左侧,和白鸟错开。 「卖得顺利吗?」白鸟问。 「今天比往年好一点。」少年答,「可能因为风大,风铃也跟着响。所以风铃卖的更多。」 母亲和蔼的笑着:「那也是你会说话。」 少年抿着嘴角:「不喊就卖不掉。」 「不是喊。」母亲轻轻摇头,「是你把东西做得好,才有人停下。」 白鸟看着那只布兜,露出一角没卖掉的摺纸。 「还剩一只吗?」 「没了。」少年摇头,「那是————留给我们自己的。」 母亲接过话头:「每年留一只。明年再把它卖出去。」 「为什么要卖掉?」白鸟问。 「留着会舍不得,卖掉才算是过完。」母亲说,「像是把一年交出去,明年再从头来。」 花火又炸开一朵,光把她脸上的细纹都照清楚了。 白鸟沉默了一会儿:「我刚刚路过见到你们的摊。摺痕很深,看起来是在很用力的摺纸。」 「医院的灯太亮了,看的刺眼。」少年说,「晚上折,手会松,所以要多压几遍。」 「医院?」 「两年前的事情吧。刚开始是住院,后来是康复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决定卖点小东西。」 母亲不等他继续,把话接过,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那年夏天,我坐公交回家的时候,司机急刹了一下。当时我没站稳。然后————腿就这样了。医生说慢慢来,能站一点,就是福气。」 她说到「福气」的时候笑了一下,笑的比哭都难看。 「那时他每天放学来病房,」她看了一眼少年,「说要折一千只鹤,折给我看。」 「后来才知道,一千只太慢了。」少年说,「我们改成十只一包,先折一百包。」 「卖吗?」 「先送。」少年道,「病房里声音多,晚上怕。送出去有人说谢谢」,这一声「谢谢」就很值得。」 白鸟没有出声,他看着母亲的手,手背上有细细的伤痕,看起来他们即便是千纸鹤都会受伤。 「后来康复出院,就做摊子。」少年说,「一年只做一次。别的时候,我在便利店打工。她在家做手指操。」 风从神社屋檐下穿过,吹动了风铃,也吹动了夜空中的某样透明的东西,那是心? 「你们每年都来吗?」白鸟问。 「第一年是康复师叫我们来的。」少年回忆,「他说在人多的地方,说不定会恢复的更快一些。后来我们几乎每年都来,没准哪一天就站起来了。而且我们尝试着每年都不一样,做的东西不一样。」 「那明年呢?」白鸟有些好奇。 「明年她要学写字。」少年看着母亲,「她说要写一行谢谢」,摆在摊前」 。 母亲点头:「写得丑,也写。」 「你们在练吗?」 「练。她握笔不稳,我撑着她的手。」少年说,「像小时候她教我写一样。」 这句话说到这里,白鸟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少年,只看向母亲。 母亲也没转头,眼睛还望着天。 「小时候他写得乱,」母亲慢慢地说,「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让他收住。现在轮到他教我了。」 「这样也好。我们又多了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 白鸟垂下眼,把折鹤转了半圈,随后他把折鹤递给少年:「给你们。明年摊上,不卖也行。」 少年犹豫了一下:「这不是你买的吗?」 「买来就是用的。」白鸟说,「东西要经过人手,才像存在过。」 母亲点头:「那我们留着。等明年,我把它摆在最前面。」 「我能问你的名字吗?」白鸟看向少年。 「田岛直也。」他答,「她叫田岛琴子。」 「我做文字的。」白鸟只说了这一句。 没有递名片,也没有提他是谁。 他知道这段相遇不需要后续。 「看着就像是一位文学家的气质呢。」母亲感叹了一声。 又一轮花火升空,像把夜空撑到极限。 直也俯身,轻声在母亲耳边说了什么,琴子点头。 他把轮椅的脚踏收起一点,让她两脚在地面上更稳当。 「我想她能站一站。」少年对白鸟说,「几秒钟的事。花火的时候,她能站得住。」 「因为人多。」母亲补上,「人多,我就不怕。怕的是我一个人在那里,谁也看不见我。」 白鸟看见直也扶住轮椅的扶手,另一只手轻托住母亲的胳膊。 两人没有数数,也没有互相鼓劲。 琴子吸了口气,膝盖抖了一下,慢慢往上。 那是一种不漂亮的站立:腿微屈,背略弯,脚跟没有完全着地。 可她真的站住了。 花火在这时爆开,光把她的影子压在石板上,影子很薄,却很完整。 直也没有放手,手心贴着她的手背。 琴子看着天,嘴里像在数一二三,又像在默念别的什么。 几秒后,她坐回去,长长吐了一口气。 「明年再多一秒。」直也说。 「多两秒。」琴子说。 「好。」 他们对看了一眼,谁也没笑出声。 人群开始散场。 白鸟把轮椅又推回去一点,让他们避开退潮的人流。 「谢谢你。」琴子说。 「谢谢你们。」白鸟说,「谢谢你们让学到了很多。」 直也点头,把那只他方才收起的折鹤又拿了出来,小心地夹在母亲膝上的小本子里。 那是一本练字本,封面被磨得发亮,第一页写得端端正正:「谢谢。」 值得一提,字并不好看。 「你写的吗?」白鸟问。 「她写的。」直也说,「我握着她的手。」 琴子抬头笑着说道:「明年,我自己写。 白鸟没有再说任何话。 「明年见。」他说。 「明年见。」直也答。 琴子也说:「明年见。」 白鸟转身走回灯火的方向。 人潮把他重新吞没。 他想起《菊次郎的夏天》里那个孩子在旅程末尾回头的瞬间:不是向谁告别,而是向世界点头,说「我在」。 和解并不是拥抱,而是两个人站在光里,同时学会说「我在」。 有时是母亲对孩子; 有时,是孩子对母亲。 今夜,那句话在花火下被说出,没有声音,却被看见了。 1 第132章 冰箱坏掉的一天 第132章冰箱坏掉的一天 结束完夏日祭之后的时间,白鸟央真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 出版社,九井家酒馆还有自己的新买的公寓。 除开偶尔会去姑姑家蹭饭之外,白鸟的作息以及日程规律的可怕。 高仓健这段时间似乎也忙于其他的事情,至于北野武则是一个人把自己关起来卯足劲处理电影的后续,所有人都因为自己的事情忙的像是一个陀螺。 在车站告别了放暑假回四国的凉子之后,优里拖着行李来到了白鸟的塔楼当中。 东京的九月初,似乎空气都被热的有些粘稠,只需要走出房门,就能感觉到火炉一般的热度。 白鸟央真躲在空调房当中,手中的冰棍俨然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 这种天气,即便是要去上班,白鸟都会随便找个藉口推脱掉。 不过说起来明天北野武确实会过来一趟,要和他讨论关于剪辑方面的事情。 还没等白鸟关掉播放着主持人讨论「白鸟央真现象」的电视机,优里推门进来。 优里拎着书包和一袋冰棍走进来,气喘吁吁。 「大哥!」她长长地拖着尾音,「你在家啊?差点被人堵住了。」 「堵住?」白鸟有些警觉,难道是有人盯上了优里? 一瞬间白鸟差一点就要掏出电话报警。 「难道是痴汉吗?!」 优里连忙摆手,「没有那么恐怖!」 「就是校园里又有人在讲你的事。文学部那边开了个暑期讲座,讲的就是你那本《入殓师》。」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冰棍的包装纸,「老师还拿你当例子,说现代文学能重新触碰生死」主题,全靠你带动。」 白鸟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 优里笑的格外开心,「要知道现在学校里头最火热的名人就是你了。 白鸟轻轻叹了口气:「那你们老师可太抬举我了。」 「可是真的!连新闻学部的朋友都知道你。说白鸟央真写的文字,像开刀一样冷静,又莫名让人哭。还有人打赌你下一本书将会冲击什么奖项。」 「饶了我吧,我现在不想出去,即便是诺贝尔要我去,我也不会踏出这个空调房半步。」 他淡淡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优里被逗得笑出声:「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会享受名气。」 「我在享受啊。」 「哪儿呢?」 「在享受没人打扰的夏天。」 优里翻了个白眼,把书包丢在榻榻米上,扑过去趴在桌上。 「可惜我就没这么幸运。暑假还得写作业。 「大学生还有暑假作业?」 「选修课的。现代文学创作实践」,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暑假里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听起来像小学题目。」白鸟有些好奇,凑过头去。 「对啊!所以我才痛苦。」 她支着下巴,看着白鸟,忽然换上那种半真半假的笑容。 这个笑容一看就知道准没好事。 「既然你是作家,帮我写一篇吧。」 白鸟瞥了她一眼:「我帮你写?那你以后在学校岂不是要被叫白鸟代笔」 ?」 「那不挺酷吗?」优里笑得更夸张,「大家都想被你代笔呢。」 白鸟没回答,只是随手拿起笔,倒不是说真的想要给优里代笔,只是他有点想试试看,这个题目写出来会是什么。。 「要写什么主题?」 「随便啦。反正老师说可以写个人体验。」 「那我写冰箱坏掉的一天。」白鸟想了想,这是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件趣事。 这件事情除开他自己之外,没有别人知道。 「哈?」优里愣住,「那算哪门子纪念日啊?」 白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纪念的不是冰箱,而是生活。」 优里被噎了一下,乾脆坐直了身子,她还以为大哥会拒绝这份差事,语气也是有些狐疑:「你认真的?」 「比写小说还认真。」白鸟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 「那我可得看看。」 「好。」 几分钟后,白鸟抬起头:「写完了。」 「这么快?」 他把那张稿纸轻轻推到优里面前。 纸张的最上方写着工整的标题:《冰箱坏掉的那一天》。 那天早上,我的冰箱先生决定退休。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递交辞职信。 它只是「啪」地一声,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我打开冰箱门,迎面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牛奶看上去还想继续工作,但我能看出来它已经心不在焉了。 西红柿倒是挺淡定,只是换了个姿势,像在想:「人类的危机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站在那儿,盯着它们。 那一刻我有一种错觉:这不只是冰箱坏了,更像是家里某个勤奋的成员突然决定,「算了,今天谁都别指望我。」 我试着拍了拍它的侧面,像哄小孩那样说:「再坚持一下嘛,明天再坏也行。」 冰箱当然没理我,它显然已经下班。 接下来的一天,我开始处理后果。 融化的冰棒集体叛逃,黏糊糊地躺在冰箱底部,连颜色都糊成了奇怪的梦幻色调。 我拿起一根尝了一口,甜得离谱。 于是我乾脆把剩下的全搅在一起,重新放回冷冻层。 第二天,它们变成了一块五颜六色的大冰砖。 我给它取名叫「意外艺术」。 牛奶也没浪费。 我倒进锅里煮,结果一转头就忘了,等想起来时,它已经变成了「焦糖风味的新物种」。 我端着那锅东西看了半天,心想:坏掉的冰箱不算坏,它只是让我学会了创造。 晚上实在太热,我拿着扇子在厨房里转。 桌上放着那块「意外艺术」,我一边吃,一边听外头的电车声。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得人有点困。 我忽然想,生活可能就是这样。 有时候冰箱会坏,天气会热,饭会糊,人会倒霉。 但这没什么大不了。 冰棒还会再冻住,牛奶还能变甜,甚至那些被我嫌弃的西红柿,明天也许能熬成一锅汤。 我对着冰箱笑了笑,说:「先生,辛苦了。你歇几天吧。 3 于是我合上门,关掉灯。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滴水声。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坏掉,更像是生活还在慢慢地融化着,然后,一点一点地,重新变凉。 第133章 邀请去演讲 第133章邀请去演讲 优里读完了这篇小作文,她的下巴抵在桌子上,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那张纸门」这篇作文,好像————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嗯————不像作文,更像你在写冰箱传记。」 白鸟笑了笑,拿起茶杯:「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我住在出租屋当中的一个夏天,那个时候冰箱坏掉了,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当时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个难关给度过了。 现在想起来还没有好好和那个冰箱先生告个别,这个就当是纪念它的退休典礼。」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你倒是挺会找藉口。」 「藉口是人生的调味料。」白鸟学着远藤的模样,说了一句所谓的哲理出来。 「那你是加得太多了。」优里一边漫不经心的回覆,一边忍不住笑出声,她又看了看那篇作文。 里面那些「融化的冰棒」丶「变形的牛奶」,读起来像是在看童话。 可偏偏又哪里都顺,像生活里真的会发生。 「哥,你写得太怪了。老师肯定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看得懂就成报告文学了。」 「那我真的拿去交?」 「当然,不然我白写?」 「那要是老师问我写作动机怎么办?」 「你就说————我家冰箱坏了,灵感也跟着化了,变成了水,根本控制不住啊!」 「噗————」优里差点笑到趴下。 「那我真交了?」 「交吧。」白鸟摆摆手,丝毫不在意。 几天后。 早稻田文学部的一间活动室当中,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聊胜于无地增添凉意。 学生们坐在下方的课桌上昏昏欲睡,在睡梦当中,他们都已经想好了结束之后要去哪里玩耍。 教授戴着眼镜,一边翻阅作业,一边皱着眉。 直到他翻到那篇《冰箱坏掉的那一天》。 他看了两眼,表情就变了。 从皱眉到微微张嘴,再到不自觉地笑出来。 他念了一段:「冰棒融化之后重新冻结,变成了新的形状。」丶「坏掉的冰箱不算坏,它只是让我学会了创造。」 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抬头看过去。 教授轻轻合上本子,语气有点奇怪地问:「这篇是谁写的?」 优里举起手,有点紧张:「是我。」 「嗯————你确定?」 「当然。」她心虚地点了点头。 教授笑了笑:「同学,这篇文章很特别啊。看似写生活琐事,实则包含了对偶然」与重生」的思考。」 「啊?」优里一愣。 「你看,冰棒重新凝固,那是一种重构;牛奶烧焦后变甜,那是对失败的转化。非常有哲理,非常后现代。」 「后现代?」优里嘴角抽了一下,「我只是————」 「只是?」 「只是我家冰箱真的坏了。 7 全班发出了一声爆笑。 这个理由放在这里显得很扯淡,但是好像出现的又很合理。 教授倒也没生气,反而越发感兴趣。 「这篇文章的语言风格有种————近乎专业作家的从容。你家人里有人写书吗?」 优里顿了顿,有些得意地笑了。 「有啊。是我大哥,白鸟央真。」 那一刻,教室彻底安静。 几秒钟后,前排的学生小声嘀咕:「你说的,不会是那个白鸟央真吧?」 「就是那个。」优里微微一笑,「写《铁道员》《入殓师》的那位。」 教授摘下眼镜,神情里既有惊讶,也有一点点「原来如此」的表情。 「难怪,」他轻轻叹道,「原来连家电坏掉都能写出人文精神。」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有人在后排喊:「果然名门出作家啊!」 优里有点害羞,却又暗暗得意。 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不过她并没有刻意的去居功自傲,反而说出了实情:「那是我哥写的,我只是————借用了生活。」 「那就对了。」教授打趣着看着优里,不过他也不打算责怪优里,反而语重心长地说道:「告诉你哥哥,他的生活感悟,连课堂都得向他学习。」 「我会的。」 下课铃响起,优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笑。 她想起那天白鸟一脸正经地说「藉口是人生的调味料」,忍不住笑出了声。 傍晚,优里回到白鸟的塔楼当中。 屋里弥漫着冰箱新机的味道。 白鸟正蹲在地上,看着说明书。 「又换了一个冰箱?」优里有些惊讶,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清楚,好像每年夏天,我的冰箱都会坏掉一个。」白鸟皱着眉头,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见了鬼。 「旧的呢?」 「被回收了。」 「那你给它写悼词了吗?」 「没呢,我怕我再写,就得拿它去投稿。」 优里笑到直不起腰。 「对了,」她忍着笑说,「我那篇作文被老师念了,还说有哲理。」 「哲理?」白鸟抬起头,嘴角一勾,「现在教育也开始哲学化了?」 「他们还问是不是你写的。」 「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是你写的啊!」 「那你老师脸色一定精彩。」 「可不是嘛。全班都惊呆了。」 白鸟看了一眼一旁刚买的新冰箱,他忽然之间觉得坏掉冰箱这件事情还真的算不上有多坏。 「看来坏掉的冰箱也能升华成艺术。」 「那当然。」优里坐在沙发上,语气认真地说,「冰箱坏掉那天,就是我暑假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白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窗外的晚霞照在两人脸上。 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冷气声,新冰箱正在默默运作。 「优里。」 「嗯?」 「下次作文记得写别的。」 「为什么?」 「再写冰箱,我怕你老师把我请去演讲。」 优里哈哈大笑了起来,「话说我们教授还真的说有机会想邀请你去做个演讲」 o 「井上?」 「不是,是另外一个专门研究近现代小说的教授。」优里在书包当中翻找了好一会,最后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信件。 那是教授下课之后单独塞给她的,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当中带着期望,似乎很想要和白鸟央真见一面。 「看来冰箱先生给我带来的事情,远远不止于此了。」 「那你去吗?」 「去啊,既然优里都开口了。不是么。」 > 第134章 曾经我在台下,而现在我站在台 第134章曾经我在台下,而现在我站在台上 优里并没有想到只是这样一个类似于临时的决定,早稻田那边居然会无比郑重地给出一份邀请信。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那一封来自早稻田大学的邀请信,此刻就这样静静地摆在书桌上。 信纸质地厚实,纸角印着金色的校徽。 特邀讲座主题:文学与社会邀请人:早稻田大学文学部教授森冈一彦特邀嘉宾:1991年毕业生白鸟央真当白鸟拿着这份信来到一册庵的时候,森和远藤两个人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 「理由是什么?」 远藤有些想不通,在白鸟刚刚拿下直木奖的时候早稻田是发过邀请,只不过也仅限于是一个沙龙。 至于说单独讲座的话————这个待遇似乎很多人都不曾有过。 而这次讲座的主题居然会定为:文学与社会。 这个话题在之前,似乎一直都是被否定的存在。 当然也是村上他们抨击的议题。 几天之后,这件事就被媒体捧上了天。 「早稻田大学特邀作家白鸟央真举行主题讲座《文学与社会》。」 「从校园边缘人到时代代言人:白鸟央真回归母校。」 「泡沫崩塌后的思想回声—— —一个作家的逆行之路。」 连nhk都插播了一条简讯。 画面上是白鸟第一次举办签售会的镜头,当时这位新人作家就已经被人簇拥着。在画面的最下方,有着一串标题:「他的小说治愈了读者的孤独,如今,他要讨论文学如何治疗社会。」 这般牌面似乎也让点燃了早稻田学生们之间的热情。 文学部的bbs留言一夜之间爆满:「央真学长要回来?!那可是写《铁道员》的!」 「这次讲座我不管怎么也要混进去!」 「说不定他会提到他那篇「冰箱先生」的文章吧哈哈哈。」 而另一部分人则冷嘲热讽:「畅销书作家也能代表文学?早稻田的标准真是越来越宽了。」 「社会派?不过是卖情绪的商人罢了。」 这样的争论愈演愈烈,越吵越火。 《文艺春秋》的专栏甚至以「白鸟现象,究竟是文学回归还是消费幻觉」为题发表短评。 九月的东京,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潮意。 蝉鸣的尾声还在街角挣扎,风开始有了一定猖狂的资本,开始胡乱的在光线下撕扯着一些阴影。 早稻田大学的大门口,比往常更加热闹。 学生丶媒体丶校友混杂在人群中,手里举着相机与录音笔。 讲座尚未开始,新闻记者已提前布好机位。 有人小声感叹:「白鸟央真————那可是《铁道员》丶《入师》的作者啊。 」 「他以前是早稻田的学生吧?」 「嗯,不过似乎他在学校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彻底的崭露头角。」 在人群的议论声里,那份复杂的敬意与八卦混在一起,像九月的空气,既不热烈,也不冷淡。 一辆黑色轿车在教学楼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之后,白鸟央真下车。 他穿着一身深灰西装,外头搭着一件浅驼色风衣。 领口的纽扣没有系紧,头发被风拨动,神情一如往常,平静丶乾净丶略带距离感,这也让他本身就禁欲一般的脸变得更加有吸引力,看起来有一种行走的氛围感型男的感觉。 跟在后面的森一手提着文件袋,一手按着帽子,紧张得像是陪同高考的家长一般。 「央真,你确定今天不用稿子?」 「稿子只会限制我的思路,看起来就像是做演讲。」 「可你今天就是在讲堂里。」 「正因为如此,那就更加不能照本宣科。」 森苦笑着摇头,嘴角带着无奈:「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改。」 森冈一彦教授作为邀请者,他一直都等在走廊的镜头。 他穿着一件旧西装外套,手中抱着一叠资料,额前的白发现彰显着属于他的学识。 看到白鸟,老人露出温和的笑。 「白鸟先生,欢迎回来。」 白鸟略微躬身:「谢谢您。————没想到真能以这种形式回到这里。」 「那时候我读你的作品的时候,就觉得你终究会走向社会。只是没想到,你带回来的,是一整个社会。」 白鸟微微一笑:「教授太抬举了。我只是在社会的边缘,看了一眼里面的风景。」 「这就是作家的本事啊。」森冈拍了拍他的肩,「会看,也敢写。」 两人对视片刻,眼神里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默契,那不是学生与导师,而是两代写作者之间的理解。 讲堂内早已座无虚席。 五百个座位被挤得满满当当,后排学生乾脆盘腿坐在地上,走廊两侧站着听讲的人,外面还架起了音响,供无法入场者听。 空气里混杂着笔记本的油墨味与咖啡的香气,有几台相机的红灯在闪烁,等待记录这一刻。 主持人站在讲台上,手中拿着名单,声音略有颤抖,他也十分的激动。 自从早稻田把这场演讲上升到一个高度之后,仿佛重视程度一下子提升到了那些文坛大名的等级。 可是————要知道白鸟央真也就是才一年的时间活跃在文坛之上———— 「今天,我们邀请到的嘉宾,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毕业生,同时也是近年来备受瞩目的作家,白鸟央真先生。他的作品《铁道员》《入殓师》,让文学重新与生活相遇。接下来,请白鸟先生为我们带来主题演讲—《文学与社会的距离》。」 掌声爆发。 那种掌声并非喧闹,而是带着一层深意,像是在欢迎一个久违的归来者,也像是在向一个曾经的异端致敬。 白鸟缓步走上讲台。 光线从窗外斜斜打进来,照亮他半边脸。 那种明暗分割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立体。 他没有带稿。 他只是把手插进西装口袋里,环视全场。 黑板上,粉笔写着主题四个字:「文学与社会」。 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坐在角落里丶笔记本翻得皱巴巴的学生;那个被教授批评「太直白丶太现实」的年轻人。 如今,他站在讲台中央,听着掌声一波波席卷整个教室,那种讽刺之感,却出奇的平静。 他轻轻抬起头,语气温和地开口:「各位老师丶各位同学,晚上好。能以毕业生的身份,再一次站在这里,对我来说是一件既讽刺,又温柔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而有穿透力。 讲堂的喧哗渐渐散去,只剩下他的话声在空气中延伸。 第135章 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它能让人 第135章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它能让人改变自己 各位老师丶各位同学,晚上好。 能以毕业生的身份,再一次站在早稻田的讲台上,对我而言,是一件既讽刺,又温柔的事。 我还记得在不久之前,就在这里举办了一场沙龙,在沙龙当中我与村上先生产生了激烈的辩论,主题正是「文学与社会」。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那时候我被告诫:「文学该是梦的延伸,而不是现实的回声。」 如今我回来了,主题没变,只是时代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关于我想要讲述的的一个议题就是文学,起于人心的疼痛。 我一直觉得,文学不是从语言开始的,而是从一种「疼痛」开始的。 有人因为爱情写诗,有人因为孤独写小说。 而我写下《铁道员》的时间当中,日本正经历经济泡沫的坍塌。 那段时间,我每天坐电车回到出租屋,看着整座城市慢慢熄灯。 gg牌还亮着,可人们的眼神却暗了。 我遇到许多失业的人,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喝酒;我也看到车站的老职员,仍然在清扫月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时我明白,所谓「文学」,不是在安慰社会的创伤,而是让人看见那道伤口还在。 哪怕只是短暂地承认:痛确实存在。 《铁道员》的主人公并不伟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正因为普通,他才能让人看到「失去的日本」。 人们怀念他,不是因为他是英雄,而是因为他活得太像自己。 我始终相信:文学的第一份责任,不是「写得多好」,而是「写得多真」。 随后就是第二点,也是我一直所认为的观点,那就是社会,从来不是背景,而是现场。 很多人问我:「你写作的时候,会不会想太多社会问题?」 我说不会。 因为社会根本不需要被「想」,它每天都在那里。 你出门看到便利店门口的流浪汉,那就是社会;你在电车上看到母亲安静地哄孩子,那也是社会。 社会不是背景,而是现场。 《入验师》就是在这样的现场里诞生的。 有一阵子,我常被问:「你为什么要写死亡?」 我说,其实我写的不是死亡,而是「面对死亡的社会」。 那是一个快速的时代。 人死得越来越快,葬礼变得越来越短,连悲伤都要被压缩成「流程」。 于是我写下那一幕「年轻的入殓师替死者穿衣,他的手在颤抖,但仍然认真。」 我希望人们看到:即便社会冰冷到令人麻木,仍有人在以温柔抵抗。 有读者对我说,《入殓师》让她第一次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文学能做的并不多,它无法阻止死亡,却能让人学会如何告别。 文学并不能改变社会的制度,但它能提醒我们,制度背后有活生生的人。 第三点,文字,是人与人之间最后的桥梁我们正处在一个被信息填满的年代。 每天都有无数的观点丶立场丶标签在争吵。 而在这些噪音中,最容易消失的,其实是「倾听」。 有人说,文学已死。 我不同意。 文学不是死了,只是它安静了。 它仍然存在,只是我们太吵,听不见它。 我写作的时候,经常有一个画面:凌晨两点的东京,电车停在终点站,月台空无一人。 风吹过,铁轨轻轻震动。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夜色,什么也不做。 那一刻,文学就在那里。 它不在书里,不在奖项里,而是在那个「孤独的人」心里。 当他被一句话照亮,哪怕只是一句,那就是文学的意义。 所以我常说,文学不是要造墙,而是要造桥。 桥的那一端,是别人;这端,是我们。 当我们用一句话抵达对方的时候,我们就在抵达自己。 第四丶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能改变人。 有记者曾经问我:「白鸟先生,您相信文学能改变社会吗?」 我回答:「不能。」 文学没有那样的力量。 它不能让经济复苏,不能让战争停止,也不能让坏人变好。 但是,文学可以改变人。 而被改变的人,会去改变世界。 这是我在写作这些年里得到的最诚实的答案。 我写《铁道员》时,只是想写一个普通人的故事;我写《入殖师》时,只是想让人记得死亡的温度,接着我有了下一个想法,关于那些「被社会遗忘的人」重新拥有名字的故事。 可是我发现,读者的反馈远远超过了我的设想。 有人在信里说,他决定去找多年未见的父亲;有人说,看完《入验师》后,第一次勇敢地处理亡妻的遗物:还有学生在作文里写下:「坏掉的冰箱,也是一种生活的比喻。」 我才明白,也许文学真正的力量,不是「呼喊」,而是「传染」。 它不教人该怎么活,而是让人重新想起,为什么要活。 接下来我想说的就是文学的未来,在日常之中。 今天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这一代的学生。 你们习惯用一些潮流的思想去书写自己的情感,快节奏,快阅读。 这没错。 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语言。 但请记得,不论世界怎样变快,总要有人去写得慢。 有人去记录一朵花开丶一句未说出口的道歉丶一次擦肩的孤独。 文学不是时代的反抗者,而是时代的记忆者。 它提醒我们:即使什么都在变,仍有一些东西值得被留下。 它告诉我们:「你不是一个人在看世界,世界也在看你。」 最后的最后,我想说理解的勇气。 我常常想,如果文学真有一个目的,它大概不是让世界变得更好。 而是让人,在面对残酷的时候,仍然有理解它的勇气。 理解不是宽恕,也不是妥协。 理解是看清之后,仍然选择温柔。 当你能理解一个陌生人的痛,当你能替他写下一句话。那一刻,你就完成了文学的意义。 我知道,这个时代崇尚效率丶结果丶标签。 但我仍然愿意相信,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在深夜翻开一本书,愿意为一句话而停顿,为一个故事而落泪,那文学就还没有死,社会也还没有彻底荒芜。 谢谢大家。 > 第136章 思想的火炬被点燃了! 第136章思想的火炬被点燃了! 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没有人起身离场,连摄像机的红灯都还亮着。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种奇异的氛围之中,一种思想在空气里慢慢沉淀的静默。 等到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白鸟央真已经离开讲台,不知去向。 白鸟并不打算等待过分喧嚣的场景作为他演讲的最后致谢,他反而更加期待安静。 只有安静才会让思想慢慢发酵。 森冈教授摘下眼镜,神情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又迟疑着没开口。 旁边的年轻助教忍不住发出感叹:「教授,他那句,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能改变人」,真是太厉害了。」 「厉害的不在那句。」森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而在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立场。」 —— 「立场?」 「是啊。」 教授缓缓抬头,看着那面黑板。 黑板上还残留着粉笔的字迹,「文学与社会」,这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白光。 「你知道吗?就在不久之前,这个问题他就和村上春树争论过。」 助教愣了一下,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教授说的是什么了。 那场沙龙! 在那场沙龙之上,「文学是否必须源于现实?」这个问题成为了主要的辩论议题。 村上并没有掩盖他想要进攻的意图,他直接表态,「现实太吵,文学要去找梦。」 而白鸟,当时作为新人作家,他却公然和村上唱起了反调。 「梦是奢侈的,现实才是代价。」 当时全场一片哗然。 那之后,白鸟几乎成了大众眼里最「叛逆」的作家。 许多人觉得他太执拗丶太现实,甚至有教授说他「没有文学的诗性」。 而现在,他站在同一所大学的讲台上,用他自己的方式回答了那个问题。 「他赢了。」 教授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助教耳中有些振聋发聩。 「教授的意思是————?」 「文学当然可以是梦,但那是梦醒的人写下的梦。 白鸟央真提醒了我们,现实不是文学的敌人,而是文学的起点。 他做到了村上没有做到的事。」 森冈的眼神微微闪光,他是真的看到了文学的希望。 「他走出了从文学的逃避」到文学的介入」的那一步。 从此以后,日本文学可能会重新定义现实」两个字。」 助教安静了许久,轻声说:「原来这就是时代的轮回。」 教授点点头:「不是轮回,是延续。 有的人在梦里创造世界,有的人在世界里寻找梦。 白鸟的出现,只是让我们记起,梦的根,也在泥土里。」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九月微凉的气息。 有人在台下小声议论,有人仍盯着那块黑板发呆。 学生们对于文学的变化有了一定了转变,从他们的讨论当中,森冈教授看到了全新的文学风气。 谁会知道这一切的起源居然只是从一个简单的课外作业出发的呢。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向了那一条被夕阳笼罩变成金色的走廊,此时的语气充满了感慨。 看来白鸟,终于开始试着把现实谱写成艺术了。 讲座结束后,没有人急着离开。 学生三三两两地围在教学楼外,有人靠在自动售货机旁喝着饮料聊着天,有人坐在地上翻着笔记,还有人一言不发,脑子里面满是不久之前白鸟央真在讲堂当中的那一句话。 「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它能改变人。」 「他在说什么啊————」一个文学系女生低声问,「为什么我听到一半就想哭,有一种伟大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人吧。」旁边的男生思考了很长一会,给出了一个无比严肃的回答。 更多的学生都保持着沉默。 他们中有些人来自文学部,有些来自经济学部丶政治学部,甚至还有新闻系的记者团。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忘了各自的专业。 有学生掏出纸笔,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理解的勇气。 这是白鸟在讲稿结尾的最后一句。 有人抄了下来贴在宿舍门口,有人直接写在了书包上。 当夜色开始逐渐笼罩早稻田大学校园的时候,广播站的玻璃窗当中开始有了灯光专有的光线。 「这里是早稻田校园之声。今晚,我们将破例重播白鸟央真先生的讲座录音。献给所有还在思考的人。也许你未必是文学部的学生,但只要你在问我为什么还要写?」你就在和白鸟先生并肩。」 广播站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园,断断续续,夹杂着各种微弱的杂音还有电流音。 一些没有来得及挤进去的学生开始掏出纸和笔,试着记录一些白鸟央真的金句。 深夜十一点,广播结束。 短暂的静默之后,从教学楼远处传来一阵掌声。 这不是为了谁而响起的掌声,他们只是为了那一刻的共鸣。 第二天早晨,文学部的公告栏上被贴满了手写的纸条。 不同的笔迹丶不同的纸张。 有人写:「谢谢你让我重新相信写作。」 有人写:「坏掉的冰箱也能重新结冰。」 也有人写:「现实不是敌人,而是起点。」 这些纸条很快被风撕开又被新的纸压上,不知是谁用红笔在上面加了一句:「理解的勇气。」 这几个字成了早稻田接下来几个月里最流行的口头禅。 午后,文学部学生会自发制作了讲座摘要,用油印机印了三百份,免费分发。 几天后,东京的大学之间开始传阅那份油印稿。 有的被剪贴进文艺社团的墙报,有的被放进文学同人志的封底,还有学生在黑白复印机上多印了几百份,邮寄给在京都丶札幌丶仙台的朋友。 有人开始在小报上讨论「白鸟式现实主义」;有人在文学沙龙里朗读那篇讲稿;甚至有出版社的编辑悄悄打电话给远藤社长,恳求能够以出版社的名义将白鸟的那篇发言稿授权刊印。 九月的东京渐渐入秋。 早稻田的银杏叶开始泛黄,白鸟央真,这个名字在落叶当中逐渐传遍了整个日本。 第137章 烧红了日本文坛半边天的骂战 第137章烧红了日本文坛半边天的骂战 早稻田讲座后的第五天,《朝日新闻》文化版登出了一篇报导。 作为最先捧起白鸟央真的报纸,也是最先提出「白鸟央真现象」的主流媒体,它似乎已经完全笃定了要跟着白鸟央真混的决心。 所以他们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放肆的放出了这篇报导。 标题不长,却一眼就能看出编辑的野心:「思想家的诞生,白鸟央真与平成的文学自省」 副标题用小字补充道:「在泡沫崩塌后的时代,一个作家重新定义了文学与社会」的关系。他让我们相信,文字不再是逃避的方式,而是理解世界的手段。」 报纸一经发行,第二天上午九点不到,便在东京丶横滨丶名古屋的书报亭售罄,甚至一时间一纸难求。 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学生买来剪报贴在系办门口,标题上被人用红笔圈了两道粗线。 在《朝日新闻》发出炸弹一般的评价之后,《每日新闻》紧随其后,刊登长篇专访《文学的回声》。 他们似乎也变成了白鸟的狂热粉丝,在报导当中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用词。 「白鸟央真的演讲让人想起第一次文学回归社会」的呼声。不同的是,他的语气更安静,也更危险,因为他并不号召变革,而是让人学会承担。」 就这样,在短短两天之内,全国主要报纸的文化版面几乎被同一个名字占满。 《东京新闻》称他是「泡沫后文学的清醒者」;《读卖新闻》称他「让年轻人重新相信文字」;《产经新闻》则更直接:「白鸟央真:一场从教室开始的思想地震。」 东京大学丶庆应义塾丶京都大学的文学社都转载了那场讲座的节选。 也许真的如同《朝日新闻》之前说的那样,这个人注定会在文学界引发一场海啸一般的破坏。 之前和白鸟合作过俳句的nhk,这会也是十分激灵的推出了一个专题节目。 《文字与人:白鸟央真的方法》。 开场镜头是早稻田讲座的画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白鸟央真站在讲台中央,他没有稿纸,只有那句冷静的开场白:「能以毕业生的身份,再次站在这里,对我来说,是一件既讽刺,又温柔的事。」 在导演的强烈要求之下,主持人用一种几乎温柔到敬畏的语调说道:「在一个追求速度的时代,他选择了缓慢。他不喊口号,也不逃避现实。他用一种更坚韧的方式,告诉我们文学仍然有力量。」 对比起之前白鸟带给nhk的礼物来讲,这回他们的回馈也是十分的真诚。 节目中穿插了学生的采访丶教授的回忆丶以及市民的声音。 nhk的节自收视率出乎意料地高。 《文字与人》的播出时间原是深夜十点半,结果在观众呼声中连播三天,最终被调到黄金档重播。 东京电视台丶tbs丶富士电视台纷纷跟进报导。 只不过他们的节目风格各异,有的做成文化访谈,有的乾脆用综艺的方式请评论员辩论。 话题被炒的沸沸扬扬,但是毫不怀疑的是:白鸟央真,他始终都是在所有屏幕的正中央。 虽然外界已经吵闹到如此,但是一册庵的众人此刻却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o 比起各种媒体的造势,他们还是更加看重文学界的风评。 他们不混其他的圈子,只混文坛。 所以要说真正的评价,还得看文坛当中那一群老梆子是怎么想的。 而就在时间过去后的不久,《文学界》率先打响了这场舆论的第一枪。 来的意料之中,当然声势十分浩大。 那期封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白鸟央真在早稻田讲座的侧影。 在照片当中,光影斜斜地切在他脸上,眼神平静,标题却挑衅得几乎傲慢:「文学应当回到现实吗?」 这样的一个讨论在别人看来也许是文坛内部的讨论,但是几乎所有混文坛的人都知道。 这东西一但放出来,那就是彻彻底底要开战的话题。 文学界的流派本就多,风格之争丶价值之争从未断过:村上派丶后现代派丶 纯文学派丶社会派————谁都想当「正统」,谁都看不上谁。 而这一句「回到现实」,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丢进一颗地爆天星一般的巨石。 文坛的战线,自此彻底撕开。 在《文学界》杂志的特辑中,年轻评论家木村修一以一篇《现实的再生》开篇:「白鸟央真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他写得有多深,而是因为他写得诚实。 他从语言的自恋」中逃出,回到了人的叙述」。那不是退步,而是救赎」 。 他的文章逻辑简洁而锋利,一针见血地指出:过去十年,日本文学陷入「形式的狂欢与精神的萎缩」,「人们热衷于语言的花园,却忘了门外的废墟」。 而白鸟的出现,像是有人终于在废墟上点了火。 果然,就在不久之后,老派批评家山内敬吾直接出山,在《群像》上写下反驳:「所谓现实文学的复兴」,不过是新闻报导的诗化。白鸟的文字太乾净,太自觉。他看似关怀社会,实则以道德绑架代替了审美冒险。」 他在文中冷嘲热讽:「当他写《入殓师》时,是不是忘了,死亡也需要留白?当他写《铁道员》时,是不是忘了,沉默也可以是伪善?」 就此,两派正式成立! 赞同者说「山内的批评才是纯文学最后的防线」;反对者则认为「他只是守着废墟自赏」。 战事一但开始,那么就不会停歇。 果然,《文学界》没有让人失望。 下期特刊首页就是木村修一的反击文。 「老一辈批评家说白鸟太乾净」,那是因为他们习惯了在泥里打滚。可泥不是文学的必需品。清澈同样能照出真相,只是太刺眼,所以他们不敢看。」 木村修一这一段彻底点燃了舆论。 甚至即便是在远藤社长看来,他都觉得木村这家伙,他不是在写评论,是在写遗书。 因为众所周知,公开骂山内敬吾,是文坛的自杀行为。 可年轻人不怕死。 尤其是当白鸟央真成了符号之后。 白鸟央真追着村上骂,那么追着山内敬吾能有什么事情? 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讲,他们只会知道一件事情:骂死他!! 没多久,《新潮》也加入战局,比起那两家的对骂,他乾脆出了一个对比专题:「梦与现实:平成文学的分水岭。」 其中收录了两篇对照稿。 一篇是大江健三郎的短评:「白鸟央真让文学重新面对责任」这个词。责任不是束缚,而是重量。没有重量的文学,只剩技巧。」 另一篇则是小说家写的:「现实主义者把世界看得太明白,他们写的是地图,不是风。而文学,永远该是风。」 到了十月,火力愈演愈烈。 《文艺时报》乾脆推出「白鸟特辑对谈」。 标题写得像宣言:「现实不是罪,我们这一代人的写作宣言。」 他们找来了一些新锐小说家,通过和他们的对谈来宣发属于他们的观点。 「他们说白鸟写社会是在借势」,可笑。难道逃避现实就不算借势?那些所谓纯文学家,靠否定社会活着,跟尸体互相取暖罢了。」 「他们不怕现实,只怕被现实验证。因为一旦读者懂了,他们就失业了。」 采访稿一出,老派阵营彻底炸锅。 老梆子之所以是老梆子,大部分原因在于他们不会后退,即便是拼了一把老命,也都要骂回去! 《群像》的下一期社论标题乾脆就叫「让业余作家闭嘴。」 他们直接开始不加任何掩饰:「文学不是民意的代言人。白鸟的流行,不是文学的胜利,而是大众审美的堕落。」 这句话如同往火上浇汽油。 下一期的《文学界》的封面再次换上了白鸟央真的照片。 这一次,他的脸被刻意裁成半张。 标题只有一句话:「现实之后,我们还剩什么?」 「不论喜恶,白鸟央真让日本文学重新有了坐标。他让我们重新相信,文字依旧能照亮黑暗。而如果照亮本身被称为罪,那文学的时代,也许真的该重新开始了。」 1993年,日本文坛的天终于再次被烧红! 他们撕开了一切的遮羞布,用文字作为子弹,用笔当做大炮,为了各自的信仰而战。 而一切炮火的中心,此刻全部都指向了一个人:白鸟央真。 : 第138章 准备迎接屠杀吧 第138章准备迎接屠杀吧 整个日本文坛都在吵。 他们争论丶辩驳丶引战。 几乎每个人都投身于这场没有硝烟的辩论当中。 大体上对于文坛的所有人来看,这场所谓的辩论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一场战争。 他们都在这场战争当中拼了命地争夺「文学的统治权」。 文学这种事情,最是讲究脸面了。 谁都不想丢脸,当然谁都想让别人丢脸。 比起闹哄哄的文坛,玩电影的人相比之下要来的安静很多。 这段时间,北野武根本没有关心外界的任何事情。 他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当中,埋头做着剪片丶混音的工作。 随后在文坛吵闹的最为热烈的十月下旬。 北野武终于出关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直接召开了记者会。 值得一提的是,他似乎并没有考虑现在外面的那些舆论风波,二话不说直接丢出了一个消息,顺带着捆绑上了白鸟央真。 经过这段时间锤炼的媒体,在他们的世界当中已经构造出一个观点:只要有白鸟央真的地方,就会有冲突。 所以也不用北野武大张旗鼓的去邀请,媒体们已经闻着味道就凑了过来。 北野武乐呵了,他甚至都给白鸟打过去一个电话,「现在记者们就和看见臭掉鸡蛋的苍蝇一样,直接闻着味道就来了。赶都赶不走。」 「————」在电话那头的白鸟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比喻尤为的恶劣并且低俗。 放在东京赤坂新闻中心举办的记者会如期举行,当天来自各家媒体的记者们支起了他们的长枪大炮,统统对准了穿着西装以及戴着墨镜的北野武。 在没有白鸟央真在场的前提条件之下,北野武继续保持他高冷的人设。 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坐在那里,像个在等待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手边的桌子上直接摆放着一张海报,那是他赶着工期做出来的,《菊次郎的夏天》就这样闯入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话还没说,整个发布会就被镁光灯照的刺白。 有人低声说:「他八成又要怼人。」 北野武摆摆手,他先是朝着众人道了一声谢谢,随后自顾自地说道。 「我本来不打算开记者会。但最近有人让我不得不说点什么,尤其是在我和社会脱轨的这段时间当中,外界发生的一些事情。」 台下的记者立刻嗅到了味道,难道这位从搞笑艺人转行过来的导演也想要在名为「白鸟央真」的漩涡风暴当中横插一脚吗? 闪光灯一阵猛闪,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是因为白鸟央真先生吗?」 北野武抿了一口水,记者会不能抽菸,这让他很是被动。 他的眼神半遮在镜片下,只轻轻说了一个「嗯」。 「所以今天可以说,我不是来谈电影的。」 记者愣住。 北野武端坐着,语气平静:「我来,是想说白鸟央真是对的。 北野武抬起头,嘴角带着那种典型的丶像是要笑又没笑的弧度。 「他在讲座上说,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能改变人。我听完那句话之后,觉得它该被刻在电影开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为了让那群记者有时间反应,随后他接着说道:「我拍电影这段时间,看过太多假象。那些装模作样的艺术家」,骂他太现实,骂他不够诗意」。可问题是你们诗意了几十年,这个国家有变好一点吗?」 会场鸦雀无声,连相机的快门都忘了按。 所有记者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实在是过于炸裂。 太炸裂了啊! 他继续说:「白鸟写的不是社会,是人。人是社会最小的单位。你写好了人,就比任何政策都要有用。 「那些骂他的人,说他太乾净」丶太自觉」,我倒觉得,那说明他们自己太脏,太自卑。」 会场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马上止住。 北野眼神扫过去:「笑没关系,反正这话本来就该说。」 朝日的记者给出了一个干分漂亮的助攻:「那您认为电影呢?电影是否也该像白鸟先生的文学那样,回到现实?」 北野点点头:「当然。《菊次郎的夏天》不是奇迹的故事,是普通人之间的小善。那种东西看起来没什么意义,可我拍它,就是因为白鸟让我明白,所谓温柔,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台下有个年轻记者问:「北野先生,您和白鸟央真私下有联系吗?他知道您要在记者会上谈他吗?」 北野武微微一笑,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说。 不过他今天除开是官宣《菊次郎的夏天》这部电影之外,还有就是给白鸟央真站台的。 所以他换了一种说法。 「他当然不知道。我也没打算提前说。我只是想告诉他,继续写。有我在,电影会帮他把那些文字说得更远。」 北野武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玩笑。是那种久违的丶近乎庄重的语气。 虽然北野武很想笑,不过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就是严肃的。 不出他的预料,第二天,日本所有媒体几乎同时登出这场记者会的报导。 「北野武:白鸟写人,我拍人。我们在做同一件事。」」——《朝日新闻》 「北野武公开力挺白鸟央真:「温柔是最强的现实主义。」」———《读卖新闻》 「文学与电影的联盟——北野武与白鸟央真并肩。」——《每日新闻》 三天后,《菊次郎的夏天》发布正式海报。 这样一部作品在风暴当中出现。 白鸟央真坐在窗前,桌上摊着几份报纸。 北野武的照片丶他那句「温柔是最强的现实主义」,被红笔圈出。 森敲门进来的时候手上也是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你看新闻了吗?北野又提你。」 白鸟淡淡道:「我看了。」 「你不惊讶?这可是不一样的概念噢,人家那可是电影圈,跨行业的支持————不容易。」 白鸟挑了挑眉毛,「有的人靠争论维持存在,有的人靠创作证明存在。北野武是后者。只有他真的听懂了我那句话。」 窗外,东京的霓虹闪烁。 街对面的大屏幕上,《菊次郎的夏天》海报在缓缓转动。 白鸟央真嘴角微微翘起,接下来就让《菊次郎的夏天》屠杀整个日本的电影界了。 名誉不名誉的无所谓,白鸟从来不在乎这些事情。 他想要的并不是百家争鸣,而是一个人的强势镇压。 第139章 电影上映,破碎吧! 第139章电影上映,破碎吧! 东京的早晨,总是太安静。 尤其是电影上映的那天。 街角的报刊亭早早摆出了当天的头版。 最上方是一张浅蓝色的海报,《菊次郎的夏天》。 这部电影,说简单也简单。 要说不简单,大体上从它获得的那些奖项来看,根本简单不了一点。 大体上讲的是一个小孩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夏天。 小孩叫正男。 他的母亲早早离家,只留下外婆照顾。 那年夏天,外婆去邻镇探亲。 正男一个人留在家里,看着窗外的电线杆,数着蝉鸣声。 他忽然想起母亲。 于是决定去找她。 男人叫菊次郎。 人如其名,一身酒气,嘴贱,性格差。 他没什么计划,也没什么理想。 但阴差阳错,他成了孩子旅途的同伴。 他们从东京出发,一路向南。 搭便车丶被赶下车丶丢钱包丶吃泡面丶被骗子坑。 沿途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怜。 这趟旅程看似没有意义。 他们没找到母亲。 母亲也没有回来。 可在回程的路上,菊次郎开始牵着孩子过马路。 他不再走在前面骂骂咧咧,而是慢慢等他。 似乎一切都在返程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他们在公园长椅上吃冰淇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正男问出了一个问题,他说:「叔叔,你有妈妈吗?」 菊次郎愣了一下,笑着说:「有啊,不过她不记得我了。」 孩子点点头,没有再问。 最后的画面里,正男回到了东京,外婆在门口迎他。 菊次郎没有留下。 他一个人走向人群,像一片随风的纸屑。 远处,传来久石让那首曲子。 旋律乾净,像风吹过一条漫长的街。 这部电影没有奇迹,也没有救赎。 甚至连结局都称不上「温暖」。 可它却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看完之后,心里那块最冷的地方,被轻轻摸了一下。 第一场放映在上午九点。 因为各种原因,新宿的影院外已经排起长队。 除开那些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之外,还有背着书包逃课逃学的学生。 在队伍的最前面,是个中年男人牵着孩子的手。 男人叫佐佐木正雄,三十八岁,计程车司机,夜班。 他这辈子没什么爱好。 车是他唯一的世界。 他和妻子在工地认识。 那时候两个人都年轻,她笑得很亮,说自己以后要开一家花店。 后来他们结婚丶生子,生活变得琐碎丶油腻。 她的梦想被收进了柜子,而他则习惯了油味丶尾灯丶计价器。 一切都是从那年冬天开始变坏的。 那时候经济正差,客人少得可怜。 他有时会连开三班夜车,只为补房租。 妻子怨声越来越多。 他保持沉默继续工作,不工作,何来生活。 结婚多年,是她第一次哭。 她说,生活已经全部都变成了钱,她的花店早就已经死在了现实当中,死在了该死的方向盘上。 后来,她只留下了一封信,然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在信里写着「我不是不爱你,只是再这样下去,我们谁都不会笑了。 他不理解,不过从那之后,他就不再笑。 儿子叫优太,今年七岁。 他几乎不提妈妈。 每次提到,都会转话题。 有时候他在车上玩塑料模型,正雄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总觉得胸口闷得发痛。 那张电影票就是那天早晨发现的。 一个喝醉的乘客丢在后座,蓝色的纸票,皱皱巴巴的。 跑到车上的儿子看到了,他头一次问道:「爸爸,这个我可以留吗?」 「想去看?」 「嗯。」 于是,他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 第一次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去看一部电影。 放映厅的灯熄灭。 银幕亮起的那一刻,正雄忽然有点不自在,但是旁边的孩子眼睛一眨不眨。 电影里的男人粗鲁丶懒散丶没出息,正雄几乎立刻就讨厌他,他觉得那个人就像自己。 当孩子问「我们要去哪里」时,他忽然想起优太曾问过的同样问题。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 银幕里的旅途往南,有阳光,有坏掉的摩托车,有吵闹的路人,没有高昂的对白,也没有奇迹。 只是生活,一天又一天———— 当那句「叔叔,你有妈妈吗?」响起,正雄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看着银幕上的男人笑,那笑有点傻,却乾净得刺眼。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松。 仿佛有什么地方松开了,是那封信,是那段冬天,是那句他没问出口的「为什么」。 电影散场,当灯光慢慢亮起的时候,他看到了儿子的脸上有泪。 「爸爸,那个人为什么要陪小孩去找妈妈?」 正雄愣了好长一会,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无数次地想要逃避,至于这次———— 他想了很久,最后才吐出了一句看起来没有半点关系的话:「因为————有时候,路上比家更像家。」 他们走出影院,门口的广播正放着那首summr。 钢琴声一层一层叠起来,像有人在心里打开窗。 优太看着马路对面一对母子,忽然说:「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正雄蹲下来。 「也许她只是喜欢别的地方。」 「那你会走吗?」 「我啊?我没别的地方可去。」 「那太好了。」 孩子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 那一刻,他突然有种错觉,自己仿佛刚刚和过去的某个人握了手。 不是原谅,而是理解。 车窗外的城市被晚霞染得通红。 正雄踩下油门,车辆慢慢往前移动。 「去哪?」儿子问。 「回家。」 「那能绕远一点吗?」 「为什么?」 「我想再多看一会儿路。」 他愣了愣,笑了。 「好。」 他打开收音机。 那首summer又响起。 一起看电影,就在他们旁边,有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堀川美沙,四十二岁,离婚,独自带着女儿。 她在一家补习班当事务员。 —— 每天上下班都走同一条街,经过同一间便利店,会买同一种饭团,甚至收银员已经记住她的口味。 「鲑鱼,是吧?」 她点头,苦笑了一下,生活对她而言,不是痛苦,而是空。 那种空,不会让人尖叫,只会让人慢慢失去声音。 女儿小樱十二岁。 小樱的听觉没问题,只是自从那场车祸之后,就不肯说话。 那年她才八岁。 车祸那天,美沙坐在副驾驶,因为一个电话分了神。 当她醒来时,丈夫死了,小樱躺在后座,睁着眼睛,不哭,也不叫。 医生检查过之后说没什么大碍,但是从那天起,小樱就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四年,她试过所有办法。 心理医生丶音乐疗法丶绘画课。 她甚至带孩子去看流浪猫,期望那种小小的生命能让她开口。 小樱依旧沉默。 有时夜里,美沙会对着熟睡的女儿低声说话。 「对不起,是妈妈害了你。」 她每次都希望那孩子能假装听见,哪怕睁眼看她一下。 可从来没有。 直到心理师建议她带孩子去看电影。 「让她感受别人的情绪,也许能唤醒自己的声音。」 美沙不信,但还是去了。 电影院里人不多,美沙把女儿抱得紧紧的,银幕亮起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 电影刚开始,小樱就靠在她肩上。 她看见银幕上的那个男孩,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也一样沉默。 她看见那个粗鲁的男人,一边骂,一边又忍不住护着孩子。 那种矛盾,像极了她自己又恨,又舍不得。 电影中途,小樱忽然坐直了。 她没动声,只是看着。 那一刻,美沙第一次发现,孩子的眼睛在发亮。 她也跟着看,看那段旅途丶那场雨丶看那个人在桥上大声叫嚷「回家吧」。 她突然明白自己错在哪,她不是没原谅小樱,而是从没原谅过自己。 电影接近尾声。 夕阳从银幕的一边爬到另一边。 孩子在画面里回头,母亲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小樱忽然动了动嘴唇。 那一刻,久石让的曲子很恰当地响起。 乾净的琴声像一条细细的线,从银幕上穿到她们心里,把她们的心连接了起来。 小樱轻轻发出声音。 「妈妈。」 美莎伸手去抱女儿。 泪水顺着她的脸流下来,滴在女儿的头发上。 「对不起————」美莎说过无数次地对不起,但是这一次,她的声音当中有了活气,虽然是破碎的声音,但是无比的真实。 小樱的手慢慢抬起,摸了摸她的脸。 「没关系。」 只有两个字,却乾净得像风掠过山谷。 > 第140章 白鸟,你赢了 第140章白鸟,你赢了 西村章,六十二岁,姑且算是文学评论家,东京艺术大学兼职讲师。 说起来,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喜欢什么事情都评头论足一下。 不过要是细说的话,他在文坛圈子里有着不小的威望,他是那种谁都不敢惹的老狐狸0 他写过的书评能让一本小说卖脱销,也能让一个新人消失,大部分作家在刚出道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选择去他那里拜码头。 他不喜欢北野武。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觉得那家伙太「粗」,当然更不喜欢白鸟央真太「顺」,太「讨好现实」。 倒不是说白鸟央真没有过来拜码头这件事情,只是在他眼里,文学应该是冷的丶难懂的丶抵触观众的。 他始终认为,艺术不是安慰人的。 可是那天,他却破例去了电影院。 他去电影的理由也很简单,看着如同潮水一般的好评,他很想知道,白鸟央真联手北野武一同打造的电影,为什么会让人追捧到这种地步。 不过西村章不喜欢在人群里看电影,在他的观念当中,人太多了就会稀释思考。 为了避开人群,他特地选择了一个破旧的影院。 「现实主义?那是没想像力的藉口。」他曾在杂志专栏里写过这句话,并且直到现在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坐下,腿交叠着,姿态散漫,灯光暗下时,他甚至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银幕亮起之后就是第一个镜头,一间狭小的屋子。 光从破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一张还没擦乾净的桌子上,孩子就这样趴在桌子上,朝着窗外去眺望。 这一刻没有其它的声音,镜头把一切都交给了孩子。 孩子在窗台上划手指,外面有蝉鸣,有汽车远去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西村下意识地想写下「节奏拖沓」,不过在他提笔的时候,却发现孩子居然回头了。 没有对白,只是一个空洞的眼神。 在北野武的镜头处理之下,那个孩子正在看着镜头,此刻也在看着西村。 画面切换,菊次郎登场,这次北野武展现出来的形象是粗鲁丶胡子拉碴丶走路歪斜。 西村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构图,似乎镜头总是刻意把男人和孩子放在画面两端,中间隔着一条路,一面墙,一道光。 看着这个画面,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过的论文:《日本影像中的距离美学》。 那时候他坚信「距离是尊重的前提」,而此刻他发现自己的观点正在被人实践出来。 这看起来有些荒谬,不过他心里微微一颤,他显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是白鸟央真的逻辑。 「把文字变成了画面。」 当初白鸟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屑于去喷击。 毕竟这种事情实现起来有点难度,首先这个作家要厉害,其次得选的对导演。 在剧情不断地推进之下,旅途正式开始。 他们搭便车丶吃饭丶被赶下车。 西村注意到北野武安排的镜头从不跟拍愤怒。 当他们被辱骂时,镜头只是静静看着。 那种冷静太熟悉了。 那是白鸟的叙事习惯:「不评判,只凝视。」 又是曾经被白鸟提出的一个观点,此刻用在了电影当中。 虽然他并不希望这是真的,但是画面此刻就在他眼前:孩子笑的时候,镜头并不拉近;男人落泪时,也没有配乐。 久石让的summer直到那一刻才第一次出现,并不是生硬无比的插入,而是渗出。 钢琴的第一个音落下时,他竟然屏住呼吸。那旋律太简单,就像一句句短句堆叠出来的文字,乾净丶诚实丶不解释。 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西村的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定数。 画面,音乐以及所有在文字当中体现出的感觉,全部都被复刻了出来。 这部电影————是上乘之作。 电影进入尾声,孩子追着母亲的背影奔跑。 镜头远远地拍,没有煽情。 不过,他能听出节奏在收紧。 在镜头当中,孩子停下,阳光照在脸上。 一副充满意味的画面就此完成。 西村的笔掉在地上,他没去捡,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这才走出影院。 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刚才的电影要说不走心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现实就是————实在是太走心了。 烟雾升起,他狠狠的猛吸一大口,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白鸟央真写光,北野武拍影。久石让的音乐让风流动。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部艺术。」 当天夜里,西村就熬夜写了一篇长文直接发给了《群像》。 作为《群像》的邀约作者,他写稿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不正常的却是,他曾经是白鸟的最强反对者,如今却用自己一贯的理性语调为他写下认输的宣言。 《群像》的编辑第二天立马联系了西村,得到的回覆却是:「他值得。」 看着这篇充满了二五仔气质的文章,《群像》最后还是选择转递给了《文学界》。 收到稿件的《文学界》陷入了狂喜当中,第二天直接刊登在了头版之上,速度无比之快。 《〈菊次郎的夏天〉:关于理解的实验》西村章(刊载于《文学界》,1993年10月号) 我不喜欢承认自己错了,尤其在文学问题上。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现实主义」不过是艺术贫血的藉口,那些以「温柔」「诚实」「关怀」自居的作家,只是在逃避真正的形式问题。 我曾写过:「现实从不动人,除非被形式升华。」 那是我对白鸟央真作品的最初态度。 然而,《菊次郎的夏天》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形式究竟应该服务谁。 一丶影像的秩序:光与距离的伦理北野武在这部作品里,第一次放弃了「导演的权力」。 他不在镜头后面支配情绪,而是让镜头「等待」情绪。 这是一种奇怪的节奏,几乎每一个场景都以「距离」开始。 孩子与男人之间隔着马路;男人与母亲之间隔着玻璃;连阳光,都隔着窗帘缝才能进入。 这种距离并非疏离,而是一种理解的礼貌。 白鸟央真的文学气质在这里显形:他从不急于让人物被理解,他让「被误解」的过程成为叙事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极罕见的伦理构图,它要求观众学会不打扰。 二丶音乐的呼吸:久石让与文字的等式久石让的配乐,在形式上几乎是反叛的。 没有旋律高峰,没有情绪指令。 只是以几组重复的音型,缓慢地搭出情感的「空气层」。 那首summer不只是主题曲,它是对白鸟文体的一次完美翻译。 白鸟的句子短丶克制丶内收,每一句都像从琴键里伸出的光,看起来十分的完美。 久石让的旋律正是这种文字的听觉化,「简洁」在这里不再是贫乏,而是尊严。 当音乐响起的瞬间,时间被抚平,观众被迫呼吸得更慢。 那不是催泪,而是让你意识到,你仍然在活。 三丶文学的归宿:从表现到理解我曾看过学术座谈上白鸟的发言,他坚持「文学该回到生活」。 在看到这个发言之后,我立刻思考了一个问题,「那艺术还有什么意义?」 后续,我在其他的发言当中找到了答案,白鸟说:「意义就在生活里。 当时我嗤之以鼻。 如今想起,那其实是他对我最温柔的复仇。 《菊次郎的夏天》并不伟大。 它没有宏大叙事,也没有惊人的情节。 但它完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实验,它让现实被理解,而不是被消费。 过去十年,日本文学热衷于形式的炫技丶语言的自恋。 我们建造了无数花园,却忘了花园外面还有废墟。 白鸟央真没有去毁掉花园,他只是打开了门。 那扇门通向的,不是新美学,而是人心重新对世界的好奇。 四丶关于「温柔」的误解在评论界,「温柔」常被视为软弱。 可白鸟与北野告诉我们,温柔是一种更高阶的勇气。 它拒绝暴力,却不逃避悲伤;它不喊口号,却能改变方向。 孩子对粗鄙男人的信任,男人对孩子的保护,都在证明同一件事,我们理解别人,不是因为他们值得,而是因为我们需要。 这种需要,才是文明存在的理由。 五丶结语:理解的时代我从未想到,在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会有人用一部电影重新定义「理解」这个词。 白鸟央真不再只是作家。 他在做的是一种社会实验:他让「共情」成为结构。 而北野武,用影像为他搭建了实验室。 在这个实验里,我们每个人都是被观察者。 我们被迫看见自己看见自己如何失去温柔,如何开始害怕去理解。 当片尾的琴声响起,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能改变人。」 我曾经觉得那句子空洞。 现在我知道,那是一个信徒写下的信仰宣言。 我不愿意轻易使用「伟大」这个词。 但如果「伟大」意味着让一个老评论家重新相信文学,那么,《菊次郎的夏天》配得上。 白鸟央真,你赢了。 但更准确地说,你让我们重新愿意去输。 > 第141章 每日新闻他们不要命了? 第141章每日新闻他们不要命了? 《文学界》的印刷机几乎是一整夜都没有停止,他们所有人都在这篇文章当中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绪。 第二天一大早,有在《文学界》实习的早稻田的学生放出消息,校门口的书店前赫然排起了长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午十点,《文学界》十月号出现在各大书店。 封面是黑白的,标题:〈菊次郎的夏天〉:关于理解的实验,西村章的名字印在署名栏,他出现在了原本不该他出现的地方。 《群像》的人,为什么会跑到《文学界》来? 很显然,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倒戈。 而且还是老梆子西村。 到了中午,情况完全失控。 《文学界》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到傍晚,日本文坛的空气已经变了味。 在银座的「作家俱乐部」,那群老评论家围坐在一张长桌旁,一边喝酒一边翻那篇文章。 谁也不先开口,他们读到那句「白鸟央真写光,北野武拍影————」的时候,终于有个老头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老西村的笔,连投降都写得体面。」 另一个则是幽幽地说了一句:「体面?这是跪着喊爸爸。」 众人哄笑。 可笑声散去之后,那种久违的安静笼罩了整张桌子。 他们都明白,一场彻底的转向已经开始。 第二天,《读卖新闻》副刊整版转载评论节选,标题是《现实的温度,文学的新坐标》。 接着《朝日新闻》《每日新闻》《东京新闻》相继报导,每家都用了同一个关键词,「理解。」 有人特地为此统计了一下,短短两天内,「白鸟央真」这个名字出现在媒体上的次数超过一百五十次。 那几天的东京,连空气都在谈「白鸟」,出版社的编辑们在居酒屋举杯:「时代换人了。」,电视台的编导在会议室拍桌:「做专题!不然观众跑光!」 早稻田大学文学部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学生在互相传那篇评论的复印件。 有人大声读着西村的那段结语:「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能改变人。」 从文坛到街头,浪潮的扩散几乎是无声的。 没有谁刻意去煽动,它就那样自己长出来。 《菊次郎的夏天》几平在所有的电影院都排满场次,那首summer在东京的大街小巷循环播放,咖啡馆丶理发店丶便利店丶计程车收音机,全都是那熟悉的旋律。 而人们开始用一句话互相打趣:「你今天被理解了吗?」 几天后,nhk紧跟热点播出专题。 主持人坐在镜头前说:「当一个作家的作品让人重新定义理解」,那就不是文学事件,而是社会事件。」 为此他们特地找到了久石让,当镜头对准久石让的时候,他笑着说:「白鸟先生说,「温柔是最强的现实主义。」我只是照着那句话,写了这首歌。」 久石让的声音还没落下,节目现场便爆发出掌声。 那天晚上,东京几乎所有的频道都在谈论这档节目。 「理解」,这个原本听上去毫无锋芒的字眼,被白鸟央真硬生生推成了一种新的精神符号。 《朝日新闻》看起来更像是全部aliin了一样,直接在头版上开出了整版社论。 标题只有八个字—《理解:我们的最后信仰》。 文中写道:「白鸟央真让这个国家重新学会倾听。他与北野武丶久石让共同完成了一次精神的修复。在失语的九十年代,我们终于听见了生活本身的声音。」 这种近乎癫狂的用语把那群想着唾沫星子淹死白鸟的老梆子们打的一愣一愣。 作为白鸟的绝对拥护者,朝日这边迅速出击,直接买通了《每日新闻》,达成了某种不可明说的交易。 而《每日新闻》作为最敢说话的报刊,果真如同一个敢死队一样发起了冲锋。 这般冲锋直接将所有打算看骂架的老梆子们给冲的理智全无。 《让我们说白鸟是对的》 第142章 我想给你们买套房子 第142章我想给你们买套房子 十月末的东京,原本柔和的风开始逐渐变得硬朗,掉落的银杏叶铺满了整个街道,看起来像是一个金色的毯子,要是往细了听,能够听见那种轻微的声响。 塔楼的好处就是窗户永远都是迎着太阳,早上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落在地板上,有了一种别样的暖意。 今天白鸟央真醒的比往常早很多,电水壶的声音丶优里早上在外面走动的声音,还有空气当中淡淡的咖啡味———— 这一切都让人有一种享受片刻生活宁静的松弛感。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尽管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器,塔楼下的便利店货架上,依旧堆放着印有他名字的各种报刊杂志,甚至很多报纸依旧在热闹地分析着「白鸟现象」。 不过这些都被透明的玻璃窗隔绝在外面。 在这栋房间当中,一切都像是被过滤了一般。 乾净丶缓慢并且没有争吵。 稍微洗漱完走出客厅的时候,看见了趴在沙发上看杂志的优里,她也整个人都躺在那里,像一只懒散的橘猫,脚在空中一晃一晃。 「哥,今天你不用去采访了?」优里侧过头,有些疑惑白鸟今天居然动作很是缓慢。 「采访?」白鸟抬着头回忆了一会,随后恍然大悟一般地说道,「他们已经问完所有问题了。」 「这就问完了?」 白鸟看到了优里一副很遗憾的样子,「难道你以为天天被盘问就很轻松吗?」 「得了吧。」白鸟翻了一个白眼,顺手接过优里递过来的咖啡,「很累的。」 「但是可以上电视啊!」 「作家,更应该隐居幕后比较好。」 白鸟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久的时间,顺带着这个时候晴子姑姑打来电话喊他们回家吃饭。 「别迟到了,尤其是优里,让她动作快点。」晴子姑姑重点讨伐了一下优里,「顺便带点甜点,上次买的那个北海道芝士很好吃。」 白鸟笑着应下。 说起来今天他原本就打算回去一趟,有件事情需要和姑父还有姑姑他们商讨。 练马区的街道比市中心安静许多,黄昏的风吹过屋顶,带着炊烟的味道。 姑父家的门口有一棵枫树,这个季节的叶子已经红透了,站在远处看过去,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白鸟和优里拎着蛋糕盒走上台阶,门还没敲,就听见里面传来晴子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屋子里的香气让人立刻放松,不管白鸟离开多久,闻着这个味道总是会第一时间觉得安心。 白鸟想了半天,最后想到了一个字眼:家。 进屋的时候就看见饭桌上摆着筷子丶一壶酒,还有盛着青菜的陶碗。 晴子姑姑在厨房当中忙碌,姑父则是盘着腿坐在榻榻米上看报纸。 「小真啊,这段时间报纸上可都是你。」姑父看起来很是激动,他指着几个版面说着他同事纷纷找他讨要签名的事情。 「那您还看?」白鸟打趣道。 「看热闹。」姑父把报纸折好,「不过写得不错,我和同事都在讨论。 这个时候,晴子端着汤走过来,也不忘记插一嘴:「讨论什么?」 「讨论小真的书,他们说,这孩子把东京都写亮了。 「9 晴子笑了一下:「东京原本就亮,还有什么说法。」 姑父摇了摇头,有些话果然还是得和有共鸣的人去讲。 自己的老婆,除开和那些大妈说自己的侄子上电视之外就是聊优里。 话里话外都是孩子怎么怎么样,脸上满是一股子骄傲。 白鸟低头喝了口汤,没有说话。 汤是鲷鱼熬的,味道清淡。 这种平凡的味道,反而让他有些恍惚。他忽然意识到,自从忙起来之后,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没有面对父母式的关心,也没有以「普通人」的身份吃饭。 优里在一旁絮叨:「妈,这个味道好香啊。果然还得是老妈做的好吃!」 「多吃点。你哥瘦了,你也瘦了。」晴子看着白鸟明显消瘦的脸很是心疼。 第143章 我喜欢这里 第143章我喜欢这里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完全亮,风有点凉。 优里披着外套,嘴里叼着面包,脚步声在走廊上噔噔直响。 「慢点。」白鸟在玄关系鞋带,也不忘记出声提醒着冒失的优里。 「你不是说看房要趁光吗?」优里含糊不清。 「我说的是采光」,不是逃光」。」白鸟没好气的吐槽了一句。 姑父拉上大门,换了一句像是工作口吻的台词:「路线已经规划。先中目黑,再练马。中间留一小时午餐。」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老爸,你这搞得像是要去巡查一般。」 一家人嬉笑打闹着去坐电车。 车窗外已经全都是银杏树,看起来就像是融入了一个秋天的动漫世界一样。 抵达中目黑的时候,分明可以感受到这边巷子的安静。 坐拥一整条咖啡街的最为直观的反馈就是,风把咖啡香味从路口吹到路尾。 房产中介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三十来岁,西装熨得笔直,在看到白鸟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鞠躬致意。 第一处是一户建。 周围有一堆矮墙,矮墙里面种着一些修剪过的树。 整栋房子是两层,门廊上有一盏小灯,白天也亮着。 「院子小,但朝南。」中介掏出图纸为他们一行人坐着讲解,「冬天也有十分充足的光照。」 他牢牢记住了白鸟的所有需求,并且竭尽全力的服务这位年轻的作家。 晴子看完之后很是满意地点头,「厨房呢?」 「这边。」 滑门拉开,光从不大的窗灌进来,照到不锈钢水槽上,一片温柔的亮。 晴子又是点点头。 优里这个时候已经绕到楼上。 「哥!阁楼有个三角窗」。像小猫耳朵!这栋不错!」 姑父走在最后,他看院角那块还湿的石砖。 「昨晚下过一小阵雨。」他关注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点。 「是。」中介笑着说道,「排水口在此。地势做过微调。」 「好。」 姑父一般不说话,他是那种只在心里打分的人。 屋前的枫叶红得像一张旧明信片,晴子站在门槛处,安静看了一会儿。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暴露自己的喜好,转而对着中介说道,「再看一处吧。」 第二处在练马区。 这一套一户建门宽,庭大,但却是北向。进门的瞬间,光就短了一截。 姑父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套无非就是土地值钱,算算并不符合他们的刚需。 第三处回到中目黑,这回倒是离河更近。 前院比较狭小,但是正中央却有一块正方形的土地空着。 「可以种东西。」晴子看见之后脱口而出,「葱丶茗荷丶紫苏。」 屋里还留着一点隐约的木头味,楼梯不陡,墙角没有潮痕,水龙头响了一下,水流乾净。 其他的看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房子是去年刚建好的。 这段时间房地产经济萎靡,所以放在这里也没人买。 看着大家都很喜欢,白鸟拿定主意,就要这套。 晴子姑姑倒是想要多看几套,不过看着其他人也是一副很满意的模样,她也就没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店当中开始走流程。 数字丶条款丶印章丶按手印一切的流程都在走。 中介开始询问这套房子登记在谁的名下。 白鸟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姑姑和姑父。 他们两个人刚要阻止,就被白鸟一个眼神打断。 「我们之间不用推诿,这不是回报,只是想着可以的话换个地方住住,我也有房间,难道不是吗?」 白鸟冲着晴子他们笑,而睛子他们则是满眼的感激。 第144章 搬家 第144章搬家 搬家那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从九点开始就稳稳地洒在街上,空气里头都带着独有的木头香味。 街角那家乌冬店依旧开着,布帘在风中一上一下地轻轻摆动,像在向他们打招呼。 白鸟央真在新房门口停顿了一下。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哒,那声音乾净又清脆,像是一种仪式在完成。 门就这样打开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阳光从玄关涌进屋里,顺着地板一路铺到客厅,空气里充满了木材的味道,也有一点粉尘。 晴子卷起袖子,第一件事就是去擦窗。 「搬家就是这样,要先让光能进来。」她边说边笑。 姑父则在检查电线和插座,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工人。 优里拿着抹布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不知道该从哪擦起,于是乾脆趴在木地板上往外看,透过一扇正对着天空的窗户,她看到了这里并没有被遮挡的天空,「哥,这里的天好大啊。」 「那是因为没有高楼挡着。」 「那以后能看到星星吗?」 「如果你不怕熬夜的话,当然可以。」 「我愿意。」优里高声呼喊万岁。 搬家公司的人把最后一箱书放在书房门口。 那箱书比人还沉,堆满了稿纸丶杂志丶信件,还有白鸟写给自己的笔记。 搬运工笑着说:「白鸟先生,您家书比家具多。」 他们在知道自己是在给白鸟搬家之后,整个人都干劲十足。 阳光一点点移动,照亮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姑父则是直接开始在院子里修剪枫树,晴子在厨房收拾餐具,优里在阁楼上整理她的收藏:那些从各地带回来的明信片丶海报。 到了中午,晴子做了简单的午饭,饭桌上摆着鲑鱼饭团丶味噌汤,还有几样家常小菜。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餐桌上,他们坐下来吃饭,窗外能听见孩子放学经过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电车鸣笛。 「真好啊,这个声音。」姑父忽然之间由衷的感叹,「不是嘈杂,是活着的声音。」 他今天也是难得休息了一天,平日里几乎都是在为了生计而不停地奔波。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奢望过白鸟回报,但是当白鸟真正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姑父是真的开心。 下午三点,他们出了门。 阳光已经偏西,河水反射着柔和的光。 白鸟走在最前面,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晴子和姑父走得并肩,而优里时不时蹦一下,去踩落叶。 风吹过水面,带来一阵细碎的波光。 对岸的房子投下斜长的影子,空气中混着味噌与酱油的香味。 那味道来自不远处的川风庵。 老夫妻仍在店里忙着,老太太在擦桌子,老先生在门口削葱。 他们看见白鸟一行人,笑着挥了挥手。 「欢迎回来。」老太太微笑着,仿佛他们之间已经成为了熟人。。 「今天人不多,可以慢慢吃。」老先生说,「天气好,面条会更筋道。」 他们找了昨天同样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桌面上。 老太太端上四碗乌冬,汤色金黄,热气缭绕。 她笑着说:「今天的汤多放了点昆布。天一冷,人需要点温柔。」 晴子点头:「你们两位真是懂生活。」 老太太摆摆手,「懂什么呀,只不过是年轻的时候多享受了几天的生活,现在反而要赚钱赎年轻时候过于快乐的罪了。 」 她虽然用着赎罪的词汇,但是看得出来,她并没有为自己年轻的时候做出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不过说起来,当初他决定要开店的时候,我还是不敢相信的,甚至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他那会儿连烧水都会糊。」她笑。 老先生在厨房里喊:「那是因为我在想你。」 众人笑成一片。 第145章 是枝裕和 第145章是枝裕和 东京进入十一月之后,空气当中就会带上一股子说不出的冷。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风并不是拐弯抹角的绕过几栋高楼大厦,反而是直挺挺地朝着人的身上吹。 这一天的白鸟央真,正坐在nhk文化中心的大厅里。 算起来,这倒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里。 之前的好几次采访要么是安排在一册庵,要么就是安排在其他的地方演播室,至于总部,从来都没有来过。 刚进大厅就能感受到这里面柔和的灯光,墙上挂着的都是纪录片剧照。 有渔村的老人,也有街头的孩童,黑白影像里充满了那种「时间在说话」的安静感。 这一次,他被邀请来参加一个小型的论坛。 虽然说是论坛,但实际上应该就是一个类似于访谈一样的节目。 自从之前所谓的「白鸟风波」之后,nhk就一直喜欢做这些节目。 把镜头对准作家,让普通民众更加了解。 主持人是nhk纪实部的负责人,上次俳句节目合作时的老面孔。 白鸟其实没打算来,但主持人一再说「只是听听也好」,他便答应了。 这几天他没什么外务,正好可以安静地看看人。 大厅里坐着约五十人,有记者丶学生,也有一些纪录片导演。 空气中飘着新冲的咖啡味。 窗外是东京的傍晚,光线慢慢暗下去。 有人关掉了大厅半边的灯。投影幕亮起。 第一位发言者是老导演,他谈到「真实的困境」,谈到「镜头的欺骗性」。 白鸟听得认真,说的很好,但是他却觉得那些话太整齐了,有点像是被剪辑过一样,多半这个老导演私下里练过好多次。 第二位是年轻女记者,她讲「女性在纪录片中的凝视」,关于这种话题,一般讲话人的语气锋利,不过对应的掌声也多。 在听了两个人之后,白鸟觉得有些无聊,于是目光落在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青年,神情冷静,偶尔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 主持人介绍他时,只简单说:「是枝裕和,电视人联合制作公司,nhk纪实合作导演。」 白鸟心中微动,是枝裕和? 很快就轮到他发言,青年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动声色的力量。 「我觉得纪录片的真实,不是拍出来的,是相互看见的。如果镜头只是盯着别人,那就变成了偷看。但当对方看回来,那一瞬间,真实才发生。」 会场一阵安静。 没有掌声,却有几人微微抬头。 白鸟也是其中之一。 那句话击中了他。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入殓师》序言里写的那句:「我写人,不是为了揭露,而是为了让他们活回来。」 这个时期的是枝裕和应该单纯的只是在拍摄纪录片而已。 可是谁又会想到在经历过一段时间之后,这位导演将会数次出现在国际影坛的大奖上。 值得一提的是,是枝裕和,是白鸟的校友。 论坛结束后,主持人挽留白鸟一起坐下来喝喝茶顺带着聊聊天,而在电梯开门时,他看见是枝裕和正在收拾设备。 主持人向着白鸟介绍:「是枝先生,上次俳句节目后期就是他剪的。」 白鸟这才恍然。 原来上次节自里那些静止镜头丶凉子念俳句时缓慢推进的光线,都是出自他手。 「原来是你。」白鸟伸出手,保持距离的同时默默观察着这位名导。 「幸会。」是枝微微一笑。 「那次节目挺受好评。」白鸟很高兴的说道,「很多人记得影像。」 「那是因为文字太温柔了。」是枝很是幽默地回应了一句。 他们都笑了。 见着聊得不错,白鸟顺势邀请是枝裕和一起去喝茶,主持人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第146章 纪录片 第146章纪录片 当风特别大的时候,往往都会意味着冬天要到了。 这个时候,风会尝试着刮起很多东西,比如说衣角,再比如说池袋东口那条街的塑料布。 在那个塑料布的下面,藏着很多锅丶罐头和堆成一团的衣服。 这已经算是这里的常态,甚至是池袋的标志之一。 时间来到十一月份,又是一个寒冬。 空气当中已经开始逐渐带上独属于冬天的锋利,白天已经和夜晚没什么区别,惨澹的光照根本无法驱散太多的寒冷。 在这个充满了萧瑟的季节当中,东京的一切都呈现出灰色。 灰色的天,灰色的楼,还有那些依仗着救济的人灰色的脸孔。 是枝裕和背着摄影机,走在这条街上。 算起来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池袋,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过来拍东西。 至于说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是因为白鸟。 白鸟给出了一个建议之后,是枝裕和就格外的上心。 去看看那些不回家的人,这是白鸟的原话,不过在谈及具体地址的时候,白鸟却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去池袋东口看看吧,那边的桥下住着东京最老实的人。」 于是他来了。 从行政划分上讲,它属于丰岛区,是东京的腹地之一。 但在东京人心中,池袋一直是个尴尬的地方。 它不像新宿那样掌控经济,也不像涩谷那样代表青春,池袋是中间地带,是所有「没有方向的人」的落脚点。 学生丶打工族丶逃债的商人丶离家出走的女孩丶失业的中年人,他们都在这里汇聚,形成了东京独有的「混声地带」。 从地铁站出来,百货公司的招牌依旧亮着,阳光社丶东武丶seibu———— 那些八十年代泡沫经济时期的名字仍然挂在街头,只是霓虹灯的颜色已经褪去,柜台里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在兜售录像带,有人在发廉价住宿的传单。 旧书店门口贴着「求职刊登优惠」的gg,还有人把报纸摊在地上,摆着从工地捡来的二手手套。 池袋的东口与西口,仿佛是两种东京的分身。 西口明亮,百货商场和书店连成一片,地上行人络绎不绝,地下一层永远放着bgm和gg。 而东口,过了铁轨,就像是走进了另一座城市。 那边有狭窄的旅馆巷丶老旧的居酒屋丶报纸糊的窗子丶还有成片的木板房和防雨布棚。 当真正带着镜头来到这里之后,是枝裕和发现这里简直就是「城市的盲区」。 他站在地铁口,看着那些来往的身影,仿佛能听到东京的喘息。 是枝背着摄影机走得很慢,从地铁口走到这片铁轨边,只花了十五分钟,但他觉得自己像走过了一整个东京。 虽然对拍什么还是保持疑惑,不过是枝裕和还是选定了某个地方开始架设三脚架。 这个时候,前方隐约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窸窸窣窣,从棚子那头传来。 顺着声音看过去,他看到了三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褪色的工装外套,坐在破折的木箱上,正摆弄那辆坏掉的自行车。 女人在一旁接水,桶里漂着几片萝下叶,看上去是在洗菜。 女孩瘦瘦的,穿着一件过大的毛衣,蹲在一边,拿着塑料勺敲着空罐头盒。 奇怪的三人组。 不过随后,是枝裕和忽然意识到自己见过他们。 去年平安夜的新闻上,三名流浪者在公园里救下弃婴,事后拒绝采访,只留下几句「孩子好就行了」。 那段画面只有几秒,但是在经过一年之后,他们还在这里。 是枝裕和作为纪录片的导演,在搭话方面有着无比充足的经验,在找了一个聊天的藉口之后,很快就熟悉了他们的信息。 男人叫川岛,四十多岁,原是计程车司机,女人名惠美,年轻时做陪酒,现在帮附近餐馆洗碗,女孩叫纱菜,十五岁,离家出走两年。 他们在铁轨下搭了个棚,用旧木板和蓝色防雨布拼的,门口插着一株塑料花。 是枝裕和并没有直接举起机子,反而是找了一个其他的话题开始聊天。 第147章 拍啊,愣着干什么 第147章拍啊,愣着干什么 晚上快八点,是枝裕和跑来了白鸟的公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从门口的对话机当中看到他提着个黑色帆布包,包里鼓鼓的,像是揣了一堆麻烦事。 风挺大,外面呼呼地刮,他刚进门,白鸟就看出来这家伙在外面站了很久。 「冻坏了吧。」 「还好,比我拍的地方暖多了。」 「喝茶还是咖啡?」 「随便,外面的风可真冷,能暖暖身子就行。」 白鸟笑了笑,把电水壶摁下去。 屋子里暖气开着,空气有点干。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水咕嘟的声音。 是枝环顾房间,他看到书架上堆满了资料,桌上有几本没合上的稿纸。 他想,这作家也没想像中那种「文艺范」,更像个整天在动脑子的上班族。 「放吧。」白鸟端了杯茶回来,「你不是要给我看东西?」 是枝打开录像机,画面亮起。 塑料布在风里抖动,三个人在桥下修车,女人洗菜,女孩蹲在旁边敲罐头。 然后,那对年轻夫妻出现了。 画面有点抖,光线暗,但婴儿咿呀的声音特别清。 两人都没出声,直到婴儿伸出手去抓那女孩的手指。 白鸟眯了眯眼,语气当中有些惊喜,「你拍到这个啊。」 「嗯。」是枝说,「我也没想到那对夫妻会真回来。」 「他们说什么?」 「就————谢谢吧。也挺尴尬的。」 「那你哭没?」白鸟笑。 「我哪能哭啊,我后面还架着机子。」 「那你心里应该是动了吧。」 「废话。」是枝挠挠头,「谁看这场面不动心啊。」 白鸟没再问,靠着沙发看画面。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这段挺好。」 「运气吧。」 「少来,你那叫等。」 「等?」 「别人两分钟拍完走人,你能在那蹲一个小时。」 「我又没干啥。」 「你不干啥就是本事。你不抢镜头,他们才敢说真话。」 是枝低头想了想,「你这话挺奇怪,但还挺对。」 「不是挺对,是对。」白鸟抿了口茶。 「你还真自信。」 「这叫经验。」 两人笑了几声。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风拍着窗户,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你觉得这故事能成点什么吗?」是枝有些好奇。 「能。」白鸟说得乾脆,事实上他早就已经开始在准备了,只不过白鸟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三个人居然过了快一年的时间,还待在那里。 「成什么?」是枝裕和更好奇了。 「要是你愿意,这能成一部片子。」 「纪录片啊。」 「不,我说的是电影。」 是枝一愣,「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哪有时间开玩笑。」白鸟伸手指着屏幕,「这几个家伙比电影人物还真。」 「可这是真人啊。」 「那又怎样?真事拍不好也能假,假的拍好了也能真。」 「你这话太拧巴。」 「你懂意思就行。」 白鸟靠在沙发背上,「你看,这三个人,一个计程车司机,一个陪酒女,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这不是社会边角料吗?他们被世界扔掉了,还能笑着活下去。你说,东京这地方,有比这更好的故事吗?」 「可这事太小了。」是枝皱眉。 「你嫌小?小才真实啊。人看大悲剧会哭一场,转头就忘。看小悲剧,心里会疼一个星期。」 第148章 快步走! 第148章快步走! 第二天,东京的天空倒是格外的灰,也许是开始入冬了,所以风也冷的有些迅速。 一册庵出版社那栋楼外面的旗子被吹得乱响,胡乱地贴在玻璃上,给人一种无时无刻不在被人敲门叨扰的感觉。 早上七点半,办公室灯只开了一半。 印表机孤零零地在角落里嗡嗡的轰鸣着,空气里飘着昨晚留下的速溶咖啡味o 森打着哈欠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点冷气。 他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就看到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人。 「白鸟?你这是」他停下身子,眼睛有点发直。 白鸟央真坐得笔直,整个人看着像昨晚根本没回家。 桌上放着一整筐文件,厚得像要塞。 那种厚度森见过一次,去年《铁道员》的初稿。 听说那次他们加班了一个月,最后所有人都快崩溃。 现在又看到那种厚度,森心头「咯噔」了一下,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想法,现在怕是要轮到他了。 「你————昨晚没走?」 「走了。」白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顺路拿了点东西。」 他面前的保温杯冒着淡淡热气,文件边缘被整理得齐齐的。 森坐下,警惕地瞟了他一眼:「又写完一本?」 白鸟摇头:「不是小说。」 「那是啥?」 「计划书。」 森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计划书?你还写这个?」 「嗯。」白鸟伸手在文件堆里翻,「写给你们看的。」 他从那一筐里抽出一份文件,整整五十多页,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封面上印着五个字《东京教父》出版企划,黑体字,醒目又简洁。 那种认真到吓人的排版方式,森见一次怕一次。 「等下,东京教父?你上次跟那个纪录片导演聊的那个?」 白鸟点头,「是。」 「你不是说随便想想?」 「我不随便了。」 森嘴角抽了一下,随手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故事大纲」,两行字:圣诞节那天,三个无家可归的人捡到一个婴儿。东京的冬天太冷,但人还想活下去。 森抬头,盯着他:「你————已经写完了?」 「还没。」 「那你出什么企划?」 「写完再定太慢。」 「你连故事都没动笔呢。」 白鸟一边拧开保温杯喝水,一边说:「我脑子里有。你不用急。」 森张了张嘴,发现这人根本不打算解释。 他翻到第二页,是市场定位,第三页是时间表,第四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预算表丶合作方丶宣发方式,连印刷排期都算进去了。 森盯着这份企划书看了足足十秒。 「你丶你写完计划书的时候,睡觉了吗?」 白鸟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坐地铁的时候睡了二十分钟。」 森想骂人,刚张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远藤社长叼着烟走进来,脸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白鸟?你怎么又来了?」 「早。」 「你还早?我才到。」远藤随口开玩笑,「你这是把公司当家啊。」 白鸟没理他,只递过去那份文件。 「新企划。」 远藤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眼睛也是有些直,「《东京教父》?」 白鸟淡淡地说道:「这次写活人,不写死人。」 「活人?」远藤抬头,「你不写那种车站丶火车丶殡仪馆那些了?」 「不是不写,只是换个角度。」白鸟顿了顿,「写东京剩下的善意。」 这句「善意」让远藤愣了几秒。 他合上文件,叹气道:「你别这么认真地说这种话,吓人。」 第149章 晚安 第149章晚安 练马这片天,从下午就开始阴,云层压得很低,有一种很快触及到天的感觉o 街角的白色自动贩卖机亮着,路过的中学生穿着校服跑过,鞋底在地上打出「啪嗒啪嗒」的响。 白鸟拎着一袋子东西,里面是两瓶果汁丶一包热的关东煮和一小盒感冒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停在小学校门外的那棵樱花树下。 树叶全掉光了,枝丫黑黑的,像是铅笔画在天空上。 铃声响了之后,学生们从校门口涌出来,一拨一拨的,像潮水。 凉子穿着藏蓝色的校服,从人群里冒出来,背着书包,步子很快。她先是看见了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又转头,整个人顿了一下。 「————大哥?」 她声音不大,但眼睛亮得很明显。 白鸟把袋子举了举:「吃东西吗?你今天应该没时间回家做饭了。」 凉子跑了几步,到他面前停下。 她低头先看那袋子,又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知道我没时间?」 「你手机里的日程表。」 「你居然会看我的日程表?」 「你共享给我的。」 她「哦」了一下,脸红了点,但故作镇定,「那就,谢谢。」 两个人在学校门外的长椅上坐下,白鸟顺势拿出关东煮的盒子,打开之后将签子递了过去。 「好香————」凉子吸了下鼻子,「我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 她把鱼丸戳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被烫了一下,眼泪差点出来。 白鸟把纸巾递过去。 她「谢谢」说得很小,纸巾拿得紧紧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有塑胶袋的窸窣窣声,和远处体育馆里篮球弹在地上的声音,咚丶咚丶 咚。 吃到一半,凉子看他:「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来看你。」 「就————看我?」 「顺便说件事。」 她把签子放下,整个人坐直了:「很严重吗?」 「不严重。」他顿了顿,「是好事。」 凉子眼睛更亮了些,但她压着自己的语气,装作随意:「什么事?」 白鸟把另一瓶果汁拧开,递给她:「我在写一部新电影,叫《东京教父》。」 「你之前说过一次。」她点点头。 「现在不只是说说了。我要拍。」 「要拍?」她重复了一遍,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果汁瓶,「你————要让我去试镜吗?」 「不用试镜。」 她怔住,「那————」 「你就是女主角。」 那一瞬间,风好像停了一下。 操场那边有人在喊,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空旷的一声。 凉子的喉咙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呼吸乱了两拍才稳住。 她努力压下去,装出平常的语气:「你确定?我才刚演过一次雪子,而且只是一个小角色。」 「所以这次演大的。」 「————我怕演不好。」 「那就重来。」 「那要是大家骂我呢?」 「我写篇文章让他们闭嘴。」白鸟摸了摸凉子的脑袋,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凉子盯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但她很快把视线挪开,低头喝了一口果汁:「你还真是万能。」 白鸟没接这句话,只看着她:「愿不愿意?」 她点头,点得很快:「愿意。」 回答得太快,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丢脸,补了一句:「我丶我本来就想演戏。」 「嗯。」 「而且————」她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你叫我来的,我就来。」 风又起来了,吹动校门口的告示牌。「安全回家」「注意交通」几个字在风里抖,看起来和凉子的内心一样,咚咚咚———— 第150章 准备就绪,开拍! 第150章准备就绪,开拍! 东京的冬天已经完全让寒冷彻底钻进了骨头。 风从高楼之间穿过去,吹得连信号灯都在抖。 街角的白色贩卖机亮着,一盏又一盏,在这种气氛之下显得更是有些萧瑟。 不过要说在大半夜还能看到这些亮着的贩卖机的人,多半也就是那些熬夜党0 这里面包括白鸟。 这几天,他的生活被压成了一个循环:出版社丶代代木丶电话丶咖啡。 白天在会议室讲发行,晚上在筹备组一起探讨镜头的事情。 他的手机震动得像是心跳一般,根本停止不了。 森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忙。 早上九点,一册庵。 暖气还没彻底热起来,玻璃上全是雾。 白鸟站在窗边,一边看文件,一边呼着气。 远藤社长端着咖啡进来,哈气白得像烟。 「这天冷得要命,」他嘀咕,「你怎么比我还早?」 「睡不着。」 「忙的?」远藤社长看到了白鸟脸上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 白鸟摇摇头,他只是想要早点把这件事情给落实下来。 森夹着文件进来,脸还没洗乾净,头发乱着。 「我昨晚梦见你在会议上发号施令。」 白鸟没抬头回了一声:「实现梦想不难。」 远藤被呛了一下,笑着摇头:「你这人真没救。」 他拿起那份列印稿,边翻边皱眉。 「银色书脊?竖排?你这要多花钱。」 「贵一点没关系。」白鸟的声音淡淡的,「观众愿意掏钱买信念。」 森抬起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观众?现在聊的难道不是书吗?」 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白鸟拍了拍脑袋,这段时间忙的已经完全开始混乱了。 窗外的风拍在玻璃上,「啪」的一声。 没人再说话。 森低头继续写会议记录,手冻得有点抖,字全歪了。 午饭时间,三个人跑去吃了附近刚开的一家新店。 那一家店据说是一个印度人开的,推开门的时候,空气里全是咖喱的味道。 远藤边搅手里的药膳咖喱边说:「别人忙着出书,你倒跑去搞电影。」 「这其实算是同一件事。」白鸟盯着手里的咖喱发呆,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熬出问题了,他总觉得手里的这盘咖喱看起来五颜六色一般。 「怎么同?」远藤问道。 「书是静的,电影是活的。都是让人相信。」 远藤「哼」了一声,像没听懂。 森嚼着面条,嘴里带着蒸汽,小声嘀咕:「你这信也太贵了。」 白鸟笑了笑:「你习惯就好。 下午,代代木公园旁边的一栋小楼,自从上次赚了钱之后,森就把公司整体搬迁到了这里。 虽然比之前倒是大一点,但依旧是那种没有装修过的工业风格。 为了便宜,森特地选在了电车线旁边,电车一过,整栋楼都震一下。 是枝穿着毛衣坐在地上,对着分镜草稿发呆。 白鸟推门进来,风也跟着灌进来。 门被风关上时,发出一声低闷的「咚」。 「这场要换室内吗?」摄影师拉过一张分镜跑到白鸟面前询问。 「不能,」白鸟回答得很快,「风要真,街要空,才有那种冷的呼吸。」 白鸟倒是有点怀念北野武,要是那家伙在这里,他一定知道自己说的呼吸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那家伙现在多半是跑去找他母亲了。 是枝抬头看他,眼神温和里带点疲惫,语气带着一些埋怨,「你要的东西都太抽象了。」 白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风卷起路边的落叶。 第151章 有风给你带感觉,凉子~ 第151章有风给你带感觉,凉子~ 涩谷的天,从凌晨四点开始就在变亮。 那种光不是太阳的光线,更像是夜色里残下的一种光。 街口的风带着一点汽油味,吹得地上的塑胶袋翻滚。 google搜索twkan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鸣笛,声音在高楼之间回荡,似乎在为新的一天拉开一场序幕。 白鸟央真站在街的中央,大衣扣子没系,风把衣摆吹得轻轻抖动。 他一手插兜,另一手夹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今天的镜头表。 字不多,但每一个都写得极稳。 几步之外,森和几个现场工作人员正在布置拍摄区域。 反光锥在地上排成一排,摄像机被推上脚架,灯光测试的嗡嗡声打破了清晨的冷寂。 远处的gg牌开始亮起,白色的光在空气里散成微尘。 「导演还没来?」森抬起头扫视一圈,没找到是枝裕和的影子。 「在路上。」有人喊道。 「演员呢?」 「她到了。」 白鸟抬起头。 凉子从街口那边走来。 外套大了一号,袖子盖到手背。 她提着装剧本的袋子,步子很轻,鞋底在地上摩擦出小小的声音。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去压,一边走,一边微微呼气。 走近之后,她看见白鸟,整个人停了一下。 「早。」 白鸟点了下头,「没睡?」 「睡了,做了一个好梦。」 「那可真不错!」白鸟从口袋当中掏出了加热过的饭团还有一杯为凉子准备的牛奶。 凉子先是愣住,然后低低地笑了一下。 笑意从嘴角漫开,又在眼里散掉。 她有点想说点什么,但风太大,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显得轻。 于是她只是点头。 是枝到得稍晚。 他脖子上绕着一条灰色围巾,头发有点乱,眼神里还带着昨晚未散的困。 「我看你昨晚没回去。」,他对白鸟说。 「习惯了。」 「这场要真拍?」 「试一条。」 「她第一次。」 「所以更要拍。」 是枝扯了扯围巾,看向凉子。 「冷吗?」 凉子有些紧张,双手在口袋里握着拳头。 她点了下头,又摇摇头,「还好。」 是枝笑了一下,那笑意是礼貌的,也带着点鼓励。 拍摄在是枝裕和来了之后很快就开始。 风从街头灌进来,带着灰尘丶纸屑丶几片不知道从哪吹来的叶子。 凉子站在指定的位置,背后是一盏橘色的街灯,光线从她肩头滑过去,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亮得像一层细盐。 摄影机的红灯亮起,是枝在监视器后面抬了抬手,「开始。」 凉子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街。 风推着她的外套往后掀,那一刻,她眼神有点空。 「为什么还没人停下————」 那句台词说的很轻,几乎没有被麦克风听到。 是枝皱了皱眉,想喊「再来」,白鸟却轻轻抬手示意他别动。 凉子的嘴唇微微颤,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鸟静静看着她,眼神平稳,甚至没有任何指令。 他在等待凉子进入他想要的状态当中。 风又大了一阵。 凉子本能地抬手去拨头发,这一次的动作十分的自然。 「停。」 是枝的声音落下。 摄影机灯灭。 街上重新变安静。 第152章 亮的有些刺眼了,白鸟 第152章亮的有些刺眼了,白鸟 屋子当中一盏灯都没有打开,电脑的光照在白鸟的脸上,显得他整张脸都有些苍白。 他盯着眼前本子上最后一行字很久,迟迟没有打算接着往下写的想法。 桌子上摆满了药盒丶咖啡杯之类的东西。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房间杂乱的很,白鸟也没有收拾。 这几天下来,他几乎没有怎么睡觉,为此染上了感冒。 这种持续好几天的工作,让他的脑子处于机器一般高速的运转当中,转到现在已经都有点听不出自己呼吸了。 昏昏沉沉,是他目前的状态。 电话铃声这个时候打破了沉寂,白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远藤的号码。 「喂。」 远藤听到白鸟声音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这家伙没有睡觉,「不会还在写吧?」 白鸟轻轻嗯了一声。 「还要写什么?」远藤有些瞠目结舌。 这小子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他有些搞不懂了。 之前没钱的时候,白鸟倒不是这种拼了命工作的德行。 但是现在随着他坐拥三本版权之后,直接开始一副拼命的架势了。 这是为什么? 「《东京教父》。」白鸟脑子昏昏沉沉,下意识的回覆道。 「稿子都交了你还改?」远藤没好气的来了一句,「快停下吧。」 「我不想听。」 「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每日出版文化奖打电话来了。」 白鸟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什么?」 「你获奖了。」 白鸟的脑子更加昏沉了,「确定?」 「确定。主办方亲自打来的。」 「谁送的稿?」 「我。你什么时候自己送过。」远藤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这种事情就没见到白鸟处理过。 他就像是一个老妈子一样,兢兢业业。 「这个奖————很大吗?」白鸟的脑子里面此刻就像是一团浆糊一般,他已经想不到关于这个奖项的一些事情,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下,他还是问了出来。 远藤听了差点笑出声:「你连这都不知道?那是文坛的小圈子。这个是全国的。」 「每日出版文化奖是《每日新闻》办的。评的不是小说好不好看,是作品对社会有没有意义。拿到这个奖的,都是文化人物。以前得过的名字你肯定都听过,司马辽太郎丶井上靖丶大江健三郎。 他们写的不是故事,是让整个社会讨论的东西。所以这个奖,不光是文学的,是出版界一年一次的共识。」 白鸟安静听着,没插话。 远藤又补了一句:「你上一次拿直木奖,是文学圈的认可;这次,是社会的认可。」 「社会?」 「对。从明天起,报纸丶电视丶广播,都会有你。不是书评,是头版。」 「貌似也不是第一次头版了吧。」白鸟想了想,貌似自己时不时都会在那个地方出现一下。 头版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讲,倒是提不起什么吸引力。 远藤的声音一滞,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调整了一下情绪,远藤的语气也显得有些严厉,「反正今天别写了,先睡觉。我认真的,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白鸟「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靠在椅子上,和衣而眠。 第二天早上,森提着文件夹进公司。 他脸上还带着寒气,一边走一边喊:「白鸟,我昨晚想了个镜头,那个孩子在桥底的那场戏————」 他话还没说完,远藤从办公室走出来:「先停一停。」 森愣了一下:「停什么?」 「《东京教父》的事放几天。」 「为什么?摄制组已经约了场地。」 第153章 白鸟病倒了 第153章白鸟病倒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乐町剧场的灯特别亮,甚至亮到就连空气也是带着一股热气。 记者们全部都挤在入口处,闪光灯差一点要把这里照亮成白昼。 对于白鸟这样一个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作家,媒体几乎给予绝对的优待。 谁会打赌这家伙接下来不会整点事情出来呢。 过了一会,白鸟从后台走出来,不过看起来脸色还有一点苍白。 在上台之前,远藤就看到白鸟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不过想着这家伙今天有休息到,于是也就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白鸟出现之后,掌声直接像是潮水一般涌来,甚至下方都传来了阵阵欢呼声。 只不过这些声响对于白鸟来讲,有些刺耳,让他的脑子有些炸裂的疼痛感。 主持人递过奖杯,白鸟接过———— 台下的人全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很是晃眼。 白鸟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张开,只挤出一句:「谢谢。能写完就好。」 台下有几秒的安静之后,主持人愣了一下,急忙带头鼓掌。 掌声起起落落,夹杂着相机的快门声。 白鸟微微鞠了一下躬,脚刚往前迈了一步,眼前一黑。 奖状从手里滑下来,落地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像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往前倒。 「喂!」 远藤第一个冲上台。 工作人员慌忙围上来。 主持人还在场控,「没关系,请大家稍等」 舞台的灯没关,闪光灯还在拍。 「别拍了!」远藤吼了一句。 声音在空场子里回荡。 他把白鸟抱起来,额头一摸,烫得吓人。 「叫救护车!」 后台一阵混乱。 白鸟靠在他肩上,嘴唇乾裂,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救护车一路鸣笛,远藤坐在担架旁,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医生在旁边问:「连续几天没睡?」 「我也不知道。也许一星期,当然也有可能更久。」 「这种工作状态很危险,即便是作家,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远藤无奈的叹了口气。 白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冲着远藤笑了一下。 远藤被气笑了,「先活着再写。」 医院门口已经围着记者,镜头贴在玻璃上,灯光乱闪。 救护车一停,他们就开始拍。 远藤的头快要炸了,他用手挡着闪光灯:「别拍了!」 可没人理他。 凌晨一点的时候,白鸟被推进病房,经过诊断,医生说是过劳性高烧。 先是开了药,同时还要进行输液。 远藤他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盯着走廊上的电视皱着眉头。 关于现场的新闻已经出来了,屏幕上是他晕倒前的画面,那张没笑的脸被定格成静帧。 底下的字幕写着:「天才作家的傲慢。」 远藤看了几秒抬手关掉电视转身走进病房,低声骂了一句:「这群人真实操蛋。」 这个时候,门被轻轻推开,继晴子和优里之后,凉子冲了进来。 「远藤先生,他————」 「情况稳定,别急。 凉子松了一口气。 凌晨三点的时候,病房外又传来脚步声。 九井佑香急急忙忙推开房门冲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我看新闻———— 他怎么样?」 「还好,烧退了一点。」 「医生说什么?」 「休息。」 第154章 反击! 第154章反击! 所以这种场面多半也还得是佑香在这里才可以镇住白鸟。 远藤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好笑。 不过很快,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依稀能够看到外面的记者越来越多,甚至都还有新闻车的身影出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看来白鸟当众摔倒这件事情对于整个日本来讲有着不小的意义。 其他的影响暂且不说,光是对于那些吃瓜群众来讲,就已经有了不小的谈资。 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新闻会比一位知名作家死在领奖台上还要炸裂的。 人们在看待白鸟央真登上文坛这件事情上,很多时候他们都有着相同的见解。 那些横空出世的作家,一般来讲晚年很不好,当然也有的是没有晚年。 所以白鸟在如此的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捧起桂冠,他们实在无法不往太宰治的身上去靠。 过几年突然之间想不通自杀,亦或者是对世界过于失望从而丢失生命————这些种种再正常不过。 他们也许会喊着惋惜的同时一副惺惺假意的作态———— 森出去了一趟又回来,这回他手里拿着一沓报纸。 递给远藤之后,远藤没看,直接将报纸放在膝盖上,随后看向了打算伸手问他要报纸看的白鸟。 「先别看。」他按着那堆报纸,「这里面保准没什么好话的。」 白鸟的声音沙哑:「我又不是死人。」 「你看了也得气出二次病。」远藤叹了口气,「他们全疯了。 「他们骂得挺带劲的。」森这个时候忽然冒出一句话。 「谁?」白鸟问。 「几乎所有的。」森抓着脑袋,「电视台丶周刊丶甚至文艺评论家,都上来踩。」 「踩什么?」 「说你失态」丶拒绝采访」丶傲慢」,还编造说你在后台甩脸子。」 九井皱了皱眉。 森后面的声音很轻,「他们说,你看不起人。」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点滴的滴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白鸟靠在枕头上,闭着眼。 「也正常。」 「正常?」远藤冷哼一声,他根本就不喜欢那群媒体。 他们除开拿钱之外,就是张着一张嘴巴四处乱说。 「他们得找点事写。」白鸟倒是无所谓。 「你这态度真是要我命。」远藤一巴掌拍在那堆报纸上,「你知道你现在是全国头条吗?天才作家失言」丶冷漠偶像」丶文学界的傲慢」,全是这玩意。」 白鸟没吭声。 他伸出手,从远藤那边抽出一份报纸。 上面印着一张照片,他在台上晕倒前的那一瞬间。 闪光灯打在脸上,眼神发散,看起来就像在轻蔑地看人。 标题是:《白鸟央真,冷血的文学偶像》。 副标题更刺眼:「从《入殓师》的温情到领奖台的沉默,他到底在看不起谁?」 白鸟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拍得不错。」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远藤跟着看了几眼,有点想骂人,「昨天晚上我电话都快打烂了。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这就是年轻作家的尾巴。」太顺利了,难免膨胀。」,这帮人真能编。」 「别理。」白鸟淡淡地说。 「问题是你不理,他们更来劲!」 远藤想了想,还是从一旁的柜子当中拿出了几个文件夹。 「你们看这个。」 他把文件摊在桌上。 几页传真,都是媒体来稿。 上面写着:「希望白鸟央真先生对领奖事件做出回应。」 还有几家电视台邀请他做节目澄清。 远藤摇了摇头,他站到了窗户旁边,窗外白雪反光,亮得刺眼。 九井靠在门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无力。 「他一声不吭,就成了罪。」 「这就是日本。」远藤眉头挤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大「川」字,「沉默比失言更罪。」 「所以,他们想听他解释?」 「对,他们想听点情绪,哪怕是假的。」 没人说话。 森翻着传真单,嘀咕:「其实他们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相。」 「那他们想干什么?」九井问。 「想看他倒下呗。」森瘪瘪嘴,「人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高高捧起,然后重重摔下。」 远藤笑了一下,笑里有点累,「你看得真透。」 「透也没用。」森挠挠头,「咱能做的也就是不出声。」 九井没忍住:「那他呢?」 「他?」远藤回头看着床上的白鸟。 白鸟一直没说话,眼睛看着窗外那堆记者。 那些人站在雪地里,踩得雪都塌了,有人在擦镜头,有人抽菸,他们的脸都被冻得通红。 白鸟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也挺辛苦的。」 「辛苦?他们在你背上踩呢!」远藤有点火。 白鸟没理他,他盯着窗外,很久都没动。 从他的角度看,那些记者就像一群影子,模糊丶重复丶没有表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瓶里的液体滴完了,护士进来换了一瓶,九井去帮忙拿毛巾,远藤还在翻传真,森靠在窗边发呆。 大概过了十分钟,白鸟忽然问:「你们觉得他们为什么生气?」 森愣了一下,「谁?」 「那些骂我的人。」 九井皱眉:「因为他们觉得你傲慢。」 「为什么?」 「因为你不笑。」 「笑是礼仪吗? 」 没人答得上来。 白鸟又问:「那我晕倒的时候,他们有担心吗?」 远藤冷笑了一下,「你还真期待那种事?」 「没有。」白鸟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在等我说话,还是在等我摔倒。」 远藤看着他,忽然一句话都接不上。 白鸟把那份报纸重新叠好,放在床头,「帮我拿几张纸,还有一支笔。」 「干嘛?」九井警惕地看他。 「写点东西。」 「声明?」 「不是。」 「那是什么?」 白鸟看着窗外的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采访。」 森有点糊涂,他跟不上白鸟的脑子了,「采访谁?」 「他们。」 九井皱眉:「你现在不该动脑子。」 「脑子不动,病也好不了。」 远藤叹气,揉了揉太阳穴,「你别又要搞事。」 「不是搞事。」白鸟笑了一下。 「那是什么?」 「让他们看自己一眼。」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记者们依旧没走。 远处的摄影机红灯在闪,像是无数只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 白鸟靠回枕头,闭上眼,轻声说了一句:「就叫《无声的采访》吧。」 第155章 这就是我的回应,《无声的采访 第155章这就是我的回应,《无声的采访》正文 【录音稿地点:病房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在场:采访者a(男,三十多,某报社记者),随行助理,摄像;受访者(某作家),护士不定时进出】 【受访者要求全程不开灯,窗帘半合。】 (录音开始) a:打扰了。我们只是例行的跟进,社会上对您昨晚的发言有很多———— 受:昨晚我没发言。 a:您说了「能写完就好」。这在很多观众听起来———— 受:哪一部分让他们不舒服?「能写完」还是「就好」? a:我理解,您不想多谈。但是公众对沉默的解读,很容易———— 受:沉默不是观点。是体力问题。 a:那您今天愿意对「傲慢」的指控做个回应吗? 受:可以。你先把「傲慢」的定义说清楚。 a:呃————比如不配合丶不尊重丶不友善。 受:你觉得领奖要微笑丶要多讲两句丶要按你们的流程算「友善」? a:我们只是记录。 受:你们不是记录。你们在写故事。 a:故事? 受:你看,你刚进来时把录音笔往前推了一些,让它贴近我的床。你要的是比我更清楚的我的声音。这就不是记录,是调整。 a:这只是收音习惯。 受:我不反对。只是提醒你,你们总是先把舞台摆好。 (短暂停顿,护士推进来换点滴。金属托盘碰了一声。) a:昨晚您晕倒,很多观众担心您。 受:谢谢。 a:也有人认为,您对这个奖缺乏尊重。 受:哪个奖? a:每日出版文化奖。 受:我尊重书。奖是跟着书走的。 a:所以您还是不愿意对「态度」多解释? 受:我解释什么能让他们安心? a:诚意。 受:诚意是做给谁看的?镜头,还是人。 a:对公众。 受:公众是个集合名词。你能点名吗?昨晚在电视前因为我一句话失眠的人,叫什么? a:————我们不可能逐一回应。 受:那就不要说「公众」。你说你自己。你在意什么。 a:我在意事实。 受:事实是我发烧丶缺觉丶在台上倒了。 a:可画面里,你没有笑。 受:你们剪了「倒」的那一秒。只保留「没有笑」的那五秒。 a:这是节目节奏。 受:所以我说你们在写故事。 (摄像轻咳了一声。a看了他一眼。) a:那我们换种问法。您是否承认,您有时候的表达,会让人觉得距离感很强? 受:我承认我不擅长赔笑。 a:这会让您失去一部分读者。 受:那就失去。 a:您不怕? 受:怕。 a:怕什么? 受:怕为了不失去读者而失去书。 a: 受:昨晚我只说了「能写完就好」。这句话的主语不是我,是书。 a:可观众期待的主语是「我」。 受:那是你们的栏目需要「我」。书不需要。 a:您这话,会被解读成更高的姿态。 受:姿态是你们的岗位需求,不是我的。 (短暂停。窗外有雪从窗台滑下来,啪的一声。) a:好。那说点轻松的。您为什么写死亡? 受:因为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a:您认为媒体也回避死亡吗? 受:媒体回避没用的死亡。 a:什么叫没用? 受:镜头里哭得不够好看丶故事讲不顺丶不能上头条的那种。 a:您在讽刺。 受:我在描述。 a:那我们昨晚的报导,在您看来属于哪一种? 受:你们选了能播的那一种。 a:可是社会要看。 受:社会要看和你们要播,不是一个动词。 (助理递给a一张列印纸。a看了一眼。) a:外界还有一种声音,说您享受「被误解」,因为被误解更有话题。 受:我享受睡觉。 a:—— 受:你们的词很会分配动机。享受丶操控丶冷漠丶傲慢。词跟扣子一样,随手扣。 a:那您要哪个词? 受:工作。 a:太无趣了。 受:对。你们不播这个。 a:我还想问个个人的。有人说您在后台甩工作人员脸子。 受:我晕过去之前,连自己的脸都顾不上。 a:我们收到几位「目击者」的口述。 受:有名字吗? 受:你看,你又说「公众」「目击者」。这是省力的词。 a:我们要保护信息来源。 受:可以。那就把「目击者」删掉,改成「匿名想像」。 a:————我理解您生气。 受:我不生气。 a:那您是什么? a:—— 受:我在做一件对身体负担小的事。 a:什么? 受:说实话。 (点滴滴答了一下,护士按了调速阀。) a:好。那我也说实话。公司要的不是这样的内容。 受:公司要什么? a:起承转合,最好有一句能做标题。 受:比如「我不是冷漠,我只是」。 a:对。 受:那你抄吧。 a:————您愿意给吗? 受:不愿意。 a:您在耍我。 受:你刚才说「公司要」。我不给公司写文案。 a:可您知道的,媒体与作家是相互成就。 受:你们是商品,我是商品。相互陈列,不是相互成就。 a:您这样说,会被骂更狠。 受:那就再骂。 a:为什么? 受:骂完他们会累,累了就会安静一会儿。那时候能看进去两页书。 (a笑了一下,像是被逼退一步。) a:我换个角度。很多人说,您不解释,是因为您相信「作品会替你说话」。 受:作品不会替我说话。 a:那它替谁? 受:替它自己。 a:这话太拗。 受:所以你们会删掉。 a:您乾脆别接受采访。 受:现在不就在「无声采访」里吗? a:————无声? 受:你问一个套好的问题,我给一个对身体负担小的答案。你回去剪到你们能播的位置。最后出来的是你的话,不是我的。 a:那您来主导吧。 受:我不主导。 a:您总得说点什么。 受:好。那我们换个位置,这次我问,你回答。 (麦克风前移的轻微摩擦声。) a:您要问什么? 受:第一个问题。昨晚你在电视机前,看见我不笑的时候,心里先想的是「他怎么这样」,还是「他是不是病了」? a: 受:第二个问题。你刚刚说「公众」,请在纸上写下你想到的三个具体人的名字。 a:这———— 受:第三个问题。你做新闻,是为了抵达事实,还是为了完成一集节目? a:你这是在反采访。 受:对。你可以拒绝。 a:我没有拒绝的权限。 受:那你把这句话也录进去。 a:好。那么我回答第一个,昨晚我没想到你是病了。我先想到收视率。 受:谢谢。 a:第二个,三个具体人名————我想不起来。 受:那就写三个你在意的人。 a:(停笔)————好了。 受:第三个,节目还是事实? a:(很轻)节目。 受:谢谢。 a:你满意了吗? 受:不。 a:为什么? 受: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a:那是谁的问题? 受:我们两个夹在中间的那一块地方。你把它叫「公众」,我把它叫「读者」。它在我们说话之前就被说完了。 (录音里有一声细小的叹气,不知道是谁的。) a:你要上哪家杂志发表这些? 受:不用。 a:你不发表? 受:我写一篇短篇。名字已经想好了。 a:叫什么? 受:《无声的采访》。 a:内容是今天这段? 受:不是。 a:那是什么? 受:你们的镜子。 (录音到此,时间三点五十八分。随行助理提示「时间到了」。) 白鸟顿了顿笔,随后将手里的稿件丢给了远藤。 「找朝日的发了吧,这就是我的回应。」 第156章 欢迎来到新世界 第156章欢迎来到新世界 东京的早晨灰得发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停下。 自从白鸟当着众人的面倒下领奖台之后,总觉得东京又回到了之前灰蒙蒙的一片。 朝日新闻社的六楼灯全亮着,作为白鸟最为坚实的簇拥者,在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会锲而不舍的追随。 社会部部长佐原第一个到,他没脱外套,直接把包往桌上一扔,电话已经被拨了三次,全是同一句问话:「白鸟那边有消息吗?」 只不过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佐原叹了口气,随后默默的盯着传真机。 「他一定会写点什么。」 文学主编坂口从门外走进,看了一圈感受到了现场氛围的焦灼,他决定还是给大家打打鸡血。 众人扯出了一个笑容,没有怎么回应。 要说为什么朝日会如此坚定的簇拥白鸟,除开一些抢夺市场根基的目的之外,还有就是纯粹被这位年轻的作家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他们在白鸟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全新且充满希望的文学之路,正如他们看中大江健三郎一般。 早上八点半,编辑部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人聊天,也没人开电脑,每个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传真机。 九点十三分,传真机终于响了。 「叮!」 那声音在众人听起来,前所未有的清脆。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大家此刻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热气腾腾的传真纸一点点被吐出来,他们无比迫切的希望,这是来自白鸟的传真! 副编辑中泽冲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他第一眼看见标题,整个人都愣住。 《无声的采访》,白鸟央真。 他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喊了一句:「来了!」 那一刻,整间编辑部像被灌了电,椅子撞在地上,文件掉了一地,总编铃木从办公室冲出来,烟还咬在嘴角。 他一把夺过传真,低头扫了一眼,「没错!是他!」 众人立马光速围在桌边丶他们都能够感受到这张纸上的热度。 这一刻,众人都有一点热泪盈眶的感觉,那是他们等了一整夜的回应。 不过随后一个崭新的问题诞生,白鸟,他会如何开口! 副编辑中泽深吸一口气开始轻轻的读起来,其他人虽然挤不进去,但是他们此刻都竖起耳朵听着来自白鸟的回应。 「你看,你刚进来时把录音笔往前推了一些,让它贴近我的床。你要的是比我更清楚的我的声音。」 坂口听完啪的一声把笔记本合上,发出了一声笑。 「这句太妙了。录音笔往前推」,一个细节就够了。他没骂媒体,却让所有人都知道:记者在追声音,不是在追真相。」 也不知道是谁在一旁低声说:「这句话要是上头版,多半他们都要被白鸟惹毛了。。」 「可不是么,这一次白鸟可没有客气。」 他们接着往下念,越是念越是觉得这次白鸟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他们都能感受到白鸟那股子藏在字里行间的火气。 不过作为白鸟的追随者,他们对于白鸟这股子硬气的回应十分喜欢。 坂口忽然之间又大叫了起来,他重重地拍桌子,看样子似乎真的被白鸟的句子彻彻底底的触及灵魂了。 「公众是个集合名词。你能点名吗?昨晚在电视前因为我一句话失眠的人,叫什么?」 坂口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态过,但是此刻他抬起头看着众人,他很想让别人知道这句话带来的震撼。 太绝了! 坂口盯着那行字,眼睛里闪着光。 「这是整篇文章的核。」,他又把这句话读了一遍,「他把公众」这个空洞的词,一脚踹碎了。他逼每个人面对一个问题:你能叫出公众」的名字吗?」 久野哼了一声:「这家伙————连集合名词」都能写出血味。」 坂口又是哼唧了一下,「谁让他是白鸟呢!」 稿子接着往下,他们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你们的词很会分配动机。享受丶操控丶冷漠丶傲慢。词跟扣子一样,随手扣。」 「这句话能当社训。」 「怎么说?」 「我们写新闻时最擅长扣词。涉嫌」丶疑似」丶或许」。白鸟把那一整套语言体系扒光了。」 「这就是他可怕的地方。他不用骂,他只要把语言还原成现实,就能让现实自己羞耻。」 忽然之间,他们发现白鸟发过来的这篇文章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一个炸弹。 一个巨大的炸弹。 要是朝日发出去,那么多半会被骂,那种群起而攻之的骂。 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情,没有任何一篇文章能够在这个时代点火,除开这篇。 稿件全部读完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聚集在最后拿主意的铃木身上。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的眼神都在问一个问题,发不发? 「发。」铃木狠狠地捶了一下桌板,做出了一个决定。 「头版?」 「必须头版!」 「导语?」 「我来写。,,他拒绝解释,于是写下了这场无人能回应的采访。」」 「那明天会炸。」众人看着铃木,他们都发现铃木疯掉了。 「那就炸。白鸟央真往火里倒油,我们帮他拿打火机。」 午后一点,印刷厂的机器开始轰鸣。 油墨的味道从楼下飘上来,坂口靠在窗边,看着那一卷卷报纸。 机器吐出的第一张样刊落到桌上,标题是那四个字:《无声的采访》。 也不知道是谁的歪主意,这五个大字被放的很大,就像是在刻意告诉他们,他们采访过了白鸟一般。 但实际上,他们会发现这篇稿子完全出自白鸟一人之手。 毫无疑问的说,白鸟玩的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要玩的厉害。 一种看起来不太可能出现的文体,一个说出来肯定会被人骂的内容。 铃木总编拍了拍桌子,他哈哈大笑了几声,「这就是白鸟!」 随后他大手一挥,欢迎来到新世界! 第157章 读白鸟 第157章读白鸟 翌日也不知道雪是什么时候停的,森田拉开窗帘的时候只看见了窗槛上的一小撮雪花,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可以证明雪存在的事实。 洗漱一番之后,他习惯性去地铁口的便利店买一份报纸。 「早啊,森田老师。」收银员打着哈欠,照例寒暄。 森田点了点头,姑且就算是回应了。 森田他教早稻田大学现代文学系,他是有点老派,不爱笑,眼神常年带着一点疲倦。 不过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走到报刊架前,正要拿熟悉的那份《朝日》的时候,却在一瞬间怔住。 头版最上方,黑得发亮的标题扑进眼睛,《无声的采访》。 随后他看到了这篇文章的署名,白鸟央真。 他看了颁奖典礼的全程,直到现在电视里,白鸟央真在灯光下晕倒的画面,反覆重播,网络上的骂声一浪接一浪。 森田那个时候只是想着难道他们又想要把白鸟给推入谷底吗? 只不过他没想到,白鸟的回应居然这么快。 他拿起报纸,边结帐边看,在看完这个题材以及一部分内容之后,他愣了几秒。 这开头几乎是宣战。 他把零钱塞进口袋,走出便利店,寒风一灌进脖子里,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靠在门边,继续往下读。 「你看,你刚进来时把录音笔往前推了一些,让它贴近我的床。 你要的是比我更清楚的我的声音。」 他轻轻念了一遍,一字一字念。 这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剖析什么一般。 森田忽然明白,这篇文章不只是回应,更像是一种质问。 他揣着报纸走到地铁口,地面结着薄冰,鞋跟一踩,脆响一声,丸之内线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这篇文章会引爆一个时代。 七点半的电车当中,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这个时候空气里都是冷风和咖啡的味道。 森田靠在车门边,打开那份报纸,读到尽兴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对面一个女学生抬起头,看着他。 女孩二十出头,戴着耳机,手里也拿着同样的报纸。 「老师也在看那篇?」她问。 森田愣了愣:「你认识我?」 「我在您选修课上。文学理论。今天的教材是不是要换成这个了?」 森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早稻田的雪到中午才化,教室门口还挂着「注意地滑」的牌子。 森田抱着书走进教室,学生比往常多一倍。 他本来准备讲《媒介叙事与真实》,可他站在讲台上,看着那群年轻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刻不讲白鸟,是浪费。 他把课本合上,换上那份报纸。 「今天我们不上教材,」他说,「我们讲这个。」 教室立刻沸腾,学生们早就知道,几乎每个人的桌上都压着一份报纸。 森田清了清嗓子,读出那句:「你问一个套好的问题,我给一个对身体负担小的答案。」 「你们听见了吗?」他抬头。「这不是句讽刺。这是句诊断。白鸟在告诉我们,采访已经变成仪式,回答成了体力劳动。媒体追的不是答案,而是画面。」 有人举手:「老师,那他是不是太极端了?」 森田笑了笑:「极端?文学本来就是把温度推到极端的实验。他没骂任何人,这才是文学最为鼎盛的状态。」 上完课之后,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他们看起来似乎心满意足,尤其是看到森田能够和他们站在队伍的同一侧。 他们似乎依旧沉浸在白鸟的那篇稿件当中,甚至森田站在门口还能看到很多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他们在争论。 「他说的那句公众是个集合名词」,太绝了。」 「对啊,我爸昨晚骂他冷血,可我觉得,他说的才是真话。」 「文学不是该温柔吗?」 「谁说文学要温柔?他在救它。」 一群年轻的声音混在一起。 森田没插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突然意识到白鸟的稿子,不光是文学,那是一次社会的集体觉醒。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上下浮动。 有几个学生蹲在地上,把报纸摊开。 「要不我们抄一份?贴到公告栏上。」 「行,我有墨水笔。」 他们用那种老式的钢笔,一笔一划地誊抄。他们一边写,一边念。有人抄错字,又重新来一遍。 那份报纸被他们传着,像圣物一样小心。傍晚的时候,早稻田的文学部走廊贴满了纸。 学生手写的句子,一张挨着一张。 「无声的采访白鸟央真」 几个大字写在最上面。 有人路过,停下来读;有人回宿舍,把那段话抄进笔记本。 这看起来有一种默契的传递,没有组织,也没有口号。 夜里,文学部的学生会临时开会。 没有人提倡口号,也没人想煽动什么。 只是所有人都带着同样一张报纸。 「要不————我们发个小册子?」 「哪来的钱?」 「印几百份也不贵,学生自己凑。」 就这样,一份叫《读白鸟》的小册子在校园里诞生了。 封面是一句手写的话:「他拒绝解释,我们选择倾听。」 三天后,《读白鸟》出现在东京几所大学的咖啡厅丶车站书架上。 没人知道是谁放的,也没人去收,学生拿了就看,看完就传,甚至连庆应丶 明治的校园里都出现了抄写版本。 有教授称这是「危险的文学热潮」,也有人在课堂上批评白鸟「过度煽动社会情绪」。 可越是禁止,那篇文章就越被传得快。 「白鸟体」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报纸副刊上。 评论家说:「一种新的文学风格正在成形——冷静丶反讽丶拒绝解释。」 森田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 他那天回学校取资料,发现自己办公室门上也被贴了一页。 那行字写着:「如果写字只为了不被骂,那不叫写作,那叫演讲稿。」 第二天,《每日新闻》刊登了社论:「白鸟现象,年轻人的阅读在回到文学本身。」 电视新闻上也开始提:「大学生自发重印白鸟央真作品。」 电台节目里,主持人调侃:「有人说,他让沉默变成了一种语言。」 森田坐在家里,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日本社会正在进入一个由文字带起的节奏。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读太宰治丶读大江健三郎时的感觉。 那时候他也以为文学能改变世界,只不过后来他不信了。 直到今天,他转身走出校门,天色灰暗,风里有一点雪意。 路灯下,有个学生骑着单车,车筐里放着一摞刚印好的《读白鸟》。 纸张在风里抖动,像是一面面胜利的旗帜。 森田停下脚步。 他忽然想起白鸟文章里那句「作品不会替我说话,它替它自己。」 他抬头看着那年轻人消失在夜色里,心想,也许白鸟的作品真的有了自己的声音。 > 1 第158章 试映会 第158章试映会 雪后续又接二连三下了好几天,整个天空都显得浑浑噩噩。 随后在某一天,雪停了,再往后推三天,东京的天空终于才透出一点点的光亮。 只不过此刻的街道颜色依旧偏冷,从病房当中往外看,混凝土的灰和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水痕在阳光里交错着反光,在白鸟看来有一种城市也在病态一般的感觉。 在这段时间当中,白鸟一直窝在病房里面,医生护士不让他出去,而他也确实没有力气出去。 外界,人行道边的报刊架换了新封面,《无声的采访》的版面退到了第二排,几张手抄的《读白鸟》复印页堆放在角落,时不时会有人拿过阅读一下。 在这几天当中,白鸟的名字仍在被提起,但语气里少了质问,多了探讨。 「他到底想说什么?」,人们不再用尖锐的语调问,而是用一种近乎讨论的方式;他们在咖啡店,在通勤的车厢里,低声地复述那几句被划线的句子,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也在被白鸟用笔指着。 在这种渐渐冷却的热度里,《东京教父》的进度表重新被摆上桌面。 白鸟终于出院了,在出院的第一天,他短暂地获得了一段时间的自由活动,于是趁着这段时间的自由活动,他找到了是枝裕和。 这几天虽然剧组不至于停工,但是很多重要的场面还是会耽搁掉。 对于是枝裕和来讲,他除开有自己的想法之外,也更想听一下白鸟的意见。 但是————病房他可以进去,但是关于工作的讨论却是根本无法被带进去。 这看起来就像是被下了封口令一般,是枝裕和只能透过眼神表达自己的哀求。 是枝裕和特地选在了银座的一家小馆当中宴请白鸟,就算做是庆祝出院的一餐,当然,餐后他掏出了自己的本子,随后把一个困扰了他很长时间的光线问题摆上了台面。 这场戏一直都在折磨着他,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重看那场风大的夜戏,不管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合适。 「那段我想乾脆不用配乐。」他说,「直接拍摄场面,我觉得单独的去拍摄风雪会来的更好一点。」 白鸟听完,只是抬眼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好。」 是枝裕和笑了,果然这件事情除开白鸟之外都是会反对的。 是枝裕和也说不上来,大体上从见面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他们两个人有默契。 在这一场被寒气和压力裹着的平静之中,推到第二版的《无声的采访》依旧在扩散着原本属于白鸟影响力。 坂口在朝日新闻写了最后一篇专栏,标题叫《他还在写》。 那篇文章只用了不到一千字,却像是专门写给他们这些人看的。 文末有一句话被许多人记了下来:「一个仍然相信文字能改变点什么的人,他不会死在沉默里。」 森优一把这句话抄在了笔记本封皮的内页,他觉得,这句话至少能证明他们在这场风波当中赢了一半。 然而工作并不会因为信念而变轻。 时间飞速流逝之后,距离试映会还有十天,远藤整天带着一脸阴影在公司各层穿来穿去。 他嘴上不说,但谁都知道那阴影的名字叫「舆论」。 「要不要推迟?」森在开会的时候问道。 远藤摇了摇头,并没有任何推迟的打算。 那晚,白鸟一个人留在片场,灯已经关了,只剩监视器的光。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剧本,眼睛死死的盯着监视器当中的画面,流浪汉弯腰抱起那个孩子,街灯的光打在孩子的额头上,亮得几乎不真实。 那种光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 他想起北海道的雪夜,也想起自己在医院里看到的天花板。 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模糊的念头:也许电影和采访并没有什么不同,都不过是在逼着人把目光放到不能说话的地方去。 凌晨一点半,森还在打电话。 「nhk那边确定来了。」 「几位影评人要换座。」 「远藤说再加两家报社。」 他边说边记,整张表已经密密麻麻。 他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 「妈的,白鸟到底怎么能这么稳。」他自言自语。 电话另一头的公关笑了笑:「因为他是白鸟央真。」 森没接话,心里却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 几天之后,报社发来的确认函堆在桌上。 远藤看着那摞纸,终于有一点松口气。 「好,就按这个阵容。」 他把那份名单塞进文件袋,拍了拍。 「这次要是砸了,就让他们骂个痛快。」 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某种久违的轻松。 是枝在一旁收拾场记本,白鸟从外面走进来,拿着几页修改稿。 「对白我改了三处。」 「什么?」 「第二幕。」 「我看。」 他递过去。 是枝扫了一眼,说:「我同意。」 白鸟点头,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那明天照旧。 「7 「明天?」 「明天复工。」 夜深了,街口的灯被风吹得摇,白鸟走回公寓。 这个时候,窗台上的雪还没化,被风搓成了一个小小的堆,看起来有一种雪人的感觉。。 他没开灯,脱下外套,直接靠在椅背上。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印着《读白鸟》的剪报,看了很久之后,忽然之间意识到似乎自己的影响力有点超出自己的想像。 他看了很久,后来把报纸折起来,塞进抽屉————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一点点。 空气里的冷意还在,他走进地铁口的时候,抬头看到电梯口的屏幕,新闻里播的是他和是枝站在片场的照片,标题是:《白鸟央真:重返拍摄现场》。 字幕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东京教父将于下月完成后期制作。」 风从地铁口往上涌,把他的大衣吹起一点,他抬手压了压,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司之后,大家伙都鼓掌欢迎白鸟,这看起来有一种仪式的感觉。 看见远藤从办公室当中走出,白鸟抬头直接问:「几点去片场?」 「十点。」 「我九点半到。」 「你就不能十点到?」 「早到不坏事。」 远藤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 「你活得像工作本身。」 白鸟笑了一下,他对待作品始终都是这个态度。 那天的光线很好。 森比他早到一点,已经在门口来回走,看到白鸟,他松了一口气。 「你总算来了。」 「人齐了吗?」 「差不多。nhk先到的,影评人那边陆续进场。」 「远藤呢?」 「在场内,跟场地方的人聊规矩。 「行。」 白鸟点了点头。 电梯门开开合合,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工作人员拎着线和设备进进出出,杯架里的纸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 那种声响,在这样一个清晨里,听起来就像什么东西在预热一般。 他看了看楼梯间,转头对森说:「放映的时候我不进去。」 「你真不进?」 「刚刚出院,总是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还有就是我对作品有信心。 77 森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很对,很有白鸟的风格。 外头的光慢慢亮起来,楼道的灯反而显得冷,墙上的指示牌已经贴上:「试映会」。 工作人员在门口发号码牌。 进场的人衣服大多是深色,围巾丶帽子丶眼镜,神情都很克制。 门口的空气里有一种静压,像暴雨前一秒的那种安静。 第159章 试映大成功! 第159章试映大成功! 远藤从场内出来,西装扣得很紧,领带打得很直,他把门带上,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里面的人:「里面先到一半。」 白鸟点头:「你坐哪?」 「倒数第三排。」 「好。」 远藤看了他两秒,像要确认他是不是铁了心,「你真的不进?」 「不进。」 远藤把声音再压下去一点:「我心里还是不稳。」 「这都第几次了,还紧张?」 远藤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转身回场内之前,手在门把上停了半秒,像是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停顿也给里面的空气一个缓冲;心里打了个鼓,这场要是冷了,后面就不好收。 他想到媒体丶同行和投资,那股压着后背的力又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拽平袖口,进去了。 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到门口;森拿着名单一个个对照,眼睛很红,额头出了汗,他把手心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继续点人。 过了一会,凉子到了。 她戴着口罩,帽檐压得低,外套里是一件浅色毛衣,眼睛看上去很亮却又有点红,像昨晚睡得不实;她看见白鸟,走近两步,「早。」 「嗓子还哑吗?」 「好很多了!」凉子嘻嘻笑了一下。 「别多说话。」 「好。」,她朝场门看了一眼:「你不进去?」 「不进去。」 她点了下头,说了声「我先进去」,跟着助理进了门。 森在旁边翻名单,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她今天看起来挺稳。」 「是。」白鸟瞥了一眼腿脚有些抖动的森,不由得笑了,「你也稳点。」 「我一直稳。」森哆嗦了一下。 开场前五分钟,门被打开一条缝又合上,走廊的声音跟着收住,只剩下晚到的几个人在小声道歉丶签名丶找座。 「开始了。」森贴着门边看时间,报了点。 走廊的灯没有变,门缝里的黑却像更深了一层,屏幕第一帧亮起反出来的白光在门内侧扫过一下,像有人拿小手电照了照就又扣上。 白鸟没有靠近,他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背挺得直。 森时不时凑到门缝那边听,他表情紧的有些可怕,指节攥得发白,他听惯了片场的混响,对观众的声音尤其敏感,咳嗽丶挪椅子丶纸袋摩擦,他都能从这里面分出耐心与不耐心的差别。 大约七分钟,里面很安静,偶尔有纸杯落到地上的轻响;十几分钟,有人换了下坐姿,发出一段很快的沙沙;二十几分钟,走廊像是被一记短促的吸气轻轻顶了一下,应该是某个镜头卡住了人。 中段的时候,场内依旧很安静,偶尔有笑,但不大;是枝的剪辑节奏很稳,音乐收得紧,像把观众的呼吸牵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凉子的台词不多,表情乾净,从容里带一点谨慎。 森趴在门缝边,居然听见有人在纸上写字,笔尖刮纸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蹭过去,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前排的评论那几位没睡。 这个小小的判断让他心里稍微放了一点,肩膀也松下去半寸。 远藤坐在倒数第三排,整个人绷着,像把自己也当成了一根要撑住天花板的梁;他看得很认真,可注意力还是时不时跑到周围人的脸上,有人扶了一下眼镜,有人向前挪了点身子,有人悄悄把腿收回来,这些小动作在他眼里被放大。 后段,电影进入收束,场里依然没什么动静,直到最后一个镜头停住,黑里有人吐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的水面终于破开一个眼儿,字幕出来的时候,灯还没亮,有一秒的空白,像大家共同把心口那口气咽下去的空隙,随后是掌声,不算炸,但密得像一阵平稳的雨,持续而不急躁;有人边拍边喊了一声「不错」,声音不高却够清楚;也有人没拍,他们贴着耳朵低声交流,不说明好坏,只说明他们准备写东西。 灯亮起来,观众开始站,椅背复位的声音一排一排响起。 森贴着门,眼睛在灯光里一亮,嘴到嗓子眼儿的「惊讶」没说出来,他扭头看白鸟:「好像还行。」 白鸟点头:「去吧。」 「去干嘛?」 「我知道你想去很久了。 97 森愣了两秒,咧嘴笑了一下,也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是枝站在台前,手里的话筒离嘴不远,他说话向来慢,可今天比往常利落,他知道这场没砸。 主持人请演员上台,灯镀了一层暖色,凉子走到灯下,话筒拿得稳,记者提了几个不难不易的问题,她一一作答,嗓子仍有些哑,但句子乾净而清楚,她偶尔向台下某个方向看,像是在找人,没找到,她的表情没有变,只是把话筒往嘴边又抬近了一点。 远藤没有起身,他在看观众退场的秩序。 观众退场其实也很能说明一些问题,有人拍照,有人发消息,有人径直朝门口走。 他心里的算盘开始转,这场的反应不差,短评会出一批,里头会有刺,但应该不会重伤,他眼神里那点紧张慢慢退下去,肩膀放松了一些,他很少在公共场合露出轻松,可这会儿眼角确实松了。 走廊外,白鸟还站在原地,几个媒体从他身边走过,有人认出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很是尊敬的对着白鸟鞠躬致意。 森从场内出来,推门的力道大了一点,门板「嗒」一声,他一出来就开始往外倒观察:「有人哭了两次,前排那几个一直在记笔记,后排有两三个人一直在点头,中段那一场有人笑,但不大,总体很安静。」 白鸟听完,只说了一句:「好。」 「你这就好」?」 「够了。」 「你真的不进去看看?」 「不去,别打乱他们。」 「靠,你比导演还神秘。」 白鸟看他一眼:「你要是闲着没事干的话,那么就去看媒体那里的情况。」 「得嘞。」 森一边走一边记消息,表情看着忙,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他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落了一半。 可他也明白,这只是第一关,后面很多反应都要等待,同行的长评要等,票房更要等,于是他不敢让那点喜形冲到脸上,只把它按在嘴角,好让自己还看起来像个没事人。 厅内的问答彻底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外走,走廊瞬间满起来,衣服擦着衣服,香水丶 纸张丶咖啡渣和冷风混在一起,味道复杂又真实。 记者举着话筒挤到通道口,工作人员在两侧分流,拉着红带子往外引;有人认出凉子,从侧门把她请出来准备单独采访,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白鸟,脚步只停了半秒,白鸟朝她点了点头,她便把那口气咽下去,跟工作人员过去了。 记者问的问题不复杂也不刁钻:「第一部主演感觉怎么样?」 「累,但是值得。」 「还会和这支团队继续合作吗?」 「会。」 「拍摄过程中最难的一场是哪场?」 「风大的那场。」 「能具体一点吗?」 她想了想:「当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很冷,但是导演要求我们要顺着风来,所以那个很难,现在想想,还好。」 记者笑了,上次铁道员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于是他发自内心的说:「恭喜。」 凉子也是笑着回应:「谢谢。」 人散了一半,走廊安静下来,工作人员把反光锥收起来,拖线盘一点点卷回去,地上有掉落的票根和纸杯,清洁员推着桶过来,轮子压过地面的水迹发出轻微的吱呀。 是枝裕和走出来,对着白鸟笑着说道:「还算不差!」 森从另一头跑过来,嘴里也是喊着:「媒体先发了两条,调子偏正。」 「谁的?」 森报了两个名字,都是业内熟脸。 「还有一个没表态,」他补了一句,「他来来回回看了你两眼,估计要写长的。」 「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我兴奋。」 「看不出来。」 远藤也过来了,他站在两个人面前,表情终于松下来,:「还行。」 白鸟「嗯」了一声。 远藤愣了半秒,然后笑出来:「你这嘴。」他抬手想拍白鸟的肩,又觉得不合适,手举了一半又收回去,「晚上跟我们一起吃个面?」 「不了,我回去看下一步。」 「你就不能歇一晚?」 「等会儿再说。」 远藤叹口气:「随你。」 走到出口的时候,风大了一些;白鸟把口罩往上推了推。 凉子手里捧着热饮从侧门出来,白气往上飘,她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结束了。」 「辛苦。」 她看他一眼:「你不进去坐一会儿?」 「不坐。」 「我刚才找你。」 「我在外面。」 她点了点头,眼神松下来一点:「他们问了好几个问题,我都答了,应该还行。」 「我看见。」 她愣了一下:「你看见什么?」 「当然,凉子真棒!」 她笑了一下:「那当然。」 凉子随后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明天还要我吗?」 「要,早上十点,出版社。」 「好。」她把杯子举了举,「谢谢。」 > 第160章 预备备,正式上线之前的准备 第160章预备备,正式上线之前的准备 冬天的东京,夜大体上会变成一面墙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下压在所有人的身上0 夜浓了之后,银座窗口的霓虹灯就会流出一层淡淡的红,慢慢沿着大楼的拐角处开始往下流。 是枝裕和披着这样的一种色调走在大街上,手里拎着一袋刚出锅的荞麦面和两份饭团。 他也没有参与聚餐,不过比起白鸟那种工作狂人的态度来讲,他还是优先选择了吃饭保命。 当然,也不只是保他自己的命,还有白鸟的。 门铃响起之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白鸟有些疲倦的脸。 大病初愈之下的白鸟,他在经历过一场试映会之后脸色变得更是苍白,大有一种把血气都给熬干了的感觉。 只不过在是枝裕和看来,试映会的大成功也是让白鸟倦怠的脸上,有着十分清醒的眼神。 白鸟也是很高兴。 「来得挺快,」白鸟侧过身,「进来。」 「给你带了吃的,」是枝把纸袋举了举,鞋尖在门口的脚垫上蹭了一下才进去,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打开的时候热气往上冒,屋子里的冷味儿被蒸汽压下去一点。 白鸟去厨房里拿了两双筷子,杯子里泡了热茶,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主题。 「今天那一段笑声不大,」是枝裕和通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早就知道白鸟是什么样子的性格,于是他直接说,「但是我觉得已经够了。」 「笑太大了就会散掉,」白鸟的嗓子有些低沉,听得出浓浓的疲惫,「我们要的是安静里的点头。」 是枝「嗯」了一声,他低头拆筷子,筷子中间的木刺在指腹上蹭了一下,他顺手抹掉,抬头看了看白鸟,像是在等一个更具体的说法。 「两个地方,」白鸟说,「我都在脚本上标注出来了,到时候你可以看一下。」 「那关于留白方面需要做增补吗?」是枝说,「我观察了看电影的那批人的表情,似乎————他们有更多的想法。」 「这个简单,这原本就是发生在平安夜的故事,所以我们再去取一点素材就好」白鸟端起茶,吹了口气,「这个时候,外面总是不缺风吹过东京的素材,甚至现在打开窗户就可以录一段。」 是枝点了点头。 随后两个人又聊了很多,感觉到了那种类似于就像在片场里喊过「cut」之后谁也不愿意多一句「好」的那种默契后,他们一边吃一边把试映会里收集到的各种信息排列出来,然后一个个进行删改。 「你有没有害怕?」是枝忽然问,「说真的。」 「拍的时候不怕,看完的时候怕,」白鸟把筷子放回纸套,语气倒是十分的轻松。 6 怕的是我们真的相信了自己。 17 「这话我得抄走,」是枝低声笑,「到底是作家,有些时候说出来的话总是会让人感觉到充满哲理的意味。」 白鸟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去倒茶。 是枝把两杯茶接过来,茶水的蒸汽在屋里升起一层薄雾,他端着杯子靠在桌沿,顺着话往下说:「宣发呢?远藤那边的节奏?」 「明天十点出版社,先定口径,」白鸟说,「朝日出一篇短专访,问题会提前给他们,大体上就是不要现象」这类词,容易拔高;nhk用片段,配采访,但不要煽情配乐;周刊我们挑一家不爱骂人的,让他们写拍摄现场,不写我。」 「你不出镜?」是枝有些疑惑。 「我不解释,」白鸟把杯子放下,「解释会把片子的火气吹小,再说了,没有一个作家从刚登上文坛就一直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我需要更多的冷静期。」 「凉子呢?」 「她出,但她不解释,她只说拍戏对她的身体是件正经事,具体的说两场难戏,别说成长」。 「」 「你对用词的要求越来越精准了,有点像是做手术的一医生」是枝说,「但也确实是你这把刀救了我们。」 白鸟没接,低头把纸袋里剩下的饭团包好,放到冰箱旁边:「她今天站得稳。」 「我也注意到了,」是枝把空杯放在桌边,「她在灯下对着一群人的时候,肩膀往后收了收,那不是防御,是进入角色的收束,这个动作如果在片场抓到,就是一个镜头。」 「以后会抓到,」白鸟一直都对凉子很看好,「只要她不给自己找藉口。」 「你对她很严。」 「我对每个活着的人都严。」 是枝没有说话,他知道白鸟这一句不是摆架子,他是真的这样看世界的,毕竟他都把他自己折腾到医院里面去了。 第二天的风比昨夜暖一点。 银座的天不蓝不灰,像一张刚刚晒乾的布。 出版社会议室的窗子全拉着百叶,室内光线被分成条状,落在桌面上分割出一条条光线,看起来就像是在区分阵地一般。 远藤丶森丶是枝丶白鸟和公关坐成一排,茶杯排在另一排,像一队准备随时撤退的部队一般。 「现在我们对一下口径,」远藤先说,「三点。其一,《东京教父》是城市里的亲密故事,不是现象」也不是宣言」;其二,白鸟不解释,是枝少解释,演员只讲拍摄细节;其三,先大学后电视,报纸压尾。」 公关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笔尖的摩擦声像极了准备打仗的时候士兵列队的脚步声,记下之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抬头发问:「那么我们在大学宣发的主题词? 白鸟把他昨天夜里的顺口溜用更短的字交代:「看不见的镜头。」 远藤等人纷纷点头,暗道一声漂亮。 「电视么?」 「城市说话。用这个主题词」 「报纸?」 「解释会把火气吹小。」白鸟停了一下,「但你别写这句,你写沉默不是姿态,是体力问题」,那句更像我们这种发言,毕竟说的虚无缥缈一点,那些家伙会更喜欢。」 「朝日那边,」森插话,「坂口已经准备了,他说只要你点头,他就办。」 「这个没问题,」白鸟调侃了一下,「他始终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懂得白鸟这个人」 众人齐刷刷的发出了一声笑。 「nhk要片段,」是枝说,「我把风声那条给他们,开头不要配乐,主持人第一句我建议是「请先听城市的声音」。」 「可以,」白鸟点头,「到时候记得把镜头切到路面,不要切到人脸。这样可以试着留出最大的空,交给他们内心独白。」 「大学的场地我已经联系了三所,」森把名单推到桌中间,表情很严肃,但是总觉得有一种在邀功的感觉,「早稻田丶庆应丶东艺大,场地大小和设备我都确认过,海报做简,主视觉不要我们任何人的脸,放一张空街。」 「空街上要有纸,」白鸟说,「一张被风翻起边的纸。」 「我去找素材。」是枝立马接话。 这场会开得比想像中顺。 大体上每个人都记得昨晚的那口气,观众的掌声不是热烈,是「密」,密代表耐心,耐心代表他们愿意被电影带着往里走一步。 这种时候宣发不该抢跑,不该让人以为这是热闹,该让人以为这是生活,于是远藤把「首映礼现场大红毯」的方案划了个小叉,放到页面角落,他认为以后有的是红毯,现在先让观众走路。 他们定完口径,定完谁去哪里说话,定完每一处媒体出现的「分贝」。 这「分贝」不是字面意思,而是一个态度:不要吵,不要喊,不要哭,不要笑,让电影在城市里自己说话。 宣发的第一步从大学开始。 早稻田的礼堂里,无人在台上摆姿势,也无人拿着预先写好的段子「抖机灵」,主持人念完片名,礼堂灯没灭,屏幕上是那张空街的照片。 学生们都坐得很紧,他们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问答结束的时候,学生的问题没有「现象」二字,他们问「你们为什么把风声留得这么久」「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要救这个孩子」「为什么医院走廊的脚步声像在另一个房间」。 白鸟只挑了一个答:「因为我们想让你们听见在画面外的人。」然后他没有再说,他把剩下的问题交给是枝,是枝按顺序慢慢说,句子比昨天在银座公寓里的要短,他知道这里该把「方法」给到学生,而不是把「信仰」给到他们,信仰得自己去走。 与此同时,nhk的深夜栏目切出一个两分三十秒的片段,开头没有主持人,只有黑场和一句「请先听」,然后是风,风过去,路面,轮胎的声音压过路面的细砂,像有人在耳边摩挲,然后是一个很短的背影入画又出画,主持人这才说:「这是一部关于城市如何说话的电影。」 这正如他们开会时候所设想的那样。 第二天早上,朝日的副刊刊出坂口的专栏。 这篇专栏并不长,只有三个段落,第一段讲「电影里最难的是让城市当演员」,第二段讲「沉默的镜头如何把观众的呼吸借来」,第三段只有一句话:「他没有解释,他让你自己去听。」 这篇文章没有提「现象」,也没有提「风波」,它把电影从新闻里拿了出来,放回「作品」的架位上。 社会的回响开始从边缘往中心走,它们在街角丶在咖啡店丶在计程车的广播里丶在早晨摆报摊的小店里汇起来,形成一种「你也看了吧」的目光交流;有人在公司茶水间讨论着自己昨天晚上看到的画面,有人在走路的时候故意放慢半步尝试着去听所谓的「风的声音」———— 出版社那边把《读白鸟》的小册子压了一版「电影特辑」的薄册,封面不是白鸟的脸,也不是凉子的脸,是那张空街,下面有一句小小的字:「作品不会替我说话,它替它自己。」 这句对白鸟而言已经是旧了,可对第一次被电影训练的读者来说是新的,它像把一座桥架到「读书的人」和「看电影的人」之间,让他们在桥上回头看看城市。 远藤这回又把「红毯方案」彻底放入抽屉,他转而把精力都投在「让观众走路」的想法上丶 他让公关联系了三家城市广播,在早高峰的二十分钟,把城市的实录声音插播到新闻之间:路口的信号声丶地铁关门前的提示音丶清扫车的刷地声丶风穿过立交桥底的呼呼。 播音员只说一句:「这就是东京。」然后播广告,然后再播「这就是东京」,听众一开始以为机器坏了,后来发现那是节目。 评论栏里有人写「这节目太懒」,也有人写「我突然不想说话了」,更有人写「原来我住的城市每天都在说话,是我没听。」 凉子的采访在第三天上线,她照着白鸟的嘱托只讲两场戏,一场是风大的那场,一场是夜里抱着孩子跑的那场。 取得的效果果然很不错,几乎在收获的回信当中有人在夸赞,凉子并不是在演戏,而是活在电影当中。 是枝把「大学丶电视丶报纸」的顺序照着走完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次节奏的主导权在白鸟那里,但白鸟没有「站在台上指挥」,他站在门外「看门」。 这样的白鸟似乎显得更加伟大,打一个不错的比方的话,那么就是他把每一条声音从门缝里放进来,又从门缝里放出去,像一位守夜人,守的是作品丶也是观众的耐心。 银座的天亮得慢,报摊的铁门拉起一半,老板把今日的报纸往前推,「电影」不在头版,在第三版的左上角,标题不花,字体不大,是枝从夹克口袋里抽出硬币,买了一份。 白鸟站在他旁边,没有接报纸。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他们都没说「我们赢了」,也没说「我们要继续」,他们只是往前走。 风又一次从地铁口往上喷涌而出,把报纸要卷去天际。 白鸟伸手压住的报纸的动作,像极了给之前的一切都画上句号的样子。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把下一步该做的事情安排了一遍又一遍。 他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而接下来就是交给那些看电影的人。 审阅这一部讲述东京街头的故事———— > 第161章 那就看一场吧 第161章那就看一场吧 藤泽良介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只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 天花板那块因为潮湿而出现霉斑的木板在此刻的环境当中很是显眼,看了半天之后,藤泽慢慢的转过身。 房间当中十分的安静,除开风声之外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证明自己正在存活。 一秒丶两秒———— 当闹钟快要响起的时候,他伸手按掉了闹钟。 多年的习惯让他可以在闹钟还没有响的时候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腰部随着他的起身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咯」,和年久失修的门一样,痛苦的哀嚎。 屋子当中是没有暖气的,所以当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那一股刺骨的冰凉让他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烟盒丶一枚十日元硬币丶和一张便利店的小票。 他盯着那枚硬币看了两秒,把它拿起来,塞进口袋。 这些东西对于藤泽来讲,几乎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他住的公寓,似乎也不能称之为公寓,大体上就是那种破旧的木制板房,各种东西都是简陋丶破旧乃至于濒临损坏。 厨房狭小,那个充满了锈迹的水龙头还在不停地滴水。 从一侧接水的水盆当中勺起水,给自己简单地泡了一杯,那种苦味一入口,这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昨晚的雨化成了一地的湿痕,浅浅的反光在水洼里晃。 一个老太太提着垃圾袋经过,她弯腰丶放袋丶理头发,动作安静得像仪式。 他心里浮出一个词:「日常」。 他想起昨天夜班的时候,一个喝醉的男人趴在便利店门口睡着。 他拿纸杯给那人倒了点热水,对方半梦半醒地说:「谢谢啊————东京不坏。」 那句话他记了一晚上。 东京确实不坏,只是太冷。 他拉上外套拉链,戴上头盔。 那顶头盔的护罩有道划痕,是去年倒车留下的。 他说不清是舍不得那段回忆,还是懒得修。 摩托点火的一刹那,那一瞬间的震动让他心脏跟着一抖。 他喜欢这种「活着」的感觉,汽油味丶风声丶路面轻微的颠簸,全都是真实的。 路上行人不多,便利店的灯还没完全熄,街角面包店的香味已经飘出来。 他在红灯前停下,听见电台在放gg。 女主播的声音很轻快:「今日,全国公映,《东京教父》。由白鸟央真编剧丶是枝裕和导演————」 藤泽转了转油门,风从耳边掠过去,把最后几个字刮散。 他没听清,也没想听清。 他对电影兴趣不大。 在东京,活着比感动更要紧。 他第一单要去银座,送文件。 那是一栋十层的小楼,门口的玻璃总被擦得一尘不染。 门口的警卫看见他,点了下头。 「早啊,藤泽。」 「早。」 他一边应,一边脱下手套,从包里取出文件。 电梯上行的途中,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脸色有点黄,眼下有轻微的青,他下意识伸手理了理头发。 反光里的动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疲惫。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人看自己的脸,总是从疲惫那边开始。」 这句话也不知是哪本杂志上看到的。 门开的一瞬间,珠宝店的老板娘笑着迎上来:「辛苦啦,藤泽先生。」 「还好。」 「今天风真冷。你这样跑,不冻吗?」 「习惯了。」 她笑着递来一杯热水。 她的收音机正放着节目,是电影新闻。 「今日全国同步上映,《东京教父》。由《铁道员》原班主创打造,预售已破百万张票————」 她兴奋地对同事说:「我可喜欢那白鸟央真!写的都是真事似的。」 同事听到之后也是点头称赞:「听说这次挺压抑的,哭的人一堆。」 藤泽听着,表情没变。 等签完单,他戴上手套,轻声说:「那祝你们生意兴隆。」 老板娘笑着说道:「你不去看看?听说挺好。」 他耸了下肩,想了不错的藉口拒绝:「我看电影会睡着。」 「那是你太累了。」 走出店门,风从街角钻进他的领口。 街上的gg牌闪烁着,东京教父几个字。 黑底白字。 这看着并不像商业片,更像某种————碑文? 他停了一下,盯着那幅海报。 上面没有明星的脸,只有雪地里三个人的背影。 中午时分,太阳出来之后气温就并不是很冷,藤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便当。 便当是昨晚便利店打折剩下的牛肉饭,他用一次性筷子慢慢扒拉着,这对于他来讲,算是不错的一顿饭。 这个时候,他旁边坐着两位上班族。 一个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大:「都满场了?我还想带她看呢。」 另一个则是低声探讨着:「白鸟央真写的,肯定火。」 他们笑着,语气带着点「东京式的羡慕」,既佩服,又疏远。 藤泽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那场风波。 「白鸟央真晕倒」丶「媒体争议」丶「质疑与沉默」。 他没兴趣追那些,但《无声的采访》那一篇,他记得太清楚。 他那晚在便利店值班,看着那份《朝日》。 标题底下那句话:「如果语言失效,那就聆听沉默。」 他那时抿了下嘴角,笑了一下,笑自己居然被一句话打动。 他想,也许写这种话的人,真的懂点什么。 风掠过树叶,阳光在长椅的木纹上跳动。 他吃完便当,把盒子叠好,塞进袋里。 下午,他又骑上摩托。 这次的路线从新宿到目黑。 阳光落在车流上,反光晃眼。 他一路往南,风从脸侧吹过,带着街边甜品店的味。 那味道让他想起学生时代的冬天,那个时候站在车站前,手里拿着牛奶糖,看着电车驶过。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会变成别人。 结果呢? 东京吞下所有梦,只吐出加班与贷款。 他笑了一下,没带讽刺,只有一点点自嘲。 送完最后一单,天已经微灰。 他停在一家影院外。 那地方人不算多,但门口的灯箱明亮。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 那四个字再次出现:东京教父。 他盯着看,gg的灯光在他眼里反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有点恍惚,不是感动,也不是期待,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你每天跑的这座城市,真的有人在看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售票口。 「还有票吗?」 售票员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声:「还剩两张,晚八点场。」 「要一张。」 「前排,靠中。」 「行。」 他掏出钱包,纸币折得整整齐齐。 接过票的时候,藤泽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种种,似乎命运在推着他朝这里进展。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叹。 「那就看一场吧。 「」 第162章 重新点亮生活 第162章重新点亮生活 在外面的座椅上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藤泽看着差不多了,起身准备进场。 说起来电影院这种东西,他一直都觉得和他没什么缘分。 也只有等到他走进了这里,看到走廊尽头的灯的时候,这才觉得有些恍惚。 人群开始有序地进场,有人拿着爆米花,有人抱着外套。 对比那群似乎是社会中层的人来讲,藤泽的穿着显得太过于朴素。 灰色夹克丶旧围巾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在那些光鲜的衣服中,显得格外「实在」。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的时候灯还亮着,借着亮光他看清楚一对年轻的情侣坐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藤泽感觉到了一股青春的气息开始扑面而来。 坐下的时候,他们的聊天飘进了藤泽的耳朵当中。 女孩的声音压的很低,「你看,他就是写《铁道员》的那个啊。」 男孩随口回:「就是那个得奖的,挺红的。」 「我听说这次拍的是东京底层。」 「那不挺压抑的?」 「可我就喜欢压抑的。」 藤泽没插话,只是轻轻把外套往腿上一盖。 银幕亮起的时候,原本有些喧闹的环境变得十分的安静。 藤泽望着大屏幕看过去,第一眼,是东京。 风。 雪。 街灯的影子在地上晃。 画面里的人穿着旧衣,推着手推车,嘴里喊着听不清的名字。 藤泽忽然屏住呼吸。 那不是电影的东京,那是他每天骑车经过的东京。 他在银座送货时看到的流浪汉,在新宿地铁口看到的老太太,在便利店门口看到的醉汉。 这些人全都在银幕上,至少在藤泽看来,原本属于阴暗潮沟的那群人,此刻正在被光照耀着。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又像被什么温柔地拥抱着。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他楼下的邻居。 那个早上常常提着垃圾袋丶弯着腰丶慢慢走的老太太。 她的房门口,常年放着一只破伞。 他说过要帮她丢,她笑着摆手:「留着,晴天也能挡风。」 藤泽那时候没多想。 现在看着银幕上的那场风雪,他忽然明白她那句话的意思。 有的人不是在等晴天,是在赌自己还能不能挺过下一个冬天。 电影到了中段。 画面里,那三个人在雪地里找孩子的父母。 他们在垃圾场,在桥下,在医院的后门。 每一幕都灰,却有光。 那种光,不刺眼。 像是旧日里的暖气,并不热,却让人舍不得走。 藤泽看着,心一点点软下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事。 那年母亲去世,他一个人从千叶搬来东京。 当时,谁也不认识。 第一天租的房子漏雨,第二天钱包被偷。 那时他坐在地上,雨一滴滴从天花板掉到脸上,他当时笑着说:「这就算是欢迎仪式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种感觉。 可此刻,它又回来了。 一点一点,像旧伤口被风吹开。 他深吸一口气。 眼前的画面模糊了一下。 他没擦眼睛。 他怕一动,情绪就散了。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有人小声说:「像极了。」 他低下头的时候,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听见心跳。 那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在电影里,在影院里,在每个人胸口。 这不是电影。 这是东京。 再被自己看见。 电影开始接近尾声。 在画面当中,那些雪停了。 阳光落在废弃的街上。 镜头拉远之后,三个人站在那,他们笑的十分开心。 谢幕之后,掌声响起。 一开始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密。 有人喊「好!」,有人还在抹眼泪。 藤泽没有鼓掌,他只是抬头,盯着那一幕笑着的光,嘴角抖了一下。 出场的人很多。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照。 有人说:「这是今年最好的电影。」,还有人说:「白鸟央真真是疯子。」 藤泽挤在人群里,肩膀被挤得有点疼,他没生气,反而觉得这疼,像在提醒自己: 」 你还在这里。」 他走出影院的时候风扑面而来。 便利店的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那张脸,疲惫,却还亮着。 里面的电视正在播新闻。 「《东京教父》首映票房突破三十万。 朝日评论:这是一部让人重新相信人」的电影。」 收银台的老太太在擦玻璃,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藤泽先生,也看了吧?」 「嗯。」 「好看?」 「————好看。」 老太太又笑:「那就好。我看预告的时候都想哭。」 「哭什么?」 「这城太冷,有人拍暖的事,总该谢一声。」 藤泽愣了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了一下。 他转头看窗外,风正吹过街口。 灯光被吹得摇晃。 夜深了,他骑上摩托,耳边是风,眼前是灯。 电台在播夜间节目。 「据说《东京教父》上映首日,全国超过五十万人观影。有评论称,这又是白鸟现象」的开始。」 他嘴角动了动。 那三个字在脑子里打转。 「白鸟。」 他没读过多少书。 但他忽然觉得,这名字好。 乾净。 像雪。 翌日清晨,天亮得有些慢,阳光从窗缝挤进来。 藤泽醒得早。 他泡了一杯便宜的咖啡,坐在桌前。 电视里,主持人语气平静:「《东京教父》创下日本近年最高首日票房纪录。专家评论称,白鸟现象」代表一种文化复苏。文学丶影像丶社会意识的三重叠加,这部电影让日本重新看见自己。」 他抿了一口咖啡,咖啡的味道依旧很「文化复苏」,他不懂这词。 他转头,看见窗外那个老太太正在扫地。 她看到他,冲他挥了挥手。 「早啊,藤泽先生!」 「早。」 「昨晚电影好看吗?」 他想了想,「好看。好到我一夜都没睡着。」 老太太眯着眼笑了。 「那就说明,拍的好!」 风吹过她的围巾,轻轻扬起一点灰。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一刻她像年轻了十岁。 藤泽靠在窗边,看着她一点点扫完地。 他忽然觉得,自己该去洗车,该去修头盔,该把生活重新擦亮。 第163章 白鸟教会我们 第163章白鸟教会我们 对比起其他地方,上野这里的白天往往都要来的很早。 倒不是说太阳偏爱这边,只是因为这里全都是流浪汉。 他们需要赶在太阳爬出来之前解决自己今天的生计问题。 冬天到来之后,塑料布被风顶成一粒一粒的鼓包,霜顺着边缘坠落在旧报纸上,发出极细的沙声。 安田就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张开双眼。 他没立刻动,只是盯着天色。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种灰白的天,像还没醒透的梦。 狂野的风钻过那些塑料布的缝隙随后沿着睡袋顺着衣缝往里钻,带着潮气。 他把睡袋往上提了一下,腰发出细小的咯声伴随着一种别样的刺痛,随后还有牵着神经的痛楚。 说起痛,一时间让他有点想起了往昔———— 他呆愣了半天之后,伸手放进衣兜当中,几番摸索之后摸到那块旧劳力士。 表针还在走,秒针滴答。 他用拇指摁着它,感觉秒针当中那一点一点的跳。 这东西陪他从会议室到长椅,从签药桌到章地。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它没坏,反而成了他心脏的替代品。 他记得那年公司倒闭的时候,一夜之间所有的电话停机,传真塞满,老板躲进医院假装心脏病,妻子把孩子带回娘家,说只是暂住。 他笑着说没事,可那笑只到嘴角就再也没有往上走。 要是有人能够看他的眼睛,他们会发现满眼的都是苦涩。 走出大厦的那一刻,他看见街上人行匆匆,每个人的脸都被玻璃门反出一层光,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透明的。 他后来学会了很多事,学会挑不会被踢走的角落,学会凌晨四点醒来避开清洁车,学会在自来水龙头下喝一口冷水让胃重新收紧。 最重要的是,他学会了低头。 在东京,低头比道歉更有用。 你不抬头,他们就不会记得你。 你一抬头,就成了别人心里的污点。 风又刮了一阵,远处有列车从铁轨上驶过,声音沉闷。 那声音对他来说,像是世界在提醒,你还没死,但已经被忘记。 又是一阵恍惚之后,老吉在长椅那边喊他。 老吉在这里混迹了很长时间,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成为流浪汉的,当然谁也不知道老吉的往事———— 「喂,安田!听说今天要有人来拍东西。」 他懒懒地应了一声。 老吉咧嘴笑,嘴角开裂,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笑声的:「电视上说有部电影火得不行,白鸟央真写的。讲的就是咱们这种人。 话说你知道白鸟央真吗?前段时间很火的一个年轻作家。 当时我记得捡到的报纸上全都是那个家伙,没想到他是真的能够整事情啊!」 安田「哦」了一声。 那个名字他听过。 有人说那个人代表着日本文学的曙光,当然也有人说那个人纯粹靠着一些所谓同情吃饭,但是不管如何,对于安田来讲,作家什么的都是遥不可及的人。 即便是当时他事业上升的时候,他也无法接近那一批人。 现在他低头看脚边那只破罐子,里面有几枚硬币,闪得很刺眼。 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 看了大半天之后,他心里浮出一句,这城市从来不会亏待热闹,但会忘记沉默。 午后,风变得更大了,总觉得是命运在驱赶着这群寄宿在这里的可怜人。 鸽子成群落下,又被风吹走。 在迷人眼的风中,安田看到不远处有几个穿制服的学生走过来。 一个女孩蹲在他面前,声音乾净,「您好,我们是早大的新闻系。可以采访您吗?」 他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采访?」 「想听听看法,关于最近那部电影。」 哪部电影? 是白鸟的电影吗? 他始终都和那群作家保持距离,之前是,现在也是。 于是他沉默了几秒,「我没看。」 女孩点头,没有失望,「那我们聊聊您的事也可以。 97 她问他名字。 他说:「安田。」 她问以前做什么。 「建筑。」 「现在呢?」 「活着。」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下,那笑有点僵。 他原本以为这回答会让她尴尬,但女孩只是轻轻点头,说:「活着很好,谢谢您。」 那句「谢谢」很轻,却像一粒盐掉进水里,在他心里化开。 他不记得上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她起身的时候递给他一罐热咖啡,那罐子很烫,他几乎没敢握。 手指碰到她指尖,他立刻缩了回去。 「谢谢。」他低声说。 那个女学生露出了笑脸,「不用客气,白鸟老师说过,所有人都值得尊重。」 风一吹,她的帽檐被掀起来,露出半张脸。 那一瞬间,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亮得刺眼。 他盯着那光,没眨眼。 那光让他有点慌,慌的是,他被人当作了「人」。 傍晚,他在草坪上吃义工发的饭。 米饭干硬,味噌汤太淡。 老吉一边吃,一边说:「他们说那电影真。导演把桥洞拍得一模一样。」 安田没说话,只是慢慢咬。 他知道老吉说的「真」是什么意思。 那是真到疼的真。 饭吃到一半,他注意到一个小动作。 路过的女人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掏出几枚硬币放进他脚边的罐子里。 「加油。」她说。 那个人说话的语气柔得不像施舍。 他怔了一下。 她走后,他低头看那罐子,那几枚硬币安静地躺着,像一小堆光。 他忽然觉得风不那么冷了。 夜深了。 塑料布压低,空气里有一点汽油味。 他侧躺着,手伸进睡袋,摸那块表。 秒针还在走。 「还在走啊。」他轻轻说。 那声音被风带走,又落回来。 过去他总觉得时间是他在撑,现在他开始怀疑,是时间在撑他。 他闭上眼,听见风丶听见脚步丶听见城市的呼吸。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在等什么。 像是要开始,又像是要结束。 第二天一早,义工的车又来了。 他们在草地上拉幕布,装音响。 女孩从车上跳下来,冲他挥手。 「今晚放电影!」 他看着那块白布在风里鼓动。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冲动,想在上面写点什么。 他没动。 只是看着那布在风中颤,看着阳光一点点爬上去。 他手心的表针仍在走。 「还在走啊。」 这一次,他没笑。 只是觉得,也许,世界真的开始看见他们了。 第164章 他看我们的时候眼神当中满是慈 第164章他看我们的时候眼神当中满是慈悲 幕布被彻底放好的那一刻,风又一次变得很大。 风从楼宇之间吹过,随后抓着幕布不断地撕扯,仿佛强硬的要用这一层布划出属于生命崎岖的弧线。 正如安田想要把幕布当做画布一般作画。 其实对于安田来讲,直到现在他都觉得有些梦幻。 作家————真的会注视着他们吗?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安田坐在最后一排,他不愿意往前。 这从心理上来讲是一种自我防卫,当然还有一种就是「固执」。 晚上的气温很低,于是安田找出了自己的旧外套裹在身上,躲在衣服当中的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块表。 秒针循序渐进地往前推进,正如他的命运正在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 义工们把音响调试好,银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整个上野都亮了一下。 那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的时候,每个人的反应都是不一样的。 那些义工开心,至于老吉他们———— 他们低头丶眯眼丶遮脸。 安田也跟着一起低下头,闷不做声。 那光太亮,他不敢正视。 他从没见过这种光,不是太阳的光,也不是电的光,是那种从远处来的丶带着温度的光。 这种光让他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 在幕布亮起之后不久,开始有了画面。 随后画面开始动。 雪。 废墟。 三个人在风里走。 安田愣了。 那雪太像他们脚下的草地,那风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他看着看着,胸口有种奇怪的闷。 那不是疼,是某种旧的东西被撕开。 影片里的人也穷丶也冷。 他们找东西吃,睡在桥下。 有人骂他们,也有人路过不看。 安田忽然笑了笑。 「真像。」 他小声说,但声音太小,被风吹散。 他慢慢往前坐,那白光照着他的脸。 画面在不断的推进,直到出现了一个让安田无法忘记的镜头之后———— 安田的呼吸一下子屏住,整个人的身体似乎都在颤抖。 这个镜头看起来很奇怪,让他有一种不适感。 他此时忽然意识到,这个镜头的视角太低,低得像是蹲在地上拍的。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视角。 在别人的镜头里,他们永远是被俯视的。 而现在,有人跪下来,与他们平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随后他的心脏开始乱跳。 那种跳动不是因为故事,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人真的看他们。 不是同情丶不是怜悯,而是看。 影片的对白不多,风声丶脚步声丶呼吸声连成一片。 他分不清是电影里的风,还是上野的夜风。 他抬头,看那幕布,幕布被风顶起来又落下,那种颤抖就像有人在这里呼吸。 他突然想是不是白鸟的呼吸也混在里面。 电影放到中段,有一场镜头:主角把食物递给另一个流浪汉。 镜头没有煽情,只是慢慢拉远。 灯光照在那双冻得发红的手上。 安田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他感觉那手就在自己面前,那人像是在对他说话,却又一句都没说。 他忽然想起女孩那天的声音,「白鸟老师说过,所有人都值得尊重。」 他当时没懂。 现在他懂了。 不是因为对白,而是因为那光。 那光照在他们身上时,没有分你我。 他的眼眶有点热。 他努力忍着,却还是听见自己心里的那句话:「原来你在看我们。」 他不敢抬头。 安田也不曾记得自从破产之后,他的情绪有多久没有波动过了。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那手还在抖。 他不知道这是冷还是热。 电影结束的时候,幕布还亮着。 所有人都静着。 风停了几秒,像世界屏住了呼吸。 然后有人拍手。 拍得很轻,像怕惊到谁。 然后第二个丶第三个。 掌声慢慢聚成一片。 老吉站起来,眼睛红着。 「他懂咱们。」他说。 没人回应,但没人反驳。 风又起来,把那白布吹得一抖,灯光折进空气,像一层极薄的雾。 有个少年跑上前,举着一张报纸喊:「白鸟央真写的!他说那是给我们看的!」 那声音一传出去,掌声更密了。 安田抬起头,那一刻他真觉得,那光从幕布后穿出来,落到他手上。 他看着那光在自己掌心跳,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谁。 「原来你真在啊。」 他小声说。 安田第一次觉得,东京不再全是冷的。 他看着那块旧表,秒针还在走。 「走吧。」 他说。 「还要走下去。」 他转头看老吉,看那些人,看那块收起来的白布。 风吹着它,像在飘动的经幡。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白鸟不是在拍他们。 白鸟是在为他们祈祷。 那一夜之后,东京的风有了名字。 它不再只是寒冷的空气,它带着一点温。 人们在街头丶在地铁丶在工厂下班的路上,听人谈论一个名字白鸟央真。 在咖啡馆里,有记者讨论他的写法;在车站的广告牌下,年轻的母亲指着海报对孩子说:「他写的,是我们看不见的人。」在电视里,评论家反覆播放那场风雪的镜头,声音微颤地说:「他让被遗忘的日本重新被注视。」 而在更多地方无名的人们,只是轻声念着:「那个叫白鸟的人,看见我们了。 上野的夜更亮了。 桥洞里的灯泡被换上新的,义工开始按时送饭,孩子们路过的时候,不再跑。 城市的边缘,慢慢有了光。 有人说,那部电影只是电影。 也有人说,那不是电影,那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所有人藏着不敢看的自己。 白鸟央真不在场。 他甚至可能正在某个小屋里熬夜,在昏黄的灯下修改下一个剧本。 他不会知道他的名字,已经成了一个形容词。 人们在街头说:「那家伙真像白鸟。」 意思是,他还记得怜悯。 东京从来不缺才华,缺的是慈悲。 白鸟央真的出现,像是在这片被钢铁包裹的土地上,第一次有人愿意低头,看一看那些被风掩住的脸。 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太危险,但更多的人选择沉默。 他们只是抬头,在城市的风声里轻轻地笑。 那笑里有泪,也有释然。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原来文学不是要高高在上,而是能跪下来,与世界平视。 白鸟的光,就这么穿过银幕丶穿过报纸丶穿过风,落进每个人心里。 没有喧哗,没有宣告,只是慢慢地丶一点点地照亮了这座城市。 : 第165章 新年好 第165章新年好 电影正在按照预想中那样,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多。 这种多,不单单仅限于人多,而是开始辐射群体。 事实上当白鸟照顾到社会最底层的时候,其他的群体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白鸟的文字看起来就是一个比社会还要大的合集,所有的群体都是他的子集。 然而也就是这样的他,大众开始慢慢地给白鸟褪去作家的身份,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神性的作家。 日子正在一天一天的过去,直到时间慢慢来到年底。 街口的便利店先换了装。红白相间的花结挂在玻璃门上,写着「贺正」的纸牌压着角,收银台边是一桶年糕汤。 风还是冷,可味道变了,像往日的盐里忽然多了一点糖。 距离新年还有四天。 白鸟比平常更早到公司。 楼下的保安换了新围巾,一副要迎接崭新世界的面孔,在见到白鸟之后他十分尊敬的鞠躬。 电梯镜面里,白鸟看见了自己,瘦了一点,也稳了一点。 黑咖啡在纸杯里轻轻晃,他抬手,闻到了苦味的安定。 门推开的瞬间,屋子已经热闹起来。 森这段时间全在往一册庵跑,他这个时候正忙着在换新的年历,把旧年历上的钉子拔下来又塞进抽屉。 墙上的白板写着密密麻麻的「来年计划」,箭头从一月拉到六月,又从六月扎进九月,至于九月之后,谁都不知道。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白鸟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白鸟接起了一直在响闹的电话,电话那头是远藤,语气难得轻:「表参道那栋楼定了,采光好,前台大,能看见富士山。」 「那是什么?」白鸟有些震惊。 但是也没等白鸟得到答覆,远藤就十分开心的说道,「明年搬。「咱们也该换个气象。」 森回头给白鸟挤了挤眼:「听见没,我们要进大楼了。」 也就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弄懂,原来一册庵要搬家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窗边那株常绿。 白鸟拉上窗转身,视线在屋子里慢慢走。 这一年换过的椅子,换过的灯泡,换过的计划;那几次挤着做预算的夜里,大家轮流靠在印表机旁打盹;病房里的点滴丶凌晨的修订丶试映会外的长廊黑影———— 这些都过去了。 时间像在他掌心里沉了一下,再轻轻往前,有点沉甸甸,也有点握不住。 过了一会,一直在外面跑的远藤回来了,他先一头扎进了会议室当中,一个小时之后他又从会议室出来,围巾搭在臂弯里,脸有红色。 「年终会就开到这儿。明年别太拼,留点子弹。」 「嗯。」 「新书慢点给我,我也需要休息。」远藤沉默了一会,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已经不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了!」 「那就慢点。」白鸟耸耸肩。 午后散会。 楼里的人三三两两提着礼盒往外走,电梯口有笑声,纸箱擦过地面吱的一声,像拉开一段旧日。 白鸟站在窗前,把最后一份签字放进档案袋。 阳光落在桌面,暖了一小块。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时间一直往前走,但这一次,日子也跟上了。 夜色下来的时候,他拎着两袋年货回公寓。 一册庵外,雪已经成了薄薄的硬壳。 也是难得这段时间东京这里居然还会有积雪出现。 收拾完之后,白鸟又拎着年货去了姑姑家里。 门一开,屋里满是纸箱。 姑姑围着围裙,从箱子里掏出碗碟,小心地用报纸包好。 「回来啦?」 「嗯。」 「明天去新房子。窗子大,厨房也顺手。」 「好。」 电视里在放年末特别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兴奋,字幕在屏幕下滚。 广告切到一条公司招募,居然是远藤的公司,拍得还行,结尾那句「愿意和故事一起变好的人,请来」落得很稳。 这些事情放在之前,几乎是想都不敢想。 在白鸟看来,大体上有一种————养成系的感觉。 饭做的很快,趁着看电视的功夫,姑姑递给他一碗汤,喊着趁热的同时催促着白鸟暖暖身子。 汤面小小的气泡冲上来又落下。 白鸟捧着碗,慢慢喝。 他不太爱说家常,可这会儿沉默就是家常。 第二天他们全家人都去了新房。 老房子因为平日里姑父上班的原因,所以他们也一直都在住着。 但是既然是新年,那么就得新气象。 这里的房间几乎都是阳台朝南,阳光正好。 白鸟站在窗前看街。 巷口有小店,门口挂着小红灯笼,老板在门边抽菸,雪从招牌上落下去,碎成细亮。 公司这边也在一点点换气。 森把旧文件清出来,留下一页写着「来年目标」的纸。 远藤盯着平面图改动,想把工位拉得开一点,说难得有了钱,大家都不用住的那么拥挤。 公关找来新的合作说法,不再用「争议」「黑马」这些词,换成「稳定」「持续」「向上」。 年终发的礼盒里多放了一张卡片:「辛苦了,明年请一起更好。」 除夕的前一天,雪又落了一层薄。 新房里,姑姑提前把年夜饭的菜单写好贴在冰箱上:清汤丶烤鱼丶炖牛肉丶甜鸡蛋烧。 白鸟看着那张纸,问:「要我做什么?」 「把灯换成暖色。」姑姑想了想。 「好。」 他踩上小凳子拧下冷白光,换上暖灯。 屋子立刻就不一样了。 颜色像被人轻轻拢了一下。 他站在灯下,忽然很想把今年的某些瞬间一一摆在桌上。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确认:它们确实来过。 试映会外的门缝,远藤压着嗓子的那句「按b方案推进」;朝日的头版,「无声的采访」的黑字;上野的冬夜,白布在风里起伏,安田抬头他看见那一双双眼睛被光照亮的样子。 说起来,那些似乎都不是他的功劳。。 那是作品在行走。 他只不过,尽量把路扫乾净一点,让它能走远一点。 新年这天,风小了很多。 巷口的店开了半扇门,老板把一盘年糕放在门槛上,给路过的小孩子。 姑姑把新桌布铺好,用手背抹平了边角。 白鸟把碗筷摆齐,筷子并得很直。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画面切到各地的电视塔,街上有人举着牌子喊「新年快乐」。 钟声一响,城市像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时间一直往前走,这一次,它把好东西也带来了。 他们在新房里吃了一顿真正慢下来的年夜饭。 筷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像给这一年的停顿打了个轻轻的印。 姑姑喝了两口清酒,脸上有了颜色。 「今年的愿望?」她问。 白鸟想了想,「让该来的,都能来。让该走的,就走。」 「那就好。」 「新年好!」 第166章 新书的灵感 第166章新书的灵感 新年的气息还没散。 街上贴满了类似于新年祝福的横幅,玻璃门上反光的灯球随着风轻轻晃动。 一册庵的新办公室刚刚装修好,玻璃隔间亮得有些刺眼。 森抱着一箱文件蹲在地上,嘴里叼着笔:「这边是企划部,白鸟,你要不要靠窗?」 「随便。」白鸟放下手里的箱子,窗外正对着表参道的街口。 从窗户看出去视野很棒,正如远藤说的那样,街上人很多,行人提着袋子丶孩子捧着气球,脚印在未融化的雪上连成了一道线。 公司的墙上挂着新匾,「一册庵制作」,用制作代替了影视还有出版,很显然远藤野心不小。 远藤穿着新买的西装,精神得像要重新创业,他拍了拍桌子,笑着说:「从今天开始,咱们算是正经公司了。」 森在旁边嘀咕:「去年也挺正经。」 「那不一样,这一次等于是一次重组!」远藤摆摆手,他朝着外头指出去,「这地方能看见富士山。」 他说这话时,阳光正从玻璃反射过来,像一层淡淡的金粉。 白鸟靠在窗边,看着远处那一抹灰蓝的山影。 他忽然意识到,那种「登高」并不是荣耀,而是距离,距离街上的人,距离他写过的那些生活,那种距离并不冷,而是带着一种无声的空旷。 午休时,大家去楼下的拉面店。 远藤点了份大碗味噌拉面,还特意要了加蛋。 「这几年真快,」他咕哝着,「从一个租来的屋子,到现在能请人吃饭。」 「是啊。」白鸟轻声回应,低头吹着汤。 蒸汽升起来的时候,他看到玻璃上映着每个人模糊的脸。 那画面像是被热气推远的记忆,模糊却温柔。 饭后,远藤去谈合作,森回公司,白鸟一个人沿着街走。 这个时候的风还是异常的冷,但城市的颜色比冬天时亮了许多。 电车从高架上擦过,发出一声悠长的哼,那种声音,像在提醒他:一切又重新开始了0 他走过青山通的拐角,看见几个学生在街头弹吉他,和弦有些走调,却有一种笨拙的真诚,路边的老太太停下脚步,把零钱投进帽子。 他们齐声鞠躬,喊:「谢谢阿姨!」 老太太笑着摆手,指甲上还留着红漆。 风穿过街头时,带起几张广告单。 「招聘兼职」「咖啡厅急聘夜班」,纸张翻滚着贴上电线杆。 天色渐暗,他沿着街走,灯光一盏盏亮起。 车水马龙的噪音被风削去棱角,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 走到拐角时,他停下脚步,那里有家便利店。 不是新开的,但橱窗乾净得出奇。 店里光线很亮,他隔着玻璃往里看。 一个年轻女孩在收银台结帐,动作轻而快,很是熟练。 收银声叮的一响,女孩笑了笑。 他推门进去,空气里混着热气丶咖啡味,还有塑料包装的甜腻味。 收银台旁摆着几束小花,标牌写着「新春优惠300日元」。 他站在架子前,看着排列整齐的饭团和关东煮。 这些普通的东西,在灯下却显得格外庄重。 冰柜后方传来一阵低声的对话。 一个男孩问:「你说人为什么都喜欢来便利店?」 另一个回答:「蠢货,不然去哪里?超市?」 男孩没做声,好像在为自己没脑子而感觉到惭愧。 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褪色的风衣,手里握着几枚硬币。 他站在货架前盯着牛奶看了很久,最后拿起最小的一瓶。 收银时,女孩递给他塑胶袋,老人摇头:「不用,马上就喝。」 他说完当场撕开瓶盖,喝了一口,随后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那笑容像什么都不缺。 白鸟忽然觉得,这个笑,是他这几个月见过最安定的表情。 他拿起一杯热咖啡,女孩递过杯子时,似乎认出了白鸟,于是整个人都有些激动。 他接过那杯咖啡,轻声说了句:「谢谢。」 女孩一愣,随后十分羞涩的低下头。 外头的风已经停了。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 玻璃门后的灯照亮了他脚下的雪渍,也照亮了夜色里模糊的自己。 他沿着街往前走,远处的街灯一盏盏排开,像有人故意给夜划了界。 每一个被灯光笼罩的人,都有一种安静的轮廓。 情侣在便利店门口分手,学生靠在电话亭里打着电话,计程车司机在吸菸。 这一切都不壮烈,却都在继续。 电车从高架上驶过,车窗里反出一片白光。 白鸟抬头,那光线落在他眼里,一瞬间模糊成了河流。 他忽然想起很多画面:雪地里的小屋丶旧年历丶新房子丶姑姑递来的汤碗———— 他意识到,这世界不需要再被「救赎」。 它只需要有人,在灯亮着的时候,把这些普通的瞬间记下来。 哪怕只是便利店里的一声叮当。 风从身后掠过,他低头看那杯空掉的咖啡,指尖被温度带得微微发麻。 霓虹灯反射在咖啡盖上,像一面微小的镜子,里面倒映着他自己有点累,也有点轻。 他回到公寓,屋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的嗡鸣。 他坐下,打开那本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拆封过的笔记本。 他写下第一个词「夜」,然后停了很久。 白鸟靠在椅背上,看着纸上那个字,忽然有种久违的确定感。 那不是激情,也不是野心,只是某种微弱的平静。 有点像是便利店门口那盏灯,亮,却不刺眼。 他放下笔,关掉灯。 窗外的城市还在动。 红绿灯闪烁,远处的列车在夜里穿行。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慢慢的睡去。 那一夜,他梦见自己在一间小店里。 小店当中灯光洁白,空气温热,货架整齐。 他看见了货架上摆放着一本书,想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发现那本书居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书的封面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一行小字:「为那些在灯下活着的人。」 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城市开始发出早晨的声音。 第167章 便利店人间 第167章便利店人间 白鸟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一册庵的新办公室仍旧有一点刚搬入后的空旷,人走路的脚步声会在走廊里回响。 放在白天还算好,要是放在晚上,多半会让加班的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 森拎着两杯热饮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面的白鸟:「你果然会早来。 「」 「话说你最近怎么老是往这里跑?」白鸟接过杯子,捏了一下杯壁的温度。 「你忘记了吗?我们不是合并了么?」森愣了一下,随后他知道准是白鸟写书写的把脑子都给写坏了,「我的办公地点就是在楼上,再也不用去挤那个破旧的库房了!」 森说这话的时候,眼角都是带着泪的。 对于他来讲,可算是熬出头了!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现在的森早就已经拿出了独当一面的架势。 在稍微的寒暄过后,森把平板和文件一股脑放在桌上:「远藤说,十点开个短会,聊聊来年的出书节奏。」 「好。」白鸟点头答应。 「你昨晚写东西了? ,」 白鸟点头,又摇头:「写了一点,但还没有名字。」 十点整,远藤社长迈着步子直接走进会议室。 新的一年当中,远藤社长的脸上倒是多出了很多逆向生长的模样,比如说满脸都写着战斗的志气。 他走进来冲着众人点点头,随后他学着白鸟的样子直接切入主题。 「目前来讲三个议题。」远藤示意众人看手上的资料,「首先一个是关于东京教父要改成动画的事情,第二个是关于我们日后的媒体口径,还有就是————」 远藤看向了白鸟,「我们白鸟老师的新作品。」 在远藤社长看来,白鸟的新作是一个始终逃避不了的问题。 这个家伙写书的速度着实有些惊人,甚至都达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程度。 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册庵的成功目前来讲都是白鸟的功劳。 所以与其被动的等待白鸟,不如提前了解白鸟的动向。 争取双方打出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动画这条我们按既定时间表推进,媒体口径,今年我们的关键词不是逆袭」也不是话题」,是稳定」丶持续」丶向上」。」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回头看了白鸟一眼,没有说话。 远藤的意思,几乎是个人都知道。 白鸟把手里那杯热饮放下,轻声道:「我想写一些被灯照到的人。」 远藤挑了挑眉:「被灯照到的人?」 「夜里还在继续的人,白天也会继续的人。工作丶等待丶路过都算。」 森听到之后思考了一下,按照白鸟的思路,那么他这是打算开始去写城市的夜晚。 那么按照这个思路来讲,白鸟并没有框定在一个人身上,而是从城市的夜晚入手———— 远藤和森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白鸟,那么为了素材,难道要进行采访吗? 还没有等他们问出来,他们就看见白鸟轻轻的摇摇头:「不必采访」。只是去看。 看够了,就会自己写出来。」 「明白。那具体怎么推进,你定。」远藤和森一副为你赴汤蹈火的模样。 「划五个区,」白鸟一边说一边画圈,「站前丶住宅区丶仓库带丶医院附近丶高校圈。这些区域都是素材来源的好地方。」 「好的。」远藤立即应声。 白鸟把笔尖在白板上轻点:「我打算定下这次我需要观察的人,十人起步。 收银丶理货丶夜班司机丶快递分拣丶凌晨四点开门的面包房丶24小时投币洗衣店看守———— 这些市井生活对我而言都很重要。」 事实上这些事情白鸟光是一个人做,周期会很长。 但是如果说有远藤他们帮忙的话,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明白。」远藤应着,又补了一句,「周期?」 白鸟想了想:「一个月看不够。要三个月。」 远藤下意识想说什么,和白鸟对上目光,又把话收回,换成汇报口吻:「评论和读者那边,我来稳住节奏。 能不能在一个半月时,你给两段初稿? 不叫预热,就叫工作记」,对外口径我来把控。」 白鸟点点头,这个没问题。 随着一册庵的体量变大,对应的宣传手段也在慢慢地提升。 现在的一册庵大体上可以依托公关部做出关于白鸟近期事宜的报导。 这样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牢牢抓住这部分群体,就像是文艺春秋那群人做的一样。 又是聊了一段时间,相关的事情全部都落实之后,办公室里短暂地静了几分钟。 白鸟揉了揉指节,提出了一个想法:「我先去看看。 「现在?」森抬头。 「现在。」 森没说什么,反而是把围巾往他怀里一塞:「晚上风更冷,别像之前一样又倒下了! 「」 下午的东京像一张被风反覆抚平的纸。 白鸟从表参道坐车绕了一圈,在两站之间只看窗外。 他记下广告牌的颜色丶行人的模样丶在座位上打盹的人的变脸色。 —— 傍晚六点半,他在青山一丁目下车,先沿着主干道走,过两次红绿灯,走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 路灯在路口之间把夜分成段落,每一段光下都有自己的小剧场:有人点菸,有人看表,有人在打公共电话。 电话亭里的光是半黄的,玻璃上贴着指示卡,油墨有一点点褪色。 再往前走,就是昨晚那家便利店。 风铃仍旧挂在门上,今天的声音更清一些。 他推门进去,空气里的温度让眼睛立刻松弛。 收银台是昨晚的女孩,头发扎得更高了,脸侧多了一粒细小的痣。 她看见他,礼貌地点头:「欢迎光临。」 白鸟径直去热饮区买了咖啡,站在架边喝第一口。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蹑手蹑脚地把一本漫画塞回原位,又掂量着往口袋里塞一包口香糖。 收银台的女孩抬起头,目光轻轻扫过去。 男孩愣了一下,又把口香糖放回去,改拿了个最便宜的饭团。 他走到收银台前,把零钱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手心汗湿,硬币边缘黏在一起。 「这个————能用吗?」他把一枚有划痕的硬币摊在台面。 女孩微笑:「能。」 微笑当中带着的东西让男孩有些羞愧。 门开了又关。 风把门口挂着的宣传小旗吹得猎猎发响。 一个搬运箱的年轻人用肩膀顶门,手里抱着三箱牛奶。 他把箱子往后仓一靠,背上浅灰色的棉布汗出了一层汗水渍过的痕迹。 白鸟侧身给他让路,年轻人说了句谢谢。 他说话时没有看人,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讨好的诚恳。 收银台旁边的新刊架上,几本杂志封面几乎一样,用醒目的字样讲「新年新策略」 ; 企业生存术」。 白鸟翻了翻,他把杂志放回去,转身看见了昨晚那位白发老人。 老人今天带了个乾净的纸袋,把空牛奶瓶装进去。 他站在垃圾桶前,认真地把塑料和纸分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热食区,挑了一颗最小的白萝下。 白鸟站在一边,忽然明白自己在看什么。 不是「贫穷」或「孤独」的故事;是以「继续生活」为骨架的一套日常秩序。 便利店像一处微小的码头,白天和夜里在这里交接,潮水来又回。 每一声收银机的叮当,都是对「还在生活」的一次确认。 他买了第二杯咖啡。 女孩把杯盖按紧,递过来的时候看向白鸟的眼神多出了一些好奇。 出了便利店,他没有立刻走开。 门外的软垫被踩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两三分钟后又被风抹平。 他站在玻璃门侧,借角度看到了镜面里的自己:略显消瘦,眼底的黑淡了点。 他想,如果把这张脸换成昨年某个冬夜的自己,会更紧丶更硬,像是还没从手术室灯下走出来。 夜更深了一层。 他往车站方向走的时候,经过一台自动贩卖机。 贩卖机里叮的一声,弹出一罐热饮。 短短一秒,白鸟想到了「机械的温度」这样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短语。 他把这个短语记下来,写在随身的小卡片上。 那张卡片上已经有了十几个这样的小词:「门铃声」丶「塑胶袋的皱摺」丶「零钱托盘」丶「液体表面」丶「凌晨四点的电视台画面」丶「指尖震颤」丶「最后一班车的风」丶「便利店背面的垃圾间」。 这些词排在一起,还不是故事;但它们彼此之间已经开始自动靠拢。 回到家,他没有马上坐下。 他把外套挂好,站在灯下。 今晚的屋里比昨天更暖。 他忽然意识到,暖是会「增长」的。 就像便利店里那盏灯,每晚都点亮,光线会在玻璃和金属之间往复反射,慢慢把一个人的心从角落里招出来。 他打开笔记本,翻开昨天写下「夜」的那一页。 「夜」的下方,他写:「灯下之人。」 第二天的一册庵晨会,气氛比往常慢一点。 森把「夜生活动线」的初表贴在白板上,用红笔圈出了五个街区,「站前」「住宅区」「仓库带」「医院附近」「高校圈」。 白鸟看过之后开始安排工作:「两组,每晚两处,每处停三十分钟。不聊天丶不采访丶不打扰。」 远藤有些好奇,「素材汇总?」 白鸟点点头。 那一周,他们按计划开始收集「素材」。 森带着两名新人去站前,那里到点会涌出一批批散掉的队形,乌泱泱的上班族看起来就像是潮水一般。 白鸟常常选择住宅区和医院附近。 在住宅区,他看见有人把垃圾分类贴列印到冰箱上,列印纸边缘被孩子的手撕出一个缺口;在医院附近,凌晨三点,有穿便装的护士来便利店买两罐咖啡。 每一个小动作都不是剧情,它们只是把「活着」摊平在台面上。 越摊平,越能看见纹理。 一周后的小结会上,远藤更是好奇:「所以,我们在写什么?」 白鸟想了想,他做出了回答:「算是他们认真生活的姿势。」 森补了一句:「还有重复。重复本身,好几个人在不同的街丶不同的夜里做相同的事」」 「重复的差异。」白鸟把这四个字写在白板角落。 远藤看着这四个字不禁陷入了思索当中。 那天夜里,白鸟临时改了路线,去了仓库带。 海风从远处带着盐味吹过来。 24小时的托盘上落着一层灰,脚步踩过去会留下浅浅的印记。 便利店在这个区域显得格外孤零,四面是更大的黑,看起来像是海中一艘孤独的船。 一名送货司机进门,身上夹着夜晚露水的味道,他买了三样东西:咖啡丶创口贴丶香菸。 收银台的小哥没抬头,只说:「辛苦了。」 司机「嗯」了一声,像是把一整夜的力气塞进了一个音节。 无力———— 临近午夜,风更冷了。 白鸟站在店门口,呼出的白气在风里很快化开。 远处有一辆车停下,一个少年跳下来,穿着校服外套,跑进便利店,气喘吁吁地说:「请问————能不能帮我换个零钱?我要打电话。」 店员依旧是「嗯」了一声,随后把托盘推过来。 少年把手伸进口袋,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一枚被洗衣机折伤的千元纸币。 女孩看了一眼,没说「不能」,只是把纸币换成了几枚百元和十元的硬币:「电话那边很冷,别站太久。」 少年道了一声谢,随后飞奔出去,脚步声在路面上跳动。 白鸟恍惚了一阵之后,他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了。 不是「善意」,不是「救助」,甚至不是「理解」。 他要写「在被看见以前做出的小动作」。 那些无名的丶无人称的丶并且不会留名的动作。 回到家,他把卡片整齐叠在一起。 「重复的差异」「机械的温度」「修复」「在被看见以前的动作」四个词并排———— 就像是一种开关,开关打开之后就是被他文字照亮的世界。 第二天,远藤拿着媒体部拟好的对外口径来找他:「我想用一个不那么像官话的说法。 你看这样行不行。 白鸟央真将在新的一年写一组关于城市夜间的连篇短章。他关心灯下的生活,关心每一个仍在继续的人。」」 白鸟看着那两行字,点了点头:「把连篇短章」去掉吧。你就说写一些灯下的生活」。」 远藤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种模糊清晰的风格真的是很白鸟。 「那么书名?」 「《便利店人间》」 远藤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离开。 夜里,白鸟再一次走到那家店前。 风铃依旧,灯依旧。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门内的一切像昨晚那样井然:理货丶结帐丶热饮腾起薄雾。 他端详这盏灯的边缘,光到这里就不再往外走了,可就是到不了的地方,才显示它在。 他忽然明白了灵感的来路。 不是从某一件事里「被激发」,而是从一盏灯的边缘「被容纳」。 不是城市不在往外发展,而是没人的地方往里看,那才是城市。 第168章 大满贯 第168章大满贯 自从一册庵的新办公室正式启用之后,晚上十一点多灯还亮着。 白鸟央真坐在桌前忙着处理各种素材,同时也在试着从素材当中提取出更多的写作灵感。 门外传来敲门声。 随后就看见远藤一手夹着文件,一手提着咖啡,气息里有隐约的兴奋。 「还在写?我赌一百块,你连晚饭都忘了吃。」 「记得。」白鸟抬眼看了一眼他,随后指了指自己身前的那一袋东西,「只是没空。」 远藤笑了起来,他走近一步,把文件放到他桌上。 「你最好有点空。这几天得腾出时间,学院赏那边的邀请函到了。」 白鸟笔尖停住,不禁有些好奇:「哪一天?」 「下周五,三月十一号,新高轮。正式通知刚发,nhk已经排好转播时段。」 他把请柬推过去,金色烫字在灯下泛光。 白鸟盯着那张纸,过了两秒才伸手去拿。 「这一次,提名太多了。」远藤压低声音,「《铁道员》丶《菊次郎》丶《东京教父》全线入围。总共十二项。评论界都说,今年是「白鸟年」。」 他说这话时眼睛发亮,像年轻编辑第一次拿到畅销书榜单。 虽然这个荣誉即便是远藤到现在都没能拿到,但是远藤觉得,这是迟早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有白鸟央真这位大神坐镇。 白鸟低头笑了笑:「白鸟年?」 「他们的说法。」 「我知道。」 他用手指摩挲那封请束的边缘,金色烫纹在指腹下若隐若现。 「好。」 「真的?」远藤愣了一下。 「我难道是那种不喜欢出席场合的人吗?」白鸟也是愣了一下。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远藤嘴角抽搐了一下,并没有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说什么,「森那边去准备服装。我得提醒你这次不只是颁奖,是全国直播。别太冷,至少要让人看见你笑。」 远藤走后,屋子又恢复了安静。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起一角稿纸。 白鸟把请柬放在桌角,又拿起笔。 墨水未乾的地方闪着微光。 他继续写下那一行:「光不是用来照亮的,而是让人被看见的。」 写完,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心底忽然有一种久违的动静。 他不是没在意,只是还没学会在意。 这几年,太多掌声与指责都一并而来,他明白所有的「荣誉」其实只是人群在投射自己。 可这次,还是不一样。 三部作品同年入围,几乎压倒性的讨论。 他听见电台主持说:「白鸟央真不是一个名字,而是平成的另一个年份。」 听起来太夸张,但他知道,这句话里有一半是真的。 他打开窗户。 外面的风带着油墨味,从出版社隔壁那栋印刷楼吹过来。 他忽然想到作品被印出来那一刻,其实就是被世界阅读的一种方式。 而电影,不过是印刷的另一种延伸。 那一周,东京开始有了更多的春的气息,当然与此同时,一同出现的还有白鸟。 街上广告牌丶地铁屏丶杂志封面同时出现「白鸟央真」这几个字。 有人称那是「白鸟现象」的顶点,也有人嘲笑这是泡沫后的狂欢。 而白鸟自己,依旧每天去便利店丶写工作记丶剪报丶修稿。 森每天递来最新的票数预测:「观众票选第一,《铁道员》。评论家评分第一,《东京教父》。编剧分组一致通过,《菊次郎的夏天》。 9 白鸟只是点头。 森看着白鸟这幅淡定的模样,有些不太淡定。 这种极大的奖项面前能够保持这种态度的,多半也就只有白鸟了。 三月八日,颁奖前三天。 天气忽然转暖。 白鸟坐在窗边,看街对面樱花枝头的第一朵花。 远藤敲了门之后没进屋,只探头说:「三天后,我们要上全国电视。 我带来一件事,nhk那边希望能在颁奖现场播放你的作品片段。 他们问你想选哪一部。」 白鸟想了想:「都选吧。铁道员是父亲的灯,菊次郎是孩子的灯,东京教父,是我们所有人的灯。」 主要是入殓师还没有来得及拍摄,白鸟打算等待凉子长大一点,再去考虑这件事情。 这算是送给凉子的一件礼物。 远藤愣了几秒,然后点头。 「明白。那我去安排。你————要不要先练练致辞?」 白鸟摇摇头:「不用。写过的东西,不需要背。」 远藤离开后,屋内重新静下来。 白鸟望着那本笔记,轻声念出一句:「光不属于任何人,但有时,它会暂时停在某一个名字上。」 他把那行话抄在请束的背面。 这一夜,表参道的街灯连成一线。 他走出办公室,风吹起衣角,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店员在补货。 白鸟停在橱窗前,看着那盏白光。 它照着货架丶饮料瓶丶也照着他的倒影。 他在心里默念:「再过几天,日本要给我一盏更亮的灯。我希望它不是照在我身上,而是照回他们身上。」 他转身离开,风从肩后掠过。 空气里有种要爆裂的宁静。 那是光来临之前的夜。 三月十一日傍晚,东京的风像刚被水洗过,清得有点刺脸。 新高轮格兰王子酒店外,红毯从台阶顶端垂下,像一条被灯光烫热的河。 nhk的摄影机臂在空中缓慢划弧,灯架被调成柔金。 后台通道里,白鸟央真把领结略微松了一指,试图让自己变得轻松一点。 远藤低声交代最后一次流程:「片段顺序我按你说的定了《铁道员》的站台丶《菊次郎》的夏天路口丶《东京教父》的圣堂。致辞不用背,有你就行。」 白鸟点头:「灯够亮吗?」 「够。今天日本把所有灯都借来了。」他笑了一下,笑意短而克制。 门开,风和人声一齐扑上来。 记者的喊声像潮水涌过来:「白鸟先生,请看这边!」丶「今晚全日本都在看!」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像把夜撕开,硬生生扯出一片白昼出来。 高仓健在身侧稳稳地同他并肩而行;广末凉子走在另一侧,白裙在灯里泛起极轻的光晕。她吸了一口气:「老师,心跳得很响。」 白鸟侧头:「这是我们该拥有的!。」 关口宏与黑木瞳从台侧步入,宣布第十七回日本映画学院赏开幕。 大屏幕剪出「平成五年,日本电影的复数面孔」,三段画面依次切进来。 寒风里的站台:老站长沿着铁轨摸索前行; 夏天的公路:一个男孩牵起另一个男孩的手,路边风铃响; 冬夜的东京:三个人抱着婴儿抬头望向圣堂上方的星星。 灯光回到现场。 黑木瞳停顿半秒:「今夜,我们要把三个故事交还给那个名字。」 掌声瞬间响起,随后久久都没有落下。 最优秀摄影奖率先揭晓。 颁奖嘉宾念出,《东京教父》。 大屏幕推送的是夜里垃圾场像雪原的场景,玻璃和纸板折射出碎光;台下摄制组起立,森把手拍得通红。 白鸟只微微颔首:这份「光的叙事」,本来就属于他们。 最优秀配乐奖紧接着公布。 久石让起身的瞬间,全场像在默契地静一下。 最优秀新人演员奖。 黑木瞳看向卡片,上扬了一点尾音:「广末凉子,《东京教父》。」 广末愣住一秒,眼眶很快亮起来。 白鸟起身,轻轻把她推向前:「去吧,凉子。拿走属于你的一盏灯。」 她一路走过去,裙摆像一张被风翻开的信纸。 站在话筒前,她深深的吸入了一口气,声音发颤,甚至都无法复述原先准备好的演讲稿。 看着这位带着透明感的女孩子站在了领奖台上,几乎所有人都感叹白鸟那无与伦比的造神能力。 镜头切回白鸟,他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眼睛里明显柔了一度。 中场短片插播。 三部作品的「被看见」的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火车驶过白雪,男孩在夏日哭笑之间学会牵手,圣堂钟声里婴儿睡着。 解说词极短:「这一年,日本愿意相信。」 后台通道抽了两分钟换景。 北野武拎着烟盒过来,像旧友那样耸耸肩,语气十分的轻松:「嘿,你赢得太乾净了」」 。 「今天不是我,是他们。」 「行了行了,别谦虚得像和尚。」北野武朝舞台努嘴,「上去的时候,记得别把我的段子说了。」 「这可说不定,万一就说了呢?」 「那得收版权费,不过不是钱,再给我一个剧本!」 两人都有点笑。 最优秀剧本奖。 颁奖嘉宾的名字念得很慢:「《菊次郎的夏天》,白鸟央真。」 灯束追上来。 白鸟起身的刹那,整场的声音像塌方一般沉下去。 他走上台,背景屏是夏天公路的长镜头,孩子奔跑,树影移动。 话筒前,他没有铺垫的直接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谢谢。我写剧本的时候,不想安排人生,只想承认它。如果文字有用,大概是让人敢承认自己的软弱丶愤怒和温柔。谢谢你们,让文字今天站在光里。」 掌声从前排推到后排,像海潮推着沙。 他下台时,黑木瞳轻声说:「好久没在这个台上听到承认」这个词了。」 白鸟点头,「因为我们常常在镜头前表演,忘了在镜子前承认。」 最优秀剪辑奖随后颁给《东京教父》。 一册庵影像部上台,领奖词只有一句:「谢谢导演教我们留白。」 留白,反而让光自己说话。 这句子一出,摄影机扫到白鸟,眉眼里像在点头。 气氛越堆越热。 远藤在席间低声:「导演丶作品还没开。我们在浪头上。说不定这次我们可以包揽全部!」 最优秀导演奖。 灯降一度,厅堂像一次共同的吸气。 颁奖嘉宾是山田洋次与宫崎骏。 两位日本电影的长者并排站着,卡片翻开的声音在话筒里「沙」地一下。 山田洋次读:「《东京教父》,白鸟央真。」 这一秒,掌声没立刻爆开,而是先有了安静。 这看起来就像全场先在心里点头,然后再把手合上。 接着响起来,响得像雨覆盖屋顶。 白鸟起身。 高仓健第一个站起,把位置让出半步,眼里只有祝福。 广末又红了眼。 久石让轻轻拍手。 白鸟走到台口。 光击在他身上,却像是他先把光挡了一下再反过来给全场。 他只说了两句:「谢谢。让我有机会,看见日本还在呼吸。」 这短到不能再短的致辞,被长到不能再长的掌声包住。 后台的走廊里,北野武朝他竖了下大拇指:「别的导演拿的是奖,你拿的是安静。」 高潮前的小休,nhk插入街头连线,新宿丶札幌丶福冈的观众在大屏上同时出镜。 有人在家里客厅举牌《铁道员》,有人在居酒屋里不停地大声嚷嚷着白鸟一定会夺得奖的! 最优秀观众票选奖:《铁道员》。 这次白鸟没有上台,让制作人和院线代表去接。 他在台下鼓掌,掌声很稳,像给观众回礼。 最后,最优秀作品奖。 灯光在此刻变得暗淡,音乐也是在一瞬间停止。 这个时候就连摄影机的转动声都听得出金属的摩擦。 关口宏把那张卡片拿在手里,没有立刻读。 他抬眼看观众:「今年的作品」这个词,应当读成我们共用的一个词」。」 卡片翻开。 「《铁道员》。 「」 没有惊讶,没有尖叫。 掌声先是一列丶一列,再合成一片,像浪从远处涌来,终于在岸上摊平。 白鸟走向舞台时,大屏幕放的是站台那场戏:雪把铁轨掩得只剩两条黑线,老站长挥灯,火车从远处来。 那只灯在寒冷里烧得像一颗心。 他站到话筒前,后台的乐手自然地把音量压到最低,甚至停了。 白鸟抬眼,环视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夜晚真正「看」全场,制作人丶演员丶剪辑师丶记者丶观众丶在镜头另一侧的全国。 「谢谢你们把作品」这个词给了我们。火车为什么要在雪夜里开?不是为了抵达,而是为了告诉等候的人我还在路上。电影也是。它不是为了照亮黑暗,而是为了证明我们还在醒着。」 他说「醒着」的时候,关口宏明显吸了一口气。 白鸟没有长久停留。他把奖座微微抬了一下,像举一盏灯给人看,然后回身。 下台前,他特意侧身,让高仓健先一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镜头捕住一个极短的动势,高仓健把手放到他肩上,力道很轻,却像把什么重物从白鸟身上挪走。 外面风很轻,樱花还没开,但枝梢亮了。 新闻车在停车场口轰鸣着拆灯,闪光灯也在逐渐慢慢地停止并且小时。 然而街口的小便利店还亮着,店员在数硬币,塑胶袋在灯下反光像鱼鳞,一个夜班司机推门进来,门铃发出很小的「叮」的一声。 白鸟把奖座交给远藤,自己单手把礼服口袋拍了拍。 远藤的嗓音有点哑,很显然是刚才过于兴奋从而放声大喊导致的声带受损:「你知道吗?收视率破了纪录。」 森从一旁窜出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奖杯。 「那么一册庵现在是?」 这个答案已经不用别人告诉他了。 因为他们能够看得很清楚。 白鸟央真带着一册庵这个名字已经出现在日本的上空! 第169章 全新的故事 第169章全新的故事 三月的风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冬意,夜晚的凉意依旧有些刺骨。 不过这对于宴会厅来讲,并不会影响太多。 宴会厅里,香槟的气泡不停地冒出,笑声丶碰杯声丶摄影灯闪烁的光点在空气里交错。 所有这些全部都聚焦在了白鸟央真的身上。 一册庵的众人都选择靠着窗户落座,远藤的领结歪着,眼神兴奋得几乎像喝醉;森一边笑,一边数着奖项清单;广末凉子换下礼服,披着薄外套,手里捧着果汁,整个人仍像被光笼罩着。 「央真,」远藤举杯,「我们现在是历史了。」 「日本电影史上最奇怪的一年。一个作家同时拿下所有奖。」森也是发出了一声怪叫,「不止电影史。出版社那边说,他们要出一本《白鸟现象》。」 「这听起来像怪谈。」凉子也是有点忍俊不禁。 对于这个年纪的凉子来讲,这种场面倒是没有见到过。 起初她有点害怕,但是看着现在的气氛以及周围把她保护起来的众人,凉子的心放宽了很多。 听着他们这般言论,白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酒。 「你总是这么冷静。」远藤叹气,「要我说,你至少该高兴点。」 白鸟看着手中的酒杯,气泡在灯下跳动。 「高兴着呢。只不过我一般不太喜欢表现出来。」 他抬头,宴会厅的吊灯一盏盏亮着,像浮在空气中的小太阳。 那些灯让他想起雪夜的铁道员丶夏天的孩子丶冬天的东京。 每一盏灯都照过人,而人已经走远。 他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寂静。 掌声再多,也比不过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的那种声音。 「走吧,」远藤打断他的沉思,「森订了青山那家小酒馆,庆祝到天亮。 比起这里来讲,那里会更适合我们。」 白鸟看了看腕表,十点二十。 一般在这个时间点,白鸟多半会坐回到自己的桌子面前开始思考下一本书的剧情该如何走。 只是———— 「去吧。」 「你不想拒绝?」远藤有些意外。 「拒绝没用,你们会拖我去。」 这般接触下来,这群人是什么样子,白鸟早就已经十分的清楚。 眼下当然是不可能错过。 森果然已经把外套递过来:「导演,今晚不许逃。你是国宝,得露露脸。」 青山的那家小酒馆在二楼。 旧木门上挂着风铃,进门就是一股温热的味道,这股味道当中混杂着各种,比如酱油丶酒精丶还有炖菜的香。 电视机在墙角播放着nhk的重播新闻:「第十七回日本映画学院赏,白鸟央真导演作品横扫十二项大奖」 老板娘抬头看他们进门,惊了一下:「咦,这不是————」 森笑着挥手:「小声点,今天我们是普通客人。」 「那更要好好喝。」老板娘手脚利索地收拾出桌子,随后给上一壶清酒。 「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酒水。」老板娘掏出一张布条子,布条子上有着他们酒馆名字的字样。 「作为交换,我并不打算想要金钱。这一壶清酒的价格请白鸟老师赐个签名就行。」 老板娘笑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生意人的模样。 众人带着笑意看向白鸟,眼神当中有一些调侃。 似乎现在白鸟的签名确实开始有了一定的价格。 白鸟央真到过的酒馆,这个名头一旦成功打响,那么未来的收益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如果说白鸟成功地被载入史册的话———— 老板娘给他们安排了靠窗的位子,甚至在他们落座之前还恳求一起合影。 窗外是青山通的灯流,一条条像倒退的时间,又像是某种带着萤光的河流。 远藤刚坐下就开口:「我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森早就已经喝上头了,他甚至都不愿意去聊其他的事情,他立刻举杯:「震惊个鬼,我们乾杯才是真的。」 白鸟接过酒,轻轻碰了一下:「为今晚,也为明天。」 酒气完全升腾起来之后,语言渐渐松弛。 森喝到一半就开始大谈未来,对于未来,他有着一个近乎完美的规划:「下一个项目我们得抓紧,趁热打铁,拍个《白鸟年录》纪录片!」 「别又想拍电影,出版社那边已经在等央真的新稿了。」 远藤社长有些不悦。 这段时间老是把工作重心放在电影上,这对于他们出版社来讲有一种本末倒置的感觉。 森反驳:「可观众等影像。书太慢。」 远藤摆摆手,影像什么的听起来总是没有文字来的高大。 凉子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当中,对比今后要怎么干,凉子更愿意听从白鸟的吩咐。 凉子没说话,直挺挺地看着白鸟,她很想知道白鸟那个所谓观察夜晚的计划是否还会继续。 「当然,只不过目前取材阶段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凉子有些吃惊。 白鸟点点头,「写出来一点了。」 森听见了,瞪大眼:「写?你是说小说?」 白鸟点头,从外套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纸面被他手心的热气压得有点软。 他把它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便利店人间》。一册庵的下一部作品。」 远藤怔了一秒,随即伸手去翻。 第一页标题: 便利店人间夜与重复的温度,纸张上满是他手写的批注与笔迹。 看着虽然只有几章正文,却已经成形。 「你————什么时候写的?」 「就那段时间,收集到素材之后就开始动笔了。便利店,是东京唯一二十四小时不睡的地方。」 森凑过去,眼睛亮得像孩子:「主角是谁? 1 「一个普通的夜班店员。」 「女性?」 「是。」 「她有什么故事?」 「没什么故事。只是每天开灯丶结帐丶打烊。她活得像灯一样。」 白鸟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灯流。 「可那灯,也是在证明人类还醒着。」 凉子静静地听,忽然说:「大哥,这听起来有点孤独。」 「孤独是城市的常态。」 「但你写的孤独,总让人觉得温柔。」凉子看向白鸟的眼神当中始终都是带着光芒。 白鸟笑着摸了摸凉子的小脑袋。 远藤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出版计划:「这部书我想先内部打磨,到时候再拿去评选奖项,等八月正式发————」 白鸟被远藤社长的计划所惊讶到,这不得不说昭和男人切入工作的时间几乎都在一瞬间。 老板娘端上新一轮清酒。 酒香在桌面弥散。 电视机又开始重播颁奖现场,画面里,白鸟的影子正走上台。 「谢谢,让我有机会,看见日本还在呼吸。」 广末盯着屏幕看,低声说:「那句我现在才懂。」 白鸟没回应,只转头看窗外。 青山通的霓虹闪烁,像整座城市都在呼吸。 随着外面夜色越发的浓郁,酒馆的灯像是被酒气熏得发昏,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地亮着。 森因为醉酒早就已经趴在桌边打瞌睡,远藤却是精神十足地在翻那份文件夹。 他越看越激动,低声对白鸟说:「这不是单纯的小说,是社会的镜子。」 白鸟摇头:「目前也只是一个最初的想法,要说镜子的话,还得看后面怎么写。 不过说起来人站在前面,自然会看见自己。」 远藤合上那叠稿纸,叹了口气:「我们啊,总是以为得做点大事。你反倒写了一个便利店。」 「写大事容易,写日常难。」 其实这件事情白鸟也是深有感触,在大江先生等人的帮助之下,他的身上早就已经被钉上了社会派的标签。 如今他也只能在社会派的道路上撒开脚丫子狂奔才能保全自身安全。 「为什么是便利店?」远藤忽然之间有些好奇。 「因为那是唯一还亮着的地方。尤其是半夜,所以那里的事情其实还挺多的,尤其是平日里看不见的事情。」 桌上的清酒被喝去大半。 老板娘拿抹布擦台面,电视机里的画面变成了天气预报。 「明天有雨,」她有些感叹有一年春天的到来,「春天要来了。」 白鸟点点头:「春天对东京是件好事。」 「对作家也是。 「也许吧。」 他站起来,替凉子披上外套。 「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 「大哥呢?」 「我再走一会儿。」 走出酒馆,夜风像水一样贴上来。 青山通的灯光沿街铺开,计程车缓缓滑行,空气里有残留的酒香与桂花味。 他走得很慢。 三月的东京在他脚下延伸,路边便利店的灯箱亮得近乎透明,像一口口小井,灌满了光。 白鸟停在其中一家门口。 这家店他来过。 夜行计划的那几周,他常站在这扇玻璃外,看里面的世界:店员在整理货架,饮料瓶被擦得闪亮;有学生趴在收银台前数硬币,门外的风卷起塑胶袋,在灯里旋转。 他靠着玻璃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是远藤。 「到家了吗?」 「还没。」 「早点睡,明天早上我们去公司,讨论这本新书的计划。」 「知道。」 「还有————」 「嗯? 」 「我觉得那本书,会是你的第四次革命。」 远藤社长这家伙是有多么的信任自己,白鸟忽然之间有些理解到昭和男人的那一点小心思。 革命,他都用上了这种词汇。 文学革命这种事情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达成。 不过白鸟没有立刻回复,他甚至都不打算回复。 比起大吹大擂,白鸟更喜欢一种低调的方式————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 他伸出手,掌心覆在那道冷光上,指尖与店内灯的反光叠在一起。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与那灯,没有区别,都在重复,都在守夜。 街角的电子广告屏闪烁,新闻还在滚动播出学院赏的片段。 「《铁道员》《菊次郎的夏天》《东京教父》,白鸟央真导演作品席卷各大奖项———— 「」 声音被风切碎,逐渐消失在东京的钢铁森林当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平稳的声音,那是生活的噪音,夜班的脚步,投币机落下的硬币声。 他掏出笔,从口袋里拿出那份《便利店人间》的计划书。 第一页空白处,他补了一行字:「灯散之后,光仍在人间。」 然后他合上文件,放回外套内侧。 雨开始落下。 细小丶温柔,像是春天提前试探。 街边的排水口溢出一点雾气,便利店的灯打在雨里,整条街都泛着淡白的亮。 白鸟没有避雨,只是慢慢往前走。 他的鞋底溅起水花,雨水轻轻的落在肩膀上,随后沿着昂贵的西装顺势滑下,这样看起来似乎犹如一场洗礼。 他想起宴会厅的光,想起凉子的笑,想起高仓健那句「该休息了」。 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 世界太亮的时候,总得有人去写光照不到的地方。 前方的便利店门被推开,一个少年走出来,打着哈欠,手里拿着面包。 门铃「叮」地响了一声。 白鸟抬头,正对上那一瞬的白光。 他笑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什么。 「是啊,灯还亮着。」,他轻声说。 凌晨两点,表参道方向的风再一次刮起。 他沿街走到地铁口,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城市在他身后一点点变暗,可前方的那家便利店,还在亮。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灯,在雨里颤动。 他从口袋里取出笔,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心中有了一个念头,关于给故事画上句号的想法。 一个全新的构思。 第二天的早晨,东京下起更大的雨。 一册庵的新办公室窗户上挂着水珠,远藤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咖啡还有昨天晚上白鸟给他的那一份稿件。 白鸟早就已经坐在桌前,他的那本手帐本上写满了各种的创意以及点子。 听到动静之后,白鸟甚至都没有抬头就喊了一声:「早。」 远藤的声音从门口飘来的:「看来你又一夜没睡。」 「有了一个新的点子。」 远藤顺势看了一眼稿纸,那句新添的文字被墨水染成深色。 他点点头,低声说:「我懂。」 屋外的雨声更密了,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白鸟望向窗外,目光沉静。 「那么,我们开始吧。」 第170章 快去请九井小姐! 第170章快去请九井小姐! 在全力开始准备新书的日子当中,原以为之前白鸟获奖的事情会慢慢平息。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反而随着时间的发酵而变得越来越「醇厚。」 整座城市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爆炸,那些媒体就像是刚刚睡醒一般,他们不停地报导着关于白鸟央真之前的一些事情。 本书由??????????.??????全网首发 街角的报摊丶地铁gg屏丶电视台字幕丶深夜便利店收音机全都在说一个名字:白鸟央真。 nhk晚间新闻连续三天重播学院赏片段,主持人声音温柔而郑重:「白鸟央真导演兼编剧的三部作品横扫本年度日本映画学院赏被誉为平成文学复兴的象徵。」 甚至东京新闻的头版都是一张他微微低头的照片。 标题醒目:《白鸟现象:文学重新照亮银幕》。 让远藤感叹白鸟真正走进日本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他邻居家的女儿身上。 那个小孩子回来告诉家里人,说语文试卷上出现了关于白鸟央真的阅读图。 在书店,情况更滑稽。 《铁道员》丶《入验师》丶《菊次郎的夏天》丶《东京教父》已经不知道复印了几遍。 一册庵出版社的仓库被清空,印刷厂夜班工人连夜加印。 这让一册庵的人觉得,再如此进行下去,多半东京湾就要飘满白鸟的书了。 远藤坐在办公室里,双手抱头。 他有些怀念九井佑香待在公司的日子了。 自从九井代表着白鸟去法国谈出版权之后,前台这边的岗位就一直空缺。 这让远藤不得不亲自面对各种的电话。 「九井小姐回来之后我一定要给她加工资,原来前台的事情居然是如此复杂。」 「再这样,我们得雇个前台当防暴队了。」 森躺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笑:「你别抱怨了,这年头还能被读者围攻是福报。」 「那你来接电话!」远藤瞥了森一眼。 森这个家伙自从知道短期内没有电影计划之后,他居然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开心。 这对于森来讲,接下来直到白鸟推出全新的剧本之前,他都是躺着拿工资的状态。 这要比他之前在东宝干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 森耸耸肩,一句话没说。 他生怕说多了,远藤真的要让自己去前台接电话。 电话铃再次响起。 远藤痛苦万分的抱着脑袋,不过还是迅速接起,声音勉强保持礼貌:「一册庵编辑部,您好—— 「啊,是《文艺春秋》?采访?不,不方便。」 「nhk要拍纪录片?不,不合适。」 「朝日新闻要白鸟写给平成青年的信?不,他连给我都不写信。」 挂掉第十六个电话,远藤已完全麻木。 「我真的想买个答录机。」 远藤的脑子有点胀痛。 这段时间白鸟正在创作,换句话来讲也就是闭关。 即便是白鸟没说,远藤都知道不能让白鸟接受到外界的干扰。 只不过————媒体不等他开口。 三天后,《文艺春秋》刊出专题《白鸟之谜:他为何沉默?》,配上一张模糊照片,文章煞有介事:「他坐在表参道的咖啡馆,望着窗外的雨,轻声说:我现在更想写沉默。」」 远藤看到这些的时候,他整个人眼睛瞪的滚圆,气的大半天都没有憋出一句话出来。 两天后,又是其他的一些报纸接力。 看着又是一股想要搞白鸟的报纸要搞事情的模样,远藤怒了。 就在远藤打算和那群家伙好好算算帐的时候,傍晚的时候,编辑部的门被推开。 跑了一趟法国的九井佑香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她穿着灰色长大衣,脖子上挂着工作证,一边擦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放下行李。 还没等佑香走近,森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法国那边谈的如何?」 这句话一说出来,即便是稳如老狗的远藤也是不禁有些紧张。 九井脸上带着笑容,也不急着说话,而是先把包放下,随后从里面抽出一本杂志。 杂志的封面厚实,光滑。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是黑白摄影,可以看到一张模糊的侧影。 随后就是标题:东方的沉默:东亚的卡佛一册庵的空气瞬间安静。 谁都没出声。 远藤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丶他们拿你当封面了?!」 森整个人都站了起来:「这丶这不只是文学圈的事吧?这可是法国版《elle》啊!」 佑香把杂志轻轻推到桌上,脸上更是骄傲万分:「是封面人物,整版采访。」 森喉结上下蠕动了好几次,最后吞吞吐吐地说出来:「我们白鸟上时尚杂志了?!」 白鸟对这些并不是很懂,他有些疑惑的看向九井。 佑香忍不住笑着说道:「你在法国成了「生活方式」。」 「那我得考虑涨价。」 远藤吧咂了几下嘴巴,觉得这件事情大有可为,他转而伸手去翻看那本杂志。 里面是摄影棚拍的照片,是白鸟在《铁道员》片场被偷拍的画面,灰调光线,眼神深邃得像策划出来的。 旁边的法文小字:「他让日本的夜有了人类的温度。」 远藤倒吸一口气:「这句————够整个行业跪一排。」 森凑过来:「这已经不是作家,这是出口文化。」 佑香淡淡说:「他们说,日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卡佛」。」 「那卡佛知道吗?」森忍不住问。 白鸟叹了口气:「希望他别太介意。」 笑声在会议室炸开。 不过笑完之后,远藤也终于眉头舒展开。 「在业务方面我确实可以,但是在应对这方面,还得是九井小姐来处理比较好。」 远藤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和佑香一说,随后电话又是响起。 这一次代替攻击性的远藤的是九井的从容。 看着无比熟练应对一些刁难性质的采访,森也是感叹还好九井回来了。 白鸟看向佑香,轻轻笑:「你总能替我救场。」 九井毫不在意的挥挥手,「那你别老给我添火。」 在九井的要求之下,白鸟不得不早点处理完工作回到塔楼公寓当中。 九井提前已经回来了,打开门的时候,白鸟看见九井正躺在沙发上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九井看见白鸟之后立刻合上电脑,抬头看他。 「白鸟央真,你还记得自己几天没吃饭吗?」 」 九井也不等白鸟回话,她知道白鸟自然是说不出什么的话。 于是她站起来,走到白鸟的面前,一脸严肃地说:「你瘦了。」 「好吧,我认罪。」 白鸟始终都无法在佑香的面前保持自然。 就看起来似乎能够拿捏他的有且只有九井佑香。 她转身进厨房,一边系围裙一边说:「你知道吗?国外版权谈得很好。出版社想要你去巴黎办讲座。」 「讲座?讲什么?」 「光与人,白鸟央真谈创作」。」 「法国啊,那可真远。」 「这也是一个机会,不是么。」 白鸟点点头,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远渡重洋的一天。 九井端出汤碗,放到他面前。 「喝了它,我回来之后,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过日子了。 之前社长还有森他们管不了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九井哼哼了两下,随后「虎视眈眈」地看着白鸟。 白鸟端起碗,悻悻地抿了一口:「味道不错。」 「那说明我没白跑巴黎。」 那晚,电视还在播新闻。 主持人微笑着念:「「白鸟现象」持续升温。大江健三郎在演讲中称:「白鸟的沉默,是文学的沉默。」」 白鸟看着屏幕,叹了口气。 「健三郎先生太抬举我了。」 佑香看他:「这话全国都在转。」 「我现在连打个哈欠,都得小心别让人解读成文学的呼吸」。」 她笑得差点呛到:「你真的病了。」 「没病,只是被诊断为公众财产」。」 她放下碗,靠过去,头抵在他肩上。 「那就让我当你的私有财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这句比我写得好。」 外面风轻,灯白。 那光顺着窗帘缝落在地上,像一层柔软的纸。 ] 第171章 作家行程表 第171章作家行程表 早晨七点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一条光。 对比起五点多天亮那会,这个时候的光看起来总是有一种————柔和的感觉。 也许是太久没见,又或者是九井的功力更深,这一觉白鸟睡得很沉。 白鸟央真醒来时,九井佑香正坐在餐桌边,翻着笔记本。 桌上有咖啡丶煎蛋丶还有一份整理过的行程表。 「看来睡得不错。」九井冲着白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她愿意为昨天晚上白鸟的表现而点赞。 还没等白鸟多说什么,九井就把那份行程表推到他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八点半早餐; 十点拒绝记者: 十一点修改大纲; 十二点半午餐; 下午三点阅读; 晚上十点睡觉。 白鸟低头看了几秒,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很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时候给我制定的?关键是我还看到了休息————」 「为什么会出现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要是我再不回来,多半你就要变成一个无脑的写书机器。 看来之前进医院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让你害怕。 即便是机器也是需要休息的,更别说是人了。 如果说你只知道写书,总有一天你会写不出东西。」 白鸟苦笑了一下,笑声里有点无奈:「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安排成时间。」 佑香抿了口咖啡,一点都不留情面:「那你得习惯。」 他没想到她真的动手。 第二天一早,她收走他的笔记本,连稿纸也一起藏起来。 还没等白鸟抗议,九井就逼着他去阳台晒衣服。 白鸟看着晾衣夹,一脸无措。 洗完衣服,她又让他去楼下买菜。 「要买什么?」 「你自己选。」 「我对蔬菜没灵感。」 「那就买灵感。」 「那是不是也得洗?」 「对。灵感也得洗乾净。」 白鸟提着两袋食材回来,像做了什么壮举。 佑香笑得眼睛都弯了:「不错,知道西红柿在哪个区了。」 「我还遇到个老太太,夸我有眼缘。」 「那人眼神不太好。」 做饭成了每日的闹剧。 一贯喜欢蹲便当的白鸟第一次握菜刀就差点切到手。 而第一次做菜,也是闹了一个笑话。 白鸟做的菜简直就像是木炭一样。 九井笑的整个人都直不起腰。 「看来我确实不适合厨房。」白鸟也是十分的无奈。 「那就多来几次。」 「你是想我死在灶台?」 「死在生活里总比死在稿子上强。」 外面的世界仍在沸腾。 电视台继续放他的片段。 《朝日新闻》开了专栏《白鸟语录》,甚至推出纪念t恤。 街上贴着他的笑脸海报,书店橱窗陈列《白鸟现象特刊》。 森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告知关于白鸟变成周边的事情。 白鸟顺势要抽成。 远藤在另一头叹气:「我们现在是出版社,不是艺人经纪公司。」 「那我签你们做经纪人好了。」 「别贫嘴。」 挂完电话,他对佑香说:「全国都在模仿我。」 「那你就别出现了。」 「那他们就没素材了。」 「很好,休刊。」 「你这逻辑挺可怕。」 「比起全国模仿你,我这还算仁慈。」 有一天下午,白鸟终于安静下来。 阳光打在餐桌上,茶水的倒影闪烁。 佑香坐在对面,正修剪绿植,白鸟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能管人? 」 「从我发现你不会生活的时候。」 「我其实还挺会的————」 九井冷笑一声,转而提起了他二进宫的事情。 之前在石狩进过一次,随后又进过一次医院。 这句话让他沉默。 他半晌才说:「我怕一停下来,世界就忘了。」 佑香摇摇头,语气很轻柔:「那也得把自己活好,不管如何,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难道你认为和人就希望你的生活当中全都是工作吗?」 「我不太会————。」白鸟也是一愣,这段时间自己真的变成了机器。 之前自己追求财富,而现在呢? 要追求什么,白鸟似乎已经不太清楚了。 他能想到的就是不停地写———— 「那我教你。」 她教他「浪费时间」。 早晨去散步;中午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晚上看新闻不快进;买花丶擦玻璃丶洗被套丶看窗外。 白鸟觉得这些比写稿还难。 「我脑子一直在动。」 「那就放空。」 「怎么放?」 「先闭嘴。」九井狠狠瞪了白鸟一眼。 那天傍晚,他们去井之头公园。 风轻轻,湖面像被一层纸包着,樱花刚开,孩子们在放风筝,佑香买了两串团子,一串塞他手里。 阳光斜下来,湖面闪出细碎的光。 白鸟忽然说:「我写《便利店人间》,其实是想写这种亮。」 「哪种?」 「不耀眼丶不打扰丶但一直在的那种。」 佑香点头:「那挺像你。」 「哪一部分?」 「没人注意的时候。」 白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九井陪在身边的总是让白鸟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说起来之前自己忘乎所以的工作,也许就是因为九井不在身边的原因吧。 几天后,nhk又来邀请。 白鸟依旧是有些犹豫,但是佑香在旁边听完之后,说:「去吧。」 「我怕他们又问下部作品是什么」。」 「你就说「休息」。」 「休息也能上节目?」 「你是白鸟央真,连发呆都能上头条。」佑香拍了拍白鸟的脑袋。 这家伙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白鸟央真。 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人追着投钱了。 这几天白鸟一直都准时准点上下班,只不过唯独今天有点事情,于是在九井的批准之下白鸟得到了为数不多的加班时间。 夜深,白鸟回到家的时候佑香在阳台上晾衣服。 风吹动她的头发,城市在远处闪烁。 收拾完事情衣服之后,他们又开始畅聊。 聊了许多,关于曾经,关于未来,最后话题重新回到了白鸟的身上。 —— 「央真,我喜欢的不是作家,是人。你得活着,才能写得好看。」 九井又是语重心长地说着这件事情,白鸟这回没有还嘴,而是默默的点点头。 他们并肩站在灯下,远处街灯闪烁,夜风带着洗衣粉的味道。 看着远处依旧亮起的灯光,白鸟心中忽然明悟了很多。 或许————他找到了《便利店人间》真正的内核。 第172章 去赏花吧 第172章去赏花吧 东京的春天带着一点潮气。 风从路口顺着楼缝吹上来,夹着花粉丶咖啡和新晒床单的味道。 白鸟央真最近起得越来越早,七点不到,他就会从床上爬起,随后打开窗户感受来自春天的气息。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程表被九井佑香贴在冰箱门上。 白纸黑字,简单到没有余地。 白鸟站在冰箱前,看了两秒,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被束缚的现实,于是他转身去阳台把昨天晚上的衣服收下来。 夹子弹起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非常短的脆响,白鸟忽然觉得这声音和电影里切镜头的「啪」的感觉有点像,只是没有灯光,只有太阳,生活也没有那么多的观众。 九井坐在餐桌边,电脑屏幕映得她的侧脸很乾净。 她只抬了一次眼,目光从白鸟手上那只夹子划过去,又落回键盘:「你晾个衣服也能折腾半天。」 白鸟没有抬头:「我是在讲究顺序。」 「那顺序挺有创意。」九井用指尖点了点红点,顺手把发丝别到耳后。 白鸟停了一下,像是认真考虑了一秒,才补了一句:「创作不能急。」 九井「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嘴角还是弯了一点。 她现在对这种对话已经熟练,这段时间白鸟的「人」味道正在慢慢的回来。 她把邮件回完,捏了捏肩膀,杯子里的咖啡刚好见底。 门铃响的时候是十点过一点。 优里呼哧呼哧地冲进来,背包带斜斜压在肩上,额前两缕头发乱着,还没坐下就打了个喷嚏。 她把包搁到椅背上,笑的就像是一个反派一样:「教授嗓子彻底哑了,今天的文艺理论停课。」 九井看了她一眼,把水递过去:「怎么又感冒?」 「不是我,是他。估计是被学生问题问的。」优里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坐下来才发现鞋子没摆正,又伸脚轻轻蹬了蹬,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感。 「这样说教授的话,多半他会很伤心。」 「我替全班说出了心声。」优里耸肩,眼睛弯了一下。 她把背包拉链拉开,摸出一个纸盒,「抹茶慕斯。新开的店,位置很奇怪,味道还行。快尝尝看。」 风往里窜,阳光在地毯上退了一步停住。 白鸟伸手摸了一下窗沿,外头依旧会有一点凉。 他把窗再开大一指宽,回身去厨房找盘子,端出来的时候杯子碰到盘沿发了个轻响。 他把抹茶慕斯分到三个小碟子里,颜色被白瓷衬得更软。 优里带回来的慕斯尤为的好吃,众人风卷残云的全部吞掉。 九井吃完,把袖子往上卷,去阳台把被子翻一个面。 她站在阳光里,锁骨的轮廓被织物轻轻托住,她抬手去够那根绳,指节在光里要更亮一点点。 风从她指缝绕过去,带着晒过的棉布味。 她回头要说什么,却看见白鸟靠在门口。 「你站那儿干嘛?」九井问,手没有放下来。 「观察生活。」白鸟回了一句。 「结果呢?」 「生活挺会晾衣服的。」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眼神往下偏了一下。 看着优里还在,九井没有把话题继续往下发展,而是扯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你真该出去走走。」 白鸟「嗯」了一声,没接,心里却往下落了半步。 他并不觉得九井说错。 只是对他来说,「去走走」和「去看花」不完全是一件事。 走走有时候是躲,花有时候是藉口。 他曾经把很多事都变成藉口,把很多话都变成沉默。 他知道这个毛病,但一旦习惯了沉默,开口就需要一个理由。 优里把讲义翻到最后一页,用指腹在纸边上来回蹭,心里也是有些痒痒:「要不我们去看樱花吧。我摄影课要交一个「东京的春天」,我还差素材。」 「花还没谢完?」白鸟往外看了一眼,隔得很远,看的不是很清楚。 「还剩一阵,风一大就没了。」优里说完抬眼看他,「人会很多。」 白鸟点头:「所以我不太想去。」 九井把衣夹重新夹紧:「人多才正常。你不能一直在屋里。」 「那我去书店。」 书店在他脑子里属于「安全地带」。 那里有安静,有纸张味,也有人,不会问太多问题,还能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走入社会」。 「书店也是你的屋里。」九井站在阳光里,眼睛眯了一点,「明天去井之头公园。」 「又去?」 「这次是去赏花!」 白鸟听出了那不是讨论。 她不是在请他给意见,是在替他做决定。 他把杯子慢慢往回挪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行。」 「带相机。」九井补了一句,「别装空手去观察。」 优里在旁边「哈哈」笑:「我带镜头,正好练手。」 白鸟没再反对,只是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又把人群想了一遍。 他想起曾经某一年在上野公园看花,脚下全是被踩碎的花瓣,鞋底有时候会滑。 他那时候想,「这么多和季节有关的细节,写出来都像假」。 现在他觉得,可能不是假,是他当时不够紧。 他站得太远,只看见泛光,不看见人脸,不看见那种脸在光里微微一变的细小瞬间。 下午一点半,屋里安静下来。 九井把电脑搬到阳台门旁边,时不时起身去翻盆栽的叶子,剪掉两片黄边。 她剪的时候不说话,剪完会把剪刀在抹布上擦一擦,声音很轻。 优里把笔从手里转到另一只手,又转回来,开合几次,终于忍不住问:「九井姐,这个引用用在这里会不会太重?」 九井看过去,挑了挑眉:「你这段是在讲表达」还是遮蔽」?」 「我以为是表达。」优里有点犹豫。 「那就别拐。」九井把笔尖点在纸上,「你们老师要的是条理,不是雾。」 优里「哦」了一声,她抬眼看白鸟,像是要找点安慰:「哥,你怎么看?」 白鸟把手边的笔记本翻开。 那是他很久没动的一个本子,前面几页写得密密麻麻,后面空了大片。 他用指尖压了一下纸,才抬眼:「你先把自己说清楚,再去找谁支撑你。引用不能当墙,容易把自己挡外面。」 优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她决定把文字换一种表达方式。 又是过了一会,九井看着时间表,到了出门时间,于是拉着白鸟开始出门。 「去哪里?」 「随便,街口走一圈也行。」九井边说边去拿外套,「今天风不大。」 优里把纸收拢成一叠,抬起头问道:「我去不去?」 「你留下来改论文。」九井回头,「我们很快回来。」 白鸟跟在九井后面。 电梯镜面里两个人的影子被切成几条,随着楼层数字往下,影子也在一点点往短里收。 出了大门,光更亮了。 路边的树刚冒新叶,颜色浅得近乎透明。 他们先去了街角的便利店。 门铃响起那一声「叮」,里面的空气有一种熟悉的冷。 收银台前有两个人,年轻的男生搓着手指,像是在想要不要把手里的冰淇淋换成热咖啡。 白鸟站在饮料柜前,随手拿了一瓶水,想了想之后还是换了一盒牛奶。 他看见一个老太太把五十日元的硬币从手心推到指尖,又推回手心。 她买了一个饭团,抬头时朝收银员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像一朵开得慢的花。 出来的时候,九井问:「看见什么?」 「人都在做小动作。」白鸟说,「可能是害羞,也可能是怕浪费。每个人都要把自己安排得像合理。」 九井「嗯」了一声,没评价。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便利店,她也不追问。 他们绕一圈,沿着小巷往回。 路过一面玻璃窗,里面的烤箱红得像一只着口的怪物。 白鸟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他想到片场上那盏总是过曝的顶灯,想到自己拍到一半就会不自觉地皱眉,像是灯光刺到了他不想让人看见的那一块。 回到家,优里已经把那段论文重写了一遍,线条清楚,句子顺了。 她把纸递给九井,九井扫了一眼:「好。」 这个「好」就够。 优里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她像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几点?」 「八点半出门,井之头公园,先占个位置。」九井说,「带便当。」 「便当我来。」优里立即接话,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九井,「或者我负责拿东西,你来做。 她知道优里切起胡萝下会把刀当铅笔使,于是她还是承担起了做便当的活。 她看了一眼白鸟:「你负责背东西。」 背东西这三个字,是一种轻巧的安排,也是一句温柔的「把你带上」。 他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他也被人这样安排过日子。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被安排就是被控制。 现在他知道,有些安排是把一个人往光里推进一点点。 不是控制,是照看。 黄昏上来得很慢,像一层浅色的纸铺到窗外。 屋里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声音互相不打扰,却能接在一起,水龙头开合一声,纸页翻动一声,某个节目里的笑声透过墙,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白鸟坐在书桌前,翻旧本子,翻到一页空白停住。 他把笔搁在纸上,笔尖没有动,心里却在活动。 他想起今天在便利店看到的那只硬币在手心里的来回,又想起门铃的短声,再想到老太太抬头那一下极快的笑。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早就知道却没有承认的事实:他喜欢的不是孤独,是被允许的孤独;他要写的不是沉默,是能被听见的沉默。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激动,只是背靠椅背,呼了一口很轻的气。 优里从茶几那边抬起头,揉了揉脖子:「哥,明天你别在树下发呆。」 「发呆是观察的一种方式。」白鸟很认真的点出这件事情。 「拉倒吧,多半是写书写傻了,」优里没有争论,反而在哈哈大笑。 白鸟没有反驳,目光落回纸上。 他在边角写了七个字:「明天应该出去看看。」写完盯了一会儿,又把「应该」划掉,改成」 就去」。 他很少用这种肯定的句子。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个很小的决定,可这一点点肯定,让他心里那根总是拉得太紧的弦松了一寸。 晚饭过得很慢。 优里把碗往前推了一点,背靠椅背,眼睛看向天花板那块光:「早稻田的樱花今年开得快,风一来就没了。我每年都觉得时间被风拽了一下。」 「你这句还挺会写。」九井把筷子放下,笑了一下。 优里突然认真地说道:「我在学校走廊看见一对老夫妻,一人拿一只三明治,站在窗边看树。 过一会儿他们不看了,开始对着三明治笑。 我那一瞬间觉得很好,什么都不用说。」 白鸟听见「什么都不用说」,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过去很多年,他把「什么都不用说」当成一种护身符。 现在他觉得,也许有些话是该说出来的,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不准备把这个想法说给优里听。 他只是看着那盏吊灯的影子慢慢变浅,心里把「说出来」这三个字记住了。 收拾完,九井去阳台把最后一件衣服拿下来。她把衣服对着灯看了看,有没有水渍,有没有没押平的折。 白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空杯子。 九井转过身往里走,两人的肩在门框处几乎要擦到,白鸟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九井「嗯」了一声,没有解释也没有抱怨,只把衣服搭在他手臂上:「拿一下。」 白鸟接住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布料压在皮肤上,有一种很细的重量。 他突然想到「被交付」这个词。 被交付不是被托付,是一种更轻的动作,像把一天里的一个小任务交给某个人,让他在这一点点重量里知道自己还在队列里。 他把衣服放到沙发背上,回身的时候,刚才那点不太明显的感慨还留在胸口。 夜慢慢压住窗外,城市的灯没有一下子全亮,是一盏接一盏像试探一样。 灯从白到淡黄,屋里静下来。 三个人几乎都在期待着明天的赏花———— 第173章 赏花明悟 第173章赏花明悟 大体上是因为要外出赏花的原因,所以大家醒的都很早。 早上六点半的样子,白鸟刚刚睡醒就听到了厨房当中传来了动静。 多半是佑香正在厨房当中准备今天的便当。 今天佑香穿了一件浅色系的衬衫,挽到手肘的袖口显得她此刻很是干练。 说起来白鸟曾经问过自己,九井佑香到底是哪些地方会吸引他。 问来问去,白鸟发现是全部。 佑香正在切胡萝卜,速度不快,但是每一下都带着一股莫名的节奏,看起来有点配合音乐的节奏,又或是她自己独有的技巧一般,让人看的很是享受。 「你醒了?」九井察觉到视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白鸟。 「嗯。」 「帮我拿纸巾。」佑香随口吩咐了一下。 白鸟拿来纸巾,顺手擦了擦桌角。 他看着便当盒里的饭团,一个个码得整齐。 七点过后,优里从房间里钻出来。 她穿着浅蓝的外套,头发刚吹乾,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气。 优里很喜欢早上冲凉。 按照她的说法,这是欧美人喜欢干的事情,算是一种潮流,所以她也试着让自己习惯。 三个人飞快的收拾好东西。 他们无比期待今天的赏花。 一个是可以真正悠闲地享受每一天,当然还有一个就是————也许可以通过这场赏花,他们能够见识到一个伟大的作品从白鸟的笔下诞生。 出门时风变大了一些,不过气温倒不是特别的低。 地铁口的报纸架上,头版依旧是白鸟的照片。 优里忍不住指了指:「哥,你又上头条了。」 「那张照片用了第三次。」白鸟说,「说实话我看着都有些尴尬。」 「多半是找不到其他的照片吧,从那之后你就很少出现,他们想换也找不到机会。」九井插话。 白鸟耸肩:「那我下次得换个侧脸,如果说他们邀请的话————」 井之头公园离他们不远,换两趟车步行一段就到了。 车厢里挤着人,有穿西装的上班族,有拎着便当的老人,也有学生模样的情侣。 白鸟站在门边,手搭在吊环上。 九井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优里靠在她旁边,手里举着相机,一路都在调光圈。 「拍什么?」白鸟有些好奇。 「拍这趟路。」优里朝着白鸟来了一张。 「它也算风景?」 「当然。每个人在去某个地方之前,都是风景的一部分。」 白鸟看着她笑,不再问。 他有点羡慕优里的这份自然。 多半这也是优里天生的一股子乐观。 对比前阵子来讲,很多人都希望趁着樱花快要谢掉的看最后一遍,于是他们都蜂拥而至。 公园入口的人流已经开始汇聚,摊贩在摆摊,烤鸡串的味道混着油烟往外散。 风一吹,花瓣落下来,粘在地面,脚印一踩就碎。 白鸟抬头看,那些花并不白,而是带着一点浅浅的粉。 他们顺着湖边往前走,水面映着天,倒影被风一阵阵揉散。 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在拍照,孩子追着气球跑,母亲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拉长。 白鸟看着这一切,脑海当中浮现出一个词语:「生活」 这词在他过去几年里出现得太多,几乎被用旧了。 可现在它像是第一次真正有了形状,优里在前面拍照,九井在湖边买饮料。 白鸟独自站在树下,看着阳光透过花影,落在地上的斑点一闪一闪。 有个小女孩经过,手里捧着一个融化的冰淇淋,冰滴到鞋上,她低头「啊」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却一下子撞进他的耳朵。 他下意识抬头,发现周围全是这样的声音: 人群的喧闹丶鸟的扑翅丶伞在风里的响动丶汽水开盖的「嘶」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主题,却比任何一场音乐会都完整。 「怎么样,这次比起上次完成任务一般地过来要舒服很多。」 白鸟有点佩服九井,似乎在某些决策上,九井做的确实很对。 「所以你说得对,还是要享受生活。」 九井没说话,而是把手中的饮料递了一罐给白鸟。 优里从湖边跑过来,手里举着相机冲着白鸟喊道:「哥,你笑一个!」 拍完之后优里又找上了九井,说什么都要给九井拍照。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在草地上找了个空位。 人群在不远处地散开,树影在地面一圈一圈晃。 九井打开便当盒,饭团排成一列,酱菜被分在一角。 此刻,花瓣一阵阵落下来,有的粘在纸杯上,有的落进饭团边。 「哥,你在想什么?」优里看着白鸟有些出神,有些好奇。 白鸟这才回过神,慢慢咬了一口饭团。 「关于书的事情。」 「是有灵感了?」 白鸟点点头,算是吧————但是也不完全。 只不过他此刻看着湖面上漂浮的花瓣,脑子里面忽然之间出现了一句话。 「便利店,是城市的夜樱。每个孤独的人,都在那里短暂停留。」 他没写下来,只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风吹过,花瓣飘进他膝盖上,他伸手拿起,掌心里那片粉色在阳光下慢慢失去颜色。 「哎,央真。」九井在一旁喊他。 「你看那边。」九井指向对面的人群,一对老夫妻,坐在长椅上,各自拿着一瓶茶。 老先生弯腰替老太太拨掉肩上的花瓣。 老先生的动作很慢,但带着一种极细的温柔。 「这场面挺像你的小说。」 「我也想写这样的场景啊。」 优里忽然之间说了一句,「一定会的!」 三个人这下子又不说话了,气氛倒不是低沉,反而陶醉在一种别样的满足当中。 白鸟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或许应该说,我的小说应该更像他们。」 太阳往西偏,湖面闪起一层淡金色。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摊贩收起炉子,湖面也开始有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九井合上便当盒,优里还在拍最后几张,白鸟抬头,看那一片已经被风吹薄的花。 「挺奇怪的,」佑香忽然之间有些感叹,「樱花明明每年都开,但人看它的样子从不一样。」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白鸟嘟囔了一句,可能这就是文字存在的意义。 第174章 策划一场针对文艺春秋的狙击 第174章策划一场针对文艺春秋的狙击 赏花之后又是过了三天,白鸟重新出现在了办公室当中。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怀中抱着厚厚一叠手稿。 他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把手稿放在了会议桌上,随后坐在了一旁。 「写完了。」白鸟朝着众人说道。 声音不高,但是对于众人来讲仿佛打了一个激灵的哆嗦。 「这么快?」远藤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看着稿件的时候两眼有些发光,「我以为你还要一个月自虐。」 「没必要。」白鸟说,「该写的,都在纸上了。」 森慢半拍地从沙发上坐起,打了个并不想藏的哈欠。 「你们不要吵,我认真工作。」他说着往桌边凑,「让我先翻两页,感受一下传说中成稿的温度」。 「,远藤把手伸过去,按住上面那一页:「我来。社长的特权。」 森收回手,耸耸肩,果然在抢先看白鸟稿件这件事情上,就会出现一些莫须有的特权。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远藤翻第一页。 之前的样稿他有看过,原本以为改动不会太大,但是没想到这次成稿带给他的惊喜属实有些大。 森先是坐,后来改成半跪在椅子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像一条要偷鱼的猫。 他忍了两次没开口,第三次还是没忍住:「怎么样?」 远藤抬手,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 森把话咽回去,拿起杯子喝水,水没对准,碰到牙,发出一点尴尬的声音。 他自己笑了下,放下杯子,眼睛却没离开远藤的脸。 十页丶二十页丶四十页。 九井偶尔抬眼,观察远藤的表情变化。 那种变化不夸张,像水温从不冷不热,慢慢升到刚刚好。 她大概能猜到他读到的是哪一段。 深夜便利店门铃,老太太数硬币,夜班店员用橡皮筋把收据捆成一小束;她也能猜到他在哪一处停了,停在一行并不修饰的句子上:「她在夜里站着,像一盏灯站着。」 这句很白鸟,不华丽,也不谦虚,不解释,但让人看见。 再往后,远藤的手停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最后一页,把手放在稿子上,呼出一口很长的气。 「这不像小说。」他过了几秒,缓缓开口,「更像一面镜子。」 森坐直了身子:「镜子?」 「我们把自己照进去,就看见自己在便利店里排队。」远藤说,「看见我们怎么用零钱买时间,怎么在灯下喘口气再回到日子里。你写的是便利店?还是日本?」 他看向白鸟,眼里仍带着刚才的震惊。 白鸟低头,手指从「便利店人间」五个字上掠过。 远藤懂了。 但是森依旧不懂。 不过远藤并没有拦着,他将稿件递给了森。 过了一会之后,森也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森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这书我们怎么卖?它不太像畅销文学。」 远藤笑了一下:「这书不需要卖,它会被读。毕竟作者是白鸟。」 森「啧」了一声:「社长今天很会说话。」 「文学是一回事,推出去是另一回事。我们两条线一起走:书的首发丶杂志节选丶nh k专题;另外电影线同步。」 回到工作岗位上的九井在此刻给出了一个很不错的建议。 森立刻精神起来,坐姿从「半躺」切换到「战备」。 「我就等你这句话。」他把随身的小本子拍到桌上,翻到涂满英文缩写的一页,「国外电影节正招片。《东京教父》我们必须往外投,尤其是欧洲那几站。它有普世感,也有作者气。」 「什么?」 电影这种事情远藤并不是很懂,他看向了森。 「威尼斯,主竞赛够呛,但地平线可以试;圣塞巴斯蒂安适配度很高;鹿特丹看作者表达,也行;洛迦诺也有机会;再往北,卡罗维发利;往美洲,圣丹斯得挑口味,可能更偏;多伦多偏工业,宣传面广,可以当平台————」 森边念边写,手指在纸上飞,「最重要的是节奏:不能一窝蜂投。我们需要一个第一声」,拿到第一声,其他的就会自己找上门。」 「第一声给谁?」远藤问。 「给最早看见的人。不是给名气最大的那个。」 他说完抬眼看白鸟,笑得很轻,「放心,我们会挑一个不错的地方。」 森在这件事上让人看起来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白鸟并不会干涉到森的选择,所以随他的意思。 远藤重新把手稿拉到自己面前,翻回头几页,越看越是满意。 「排期。」九井转向远藤,「如果我们把首发压在梅雨前,一个月预热够不够?」 「可以。」远藤立刻进入计算模式,「周刊两家,长文评一篇,nhk小型专题,配一个深夜档访谈,但不需要他露面,素材剪出来。我们要把白鸟回到人间」这个叙事做出来,但不喊这六个字。」 森举双手,他已经闲了一段时间,很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电影线配合。我们可以把《东京教父》的某段幕后剪成城市之夜」的主题短片,和《便利店人间》的连载节选互相打通。国外记者最吃这套:一个作家,两个叙事面」 「会不会太热闹?」白鸟有些担心自己会再次上新闻的头版。 「热闹不是问题,虚假才是。」九井说,「我们不造浪,只把已经在起的风,往合适的方向导。」 远藤看了她一眼,笑:「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可怕的编辑。」 九井摊手笑了笑,「是你把前台的活都扔给我之后,我才学会的。」 窗外忽然有一阵急雨的影子掠过,光线变得更黯。 灯光打开之后,仿佛特意地把《便利店人间》四个字给照亮了一般。 「这次你写得很安静。」远藤属实有些看好,这种感觉很白鸟,大体上外界的评价应该是「又一巨作」之类。 而对于白鸟来讲,多半又会是他文学道路上的一个里程碑。 远藤看了一眼日历,随后又盘算了一下时间。 他这个时候脑子里面冒出来了一个很是恐怖的想法。 「要不,找个时间狙击一下文艺春秋?」 至于为什么不是新潮,原因很简单。 远藤他已经看不上了。 > 第175章 狙杀,会赢吗 第175章狙杀,会赢吗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跌入谷底。 倒不是因为某个人生气,又或者是因为众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好,只是因为远藤说了一件有些令人感到害怕的事情。 google搜索twkan 放在之前,大体上这种话会在白鸟的口中说出来。 毕竟白鸟在很早之前就是这样激励过一册庵的。 但是现在是怎么了? 大家看了一眼远藤社长花白的头发,又看了看他苍老的脸庞。 他们想到了之前远藤说过的一句话:「我已经是老人了,战斗这种事情还得是年轻人去做。」 结合那句话,再看远藤刚刚说的这句话。 这是一个人说出来的话? 如果不是失心疯的话,那么就不是远藤。 毕竟想要挑战文艺春秋这种事情,多半也就是只有白鸟吹起嘹亮的冲锋号,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会轮到————昭和男人来说。 「您是认真的吗?」森沉思了一阵之后,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像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毕竟这种事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远藤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是有一点让人无从适应。 不过白鸟之前说的很对,如果说没有野心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成功人士了。 「我知道了一件事情。」远藤社长轻轻敲击了一下桌子,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白鸟,随后又看了看盯着他看的森还有九井。 「根据小道消息,当然也只是小道消息,不过还算比较的可靠。」远藤思考了一下表达方式,「村上春树要出新作了。大概率不太会太久,而且据说是会以分卷的形式发表,篇幅是长篇,最迟最迟应该是在夏天的样子,我们就会看到第一卷。」 房间当中又是陷入了寂静。 森先眨了眨眼,随即整个人往前冲到远藤的面前:「等丶等一下,这个消息准确吗? 「」 「我觉得消息还算可靠,要说概率的话大概是百分之八十往上。顶多时间上会有出入,但是长篇分卷的形式是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森咽了一口口水,笔掉在桌上,他也懒得去管那只笔,联想到之前远藤说的要狙击文艺春秋,这回又扯到了村上,他有些被远藤吓到了。 「社长你要干嘛?不会是————」 「是想问,」远藤看向白鸟,声音压低,「要不要顺势狙他一次。当然还有文艺春秋那里也会推出社会派的期刊,两个一起狙杀!」 空气像收紧的皮带,「咔」的勒住。 连九井也停了一拍,手指从便签上抬起,目光去看白鸟。 森这个时候也是十分紧张的看着白鸟。 这件事情不容小觑。 虽然远藤是这样说,但是真正打的话还得是白鸟。 如果说白鸟愿意,那么这就意味着他们即将站在文艺春秋以及新潮的对立面。 这是一次无比大胆的决定,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直接站在了整个日本大半个文坛的对立面。 白鸟把纸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 他对这些看的并不是很重,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会害怕。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就试试看。」 众人纷纷被白鸟的话给惊到了。 试试看。 真的要去狙杀吗? 「我,我得说句实话。」森把背贴回椅背,抬起双手像投降一样,「上一次大家都在说赢了」,但我心里明白,那不叫打败。顶多是你在另一个擂台上赢了一次。这次要是对上他,得把拳绷紧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白鸟笑了一下。 「难道就不打算和日本文坛和好吗?」 他们代表不了日本文坛。 这句话白鸟没说。 按照真正的派系来算,白鸟早就已经被打上了社会派的影子。 不过好事情就是他们这一派系的翘楚,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将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什么能够代表日本文学? 获得诺贝尔的才能算。 短短几句,把森紧到发抖的气氛,顺手抚平了半寸。 「具体到怎么做。」九井有些好奇,她翻开记事本,查看之前的工作部署,「先把节奏讲清楚。我们已经有三面包围」,两家周刊丶一家思想评论。 现在,因为村上新作的风向」,我们要做的不是改航线,而是在原航道上多做一面风帆。 风来了,帆自己就鼓起来了。」 「什么意思?」森有些不理解。 「意思是我们不跟,等它来跟我们。」九井指向白板,「你看: 首先我们会发收据捆成一小束」的照片;在此之后推出站着的人」长评;nhk深夜十分钟专题;放出无名店员十问」的第七问截屏;公布灯罩纸」样书;便利店读书会预告;还有店员与夜班保安对谈。 如果村上的新作预告在其中某个节点上岸,我们不挪单,也不换词,只做一件事:对比。」 「对比什么?」森的脑子还是有些乱,这里面会有什么说法。 「梦境与街道。」九井说,「他会写脑内深巷」丶失去与回声」,这是他擅长的;那么我们就会写收银台的叮当丶零钱与停顿」。 不是谁压谁,而是两种进入人心的方法。我们把这件事变成读者自己去做选择,让他们决定站在哪一方,就和之前一样。。 「6 白鸟心满意足的笑了,他无比满意九井佑香的安排。 远藤把白板笔把玩在指间,目光却停在白鸟脸上:「所以按照九井的意思来讲就是愿意顺势?」 「我愿意。」白鸟点头,「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对人下句子。我们不用挑战谁」丶打败谁」这种话。 第二,不靠骂建立自己。我们写好我们要写的,至于谁被照见丶谁被投射,那事归读者。 第三,如果一定要狙」,就狙头条的秩序,不狙作者本人。」 「好。」九井迅速记下,「这些事情我会全部记下的。」 「我再补两条。」 既然都开始做战斗部署了,那么远藤的脑海当中自然也出现了一些安排。 远藤把笔戳回白板架,脸色也是有了严肃。 「第四,海报不上脸。这点我们本来就定了,所以不改变我们原本的宣传方案。 第五,所有对谈不问他和你」,尽可能地不要去提及刻意的针对。 主持人要是抬哑铃,我们就把哑铃扶回地面。」 远藤这几点很是关键。 在白鸟看来,一场精心针对他们狙杀布局就此形成。 这样说起来,如果说一切安排的好的话,也许对面会死的不知不觉的。 他对这次的作品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几个人又是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九井根据他们说的重新理清了一下思路。 九井把「三面包围」与「风帆策略」并排贴在白板上,这样看起来有点像是大战争的布局。 这一切的感觉颇有运筹帷幄之中的模样。 总体来讲接下来远藤负责联络那三家媒体,把时间点对齐:而森则是出门去把「城市之夜」的幕后短片再剪一版,把多余的解释全部切掉。 「还有一个问题。」远藤在白板空隙上写下「样章去向」,转身看白鸟,「首章节选到底放哪里?」 这也是一个关键问题,首章的出现也是决定了最初的曝光率。 一册庵目前来讲还没有自己的成熟期刊,所以这种事情还得依托其他报刊决定。 「别放纯文艺杂志。」森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我坚持给《每日新闻·晚报版》副刊。读者在路上遇见你,比在象牙塔里遇见你要自然。 试想一下这部作品原本就是为了普罗大众诞生的,如果说依旧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大体上不太会有人喜欢。」 「同意。」九井举手,「森说的很对,我们要尽可能的加大曝光。」 白鸟也是觉得很有道理:「给路边摊。纸上会有油渍丶指纹丶原子笔划出来的小勾。 读者的生活会在纸上留下痕迹,我喜欢那种痕迹。」 「那就这么定。」远藤敲了敲白板,「我们不去抢谁的头条,我们就把自己的角落点亮。到时候等风吹起之后,看看到底是谁的亮眼。」 「还有一事。」九井把最后一张便签翻到背面,「如果对方的宣传口径是梦的底层结构」失物与寻回」,我们这边的关键词不要应和。 我们用四个:零钱丶停顿丶站着丶回家前。 每个词都可以变成读者的故事入口。」 森被这四个词拽住了,愣了两秒才开口:「这看起来有一种所向披靡的样子。」 九井这回有些小骄傲一般抬起头,「白鸟想的。」 大部分的事情商量完之后,屋里的人陆续起身。 森先伸了个懒腰,抱起外套,嘴里还念叨:「零钱丶停顿丶站着丶回家前————」 这看起来就像是在背诵咒语一般。 九井把便签叠整齐,用回形针别好,放进文件夹。 远藤整理完白板,一边关灯一边嘀咕:「真要是狙中了,还得准备感谢信。」 白鸟最后才站起来,顺手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社长,」他打趣,「要是真火了,别忘了发奖金。」 「发。」远藤笑着关门,「你要是真把他按下去,我亲自请你吃鳗鱼饭。」 「那我得努力写到国宝级。」白鸟回一句。 几个人边说边走,走廊的灯有一盏忽明忽暗,出了门,夜风透进来,空气里有咖啡和雨味。 电梯口,九井低头翻文件,「你真打算顺势这波吗?我看你笑得不太像怕。」 「怕也没用。」白鸟靠在墙边,「他写梦,我写人。梦的事我也写不出来。」 「我倒觉得你俩其实挺像。」 「像?我没他会跑。」白鸟笑,「我只会原地站着,看人来人往。」 「那你小心被人挤下去。」 「那我就重新排队。」白鸟耸肩,「反正便利店不关门。」 电梯到了,门滑开一半,森冲过来:「等我!你们俩动作太快!」 「你再晚点就得住办公室。」九井说。 「那也行,」森靠在门边喘气,「公司灯比家里亮。」 他们一起下楼。 一层大厅的警卫在值夜,电视放着新闻。 播报员声音平平:「————作家村上春树的新长篇预计将在今年夏季推出上卷————」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看来远藤社长的消息果真有点说法。 他们走出大门。街口风大,树叶在地上打着转。 便利店的灯亮得白,门铃时不时响一声。 森打了个哈欠,往地铁口方向走,而远藤也是在路口分开,冲着众人挥手告别,最后剩下白鸟和九井。 街道乾净,雨刚停不久,地上反着光。 九井看向白鸟问道:「你觉得这次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白鸟把手插进口袋,「写的人多一个,卖的书多一点,没人吃亏。」 「你看得真开。」 「我以前也看不开,」他说,「但后来发现,文字才是最本真,除开文字之外的事情,就没必要。。」 九井没说话,只笑了下。 两人走到街角的时候,白鸟忽然停下脚。 「怎么?」 「买点吃的。写计划写饿了。」 「又是咖啡?」 「这回是面包。」白鸟说,「再买两颗茶叶蛋,说起来好久没吃了。」 他推门进去。 门铃「叮当」一声,空气里飘着热气和酱香。 白鸟取了一瓶牛奶,又拿了个塑胶袋。 结帐时收银员打趣:「白鸟先生,最近忙啊?」 「还好,勉强可以松口气。」白鸟笑着回应道。 「电视都在播你名字。」 「那就别看电视,看帐单。」白鸟掏出零钱,「我这点贡献,还能拉高消费指数。」 收银员笑着接过钱。 他转身走出去,九井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伞。 「你连买面包都能搞宣传。」 「没办法,我这人自带gg语。」 两人并肩往地铁口走,风里有种刚收摊的温度。 九井忽然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这次写的书真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写的是活得像个人」,这次是活在人群里」。」 白鸟笑着点头:「听上去不错。那我就当你是读者代表。」 「会赢的对吧?」 「当然。」 第176章 风向出现 第176章风向出现 一周后的表参道,气温明显变暖了一些,甚至都能看到有些抗冻的小伙子穿上了短袖在风中来回跑步。 九井佑香一大早就走进了公司,只不过比起往常平静的编辑部来讲,今天办公室的空气显得要比之前更加的狂躁一点。 印表机正在马足火力地工作,甚至传真机也得不到片刻的休息。 很多人此刻都在来来回回的奔波,手里或多或少拿着资料等等。 这看起来有一种很古早的感觉。 大体上类似于白鸟的第一部作品出世之后,大家的状态。 九井随后看到了放在她桌子上的报纸,那是《周刊朝日》的第一波节选。 《便利店的灯亮着》,标题十分的简洁明了,版面乾净,主图是一盏夜里被雨打湿的店门灯,文字只占一半版面。 文案是九井写的:「每一个还没回家的人,都在那盏灯下暂时被允许。 远藤这个时候也在看,这个报纸是他们和朝日新闻联合在一起筹办的。 当初办这家报纸的时候,他们就在思考什么时候能够用上。 眼下果然是正当时。 远藤十分满意这个文字以及排版,甚至他觉得一册庵的所有人单独拎出去就足够独当一面,谁让九井的文字动底也是这么的扎卖。 远藤盯着那句,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句:「真狠。」 「狠什么?」九井有些好奇,社长这看起来有一些神神叨叨的。 「狠得温柔。」远藤说,「这句要命。」 森凑过来读了一眼:「第一句就够噎人,后面还有吗?」 「后面就是白鸟那篇《站着的人》的节选,」九井说,「小段子形式,五百字一组,全是便利店小片段,比如说老太太数零钱丶学生躲雨丶夜班店员打盹。」 她顿了顿,又笑了下,「白鸟说这是写给还没回家的人」,我想想就乾脆直接这样定了。」 森接过那本周刊,低声读着:「老太太数着硬币,嘴里还在嘀咕一丶二丶三」,收银员没催她,反而在旁边伸手接了一枚掉落的十元硬币。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东京都被那一枚硬币撑住了。」 他妈的,这句写得比诗还准。」 九井笑了一下,「别骂脏话。」 「这句我是真服,」森把杂志甩回桌上,「这玩意太会掐人心。」 远藤翻了翻后页:「看评论区,《朝日》的编辑在开版前加了一段前言—「从铁道到灯光,白鸟央真的故事正在回到人间。」这句也算他们的诚意。」 「他们求的是订阅量,」九井说,「但咱们求的是风向。」 说到这,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列印稿:「这两家杂志的数据分析出来了,《周刊朝日》的预售期涨了二十七个百分点,《读卖周刊》在同一主题上跟了一篇便利店与孤独经济」的社会专题。」 「他们咬上来了?」远藤挑眉。 「不是咬,是被拉着跑。」九井轻轻敲了敲桌面,「就这两天,大部分人都会说两句便利店之类的。就这两天,nifty论坛上「便利店人间」的讨论串冒出来了。」 她打开电脑的终端窗口,把屏幕转向三人。 浅绿色的字一行行闪过: 《主题:读〈便利店的灯亮着〉有点像自己》 《回复数:231》 《留言:读村上的梦我想逃,读白鸟的夜我想留。》 森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挺奇怪的,」他小声说,「读者都比咱快。咱还在算节点,人家已经开跑了。 1 就在这时,白鸟进门。 他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看见众人这幅模样,他有些好奇。 「聊什么呢?」 森一拍桌子:「我们在讨论你上bbs热帖的事。」 「bbs?我还没注册帐号呢。」白鸟想了想,貌似这个论坛十分的火热,「这就热了? 」 「读者在替你注册。」九井推过屏幕,「你现在成了主题串。」 白鸟凑过去看,挑挑眉。 「「读村上的梦我想逃,读白鸟的夜我想留。」,这不是我写的广告词。」 「放心,」远藤说,「没人会帮你做广告,都是自发的。」 森忽然抬头,他这个时候想起了一件事情:「新闻看了吗?《文艺春秋》下个月要出「梦与记忆的结构」专号。冲你来的。」 白鸟喝了一口牛奶,笑得淡淡的:「我倒希望他们真是冲着梦去的。」 「什么意思?」 「要是他们真写梦,就不会在意谁醒着。」 森被噎了一下:「你这人说话真像广告。」 「那说明有传播力。」白鸟摆手。 远藤叹了一口气:「不过得承认,他们反应够快。这次我们带起的风,已经不是内部话题。nhk新闻提了一句「新一代社会派文学回潮」。接下来,别推,别急。稳着。」 下午的时候,nhk打来电话。 九井在电话那头听完内容,只说了句:「我考虑一下。」 挂断后,她看向白鸟:「他们想拍专题,《便利店与夜的形状》,还想采访你。」 「采访?」白鸟眨眼,「什么时候远藤社长买通了nhk的人了?」 远藤瘪瘪嘴,他也想要去买通,但是这哪里是轮得到他去交涉的。 「多半是是枝导演请求的吧。」 是枝啊,白鸟想起了他。 「他们不一定要你露脸,」九井说,「只想拍你走在街上的背影,当作节目封面。」 「那还行。」 「节目播出肯定上新闻,」远藤说,「这是第二波」。」 「那就拍吧。」白鸟拍拍手,这件事情轻松,而且看起来不错。 夜幕降下来,表参道的灯一盏盏亮。 远藤先行告退,九井和白鸟留下整理媒体时间表。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九井脸上,白鸟递给她一罐咖啡:「不甜的,放心。 「」 九井接过:「你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好?」 「一直都是,不是吗?」 九井没回话,但是脸上的笑容十分的甜蜜。 两人并排对着屏幕,外面是人流的倒影。 街口的便利店在亮灯,门铃声偶尔传进来。 白鸟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光映在玻璃上。 深夜十点,森还没走。 他剪完「城市之夜」的短片后拿给了白鸟看。 屏幕上是白鸟走过街口的镜头,门铃「叮当」一声,一个夜班女孩打哈欠。 「这镜头不错。」白鸟给予了十分的肯定。 森瞬间得到了极大的鼓舞,更加卖力的去干活了。 白鸟则是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霓虹光落在街面,计程车驶过,风掠过路口。 现在就等待发酵了。 第177章 拍片 第177章拍片 nhk的拍摄车很早的停在了公司的楼下,九井到的时候看见那辆白色的高顶车后面正在敞开,那些摄影师正在装脚架,还有几个人正蹲在地上整理电缆。 他们在看到九井之后,冲着九井打了一声招呼。 看起来似乎认识九井的样子。 「九井佑香,一册庵的。」九井掏出了名片。 「我们都认识,白鸟先生的贤内助。」 几个人很是尊敬的冲着九井鞠躬。 这让九井有了一种借到白鸟光的感觉。 「我们已经和远藤先生对过。」摄影师笑着点头,「今天主要拍白鸟先生在街上的样子,采访部分会简短。」 九井朝他微微一鞠躬:「请多关照。今天他状态不错,只要别让他开口讲理论」就行。 理论这个东西如果说一旦被他开始讲起来,多半不会消停的。」 摄影师笑了笑,「我明白。我们拍生活。」 他们没想到白鸟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们和白鸟接触的不多,算算也不过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作家而已。 这次在知道要和白鸟央真合作之后,这群人昨天晚上都没有睡着。 白鸟从公司门口出来,穿着灰色外套,手里还拎着一罐咖啡。 「这阵仗挺像拍电影。」他看着那架机器,「接下来难道要拍的很久吗?」 「不会,我们只要做一个采访就可以了。」摄影师举了举摄像机,「为了不耽误白鸟老师的时间,我们尽快。」 「我会全力配合。」白鸟说。 拍摄在十点开始。 第一段在表参道口。 行人很多,nhk的工作人员举着反光板挡光,白鸟站在斑马线边。 灯变绿的时候,他抬脚走过去。 镜头里,他没表情,也没故意摆姿势。 他只是往前走,脚步很稳,眼神在走路的时候往左看,给人一种像是在看某个橱窗的感觉。 第二段在地铁入口。 车站门口有人派传单,有人跑着赶车。 根据安排,白鸟会站在台阶边,同时为了保持生活化,所以白鸟手里的那杯咖啡需要一直保持并且不喝。 「请您往左一点。」助理举着话筒提醒了一下。 「这样?」 「对。」 「我就这么站着?」 「对。」 「在开始之后可以喝咖啡,白鸟老师。」 白鸟低头看了一眼咖啡,这种拍摄的感觉似乎有一种提线木偶一般的感觉,很奇妙。 镜头推进,他低头喝了一口,拉环发出「啪」的一声。 那一刻街边一辆摩托正好在这个时候呼啸而过,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摄影师的手指停在取景器上:「这镜头行。给人一种————美感。」 森站在一旁,看监视器的回放。 「话说到底是白鸟,你走起路来的感觉有一种————作家的感觉。」 「什么叫做作家的感觉?」 白鸟对此有些好奇,森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说不上来,大概是别人走路上一眼就看出来的那种。」 「那我看你也像是一个优秀的制作人。 「9 得到夸奖的森立马整个人咧着嘴跑掉了。 「他的气质很好,」导演小声对九井说,「安静,但让人想看。我们打算用他走路的片段当片头。」 「那就麻烦您了。」九井点头。 「不过————」导演压低声音,「如果他能说一句话就更好了。」 「那不太可能。」 「哪怕一句,「便利店的灯亮着」,也行。」 九井想了想,「我劝劝他。」 午后的阳光有些暖。 摄影师提议休息,几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 白鸟拧开新的咖啡罐,喝了一口,问:「下一段拍什么?」 「拍你走进便利店,买点什么。」九井说。 「我想买鱼肠。」 「可以。」 「要不要顺便拍我结帐?」 「那最好不过。」导演十分开心。 他们走进便利店。 摄像机跟在后面,录音师举着话筒。 白鸟在货架前停了一下,伸手拿了一根鱼肠,又拿了两枚茶叶蛋。 结帐时,收银员有点紧张:「是————白鸟先生吧?」 「嗯。 「」 「请问能签个名吗?」 白鸟扭头看向导演。 这个————貌似不在拍摄需求当中吧。 导演这个时候疯狂的使眼色。 白鸟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不过看在店员无比期待的神情上,白鸟还是决定签。 「签在收据上行吗?」 收银员愣了一下,「行。」 他拿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递过去。 「谢谢。」收银员笑着说。 「慢点结帐。」白鸟笑,「别被镜头拍紧张了。 收银员低头数钱的手抖了一下,不过还算自然的完成了拍摄。 导演在外面看回放,笑得很满意:「不错,我要的就是这个。」 下午三点,拍摄进入最后一场。 地点是代代木公园的入口,这个时候阳光穿过树叶,落在石阶上。 白鸟坐在台阶边,看着几只鸽子在抢面包屑。 摄影师调整焦距,这个角度去看白鸟,会有一种整个人沐浴在灯光下的感觉。 「白鸟先生,能说一句话吗?随便什么都行。」 白鸟想了想:「那我说今天风挺舒服的」。 「好。」 他看向镜头,眼神当中带着一丝深邃,看起来有一种穿过一切透视过来的感觉:「今天风挺舒服的。」 风恰好吹起他的头发。 导演放下摄像机,叹了口气:「完美。」 「就一句?」九井有些好奇。 「就一句。」导演说,「一句就够了。」 拍完之后,几个人在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森点了咖喱饭,白鸟只要了一碗味噌汤。 导演边吃边说:「我们打算用风挺舒服的」当标题。」 「太文艺了吧。」白鸟感觉有些偏离,「观众会以为你们在拍气象节目。」 「不,白鸟先生你在,不管是什么样子的标题,都是会让人控制不住点进去看的。」导演说。 九井在旁边低声笑。 吃完饭,众人各自散去。 森去送磁带,导演他们收器材,九井留下整理资料。 白鸟站在街口,眯着眼看天,过了一会之后,他走到一旁的电话亭,投了硬币,拨通一册庵。 电话那头是远藤。 「拍完了?」 「完了。」 「顺利吗?」 「不错。」 「那就好。」 远藤沉默了两秒,「白鸟,你知道《文艺春秋》那边今天也有拍摄?」 「拍谁?」 「村上。」 > 第178章 风暴临近 第178章风暴临近 对于村上接受拍摄这件事情,白鸟有些意外。 但是想到一册庵一贯的操作技法来讲,似乎他们想要学习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一册庵重视媒体,自从白鸟进入文坛的初期就屡次寻求媒体的力量。 这对于那些老牌的文学期刊来讲是不光彩的。 媒体在他们这里和大众画上等号,而高高在上的文学从来都不愿意这样。 即便是让他们低头都难,更不用说是和那些所谓的娱乐明星一样被人评头论足。 白鸟对此从来都不当回事,更何况他本身就是社会派的标签。 社会派如果说不亲近社会的话————还有什么社会派可言。 不过目前事实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一册庵这样的攻势之下,对方也开始慢慢的做出了改变。 白鸟对此喜闻乐见。 他现在已经不再考虑钱的事情。 光是靠着之前几本书的版税,他这辈子都不用考虑会吃不上饭的事情。 而除此之外,他开始考虑一个更加深远的问题:如何诱导文学。 第二天,清晨的风把报摊上方的塑料布吹得啪啪响。 白鸟停下脚,顺手按住边角,随后看向了报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抬头冲他点点头。 「早上好白鸟先生。」 「早。」 白鸟打过招呼之后,顺手开始掏硬币,指了指《朝日》和《读卖》。 摊主把报纸叠好,塞进牛皮纸袋,又压了一张《每日》的晚报预告单:「今天有个文学版,比较热闹。」 白鸟「哦」了一声,没再问。 一册庵比往常更早亮灯。 九井一如既往的先到办公室,走进来就看见传真机的接纸托上多了一沓纸。 等到她走近才看见,那里放着厚厚的读者来信,。墨迹有的深有的浅,边角被翻得起了毛刺。 这个时候居然已经有读者来信了,看起来效果有些出乎意料的好呢。 不过,她没急着看,先烧了一壶水,把白板上的时间轴又复了一遍:周刊丶思想评论丶nhk丶读书会。 直到确保不出意外之后,她才坐下拆信。 第一封是大阪寄来的,字写得很规矩:「我在便利店夜班,有个男孩每天凌晨来买同一种饭团。昨天他换了口味。我就在想,他是不是遇见谁了。 原本这些事情我没有想过,但是在读了白鸟先生的文章之后,我开始仔细观察生活。 也就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我的工作居然也是一种乐趣。」 第二封来自名古屋,一位老太太写:「我数零钱的时候,收银台那边的孩子总是把手伸过来把散开的币捞回碟里。我喜欢看见孩子,正如看见我之前年轻的时候一样。感谢白鸟先生让我足不出户地看到我想看的。 现在年纪越来越大,我已经不太能走出家门了。所以我就指望着白鸟先生的文字过日子————」 第三封来自神户:「我白天是修车工,晚上在小店打替班。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你的字,大概是看到了我自己的样子,不过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很是普通但是却充满希望的感觉————」 九井把三封信排成一行,就这样眯着眼睛看着,仿佛在欣赏战利品一般。 这看起来是真的有用。 九井佑香还沉浸在战利品的喜悦当中的时候,远藤推门从外面走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袋子甜甜圈。 「路过买的。今天大家早点来。」远藤朝着几个人喊了一声,随后把他们都召集了过来。 远藤把纸袋放在桌上,抽出一张《文艺春秋》的寄送通知,上面印着「特集:记忆与梦的地图」。 「这就是他们的新标题。跟我们预估的差不多,但比结构」更好看一点,看起来这一次做封面的人有脑子。」 「定在几号?」九井倒是不关心其他的,她只在意时间。 「二十五。」 九井点点头,她已经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她看了看那行数字,又把「读书会预告」的箭头往前挪了一格:「我们提前两天。」 远藤心中预想的也是这个时间节点。 几乎不会有人会认为这是一次赤裸裸的针对,毕竟看起来大家也都是按照各自的安排走一样。 森十点才进门,肩上挎着设备包,头发乱的像是从床上刚出现一般。 「我把片头重新做了一遍,」他把磁带递给白鸟,「收银台那颗硬币滚动的声音调高了一点,感觉更清楚了。 我一直都认为这个细节很重要,至少是在某些地方来讲。」 白鸟戴起耳机,听了十秒后摘下来:「这有点像在桌面跑一圈,最后自己找到了位置「」 q 「你形容得比我剪得好听。」森笑。 「好听不赚钱。」白鸟放下耳机,「赚钱的是你剪得好。」 又是一波商业互吹之后,远藤接着公布了之前的计划。 「说正经的。」远藤把手背在身后,「村上那边,出版社会连着发两轮宣发:今天中午给书店系统放预告词,明天发作者近况简介」。 这些消息都是刚刚从我朋友那里搞来的,内部刚刚确认,大概基本上就会按照这个模板走。」 「他们很懂铺地毯」。」森撇撇嘴,他对站在一册庵对面的敌人从来都不加以眼色。 「所以我们别踩人家地毯。」九井合上记事本,「我们走楼梯。」 九井换了一个比喻,事实上这次的狙击,九井也是势在必得。 午饭前,一册庵这里的电话根本就没停过。 有杂志要评论,有电视台要画面,有外地书店打来问「首批配货能不能多给两箱」。 远藤记下每个需求,只挑了三项答应,剩下的让对方等消息。 他的口头禅今天只换了一个字:「稳。」 随着大战的临近,远藤更喜欢把重心放在临阵指挥上。 白鸟把吃了一半的甜甜圈放回纸袋:「我下楼走一圈,买杯牛奶,顺便看看街上有没有发生新的文学事件。」 「你就当情报员吧。」远藤朝他摆手,「说起来让作家去当情报员这种事情,还真的是我们这里的特色。 众人发出了一声爽朗的笑声。 楼下的风比早上更大,但奇怪的是阳光看起来似乎更大了一点。 白鸟套着外套,沿表参道走到路口的便利店,推开门的时候听见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了「叮」的一声。 店里在放午间资讯节目,主持人一板一眼地念着稿子:「据悉,作家村上春树的新长篇将在本月下旬推出上卷————」 收银台有个年轻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装没看见的样子。 白鸟在饮料柜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盒牛奶丶两颗茶叶蛋,又绕到文具架前,挑了一卷橡皮筋。 结帐时,男孩拿起扫描枪,也许是紧张,所以说话的时候有些磕磕绊绊:「白鸟先生————需要袋子吗?」 「不要。麻烦把收据别在橡皮筋上。」 男孩愣了一下,「为什么?」 「好看。」白鸟说。 男孩笑了下,照做。 一张薄薄的收据,被橡皮筋像手环一样圈住,质感突然变得像一张请柬。 「中午电视刚放您。」男孩小声说,「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跟您要签名。」 「签在收据上?」 「可以吗?」 「行。」白鸟在小小的热敏纸边空白处写下名字,「替我跟阿姨问好,晚上别让你加班太久。」 男孩「嗯」的声音很轻,即便是不去看他的表情都能从声音当中听出他的高兴。 回公司的时候,电梯里挤着两位穿西装的男人,提着公事包,正在讨论书店陈列。 「文春那边要做窗贴,贴梦的关键词。」 「窗贴谁看啊。你不如让柜台多放一堆首章试读。」 「做不过来的。最近的工人都在赶漫画特辑————」 他们注意到白鸟,彼此看一眼,闭了嘴,装作在咳嗽。 白鸟点点头,这也算是打过了招呼。 下午的时候,九井回到工位,发现自己的椅背上多了一个文件袋。 袋口塞着一张便条:「来自某编辑部朋友。」 她打开,是一份短短的名单:《「梦与记忆的地图」栏目安排》。 条目只有几个词:梦的起点丶失物的证词丶地下室的门丶空旷的一天。 每一行后面都打了个小圆点,代表完成。 九井盯着这份名单有些出神,心里想这多半就是远藤社长那所谓的————朋友? 这未免有些过于神通广大了吧。 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nifty论坛的终端屏幕刷新出一条新帖《主题:今天午休在便利店读白鸟节选,差点忘了回去上班》 楼主的id看上去像个高中生,写了一大段关于「晚归的路」和「灯光像把脸洗乾净」的感想。 跟帖里有人回:「我只想知道那家便利店在哪。」 九井看着看着,忽然笑出来,她大概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出于好笑,她还特地去留言了一番。 在九井思考如何回复装作路人的时候,远藤拿着电话回来。 「新宿一家书店说,愿意让一册庵用他们的二楼做读书会,晚上闭店后一个半小时。 要不要定?」 他直接问的是九井,而不是白鸟。 是个人都知道,管得了白鸟的,有且只有九井一个人。 大体上事情就这样预定,一册庵这里又陷入了无声的忙碌当中。 傍晚,窗外的影子甩长,街口的信号灯换了好井轮。 一册庵的每个人都在忙,但没有人闲聊。 空气里有一种很轻的紧张感,像雨要落又迟迟不肯落。 所有人都是一副紧张无比的表情,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大战一般。 除了白鸟。 此时的白鸟正靠在窗边,默默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对面一对情侣争吵了两句,女生转身跑远,男生追上去把她的包递回去,嘴里解释了一长串,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他看得出神,有点像是看一部爱情剧一般。 夜里又开始起风了。 楼亏有送报的车呼欠一声掠过去,像立了在不停地贯彻着某个搞新闻的人名言警句: 新闻贵在神速。 森合上剪辑台的灯,揉了揉眼睛:「我先撤。明早把丫子送nhk。」 远藤点头之后嘱咐下班路上注意安全。 九井收好白板前的便签,肩膀上搭了件薄外套。 办公室只剩白鸟没动。 「你不回去?」她问。 「再坐一上儿。」 「想什么?」 「想起井年前有个夜里,我在医院走廊写字。那时候写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9 「哪里不一样?」 「现在像缝世子。」白鸟笑了一亏,「能把衣服穿起来。」 九井没说话,过来把桌上的牛皮纸袋塞到他手里:「早上你买的报纸一直没拆,丫回去看。姿又拿来垫杯子。」 嘱咐为这些之后,九井就起身离开,她还得去桃香的店里亲一亏忙。 这井天她不能和白鸟住一起了。 她站在门口,「走。」 白鸟摆摆手,「明天见。」 楼里的灯一井一井地灭。 白鸟把窗推开一条缝,晚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收据轻轻动了动。 他把收据压在小订书机亏面,又把那卷橡皮筋塞进抽屉。 出门前,他给炊话亭投了枚硬币,拨通楼亏便利店。 「喂?」是中午那个年轻男孩的声音。 「晚上好,」白鸟说,「你妈说什么了?」 「白鸟先生!她说谢谢你。还让我少喝可乐。」 「听她的。」白鸟笑着,年轻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那么的有活力,「晚上记得早点休息」 。 「谢谢白鸟先生的关心!」 年轻男孩整个人听起来十分高兴。 回家的电车不拥挤,车厢里有人在看报。 有个中年男人把「发条鸟」三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圈得很圆。 白鸟没移开眼,直到那人抬头,他才慢慢移开自己的眼神。 那晚的东京并不吵闹。 风在楼与楼之举穿过去,把还没干的海报轻轻吹起又落亏。 一册庵的窗帘里有光,窗帘外是黑。 街角的便利店到零点还亮着,门铃隔一阵响一次。 没有谁在台上宣告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 该来的,已经在路上了。 第179章 打败他们! 第179章打败他们! 自从开始执行计划之后,一册庵的开门时间几乎一天比一天早。 而更加离谱的是,今天九井还没有跨进大门的时候,电话就已经开始响的不停。 「到底是谁这么没有边界感,这么早就急的打电话过来催促。」 九井佑香有些头疼,说起来这段时间似乎因为自己没有出差,远藤几乎把大部分的接待全部都交给了自己。 话说自己之前是负责接待的前台没错,但是————也没有这么多的事情啊。 那个时候一册庵才多大,半天都没有几个人登门。 至于说现在的规模———— 九井佑香觉得不管怎么说,好歹也要和远藤说一下关于接待这边要招人的情况。 「您好,一册庵。」九井无奈的接起电话,不管怎么说,抱怨归抱怨,电话还是要接的。 「我们是《每日新闻·晚报版》,确认一下今天副刊的排面,站着的人」放在b2,四栏,配一张夜班收银台的图,可以吗?」 九井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多半对面也是急的要发刊。 这段时间全城的报纸都在围绕他们运转。 九井佑香仔细想了想,这也不对。 应该是围绕着白鸟和村上两个人转。 这两个冤家一般的人物似乎真的要如同宿命对决一般———— 「可以。照片版权我们来。」九井看了一眼排班表以及流程图,没什么大问题。 「行。十点前给我们底稿的最终版。」 「十点前到。」 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得让社长好好催促一下了。 九井挂了电话,按下传真机的电源。 纸盒一抖,吐出几张昨夜的留言:地方电视台要画面,杂志社问样书,书店系统催首批签名贴。 她没急着回,先把白板重画了一遍: 【周刊节选→nhk小专题→晚报副刊〈站着的人〉→读书会预告】 —— 每一个箭头的后面,她都标了时间点。 今天的重点是「晚报副刊」。 事情得一件一件来,要是全部都挤在一起,多半也是要出事情的。 八点半,远藤社长终于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他的手里拎着一袋热的甜甜圈。 「社长,您可真准时。」九井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 远藤嘿嘿笑了一下,随后他开始分配甜甜圈。 「今天别吃太饱,下午要跑书店。」 「今天就要跑了吗?」森这个时候从走廊的另外一边探出了脑袋。 远藤有些震惊,九井也是十分震惊。 九井忽然之间有些好奇,「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睡。」 「一直都在这里?」 森点点头,示意他半夜跑来剪片子。 九井捂着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鸟来的不比远藤晚,几乎就是前后脚。 「早。」 「早。」九井把列印好的终稿递给他,「最后看一眼。我只动了标点,没动句子。」 白鸟确认了一遍之后点头同意。 十点,九井把电子底稿发出去,又把胶片照片装进快递袋,让新进来的小伙子送去《 每日》社。 「到那边别进大门,从侧门交给副刊部的小田。就说是远藤社长交代的事情就行。」 小伙子「好」的声音拉得很长。 按照潜规则,他今天送完之后可以不用回来了。 十一点整的时候,nhk打来电话。 电话里头也是讲着关于宣传的事情。 一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十二点,办公室挤进来两位书店的陈列负责人。 他们也是为了相关的问题跑来,在他们之后又接二连三来了好几拨人。 直到一点多,一册庵这里才勉强算是比较安静。 看着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几个人也只能凑在会议桌上吃。 吃的是远藤去便利店的买的便当。 「话说写便利店这个点子是真的好。」远藤直到现在还在感叹白鸟点子的英明,「这个几乎直接关系到了所有人的日常生活。」 说着说着一册庵的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日本电视台》,今晚资讯想请白鸟老师连线,三分钟。」 九井看了一眼远藤,远藤则是看向白鸟。 白鸟想了想,摇摇头,还是拒绝了。 「抱歉,今天不接连线。」九井看懂了白鸟的意思。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接。我们只给画面。因为目前白鸟老师比较繁忙,所以行程实在是排不开了。」九井找了一个很是体面的藉口。 「————好的。」 又是接了几乎一下午的电话,直到靠近傍晚,电话也终于消停。 远藤他们已经出去跑书店了,这里只留下了九井和白鸟,还有一屋子的人。 此时表参道的树影在路面上来回晃,行人加快了脚步。 地铁口的黄色棚屋下,晚报的塑料捆带被割开,最上面的报纸露出一角黑色标题: <站着的人〉。 白鸟没跟着大家一起去看。 他下楼沿着街走到拐角的便利店,推门进去的时候依旧是昨天那个小男孩。 「白鸟先生!」 小男孩整个人的身体绷的笔直,像是一棵树。 「最近我又在看报纸,等到白鸟先生的大作出来之后,我会第一个支持!」 白鸟笑着看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到了预定的时间节点,《每日晚报》在表参道地铁口堆成一整摞,看起来像是一座山。 在白鸟强大的宣传之下,几乎所有人都乐意买一份阅读。 有人买了报纸边走边读,有人停在站口读完一小段再折起来。 《站着的人》第一段很短,只有六行:「夜里,我看见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 他没有做什么,只是在站着。 门铃响,他不进。 灯很亮,他不眯眼。 后来我明白了,他在等自己。」 读到这里的上班族把报纸折成四折,塞进公文包,长出一口气。 几个学生在地铁口互相念其中的片段,念到「回家前」三个字时,谁都没接下去,像默契一样地停住。 他们知道白鸟这个家伙这回又是写到了他们心里去。 在这个时代,对于读者来讲,他们往往都会选择写信的方式表达他们对作家的喜爱。 于是读者信像雪片一样涌到《每日》的邮箱里。 第二天,送信最早的一袋信件从报社被机动送到一册庵门口。 送信的小哥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喊人,随后他把袋子放下:「他们说这个要赶紧给你们」」 。 袋口用橡皮筋圈着,光是从外面看,就能直观地看出一大堆的内容。 很重,很多。 原本是一封一封投递,但是很显然这在难为送信的邮差。 九井解开袋口的橡皮筋,探着脑袋朝着里头看了一眼。 「不是信。」她说。 远藤靠过来:「那是什么?」 「照片。全是便利店。」 九井开始往外拿,一张一张,几乎全都是照片等等。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总觉得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似乎是主动提供素材给他们,又或者是写到他们的心坎当中自发地讲述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些照片当中有的拍着街角的灯,有的拍着店门口的标牌。 在这些照片的下面,有人手写了城市名:札幌丶川崎丶兵库丶名古屋丶福冈,还有一张写着「东京·练马」。 但从城市名来看,总是感觉能够凑出一个日本地图出来。 森趴在桌上看:「他们这是干嘛?」 「可能是看了报纸,拍自己那边的便利店灯。」九井说。 「谁先想的?」森觉得这个点子实在是不错。 「没人知道。可能是自发的吧,这说明写到他们的心坎上了。」九井说这是一件好事情。 除开信件之外,传真机还在响。 纸一卷一卷出来,已经铺满了会议室的地面,远藤伸手关掉开关,随后想了想又打开0 「行,别停。全收着。」 他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面蹦出来一个不错的念头,「都贴上去吧。」 「贴哪?」森看了满地的照片问。 「墙。会议室那边那面白墙。」 「墙?」 远藤指着白墙说道,「还有什么能比读者自发地提供素材来的好的呢?要知道这件事情也能够当做宣传的素材! 敢问别的出版社有这样的墙吗?」 大家都觉得远藤说的有道理,于是几个人都动起来。 九井去拿透明胶,森拿剪刀。 他们一张张剪丶一张张贴。 最开始还排得整齐,后来索性乱贴。 有的照片贴歪了,有的边角卷起来,九井走过去用手压平。 就这样一直到晚上八点,那面墙几乎被贴满,站在远处看过去,几乎找不到有什么空的地方,满满当当。 远藤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面墙:「这下像什么。」 森想到了一句台词,「这是白鸟打下的江山!」 传真机又响了一下。 新的纸吐出来。 这次是几张国外的。 有人从夏威夷发来的便利店照片,还有一张是巴黎的,全是英文。 」still,thelightison. 「7 「这谁寄的?」 「写着日本人留学生。」九井翻看了一下留言面板,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也贴上吧。」远藤双手一拍。 九井把照片贴在墙角,拍了拍。 整面墙像是亮起来一样。 每家店的灯都有点不一样,有白的丶有黄的丶有偏蓝的。 森把灯关了一半,办公室暗下来,那面墙就更明显。 「真好看。」森看着这一副,表情有些动容。 九井笑了笑:「也挺乱。」 远藤说:「乱才对,生活不可能一直都是井井有条的。」 白鸟一直都没说话,他能够从这些照片当中找到属于读者的情绪纽带。 似乎这一次的作品不差。 传真这个时候还在进,看着架势就感觉不太可能会停止。 纸卷一会儿就用完,九井又换一卷新的。 她看着那台机器,随后想到了一个问题:「要是一直有人发怎么办?」 「那就一直贴。」远藤又扯出另外一面白墙,他指着那面还没有装饰过的墙面说道。 夜里十点半,大家都还没回家。 桌上是便利店的饭盒,咖啡杯摆了一排。 森趴在椅子上打瞌睡,九井还在对照片分区。 她用彩笔写标签,北海道丶关东丶关西丶九州丶海外。 每个地方都有人发来照片。 远藤靠在窗边,抽着烟,看了一会儿那面墙。 他说:「背种感觉是前所伶有的,之前有读者回信已经算是不错了,谁还能想到有背个呢。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背个情况。」 十一点的时候,最后一张传真出来。 看着照片还有备注,可以知道的是名古屋的一家小便利店,店门口挂着纸牌:「营业中」。 九井把它贴到墙的正中间。 「行了。」她说,「卧天就到背。」 几个人都往后站,看着那面墙。 白鸟想了想,「像在看东在发光。」 「不止东弓,整日本都在亮。」远藤觉得白鸟想的过于简单。 现在他的名气已经不局限于东亏,放眼整个日本。 背个时候没人再讲话,所有人都在享受背满墙的荣誉。 传真机的电源灯还在闪。 九井伸手把开关关掉,机器终于安静。 外面风停了。 楼下便利店的门铃每隔几秒响一次。 整个表参道都安静下来。 白鸟拿起外套准备走的时候被远藤叫住。 远藤的眼神当中充满斗志,「明天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局面了,做好准备。」 「知道。」白鸟点点头。 「那就卯足劲往前冲!」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会议室那面墙还在灯光下。 贴着照片的那面墙,像是一张真正的地图。 远藤停在电梯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梦与街那边定档了,下周。」 九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一股紧张感开始蔓延。 背就像是面临人生转折点一样,一册庵的第一次主动狙击是否可以成功,还得看现实。 电梯门开了,风从街口吹上来,带着夜里便利店的味道。 在风中,即便是已经接近春末,却依旧能够感知到属于冬天的那股子姿意。 背种.,多半是战争前期的肃杀。 一册庵有一种拔且四顾全是敌人的味道。 虽然不知道前途是如何,但是众人都有着十足的斗志。 在背般斗志之下,远藤迎着春风大吼,「打败他们!」 第180章 村上的死忠粉 第180章村上的死忠粉 三十二岁的田中人生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成就,对于他来讲,只能用普通作为整个人生的标签。 没有那种所谓的大起大落,当然也没有那种————过于坎坷。 这也许就是他认知当中的普通人。 他在西新宿的老公寓里住了五年,他的工作是在一家系统集成公司做项目经理,不大不小的职位每天习惯加班到十点多,对于他来讲这就是他的全部。 田中一直都是村上的读者,从大学开始每有新书都会买,甚至他把村上的文字奉为人生的名言。 昨晚他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一册庵在搞什么「便利店地图」。 对于田中来讲,他对白鸟并不熟悉。 那个打败了村上的人。 不过在田中的想法当中,村上从来都没有输给过白鸟。 那一次的胜利————只是白鸟的取巧罢了。 他不喜欢白鸟央真这个人。 这个人————太现实了。 第二天早上,田中看到了新闻。 新闻当中提到了白鸟的书即将登场,要是田中记得不错,那应该是村上发书的时间。 所以————他们又要开始对拼了吗? 那个新闻节目的主持人的语气像是要看热闹。 田中关了电视,拿起包出门。 他任职的公司在新宿站东口,步行十分钟后,他路过那家连锁书店。 橱窗右边立着一块大红牌子,「新刊到店」,字很大。 左边是照片墙,上面贴满了一大堆的照片,看起来像是灯,各种各样的灯。 田中他瞄了一眼,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不过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去逛书店。 他走进书店的时候,直奔右手第一排,在确保全是村上的封面之后,他心里才有些安心。 虽然这里的书田中已经全部都有了,但是逛书店的感觉,他一直都很喜欢。 又是在书店当中待了一会,那个什么便利店的海报属实有些晃眼。 看着其他的书并没有什么看得下去的欲望,由中最后还是选择要不读读试试看? 当然最大的一个理由,毕竟是免费。 第一段是站着的人,这看起来似乎并没什么。 看起来用词并不称得上是惊艳,他皱了下眉,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白鸟的笔触就是写零钱写收银台写门铃,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越往下看,心中的那股感觉就越是朦胧。 他想起自己每晚十点半下班,他都会去西新宿地铁口旁边的那家便利店。 他每次进去之前都会站一秒钟,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每次都这样。 这事他从来没跟人说过因为说出来像笑话。 田中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翻到下一页,有一段写夜班司机在门口买热咖啡,他说自己总在这盏灯下站半分钟再上车。 他继续翻,又看到一小段写一个人下班走进便利店拿两枚茶叶蛋站在微波炉前等三十秒,三十秒内他什么都不想,只是听微波炉滴的一声。 田中记得自己也会这样。 这有一点神奇。 白鸟这家伙,居然会把这些小动作写出来。 他把纸捏紧了一点,正如他此刻被白鸟窥视到的内心。 田中原本只想站一会儿看看就走,但是现在他意识到这本书已经走进了他的内心。 听着店里不断地有人进来,还有人出去。 潜意识告诉他,你应该放下然后去买一本村上的书。 但是他不能。 他做不到。 因为他此刻已经被白鸟的文字所吸引了。 他读到一个段落,写一个晚上下大雨,有人站在便利店门檐下不走,雨打在灯罩上,水珠一串串滑下来。 他突然想起他父亲住院那一年,他每次从病房出来下楼总要在医院旁边的便利店门口站半分钟,那时候他年轻,二十五岁,觉得自己有力量。 现在,他已经三十二岁。 这个年纪之下的他,觉得自己只是活着。 他吞了一下口水,喉结动了一下,他把节选拿高一点,背朝着人群。 田中把最后一页翻过去,有一句话很短,「谢谢你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文学口气,他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呼吸变快。 他看了一眼左侧照片墙,又看一眼右侧那一排封面。 他觉得自己的脚像被黏住了。 距离午休结束还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田中很想告诉自己就这样好了,读完就算看过。 但是他的手似乎有些离不开这些纸张。 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一点用处,作家也不是他所喜欢的那一类———— 他本来打算不买,只是看看。 对于田中来讲,他想起自己早上说的话。 但是这部作品———— 它完全不一样。 它没有理想丶它没有比喻丶它没有虚构。 它就是把一个动作摆在他面前,把他这些年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摆在他面前。 他觉得脸上发热,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田中立马抬眼看了一下周围,直到确认没有人看他的时候,他的心里才松了一点。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总是喜欢打电话问他最近怎么样。 而回答也是一样,除开很忙之外就别无他。 就像是每一个为了填饱肚子冲进便利店拿走便当,顾不上去和店员闲聊几句的社畜。 想了很久,最后田中还是选择抓住便利店人间往门口走去。 他把书放在台上。 这一次他选择使用现金。 看着零钱掉进收银盘那个声音,他想起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每一个夜晚。 这也许就是人间———— 外面的太阳很大,大到让他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睛。 当然这也有羞愧的意思在其中。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在论坛上发帖嘲讽一册庵的不自量力,田中的脸就有些烫。 他想了很久,最后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要不今天下班回家的时候,就把那条帖子悄悄的删掉吧。 应该没有多少人会看到的。 田中总觉得自己放在包中的那一沓纸张在不断的发烫。 似乎在勾引他心中的忏悔,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什么。 比如说————普通到极致的人生。 一直努力工作的田中,头一次发呆了。 第181章 白鸟的笔触永远都是普通人 第181章白鸟的笔触永远都是普通人 今天下班的时间,田中特地早了一点。 往常喜欢加班的他决定早退。 大概是还没到下班时间,田中就已经关掉了电脑,背起书包,一副不管如何都要离开的模样。 同事们都有些好奇这幅模样。 拒绝了同事们晚上喝一杯的邀请之后,田中径直的走出公司,朝着地铁口快速跑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也不管热便当的事情,转身就是把中午买的书掏出来。 他需要从头开始看,从头去看白鸟到底写了什么。 书里没有花里胡哨的形容词,没有长句子,也不玩什么比喻,几乎都是动作丶短句,乾乾脆脆。 那些句子把他这些年夜里的样子一条条勾出来。 有时尴尬,有时安心。 他读得慢,每一页都停一会儿。 翻到一段写「不开口,把话留给收银台的叮」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这该是在笑自己,这些年他就是这样的人。 很多话没说,都交给门铃去「叮」。 他觉得自己是个成年男人:挣钱丶交税丶扛项目,把许多东西藏在外套里,尽可能地去体现自己的担当。 就像是父亲一样。 说起父亲———— 父亲的事也冒出来。 医生说在观察的那几个月,他在医院和公司之间来回跑,时不时在医院旁的便利店门口站一会儿。 那时候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站。 现在书把那个动作写出来,像放在灯下让他看,他眼睛发酸,却没哭,也不想哭。 缓了好久,田中也只是把书放下,然后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他翻回「便利店地图」那一页,这似乎是一册庵特地做的,正如他们认为白鸟写的就是人间一样。 每张小照片下面都有地名:西新宿丶练马丶川崎丶札幌。 他盯着「西新宿」三个字,觉得像写着自己的名字。 白天在书店站着看的那几分钟,仿佛也贴在这墙上了。 他把书搁下,开始吃便当。 第一口味道有点淡,他想着早知道滴点酱油。 关东煮的汤有点烫,他抿了一口,起身把桌面擦了。 把书装进背包,又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决定明天带去公司,午休接着看。 他忽然想起要下楼丢垃圾,拎起袋子出门。 关门前,他自己也笑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全完跟着白鸟的文字走了。 楼下风不大,灯很亮。 他把垃圾丢进桶里,转身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以为是不相干的信息,点开一看,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今天你还好吗?」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星星,又低头把手机收回去,站了一秒,回:「还行,你呢?」对面很快回:「我也还行。」他想了想,又发:「晚点睡,我给你打个电话。」她回了一个「好」。 回家后他去洗澡,把书放在床头。 躺下,伸手关灯,又开了,坐起来多读了两页。 眼睛有点累,舍不得合上。 他怕一关灯,刚浮上来的那点东西又沉下去,想趁热把它记住。 田中又在床头放了张便签,他这会只写了三个词:「零钱丶门铃丶回家前」。 字有点歪,但是属于他当下的情绪凝结。 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七。 他合上书,关灯,房间黑下去,过了一会又开了。 田中还是有些睡不好,他翻回那句「谢谢你在灯下站了一会儿」,看很久之后才又把灯给关掉了。 夜里睡得不太踏实。 他醒过一次,看手机是两点三十六,忽然想起书里那句「凌晨两点四十,买咖啡」。 这难道就是白鸟文字的魅力吗? 带着这样的心思,田中最后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他比闹钟早醒两分钟。 他把书放进包里,出门在电梯口站了一会,仿佛在践行书中的那股动作一般。 今天地铁站门口有人发传单,他接了一张但是没看,反手就直接塞进包侧袋。 包里有书,书压着便签,便签压着他的心思。 经过昨天那家书店,门口还是两块大牌子:右边红,左边照片。 这回他没进去,因为要上班。 走过的时候,余光里看到左边台子前站着一个人,正翻那本节选,姿势跟昨天的他差不多。 他不停,也不开口,但心里明白:大概是在白鸟央真的观念当中,他们读他的书就是应该这样,一个个普通人站在书店里,看见自己,然后把书带走。 到公司,田中打开电脑坐下的时候,得到了同事的询问。 他们都以为田中昨天晚上多半是去洗了泡泡浴。 「没去哪,看了一本书。」 「什么书?」 「写夜里便利店的那本。」 「那有什么好看的?」 「还行,值得看。」 「谁的?」 「一册庵。」 同事挑挑眉,脸色有些复杂,带着一些调侃:「你不是一直看那位吗?」 「是。但这本我也要看。」 「为什么?」 田中的脸色有些奇怪,想了想,「写的真的很好。」 午休时,他把书翻开,从书签处接着读:接着写「零钱」,接着写「门铃」,接着写「站」。 他读得很慢,觉得每一行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打算把这些发去论坛,也不想在朋友面前摆姿态。 田中把书放在桌上,他把便签上的三个词改成四个,又加了一个:「说话」。 便签下面,他又写了一句小字:今天下班回家前,在那盏灯下站一会儿,然后给她打电话。 他把书扣上,把便签夹好,端起水杯去接水,背挺得更直了一点。 走过窗边,看一眼外面的反光,他眯了眯眼,心中还在想刚才同事说的那件事情。 这不叫被说服,也不叫倒戈,只是把自己看见了。 他知道自己会继续看那位的书,也会把这本看完。 这根本不矛盾,只是他多了一个看待人生的方式。 所以,白鸟央真,他真的是一个无比令人感到恐怖的作家。 其他的作家写的是故事,而白鸟央真写的则是他们。 他们是谁? 普通人。 大概从这一点来看,村上就已经输了吧。 第182章 文学难道不就是为了生活而存在 第182章文学难道不就是为了生活而存在的吗? 这几天田中依旧是带着那本书去公司,每次一到午休的时候,他就蹲在茶水间当中看书的。 时间也算不上很充裕,于是他都会提前把中午要吃的便当准备好。 在准备好便当之后,他就蹲在微波炉那里。 趁着便当在加热的那段间隙当中,他会赶紧掏出书来看两眼。 他十分享受这种夹缝当中看书的感觉,虽然谈不上有多么的偷腥,但是总觉得很刺激。 吃便当的时候,他一般是不太会看书。 在田中的观念当中,这是对书本的不尊重,当然也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吃饭时候的那段时间,他就直接把那本书放在桌子的正中间,封面朝上,一副十分期待别人可以看见的模样。 佐藤端着拉面碗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件事情。 最近他也听说了田中不太一样的事情,果真看到了这一面。 「他们说的还挺有意思的,居然真的开始看起了白鸟的书。 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看不起白鸟么?这算是换换口味? 但是换换口味的话————也不至于一直看吧?」 「没换口味,」田中把杯子接满水,「这本写我们。不过和之前写的不太一样,这一次不是苦的,而是是暖的。 写的都是我们的故事,普通人。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翻三页就可以看到他写东西。」 小泉夹着唐扬鸡,也坐下,瞥一眼封面:「暖?可别来鸡汤。」 「不是鸡汤,」田中把书推到两人中间,「它就写动作。就是十分简单的动作,没有那种所谓的文艺,普通人就能看懂。 比如说这里,站一会儿,挺一下背,门铃叮」一下,再走。」 佐藤随手翻开,念了两句「回家前」的小段子,又不念了。 小泉问:「完了?」 「完了。」田中说,「它就是这么完,写的十分的简洁。 不过你看完之后会想到你昨天的状态,如果说你会去便利店的话。」 微波炉「滴」的一声。 桌上就安静了几秒。 佐藤把书翻回封面,又翻进里页,盯着「零钱」「门铃」「站」这仨词,像在数豆子。 小泉没说话,吃了两块肉,忽然抬头说:「昨晚我在洗衣店等甩干,三分钟里我真没想事。 要是这么说的话————确实写的不错。」 田中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他相信他们已经看到了白鸟的文字,心中应该会有的启发。 剩下一分钟,他把一张小便签撕下来,写了八个字:「回家前,站一会儿。」 随后田中走去软木板,把这个便签钉在同事聚餐gg旁边。 小泉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笑声:「你这是成立宗教啊?」 「传个火。」田中说,「好的文学作品就是给大家都看见。」 下午三点,项目会开到一半。 ppt上切换到关键节点,大家跟着点头。 田中抬眼看投影,忽然想起「门铃叮」的节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又把手缩回去。 散会时,佐藤慢慢地收笔记,收完才说:「那本借我。」 「拿去。」田中说,「看不下去就放回我桌子里面。」 晚上下班前,他绕到电梯间,看到小泉站在那儿,背离开墙,像在等什么。 二人抬眼,对上,谁也没说话。 灯「叮」一声响,门开又关,小泉才走。 田中笑了一下,也站了十秒,什么都不想。 饭后,他去了神保町的那家咖啡店。 木门把手抛了光,墙上挂着旧海报,散着咖啡脂香。 这个圈子他混了几年,大家都认识他,叫他「田中君」。 主持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一开口就说「今晚聊梦和记忆」,桌上摆着新书,每人一杯咖啡。 轮到田中,他没有按他们的规矩先夸封面丶讲译文。 他把书袋里那本《便利店人间》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今天反而想说街」,」他语气很平,「这本写我们。不是要你被教育,也不是让你吃苦。它把动作放桌上,让你自己认。」 对面有人笑了一声:「叛徒发言。」 「我还会买那位的新书,」田中耸肩,「但这本让我回家路上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角落里坐着个年纪大的铁粉,端杯不吭声,等人说完才慢慢地来一句:「文学靠作品,不靠活动。」 「对,所以我说作品,」田中把封面翻过去,「你们别看活动,就翻三页。」 旁边一个女大学生接过去,低头读了两段,抬头的时候眼睛亮了下:「好像在写我们啊。」 老粉丝哼了一声,有些不屑:「像生活的东西,多了。」 「可很少有人认认真真写,还不装。」田中看着他,「不装这件事,挺难的。」 场子绷住三秒,老板把新的咖啡放到桌边,杯子轻轻一扣响。 主持赶紧把话题拉回「梦」,再聊符号,再聊结构。 田中没再插话,他知道这件事有些困难,毕竟他之前也是这样的。 说起来,现在他也不算彻底改变。 文学这种事情事实上没有必要分出对与错,看了别人的书自然也可以看自己支持的作家的书———— 但是这个问题,似乎对于之前的他,包括现在的这群人来讲有些难以想通。 散场前,老粉丝伸手把那本书拎起来:「借我两天。」 「我还没看完。」田中愣住。 「你再买一本。」老人笑,「你不是说写你吗?留一本给你。这是钱」 出门风有点凉。 他把围巾往上拢。 电话那头女朋友笑他说声音变软了,他问「哪里软」,她说「就是感觉变了,变得不像是你了」。 「也许是白鸟的笔调改变了我?」。 她「呵」了一声。 田中的女朋友一直都是白鸟的粉丝,听到这个发言,笑得嘴巴都合不上。 这个死脑子,终于开窍了。 十一点半,他在nifty的「社会与文化」板发帖,标题很短:《我站了一会儿,没那么累》 正文更短:「下班前在电梯口站了十秒。没想事。然后回家。这本书写的是这个。不是悲伤,是有人认真看你一下。谢谢。」 五分钟内就有回帖刷出来。 因为之前田中是彻彻底底的村上粉丝,所以很多人都在关注着。 只不过这个帖子,看着有些不太像! 第一条:「你在给一册庵打工吧?」 第二条:「叛徒!」 第三条:「把书名说清楚。」 田中端坐在电脑前:「书名在图里。没人给我钱。我以前只看梦,现在知道街也需要被说早安」。 「」 第二天早高峰,电梯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安静了点。 有人习惯性看手机,忽然停下来又放下;有人背靠墙,往前挪了半步。 田中从人群缝里看见佐藤贴在工位旁的小便签,上面写着:回家前,站一会儿。 中午,小泉把书放回他桌洞,挠挠头:「我原来以为你装。昨天我在洗衣店等甩干,三分钟里就站着,也不慌。」 田中把书抽出来,又塞给对面那个沉默寡言的同事:「你拿去。看不进去就还。」 同事把书接过去,点点头,不说话。 下午,他去楼下列印东西,碰见物业的大叔。 大叔看见他书袋露出来,伸头看了一眼:「这本最近挺火,是不是。」 「你也看?」田中属实有些好奇。 「昨晚有个年轻小伙借我翻了三页,说他每晚站一下,我就也站了一下。」大叔笑,「站完腰不那么疼。」 田中愣了愣,也笑:「那挺好。」 晚上,他照旧去了那家便利店。 门铃「叮」了一声。 收银的小哥抬头看到了田中,他认出了这个一直都在这里买东西的田中。 「最近还好吗田中先生。」 小哥把零钱从格子里拨出来:「我妈说你买的东西比前天少,人也是肉眼可见的沧桑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田中有些开心。 他拎着袋子出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玻璃里的自己。 玻璃里那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把背挺直又放松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传火。 不是拉人站队,是把火借给你,让你自己点上。 周五晚上,神保町咖啡店临时加了个小分享,没打海报,也没写主讲。 十来个人围成一圈坐,灯光打在木桌上,暖的。 田中没用「读书会」的套话,他说自己的日常:「我每天会买白萝卜和魔芋,会在微波炉前等一段时间。我以前觉得这一段时间很蠢,没什么用处,现在知道它把我从工作里拽出来。 我会在电梯口站一下,听楼道里的风。 当然也或者是去看看其他我所忽略的,我管这个叫做生活。 这本书把这两件事放到灯下,我才看清。」 有人问:「那你觉得哪位赢?」 田中想了想:「这不是擂台。梦让我不困,街让我回家。两个都要。」 坐角落的一位小记者一直没说话,只把田中这句慢慢抄进本子里。 散场时,一个平时最嗓门大的「铁粉」追上来,把声音压得很低:「把那本借我吧,回头还你。」 田中把书递过去,又补一句:「别急着站队。也许你看完之后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周末一早,田中去给女朋友送书,顺路在她楼下的商店街又站了一会儿。 她下楼来接他,看到他站在一家小便利店门口,笑:「你现在真像那本书里的一个人。」 「挺好。」他说,「我就想做个普通人。」 回来的路上,他顺着习惯上了nifty。 昨晚那贴被顶上首页,下面连了几十条。 有个常年抬杠的老id回了句:「站一会儿也许真有用。」 还有一个新id发了张照片—一张便签贴在电梯按钮旁,写着「回家前,站一会儿」,字歪,墨迹厚。 田中盯了几秒,心里有股热气慢慢过去。他没回帖,只把照片保存下来。 周一,他带着一本新的《便利店人间》进办公室。 旧那本已经排起队。 中午他去茶水间接水,看到软木板上,自己那张便签旁又贴了两张。 小泉的写着「甩干三分钟,站一下」;佐藤的写着「门铃叮的时候别急」。 他把杯子放到一边,站在那儿看了半分钟,又把杯子拿起,笑出来。 下午五点多,神保町的老人打电话来:「书看完,还你。」 「怎么样?」 「我还是更喜欢梦。」他顿了顿,「但这本放书桌上,我会常翻。你说的暖」,我看到了。 不得不说,写的确实不错。」 「我们下次再聊,」田中说,「哪边都聊。」 「行。」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先把书放到书架上。 它不在最显眼的那排,不抢别人位置。 它在门口边上的格子里,伸手就能拿。 他洗完澡,拿出手机,给女朋友发消息:今晚一起走走,去你家楼下。我想听你说说其他的事情,比如说关于白鸟的。 很快,回复来了:来。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那句「谢谢你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他没再想别的,关了灯,背挺直又放松,出门。 楼道里的风很轻。 电梯门边有人站了一会儿,门开,他没急着进去,又等了一秒,像是给自己打了个节拍。 他想着,明天还去圈子里说这些。 不是为了赢谁,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写我们的,不一定残酷;看自己的,也可以温柔。 他下了楼,走向那盏灯。 门铃「叮」的时候,他笑了一下,像听见了自己的回声。 然而再次看到女朋友的时候,他觉得女朋友眼中正在冒着金光。 「那些逃避的,梦的,一直以来都是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谈不上逃避,但是总觉得我们没有好好的去看过属于我们的生活。 正如你说的那样,我们没必要去分别谁赢谁失败。 文学原本就是这样。 你大可以一直支持村上,然而我一直喜欢白鸟。 但是不管如何,我们是读者。 也正是因为我们是读者,所以我们才可以都看啊! 文学,难道不就是为了生活而诞生的吗? 「」 第183章 燎原的火 第183章燎原的火 又是一个周三的晚上,神保町那家老咖啡店的灯比平时亮了一点。 田中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场。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带了好几本《便利店人间》过来,这些书都被他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正对着门口0 只要是一进门,视线就绝对不会错过,这看起来就像是————田中所精心设计过的一般0 「今天人多吗?」老板从吧台探出头,他有些好奇。 之前几次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好奇,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组织当中起了内让,村上派系的人和白鸟派系的人正在对决一般。 虽然这个架势被几个人给稳住了,但是这对于这个认为村上代表一切的群体来讲,总是会有那么一点割裂的感觉。 「多。」田中点点头。 「最近感觉你们聊得很多。」老板笑了笑,并没有继续往下发展。 他习惯了听他们去聊文学,这很有意思。 来的第一位是夜班护士木下,三十岁出头,常年都喜欢戴着口罩,辨认的方式十分的简单,她的眼下有一对浅浅的青圈。 「我可能待会儿要走,十一点上班。」木下看到了因中放在桌子上的书,想到多半今天也是会推荐这本书,于是自然也就没有在这里继续待着的意义了。 田中没说话,而是递过去一本书。 「如果说晚上有负面情绪,请阅读这本书。」 木下迟疑了一会,不过她最后还是接过了那本书。 「谢谢,我会看的。」 第二个到的是计程车司机冈田,四十六岁,手背因为常年开车从而晒得很黑。 他把帽子压到桌面,带着调侃的语气说最近田中真的有一点叛徒的模样。 不过他倒不是没有看过这本书,带着一些惆怅,他说道:「我每天都会在高速口便利店买咖啡。有些时候总觉得生活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但是看了几张之后,我现在会尝试着笑一下,所谓的热爱? 这看起来有点傻,不是么?」 田中把小签字笔推给他:「之前的铁道员不也是教会人们如何去热爱世界吗?可以试着把感触写下去,今天大家都会这样乾的。」 冈田写得慢,字有点歪,写完用指甲扣了扣笔帽:「我儿子大学在读。他总说你老了」,我今天给他发了你昨天那帖,他回我一个大拇指。这种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之后又进来一个女孩,大学生千景,背着大包,包侧面挂着地铁卡套。 她把书拿起来闻了一下纸味儿,抬头笑:「我在学校发了十张站一会儿」的便签。 「」 千景拉开椅子坐下:「我妈不理解我发纸条」。我就给她念了回家前站一会儿」,她晚上打电话问我今天站了没有。」 还有书店店员中原,二十八岁,手腕上绕着细皮绳。 他把工作牌塞进口袋:「我们店长一开始不给什么好的位置,我把你们那面小照片墙放到三号台旁边,不过似乎取得的效果很不错,读者们停留的时间上去了。 之后店长就不说话了,他让我们把台前留两列给这本书。」 「你自己会看吗?」田中问。 「我下班会看三页。」中原笑了一下,「看完再回去整理库存。」 圆圈慢慢坐满,有物业大叔斋藤丶夜校青年坂口丶带孩子来的单亲妈妈美穗,还有便利店店员阿部。 没有发言顺序,没有提纲。田中把规则说得很短:「一,不聊输赢,不骂人。 二,每人只说自己的一句,看书丶看生活都行。 三,愿意就把那句写在便签上,贴到墙上。」 木下先说。 她把便签贴上墙,字很小:「换药前,我把背挺直一下。」 她说完就把手缩回袖子里,像做了件有点害羞的事。 美穗说:「我在洗衣店等甩干三分钟。我儿子写作业,我就站着。三分钟里不看手机。」她把「甩干三分钟」写得圆圆的。 阿部说:「我在收银台把零钱按格子放。我原来以为我只是在上班。现在我知道我在放一天」。」他写完「放一天」三个字,自己笑了一下:「有点中二。」 斋藤说:「我在楼里巡夜,亮灯的户门前我会慢一点。」他写「慢一点」。 坂口说:「我读夜校,我爸妈觉得我浪费电。我每晚十一点在走廊末端站半分钟。今天我把这个告诉他们,他们笑我傻。」他写「末端」。 小圈子里,便签一张张贴上去,墙面慢慢有了密度。 有人只听,不说话;有人说完一两句就走;有人把书翻到「零钱」,用指腹摸一下纸边。 田中不点评,只把「签字笔」「便签」「复印稿」三样东西摆在手边,谁要就递。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的?」千景突然问。 「我?」田中想了想,「准确说,是从我在电梯口站那晚开始。」 中原接话:「我好奇,他是怎么走到写我们」这一步的?以前写什么?」 「有人整理了他以前的采访。」斋藤从包里抽出一叠剪贴,报纸边角发黄,「我儿子的同学在图书馆做志愿者,帮我翻了旧闻」。有早稻田的讲座摘要,有一篇他谈怎么观察夜里的人。我看完觉得这人算过帐」,他真的在看我们。 千景接过剪贴:「他以前也写重的东西吧?」 「写过,后来这本是轻的,不是轻浮」,是轻手」。」田中说,「我觉得他找到自己了。」 「读书会要不要正式搞起来?」美穗把孩子的书包往里推了推,「别老散着,定个时间。」 「定。」田中把本子摊开,「名字先别取太大,就叫白鸟读书会」。规则沿用今天这三条。每周一次,地点先在这儿。费用aa,咖啡一杯就行。每次抓两篇:一篇他写的」,一篇你做的」。」 「你做的」是什么意思?」坂口问。 「你这周做的一个小动作:站丶挺背丶按零钱丶看门铃。这种很小的事情,反正关于发现自己生活的场景这种」田中说,「写下来,读出来。」 中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十分开心的说道:「我负责联络书店。能不能做个借阅箱」,读完的人把心得扔进去,店里帮忙贴出来。」 老板点头:「可以。我给你们留一块墙。」 木下说:「我不一定每次都来。我会上夜班。但我可以写便签,交给某个人替我贴。」 「我来。」千景举手,「我每周都会来。」 「我做剪贴。」斋藤拍了拍那叠旧报,「白鸟成长」那部分,我慢慢补,复印给大家。」 「我做一张年表」。」坂口说,「我会画,画个简陋的也行,从他早年到现在,主要写他在看什么」。」 「你们可别做太大。」老板笑了起来,「太大我这店装不下。」 「不会。」田中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已经很满足了。」 这一晚,圈子里有人来,有人走。 最后只剩四个人。 千景把便签贴满了一面小墙,背起包,跟大家挥手:「下周见。」 田中把桌上东西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大家写的字都谈不上特别工整,纸厚薄不一,有人写得大,有人写得像蚂蚁爬。 他心里冒出一个词:这不是「活动」,这是「记帐」。 第二天早上,事情往外扩了一点点。 中原把「借阅箱」摆在新宿店三号台旁,开口处贴着「只放心得,不放钱」。 第一天就有七张小纸条:「我在地铁口站了一分钟,没迟到。」 「我今天把零钱按了一次节奏。」 「我给她打了电话。」 「我在门口把腰伸直了。 97 「我把孩子作业收起来,出去吹了两分钟风。」 「我今天替同事顶了一个班,但没有生气。」 「我在便利店门口看着灯,想了五个数才走。」 店里客人看见纸箱,先是笑,笑完就把头伸进去看。 这些句子没有观点,并不吓人。 中原把好的几张贴到玻璃上,玻璃上多了几块小小的白字,那都是便签的模样。 他给田中发了张照片:「借阅箱上线了。店长说可以留半个月。」 田中回复了漂亮两个字。 晚上,斋藤把「年表」第一版画好了。 左边竖列年,右边写事,不写「奖」和「销量」,只写「看了谁」「走了哪儿」「写了什么动作」。他在旁边画了三幅小图: 一张是电梯口,一个人站着;一张是收银台,手指按硬币;一张是门口的铃,叮一下。 他把「年表」复印了二十份,装订好,拿去咖啡店。 老板看了看,说:「这比海报好看。」 第三天的午休,田中把「年表」带去公司,茶水间里围了几个人。 小泉问:「白鸟以前干嘛来着?」 「普通人。」田中说,「他以前也写过重的。后来开始写我们,手就轻了。」 佐藤盯着「年表」说:「他在看啊。」 「嗯,他在看。」田中把「年表」贴在软木板旁边,「我们也在看。」 下午三点,田中收到一封新邮件,是神保町咖啡店老板转来的。 据说一册庵的森看到「借阅箱」和「便签墙」的照片了,问他们需不需要空白便签和订书钉。 邮件最末尾只有一句话:「到场说话。」 老板转发时加了一句:「你们要就来拿。别把店弄得太乱。」 周末,第一次「白鸟读书会」正式成型。 没有横幅,没有主持,只有一张纸写着「第1次」。 田中把那三条规则又抄了一遍,钉在门旁。 进门的人拿便签丶拿笔,先在墙上看一圈。 木下来了,白班刚下;冈田来了,带着车钥匙;千景来了,背着大包;中原丶斋藤丶 美穗丶阿部都到了,另外还多了四张新面孔: 一个大学老师,说上周在电视里看见了他们的「便签墙」;一个便利店老板娘,说自己店里可以放「借阅箱」;一个高中生,说在论坛里看见「站一会儿」的照片;还有一个看起来像程式设计师的人,双手插兜驼背,来了就坐在角落。 「今天的两篇,」田中把纸举一下,「〈站着的人〉,〈回家前〉。先不读别的。」 「我提个流程,」千景举手,「大家先各读一句,别解释。第二轮再说为什么。 「同意。」中原点头,「读短句,保持「轻手」。」 第一轮,大家各念一句。 有人念「把背挺直」,有人念「叮一下又一下」,有人念「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人念「谢谢你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读完,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下,像空气里敲了一次锺。 第二轮,才开始讲「为什么」。 木下说:「我换药前把背挺直一下。这不是职业要求,是我自己的仪式。看完,我觉得这个动作给我自己留了个位置。」 冈田说:「我写两点四十。其实不是准点,是那会儿少人。我以前觉得这是偷懒。现在觉得是「喘口气」。」 美穗说:「我儿子写作业,我站三分钟。这三分钟里我不做妈,我就做我自己。 1 老师说:「我在办公室贴了一张站一会儿」,学生以为我要他们站起来读书。我说不是,是你们下课走之前站一下。」 老板娘说:「我店里的铃坏了,我明天去修。叮一下挺好。」 角落里的程式设计师半天没说话。 田中并没有催促,而是十分耐心的等待。 最后他抬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我写回家前」,因为我回家会在楼下停半分钟。我今天第一次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第三轮,」田中把复印稿放平,「谁愿意讲他是怎么知道白鸟的。」 讨论结束的时候,老板把灯关了一半。 墙上的便签在半暗里泛白。 田中把时间定下来:「每周三。地点不变。每次两篇。谁都可以带人来。不要吵架。不要拉票。只说自己。」 「线上要不要开个串?」千景问。 「开。」田中点头,「你来发起,我来维护。标题就叫白鸟读书会·第1次」。把借阅箱丶便签墙丶年表都拍几张。不要打标签,不要骂人。」 「嗯。」 散场前,田中收书丶收笔丶收便签盒。 老板把一小捆新便签塞到他手里:「一册庵送来的。 「谢谢。」田中把便签塞进包里,合上拉链。 出门的风轻,街口的灯亮。 冈田把车钥匙在手心转了一圈,笑:「凌晨的时候,还是同样的时间点,我还会去那家。」 「我也是。」木下把围巾紧了紧,「换药前,我会站一下。」 「我把「借阅箱」再抬高一点。」中原说,「让孩子也看得到。」 「我把「年表」第二版画出来。」斋藤说,「加上今天你们的句子。」 「我明天在学校继续摆摊。」千景说。 「我回家先给她打一个电话。」田中说。 他们各自散开,朝不同的方向走。没有谁回头。 那一夜,神保町丶表参道丶新宿丶练马丶川崎,几处街口的门铃都「叮」了几声。 有人站一会儿,有人把背挺直,有人把零钱按格子放好。 网上有人把「白鸟读书会·第1次」顶上首页。 直到这一刻,一把属于白鸟的火已经开始呈现出燎原的架势。 第184章 村上的认可 第184章村上的认可 google搜索twkan 这段时间当中,随着白鸟的影响力越来越上浮,新潮社的灯比往常亮得早。 他们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放在之前,新潮一直以纯文学自尊,但是现在他的地位似乎在被逐渐的撼动。 八点半不到,市场部的松井就抱着一摞报表进来,手指被纸边磨出一条白印。 复印机还在「嘀嘀」响,走廊里飘着墨粉的味道。 窗外天色发白,电车的金属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像在给一天先打了一个底子。 会议室的长桌擦得干,桌面上是一圈杯垫,杯垫中间印着去年做的一个文学专号。 松井把报表摊开,直接指向了其中一个内容,「先看这个。」 用红笔圈出的曲线很直观:右侧「发条鸟」首周冲高,仍然在高位;左侧《便利店人间》节选合集两天补两次货,单店动销在上爬;第三条曲线不是销量,而是「停留时长/ 台前聚集」,备注写了一行字:「读者会在台前站更久」。 编辑们这个时候全部都凑了过来,椅子在地上拖出细响。 文学编辑小田把一叠一叠田字格一般的笔记放到桌边,「神保町那家老咖啡店昨晚做了小型读书会,规模大概是十五人左右,没有主持,念的全是短句。墙上便签贴满,一张张写站一会儿」门铃叮」把背挺直」。」 主编这个时候也走进了房间当中,风衣往椅背一搭,坐下的时候眉宇间有一些愁丝,「说判断。」 松井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单纯的销量曲线了,是在场时间」的曲线。白鸟这本把人从路上拽进来,让他们在台前站住。书店经理说,便签箱每天都有纸条,句子很短,重复度惊人。我们以前没有见过用动作词」聚人的写法。」 主编把眼镜往上推,语气很平,「那这样看的话,不得不承认了,不如安排他们对话吧。」 「和谁?」有人问。 「村上老师。」主编说,「提纲只谈作品,别谈输赢,别用年轻作者」社会观察」这种居高的话。把白鸟当名家提问。」 小田点头,边记边把录音笔丶电池丶备用磁带写在清单上。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不光是采访,更是把视线摆平。 白鸟,已经到了他们要无比正视的时候了。 而所谓的正视,也就意味着将来白鸟的书发售时间,他们将会仔细研究,从而错位开来。 是的,这就是一个大名带来的恐怖效应。 如果说旗下的作家和白鸟的书撞在一起,那么多半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了。 午前,信送到南青山。 村上把门开到一条缝,接过信封的时候,他的手上还带着磨豆的细香。 最上面是新潮社的采访提纲,有三页,留了很多空白,边上用铅笔勾了个小圈:「文学没有对错,只有观点。」这句被要求保留。 下面还压着几张剪贴:书店停留时长丶便签墙丶借阅箱的照片,还有一张咖啡店读书会的小景。 照片不清,但能看见那些笔迹直直的句子。 厨房里水烧到了「呼」的一声,他把水收回去,咖啡落进去,香味立马就溢了出来。 他没有马上坐回书桌,而是拿起那本薄薄的《便利店人间》。 他本来只打算看两页,确认一下。 第一页《站着的人》,句子短得近乎不讲故事。 他第一下还是挑毛病:读起来过于,像谁的笔记。 他翻下一页《回家前》,仍旧短,仍旧直。 不过文字很有味道,原本还想着继续往下读,但是这个时候电话打断了他的阅读,是新潮社的电话,说是要约作家座谈。 对方说只谈作品,他「嗯」了一声。 他沿表参道往下走,街口那家便利店门口,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着,背挺直了一下,才进门。 门铃「叮」。 这个「叮」让他停了半步。 他年轻的时候也在街上站过,看人,记动作;可是他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在街口这样发呆了。 他这几年更多时候是在清晨跑过街口,而不是站在灯下。 中午,他进了一家书店,没有让店员认出来。 他站在照片墙前,灯的照片密密麻麻,地名一行行。 边上摆着纸板做的「借阅箱」,口子处贴着一行字:「只放心得,不放钱。」 一个女学生把纸条叠了两下塞进去,小声念了一句:「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夜里跑步回家,路口的便利店也有这么一种光,像把一条线拉回去。 他拿起《便利店人间》,不急着翻别的篇章,只把《回家前》从头读到尾,读完还是那种感觉:不是在「写给人看」,而是把动作摆桌上,谁要拿就拿。 他放回去,没买。 他想的是先看人,再看书。 「村上老师,要不要签几本?」收银台的小伙子认出他,声音很小。 「今天不签。」他笑,指了指便签墙,「这个做得好。」 「是读者自己贴的。」小伙子说,「我们就留了位置。」 出门时,他又站了两秒,心里原本那个「活动热闹」的判断慢慢松下来。 他想到一个比喻:有人把刀举在脸前,声音大;有人把刀放在桌上,光照着,不动。 两种都是文学,只是用法不同。 下午三点半,南青山会客室的玻璃擦得透亮,桌上两杯热水,录音笔的红灯亮着。 小田先问「站一会儿」。村上照实答「看到了,挺好」。问到「这是不是小说」,他本想拿一个老说法压一下,话到嘴边顿住,改口:「边界一直在变。有人写梦,有人写街。没有对错,只有看法。」他说得慢,像给自己也留了空。 转到「对决」,空气里紧了一瞬。小田没有绕,直问:「今天,您愿不愿意把白鸟当一个对手来谈?」 村上把杯子往近挪了一点,他知道这是个位置问题。他本能里想用「作品自己说话」把锋芒带过去。但他刚才在街口看见那个把背挺直一下才进门的年轻人,心里那一下「叮」还在。他点了点头:「可以。他不是我的学生,也不是我的反面。在另一条跑道。但都是跑步这件事。非要说对手」,那也成立。对手不是敌人,是你回头看,会点点头的那个人。」 说完,他自己也听见了话里的分量。他很清楚,几年前他不会这样说那时候他更愿意退到一句「作品自己说话」的后面。不是没看见别人,是没这样「看见过」。现在他承认了「对手」的价值,承认对方的站位,也承认自己需要一个在前面的身影来对齐节奏。 小田接着问:「有人说白鸟的写法软」。没有怒气,只有温度和动作。这个软」有价值吗?」 「有。」村上盯了盯水面,「软」不是软弱,是不把刀举到人脸前。刀一直在那儿,是你选择怎么用。温和的写法如果能让一个人把背挺直,就够了。文学不是讲多少大道理,是让一个人愿意做一个小动作。」 「如果把梦」和街」并在一起,您会怎么对读者解释?」 「梦往里走,街往外看。人需要两个都在。你走了一天,晚上要做梦;做完梦,早上要走到街上。读者会自己找比例。」 最后一句,还是那句老话—「文学没有对错,只有观点。」他说得很淡,却像是把这句话重新拿出来抹了一遍灰,摆回到桌面中央。他知道今天这句不是「口头禅」,而是他给自己也确了位。 录音笔的红灯灭掉,摄影「咔」地收尾。村上起身,和小田握手,门关得很轻。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按新潮社的邀请去了本社楼上,参加一个编辑闭门会。 新潮社会议室里多了一张椭圆桌。主编丶小田丶市场部丶两个年轻编辑在座,墙上磁吸着十几张a4纸:各地「便签墙」的照片丶书店的台前人流热区图丶咖啡店读书会的时间表。角落的音箱连着一台小录音机,里面存着几段读者说话的音频。 主编没有客套,「我们想请老师和我们一起看一下在场」的证据。不是为了热闹,是为了把方向看清。」 音箱里先放的是便利店门口的环境声:门铃「叮」,收银盘里零钱轻响,下一段是一个声音很年轻的女孩:「我在电梯口站了十秒,我觉得我终于不是一直在往前冲。」另一段是夜班护士:「换药之前,我把背挺直一下。」再下一段是计程车司机:「两点四十,我买咖啡,我站半分钟。」 村上没有插话,他只是听。听到第二段的时候,他把笔记本翻开,在空白上写了四个字:「在场的证据」。再往下,他画了一个小箭头,箭头后面写上:「动作被看见」。 市场部把投影切到数据页,曲线没有夸张的爆发,但稳,有耐心地爬。松井说:「这不是话题」带的,是动作」带的。我们测过,很多人是在台前站了三干秒以上才拿书。读完,他们会把书放回去,再拿节选,最后拿正式版。这个路径我们以前没见过。」 一个年轻编辑把「借阅箱」的纸条拿出来,几张铺在桌上。 村上只是往前探去看:「我在门口站了会儿,我没有迟到。」 「我把零钱按格子放好。」 「我给她打了电话。」 「我站一下,再走两步。」 写的字普通,甚至看起来都有一些歪七倒八,然而当中写的话更普通。 他看了很久,心里那种最初的别扭一点点落地。 他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一个非常具体的转弯:从「活动很热闹」到「动作被看见」,从「边界模糊」到「边界在变」。 他不是改变了立场,而是把立场挪了一厘米,挪到「读者真实的那一寸地板」上。 主编这个时候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似乎在尽可能地显的柔和:「我们这期的专题,标题初步是灯下的现实,白鸟现象观察」。 村上老师的访谈放中间,左右各放在场」的图和读者的短句。 我们不宣判,不下结论。只是把视线摆平。」 村上点头,「我的访谈里,还请你们把观点对观点」也留下。构不成对错,但能构成互相对照。」 主编笑了笑,「这是我们想要的。 会后,一群媒体在新潮社楼下等着。 他们并没有提前安排群访,但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 两三家电视台举着话筒,几个平面媒体举着录音笔。 第一声问题就很直:「这是不是一场对决?」 村上没有急着回答,目光略过身后便当店玻璃上反着的光。 他想起方才音箱里的那句「换药前,把背挺直一下」,又想起早上那个年轻人进门前站了一秒。 他说:「如果你们喜欢这个词,可以用。但对我来说,对手不是敌人,是你回头看,会点头的那个人。」 「您承认他是您的对手?」 「在文学上,是。」他说得很慢,「跑道不一样,但都是跑步这件事。」 「您如何看待他写的「社会派」?」 「温和的写法不是软弱。它不把刀举在脸前,但刀一直在那儿。 能让读者把背挺直,把步子再踏稳一点,就够了。 文学有时候就是让人做一个小动作。」 「读者把站一会儿」贴在电梯口,您怎么看?」 「我年轻的时候也会在门口站一秒。现在,我看见了他们站在那儿。我觉得挺好吗。」村上春树笑了一下,「梦往里走,街往外看。两个都要。」 话说完,麦克风前有了一阵十分短促的安静。 他知道这一圈回答会被截成很多短句,但他不打算把它们再修饰。 他从人群里退出来,往旁边挪两步,给了记者一个侧身角度,算是结束。 他没有再补一句「作品自己说话」,他把那句留在了访谈里,今天,在媒介面前,他更想让「动作说话」。 专访和专题三天后上架。 新潮社的打样室那晚灯亮到十一点,摄影把「便签墙」的细节图放大到能看清笔锋的程度。 编辑把稿子里两个「现象级」划掉,把一个「但是」改成句号。 成书时,封面引语被放在了页眉:「对手不是敌人,是你回头看,会点点头的那个人。」另一侧是:「温和的写法如果能让一个人把背挺直,就够了。」 上架第一天,几家书店打来电话,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点兴奋:「读者拿着你们那期,在我们白鸟」台前停更久了。」有店长说,「我们也照着做了面小便签墙,字歪得很好看。」有店员说,「有人把对手不是敌人」抄进笔记本。」nifty「阅读与生活」板有了新帖——《看完〈村上访谈〉,我在电梯口多站了三秒》。 编辑室里没人喊「赢」。 小田把采访原文装订好放进资料柜,说:「我们做了该做的,接下来,看书。」 这一切的回声过了两天才在村上的日常里落稳。 清晨五点,村上春树照常系好鞋带出门,空气凉。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跑,转过街角,便利店的灯在清晨还没关,门口没人,他在门旁站了一会之后,进门买了瓶水。 出来时,门铃轻轻「叮」。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一口,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年轻时写街,多半是「把世界做成自己语言的样子」;白鸟写街,像是「把动作放回人的手上」。 他不觉得这两者谁压谁,他觉得两者会在读者那里拼成一个完整的日常:晚上做梦,早上站一会儿。 跑完步回家,他把薄书翻回〈回家前〉,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最后那句。 他去书桌前,拉出稿纸,写下今天的第一句梦,写到第三行,他停了停,补了一个半句:「然后我站了一会儿。」他又写下一个注记:「不同跑道,同一个读者。」 下午,他应新潮社之邀,参加了一个更大的研讨。 会场换到本社会议厅,来了几家杂志的编辑丶两位评论家,还有一位书店联盟的负责人。 有人说「读书会是活动」,有人说「便签墙会变味道」,有人担心「社会派会稀释文学」,有人举手说「文学从来就站在街上」。 在会议进行到中段的时候,主持把话筒递给他。 他没有准备长讲,他只说:「不要把站一会儿」想得太聪明。它只是一个人出门前把背挺直一下。你如果觉得这是文学,那就欢迎;你如果觉得这只是生活,那也欢迎。 我的观点还是那句:文学没有对错,只有观点。 观点可以走得很远,但脚下最好有地板。 白鸟的好处,是他让我听见了那块地板的声响。」 这句话之后,会场还想追问,他摇了摇头,把话筒递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从「旁观者」换成了「在场的发言者」,但他也知道自己不适合成为「领唱」。他尊重那条线。 散场前,新潮社主编把他送到电梯口,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电梯没有立刻来。他们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风从尽头吹过来,吹动墙上的海报一角。 那天晚上,城市里有很多灯按时亮起。 在神保町丶在新宿丶在练马丶在川崎,读书会继续开,便签墙继续贴,借阅箱里多了新的字条。 有人写:「我在门口站了会儿,我没有迟到。」有人写:「我把背挺直,再走两步。」有人写:「我今天也读梦了。」 第185章 社会层度的认可 第185章社会层度的认可 村上的认可直接让白鸟这波风直接吹到了日本的全国各地。 事实上村上与白鸟之间的故事充满了各种话题,当然也贯穿了白鸟从籍籍无名的作者到如今社会地位的体现。 只要是知道白鸟的,基本上都知道当年是扛着村上的压力才走到了这一步。 当然这也让很多打算看他们笑话的人一时间没话可说。 文学从来不分对与错。 这句话也凸显出了村上大名的地位。 文学始终如此。 这也类似于那句「我不承认你的观点,但是我会誓死捍卫你发声的权力。」 白鸟,已经不再是一个现象的名字。 用比较正式的语言来表达,白鸟已经是文学又一座丰碑。 在这股风潮的涌动之下,白鸟的文字又一次在这一片土地之上肆无忌惮地开始生长。 清晨六点半,札幌的风把公交车棚刷得更亮。 一个穿制服的调度员站在玻璃后面,手插在口袋里,脚在地上轻轻点着。 他没想什么,只是在车站旁边多站了几秒钟。 此刻在他的脑海当中,浮现出的是白鸟的文字,还有那种独属于白鸟文字当中包含的精神。 车正在来的路上,他把手抬起来示意靠站。 今天第一辆车进来的时候,他把背挺直了一下,像给自己打了个拍子。 在白鸟的文字当中,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同一时刻,川崎的洗衣店里,甩干桶「当」的一声落住。 店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老太太把纸袋往旁边挪了挪,盯着表上的时间发呆。 她不看手机,不说话。 她学着那些年轻人一样,试着在便签上写一点很流行的文字,那个叫什么来着,今天我站一会? 随后她把便签重新贴回柜台边。 再往南,练马的一栋办公楼里,电梯口有一排人。 灯亮着,楼道风顺着地毯吹过去。 有人下意识看手表,又放下。 门开合一次,里面的人没挤,外面的也没催。 电梯对面的软木板上贴着一张白纸,字很直:回家前,站一会儿。 新闻没开口号。 只是有更多人,用同样的动作,把一天先放稳,然后再慢慢平视自己的生活。 算算这不是第一次。 两年前,《入殓师》引起那场讨论以后,很多人第一次把「告别」当作要好好学的事。 中学开始试着做「生死教育」的示范课;几个地方的殡葬服务把流程贴在大厅里,不再遮遮掩掩。 厚生劳动省开了会,发了几张「指引」,字不多,但把「尊重」和「透明」写在前面。 那时候,白鸟让人学会怎么告别。 现在,这本写便利店和回家前的薄书,把视线往下压。 不是压到某个宏大主题,而是压到日常的地板上:站一会儿,听到门铃,数零钱,把背挺直。 无数很小的东西接在了一起。 大家开始学怎么把一天过完。 社会面的动静先从边上冒出来。 书店管理群里,三家店长连续发图:照片墙前的热区变红,平均停留三十多秒。 不是拍照,是读。 借阅箱里塞满了纸条:「我给她打了电话」丶「我今天不迟到」丶「我把零零钱分了格」。 医院里,护士站的白板上多了一行很小的提醒:换药前,背挺直。 旁边用细笔补了四个字:只对自己。 有个家属在意见薄里写「谢谢你让我不怕进病房」。 护士长看了看,把那张提醒从临时便签换成了正式小牌。 夜里两点四十,高速口的便利店外,十几辆计程车安静排一条线。 司机们没有一起喊什么,也没有合照。 每个人拿了杯热咖啡,在雨棚下站了一会儿。 有人把「回家前」两个字写在杯盖上,写歪了,改了一笔,继续写。 路过的记者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又把相机放下,也站了十秒。 高校校园里,学生会在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床单改的纸:站一会儿。 学生处的人过来问要不要登记。 学生说只是自发交流。 对方看了一会儿,说:「贴下去吧,别挡出口。」 公司里,茶水间的软木板除了聚餐通知,多了「门铃叮」丶「零钱」丶「回家前」的小纸条。 没人给这件事起名字。 午休时有人抄了一句,傍晚下班在电梯口站了一秒,没拍照,也没发圈。 第二天照旧来上班。 电视台做了一分钟短片。 镜头不拍脸,只拍手丶脚丶铃丶硬币丶门口丶灯。声音很简单:叮丶当丶呼气。字幕最后一行写:「谢谢你在灯下站了一会儿。」播完,没有解说。 观众的留言里第一条是:今天不慌忙。 当然也不全是这些自发的,也有偏差,比如说他们对某些事情理解错的。 某连锁方便地把「站一会儿」印成了海报,挂上「微笑服务」的考核条。 店员阿部被要求「示范站立」。 他很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海报悄悄撤了下来。 总部发了一封「内部提醒」,说不要把读者自发行为拿来做kpi。 店里留了一块小小的墙,给顾客贴便签。 阿部把海报角撕了一个小口,揣进书里当书签。 网上骂架也有,但持续不久。 nifty上有个串标题叫《梦不挡街》。 下面有人回:「街也不挡梦。」再下面有人贴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书店墙,另一张是自己家门口的灯。 讨论没有赢输,只有「我做了什么」这一栏。 在这段时间当中,所有的数据都慢慢跟上来。 日贩和东贩的pos报表里,左侧那本薄书的线没有跳,稳得一批。 统计注里多了一项以前没写过的:「停留时长」。 东贩的人把这个词加注到报告里,工整写上:台前平均停留一分钟的时间。 下面一栏是读书会登记:神保町丶练马丶川崎丶札幌————小圈子的名字越来越密。 有地方报的副刊做了整版「灯下的一页」。 标题十分的简单。 记者去医院丶去鱼市丶去学校丶去计程车休息点,只问两件事:你站了吗?站了多久?版面上全是具体句子,几乎不见「现象级」这样的字眼。 白鸟没有把这些自发组成的现象转成那些又长又臭的长篇宣言,这看起来有一种———— 骄傲自满的味道。 他照旧在小地方出现,晚报的小方块上,多了三篇并排的小章:《车棚》《鱼箱》 《甩干》。 每篇只有几段,都是动作:冬天玻璃起雾,用手指写一句,又擦掉;鱼箱内侧的盐霜,手背蹭一下留下白印;甩乾的金属声落下,老人眼睛里闪了一下。 最后一行还是那句:「谢谢你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他没给这件事起名字,也没回答「是不是运动」。 对于他来讲,他只是把短章交了,又去看下一处灯,去观察下一个生活。 社会把一个门打开之后,学校就开始抓住机会跟上。 早稻田大学的文学部打电话给一册庵。 对方说他们想请白鸟第二次来开讲座。 上一次,他讲的是「看人要看长一点」;这一次,他们希望他讲「生活的写法」。 电话那头的人把话说得很直:「我们想认定白鸟先生为文学部的客座教授。不是荣誉称号,是要他真来讲课的那种。」 第二天,信件到了。 白色厚纸,右上角印着「早稻田大学文学学术院」。 正文很短:兹拟聘白鸟央真先生为客座教授,期一年,主题方向为「生活叙事与现代社会」,每月一次公开讲座。 在落款的一侧,盖着属于早稻田大学的红色印章。 九井把信放桌上,递给远藤。 远藤读完之后,眼神当中除开震惊之外,还有一种「还好有你」的庆幸。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让远藤现在无比佩服当年自己的决定。 「早稻田的客座教授!这可不是一般的荣誉!」 「一年的时间————」森看了一眼,刚想说什么就被远藤打断了。 「你懂什么?一年之后那就不是客座了,没准是荣誉也说不准。」 白鸟看了一眼信,对此也是有些震惊,不过随后他就有了一个问题。 他对于讲座这种事情一贯比较头疼,之前那一场是优里给他整出的事情,所以顺着优里去讲述没有问题。 但是现在的话———— 「讲什么?」 「讲你怎么写,」九井说,「讲你怎么把动作摆在灯下。」 「讲座标题?」远藤问。 九井随口列了三个:「《把背挺直:生活的写法》;《门铃叮:短句和动作》;《回家前:叙事中的停和走》。」 这看起来似乎不错! 去早稻田讲座的准备,在九井的督促之下白鸟准备的很快。 校门口的公告板很早就贴上了红边白纸:文学部公开讲座——白鸟央真《把动作摆在灯下》。 下面一行小字:入场先到先得,不预留座。 学生处的老师把排队路线用胶带在地上先拉好,拉的很直。 讲座当天,风不大。 大教室的门在十点半就已经打开,还没过去半个小时后,整个会场当中就已经坐了一半。 最后一排有社会人士,胸前夹着工牌;中间坐了一排护士,制服外套脱在膝上;靠过道一侧,是几个计程车司机,手里拿着折起来的杂志。 这一次演讲没有主持词。 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白鸟之后,讲台就交给了白鸟。 第186章 为什么要去发现生活(白鸟演讲 第186章为什么要去发现生活(白鸟演讲稿) 各位老师丶各位同学: 今晚我不谈「文学的伟大」,我只谈一个人的一天怎么落地。 有人问我,为什么总写便利店丶走廊尽头丶电梯口丶甩干三分钟。 因为我发现,人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句足够响的口号,而是一口能马上用上的气。 发现生活,不是为了把日子写得漂亮,而是为了让人把这口气先稳住。 我走进医院换药室前,看见一位护士在门外把背悄悄挺直一下,才推门。 她没有受过「姿态训练」,也没有考虑「表达意义」。 她只是给自己一个起点。 那一秒,比一篇很会讲道理的文章更可靠。 发现生活,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点头:原来人可以这样开始。 凌晨两点四十,高速口的便利店。 司机们端着热咖啡靠在雨棚下,不聊天,也不摆拍,站半分钟再上路。 杯盖上有人写「回家前」,字歪了又补一笔。 那半分钟里没人变成英雄,却有人从疲惫里退半步。 发现生活,就是承认这半步也算数。 文学能做的,往往不是把你从山这头一下子抬到那头,而是告诉你可以先退半步,再迈两步。 我曾经也尝试过用漂亮的比喻把世界抬起来,后来发现抬不稳。 纸上的重量太轻,落不出脚印。 写作这件事,如果不对一天负责,很快就会说谎。 对一天负责,第一件事是学会看:看人把硬币一枚一枚拨回格子;看门铃叮一下又一下;看最后一班电车进站时,谁的脚后跟轻轻点地。 你盯着这些细节三分钟,就会明白一句话:「生活不是由情绪撑起来的,而是由动作搭起来的。」 有人问我为什么把句子写得短。 我不是为了风格,我只是模仿呼吸。 门铃叮一下,我换气;叮一下,我再换一次。 长句往往比短句更像才华,短句往往比长句更像人心跳的速度。 我删掉「因为」,是怕自己替别人做决定;我删掉「所以」,是怕自己把别人推向一个我喜欢的结论。 我只留下「做了什么」。 这样写,不是没立场,是让读者先把自己的立场找回来。 你站一会儿,你会知道你要站在哪里;你叹一口气,你会知道你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两年前,《入殓师》引起一场讨论,我们去学习怎样告别。 那时候我明白了一点:社会真正能接住人的,不是一次宏大的宣言,而是一个可以反覆示范的小动作:比如告诉中学生「死亡教育不是禁区」,比如在殡仪馆大厅里把流程写出来,不再遮掩。 现在我写「回家前」「站一会儿」,其实还是同一件事:教人怎样活。 把「好好告别」往前挪,挪到「好好过完今天」。 我不相信「生活自然就被看见」。 人很忙,灯很亮,提醒不在眼前,它就会被踩过去。 所以作家要去看丶去记丶去摆放,把动作摆在灯下:站一会儿丶挺一下背丶数完零钱丶推门时抬下眼。 我不替任何人解释这些动作「象徵了什么」,因为象徵会跟着读者自己的日子变。 我能做的,只是让动作足够清楚,清楚到你读完就能去做。 写作者常常被「愤怒」推着走,我也会生气,但我更警惕那种只靠愤怒写出来的字。 愤怒会来,也会走。 动作留下来。 把刀举在脸前,是一个方法;把刀放在桌上,让光照着,也是一个方法。 我选择后者,是因为我在医院门口丶在便利店门口,看到太多人已经筋疲力尽,他们不需要再被刀吓一跳,他们需要一张能坐一会儿的椅子丶一口能稳住的气。 文学如果有用,应该先把这口气借给他。 同学们,你们在教室里读了很多「梦」的作品,那很好。 人需要夜里的房间,也需要早上的街口。 梦往里走,街往外看。 这两条路,不互相顶撞。 你晚上做梦,早上站一会儿,日子就能接上。 我不主张谁压住谁,我希望它们互相照明。 梦提醒你世界可以变,街提醒你今天要活完。 文学不是擂台,是并行的路。 我们不要把对方看成必须打倒的人,我们只要把脚下这一步踩稳。 你踩稳了,你旁边的人会跟着稳一点,这就是社会层面的波纹。 为什么要发现生活? 因为一万个人在电梯口各站十秒钟,社会就多了一百六十六分钟的稳,这不是口号,是算术。 因为一个护士换药前把背挺直,病房里会少一点慌。 因为一个司机在雨棚下站半分钟,他回家路上的红灯就可能少一次急刹。 因为一个学生在走廊末端停一下,他可能会改掉「所有事都要马上完成」的焦虑。 你们看,生活的改变很多时候不是来自「我想通了」,而是来自「我做了一下」。 作家要做的,是让「做一下」这件事看得见丶学得会丶记得住。 我在街上走,常常把手插进口袋,不是耍酷,是提醒自己:别急着掏出观点。 先看清楚人。 把一句话咽回去,换一秒钟观察。 你会发现同一盏灯下站着不同的人:一个刚失业,一个刚加班,一个刚和人吵完架,一个准备去见生病的父亲。 他们不需要我「安慰」,也不需要我「指挥」。 他们需要我把灯下的那一米地板写清楚。 让他知道,这一米是自己的。 所以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宣布一个新的主义。 我只是把我这些年的写作方法,翻译成大家今天就能用的语言:回家前,站一会儿; 推门时,抬一下眼;把零钱按格子放好;听见门铃叮,就换一口气。 你觉得幼稚也好,觉得简单也好,都没关系。 你今晚做一次,明天再做一次,第三天你会发现自己不需要我提醒了,你的身体会自己去站。 那时,你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写法。 你不写小说也没关系,你把日子写在你的动作里。 我相信文学不是让人跪着仰望的,它应该是伸手可及的。 它应该在便利店的门口,在医院的走廊,在校园的公告栏,在你的口袋里的一张皱便签上。 它不是「感动你一次」,它是「陪你重复」。 重复才给人安全感,安全感才给人自由。 自由了,你才能把喜欢的梦做得更长,把要做的事做得更稳。 如果你今天非要带走一句话,那就带走一句最像生活的话:谢谢你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这是我写给读者的,也是你明天可以写给别人的。 你给他这一句,他不一定会回你什么,但他可能会把背挺直一下。 我们写作者,最好的反馈就是这个「一下」。 我讲完了。 出门的时候,别急。 先在门口站一会儿。 把今天装进那一秒里。 然后,走两步。 谢谢大家 第187章 札幌签售会 第187章札幌签售会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讲座取得了圆满的成功,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是这样的。 在场的很多人都干分热情的鼓掌,掌声不只是对白鸟,更多的是送给自己。 讲座散场,整个大厅当中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直到他们全部都消失在这里,白鸟管这个过程叫做回归生活。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白鸟也打算打道回府。 拐角有人半步挡住他。 黑呢子大衣,整理的十分整齐的围巾,还有他无比标志的笑。 渡边淳一。 他的笑容并不是那种无比夸张的笑,而是那种嘴角往上挑了一点,眼尾都跟着弯的笑容,让人看起来很治愈。 他压着嗓子里的兴奋,第一句几乎是气音:「讲的真棒。」 白鸟点头,也笑了一下:「谢谢。」 「不是客套。」渡边把围巾往下按,手指在空中轻轻比一下,「删掉因为」那段,刀口乾净。有点像我当年做的手术,这简直都写进我的心坎当中去了。 不得不说作家就是医生,医生治疗人的病,而作家则是在治疗人类的病。」 说到手术的时候,渡边整个人都无比的兴奋。 他之前是一个医生,这一点几乎所有混文学圈以及医学圈的人都知道。 历史上弃医从文的也绝对不只是他一个人。 九井这个时候一路小跑追上来,正要自报家门的时候,渡边已经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轻快:「知道你。辛苦。」 远藤从电梯尽头赶过来,四个人站成一小圈。 走廊尽头的风把讲座海报的角吹起一指宽,又贴回去。 渡边把重心往前挪半步,眼神重新扣在白鸟脸上,语速快了半拍,看起来有点像是乞求白鸟同意一样:「我来,是有一件事情需要请你考虑一下。我想要请你去札幌。那是我的家乡,听我家乡的朋友说,他们都迫切的希望白鸟央真能够去札幌办一个签售会。 而事实上他们知道您之前去过石狩的时候,也是十分的兴奋。 话说你还不知道吧,石狩那个地方啊,现在已经成为旅游的地方了,很多人都冲着铁道员去。」 他说「我的家乡」时,嘴角又上去一点,像把一个老朋友领回自家门口。 「什么时候?」远藤没有拒绝,而是先询问日期。 眼下白鸟确实需要去各地走走瞧瞧,当然办签售会也在这个事情当中。 从他进入文坛开始,似乎白鸟几乎没有怎么办过。 他的读者们倒是十分的期待。 「下周末。」渡边试探性的提出了一个日期。 他抬手向后轻点一下空气,「纪伊国屋札幌本店。我刚看过,那里的门铃是「叮」,很乾净。 店长愿意把一楼右侧空出来做便签墙。nhk札幌可以拍一分钟,不采访,只拍手丶 脚丶铃丶零钱这些已经成为便利店人间符号化的词汇。」 他说「只拍」的时候,食指轻轻落在另一只手背上,仿佛给节奏点了一个拍。 整个人的状态很清爽:眼睛里有光,肩线放松,说话乾脆,不拖尾。 白鸟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考量,他看向远藤。 远藤则是在等待白鸟的决定。 既然这样的话,白鸟点点头,「去。」 正好去石狩去看看松尾先生,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 从那次回来之后,白鸟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去通个电话,当然还有就是去送点东西。 渡边笑得更明显了,短促「嗯」了一声。 他的眼神从白鸟移到九井:「那么这件事情我们就说好了,到时候需要我做什么,请直接吩咐就行。」 九井翻开本子,笔尖「沙沙」地跑:「我们需要准备多少号牌?」 「先五百,备到六百。」渡边想了想。 札幌虽然算是北海道的首府,但是人其实也算不得多。 如果说和东京比的话,简直就是无人区了。 渡边又是说了一大堆,看着就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看着事情全部都安排好之后,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无比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他的第一句话:「讲的真棒。」 楼梯旁的座机闲着。 渡边走过去,掏出一张写满名字的小卡片,指尖在卡片角上轻轻敲两下。 他靠着柜台拨号,语气十分的兴奋。 「宫坂店长,是我。渡边淳一。下周末。给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水壶。门口留三米空地让人站一会儿。号牌五百张,厚一点,不漂亮也行。让客人自己写今天做了什么,再排队。店里别放音乐。————好,多谢。」 「nhk札幌?只拍动作,不拍脸,不配解说。结尾打一行谢谢你在灯下站了一会儿。————麻烦了。」 「教育文化会馆吗?晚上小厅二十分钟。不要主持。黑板粉笔就行。————对,不用横幅。」 从楼里出来,四人在校门外的咖啡店坐下。 窗玻璃上起了雾,玻璃后面是行人和初秋的风。 又是闲聊了一段时间之后,渡边看向白鸟,他有些关切的问道:「最近怎么样?累吗?」 「不累。」白鸟摇摇头。 大江先生之前也打过电话嘱咐自己要多休息。 —— 「好。」渡边也是点点头。 九井打开文件夹:「签售前要不要预热?」 「不用预热」这词。」渡边摆摆手,「就是告诉大家,来站一会儿,写一行字」。这就像是把火点在雪地里,看它怎么亮。 到时候我相信白鸟央真,这个名字会成为他们过来的理由。」 窗外,一对父子从校门口走过。 男孩背着书包,父亲把手搭在他的后颈上。 渡边看过去,目光柔下来:「你现在对日本社会的意义,差不多像这样,有人把手放在别人后颈上,提醒他你在这儿」。」 他顿了一下,补一句更直白的:「你现在像是很多人的,灵魂导师。不是站在讲坛上讲道理,是走到他们一天里,把节拍敲给他听。」 白鸟没有接这个词。 他只把吸管捏了捏,指节上那粉笔印还在。 两天后,新千岁机场。 风很直的从玻璃缝当中钻进来,白鸟刚走到出口就看到带着帽子站的笔直的渡边淳一。 他看见白鸟,他把帽檐往上推一点,眼里那道光明显亮了一下:「这边的风,给你醒醒神。」 「之前来过。」 「那是在十一月份吧,雪季了。你还没有见过九月份的北海道吧,这里很美,我爱着这片土地。」 秋季的北海道还没到下雪的时候,但是温度却已经开始有了下降的趋势。 他们先去了一趟书店。 宫坂店长鞠了一下躬,身体微微前倾:「欢迎。」他眼里有一点激动在压抑着,生怕把店里的安静打破。 店里暖气开得不高,纸张的味道和胶水味混在一起。入口右侧空出一面墙,已经钉好软木板。最上方用黑粗笔写着三行:「回家前,站一会儿。」 「站是选择,不是命令。」 「谢谢。」 渡边脱帽收在臂弯里,语气轻快又稳:「先把桌子放这儿,别挡住那面墙。号牌放在便签旁边。水壶一只。这些就够了。」 宫坂店长点头,转身跑两步,又停住,回头小声问:「签名是现在就开始吗?」 白鸟看了看门口,点头:「先不宣布,来一个算一个。」 黄昏快下来了,外面天色有了梦幻的蓝调,店里把灯全开了。 门铃一声接一声「叮」。 空气里都是纸和墨水味。 一个戴胸牌的中年人走到门口,看到桌后的人愣住了,摘眼镜又戴上,确认是本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便签墙前,写了行字,又转身排队,嘴里低声念:「真的是他,真的。」 补习班老师带着三个学生进门,先是瞪了一眼便签墙,再一眼就对上白鸟的脸。 她「啊」了一下,立刻把声音压下去:「那是白鸟央真!」 「白鸟央真?真的是他?」 老师点点头,「之前我见过一次,在早大的时候,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我们不上课了,拿一本他的签名也是不错的!」 学生们纷纷开始欢呼起来。 计程车公司的班长把头探进门,先是左右找,再看见白鸟,整个人往后一仰:「哎? 本人!」 他转头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句:「二班,谁在大通公园附近?到书店来排个号!」说完自己先去拿号牌,拿号的时候手还抖了一下。 一位老先生夹着卷成筒的报纸靠过来,腰一弯就是九十度:「我看你的书了。」说到这儿他喉咙发紧,深呼吸一下,「我照你说的做了十秒,真的管用。谢谢你。」 白鸟也起身,弯腰回礼:「谢谢您。」老先生退到一旁,双手抱着那本薄书,脸上全是满足。 两个本地电视台的小记者站在门口,他们原本只想拍个街景顺带着来到店里歇歇脚,但是他们往里探头一看全傻了:「卧槽,本人?」 同伴用胳膊肘戳他一下:「小声点!」两人赶紧打电话回台里申请机位。 白鸟不看镜头,只低头写名字。 店里谁都很自觉,没有人愿意去吵到白鸟。 号牌进度到「304」。 宫坂店长把空纸盒压扁,抹了一把汗,又立马把背挺直,跑去补笔丶补图钉。 有人问他「还排不排」,他喘着气笑:「排,慢慢来,别挤。」 消息很快在札幌炸开了,但不是靠大喇叭。 商店街理事会互相打内线:「本店有白鸟。」 对面的文具店老太太用公用电话告诉儿子:「你喜欢的那个写书的人在这儿。快点过来!机会不等人!那可是白鸟央真!」 计程车无线电频道也开始不停地发送着消息,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大事情一样:「刚拉了个去排队的,是真的。」 nifty「札幌生活」板有人发了八个字:「白鸟央真在书店。现在来。」 随后直接惊起了千层浪。 人潮一波一波进来。 办公室的白领解开领带就冲,学生背着包蹲墙边翻节选,司机换完班直接过来,护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排队。 店员不停接电话:「今天到几点?」「能代签吗?」「请本人来,不代签,谢谢。」柜台上的笔一支接一支换,号牌从一叠变成底见纸盒。 大家见到他,反应都很真实:有人张嘴半天没出声;有人把书抱得太紧,封面都压出印;有人一句「我昨天照着做了十秒,很有用」,说完自己先笑;也有人什么都不说,把书递过去,手在发抖。 店里有规矩,不喊口号,不围拍,轮到谁,谁说一句自己的事:「我今天在电梯口停了十秒。」 「我在门口把背挺了一下。」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说完就拿签名,去墙上贴一句,再把位子让给后面的人。 简单,利落。 门口不需要拉警戒线,队伍自己有秩序。 有人把孩子抱高一点让他看看「写书的人长什么样」;有人在窗外踮脚往里望,一确认是本人,直接冲去拿号牌;更多的人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吸一口气:原来这人是这样,坐在这里,真的在给每个人写名字。 到傍晚,电车里丶便利店里丶计程车无线电里丶办公室茶水间里都在说「他在本店」。商店街的卷帘门一扇扇拉下去,这家还亮着。 有人说:「不是明星,不需要尖叫。」 有人说:「就是个写书的,可我得来看看。」 还有人边走边拨电话:「快来,真的在这儿。」 白鸟坐在桌后,动作一直很稳定:抬眼,看人;落笔,写名;抬手,指一指便签墙。 渡边站在侧后方,始终背挺直,偶尔把水杯往前一推,接过来又退回去,眼神在队伍和白鸟之间来回扫,确认节奏没乱。 门铃继续「叮」。队伍继续往前。 店里的人都在同一种情绪里,不是文艺,不是口号,就是见到本人的那种震一下:原来写那几句话的人,就在你面前,真的在。 然而站在外面的远藤这个时候才知道,白鸟央真的恐怖影响力就是那个从书店门口的长长队伍,起始点在这里,而尾部早就已经蔓延到车站那里。 第188章 再临石狩 第188章再临石狩 只要是入了秋,北海道这里的风就会变得很硬。 这种所谓的硬,除开体感温度之外还有就是风中那种快要被凝结的水蒸气带来的感觉。 在这种硬的风吹拂之下,就是街道口也已经变得更直,这体现在大部分人都喜欢把脖子埋进衣领当中,从而形成一种绷紧的状态。 白鸟也是一样,要不是九井说带点厚实的衣物,多半他根本走不出暖气之外的地方。 昨天晚上睡得并不是很好,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依稀可以看到眼下有黑眼圈的存在。 白鸟用围巾围住之后,拎着包走进了站台。 虽然之前来过一次,但是再次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一种忐忑的感觉。 他在站牌边停了两秒,把呼吸压稳,才往前走。 这两年之间发生的变化,应该就是门口的那个把手。 之前的老旧把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全新的银色把手,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有一股亮光。 白鸟轻轻叩动了大门。 片刻之后,脚步声从屋里响起,慢慢地朝着门口走来。 虽然时隔一段时间没见,但是松尾站长的脚步声依旧稳重并且缓慢。 随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而后门被彻底打开。 松尾先生此刻站在门里面。 和之前一样,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毛衣,肘部的补丁和之前见到的一样。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他的头发更白了一点,多了一些刮不乾净的胡茬———— 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大,但是很真诚:「哎呀,是央真啊。好久不见,快进来快进来!」 「我之前听说你去了札幌,但是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屋里依旧是那个煤油炉,火光不是很大,但是热度很温和。 桌上的那两只杯子依旧被摆放在原来的地方,边上有细缺口的那个是和人的,之前松尾站长说过。 窗台放着铁盒。 墙上挂着去年的月历,页角起毛。 一切似乎都没在变———— 白鸟把包放椅旁,站直了一下背,点头问:「您最近还好?」 「嗨,还在这儿守着。」松尾把水倒半杯,递过来,「你呢?这两年跑得多吧?看新闻都在说你。」 白鸟道了一声谢,接过杯子之后感受到其中的暖意。 「还行。写了几本书之后就开始变得忙了起来,其实还算好。公司那里大部分的事情都不需要我去管,我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 来札幌这里是渡边先生邀请的,比较临时的决定,于是就想着回东京之前过来这里看望您。」 「我看过。」松尾坐下,身体稍微往前,双手叠在膝上,「《东京教父》那本,我翻了两遍。电视也说你在札幌签售,秩序挺好。你昨晚说的那些把背挺直丶门口站一下我记住了。」 他说到这儿,眉毛往上一挑,像是有点骄傲:「咱这儿也跟着变了。」 「变哪儿了?」白鸟很喜欢这样的聊天,只是单纯为了唠唠家常。 「人多了。」松尾笑意更明显一点,「以前一天来不了几个人。现在周末一车一车的。都会跑到这里看铁道员的取景地,仿佛就是一种所谓的圣地巡礼一般。 当然了还有人找我合影————」 他说到「合影」两个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我不太会摆姿势,就站直了,笑一笑。别人说站长,辛苦了」,我就点头。 还有人说要我的签名。我这一个破老头的签名有什么用呐,不过很多人真诚的请求之下,我还是会认真的写。 不过我写的确实也不太好————」 他看了白鸟一眼,「这些变化,都是从你那本书开始的。大家看完就来。正是你带来的。」 白鸟把杯子旋转了半圈,杯沿对齐桌边。 「大家没有影响您吧?」 「挺好的。」松尾点头,「不乱。垃圾自己带走。牌子被风吹歪了,还会帮我摆正。 偶尔有人问是不是那里,高仓健站着拍戏的地方」。 我会指给他们看,这应该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增加的工作吧。挺好的,没吵,也没闹。 「」 他说「没闹」的时候,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那待遇上有没有好点?」白鸟又问。 「有。」松尾抬手指了指门把手,「把手换新的了,不会吱呀响。屋脊修过一回,冬天送了煤油票。还说来年给我换个后窗,防风。我说能用就行,别折腾。」 他说「别折腾」的时候,嘴角轻轻抿一下,比起被遗忘的铁道员,他也喜欢大家关心他的感觉。 屋外这个时候又有车进站。 由于现在时不时就有人来石狩,所以这里又增加了几个站员。 风把孩子的笑声切成一段一段。 铃又叮了一下。 松尾起身,「走,外面走走。我给你看现在的样子。等会儿去和人的地方,咱们打个招呼。」 两人穿外套出门。 院子里黑布带指向河口,在风中被吹的直挺挺的,仿佛是在刻意的演示生命的倔强。 沿着绳外走,先到站牌。 木牌边被摸得更光了,字还是清楚。 几个人站一会,互相拍了几个照片之后就往回走。 「你瞧,」松尾抬下巴示意,「基本都懂规矩。偶尔也有人要合影,我就站这儿,笑一下。 拍完他们会说谢谢站长」,我也说一路顺风」。 「」 他笑起来,眼尾细纹很浅,是新添的那种,不是疲惫的那种。 白鸟看着那群人,心里很安慰。 「其实大家问得最多的,是你。」松尾说,「他们问白鸟先生来过吗」。我就说,来过。他们就满意了。 也有人会问白鸟先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之类的,当然还会有人问起和人的事情。 总之这一切原本会消失在风中,但是现在时不时的提起,总会让人有一种和人被所有人都记住的感觉。 这种就类似于————他还活着。」 说到这句,他看白鸟一眼,想把一个好消息原封不动还给他。 他们绕到房后。 木板换过一块,很明显的能够看出其中有一块颜色浅多了。 这里的柴垛绑得整齐。 靠河的位置插着一根细木杆,黑布带写着「风向」。 「早上起来我先看这个。」松尾指着那个细木杆,「和人以前也看,先看风,再开门。」 说这话的时候,松尾的语气带着一些缅怀。 「走吧。」他收了收围巾,「我们去给他打个招呼,就在前面那块地。」 路不远,两人都不说话,只听脚下砾石在动。 风一阵一阵地压过来。 到地方了,是一块小小的土地,石碑不高,边上有小水桶和勺子。 有人来过,摆了一束花,颜色已经淡了。 松尾先蹲下,把碑面擦一擦,把枯花挪到一边。 动作很慢,手指用力时,关节白一下。 悲伤,这种感觉在秋风当中肆意蔓延,随后随着荒草一起在天空之间挥舞。 「我隔三差五就来,」他说,「看一眼就回去。下雪前再把边上的草清一清。」 白鸟把包放在脚边,从怀里拿出一小束菊花,包装很简单,那是他在路上买的。 他把花放正,倒了一勺水淋在碑上,水声很轻。 他站直把手合了起来,随后低头没说话。 他只在心里说:我来了。书我写了。 他喉咙有点紧,吸了一口气。 松尾把手也合了一下,声音很低:「和人,你老朋友来看你。书写得很好。你要是看见了,就放心吧。」 他说到「放心」时,眼角往下一塌。 他不拖长,也不解释。 他知道这孩子生前最怕人「围着问」,所以现在也不多话。 两人站了一会,互相都保持了一种沉默。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风小了一点。 松尾抬头看天,「今年雪可能来得晚一会儿。」 「晚也好,」白鸟说,「你也能少受点冻。」 「咱走吧。」他说,「回屋里坐会儿。你跟我讲讲你最近还写了什么,我这两年都是从电视和报纸上知道的,细节不知道。」 两人沿着路又走了回去,这回又看到几个人在那里拍照片。 他们看到乙松站长的时候,都点头示意。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乙松站长身边站着的就是白鸟。 松尾把杯子加了点热水,推过去。 「说起来平常会忙成什么样子?」 「也还算好,大部分都窝在房间里面写东西。」白鸟把杯沿又对齐桌边,「这两年写了三本。一本你知道,另两本也是写人过日子的。没太花哨。」 「好。」松尾点头,笑意是真心的,「我就喜欢你写这个。看了能用得上。像昨晚你说的,门口站一下,真有用。我现在每天开门前站几秒,再把火开小一点。」 他说着,把炉子的旋钮轻轻退了半格,「你看,就这样,稳。」 「你身体呢?」白鸟顺嘴问,「腰还疼不疼?」 「下雨的时候疼一点。」松尾摆摆手,「别的都好。现在人来得多了,我说话也就多了,嗓子累,回屋喝口水就好。」 他顿了顿,又笑,「就是有人非要我摆个站长手势」,我也不知道那是啥。我就站直,嘿嘿一笑,他们也高兴。」 白鸟听到「嘿嘿一笑」的时候,眼睛也笑了一下。「这样挺好。」 「你呢?」松尾反问,「你还是一个人啊?吃得上饭吗?别老是方便面。」 「有时候赶稿子的时候就吃点面包。」白鸟挠挠后颈,「最近好些了,九井他们盯着我,让我按时吃饭。」 「好。」松尾点头,认真地「好」了一声,「人有在身边盯着,才是好事。」 屋外又有人敲门。那位看推车的年轻人探头进来,帽子压得低,鼻尖冻红:「站长又有两拨人问能不能合影,我跟他们说您忙着,等一会儿。」 「行,让他们在站牌那儿排着,我马上去。」松尾转头看白鸟,「你看,热闹吧。以前哪有这个。」 他又把目光收回,语气轻了一些:「说句心里话,这热闹,多半是冲着你来的。我跟人说你写书了,他们就点头。我说你来过,他们眼睛就亮。」 他说这句的时候,不是埋怨,是欣慰。他的肩膀微微往后一展,是骄傲。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白鸟摇头,「还是你守着这儿。大家来,看到你在,就放心了。」 「好吧。」松尾笑,「那咱俩就一人一半。」 白鸟起身,把杯子放回原处。「我等下还得回札幌,晚上把后记改好,给你看一眼。」 「好,我就等着看最新的文字了。」松尾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下次再来,记得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煮点热的。」 两人到门口。 松尾握住那新的银把手,又看了一眼门缝,确认合上。「这把手好用,不响。」 「我看见了。」白鸟笑一下,「这就叫「待遇提升」。」 「嗨,够用了。」松尾也笑了起来,眼角纹路浅浅,「别折腾,稳着过日子就成。」 院子里,几个人在站牌前排着,轮到就举手机,和松尾合个影。 松尾站直,带着笑容。 年轻人把「请勿踏入」的牌子摆正。 风过去,牌子没倒。 有人在木板侧面贴了一张小纸:「我今天站了十秒。」 白鸟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向松尾点点头。 「我走了。」 「好。」松尾把围巾往里又塞了一点,「路上慢点。到了札幌,先吃饭,身体最重要「」 白鸟笑了,答:「记住了。」 他走到站牌下,等着那辆回札幌的车子。 这个时候的风里有潮味,也有煤油味,熟悉充满了怀念。 车慢慢进站的时候,乙松站长站上了站台迎接。 从白鸟这里看过去的,仿佛是在送别他一样。 伴随着机械声的慢慢启动,车子正在慢慢远离石狩。 站点慢慢在身后缩小,连带着还有乙松站长。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乙松站长并不算是孤单。 那群游客,那几个站员,还有那一个崭新的门把手。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后记的话————白鸟当初并没有留下一个不好的解决。 好故事的结局并不只是生命有了延续,有些时候反而是一种当下的幸福。 对于乙松站长的幸福应该就是,他正在慢慢的老去,站台却在慢慢的年轻。 至于说和人,等到了死去的那天,他们一定会相见。 第189章 决定去京都 第189章决定去京都 从北海道回来之后,白鸟的生活又重新变成了之前的模样。 正当秋天的气息完全席卷日本的时候,九井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京都?」白鸟一愣,「为什么会想到要去京都玩?」 google搜索twkan 九井摆摆手,「东京这块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吧,再说了,马上优里就有假期了,难道不打算带着她去一次京都玩吗? 人家学习的那么辛苦,不如好好的犒劳一下小优里。」 话说确实人生旅行确实没有出现在计划清单当中,眼下正是红叶的季节,不如去走走看看。 当远藤听到白鸟打算出去游玩的时候,他的两眼几乎都在冒光。 「你确实应该出去走走。」远藤十分严肃的拍着白鸟的背,但是眼底当中满是欣喜。 今年出书并没有往年多,不过这对于目前的一册庵来讲已经足够了。 白鸟的所有书版权运营的情况之下,足够让一册庵目前投入大部分的精力。 他们只希望白鸟的速度降低,随后他们回归之前的那种清闲日子。 去京都的决定做出之后,行动也很快。 白鸟和九井很大程度上都是不用参与正常的打卡上下班,至于优里,她早就已经坐以待走。 他们坐车抵达京都,随后经过修整之后,在某天的清晨看到了雾气当中的京都。 京都在日本算是一个十分热门的城市,大体上有点类似于从历史当中脱颖而出的那种感觉。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盛行去京都看红叶的说法,但是当真正秋天到达的时候,往往这里都是有一股童话世界的感觉。 九井盘算了一下时间,随后扭头对着一脸好奇的优里说道:「我们待会乘坐公交车去清水寺。」 优里背一只小相机,布带勒在肩上,此刻更是开心,甚至整个人都在蹦躂,「今天真的会下叶子吗?」 「会。」白鸟把围巾往里塞一下,「你看树梢,颜色已经压下来。」 旅馆在祗园边上,是木屋改的小旅馆。 比起那些大型的酒店,白鸟更喜欢这种隐入人家的感觉。 这里的小院子里有石灯,苔上落着几片黄叶,飘满了古典的味道。 老板娘把钥匙递过来,「八点可以出门,晚上十点前回来就好。」 他们轻装出门,并没有携带太多的东西。 他们的公交一路往东山开,九井给优里让了个靠窗的位置,优里的脸贴着玻璃看外面「树真的是红的。」 清水道这里的路都是石板,可能是早上的原因,这里有一些潮湿。 到了枫叶季,这里的人就会变得多起来,道路的两旁全都是店铺,他们都卖着清水烧的陶碗,卖八桥,卖木梳。 到了仁王门。 朱红色在阳光下很亮。 门两侧树叶已经完全红了,可能是被压过一个夜晚的原因,这里的红色更深一点。 白鸟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抬头看着这一切,不得不感叹这里的颜色尤为的乾净。 清水舞台上人排成一条弧。 台下是谷,谷里满是枫。 红是红,黄是黄,绿还留着一层底。 风一吹,整片的叶子动一下,形成一层厚实的色彩浪花。 优里把相机举起来,对着这一层美景不停地按着快门,不管怎么拍都嫌拍不够。 下到三年坂丶二年坂,这里的风景就更是不一样,两旁都是一些卖特产的店铺,还有各种吆喝的商家。 店面把木牌挂出,上面写着字。 一个老人家店里卖扇子,他把扇面小心地展开,风就轻轻动。 九井给优里买了一支小发簪,簪头是一片小小的红叶,看起来十分的生动。 优里摸摸头发,「好看吗?」 「好看。」白鸟看了一眼,丝毫不吝啬给出自己的夸奖。 午饭在清水寺山脚下的一家小馆解决。 热腾腾的汤面,刚出锅的嫩豆腐在碗中轻颤,几片青翠的葱花浮在汤面上。 九井将一小碟渍物推到优里面前:「尝尝京都的千枚渍。」 优里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眼睛倏地亮起,看起来就像是有星星一般:「喜欢这个!」 「这个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好吃?」 「千枚渍?一种腌菜而已。」 「可是这完全不用呀。」 说起这个,白鸟倒是知道这个的来历。 「可能是因为选用的萝卜不一样,大部分都是圣护院萝卜,切的时候刀工要好,当然还有昆布这种的产地也有说法。」 「大哥你知道?」 白鸟轻轻的摇摇头。 这件事情他是不知道的,都是桃香研究的。 之前去九井家喝酒的时候,桃香说起过这个。 午后的行程相比之下简单一点。 京都这里别的不多,就是寺庙多。 高台寺庭院当中的清池,配合着水畔的红枫,结合在一起仿佛就像是饱蘸颜料后一层层精心铺叠上去的,浓得几乎要滴落。 八坂塔下的小路那里,有乌黑的塔身矗立着,衬得周围的枫叶愈发红得耀眼夺目。 暮色四合时,他们回到祗园。 华灯初上,花见小路游人如织,料亭门口低垂的暖帘透出诱人的光晕。 「先回旅馆放东西吧,」九井看了眼腕表,「晚上去鸭川边上坐坐。」 鸭川边的风带着水汽的清冽,无声地拂过。 岸边有人低声弹着琴,音符细碎而飘渺,融入夜色。 三人在冰冷的石沿上坐下。 优里率先脱了鞋,赤着脚踝贴上冰冷的石头,轻轻蜷缩了一下脚趾,「好冷,可是————好舒服。」她发出满足的喟叹。 白鸟双手向后撑在石面上,抬头看着这一片景色。 其实在白鸟看来,鸭川的魅力并不是浓墨重彩的开合,也不是激流勇进的视觉壮丽,反而就是一种委婉悠扬的含蓄。 鸭川的水映合着远处天上的星光,仿佛是坠落在人间的流星。 九井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三小块精致的和果子,分给两人。 她将围巾向上拉了拉,盖住耳朵,抵御夜晚的寒气。 「明天去岚山?」优里迫切的想要知道明天的行程。 「岚山,」九井肯定道,「天龙寺,竹林,还有嵯峨野小火车。」 白鸟轻轻点头,「慢点走,不必赶。」 夜色渐深,回到旅馆。 庭院里那点石灯的微光显得愈发温柔。 三个人各自准备着明日的行装。 九井小心地取出相机里拍完的胶卷,换上新的卷轴。 优里趴在窗沿,仰头寻觅,「全都是星星呢!」 「这就是京都咯,」白鸟的声音从榻榻米上传来。 这也就是川端先生笔下的古都吧。 第190章 女将 第190章女将 本书由??????????.??????全网首发 第二天的早上,旅馆准备了十分精致的早餐。 比起之前一直都在便利店解决的饭团来讲,这里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很有早晨的感觉。 「出门旅游一趟,生活都变了。」 优里也是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抵达岚山时,游人明显比昨日更多了。 河流两岸的山峦仿佛被巨大的火焰点燃,红色是主调,夹杂着跳跃的橙与明亮的黄。 周围的人就这样,在铺天盖地的秋色当中,观赏着这个世界。 天龙寺也算是京都的一个着名景点,在寺庙当中最让人称赞的就是一整面开阔的池水。 在池子的两边环绕着各种枫树,颜色从深不见底的红酒色过渡到燃烧的橙红,还有耀眼的金黄。 一条————无比自然并且又无比绚烂的色彩缓坡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优里的相机早就已经装满了这样的景色。 「这个我带回去冲洗出来,必然会得到很多的夸赞。」 九井去朱印所盖御朱印。 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蘸饱了朱砂的印章「啪」地一声落在她的集印本上,清脆利落。 九井翻开本子看了看那个印痕,嘴角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珍而重之地合上本子。 白鸟没有收集这些纪念的习惯。 他只是看,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随着人流走到庭院的另一侧,他长久地站立着,直到背上竟因为这绚烂的暖色而微微渗出汗意。 从寺院北门走出,便是传说中幽静的竹林小径。 风在竹竿间穿梭,头顶竹叶缝隙里透下的光线明亮,下面却已是幽暗。 正午时分,复古的小火车准时启动。 车一开动,强劲的风便灌了进来。 沿线的红叶顺着山坡一路倾泻而下,大簇大簇的红丶黄丶还有绿相互交织。 山涧的河水是极淡的青白色,阳光跳跃其上,打碎了无数细碎的光点,跃动在空气当中。 优里忍不住将头微微探出一半车窗,眯起眼睛感受着风的味道,脸上是纯粹飞扬的笑意。 九井伸手将她的小帽子向下按了按,「再伸出去,真要着凉了。」 午餐在岚山的小街上解决,选了一家有名的豆腐店。 汤底是昆布熬煮的清鲜,豆腐滑嫩得入口即化。 优里喝了一口热汤,鼻尖被热气蒸得红红的:「这个汤好喝。」 「喜欢就再来一碗。」九井看着她那满足的样子,也觉得温暖。 白鸟将筷子轻轻搁在筷架上,沉默地看了几秒面前的碗,抬眼说:「京都的豆腐,确实不负盛名。」 下午返回东山,简单休整过后在傍晚时分,他们的目标转向以「夜枫」闻名的永观堂。 这个时候,门外早已排起蜿蜒的长队。 踏进寺门,光线瞬间变得朦胧而神秘。 地上的射灯从低角度向上投射,将满树的枫叶温柔地托起丶点亮,那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如同给叶片镶嵌了一道温暖柔和的光晕。 如果在这个时候低头,自然会看到地上自己与枫树交织的丶斑斓跳动的影子。 风一过,影子里的红光便随之摇曳。 从永观堂那被光华点染的奇幻世界走出来,三个人都陷入一种被巨大美感冲击后的静默。 直到走到一个街口明亮的灯光下,他们才恍惚之间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回到了平凡的生活。 见过这般的美景之后,白鸟似乎知道了川端康成先生写古都的原因。 京都,是这么的美———— 三个人沿着东山的小路开始往回走,街口的灯很是明亮,白鸟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他经过的那个巷子。 巷子本身没什么特殊的,但是给他的感觉却是有一种很是朦胧的味道。 他们花费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再一次来到这里。 巷子很窄,那家老屋的暖帘还挂着。 和白天不一样的是,在门口多了一张小长凳。 三个人在门外停下,白鸟没推门,只在外面站了一会。 随后里头传来脚步声,暖帘掀起一指宽,还是那位女将,五十来岁,头发梳得很乾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女将看了一眼就认出来:「白天那三位吧?」 白鸟鞠了一下头:「是。晚上路过,打个招呼。我们不进屋,就在门外坐一会儿。」 女将点头:「可以。行灯别挪。拍照的话,别拍到里面。」 「明白。」九井把相机收进包里,「我们不拍。」 女将把帘放下去,又很快掀起一点,把一个小托盘推到门槛外。 三只小茶碗,热气不大。 「喝完放回这儿。」她说完就退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 优里两手端着,吹一口气,喝一小口:「嗯,暖的。」 九井喝得慢:「谢谢。」 白鸟也喝了一口,放回门槛:「打扰了。」 过了会儿,女将又出声:「今天白天人多吧?」 白鸟回答:「挺多。我们去了岚山丶天龙寺丶永观堂。都很美。」 女将「嗯」了一声:「这两周最忙。白天我在门里,晚上在门外透透气。今天已经谢绝了三拨「参观」。不是不讲理,就是————不合适。」 九井顺着说:「我们也不求参观。只是想把「门外怎么做」写清楚。」 女将把帘掀起一点,露出半张脸:「门外怎么做?很简单啊。别推门。说话小声。来和走都道谢。鞋摆直。」 她停了一下,又加一句:「拍照先问。问了我说不行,就别拍。」 优里点头:「记住了。」 对白结束之后,巷子口走过一名送菜的,他推着空车,看到他们后低声道了个晚安。 女将又出声问道:「你们住哪儿? 「祗园边上的小旅馆。」 「那还好。太晚就别走远,东山晚上路面冷,人也少。」 九井笑了笑:「我们喝完这碗茶就回去。」 帘又落下去,屋里接着没声了。 三个人坐在门外的凳子上,没再说话。 喝完茶,九井把三只碗按原样放回门槛。 白鸟看了看时间:「走吧。」 这时帘子又轻轻动了一下。女将把一只小纸袋递出来:「给你们三块点心。路上别走太快。回去早点睡。」 九井接过:「谢谢。下次再来门外坐一会儿。」 「行。」女将说,「下次还是先站十秒,再说话。」 三个人起身的时候,白鸟鞠了一下头:「多谢照看。」 女将轻轻回礼:「慢走。」 他们沿着巷子往外走。 到了路口,九井把小纸袋分开,里面是最简单的落雁。优里咬了一口:「甜是甜的那种,不腻。」 白鸟停在路口的灯下,回头看着那一间有一些古怪的店铺。 「怎么了?」九井问道。 「我想,我们可能要推迟一点回东京了。 白鸟感觉到了素材———— 第191章 看门的不是保安,也可能是女将 第191章看门的不是保安,也可能是女将 次日一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东山的风还带着凉意的时候,巷口的光就已经落了下来。 秋天的光总是带着一种薄凉的味道,不是很厚重,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觉得有一层薄薄的轻纱。 白鸟一直都很在意昨天晚上的那个女将,于是他决定去找她好好的聊一聊。 只不过这次白鸟选择独自过去,九井和优里还在旅馆吃早饭,他想先把话题开个头,再叫她们过来。 白天过去的时候,看的更加清晰。这里的巷子很窄,石畳铺得整齐。 两边的屋檐压得低,雨链挂在檐角,看样子昨天晚上应该还下过一场雨。 地上有落叶,不知道被谁扫过一遍,堆在墙根。 电线从屋顶过去,在拐角那里拉出一条斜线。 有几只猫坐在晒台上,尾巴绕着身子,懒洋洋地看着过路的行人。 那家老屋的暖帘还在,帘脚依旧是压着一块小石头,白鸟猜那是为了放风。 这家店的门槛擦得亮,门钉没有松。 昨天晚上亮着的行灯已经灭了,灯面上有两点小黑斑,看样子应该是以前烫过留下的0 门外的长凳靠墙放,凳脚下压着一张纸片,是昨天人放下的「谢谢」,没写名字。 巷子里先到的是送货的。 他推着菜车,轮子压在石缝上,一节一节地过去。 他把车停在门边,没敲门,只轻轻叫了一声:「打扰了。」 暖帘掀起一点,里面伸出了一只手,接走了菜,帘又落下。 动静很小。 白鸟站在门外,他低声道:「早上好。我又来了。只在门外说几句,不进屋。」 帘后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是女将的声音:「今天要忙。开门前还得打扫。」 「没事。」白鸟说,「我在门外坐着,不挡事。您忙您的。」 他不追着问,反而留给了一段时间的缓和。 随后他把包放在脚边,把落叶拨到凳子外面一点,免得踩上去。 过了一会儿,帘掀起一指宽。 是昨晚那位女将。 五十出头,头发束得很紧,发髻没有乱。 今天穿了深色的工作衣,腰间系着布带。 她看他一眼:「找我有事?」 「是。」白鸟站起来,鞠了一下头,「我是一个作家,有一点灵感。想着和您聊聊。 只写门外的规矩。不写里间。不问价码。不写人脸。我想把怎么做客」写清楚。」 女将没立刻回答。 她把视线往外扫了一圈,看凳子没挡路,看纸片被压好,看他把叶子拨开,才又看向他:「今天不方便讲长话。」 「我知道。」白鸟点头,「您先忙,我能帮点什么就说一声。搬东西也行,换灯泡也行。等您有空,我们再聊。」 他不急,他往旁边站一步,把门口让开。 女将没动。 她看他几秒,像是想确认他是不是会一直站着。 然后她放下帘:「等我收拾完外面。」 她从旁边的小门出来,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 白鸟跟着扶簸箕。 扫到行灯下,她没碰行灯,只把灯座下的沙子抹平。 扫到门槛,他把鞋尖朝外摆好。 女将看见了,点一下头,没说什么话,也没说不对。 扫完一圈,她把扫帚立到墙边:「现在可以说几句。站着说。」 「好。」白鸟站直,把双手背在身后,「我昨晚路过,您给了我们茶。我在门外想了半夜。京都这么多屋子,这条巷子也多是屋子,但大家守的规矩不太一样。您这边不推门,先叫一声」,还有拍照先问」。 我想把这些写成纸卡。放在门外,不署名。您看可不可以?」 女将看向他,眼神有一些古怪,她倒是没见过这样的作家。 「你现在是问我可不可以写」? 「是。也问您愿不愿意说一点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牵扯里间的事。我不问里间。 「」 女将沉默了一秒,她的右手拇指在布带上轻轻蹭了一下,是个习惯动作。 她说:「你昨晚坐着没出声。这个我看见了。今天早上你没推门。这也看见了。」她抬下巴指了指门槛,「鞋摆得直,也看见了。你是一个守规矩的人,所以我们可以聊聊。」 「那很感谢了。」白鸟说。 她站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像是要靠着,但没有靠。 她看着巷口:「我姓井口。来这屋三十年了。以前在祗园那边学过几年,后来嫁过来。这里是老屋。屋子不大,规矩不小。我做的活,外面叫「女将」。」 白鸟点头:「您解释一下「女将」给不懂的人听听?」 她用很直的话说:「女将」就是管前面的。看门丶接人丶挡人丶排桌子丶送人丶算帐。 屋里的艺事我不教,也不去摆。我的工作是让外面的人不添乱,让里面的人不分心。 」 她看他一眼,确认这句够不够。 「够。」白鸟说。 她接着说:「不推门」,是因为有人推了,会吓到里面。先叫一声」,也是怕吓到人。拍照先问」,不是怕拍,是怕拍到不该拍的。来和走都道谢」,这个是给双方留一口气。你要写,就写这个。」 白鸟点点头,这些事情就是他很想要了解的。 她停了停,自己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你问为什么是我守门」。 因为上一代的人走了。这回只有我留在这里。我会这一套。有人说这套老。我觉得不老。 门就是门。门外的规矩要有人说。」 白鸟不插自己的看法,他只管记录。 不过既然说起女将,白鸟有些好奇:「您最早守门的时候,是哪年?」 「昭和末年。」她说,「那个时候冷清。一天也未必来一个。后来一年比一年热闹。 热闹的时候会觉得很闹,闹哄哄的,但是如果说没人的话,那就是一点人都没有了。 总之什么人都有。」 她就着「什么人都有」,举了三件事。 每件都很短。 「第一件,」她说,「有一回来了个外国旅行团。导游上来就推门,我把帘按住,说今天不接」,他不懂,硬往里挤。 正好里面有人弹曲子,就被他们给吓了一跳。 我就对着导游说抱歉」,但我不退。 我是门。我不让他进。 最后那团绕道走了。晚上导游一个人来道歉,说他没说明白。我给他倒了一杯水,就这样。」 「第二件,」她说,「有个年轻人,进巷子里开着摄像头。他说拍纪录片」。我也没说不行。我只说别拍脸,别拍里间」。他不信,非要把机器举得很高。 后来他摔了一跤,机器掉地上,自己也吓着。他站起来,我给他递了块布擦手。 他就收了机器。走之前跟我说谢谢」,我也说走好」。后来他寄了一张照片来,拍的是门外的灯,看得出确实有点水平。」 「第三件,」她看了一眼门槛,「有人偷灯了。 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行灯丢了一盏。第二天早上门口多了个包,里面是灯。还有一张纸,说对不起,不该拿」。从那以后,我把灯底下压了一点沙子。来的人要想拿的话也不会轻易的拿走。 这些大概就是这几年的经历吧,如果说要举例子的话,印象最深刻的应该就是这几个了。」 他没有问「偷灯的人后来怎么样」,也没有问「是哪家旅行团」。他把话题推到「她怎么做到现在」。 「您守了三十年,」白鸟说,「有没有想过不守了?」 「想过。」她说,「家里有老人病的时候,想过。不忙的时候,也想过。不过最后还是没走。屋子在,门就在。有人要守。我会这个,就守。」 她说「守」的时候,嗓子往里收了一点。 白鸟听出了一种————坚守? 她和松尾站长有一点像。 说起来坚守这个原本就适合拿来做文章,文学也喜欢看到这种坚韧的画面。 不寻常往往都是作家们喜欢挖掘的点,就比如说现在。 白鸟换了个小问题,用词比较轻:「您怎么当上女将」的?是学来的,还是接手?」 「都有。」她说,「前辈教,客人教,事情自己教。 前辈告诉我很多规则。不过有一次我忘了,吓到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哇」就哭了。他妈说没事」,可我知道是我不对。 客人教,是有的。有位老先生来时会把鞋摆好。我看见了,就把鞋摆直」写在心里。事情也教。比如前几年火警查得严,我把灭火器挪到巷口,走路的人一眼能看到。它碍不碍眼?碍。可它该在那儿。门外的规矩也要管安全。」 她说话不快,但是每句话说起来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气质。 「我能把女将」写成守门的人」吗?」白鸟问。 「你别给我下定义。」她说完,想了想,又补一句:「你可以写「门外有人在」。」 「好。」白鸟把原先写的「女将等于门外的守门人」划掉,改成「门外有人在」。 这时候,九井和优里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九井先在巷口朝女将点头,才走近。 优里把相机背带往后拉,就这样拿在手上。 「我们站在边上听。」九井感觉到了女将的不开心。 女将看了她们一眼,抬手示意:「人变得有点多了,我就不说长了。 最后说一个我的「以前」。你们要写,就写这一段。」 她说:「我年轻时候在祗园那头。一开始只会倒茶。茶倒多了,会看人。谁是第一次来,谁是老客,一眼知道。后来嫁到这边。这里人少,我就看门。看门看久了,就知道什么事要挡在外面,什么事要让它进来。挡的是吵闹丶偷拍丶拿纪念品。让的是风丶谢字丶 来去的步子。你要写书,就写这些吧。」 白鸟点点头,他知道女将多半是不认识他,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从女将的口中了解到了曾经。 「谢谢告诉了这么多。」 女将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没事,毕竟作家,也是比较罕见的物种。不过请注意不要过分夸张————」 「不会。」白鸟合上笔记本,「我们只写动作。写门外。写得让人用得上。」 女将点头:「那就这样。今天不接里间,也不再说。你们该去哪儿去哪儿。」 「谢谢您。」白鸟鞠躬。九井和优里也一起鞠躬。 女将放下帘,随后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 三个人往巷口走,路过行灯,白鸟把灯座下的沙按了一下,确认行灯稳稳地被摆放着。 回到旅馆的时候,楼道依旧十分的安静,这个点对于普通游客来讲还是有点过早。 白鸟用指尖扶了下墙上的小夜灯,鞋跟轻轻一响,推门进来。 九井先把包放到门边,解开围巾叠好,抬眼看他:「聊到什么?」 她和优里去的时候听到的很少,虽然她们并不认为这里面有可以挖掘的东西,但是毕竟他们不是作家。 白鸟把外套挂上木钩,肩膀松了一寸,喉咙里先咽了一口气,才开口:「看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白鸟停了半秒,指尖在桌面点了三下,像数点:「一个人,一扇门,一条巷子。」 优里抱着相机半坐在床边,脚尖轻轻晃了一下,偏着头:「就是讲规矩吗?」 白鸟轻摇头,声音放低:「不是讲道理,是讲故事。」他抬手把窗推开一指宽,又合上,让风只进来一点点,「就像《铁道员》写站长,目前这篇文章的内容就是写门口,一个守门的女人,和来来往往的人怎么进,怎么出,怎么开口,怎么告别。」 九井「嗯」了一声,把随手翻开的本子合上,没有记,嘴角动了一下:「明白了。看起来有一个不错的点子。」 白鸟把手心在裤缝上擦了擦凉意,点点头:「先这样。晚上起一段给你们看。」 优里显得十分的开心,她把脚收进拖鞋里,轻声:「好。」 屋里只剩水壶小小的气声。九井把围巾折成方块放好:优里把一卷备用胶卷按进相机包;白鸟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本子,看着那一页空白,眉头慢慢放松,吐出一口气。 下一步,他知道该从哪一句落笔了。 丶 第192章 轮违屋纟里 第192章轮违屋纟里 清早,窗户上还有一层雾的时候,白鸟就已经起床。 他把小桌拉到了窗户边上,铺开稿纸之后开始试着写正文。 「东山那条巷子的门口,有位五十来岁的女将,头发束得紧,站得直。 她做事的顺序很固定:先看路口,再看人,再开口。 门槛总是乾净,鞋尖朝外;行灯底下压着一圈细沙,灯被压在当中,即便是风吹也不会摇晃。 她不抬嗓,也不讲道理,只把「今天接不接」「茶放在哪儿」说清楚。 站在她的门外,人的声音自然就小下来。」 先尝试着写了一段之后,九井和优里悠悠转醒,随后一同下去吃早饭。 餐厅不大,木桌被老板擦得发亮。 刚刚盛出来的白米饭热气直往上冒,味噌汤边上摆了三小碟渍物。 老板娘把茶壶放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笑了一下:「昨天回得晚。东山那边走了不少路吧?」 九井点头,拿勺子喝了口汤:「去了一条巷子,门口坐了会儿。」 老板娘把抹布搭在手腕上,压低一点声音:「你们是去了那家————门口有长凳丶行灯不太亮的那一户?」 优里抬眼,眼神当中充满了好奇,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对。门口有个女士,话不多。」优里听到了八卦的声音。 老板娘「嗯」了一声,像是对上了人:「她啊,人不坏,就是————有点古怪。你跟她说想看一眼里面」,她就一句今天不接」,帘子落下去,谁也不给面子。 拍照也不太让,先问,不问就不行。很多客人受不了她这股子不通融」,可过两天又夸她「门口乾净丶心也静」。」 白鸟把筷子放在筷架上,他开始有些好奇这位女将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板娘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半坐半站,像是要从较长的记忆里找话:「我年轻时跑京都各处打工,听过老人讲。 她那一脉的前辈,早年在岛原那边跑前后场,轮违屋的大门站过。 老一辈常提一个名字系里。你们外地人不一定听过。」 「纟里是谁?」 「岛原的女人。」老板娘捻了捻抹布的边,语气很平,「那会儿京都乱,新选组在城里出出进进。男人有男人的仗,女人有女人的日子。系里」就是站在门口丶看人丶接人丶也挡人的那种。老人说她眼神亮,心里有杆秤。」 九井把碗放下,轻声地说道:「你是说————她那位女将,跟这个「系里」有渊源?」 「应该算上一门。」老板娘点点头,「她的师父常提轮违屋」那扇门和那阵风。 还有一件事,大家都避着说。 有一夜,八木那边出过事。你们懂的。我只听到一个细节:那晚,门外的灯先灭,帘子一落,巷子静得不对劲。 过了几天,灯才一盏一盏点回来。谁也不多问。」 白鸟没接「八木」这两个字,只顺着动作问:「为什么先灭灯?」 老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门口的规矩。乱的时候,先让外面的脚步慢下来。 你把灯一灭丶帘一落,闯的人会少一点,里外都能喘口气。她们靠这个活过来,不靠嗓门。」 九井「嗯」了一声,像是找到了某个关键点:「所以她现在也那样先看路,再开口,先让人安静下来。」 老板娘笑了笑:「就是这点古怪」。你要问她的过去,她不讲;你要在门口做对了,她就端茶出来。她说门外有人在」,意思就是门口这件事,有人负责。你们昨天大概也看出来了。」 白鸟点头,低头把饭吃完,没再追问人名。他心里把这条线捋顺:女将丶师承岛原丶「灯先灭」的一夜丶女人在门槛上的选择。 老板娘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们如果只是写京都的好看」,那条巷子没意思。要写,就写门口怎么过日子。写谁进丶谁退丶谁道谢」,比写里边儿强。」 白鸟把碗推远一点,抬眼笑着说道:「我懂了。谢谢。」 回到房间的时候,窗边的桌上,稿纸还摊着。 白鸟坐下,把刚才听来的话压成几句能落地的句子,写在新的页眉: 京都东山,一条巷子,一扇门。 门外站着一位女将,学的是岛原那套「先稳再说」。 她只管门口:谁能进丶谁该退丶什么时候灭灯丶什么时候再点亮。 有一夜,城里出了事。门外的灯先灭了,三天后才一盏一盏亮回去。 这不是传奇,是做法。女人就靠这点做法,在风口上站住。 他停笔,读了一遍。觉得顺。但没定案。 他把铅笔横着放在句子下面,又在旁边写了三个小字:待查证。 门口轻轻响一下。 九井探着脑袋,生怕自己会打扰到白鸟:「老板娘说了什么?」 白鸟把纸压平,想了想说道:「说她有师承。说这条线能写。写门口,写女人怎么选。别进里边儿。」 九井点点头,她没再问。 她知道白鸟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 优里把相机放回包里,小声地问道:「那这本书,叫什么?」 白鸟合上笔:「还不确定,只是有了一点想法的。下午出去找资料。」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一个人下楼。 前台没人,厨房有锅盖轻轻碰到的声音。 顺着路往里走了几步之后发现老板娘在洗碗,她的手上都是泡沫。 白鸟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打扰一下,再问两句。」 老板娘看到是白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你说。」 「昨天那位女将的「师父」是从哪边来?」 「岛原那边。」老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抹乾,「年轻时站过轮违屋的门。后来嫁过来。 「」 「她讲过那一夜灯先灭」?」 「讲过一回。」老板娘想了想,「她只讲做法:不问里边,先把门稳住。灯灭丶帘落丶口令短。大体上都是这种词语。等风过去,再一盏一盏点回来。她说点灯不能一口气全亮」,容易把人心一下拽到最热的地方。」 「还有谁知道这事?」 「做行灯的丶写牌匾的丶以前的木户番,还有附近的消防队老职工。」老板娘把碗摆回柜子,「你可以去府立图书馆找旧杂志,再顺到岛原那边问做灯的老匠。别指名道姓,问做法就好。」 白鸟点头:「谢谢。」 公交进了冈崎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看到路边那道大鸟居立着。 府立图书馆在树影后面出现,其实也很好辨认,红砖墙,看报的人。 白鸟进门之后开始填检索卡。 —— 岛原/轮违屋/行灯/木户番/八木邸/夜里灭灯。 他把卡片递过去之后,工作人员点头,「请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大堆资料,白鸟翻到一本旧杂志的特辑,讲的是「京都的夜与风俗」。 这里面有一篇小文,讲行灯底座压沙的老规矩:风起时不易倒,人急时也不容易一下掀起。 旁边还有一段话,提到木户番夜里碰到异动,常用「先灭灯」做暗号,不惊动里间。 另一册地方志里,写到「门槛里外」的说法:门槛之内属「内」,门外属「外」,门口之事由女将与木户番负责,先挡噪声,再挡脚步,再挡脸。 过一个小时,工作人员把一卷拷贝送来,是旧报的微缩。 上面有一段关于八木那夜的零星文字。 没有细节,只有一句「岛原方面早关门,晚点灯」 收集到一些信息之后,白鸟打车去岛原。 司机是昨天遇到的那个,这回看到白鸟之后很显然也记得他,于是司机冲着白鸟打了一声招呼。 「去哪里?」 「岛原。轮违屋那一带。」 司机瞥他一眼:「看门?」 「看门。」 司机笑了一下:「灯别乱碰。那头有个做灯的老店,你去问他底座压沙」的事,他高兴的话也许会说给你听。」 车停在西门附近,这里的街上都很安静。 格子窗一排排,看着十分的破旧。 白鸟的眼睛在招牌丶行灯丶门槛上来回扫荡了一圈之后,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一家「灯具修理」的招牌上。 他进去,先叫一声:「打扰了。」 里屋出来个老人,袖子卷得高,手背全是旧刀口。 「修灯?」 「请教。」白鸟弯腰,「想问行灯底座的做法,风大的时候怎么稳。」 老人看他一眼,没多问:「压沙。三指宽。沙要干,要筛。」 「为什么不用石头?」 「石头重。急的时候不好挪。沙能压形,挪得动。」 「夜里如果突然灭灯,是为什么?」 老人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灯座上:「有两种。一种是坏了,一种是让你别靠近。」 他说完,把一只灯的底座翻给白鸟看。 底下有旧沙线,压得很平。 白鸟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虽然没怎么说,但是白鸟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下午的时候,他又去了七条的消防分署。 消防署的门口两个人在晒衣,他把名片放在窗口,说明来意:「想请教一点老做法。 夜里先灭灯」算不算一种提醒?」 值班的老队员看了看他名片上的「作家」两个字,笑了一下:「现在用无线,过去靠眼力。先灭灯」不写在法规里,但懂的人都懂。灭灯,先稳;亮灯,再开门。这是门口的活。」 「有记录吗?」 「少。多是口口相传。」老队员把本子合上,「既然是作家先生的话,请往里走,我会详细和您说。」 回到旅馆之后,他把资料摊在桌上:复印件丶笔记丶车票丶名片。 把「待查证」的那三个小字圈了一圈,又在旁边添上时间—一日目/已证。 然后把页眉那行换了次顺序: 女人靠做法在风口站住(一)门口先稳:三指沙/先灭灯/字要直(二)门槛之线:挡噪/挡步/挡脸(三)再点灯:一盏一盏他读一遍,心中略有感悟。 九井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旅馆的热水:「查到什么?」 白鸟想了想,他说道:「做法是真的。门口的活儿,过去就是这么做。沙丶灯丶字,都是小事,但能救命。」 九井「嗯」了一声还没说话,优里就在后面探头:「我能跟着去吗?」 「下一趟。」白鸟笑了一下,「今天先写一段。」 他把新的稿纸翻出来,开始试着书写今天见到的事情。 他写着写着停住,想到了岛原那边的老匠丶七条消防的老队员丶写牌匾的老人丶旅馆老板娘的那句「门口有人负责」。 这些人不认识彼此,说的却是同一种顺序。 他在页边写了四个小点:先看路丶先灭灯丶再点灯丶再开口。 这四点,和早上那位女将的步子对得上,这有一种他很喜欢的宿命感。 想了一会之后,白鸟合上了稿纸,起身洗了一把脸的之后,去了一趟巷子。 夜里九点的巷子更安静。 他走到门口,还没说话,就看见行灯亮了,但不是全亮。 灯芯压得低。灯座下的沙看得见。 他没敲门,只是把便签拿出来,在暗处写了八个字:「明白做法,改日再来。」 这时,帘子动了一下,帘子后头的女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鸟也没说,他只朝门里微微一鞠,随后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他把今天的每一处「证实」在心里又走了一遍:老匠说「三指沙」;老队员说「先灭灯,再开门」;写牌匾的说「字要直」;老板娘说「门口有人负责」。 这些,不是故事的「漂亮话」,听起来反而是一种要紧的顺序。 他知道了该怎么把女将写在第一章:先把她的顺序写清楚,再从「灯先灭」那一夜切开去,写轮违屋门口的女人们,怎么站,怎么退,怎么熬到再点灯。 他回到旅馆之后,他把窗缝关上,椅子拉开,稿纸摊好。 想了一会之后,他想到,与其去写女将,不如开始去写关于那一段时间的故事。 看着手头收集到的资料以及情报,白鸟轻轻的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轮屋系里》。 第193章 新选组 第193章新选组 还记得他来京都的时候是那一年的春天。 那个时候草鞋踩着石板,光是听着那种摩擦的声音就能感觉到心里的烦躁。 他跟着大部队进去了壬生的院子,这里的院子潮湿的很,榻榻米一压就出印,只不过比起在乡下的泥地要来的更好一点。 他就这样把刀放在手边,背挺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自报姓的时候,他只说一个「斋藤」,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会听到一般。 接下来的日子开始变得有些寻常,就像是按照约定俗成的模板一样,夜里练步,白天巡街。 每天睡前他把刀鞘擦一遍,再把门闩插好。 这样的日子算不上有多么的好,但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一次路过岛原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块牌子。 木牌挂在正中,四个字,本日不接。 木牌上的刻刀走得很硬,字身也很直。 旁边的行灯芯压得低,光不刺眼,很温和。 在那个暖帘后面站着一位女子,露出了半张脸。 看到他之后,她不问来意,只把帘放下一指,说:「今天不接。」 第二天他还回那条巷子。 白天的光照在格子窗上有白边。 那位女子仍站在帘后,只把外面的鞋摆直,把门口的小凳挪开,把牌脚按实。 和昨天一样,也是说着不接。 他也没有进去。 夏天一到,京都像被火舌舔过,热的有些可怕。 大和屋那夜,烟从屋脊钻出来,风里尽是焦味。 第二天他在岛原门口看见同一块牌子,挂得更正。 只不过似乎规矩又多出了一些。 院里规矩加了一条又一条。 土方岁三把榜示贴在廊下,直挺挺地放着。 他随手摸过那张纸,感觉到了纸角的硬,还有墨气的重。 斋藤他出刀收刀都按着线来,先脚趾,再膝,再腰,再肩,再手,没一个地方空的。 当天他夜里巡的是三条大桥上下,看到醉汉踩空,他一把拽住腰带,扶到桥桩,低声说「坐」,醉汉骂他,他也不看,等那人不骂了,他再放手。 不久轮到他们自己收屋里。 风在某个时刻突然停下,八木家那边静得猫都不叫。 他的脚步不快,手早压住刀柄,纸门一推,光一闪就灭,随后一切寂静无声。 清晨,城里传来消息,但岛原这边,灯不亮,牌不摘,维持了整整三天。 他在对面站过三个傍晚,第一天他看见有人来问,那位女子只说「门外坐」;第二天她把行灯芯再压低一指;第三天,他看着灯一盏一盏点回去,先门角,再正中,再路口。 她没看他,她把牌取下,换上门外坐,字还是直。 他往前挪半步,又停住。 她把水放在门外,点了一下头。 他把碗接在手心里,热气蹭在鼻尖上,他没问「谁」,他也不答「什么」。 门口的人不问,刀的人也不问。 池田屋那晚,屋檐下的灯笼摇得眼疼,风从楼口直灌。 有人说「走」,有人说「上」,他只听见草鞋在木梯上摩擦的声音。 屋里的人很多,刀刃挨过榻榻米时发出一声「啐」,像割湿草。 他把刀身贴廊柱走,前一寸,撤半寸,再前一寸,人的影子在灯后晃一下就没了。 血溅到鞘口的时候他用指背蹭了一下,只不过并没有打扫的乾净。 楼下有人想翻窗,他脚后跟一蹬,把人逼回路心。 高强度的作战,他已经喊不出什么话,鼻子里面全都是油烟和汗他抬刀的时候,右肩先沉一下,左脚后撤半寸,落刀落在对方刀背侧边。 那一寸,准的有点可怕。 他的眼睛里没有怒,只有瞄准要害的「线」。 第二天,城里开始讲新选组,讲刀快,讲他,关于斋藤的事情。 他没去听。 回程路上他又过岛原,那位女子把牌往正中挪了半寸,挪完才抬眼。 他们对视一下,随后他喝了她递的水。 冬末的时候,门外响了三下很轻的木棍声,像旧规矩的暗号。 山南要离开这里了。 屋里已经铺上了席面,白布上放着一把刚刚磨过的刀,火盆被人推近了一点,烛火偏着。 他站在廊下,手在袖里握紧,直到听到里面里面响了一声闷。 他知道山南已经走了。 他转出去的时候又到那条巷子。 那位女子把水煮得滚,布裹着碗端出来,她没问谁走了,她只把牌再往正中挪半寸,好像门口这条线一摆正,屋里的事就能放平。 春天一来,读书人的脚步进队。 伊东带着人来,虽然他一直都佩着刀,但是给人的感觉更像文士,听人说是叫做「勤王」。 近藤把椅子让出来,给他们座席。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之后伊东带人出队,改称御陵卫士。 傍晚的时候,斋藤在练场收刀,土方叫他到廊下,只说:「去一趟,带几个人。」 他懂这种「去一趟」的意思,不必问地点。 油小路那夜潮气重,路灯昏暗的很,而路心也湿哒哒的。 刀鞘磕地,一短一短,像心跳一样。 他就这样站在阴影里,左手压鞘,右手扶柄。 斋藤一点都不着急,等脚步别过来,等那人把刀留在榻榻米上。 他看见对方的影子落在路心,像一条抖的线。 那人的第一句话他没记住,他只记住自己第一步迈出去时风在呼啸。 刀横,风过,人头落地。 他身边的人换得快。 冲田在练场咳了一口红,把手心按在衣襟,笑一下说没事;再后来,他走得很轻,很早。 近藤改旗换名,去甲州,只不过最后也没立住,流山被围,板桥上台,名字一报,手起刀落———— 土方重新收服了散兵,贴着山脊的位置朝着北方就是冲锋,他想要把人带到海风口去,到五棱郭的角朝天。 斋藤没跟到五棱郭。 有人让他换衣裳,换名字,换口音,让他去活。 他没推开。 他把刀放回鞘。 鸟羽伏见那几天他也上了阵,看见浅葱色羽织在火里像薄霜,枪线压下来,刀再快也追不上火。 耳边里啪啦,烟把鼻腔辣出水。 他护着人撤,脚步一寸一寸往后。 他问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只想到「挡」。 挡子弹挡不住,他就挡人心慌。 他一边撤,一边看路,看谁要乱,他把人摁到墙边,低声地鼓励。 京都慢慢开始变得安全的,巡夜的路又回到三条丶五条那些桥。 他换了名字,穿上另一种衣裳,有人叫他先生,有人叫他巡查。 对于这些名字,他都不太喜欢,找不到曾经的那种感觉。 只不过唯一和之前一样的是,他仍在巷口停留。 雨把灯光压低,行灯底座的沙很平,边缘像刀口一样利落。 一个年轻的女将把牌往正中挪半寸,手指在牌边略停,这种感觉很是熟悉,就像是曾经他所见到的那样。 她看见他站着,点了一下头。 他把帽檐按低,没让人看见眼睛。 她轻声说:「今天不接。」他说:「知道了。」 那是他刚来京都时候的样子,有些时候斋藤也在思考,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传承。 比起一片废墟,见到曾经那些熟悉的规矩,至少也算不错。 之后,他偶尔会去寺町修刀。 老人把刀拿在手里照光,带着疑问的语气说道:「还用?」 他思考了一会,也没有正面回答,老人笑了一下,手沿刀背摸一遍,说:「这条线还在。」 他把刀收好,回家把它放在箱底,再把手掌按在刀背上,能摸到那道旧直线,从金属传到骨头。 这看起来就像是那些女将的规矩,虽然现在刀不用了,但是规矩传下来了,那是曾经的记忆。 再一次,他理解了,这才是传承。 又一年夏末,城中突生大火,风卷着火种扑向街巷。 人群惊恐地拥挤奔逃。 斋藤下意识地冲到路心,学着记忆中女将的模样试图喝止:「停下!」但收效甚微。 也许,她在,这个局面应该能够稳住。 秋风萧瑟,天开始亮得越来越晚。 当巡夜的脚步再次停在那条巷口的时候,行灯的光晕依旧稳定,让斋藤有一种当初的感觉。 只不过帘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常出现了,偶尔她会从里面走出来,随后隔帘静静望一眼,便又隐没。 年轻的女将站得更稳了,在有人伸手欲掀暖帘时,她会先稳住牌脚,再清晰开□:「今日不接。」说完,会规矩地后退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牌上直笔刻写的规矩,无声地昭示于众。 一次抬头,斋藤意外对上帘内那道熟悉的目光。 她如往昔般,将手在牌边轻轻按了按。 他点头示意,她也回以颔首。 无需言语,岁月流转,他们守护的,是当下巷口这片小小的秩序天地。 斋藤也开始带徒弟。 他带着几个年轻巡查走遍熟悉的街巷,让他们在关键位置站定。 教他们如何将脱在门口的鞋子摆成一线,如何将警示的牌子挂得端端正正。 他说:「字要写直。先稳住自身,再开口询问。」有人不解:「为什么?」他答:「求快,反易乱。身正方能行稳。」 有人小声嘀咕:「这像女人的活计————」 他目光扫过,说话者立刻噤声。 他教他们如何在纷乱中「挡」住混乱的源头,如何「退」一步化解冲突,如何在必要时「让」出空间。 他把当年新选组刀术的精髓拆解,不是教他们劈砍,而是传授如何「走位」,如何在方寸之间掌控局面。 他让他们站在巷口,迎着风,先稳如磐石;待风过,再稳健前行。 挥刀的时代确已落幕,但他坚信:规矩与秩序的力量,永不褪色。 冬日细雪纷飞,执着地覆盖万物,并不轻易消融。 斋藤将巷口的积雪扫出一条笔直窄道,导引行人避开湿滑。 他细心拂去牌脚的积雪,清理乾净门口的石阶。 这时,年轻女将掀起暖帘一角,递出一杯滚烫的热水。 他伸手接过,手心被烫得微红,暖意却直透心底。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有一天晚上,他鬼使神差般踱到那条小巷,随后在门口站了很久。 熟悉的女子并未露面,只有年轻女将恪守着规矩。 他郑重地将帽檐按低几分,仿佛在向暖帘深处那块可能悬挂着的旧木牌,行一个无声的丶最深沉的礼。 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涌上心头:木牌挪正的半寸之差丶杯口灼人的热度丶那声低沉的「坐!」丶暗无灯火的三昼夜丶灯盏被一盏盏重新点亮的暖光———— 他将这些翻腾的思绪如同按实牌脚般,一一压回心底。 他在雪中站立良久,方才转身离去。 岁月无声流淌,斋藤老了,脊梁却依旧挺直如刀。 睡前,他会取出那柄早已归鞘的长刀,拂拭一遍,再轻轻放回。 巷口的光晕温柔如常。 他经常会在门外稍作停留,就这样看着年轻女将一丝不苟地将木牌挂正,将门口的鞋子摆成直线。看着她坚定地挡住一只鲁莽掀帘的手,清晰地说:「今日不接。」看着她后退半步,放下手臂。 春天,又一次不期而至。 屋檐上悄然绽放的花朵带来了新意。 他再次路过那块木牌,刻字依然刚劲挺拔。 斋藤在心里重新回想起那些所谓的规矩:先看前路,再观行人,言语务必简练;先调灯光适宜,再落帘待客,牌上字迹必直;有人止步守规,亦有人匆匆无视。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自光如同当年那个初到京都丶满心茫然的青年。视线所及,灯座旁那道三指宽丶被细心抚平的沙痕,依然平整得如同刀裁过一般。 他轻轻颔首,风也不偏不倚的吹过。 他深知,这座城将会永远有人立在门口,有人将规矩的木牌挂得端端正正,有人将喧嚣的行灯光芒捻得恰到好处,有人对纷扰说一声:「门外坐。」 他同样深信,在这条路上,永远会有人将脊梁挺得笔直,行走得不偏不倚。 风过处,灯火愈发温润明亮。 他将双手拢进袖中,掌心温暖依旧。 他抬步向前,步伐稳稳落在一块块青石的缝隙之间,走向下一个十字路口。 > 第194章 大江的来电 第194章大江的来电 在京都又是待了好几天之后,直到把该找的信息全部都找到,白鸟这才打算返程。 九井和优里已经提前先回去了。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不是谁都有白鸟这般无忧无虑的假期的。 飞机降落羽田机场,白鸟呼吸到了来自东京的空气。 这里的空气比起京都来讲,少了一些沉重,多了一股现代的感觉。 随着在京都考察历史的时候白鸟发现了东京这个名字的由来。 在平安那个时代,天皇将他居住的地方称之为平安京,随后将名字改为京都。 接着就是经过了一系列的历史发展,人们搬迁到了江户川的边上定居,他们将这个崭新的城市称之为江户。 随后皇权更迭,京都慢慢失去了政治中心的的地位。 为了做区别,于是江户也改名为东京都,意味在之前京都的东面,于是变成了东京。 白鸟出了机场之后叫了一辆计程车,此刻他不去想其他的东西,只想着飞奔回家。 门铃还没有响几秒,优里就像是一只小猫从里面跑出来,她仰着小脸,上面满是笑意。 「欢迎回家。」 九井擦着手从厨房探出身:「乌龙面,昆布熬的汤底。快去洗手。」 闻着熟悉的味道,白鸟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此刻变的安定了一些。 饭后,优里踮着脚尖把碗端到水槽边,她很自觉的承担了一些家务活。 九井自然地接过碗,目光转向白鸟,带着询问:「信息收集的怎么样了?」 白鸟想了想,应该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尝试着去写一点故事,虽然并不是很完善,但是也能够感受到一些大概出来。 毕竟这个故事牵扯到很多历史层面的东西,他又不是日本人,自然不懂那些门门道道。 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远藤早就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听九井说白鸟有了新的点子,此刻着实有些迫不及待。 「札幌的素材都剪好了,就等你这东风。《轮违屋系里》————名字定了?」他的眼神里藏着探询,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白鸟将咖啡杯口转向自己,点了点头:「嗯。」 「先要两章打样看看!」远藤翻开记事本,指尖敲了敲,「听说你从京都————悟出了新招?」 白鸟没多言,只将那本软皮小本轻轻放在桌上,恰好翻在新写的那页。 远藤忍不住探身瞥了一眼,自光扫过几行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喉头滚动了一下:「嚯!你这是要拆了老房子盖新的?动静不小——好!就按你的意思,先稳住!」 远藤并不会去提出一些所谓的意见。 他能有什么好的见解? 远藤比起其他的编辑来讲,他只知道一个:让白鸟自己去发挥。 他是绝对不会干预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眼光没有白鸟的好。 只不过白鸟这一次有一个全新的想法。 比起单纯去写一本关于历史的书,不如直接连着去做一部大河剧。 大河剧的话————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个老朋友。 下午,白鸟拨通了一个号码。 「武先生今天下午在下北泽那边有空,四点左右。你方便过来?」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干练利落。 「准时到。」电话挂断。 白鸟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没问题。 九井如同影子般从隔壁工位后立起身:「定了谁?」 「北野武。请他看初稿。」 九井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她倒是没想到白鸟居然会想到去找北野武。 按照北野武的风格,或许确实会拍摄出一个崭新的剧。 下北泽的工作室在旧楼二楼。 楼道的光线有些昏黄,带着陈年木头的气息,看起来有点像是之前森租的那个地方。 不过说来也巧,这块地方距离之前森租的并不远,几乎是挨着的。 白鸟还没有敲门,北野武就从里面走出来,大笑着拍着白鸟的肩膀。 「总算是等到你了,看来是有全新的点子了?」 白鸟也是笑了起来,他很喜欢北野武这股劲。 北野武侧身让开通道:「进来。茶在那儿,自己动手。椅子随便坐。」 房间里陈列着两台擦拭铝亮的胶卷相机,墙上钉着一张泛黄的分镜草图,布满修改的痕迹。 白鸟坐下之后,北野武有些迫不及待地坐在他的对面。 白鸟从那只旧皮包里抽出一叠文稿,将文稿推至桌子中央:「目前剧本还没有完全写出来,我也只是选取了一些进行改编。」 北野武拿起稿纸,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轻响,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指关节突元地敲在实木桌面上,有些震撼。 他翻到一处描写:「榻榻米边缘,刀鞘的脊背精准地贴合着柱子」,北野武嘴角先是向下撇去,旋即像绷紧的弓弦突然松开,咧出一个无声却极具张力的笑容,肩膀也跟着耸动了一下,眼神却亮得惊人:「还得是你啊。」 「镜头跟着脚走,草鞋刮过木阶的声音,膝盖先沉下去的力道。他们看得见。」 再翻几页,到了「第三晚,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回去」的描述时,北野武翻页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凝视着那几行字,时间仿佛变得粘稠,空气也凝滞了。 他的眉头锁紧又松开,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足足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将那一页稿纸平平整整地压放在桌面。 「就是它!」他猛地抬头,声音不高,带着强烈的震颤感,「写的漂亮!」 「所以现在是有什么想法?」北野武很感兴趣。 「目前的打算是书和剧一起走,书我还没有写完,剧本的话也没有,反正这里面有一段时间。大河剧没有做过吧,要不试试看?」白鸟的话听起来有一种蛊惑的感觉。 这似乎正中了北野武的下怀。 他喜欢挑战,北野武的目光如同两束探照灯,牢牢锁定白鸟,随后吐出一个「成」。 羽田回到东京两天后,白鸟全身心投入创作当中,直到了诺贝尔奖公布的那天。 姑姑喊他们回家吃饭,说是家常便饭,可谁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商场巨大的电视墙早已挂上刺目的标题:「诺贝尔文学奖揭晓倒计时」。 导购员的声音刻意调在一种既引人注意又不至于扰民的调门上,反覆播放着预告。 收银台旁,有人心不在焉地翻着报纸,头版赫然是往届得主沉静的面孔和小字标题。 走出商场,路口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刚好刷新。 「快了。」九井下意识又瞥了眼腕表,声线压得平稳,眼神却不经意扫过白鸟。 优里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和紧张:「哥,今天——会很不得了,对吧?」 「嗯。」 姑姑家的电视机自然也锁定着那个牵动整个文坛的频道。 屏幕里,专家丶记者丶书店老板纷纷出镜,猜测丶分析丶回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期待与焦虑。 比起周遭那些还在屏息猜测的面孔,白鸟显得异常平静。 「今年——到底会是谁啊?」优里挨着白鸟坐下,忍不住小声问,大眼睛里全是好奇的光。 在她心里,自家哥哥就是最厉害的作家,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白鸟嘴角牵起一丝极淡丶却异常笃定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电视的背景音:「大江先生。」 姑姑正从橱柜里往外端碗,闻言手顿了顿,一只碗停在半空:「大江先生?我年轻时就爱读他的书,是顶好的——可,真能这么肯定?」 白鸟没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既定的答案。 优里递盘子给姑姑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我放学路上看见,好几家书店门口都码了好高的书,全是——大江先生的新版!难道——难道真的要————」 「嗯。」白鸟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到优里充满希冀的脸上,轻轻颔首。 倒计时归零! 屏幕里,那位宣布名单的嘉宾,动作带着一种神圣的仪式感,缓缓展开手中的对摺信笺,将折角轻轻压平。他抬首看向镜头,在开口前的那个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优里猛地掐住了自己的手腕,连呼吸都忘记了。 姑姑掀锅盖的动作顿在半空。 寂静! 整个客厅只剩下电视机里细微的电流声和所有人心脏沉重的搏动。 然后,那个发音清晰丶掷地有声的名字,如同滚雷般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大江健三郎!」 一瞬间,屋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空气,旋即又爆发出无声的洪流! 屏幕瞬间被「大江健三郎」的名字和「日本作家再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巨幅标题占满一优里「啊」地一声惊呼出来,双手紧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语无伦次:「真是!真是大江先生!哥——哥!你太神了!」 九井一个箭步冲到茶几前,抓起遥控器,却不是为了换台,而是将音量猛地调大,让现场如潮水般的掌声和记者激动的播报声充斥整个空间。 她重重坐回沙发,侧过脸看向白鸟,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狂喜:「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心里早就笃定了!」 白鸟依然看着屏幕,脸上带着一种平静,嘴角却含着笑意,他轻轻点了点头。 屏幕上正回放着大江先生年轻时伏案创作的影像,那专注的神态丶握笔的姿势————都印证着这份至高荣誉的必然。 新闻快速切换着画面:东京书店外早已聚集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镜头扫过书店内,店员们隔着玻璃相视而笑,无声地说着「恭喜」;无数镜头对准了那排被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大江着作—————— 众人还沉浸在这份巨大的荣耀感中,还未从「预言成真」的震撼里完全回神白鸟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丶却仿佛在意料之中般,骤然震动起来!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焦在白鸟身上,以及他拿出的那部手机上。 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的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大江健三郎。 客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丶近乎窒息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姑姑手里还攥着抹布。 优里保持着捂嘴的姿势,眼睛瞪得更大。 九井身体微微前倾,连呼吸都屏住了。 白鸟神色自若地接起电话,身体自然地转向阳台方向,「大江先生。」 「刚刚公布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仿佛能想像到对方在电话那头按揉眉心,「接下来几天,恐怕会有无数的人和事涌过来。我后天需要去外务省处理一些手续,下周就要启程去斯德哥尔摩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不过,你知道的,那些繁文缛节的官方行程太乾瘪了。这一路,我需要一个真正懂静」的人同行,一个能帮我稳住场子的人。白鸟,有空么?陪我出去看看? 」 阳台玻璃门上映着白鸟的身影,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姑姑丶九井丶优里,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脸上交织着震惊丶狂喜丶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几乎陷入呆滞。 白鸟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而温和的笑容:「当然有空。这是我的荣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满意的轻笑:「好。明天上午十点,你直接来我家。地址你有的。」 「明白。」 电话挂断。 「他——他找你?!让你陪着一起去瑞典领奖?!」姑姑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嗯,陪着走一趟。」 「真是让你陪着去?!就——就你?!」姑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重复强调。 优里的脸蛋因为激动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瑞典——斯德哥尔摩!那个颁奖典礼!哥!大江先生他——他这是——」 她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没说出口的意思这绝非普通的随行人员安排! 这是来自新晋诺奖得主本人最高级别的认可和亲近! 意味着白鸟在他心中的分量,绝非寻常!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白鸟虽然还未得奖,但他的价值,已经被站在世界文学巅峰的人所看见丶所倚重!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和国际文坛地位的隐性认可! 九井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神亮得吓人,看着白鸟,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里不再是简单的激动,而是燃烧着一种对自己男人近乎崇拜的炽热光芒! 仿佛白鸟此刻身上也镀上了一层诺奖的金辉。 「衣服——」九井有些懊恼「领奖这么重要!你这趟去——都没件像样的新衣服!」 白鸟看着家人过度激动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瞎操心什么,又不是我上台领奖。 「」 「那可不一样!」姑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轻轻的摇摇头,「这可不行,得加菜!」 第195章 毕竟你的目标是国际 第195章毕竟你的目标是国际 第二天早上,白鸟起了个一大早。 虽然他和大江的关系很不错,但是这种场合还是需要注意礼节的问题。 google搜索twkan 又是走进熟悉的大江宅邸,白鸟有一些莫名的触动。 说起来之前自己刚来的时候,算不得什么名动天下的作家。 至于说现在,至少在日本的影响力,已经足够让很多出版社注意并且重视。 去会客厅的路白鸟依旧还记得,只不过这次见面的地方并不在会客厅,反而是在大江先生的书房。 似乎为了特地纪念什么,大江把地点选在了书房当中。 穿过简朴但是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回廊之后,他们来到了一间堆满了书籍以及稿纸的房间当中。 刚经历了全球性瞩目的加冕之后,大江先生的脸上倒是没有过多的喜色,反而是一种疲态。 要说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应该是眼神深处的那一抹光芒,沉浸并且锐利。 大江先生见到白鸟的时候,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谈他们前往瑞典的行程,这看起来就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诺贝尔文学奖的样子。 他先是给白鸟彻了一壶茶,随后开始闲聊起来,就像是拉家常一样。 「昨天晚上也还好提前把电话打给你。」大江笑着说道,「从那之后我的电话都没有停过,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都打电话过来恭喜我,甚至有一些很久都没联系的远房亲戚。 似乎对于他们来讲,有个拿下诺奖的亲戚足够让他们显得脸上有光。」 白鸟倒是没有去感同身受,他反而用了另外一种口气,「如果说我也能够拿奖的话,是不是我也可以找到我的远房亲戚了。 事实上自从我父母去世之后,我认知当中的亲戚也就只有我的姑姑。 至于说其他的————还真的不是很了解了。」 大江先生被白鸟的话逗笑了。 「话说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聊天了。这段时间看你也很忙。之前拍的《铁道员》电影我也看了,把那种风雪中岿然不动的沉默,列车驶过带来的震撼与流逝感——不是简单的悲哀,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孤绝与坚持。拍得真好。」 「还有《入殓师》,」大江先生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击,这看起来都是在复盘一样。 「让冰冷的人焕发最后的荣光」,这话说透了生死间的敬畏与职业的尊严。你把死亡这最难直视的主题,写出了温润的光泽,又不失其本身的重量。了不起。」 随后大江健三郎接着对白鸟之后的作品一一进行点评过去。 这种机会很难得,首先大江并不是一个喜欢奉承的人,再加上这是来自新晋诺奖得主丶一位文学巨匠对其作品内核最深刻的理解和认同。 白鸟很是受用。 这毫无疑问是在给白鸟背书,意思很简单,就是他这个诺奖得主认为白鸟写的东西代表着文学的正统方向。 白鸟点点头,十分感谢大江先生的点评。 能被大江先生如此精准地点评过往代表作,本身就是一种沉甸甸的荣光。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鸟从皮包当中掏出了一份稿件。 他原本就打算把这份稿件拿给大江看,如果说可以获得大江的认同,那么在后续的发表过程当中会省力不少。 「这几天去了一趟京都,然后就想着根据一些见闻,写了一份稿件,算是粗稿。」 大江健三郎眼神一亮,他现在对白鸟的新作十分感兴趣。 于是他立刻放下茶杯,有些迫不及待地接过稿件开始阅读起来。 他的观感和远藤是一样的,几乎在一瞬间就感觉到了白鸟文字当中的那种魅力。 他们在文字当中看到了一个京都。 时间缓缓流逝。 白鸟并不催促,安静地品着茶,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松柏。 过了许久,大江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稿纸,仿佛还沉浸在「轮违屋」那幽微的世界里。 他没有立刻评价故事本身,而是用一种近乎惊叹的语气,凝视着白鸟:「白鸟,」他有些感叹,「你的天赋果然是我目前见过最好的。这份将复杂人性凝练于极致细节的能力,这份对日常仪式」背后生命张力的精准捕捉————几乎是老天赏饭吃的本事。 国内文坛有你,是幸事。世界文坛——」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尚未真正认识你,这将是他们的损失。」 这份评价,不再是针对某一部作品,而是对一个创作者核心天赋的终极肯定! 之前大江的话并不会这么直白,充其量也只是鼓励。 大概是白鸟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他现在根本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白鸟立马躬身道谢。 稿件并不是很多,看完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在对未来的剧情进行一部分讨论之后,话题自然而然转到大江自己即将领奖的作品。 大江健三郎没有夸夸其谈,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解剖的冷静,与白鸟分享了自己创作那些深刻反映核问题丶精神困境丶社会异化的作品时的心路历程,探讨文字如何作为武器和救赎的双重身份。 这也几乎是大江等于把白鸟当做了自己所欣赏的人,才会这样慢慢的去剖析这些。 「获奖是一时的闪耀,如何让作品在时间的长河中保持力量,才是永恒的课题。」 大江看了一眼稿件,随后又看了一眼白鸟,他的声音放的很轻。 「其实现在你并不需要过多地去注重市场的反应,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市场已经不再是影响你的因素了。 换句话说,即便是你写的再烂,你的读者依旧是无比忠诚的选择你。 至于说奖项,你的影响力已经成为了那些奖项所依靠的东西。 所以当下白鸟你更应该去注重其他一些更加重要的东西,比如说你的文学内核。 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决定了你的文字是否可以走出国界的因素。 而这次,我想着带你去斯德哥尔摩的目的也是这样,去看看国外的文学家们,毕竟你的未来是国际。 「, 第196章 请记住这个名字,白鸟 第196章请记住这个名字,白鸟 一周后,成田机场的贵宾通道俨然成了风暴的中心。 虽然白鸟之前有做过相应的思想准备,但是此刻面对永不停歇如同雷暴一般的闪光灯,总是感觉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很显然大江先生这一次拿下诺奖,直接给了这个将死不活的日本一个迎头痛击。 很快,大江健三郎,这位新鲜出炉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紧接着的是白鸟。 白鸟出现的时候,现场的闪光灯略微停止了一下。 随后他们就像是立马明白了什么一样,闪光灯变得更加疯狂。 所以这次和大江一起去瑞典的,还有白鸟! 通过安检,进入头等舱休息室的瞬间,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我都可以想像到新闻是什么样子了。」白鸟感叹了一声。 多半是要炸了。 真的要炸了。 虽然知道大江先生的意图,但是等到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白鸟总觉得有一些———— 欲戴王冠的责任感?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不过说到底,日后多半自己的地位会变成「下一个诺奖有力竞争者。」 飞机在闪光灯当中起飞———— 「听说斯德哥尔摩的冬天,日落得很早,整个城市像沉在蓝水晶里。」大江的目光似乎透过舷窗,落在了遥远的北欧,「那种静谧,应该合你的胃口。」他顿了顿,「晚宴上那位以文风晦涩着称的卡尔斯顿教授————希望他不会太难缠。」 「卡尔斯顿?」白鸟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个不错的人,但是脾气有些古怪。」 之后的聊天并没有继续下去,大江先生需要个更加深度的休息,当然航行时间也十分的漫长。 当大江靠在宽大的座椅当中陷入沉睡的时候,白鸟取出稿纸开始慢慢复盘。 白鸟随后也沉甸甸的睡去,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斯德哥尔摩。 斯德哥尔摩的冬日,用凛冽的空气拥抱了他们。 天空是澄澈的冰蓝色,阳光斜照在覆盖着薄雪的街道和色彩明快的历史建筑上,反射出清冷而耀眼的光芒。 整座城市仿佛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沉静中透着盛大节日特有的庄重与期盼。 诺贝尔的光环无处不在,几乎这座城市都在庆祝这件事情。 官方安排的酒店低调奢华,白鸟的房间恰好在诺贝尔奖得主大江健三郎的隔壁。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几乎排满。 官方新闻发布会;拜会底蕴深厚的瑞典文学院;熟悉宏伟壮丽的市政厅颁奖典礼场地这些场面几乎都是在为诺奖得主准备的。 在这每一个充满聚光灯丶外交辞令和繁文缛节的场合里,白鸟始终扮演着他最初的角色。 他存在感被刻意降至最低,像一块融入背景的深色绒布。他不动声色地处理着大江私人秘书不便出面或难以立刻决断的细节:婉拒某些过于热情的私人邀约,过滤掉无实质意义的采访请求,与官方工作人员沟通行程微调以确保大江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大江说这些事情交给他人办理就行了。 但是白鸟却是幽默的说着,「等下次他来了,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这算是提前了解。」 然而,真正的考验,真正的「碰撞」,发生在颁奖典礼前夜那场由诺贝尔基金会举办的盛大晚宴兼酒会。 宴会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将一切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昂贵的香水丶雪茄的淡香丶美食的诱人气味,以及一种更为浓烈的丶属于权力丶智识与荣耀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 物理学巨擘们在高声谈论着宇宙弦论的奥秘;化学奖得主们交换着名片,讨论着分子合成的可能性;簇拥着和平奖得主的人群发出阵阵赞叹。 而文学圈,像一群优雅而高傲的天鹅,自成体系。 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作家丶评论界的权威泰斗丶掌握着书籍生杀大权的跨国出版商巨头们,手持香槟或威士忌,低语着,谈笑着,彼此的眼神碰撞间充满了巧妙的恭维丶不动声色的品评和心照不宣的较量。 各种语言的碎片在空气中漂浮,编织成一张无形的丶代表世界文坛最高阶层的网。 当大江健三郎步入大厅时,他立刻成为无数光束聚焦的核心。 祝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裹挟了大江。 而白鸟则是安静地侍立在大江侧后方几步远的适当距离。 他换上了另一身同样由九井挑选丶质地精良却依旧深色的西服。 在这个星光熠熠的名利场中,他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一张陌生的东方面孔。 此刻也有人在好奇的打量着白鸟。 那些探究的自光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这位安静的先生是谁?大江的私人助理?高级翻译?或者仅仅是一个安静的随从? 他被纳入「大江随员」这个整体概念,无人真正在意他本身的存在。 白鸟这个名字,在这个汇集了全球文学话语权的殿堂里,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事实上,别人有其他的更多的疑问。 这个日本人是谁?值得大江带在身边吗? 白鸟对此心知肚明,内心平静无波。 不过大江这个时候刚刚结束了和一位老牌评论家的交谈,随后大江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白鸟伸出了手臂。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原本聚焦于大江的丶闪烁着智慧或好奇光芒的眼睛,纷纷顺着大江的手势和目光,「唰」地一下,尽数落在了白鸟身上! 好奇丶审视丶探寻丶疑惑———— 大江健三郎的声音不高,他用十分标准的英语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介绍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他微微侧身,手臂依然指向白鸟的方向,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欣赏,「一位我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你们所有人————都必然会记住的名字。」 「来自日本的白鸟先生。」 「白鸟?」 周围的反应瞬间鲜明起来。 大部分顶尖作家丶评论家们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社交微笑,礼节性地向白鸟点头致意。 只不过在这份优雅之下还是存在着一种疏离。 白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温度变化。 有人微微蹙眉,努力在记忆库中搜索;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里面带着点「哦,又一个东方作家」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对所谓「大师提携后辈」现象的轻微轻视。 白鸟在国内文坛举足轻重的地位,在这个汇聚全球文学心脏的场合,被轻易地消解了。 他此刻的身份,在这些人心中,更倾向于「大江欣赏的同胞学者」丶「有前途的年轻出版人」,或者乾脆就是「一位安静的顾问」。 第197章 世界的认可 第197章世界的认可 虽然白鸟想过大江会选择一个不错的时机介绍,但是这般大开大合却让白鸟感觉到有些意外。 日本人的骨子当中是喜欢含蓄的,虽然白鸟算不得是一个日本人,但是————大江是。 而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国际舞台上,显得有些唐突之外更是有些根基不稳。 白鸟的作品迄今为止还没有完全走出国界。 google搜索twkan 要说版权,九井也只不过谈下来一个法国的。 但是时机到了,白鸟自然也不会过多的推脱。 他朝着这些复杂而又陌生的目光,回敬了一个微笑,随后轻轻向前迈出一步,和大江并肩而立。 大江旁边的助理已经做好了为白鸟翻译的准备,但是白鸟伸手制止了,随后吐出了无比清晰而又标准的英文。 「很荣幸见到各位,白鸟央真,是我的名字。」 大江有些意外。 他的眼神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些。 「你会?」 白鸟笑了笑,他也没说什么。 不过既然白鸟会英文,大江自然会放的更开一点。 他笑着冲这些人说道,「这一次来瑞典,白鸟先生是我不可或缺的夥伴,同时他也是一位杰出的作家和编剧。」 众人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滞,随后就是不可思议。 作家和编剧? 杰出? 这些东西放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总是觉得有一些不太符合。 众人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疑惑。 这个评价是否有些过于夸张。 看大江的架势,这是要给这个年轻人背书的想法? 只不过背书的话,倒不是说不行,而是这个人的作品能不能真正的被端上台面。 所以如果白鸟是个草包的话,大江的名声就要被毁掉了。 众人心里都很清楚。 只不过大江倒是不想就此停止,反而是在向大家介绍白鸟的作品。 「或许诸位对白鸟央真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是我想你们一定是看过他的作品。《铁道员》丶《入殓师》等等,电影的话比如说《菊次郎的夏天》等等。」 大江点到为止,他并不会说出那些作品有着多高的含金量。 当然这个也不是他的活。 就在白鸟打算谦虚一下的时候,人群当中出现了一个声音。 「我知道,为此我特地去了一趟日本。」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留着一头很标志的艺术家的发型,穿着很老钱。 「作品确实很不错,甚至都有人认为白鸟先生的作品是日本文学的标杆之作。」 随着说话人的不断往前走,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的真容。 这个时候才有人认出了这个家伙。 着名评论家杰安·普雷斯他的出现让人群当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呼吸声,随后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不太简单。 这个名字足够响亮。 响亮到几平大部分刚进入世界文坛的文人都会知道他。 要做比方的话,这家伙多半就是守门员。 没有被他骂过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进入了世界文坛。 当然进入世界文学的标准也很简单,进入他的专栏,被他点评批评,然后写上一句不成立。 那么这就代表着你的文字能被世界看到了。 这很简单,当然也很要命。 毕竟老梆子骂起人来是不留情面的,之前还不知道是谁被他骂成了一坨屎,随后郁郁寡欢。 「普雷斯先生。」大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旁边,略微鞠躬问好。 杰安·普雷斯同样微微一礼,礼数恰到好处,却只简短寒暄了几句,视线很快越过大江,落在白鸟身上。 「我们差点在日本见过面。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为了你特地去了一趟日本。」 白鸟愣了一下,微微皱眉去翻记忆,他并没有印象。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脸盲症患者,但是确实想不起来。 「去年冬天。」普雷斯慢慢说,「有人寄给我《铁道员》。我看了一遍,合上书,又翻开,一口气读完第二遍。第二天早上,我去买了机票。」 「我飞到东京,再坐列车往北,一直坐到你书里写的那个小站。」他略一停顿,「不得不说那里的雪很厚,风很硬,很难想像这样艰苦环境下会有人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毕竟在我看来,人的生命需要好好享受才可以的。 那个时候站台上只有一个贩卖机,还有一个戴毛线帽的人在扫地。他耳朵冻得通红。 因为语言不通的原因并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是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乙松站长,就是书的原型。 后来我们合照了一张————」 普雷斯拿出了和乙松站长的合照,这已经充分说明了一些东西。 其实在拿出合照之前,白鸟就已经知道他是真的去过。 那块小站,这两年被很多读者去过,但很少有人把细节说得这么准确。 「不过今天我并不是为了吹捧你才说话的。」他侧过一点身子,看了看周围人:「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书里面那种寂静」,是不是靠句子造出来的幻觉。 我的下一个专栏想要以探讨你的文学作为主要观点,这很重要。」 四周传来几声几乎要笑又忍住的气息声。 有人轻轻动了一下杯子,玻璃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果然,这是要拿白鸟开刀了吗? 「结果我发现,不是。」普雷斯摇了摇头,「那种寂静真的在那里。风声丶雪声丶远处列车的刹车声,都在,但它们合在一起,正是你写的那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看向白鸟:「我在那儿站到脚麻,最后只确定了一件事你的文字,不是给旅行社写宣传册的。」 「后来,我特地去了一趟东京,想着好好和你聊一聊。」普雷斯摊了摊手,「你的出版社很客气地说,你在赶稿,不方便。这种理由我不好拒绝。 于是我只好回法国,在其他的专栏上写了一篇很长的评论。」 几个欧洲出版界的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都知道那篇文章。 那篇文章当时只写了「某位年轻的日本作家」,没有署出名字。 现在,他们把那段匿名的赞誉和眼前这个人对上了。 「所以今天在这里,」普雷斯微微侧身,像是刻意让自己的声音能被更多人听见,「我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篇文章里没写完的话说完。」 他松开握着杯脚的手,把杯子放到旁边的高脚桌上,空出手来,眼神牢牢的锁定了白鸟。 「你们刚才听到了大江先生的评价。」普雷斯说,「我不会重复他的措辞。我只说一件我亲自确认过的事白鸟先生的文字,有一种很罕见的力量。」 」???」 众人一愣。 不是拿白鸟开刀? 赞誉? 什么鬼? 不应该啊。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他略微低头,像是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词:「它不是让人看见日本」,不是带读者在纸上观光,而是让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众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评价有点太高了。 普雷斯抬起眼,目光在场中扫过:「一个年纪太大的评论家,在冬夜跑到地球另一端,只为了在风里站一个小时,这本身就是证明。文学如果不能改变哪怕一个人的行为,它就只剩下漂亮的句子。」 大厅这一隅再次静了下来。 刚才那些只是把白鸟当成「大江的门生」「新鲜面孔」的人,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所以,当我听到无与伦比」这个词时,我并不吃惊。」普雷斯说,「就吸引力而言,他已经证明过一次把我从巴黎的书桌边拉到北海道的月台上。 现在,轮到你们中的某个人,被他的下一本书从各自的书桌边拉走。」 这句话带着一种老派评论家的冷幽默,众人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却把气氛从纯粹的震惊里轻轻托了出来。 他转回头,看着白鸟:「不过,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几双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你写的这些人,」普雷斯缓慢地说,「站台上的老站务员丶抬棺材的年轻人丶便利店夜班的女人丶只园巷子里的艺妓————在很多人看来,他们是世界的边缘,是被统计学吞掉的数字。」 他顿了一下:「对你来说,文学到底是什么?是替他们发声?是控诉一个时代?还是只是留下证词?」 众人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种尖锐的问题还是少不了。 回答的不好,就等着被挂吧。 这是一个足以塞满整个文学讲堂的问题。 当然除开这个老家伙,没有人会这样问。 现在就看白鸟如何回答。 白鸟沉默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又一次集中过来。。 「我不太敢说什么是真谛。」白鸟开口,声音不高,他真诚地看着普雷斯,「但我可以说说,我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写这些人,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我们生活当中。」他说,「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把视线从他们身上滑过去了。站务员只是一个制服,抬棺材的是从事特殊行业的人」,便利店夜班是收银员」,艺妓是风景的一部分」。」 他停了一下:「如果文学有用处,我想它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把视线停下来一点点。」 普雷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读完一本书,不一定要改变世界。」白鸟说,「但如果有一个人,在看完之后,愿意理解工作人员的苦衷,多和抬棺材的人说一句辛苦了」,多看夜班收银台一眼,知道那边坐着的是一个有名字丶有过去的人,而不是岗位编号。 那这本书就没有白写。」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手,没有做姿态,只是平静地站着。 正因为如此,话里的分量反而更明显地沉下去。 「至于控诉和证词————」他稍微想了一下,「这些词对我来说有点大。我只是觉得,有一些东西,如果没有被写下来,就会像雪融掉一样,一点痕迹都不剩。有人需要记住这些痕迹,哪怕记得不很完整。」 「你相信文学能改变什么吗?」普雷斯问。 这个问题更直接。 白鸟想了想,坦白地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我不确定文学能改变制度,或者历史。那大概需要比纸更硬的东西。」 周围有人低笑了一下。 「但我相信,它能改变一些人的动作。」白鸟说,「让人从一条路换到另一条路,让人晚关五分钟店门,多留一个座位给迟到的人,让人不那么快地对别人下判断。很多时候,这些动作加在一起,就悄悄改变了一个地方的空气。 这很奇妙,文学难道不都是这么奇妙的吗?」 他抬眼,看着普雷斯:「我写的时候,只能去相信这些小的改变。别的事情,超出了我能负责的范围。」 普雷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双年老却仍然锐利的眼睛,在白鸟脸上停了一拍,又扫过周围那些正在倾听的面孔。 「很好。」他最后说,「你没有把文学说得太高,也没有把它说得太轻。」 他伸出手,简单而正式地握了握白鸟的手:「我为去年冬天那个在站台上站了一个小时的自己,感到不后悔。」 周围响起一阵掌声,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大鼓掌,而是一圈圈自发的丶从不同角落冒出来的轻拍。 有人举起酒杯,有人朝白鸟点头,有人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大江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的是另一种意味:一个以严苛着称的老评论家,不再把白鸟当成「被推荐的新人」,而是当成一个可以正面发问丶正面回答的同行。 那道原本高高在上的国际文学目光,此刻悄无声息地放低了一些角度。 掌声散去,乐声重新填满空气。 普雷斯被另一拨编辑和学者围过去,有人跟他提起那篇匿名评论,有人问他是否真的会为了白鸟去写一片专栏。 白鸟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高深的理论,只是把这些年自己写作时反覆确认过的几件小事,用尽可能不出错的词句说了出来。 这个时候白鸟意识到,也许今天之后,自己面对的眼界将不再是日本,而是世界。 第198章 《从世界的角度去看白鸟央真》 第198章《从世界的角度去看白鸟央真》普雷斯专栏 大体上是普雷斯为了尽快信守承诺,又或者是他不想忘记和白鸟之间聊天的内容,总之在晚宴结束之后,他就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正当大家疑惑这家伙到底是干什么去的时候,第二天的晚上,普雷斯的评论专栏就直接刊登上了一篇文章。 《从世界的角度去看白鸟央真》 他们并没有离开斯德哥尔摩,当然也正是因为他们在斯德哥尔摩,所以他们看到了这篇刊物的先行版。 普雷斯这个老梆子并没有和之前一样起手就是批评,反而是聊起来他在晚宴上对大家说起的那件事情。 我第一次读到白鸟央真,是在巴黎的冬天。 那本《铁道员》的日文版,是一位在东京任教的朋友寄来的。他在附信里写道:「你会喜欢这本书的,因为它几乎没有什么日本风景」。 这句话当时让我笑了。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欧洲读者对日本文学的兴趣,很大程度上是由一种温和的东方主义喂养出来的:樱花丶枯山水丶寺庙丶禅意丶寂寞的庭院丶雨中的和服,这些意象像固定的餐具,总是先于作品本身出现在读者的餐桌上。 但是我的朋友极力推荐,于是我尝试着读了一下。 然而白鸟的书,的确几乎没有这些。 《铁道员》里最显眼的风景,是一个偏远小站的月台,是生了锈的站牌,是反覆擦拭的玻璃窗,是冬季列车驶离之后残留在铁轨上的余热。 那些被我们习惯性当作「日本味」的符号:寺庙丶茶道丶樱花,全部退到了视线之外。留在纸面上的,是一个老站务员的工作流程,是他每天走过的路线,是他在暴雪中走出站屋丶用手电去确认信号灯的动作。 我读完那本书之后,做了件愚蠢却诚实的事情:我买了机票,飞到日本,再坐上开往北方的列车,在冬天站在他的那个小站上,站了一个小时。 不是为了考据地理,而只是为了确认一个问题书页上的那种「寂静」,到底是不是文学制造出来的幻觉。 在那一个小时之后,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它不是。 站在那个月台上,寒风拍在脸上,雪粒打在耳朵上,远处偶尔响起列车的刹车声。 没有浪漫,没有构图,只有一块为了让人上车而存在的混凝土地面。 但在那一小时里,我反覆想到的是白鸟在书里写的那些极短的句子:站务员如何在天亮前系好围巾,如何在无人问候的清晨擦拭窗玻璃,如何在以为没有列车来的日子里,仍然按程序检查信号。这些句子在纸上看时像是「什么也没说」,在现场却变成一种非常具体的重量,它让你无法轻易转身离开那块月台。 我从那里回到巴黎,在专栏里写下了那篇匿名的长文。 那篇文章里,我没有写出他的名字,只写了「某位年轻的日本作家」。 现在,我可以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并且不再只因为「日本文学」的位置来谈他,而是把他放回到一个更大的语境里,世界文学的版图之中。 白鸟央真,其作品的世界性价值,并不在于他如何「代表日本」,恰恰相反,在于他如何顽固地拒绝替日本旅游局写宣传册。 从法国的视角去读白鸟,很容易产生一个误会:他是不是在模仿某一种我们熟悉的法国文学传统? 比如他在《入殓师》中的冷静叙述,会让人想起加缪式的冷感;他在描写城市边缘人群时那种对细节的凝视,会让人想到莫迪亚诺;他对死亡丶工作与尊严关系的追问,又似乎有一点乔治·佩雷克式的「日常物质哲学」。 但如果只停留在这些表层的相似上,就错把远处灯塔的重影当成了航标本身。 让我感到真正惊讶的,是他如何用一种非常「日本」的生活经验,完成了一次几乎完全「去地方化」的表达。 我们在谈论世界文学时,很容易落入两种极端:要么强调「普遍共通的人的经验」,把一切差异磨平;要么过度强调「地方性」,把作品当成一块供人品尝的异国糖果。 白鸟的写法,则在这两者之间,开出了一条狭窄却坚定的路径。他从不否认自己书写的是具体的日本民众:北海道小站的站务员丶以洗净尸体为职业的年轻人丶城市夜班便利店里的中年女人丶只园老巷子里被时代遗忘的艺妓。 但他又顽固地把这些人从「日本风景」的橱窗里拉出来,让他们变成可以在任何一座城市街角遇见的人。 这一点,在《入殓师》中体现得尤为清楚。 表面上,这是一部极端依赖「日本葬仪文化」背景的作品:遗体清洗的仪式丶家属在榻榻米上的鞠躬丶黑色西装的礼仪丶骨灰坛上的纸花,这些都带着强烈的地域与习俗色彩。 但如果你仔细看白鸟如何安排视角,会发现他总是把镜头放低,不是从宗教丶哲学或者民族学的高度去俯瞰这个行业,而是从一个新入行的年轻人「第一次摸到冰冷的皮肤」那一刻的迟疑开始,跟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动作。 在这部作品里,死亡并不再是宗教或者形而上的问题,而是一个非常具体的工作流程:如何触碰逝者的手而不让家属觉得冒犯,如何在自己想要后退的瞬间强迫自己向前一步,如何在每一个动作里让「尊严」这个抽象词汇获得体温。 这些细节,完全可以出现在任何国家的殡仪馆里。 你如果把背景换成巴黎的公寓丶里昂的医院太平间,甚至某个南美城市的简易殡仪车,只要保持这些动作的顺序与犹豫,这个故事就依然成立。 这,就是白鸟作品的第一个世界性闪光点:他从极端具体的地方经验出发,却在叙述的逻辑上,直接触摸到了人类共同的「动作伦理」。 在法国,我们习惯于用种种宏大的词汇去谈文学存在丶荒诞丶自由丶他者。 白鸟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几乎从不在作品里直接说这些词,他只是固执地写人们每天怎么活丶如何工作丶如何在看似琐碎的动作里守住一条少有人看见的底线。这样的写法,与其说接近加缪,不如说更接近我们常常忽略的丶工匠式的福楼拜:用无数个「准确的动作」去堆积起一整套价值观,而不是用一段热烈的宣言。 如果说《铁道员》和《入殓师》让我们看见的是「工作中的人」,那么那个尚未完成丶却已经在斯德哥尔摩的某个夜晚被提前宣告的《轮违屋系里》,则让我们隐约看到了白鸟将自己的写作推向更高一层的企图。 我仅仅读过这部作品极少的片段,那是晚宴上白鸟在谈及未来创作的时候拿出来的一部分稿件。 但仅凭这些就已经足够看出,他在这部以京都只园艺妓时代为背景的小说里,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没有把艺妓当成「风景」写。 在西方读者的想像中,「艺妓」这个词几乎天然带着一种凝视的角度:白粉丶华服丶 灯笼丶男客丶秘密。太多关于日本的图像与文字,在过去一个世纪里,把这个形象消费到几乎成为一种陈词滥调。 而白鸟在片段里所做的,是从「工作」的角度去重写这个形象艺妓不再是供人观赏的「日本象徵」,而是一群在特定制度下学习丶劳作丶讨生活的人。 她们的舞步不是为了构成美丽的画面,而是为了在一套残酷却精致的规则内谋求一点点自处的缝隙;她们的笑容不是为了让「客人」理解日本,而是为了让自己在第二天还能有工作可做。 白鸟把镜头贴得很近:足袋上的破线丶腰带勒出的一道红痕丶深夜回到房间时卸妆的手指丶在窗边偷偷喘气的姿势。 这些细节不是为了「美」,而是为了告诉我们:在一个被审美化到极致的制度里,仍然有人在努力维持自己的某种尊严与自由。 哪怕微不足道,哪怕不可见。 这样的写法,使得只园的巷子,忽然与巴黎十九世纪的工厂后巷丶与俄国小镇里的女教师宿舍丶与当代大都市餐馆后厨连成了一条线。 这,就是白鸟作品的第二个世界性闪光点:他从不满足于「给边缘人一个浪漫的悲剧」,而是坚持让这些人物把自己的生活当作一份工作来做。 在这个意义上,他所继承的,并不是我们通常印象中的「日本文学传统」,而是世界文学里那条关于「小人物」的长河。从屠格涅夫丶契诃夫,到我们这边的左拉丶莫泊桑,从卡佛丶理察·耶茨,到近年的许多拉丁美洲作家。 不同的是,他不为这些「小人物」寻找一种宏大的悲壮,也不把他们塑造成时代的隐喻,而是非常顽固地把他们放进了日常生活当中。 于是,我们在读他的作品时,很容易既想起福楼拜《包法利夫人》里那种对细节的苛刻,又想起加缪在《局外人》里那种冷静,但白鸟在情感的底层,比他们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来自东亚普通生活的「坚持到底的体面」。 再来说说语言本身。 作为一个法国读者和评论者,我从小就被一种语言观教育:句子必须精确丶节制,词语必须经过打磨,不能轻易「指称情感」。福楼拜在信里说要写出「完美的句子」,普鲁斯特则用长句试图捕捉时间的全部细微变化。我们习惯于通过句子的光泽去判断一个作家的水准。 白鸟的句子,乍看之下并不具备那种「光泽」。 它们短,很多句子只由极简单的动词丶名词构成;它们克制,几乎不用形容词;它们不习惯解释,只负责把一个动作丶一个眼神丶一个空房间写清楚就停下来。但越是往里读,你越会意识到,他在句子上做的功夫,和我们所推崇的「法式严谨」,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只是他把这份严谨隐藏在了看似朴素的外衣之下。 在《铁道员》中,他会用一整页的篇幅,写老站务员如何穿衣丶如何锁门丶如何确认灯有没有关,却几乎不写「他在想什么」。 在《入殓师》中,他会反覆描写年轻人如何把毛巾拧乾丶如何折好死者的衣领,却不告诉你他此刻的「心情」。 这种刻意的回避,并不是因为他不会写心理,而是因为他坚信,心理应该从动作里流出来,而不是从形容词里倒出来。 在世界文学的语境中,这是一种非常高级的信任。 作者把理解的权力交给了读者,而不是像许多现代小说那样,在每一页的边上贴着解释性的标签。 更难得的是,他懂得如何处理「沉默」。 许多作家害怕沉默,害怕空白带来的不安,于是用大量的内心独白丶对白丶抒情段落去填满每一页。 白鸟则恰恰相反,他在关键处总是留下一小块「没有写的东西」。 在《入殓师》里,有一场戏是年轻人完成了某位逝者的清理工作,家属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之后,白鸟没有写「他热泪盈眶」「他思绪万千」,只是写了一句:「他像确认什么一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是那块沉默。所有我们可以想像的情感,都被压缩进这个动作里。 从世界文学的角度来看,这是极其难得的克制。 它使得他的作品在翻译成其他语言时,几乎不损失密度因为真正的力量,不是藏在某一种语言不可译的修辞里,而是藏在「动作的次序」这种跨文化的结构里。你不需要理解日本葬礼的每一个礼节,也能理解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在那一瞬间看自己的手。 在斯德哥尔摩的那一晚,大江健三郎用了一个足以让所有评论家侧目的词「无与伦比」。 这个词的重量,在任何语言里都很重。它既是一种褒奖,也是一种风险:它很容易把一个作家推上被误解的高台。 作为评论者,我不太习惯使用这样的词。 但我理解他在那个场合的用意:他要用自己刚刚获得的最高荣誉,作为杠杆,撬开国际文坛那道长期对东亚作家保持礼貌而疏离的门。 作为被那道门隔在里面的人之一,我对他这个动作怀有敬意。 同时,我也更愿意用一种更接近我们法国传统的方式,来描述白鸟的价值不是把他放到某个「东方代表」的位置上,而是把他放到语言和人的关系这条长线上,看看他究竟做了什么。 在我看来,白鸟作品的世界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他重新赋予了「工作中的人」以文学中心的位置,而且不通过任何浪漫化的手段。 他的主角不是政治英雄丶不是时代先锋,也不是拥有特殊才能的天才,而是那些在统计表格中只能被归类为「站务员」「殡葬从业者」「服务业人员」的人。 通过写他们的工作,他实际上在回忆一种即将消失的世界观:认为人与世界的关系,首先通过「把一件事做好」来实现,而不是通过拥有多少话语权来实现。 这种世界观,在当下无论是东亚还是西方,都在迅速退潮,因此显得尤为珍贵。 第二,他用极度克制的语言,完成了对情感的深描,而不是反过来这使得他的作品可以跨越文化差异,被不同语言的读者接住。 许多以「情感浓度」着称的作品,在翻译中往往变得做作,因为它们太依赖原语言里的修辞花纹;而白鸟的句子,简洁到几乎透明,留白到几乎残酷,于是反而更适合在语言之间流动。 任何一个懂得读小说的人,只要被他抓住一次,就很难再把他的作品当作某种「异国趣味」打发了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视线,从未停留在「日本问题」本身,而是通过那些具体的日本生活,触摸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在一个快速变化的世界里,普通人还能如何保持一点体面和尊严? 这不是日本的问题,也不是法国的问题,这是二十世纪末所有工业化社会共同面对的问题。无论是我们这里曾被剥夺尊严的工人,还是拉丁美洲被改革遗忘的小农,甚至是当代欧洲大城市里那些在服务业循环中反覆加夜班的年轻人,读到白鸟的作品时,都能从中认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这就是为什么,在那个北方小站的月台上,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体验日本风景」,而更像是在面对一种熟悉的孤独。 那种在全球化夜色中越来越常见的孤独。 它的语言是日语,它的车站在日本,它的雪属于北海道,却讲述了一个来自任何地方的人都懂得的事情:当世界告诉你「你只是一个岗位」,你如何在每天重复的动作中,默默为自己留出一点不被消灭的空间。 从法国来看,我们历来对来自他国的作家抱有两种相反的期待:一方面,我们希望他们「保持自己的独特性」,给我们带来新鲜的视角;另一方面,我们又希望他们「为我们所用」,能被纳入我们现有的理论框架。 白鸟央真的难得之处,正在于他既满足了前者,又顽固地拒绝被后者完全吞并。 他的作品像是从生活当中长出来的一样,而不是概念当中推导出来。 在这个意义上,他更像是那些我们在文学史上真正尊敬的作家:他们的作品可以被理论照亮,却不曾被任何一种理论完全概括。 有人在问我:白鸟央真会不会成为「日本文学的新旗手」? 我想,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真正重要的,并不是他是否「代表日本」,而是他是否在世界文学这条漫长的道路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几步。 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已经用那几本书,让一个年老的法国评论家,在冬天跑到地球的另一端去站在风里;他已经用那些看似朴素到近乎寡淡的句子,让不同语言背景的读者,在读完之后,默默多停留在某个站台丶某间便利店丶某个病房门口。 这种力量,不需要任何「国家形象工程」的加持,足以证明一个作家在世界文学中的位置。 至于未来,他在只园的巷子里丶在便利店夜班的灯光下丶在东京和地方之间往返的列车上,还会写出多少新的故事,那就不再是评论家可以预言的范围。 我们能做的,只是像他所写的那些读者一样在某一个夜晚,把书翻开,把手机调到静音,让世界的噪音暂时退到一边,听一听那些原本被忽略的脚步声。 在这个意义上,白鸟央真已经做到了我对任何作家唯一的根本要求:他的书,让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在某个瞬间,静静地站住。 而这,已经足够让我们在谈论世界文学时,把他的名字一同写进笔记的页脚。 一口气看完了普雷斯的专栏之后,原本很多期待着看老梆子如何鸡蛋里面挑刺去叱骂白鸟的人有些气愤。 他们看着手里的文字,心里满是怒火。 「老梆子!当年你说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第199章 大江健三郎诺奖演讲 第199章大江健三郎诺奖演讲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是有一点孩子气的想法。 我以为,当一个作家站在这个讲台上,面对世界各地前来聆听的人,他会突然改变说话的方式,词语都会自动变成所谓的诺奖得主高度,就像是穿上了一件华丽的礼服。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我站在这里,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的充满戏剧性。 我依然只能用我平日写作和与人交谈时习惯的那种方式说话。 从一个具体的地方,从一个具体的年月,从一些有名字的人开始说起。 在我还叫不清自己全名的时候,我已经认识了两样东西:一是家门口那棵树的形状,二是书页上黑色的小符号。 我成长的地方离大城市很远。 那里没有十分的简单,简单到几乎你都不会认为它会发生变化。 在那样的环境里,孩子们看的往往都是大人所看不到的地方:今天的风更冷了一些,大人们下班的时候有没有愿意和他们玩耍。 我第一次碰到文学的时候,并不知道「文学」这个词。 那只是一本文库本,上面有一些我勉强能拼读出来的汉字。 我记得书页有油墨味,也有旧纸的味道,大人们在忙别的事,只有这个小东西安静地躺在灯下。 我翻开它,不是为了理解什么「主题」,只是出于一种孩子式的好奇:这些黑色的符号为什么能让大人一页页地翻下去。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以为书只是「别人的故事」。 直到某个傍晚,我读到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一个人回家之前,在街口犹豫了一下。 没有泪水,没有戏剧性的冲突,只是「犹豫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原来大人们在回家之前,也会犹豫。 原来那种在门口停顿半秒的沉默,也值得被写在纸上。 作为一个孩子,我第一次感到一种微小的震动:平日里被我们视作「理所当然」的动作丶表情和停顿,在书页上被重新亮起来了。 那并不是华丽的灯光,更像是一盏被放低的小灯,照在一块没人注意的地板上。 从那之后,文学在我心中的意义慢慢改变。 它不再只是「读完可以合上的故事」,而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不要太快地从他人的背影旁边走过,不要太快地替别人下结论,也不要太快地忘记自己的某些感觉。 我不是通过伟大的宣言认识文学的,而是通过那些非常细小的句子:写雨打在窗框上的声音,写母亲端碗时轻微的手抖,写一个学生在课堂上望向窗外时短暂的出神。 这些句子编织出一个和我所处的现实略微错位的空间:看上去还是同一个世界,但光线不太一样。 在那条缝隙里,我第一次学会了用「旁观」的方式看待自己。 后来我走上写作这条路,并不是因为我小时候就立志当作家」。更像是那个当年读书的孩子———— 既然有人曾用文字照亮过我陌生而笨拙的日常,那么在我长大之后,也应该尝试把灯放到别人的日常里。 对我来说,文学的起点不是某个重大事件,而是那样一个非常普通的夜晚: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孩子并不完全懂书里的内容,却隐约感觉到原来「生活」本身就可以成为被认真的对象。 从那一刻起,我意识到:所谓「文学的目光」,也许首先不是看向远方,而是回望身边;不是解释世界,而是重新看清我们习以为常的动作丶沉默与犹豫。 而我今天站在这里,仍然只是那个孩子的某种延伸,只是他有了更多的岁月可以回头看,有了更多必须写下的犹豫与停顿。 我常常听到很多人说文学是避难所。 他们说现实太残酷,所以我们退进书本;他们说文学让人暂时忘记身份丶制度丶历史和冲突。 我理解这种说法,但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办法认同。 对我而言,文学一开始恰恰不是「逃离」,而是「逼视」。 它把我推到现实的正对面,让我在无法承受的光线下睁开眼睛。 我在年轻时写过一些作品,试图面对我们那个时代最沉重的问题:战争的责任丶核威胁丶政治与个体的关系丶身体与精神的伤痕。 我并不是凭藉勇气去写这些,而是出于一种羞愧:如果我不写,如果我装作没看见,那些在历史中被摧毁的生命,将在语言中再一次被抹去。 说白了,文学对我来说不是「安慰的房间」,而更像是一间必须定期进入的审问室。 在那里,我们要面对自己丶面对国家丶面对那些我们习惯以抽象名词概括的人群。 当然,文学替代不了法庭,也替代不了议会。 它解决不了赔偿丶条约,也抵消不了爆炸里死去的孩子。写一百本书,也没法改变那个现实。 但文学可以做别的事:它可以拒绝遗忘。 它可以一次次把被简化成「历史事件」的东西拆开,还原成一个个有名字丶有脸丶有呼吸的人。 我相信,这一点放在任何国家的文学上,都是成立的。 站在这里,人们称呼我为「来自日本的作家。」 这是事实。 但如果仅仅停在这个身份上,我会感到不安。 日本文学在过去一百多年里,在世界读者眼中有着复杂而矛盾的形象:有人把它当成盛开在远处的樱花林,轻盈丶脆弱丶充满哀愁与空无;有人把它当成某种哲学的象徵,与禅丶空丶无常这些词划上等号;也有人借它来验证对这个国家的各种想像:军事化的过去丶经济奇迹丶技术与孤独的共生———— 而,在我的日常经验里,这些宏大的标签往往是无效的。 我看到的日本是这样的:在乡村,老人越来越多,孩子越来越少;在城市,电车越来越准点,人们的脸上却越来越疲惫;电视里不断播放着各种娱乐节目,而夜深之后,独自喝酒的人越来越多。 在这些具体生活里,「国家」这个词很远,真正贴在皮肤上的,是工作丶家庭丶不安丶疾病丶衰老,是那些你必须每天面对却很难向别人开口的困境。 文学必须在这里做出选择:它可以服从「国家形象」的要求,成为橱窗里陈列的商品,向世界展示一个经过美化丶剪裁的日本;它也可以背向橱窗,转身走向街道与房间,去面对那些不会出现在观光海报上的角落。 我选择后者。 这并不是出于什么崇高的志向,而是出于一种本能:我对抽象名词缺乏信任,对具体的人和他们的处境更感兴趣。 所以当别人问我:「你觉得日本文学的未来在哪里?」 我说不出漂亮的一句话。 我只能说:它不在任何宏大的口号里,它不在「民族的」「东方的」「后现代的」这些标签里,它只可能在一个个实际存在的生命里,在那些愿意用时间去倾听丶去描写这些生命的作家的笔下。 如果我们以「国家代表」的期待来审视文学,往往会把视线固定在某些中心:政治中心丶经济中心丶文化中心。 但是,在我的写作经验里,真正让我感到必须写下来的人,往往来自所谓的「边缘」。 很多人都来自边缘,残疾的孩子丶被人指指点点的职业丶还有就是那种一提就被亲戚躲开的家庭。 他们不伟大,但是他们都要活下去。 这种努力,在我眼中,比很多宏大的口号更值得被记录。 我一直觉得,文学最重要的职责之一,是防止某些人被彻底「统计学化」。 当我们只用「老人」「失业者」「残障者」「单亲家庭」这些词来谈论他们时,他们就变成了社会学报告里的数字,被视作问题或指标。 而文学可以做的,是再一次把这些数字拆解成一个个有具体面孔的人:有他们喜欢的歌曲,有他们害怕的梦,有他们在公交车上望向窗外的一瞬间。 在这个意义上,我对日本文学的期待,其实很简单也很严苛:它要敢于走向边缘,敢于与那些被视作「非典型」的人同行;它要拒绝把他们塑造成「象徵」,而是允许他们保持复杂丶矛盾丶甚至不讨喜;它要承认,我们这个社会有许多难以言说的裂缝,而不是匆忙用「和谐」「传统」「现代化」这些词去覆盖。 这样的要求,对任何文学来说都不轻。 但如果一个国家的文学要在世界文学中占有一席之地,它不是靠输出风景或怪谈,而是靠它对自身现实的诚实度。 站在这个讲台上,我自然感受到「世界的目光」是有多么的沉重。 许多作家一旦获得某种国际奖项,立刻会被要求承担两种相互矛盾的任务:一方面,他们要「代表本国文学」;另一方面,他们又被期待写出「世界都能读懂的故事」。 这两种期待容易产生一种危险的折中:作家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写作,让它既保留一些「本国特色」,可以在封面宣传时当作卖点,又确保不至于太「难懂」,以免吓跑海外读者。 文学就这样被迫进入一种市场逻辑,而不再是作家与自己时代对峙的产物。 我并不否认市场的力量,也不否认翻译丶传播的必要性。 但我想强调的是:当我们谈论「世界文学」时,最好不要忘记「世界」这个词本身的含义。 它不是一个统一的中心,而是无数个地方的叠加,是无数个局部经验之间的对话。 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日本文学走向世界,并不意味着它要削去自己的棱角,变成可以在任何机场书店被迅速消费的小甜点。 反过来讲,它需要在保持对自身现实的敏感与忠诚的前提下,去寻找那些与其他地方读者产生共振的深层经验。 比如,老龄化丶城市孤独丶家庭结构的变形丶工作的空洞化,这些问题在不同社会以不同形式出现,却有某种共同的底色。 如果日本文学能认真地面对这些问题,而不是急于将它们包装成「日本特产」,那么它自然会在世界范围内找到读者。 当我被问到「你如何看待日本文学的未来?」时,我常常感到局促。 因为「未来」这个词,对一个已经年过花申的作家来说,总带着一点不诚实。 我所能观察的,只是一些模糊的趋势与几个具体的面孔。 我反而更害怕是两种忘记:一种是把过去擦乾净,还有一种是把今天的痛说成了个人不够坚强。 如果文学顺从这种遗忘,它会变得非常轻,轻到可以被任何风向带走。 我担心的不是文学变得娱乐化,娱乐并不一定是罪,而是它在娱乐的同时,失去了作为见证者和提问者的能力。 同时,我也看到一些希望。 这些希望并不体现在宏大的文学运动或口号里,而是体现在一个个具体的写作者身上。 他们有的出身于大城市,有的来自地方;有的人在大学里学习文学,有的人在便利店夜班间隙写稿;有的人写战争,有的人写工地,有的人写育儿与衰老。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急于给世界解释「什么是日本」,而是从容地写他们眼前的生活,相信真正重要的东西,终究会穿透语言与文化的差异抵达读者。 我相信,日本文学的未来不属于某一个人,也不属于某一条单一的道路。 它会像这个群岛的地形一样,有城市和乡村,有中心和边缘,有主流和地下,有严肃小说和类型文学,有纸本和屏幕。 真正重要的,是在这片看似喧嚣的版图上,是否还保留着一些安静而固执的声音。 在斯德哥尔摩的这几天里,我身边有一位同行的作家。 他比我年轻许多,来自我所熟悉的那个大都市,却以一种完全不同于我的方式,观察着这个国家。 他叫白鸟央真。 我在之前的场合,已经谈到过他的作品。 今晚,在这属于诺贝尔奖的讲台上,我并不打算为他做宣传。 文学不是商品展销会,这个讲台也不是gg牌。 但作为一个已经写作了大半生的人,我有权利在谈论「日本文学的未来」时,提到一个我亲眼看见丶并愿意托付希望的名字。 白鸟所写的那些故事,乍看之下与我这一代人经常书写的题材相去甚远。 他写偏远小站的站务员,写以清洗遗体为职业的年轻人,写便利店夜班的女人,写被时代抛在后面的艺妓。 他笔下的日本,不是政治事件的日本,也不是经济指标的日本,而是一个个在日常劳动中默默耗费自己生命的人。 在我阅读他的作品时,最打动我的,并不是某种所谓「新技巧」,而是一种朴素而坚决的态度:他拒绝让这些人物变成悲情的装饰品,也拒绝把他们浪漫化为「时代的隐喻」。 他只是固执地写他们每天如何起床丶如何穿衣丶如何在工作中犯错丶如何在深夜独自回家丶如何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自己被世界忽略。 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描写里,我看到了文学最古老也最难的部分把一个人从「角色」重新变回「人」。 有人问我:「你觉得白鸟代表日本文学的未来吗?」 我的回答是:没有任何一个作家能够「代表」一整个文学的未来,但某些作家可以在这条道路上走在前面一点,用自己的写作试探出一些可能性。 白鸟正在做的,就是这样一种试探。 他写作的出发点,是日本的具体生活,但他笔下的人物所面临的问题,却远远超出了这个国界: 当工作被简化为「岗位」和「任务」,一个人如何在重复的动作里保持自己的尊严? 当家庭结构发生变化,传统的支撑体系瓦解,一个人如何在孤独中找到与他人的连结? 当城市把人压缩成匆忙的影子,一个人如何在短暂的停顿里,确认自己还活着? 这些问题,在巴黎丶纽约丶首尔丶里约丶开罗————都以不同形式存在。 正因为如此,我相信,他的作品有能力在不同语言之间被传递。 在世界文学的长河里,一个作家的名字最终会不会被记住,常常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他是否对自身时代做出了诚实而深入的见证;二是他是否在语言上找到了与其他地方读者共鸣的频率。 白鸟央真目前的作品,并不多。 他还有许多书尚未写出,许多失败尚未经历,许多误解尚未面对。 作为一个比他年长许多丶曾经犯过许多错误的作家,我不能替他走完这条路,也不打算为他做任何保证。 我能做的,只是在这个我暂时站在其上的讲台上,指向一个方向。 那是我在日本的街道丶乡村丶列车丶医院丶便利店里,看见的一些现实;那也是我在他的小说里,看见的一种姿态,一个年轻人愿意花十年丶二十年去书写普通人的生活,而不是急于用一个响亮的姿势回答所有问题。 如果日本文学在未来还能够在世界文学中发出自己的声音,那么这种声音,不会来自某一次集体宣言,不会来自某个短暂流行的主题,而会来自一个个像他这样的写作者:他们不把文学当作装饰品,也不把文学当作武器:他们把文学当作一盏小小的灯,放在那些常年被黑暗覆盖的角落里。 我愿意相信,在我离开这个讲台丶离开这个国家之后,在某一列开往日本北方的小火车上丶在某一间夜里仍然亮着的便利店里丶在某一条只园的巷子里,会有人拿起他写的书,在那里翻开。 他们未必知道我的名字,也未必关心这枚奖章,但当他们在那些句子之间停下来,稍微对自己的生活多想一秒钟,对身边的人多看一眼的时候,日本文学的未来,已经在那一秒钟里悄悄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我站在这里,并不觉得自己达到了某种终点。 诺贝尔奖在许多人眼中是一个「巅峰」,但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高地。 你站上来,视野变得稍微开阔一点,你有机会向更多人说话,然后你必须下去,回到你原本该待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哪里? 在书桌前,在稿纸上,在与家人丶与读者丶与自己不断发生的对话里。 我今天想说的是:文学从来不是某一个作家的特权,也不是某一个国家的装饰品。 它是一盏在人类历史上反覆被点燃丶又反覆被风吹灭的小灯。 每一代人都要面对同样的问题:你是把它当作观看风景的灯,还是把它带进黑暗的房间里? 你是把它举在自己的脸前,让别人看到你,还是把它放低,照向那些没有名字的人? 我自己的选择,在几十年的写作里已经大致说清了。 今天,我有机会在这里,把这盏暂时在我手里的灯,指向一些我认为重要的地方:过去的创伤,当下的困境,边缘的生命,年轻的写作者。 在未来的岁月里,当我离开这个讲台很久之后,会有许多新的名字出现在你们的视野里。 他们不必继承任何人的位置,他们只需要找到自己的语言,对自己的时代保持诚实。 如果在某一个黄昏,你经过一家书店或图书馆,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翻着一本写着陌生名字的书,你不必知道那是不是日本作家,不必在意那是不是「世界文学经典」。 你只需要知道,这盏灯还在传递。 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谢谢大家。 > 第200章 一册庵,腾飞了! 第200章一册庵,腾飞了! 普雷斯的专栏刊出的那天,东京还在下雨。 雨并不是很大,但是从落地窗看出去细细密密的,总觉得是有一层薄纱。 早上八点的时候,远藤社长抱着一叠刚刚送到的报纸和传真走出了电梯,和平常一样,他依旧打折哈欠。 「今天看上去似乎纸张多出了一倍?」 前台这会又新招了一个小姑娘,也是早大的毕业生。 她说是为了追随白鸟的脚步来到一册庵。 「因为有一半看不懂啊。」远藤指指最上面那几张,「法文的,你看看,密密麻麻,全是字,没有一个插画。」 九井佑香已经在会议室等他。 桌子上摊着被翻到一半的传真件,白纸上是几干行弯弯曲曲的法文,旁边压着翻译部的人昨晚连夜赶出来的粗略译本,上面红笔圈了一片。 远藤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坐下:「说重点。」 九井把那份译稿推到他面前:「普雷斯先生。昨天晚上巴黎时间出的专栏。整整一版,主要讲一个日本作家的世界性」,里面的那个日本作家,就是白鸟。」 远藤没有接话,低头看着翻译稿。 他看了两遍,才拾眼。 「确认了吗?真的是那个普雷斯?」 「确认了。」九井说,「发稿社的朋友昨晚就给我打电话,他说巴黎那边已经炸了。 至少在他们那个圈子里。」 远藤「嗯」了一声,把纸又往前推了一点,自己往椅背上一靠。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打在窗玻璃上极细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秒,他才慢慢吐了一口气:「好,好,好。」 远藤并不是沉稳,而是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虽然他很想要跳起来欢呼,但是这———— 话到嘴边,他只能说上一句,习惯了。 似乎白鸟就是这样一个带给他们惊喜的家伙。 中午还没到,这篇专栏的简略版就出现在东京几家报社的文化版角落里:法国某重量级评论家赞誉白鸟央真。 也就是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斯德哥尔摩的那场演讲,正在被录下来,准备在日本的深夜时段播放。 那天晚上,一册庵加班的人格外多。不是因为有截稿,而是因为大家不约而同地留在办公室,电视机搬进会议室,旁边放了几壶咖啡丶几包便利店买来的面包。 九点多,灯光暗下去,画面里出现了大江健三郎走上讲台的身影。 一开始,他讲的是他自己的文学丶自己的家庭丶自己的时代观。 这些,一册庵的人多少都能提前猜到一些。 但接着,在演讲的后半段,当他开始谈「日本文学的未来」时,这个会议室的空气明显紧了一紧。 直到他说出「有一位同行的年轻作家」「白鸟央真」几个字的时候,本来捧着纸杯喝咖啡的人,杯子同时停在半空。 「————他写偏远小站的站务员,写以清洗遗体为职业的年轻人,写便利店夜班————如果日本文学在未来还能够在世界文学中发出自己的声音,那么这种声音,很可能来自一个个像他这样的写作者。」 屏幕里传来的日语很平静,语速不快,像平常在饭桌上说起某个后辈。 但字幕上的那些字一行一行刷过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跳都明显快了一拍。 「他说了,说了。」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演讲结束后按惯例是掌声丶鞠躬丶镜头转到台下。 一册庵的这群人却没谁看完整个礼仪流程,人已经开始翻自己的笔记本,有人在复述刚才那几句,生怕记错。 「你们先回去睡觉。」远藤站起来,把电视机关了,「明天一早,新闻社的版本出来之后,那才是真正的轰动。」 他说的是实话。 对于出版业来说,真正「存在」的东西并不是声音,而是落了墨的字。 第二天早上,几家大报几乎都用了类似的标题:「诺奖得主在演讲中提及一位年轻日本作家」。 白鸟的名字,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被放在「大江健三郎」的名字边上,而不是作为电影剧本的署名出现在娱乐版。 一册庵的前台从早上开始就没闲着,快递盒子堆了一地,电话一个接一个。 「您好,这里是一册庵。」 「您好,这里是某电视台,想了解一下白鸟先生现在的行程————」 「您好,这里是某出版社的海外部,想确认一下白鸟先生各部作品的版权状况————」 「您好,我们是某报的文化部,想做一个专题————」 前台小姑娘接了十来个电话之后,终于忍不住在桌底下给九井发了一条纸条:「救命。」 九井从编辑席那头走过来,接手了电话。 她的记事本上很快填满了各家媒体和出版社的名字,又多了一些陌生的外文名。 中午,远藤把人叫到会议室,这一次桌上摆的不是咖啡和面包,而是一张白板和一堆马克笔。 「好,大家坐。」他等人差不多到齐,清了清嗓子,「昨天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我就不重复。普雷斯的文章,大江先生的演讲,现在加在一起,现在加在一起这就意味着一件事情,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日本的读者,而是全世界的读者。」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两个词:「白鸟」「窗口期」。 「以前,我们是从这栋楼里往外看。」他在「白鸟」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现在是外面的人往里看。你们应该比我懂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意味着我们不能再当小出版社了。」 远藤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一册庵,国际级别的出版社。 谁能想到啊? 不久之前,他们还用着新宿街头廉价的写字楼,然而现在———— 他把「窗口期」三个字又重描了一遍:「这个窗口不会一直开着。等别的作家名字一个一个被抬上来,普雷斯也写了别人的专栏,大江先生也回去写他自己的小说,我们就又变回日本某出版社」。在那之前,我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他转头看向九井:「海外版权这块,你说。」 九井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直接报数:「目前已经明确打电话来的,有法国两家,大概你们都听说过的那两家;德国一家,英国一家,美国一大三小,义大利丶西班牙各一。 还有好几家是通过代理发传真过来,只留下了邮箱和传真号。」 她顿了顿:「普雷斯那边,法国那家肯定会抢先。大江先生的演讲稿,一旦官方英文丶法文译稿出来,其他人也会加速。」 「所以我们要先跑在他们前面。」远藤点点头,「第一,白鸟现有作品的版权状态,今天之内全部整理出一份清单,不允许有一条模糊;第二,准备一份英文的作品介绍,不是简历,是认真写的那种,明天前给我初稿;第三————」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森。 森优一靠在椅背上,本来像在神游,听到名字才往前坐了坐。他这几天眼圈一直有点黑,电话打到嗓子都哑了,不过今天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简单说。」森开口,「白鸟的书在外面有了声音,下一步,就是让他们看到影像。 「」 他没有说「电影」,而是说「影像」。一册庵的人都明白,这个词对森来说,范围更大。 「《铁道员》《东京教父》,我们本来就计划送几个电影节。」森说,「现在计划要往上提一级。奥斯卡的外语片通道不能不试。哪怕最后只是过一遍流程,也要让白鸟」这两个字出现在他们的名单上。」 有人皱眉:「奥斯卡————我们这种规模的片子,有戏吗?」 「有没有戏是一回事,送不送又是另一回事。」森说,「你不送,肯定没戏。你送了,最差的情况是没人看;稍微好一点的情况是有人看了觉得这片子有点意思」,把名字记在一张纸上;最好的情况你们都知道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把语速刻意放慢:「而现在的差别在于,你手里握着两张名片。一张叫普雷斯,一张叫大江健三郎。」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笑声带着一点兴奋。 「北野先生那边呢?」九井问。 「已经通了电话。」森说,「他昨晚看了演讲转播。」 而事实上,那边的情况是这样的。 北野武在编辑室看完演讲,是深夜。 他戴着帽子,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没点火的烟,电视画面里最后一幕是大江健三郎离开讲台的背影。 助理从门边探头:「导演,要不要把电视关了?」 「再放十分钟gg也可以。」北野淡淡说了一句。 助理关门出去。北野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轻轻「啧」了一声。 「这家伙。」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说得像谁死了一样隆重。」 他并不是在说大江,而是在说白鸟。 演讲里那一段提及「年轻作家」的话,他听得很认真。认真到他手里那根菸头从干,到被捏弯,都没点上。 第二天一早,森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北野先生,你昨天看了吧?」电话那头的森声音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这边想跟你提个不太谦虚的建议既然浪来了,我们要不要一起趁浪走一段?」 「你们那两部肯定要送。」北野在电话那头说,「我这边《菊次郎的夏天》本来就要跑一圈电影节。奥斯卡那边————嫌远倒是不远,就是手续麻烦。」 「麻烦的事我来。」森立刻接,「你那边点个头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隔着线路,都能听见北野弹了弹烟盒的声音。 「那就丢过去看看吧。」他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有人在前面帮我们敲门了。」 「帮我们敲门的那个人,现在还在瑞典写稿子。」森笑了一下,「他自己都不知道门后面来了多少人。」 北野跟着笑了一声:「那就不要告诉他,让他先写完。」 回到东京,一册庵楼下的空气,从那天起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来这栋楼的,大多是作者丶印企丶书店代表,拎着袋子上来,电梯里偶尔遇见,还会顺嘴抱怨一句「你们这楼梯太窄」「没有自动贩卖机真不方便」。 现在,电梯口多了几种新样子的人:西装更硬挺,鞋子更亮,名片一递出来,都是一长串英文或德文的出版社名。 「今天又来了三个外国人。」前台小姑娘在午休时间跟同事八卦,「其中有一个会说日语,名字超长,名片上写着国际版权总监」什么的。 「那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就把九井小姐叫下来啊。我可不敢随便说。」她压低声音,「不过他们真的好客气,比我们这边不少人还客气。」 九井忙得几乎没时间喝一口水。 她的桌上竖着两部电话,一部打国内媒体,一部打国外代理。 键盘前是密密麻麻的邮件回信,桌角压着好几本厚厚的版权目录。 「我们不是只卖书名。」她在电话里说,「白鸟先生的作品,我们希望完整地规划。 小说丶剧本丶相关影像,能一起考虑最好。」 这话说出去,对方沉默一秒,然后很快表示赞同。 对方不是傻子,他们早就看见「影像」和「文学」在白鸟身上是绑在一起的。 印企那边也嗅到了变化。 负责给一册庵印封面的老社长,来送样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那台传真机,那台机器这几天几乎没停过,纸一卷一卷地吐出来,上面是飘洋过海的外文字。 「你们要发财了啊。」他笑着说,「以后可别嫌我们这种老印刷厂脏。」 「你把纸张涨价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我们就永远不会嫌你脏。」远藤回了一句,笑得也不客气。 一册庵内部的氛围,也明显变了。 年轻编辑们在茶水间聊的,不再只是某个新人稿子多多少页丶某个老作家又拖稿几个月,而是「谁谁谁昨天又打电话来问白鸟的新书进度」「某大出版社的人下周要来拜访————」。 总之一切都在朝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一册庵这是要腾飞了啊! 第201章 准备工作 第201章准备工作 在远藤他们忙的累死累活的时候,白鸟和大江健三郎结束了在瑞典的行程。 由于大江需要再去拜访其他作者的缘故,白鸟就先行回国。 从瑞典回来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酒店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行李箱半开着,里面一半是衣服,一半是书和稿纸。 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河面上还有一点薄雾,桥上的路灯没关,灯光落在水面上,看起来就感觉有一层薄光纱。 白鸟把最后一叠稿纸装进帆布袋,手伸进去又摸了一遍,确认笔丶笔记本都在,才把袋口拉上。 他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给打扫的服务员,用他笨拙的瑞典语写了几个字,又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这算是对这几天来照顾他服务员表达感激。 走廊很安静。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东京时间下午两点,一册庵那边,应该正好在下午。 编辑们刚吃完便当,翻到稿子的一半,困意上来,咖啡的味道在办公室里转,这个时候不适合打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大江已经在楼下大堂等了。身边有随行的日本工作人员,还有几位瑞典方面的接待人员。大家都客客气气地道了早安,互相确认了一遍行李数量和航班时间。 大江看见他,把手里的咖啡举了举:「睡得怎么样?」 「很好。」白鸟说,「梦到京都了。」 「那么只能说明你没有完全放松。」大江笑了一下,「不过也不坏。」 他把咖啡杯递给随行的助理,空出手来拍了拍白鸟的肩:「回去之后,麻烦就真正开始了。」 「感谢大江先生向世界引荐我。」白鸟真诚无比道谢。 大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机场离市区不远。车窗外,陌生的路牌一个接一个往后退,gg牌上的语言他看不懂,只能看清那一张张被印得很大的笑脸丶产品丶数字。偶尔有几张电影海报,名字是英语,演员是熟悉的好莱坞那一套。 车里暖气开得有点大,玻璃有一点雾,司机时不时用手背擦两下。 后座上,一位瑞典工作人员翻着当天的报纸,报纸上有一小块版面是关于诺贝尔颁奖典礼的新闻,配图是大江站在台上的样子,旁边用小字号提到了「与会的一位年轻日本作家」。 白鸟瞥了一眼,没有仔细看那段文字。 那一小块黑字远远看去,只是众多新闻里的一个角落。 他更习惯记住的是那天台上的灯光丶座位的布局丶后台走廊里工作人员匆忙的脚步。 飞机的座位不算满。 商务舱里几乎都是西装丶翻盖电脑和厚厚的文件夹。 他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袋塞进前排座椅底下,安全带扣上,翻出一本简装的文库本放在腿上。 书是从东京带来的,封面有点旧,是他大学时候就读过的一本短篇集。 这也并不是为了消磨时间,而是他习惯在离开的旅程上读旧书,像从另外一个时间挖一条暗道,让自己从「事件」里抽出来一点。 起飞前,隔壁座位始终空着。 直到广播提醒关机,才有一个日本人模样的男人急匆匆从后面走来,向他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包塞进行李架。 「不好意思。」那人直到坐下扣上安全带之后才松了口气,「差点误机。」 白鸟笑了一下,表示没关系。 起飞之后,飞机平稳下来,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乘务员推着小车发饮料,机舱里有了人声。 旁边那个男人从座椅口袋里抽出机上杂志翻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扭头看了看白鸟,又看回杂志,又看他。 「对不起,」那人压低了声音,「请问————您是,那个————写《铁道员》的那位先生吗?」 白鸟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 那人一下子有点紧张,挺直了背,声音更低:「不好意思,我只是————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诺贝尔演讲转播。大江先生在里面提到了一个名字,我后来查了一下照片,感觉好像是您。」 他笑得有点局促:「我太太特别喜欢《铁道员》,她说如果有机会见到作者,一定要帮她说一声谢谢。结果没想到坐飞机碰上了。」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可以————帮她签个名吗?写「给佐知子」就好。」 白鸟接过小本子。 纸张是普通的横线软皮笔记本,前几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英语,看样子是出差用的。 那一页空白纸上,只有日期的一栏印在右上角,留着空。 他写上「给佐知子女士」,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种感觉十分的奇妙。 说起来签名其实也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但是当自己的签名被人所喜欢甚至是讨要的时候,那个时候似乎就会发现自己这个名字带给世界的意义。 「谢谢谢谢。」那人连声道谢,脸上带着一种夹杂着兴奋和拘谨的笑,「她肯定会乐疯的。」 白鸟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段小插曲之后,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男人戴上耳机看电影,他继续看自己的书。 机舱的光线调暗了一些,有人拉下了窗板,有人把椅背放倒。 白鸟翻到一篇写一个普通上班族下班回家的短篇。 里面有一句话写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室内的空气像是刚被人笑过,又刚被人哭过。」这句话是他年轻时读到时觉得「写得真好」的那种句子,现在再看,觉得好是好,只是有一点刻意。 他合上书,闭了闭眼睛。 飞机在云层里穿了一段时间,偶尔轻微颠簸。 机舱里的空气乾燥得让人舌头发涩。 他想起东京的冬天,空气也干,但味道不同,有汽车尾气,有烤鸡的味道,有从便利店门口飘出来的油炸食品味,有路边抽菸的人吐出的烟味。 那些混杂的东西,加起来才是「回去」的感觉。 飞机落地的时候,东京时间晚上。 入境大厅的空气有一种机场特有的混合气味:刚拖过的地板,咖啡店的豆子,还有长途飞行的人身上的疲惫。 广播里用几种语言轮流提醒旅客注意物品安全,行李转盘上方的大屏幕闪着gg。 过护照检查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屏幕,眼神停留了一秒,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欢迎回国,白鸟先生。」对方说,语气当中藏着惊喜。 他点点头:「我回来了。」 出口那边,九井佑香已经等在栏杆旁。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围巾绕得很紧,手里拿着手机,脚下一只脚踩着地,一只脚下意识地晃。 「辛苦了。」她走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睡得怎么样?」 「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他答,「比在酒店睡得浅一点。」 她笑了笑:「正常。欢迎回来,世界级作家。」 世界级作家———— 白鸟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笑了起来,「还不是呢。」 说起来,似乎真的就像是一场梦一般。 怎么就————写着写着写出了日本,走向世界了呢。 他们刚准备往前走,出口那边突然亮了一串灯。 几名记者模样的人从旁边冲过来,手里端着摄像机和录音笔,边跑边喊他的名字。 「白鸟先生!白鸟先生!这边看一下!」 镁光灯亮了一下又一下,闪得人眼睛发花。 九井下意识向前半步,把行李箱往身后拉了一点,身体微微偏过去一点,像形成一个角度帮他挡了一半视线。 「不好意思,」她对那几个人说,「现场采访我们这边没提前收到通知。白鸟现在刚下飞机,非常疲惫。」 「只问一句!」其中一个记者举着话筒,「大江先生在诺贝尔演讲里提到了您,现在世界都在关注白鸟现象」,您有什么感想?」 「世界」这个词太大了。」白鸟说。 他没看那只话筒,而是看着九井的肩膀,视线停在她围巾的一角:「如果非要说感想的话,机场的空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家的味道。」 几个记者愣了一下,有人笑了一声,有人赶紧记下,有人皱眉觉得没捞到「重点」。 「那对于今后的创作————」 「创作的问题,」九井截住话,「我们会在之后的正式采访里回答。今天先请大家让一让。」 她语气不算强硬,却带着一种「不再继续」的坚决。 她知道,这些人只要你稍微让出一点空间,问题就会像倒下的骨牌一样没完没了。 在一册庵搬家之前,她很少有机会挡在白鸟前面,现在这件事显然已经变成她工作的一部分。 他们从记者缝隙之间穿过去,出了自动门,冷风扑面吹上来。 一册庵派来的车停在路边。 不是那种高级商务车,而是一辆普通的银色小面包,车门上贴着租车公司的标志。 司机是平时给一册庵送书的那位中年大叔,看到白鸟的时候他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白鸟先生,好久不见。」他说,「我昨天还在搬你新书的货呢。」 「辛苦了。」白鸟说。 九井上车之后没有去聊各种的事情,包括急需白鸟处理的事情,她心疼白鸟这般车马劳顿。 「你先回家,还是公司?」她问。 「家。」他说,「想先洗个澡。」 「好呢。」她点头,「公司那边明天再去也不迟。」 车从机场驶上高速。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形成一种重复的节奏。 东京在夜色里慢慢展开,像一本他很熟悉但很久没翻的笔记本。 行车途中,偶尔能看见路边的gg牌上出现「诺贝尔」「大江」的字眼,有的底下还配了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大江站在台上,旁边有一小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他自己。 他看着那小小的人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距离感:那个人是他,但又像不是他。现实里,他只记得灯光照在脸上有一瞬间太亮,记得手心里那支笔的重量,记得演讲结束后大江握着他的手说「辛苦」。 车在塔楼下方停下,随后就是能够看到九井提前告知了管家。 他们急急忙忙地走出来,为了遮挡媒体的视线。 虽然一位作家不至于这么招人显眼,但是奈何现在的作家已经仅次于「诺贝尔」了。 这大体上也是大江的用意,白鸟先回国,给他分担一下火力。 家里没什么变化,他出去的这段时间,九井每一天都在好好的打扫。 九井又跑去公司加班了,离开之前和白鸟说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明天下午两点,一册庵有一个内部小会,主要是版权和影像的情况。看你状态,如果不想来,可以只开免提听一半。」 白鸟想了想,点个头,没问题。 确认过后,九井就出门而去。 九井什么时候回家的,白鸟也不清楚,唯一记得就是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残留着九井身上独有的香味。 稍微收拾一下之后,白鸟下楼去便利店买点东西,随后准备去公司。 便利店门一推开,暖气的热和热食的香味一起扑过来,冰箱那边的冷气在地面形成一层不明显的凉气。 店里放着广播,播音员在说今天的各类新闻,声音被货架挡住一截。 白鸟拿了一个饭团一瓶茶,走到收银台。 收银台后面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戴着口罩,头发有点乱。 扫到他的商品之后,小伙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显愣了一下。 「啊————」他张了张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在他脸和柜台边那堆杂志封面之间来回看。 那堆杂志里,有一本文化周刊的封面就是大江在诺贝尔颁奖礼上的照片,右下角小格子里,是白鸟侧脸的照片,上面压了一行字:「被诺奖点名的年轻作家」。 小伙子的眼睛在照片和本人之间对比了一遍,确定了,脸上浮出一种「天哪真的是本人」的表情,又很快压下去,装作没事。 「一共三百八十円。」他尽量用平常语气说,手指有点僵硬,「需要————需要袋子吗?」 「不用。」白鸟说。 他把零钱递过去,小伙子接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总是能够看出他的慌乱。 九井昨天说公司现在有了很大的改变,于是白鸟走进那栋写字楼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大厅的指示牌,上面的「一册庵」三个字排在一堆公司名字当中,看上去不那么显眼,却确实在那儿。 电梯上行,他在十六楼走出来,一推玻璃门,办公室里原本在忙的人齐刷刷抬头,有人愣了一秒,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早出现,又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白鸟先生。」 「欢迎回来。」 「旅途辛苦。」 声音此起彼伏,有点乱。 有人想伸手,又不好意思,有人只好鞠了一小下腰。 他一一回以点头,脚步没有停很久。 九井从会议室那边走出来,一边系着头发:「你来得挺准时。」 「怕你说我偷懒。」他笑着说道。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除了昨天那帮主力编辑,还有总务和影像开发室的人。 桌上放着一叠印好的资料,每人一份。 远藤社长最后一个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罐咖啡。他把咖啡放在桌角,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白鸟那边停了一下:「好,那人齐了。那么开会吧————」 第202章 正式动笔 第202章正式动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远藤并没有把会议开成那种正式的「欢迎会」,对于他来讲,眼下愁的不行,要把时间用在刀刃上。 所以远藤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先说正事。」 资料从第一页翻起。 第一页是已经刊出的普雷斯专栏和主要媒体的报导列表,第二页是打电话或写邮件表达意向的国外出版社名单,第三页是影像方面的计划草案,后面还有几页是国内媒体丶大学丶文化机构的活动邀请一览。 白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感觉有点像在看别人写的小说梗概,主角是「白鸟央真」,剧情是「在诺贝尔演讲之后世界对他产生兴趣」。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九井整理的一份「建议行程安排」。 上面写着:「回国两周内:接受两到三家重量级媒体的深度访谈(集中完成);参加一场国内大型文学论坛(主题可自选);与一册庵共同出席一场面向业界的分享会(对象为编辑丶出版人);其余时间保证写作。」 「这只是初步建议。」九井说,「你也可以全部拒绝。只是我们觉得,完全消失对现在的局势可能不是最好的选项。」 「局势?」白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作家怎么就和局势搭上边了? 「是的。」远藤接上,「你在瑞典的时候,日本这边已经开始给这个事件起名字了。 媒体喜欢给所有事情起名字,百鸟现象」这个名词再一次出现,但是和之前比起来,这次的更大。」 他摊开手:「这个趋势已经很明显了,我们挡不住。但我们可以决定:这个现象,是不是只停留在杂志封面和综艺节目里,还是能够借势,让你的作品稳稳地站到更多地方。」 「你们的意思是?」白鸟看着他。 「我们希望你至少出现在几个相对靠谱的场合,把话说在前面。」远藤说,「这样后面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被采访丶被二手转述的东西,才有一个对照。」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前提是不影响你写《轮违屋系里》。」 远藤依旧秉持着把白鸟放在第一位的态度。 少了白鸟,谁都活不了。 这件事情即便是三岁小孩都能够明白。 森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才插了两句:「影像那边,我们会尽量自己消化。奥斯卡丶 欧洲那边的电影节,不需要你亲自跑。真需要你露脸的时候,我们会提前一个月告诉你,你可以自己决定去不去。」 「我跑不跑,有这么重要吗?」白鸟问。 「对我们这些做片子的人来说,重要。」森说,「因为你一站在那里,任何人拍的照片丶写的报导,都会自动带上作者本人」这个标签。观众和评委会看待电影的眼光都会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但对你来说,不一定那么重要。你要是觉得这些事情会把你从稿子上拉开太久,我们就尽量少要你。」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聚焦在白鸟身上。 说白了,现在他们说这么多,真正拍板的还得是白鸟。 这家伙就像是幕后老板一般。 白鸟把资料合上,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像在给自己找节奏。 「我不是讨厌出门。」他慢慢说,「只是我知道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看着远藤,又看了看九井和森:「我能写书,能写一个个故事。我不太擅长替作品做说明书,也不擅长代表谁说话。」 「不需要你代表谁。」远藤说,「你只需要代表你自己。」 「这件事很危险。」白鸟说,「代表自己,很容易变成代表一切。」 他抿了抿嘴,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我可以接受一两次深入一点的访谈,把我对写作的看法说清楚。那些可以被引用十次丶二十次的东西,最好尽量在前几次就说完。之后的东西,就交给作品本身。」 「综艺丶轻量级节目丶随便找个小角落把你架在那里让你讲几句鸡汤什么的」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这些我希望不要安排。」 九井点点头:「我今天已经拒绝了一档,说要让你去教年轻人怎么成功」。」 「你怎么回的?」白鸟有些好奇。 九井小姐说话的艺术一直都很不错。 「白鸟先生自己还在学习。」」她说。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那行程就按你说的调整。」远藤做了个总结,「深度的,我们挑一两家。论坛,我们挑一个真正对话的场合,而不是做秀。其余一律推掉。」 「至于白鸟现象」这个词,」他又说,「我们暂时不跟着喊,也不去纠正别人。时间长一点,它要么会被填满真实的东西,要么自己瘪下去。」 谁能知道一个最初被朝日新闻提出来的词汇,现在的影响力居然会大到这种地步。 会开到四点多,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 窗户上反出会议室内部的灯光,众人的脸都叠在玻璃上,显得有些重叠。 会后,大家各自散开。 有人回到工位继续改稿,有人去打电话,有人站在茶水间前发呆,思考刚才那一堆「世界」「版权」「行程」具体意味着什么。 白鸟和九井一起出了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那里的视野最好,可以看到不远处一条主干道上的车流。 「感觉怎么样?」九井问。 「比飞机上舒服。」他说。 「我是说会议。」她纠正。 「会议也没有什么不舒服。」他想了想,「只是纸上的字比人多。」 九井笑了一下,又认真起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有点烦人。 ,「你什么时候不烦人?」他偏了偏头。 「我说正经的。」她看着他,「你会被各种人拉着往各个方向走。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那件事最重要。我的工作,就是拎你的后领子,把你从那些地方往回拽。」 「听起来很像拯救溺水者。」白鸟打了一个比方。 「溺水者手里还拿着稿纸。」她补了一句,「你要帮我的,就是每当我说不」,你不要转头去说「也可以」。」 白鸟看着玻璃上的自己,半晌说:「我答应你一件事。」 「哪件?」 「在《轮违屋系里》写完之前,我不会答应任何会影响到这本书」的事情。」他说,「如果你觉得某件事会影响,你说一声,我们就当那件事不存在。」 九井点点头,没有立刻说「好」。 她明白这句话的重量不是客套,而是某种真正的承诺。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她过了几秒说。 「说。」 「当你觉得写不动的时候,告诉我。」她说,「别一个人撑。」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我写不动的时候,会先去便利店。」 「那你至少也给我发条消息。」她说,「我会去便利店把你拎回来。」 走廊尽头安静了一会儿。 玻璃外面车灯一串一串亮着,像从地面延伸出去的线。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条线各自分心地想了一会儿别的。 回家的路上,白鸟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楼下多站了一会儿。 街角有一家小小的居酒屋,门帘上油渍斑斑,里面传出笑声和电视的声音。 对面的便利店仍旧亮着,刚才那个小伙子还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扫描枪,动作比午间熟练了一点。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气在眼前化成一团白雾,很快散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九井发来的消息:「我晚点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关东煮吧,大根要两份。」 「好。」 回到屋里,白鸟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回桌前。 稿纸还摊在那儿,笔静静地躺在上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昨天那句「从瑞典回来的第一天,东京没有下雪。」下面,接着写第二句。 「京都那边,大概已经下过一场了。」 他写完,停了一秒,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外面的世界在往他这边涌,他知道。 但此刻,世界的声音通过一扇很窄的窗户传进来,被他关在脑后,化成几个具体的字。 这才是他真正能握住的部分。 第203章 最起码一个小时 第203章最起码一个小时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写了几句之后,白鸟放下笔,开始揉鼻梁骨。 不知不觉之间他发现自己睡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九井佑香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 九井穿着宽大的居家t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裸露的小腿被暖光一照,泛着光。 「又写上头了?」她把一杯放到他手边,「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你已经跟稿纸复合了?」 「稿纸不会问我诺贝尔是什么感觉。」白鸟说。 「我也没问。」她坐到他旁边,把脚蜷到沙发上,「我只问你,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 「现在不冷。」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有一点饿,有一点累。」 「那还挺诚实。」她打量了他一眼,「快吃吧,看到你在睡觉,我放在保温层里面了「」 。 九井拿出便利店的关东煮放在桌子上。 白鸟一边吃的时候视线依旧落在稿纸上。 九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又在想京都?」 「嗯。」他点头,「《轮违屋系里》这段,脑子里已经走到巷子里了,人还在银座,有一点对不上。」 「那你又想跑。」 「想再去一趟只园。」他把话说明白,「这次不看风景,专门看人。看她们一天怎么开始,一天怎么结束。」 九井没立刻回答,伸手帮他把刚刚揉乱的稿纸边抹平,指尖在纸边蹭了一圈,轻轻地:「你打算瞒着一册庵,还是光明正大地跑?」 「光明正大。」他说,「不然你要写多少封道歉信。」 「这还差不多。」她叹了口气,整个人往他肩上一倒,下巴搁在他肩骨上朝着白鸟的耳垂轻轻的吹着气,「你什么时候走?」 「你允许的时候。」 白鸟试着用他在瑞典那会别人教他的话去说。 她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一声:「这种话早点学会不行吗?」 笑完,她还是坐正了,伸手把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拉过来,点开日历:「你别动,我看看你这星期答应了多少事。」 手指在屏幕上滑,行程一条条往上跳:某杂志专访丶某大学讲座丶某电视台深夜节目提案,还有几家出版社打来的「只是想聊聊」的约。 「行。」她看了一圈,合上平板,「明天去公司,把能砍的砍掉。讲座推迟,电视节目直接谢绝,杂志留下两家,论坛留一家。」 「你决定就好。」他说。 「不是我决定,是我们决定。」她纠正,「你去京都,是为了把这本书写好。书没写好,这些热闹都白瞎。」 她说着,手伸过来,捏了捏他的耳朵:「唯一的问题是————」 「什么?」 「我一个人在银座睡不着。」她眯起眼,「你不在,我半夜容易胡思乱想。」 「你可以去我书房睡。」他说,「那张沙发也不算小。」 「不行。」她摇头,「那地方都是你的味道,我睡不着。」 「那你想怎么办?」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每天给我打一通电话,哪怕只说一句晚安」,我也能睡一点。」 他点头:「可以。」 「行。」她像是把这事在心里记帐记了一笔,「你去当你的只园鬼,我在银座帮你挡子弹。」 说完,她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往茶几一放,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钻:「不过现在,你先把世界级作家这个身份放一放,先当个五分钟的男人。」 「最起码一个小时。」 白鸟瞪了一眼,翻身压住。 第二天早上,他被咖啡味叫醒的。 卧室的窗帘拉着,缝隙里漏进来一点淡光。 床另一侧已经空了,余温还在。外面厨房那边传来咖啡机「滋滋」的声音,还有人翻杯子的轻响。 他摸索着坐起来,披了件家居衫出门。 客厅里,九井穿着衬衫和半身裙,已经化好淡妆,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和昨晚窝在沙发上那个人像换了人。 咖啡机旁边,笔记本电脑开着,邮箱弹出的未读邮件一条接一条。 「早。」她把咖啡杯递给他,「今天的世界级作家看起来勉强能见人。」 「你已经见习经纪人了。」他说。 「谁见习?」她白了他一眼,「我现在是正式经纪人,附带一份长期男友合约。」 「车票订好了?」 「订好了。」她把一张列印出来的新干线票递给他,「明天早上八点二十,东京站。 你今天下午去一趟公司,跟社长打个招呼,签几页文件。晚上早点回来,别在外面乱晃。」 「知道了。」他说。 九井又看了他几眼,伸手把他睡乱的发尾抚顺了一点:「衣服我帮你收拾了一半。只园那边冷,你别只背两件毛衣就上路。」 「你不是嫌我毛衣丑吗?」他问。 「丑归丑,保暖归保暖。」她说,「你要冻出病来,我比书还上火。」 他没再争辩,点了点头。 下午,他去了公司,跟一册庵那边把话说明白。 远藤并没有任何的意见,他之前就说过,一切都以白鸟央真的行程为主。 跟着社长在外面跑了一天,晚上回到银座,高层的夜景已经熟到不会让他多看。 打开家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九井的鞋子已经摆放在了玄关处。 九井在厨房忙,听见门响探出头:「回来啦?」 「嗯。」 「明天几点出门?」她问。 「七点半。」 「好。」她点点头,「我送你去东京站。」 「不用吧。」 「我愿意。」她说,「你管我。」 翌日,新干线。 东京站一如既往地乱。 早高峰过去一半,拖着行李的人和赶着上班的人混在一起,广播一遍遍提醒「请不要奔跑」。 九井陪他把行李拉到检票口,帮他确认座位号,又检查了一遍他包里的东西:钱包丶 手机丶稿纸丶笔丶药。 「到了给我发条消息。」她叮嘱,「晚上十点之前打电话。」 白鸟严肃的回答保障完成任务。 检票口前,人流一阵一阵,广播提示列车进站。 白鸟把票塞进检票机,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一眼。 她隔着栏杆朝他摆手。 「央真!」九井突然提高了一点声音。 「书写不好,可以回来再写。」她说,「不用逞强。」 第204章 再临祇园 第204章再临祇园 到京都的时候,已经近中午。 冷风一出来就已经把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 东京的风带尾气和楼缝里的灰,京都站前的风带一点山气,吹在脸上,皮肤一下子紧一圈。 他没打车,照旧坐巴士到了只园。 下车的时候,街上游客不算多,冬季淡季,拍照的人裹着厚厚的围巾,在巷口交替着举相机。 他从大路拐进窄巷子,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木屋一层窗都关着,二层偶尔透出一点生活的气。 京都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仿佛更多的是一种历史的味道。 他依旧去找了那家小旅馆。 门口那块布帘洗得有点发白,上面的店名勉强还能看清。门一推开,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欢迎光————哎?」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抬头,先是习惯性地行礼,随即眼睛睁大,」 啊,这不是————」 她的话卡住了,像突然想起电视里那个画面:诺贝尔颁奖典礼侧面那个年轻人,站在大理石台阶边上。 「打扰了。」白鸟笑着打了一个招呼,「上次承蒙照顾。」 「哪里哪里。」老板娘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几乎有点手足无措,「您丶您还记得我们这儿————」 她一开口就用上了「您」,说到一半自己听着别扭,又想改回「你」,舌头像打结,只好乾笑两声:「是丶是特地又过来的吗?」 「来住几天。」他把简单的行李提起来,「想在只园这边多待一阵子。」 「好丶好。」她赶紧点头,去翻登记簿,「还是上次那个房间?我们会按您原来习惯铺床。」 「可以。」他说。 办手续的时候,她手上动作略微快了一点,明显紧张得有些冒汗。 笔在登记薄上滑了一下,差点写错日期。 「那个————电视上,我有看到。」她忍不住开口,「我跟我老伴说,这不是上次那个坐在大堂看地图的客人吗?结果别人说那是大作家」。」她说到「作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发虚,「我们这小地方,能住到这种级别的人,真是————荣幸。」 「对我来说,这里很好睡。」白鸟说,「我喜欢。」 「那就好。」她笑得有点放松,又还是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像怕自己哪儿招待不周,「您丶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直接跟我说。别忍着。」 房间还是那间。 榻榻米的味道混着洗过的被褥味,窗外巷子斜斜的线条一如既往。 放下包,他简单洗了把脸,躺了一下,听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心慢慢从东京那一大团「热闹」里抽出来一点。 到了京都,就要试着慢慢平静。 下午的时候,白鸟再次问老板娘:「晚上能不能在某家茶屋里坐一会儿?」 老板娘先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你说上次那位女将那家?」 「嗯。」他说,「如果方便的话,想在角落看一看。」 「这个————我帮你问一声。」她擦了擦手,在围裙上抹了抹,「不过,你现在这么有名,他们那边可能也会紧张。」 「我可以不说名字。」白鸟说,「就当普通客人。」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你这张脸,现在不太好当普通客人了。」 说归说,她还是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端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答应了。 条件很简单:坐角落,不拍照,不打扰客人。 老板娘挂了电话,转头对他说:「她说可以。你过去的时候,就说是上次那位写字的先生」,她会明白。」 傍晚,只园灯一点一点亮起来。 白鸟按记忆里的路找到那家茶屋。 他轻轻敲门。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拖鞋声音靠近,门拉开一条缝,一股暖气先冲出来,然后是那张熟悉的脸,女将。 她一开始只是照惯例微微弯腰:「晚上好————」说到一半,看清来人脸,整个人像被什么惊住了,眼睛睁大,背不自觉地挺直。 「————哎呀。」她脱口而出,「真的是你啊。」 「打扰了。」白鸟先鞠了一躬。 「哪儿的话哪儿的话。」她赶紧把抹布往后一藏,手忙脚乱地把门再拉大一点,「快进来,外面冷。鞋随便放,我帮你摆好。」 他换鞋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眼他的脸,嘴唇动了两下,像有很多话堵在那儿,最后只挤出一句:「电视上丶报纸上————我们这边人都在说呢。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们这种小地方。」 「记得。」白鸟说,「上次来的时候,睡得很好。」 「那我得谢谢你。」她乾笑着,「要不然我还以为我们这儿只有老客人记得。」 她带他往里面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压低声音:「我先说一下啊,我不懂书的事情。 看字会睡着。你要是跟我讲什么「文学」「世界」,我听不明白。」 「我不是来讲这个的。」他说,「我是来看看你们这边的一天怎么过。」 「那就好。」她明显松一口气,「你要看什么,就自己看。我只负责给你泡茶。」 她把他安置在一间房间靠里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坐垫,旁边一只矮桌。 角度刚好能看到出入的走廊和一部分榻榻米,却不会挡路。 「你就坐这儿吧。」她说,「一会儿姑娘们进进出出,可能会稍微吵一点。」 「我就是想听这些。」白鸟说。 女将愣了愣,笑出来:「你们写书的人,真怪。」 她把茶放在他面前,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那个————你写的时候,会不会写我们店名?」 「不会。」他说,「我怕你这里被挤满人。」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少:「那就行。你写什么都行,写你看到的就好。其他的,我不懂,也不敢管。」 说完,她往外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坐久了腰酸,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垫个靠枕。」 门一合上,屋里只剩下灯光和远处传来的三味线声。 一边试着记录的时候,白鸟一边观察着周围。 有人从远处走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咯吱」。 她们穿着整齐的和服,腰带勒得很紧,背挺得很直。 有人在房间里笑,有人在低声说话,有碗碟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 第205章 观察 第205章观察 这里的一切,跟电视上说的都不太一样。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白鸟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角落,笔尖顿了一下之后抬头认真观察。 房间里灯光不算亮,刚好够看清人脸。 榻榻米边缘被坐垫磨得有点发毛,桌上的漆盘已经摆好,筷子对得很整齐。 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酒味和薰香味,混在一起,不冲鼻子,但粘在衣服上。 走廊那边传来笑声,三味线的音一点一点靠近,又飘远。 女将的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劲儿,隔着门板也听得出什么时候是在打招呼,什么时候是在压场。 第一批客人进来,是一桌公司男人。 他们坐下丶松领带丶接过热毛巾,动作熟练得像流程。 姑娘们进出,衣摆擦过门框。 有人跪下倒酒,背挺得笔直,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提得刚刚好,眼睛弯着,却时时往桌面扫一圈,注意杯子高度丶盘子里剩多少。 白鸟观察了一阵子之后,低着头在本子上开始记下一些东西。 「笑之前,先看桌上有没有人还没笑。」 「倒酒时,右手稳定,左手空着,随时可以扶一下谁的情绪。」 另一间房里有一桌老客人,说话不急不慢,喝酒也不急。 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常客,坐姿比姑娘们还直,拿杯子的方式像拿茶碗,遇到好笑的地方,笑声不往外冲,只在喉咙里震一震,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 那边的姑娘明显放松一点,说话多两句,笑也真一点。 白鸟把视线在两间屋子之间来回切换。 电视里永远只拍那种「最体面」的一瞬:举杯丶鞠躬丶旋身。 真正在这里待上一晚上,才知道那几秒钟背后垫着多少细碎的动作。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的舞妓刚从房间里退出来,在转角处停了一秒。 她以为没人看见,把脚往墙上一点,轻轻抬起,踮着脚后跟细细地晃了一下,像是在偷懒又像是在缓解脚底的疼。 她刚把脚放回地上,女将从另一头出现。 两个人只对上了一眼。 女将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轻地往她腰间那条带子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快回去」 的提醒。 舞妓立刻挺直背,转身,笑着进了下一个房间。 这一前一后不过两秒钟。 「两秒钟,从小孩」变回艺妓」。 「6 这似乎在文学当中也充满了张力。 当然如果说放在电影当中,也是不错的体现。 白鸟甚至在想要不要拉着北野武来一趟。 但是随后他想到了北野武那个脾气,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时间慢慢往后挪。 客人喝到第二轮,嗓子开始往上冲,酒精的刺激之下,他们的笑声加大。 女将在人堆里走来走去,像一只不动声色的缝纫机,把这几桌的气氛一针一线连成一块,又随时准备在谁要闹过头的时候往下压一压。 她背影看着不年轻了,腰却一直没塌,就这样紧绷着。 她偶尔经过白鸟这边,只是点一点头,眼神里还有一点紧张的「我没招待漏你吧」。 他每次都回以一个小小的点头,表示「没事」。 随着夜色逐渐浓郁,客人慢慢的离开。 老客人起身的时候,说的话不多,只在门口和女将低声交换了两句。 公司那桌有一个喝高了,从坐垫上站起来时晃了一下,被旁边同事一把扶住,嘴里还说着「再来一轮」。 女将笑着送人到玄关,笑意一点没少,手却很利索,把那位醉得厉害的客人外套拉好,嘴里一句「路滑,小心啊」,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男人自觉收敛笑声,跟她道了谢才走。 门关上时,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灯还亮着,榻榻米上散着几块纸巾,一两个空盘子,几滴洒出来的酒。 刚才忙着穿梭的姑娘们退回后台,开始收拾。 有人把桌布卷起来,有人蹲在地上擦落下的汤汁,有人背对着镜子随手把假发摘下来,露出里面压得有些乱的真发。 白鸟合上本子,没有立刻站起来。 女将回来时,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拿布。 看见他还坐着,有点不好意思:「抱歉,让你看了一堆收拾,没什么好看。」 「这些最好看。」他说。 女将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你们写书的人嘴倒挺甜。」 她把托盘放在他面前:「刚刚剩下的一点小菜,你要是不嫌弃,垫垫肚子。这个时间,外面能吃的也不多。」 盘子里是几块凉掉的玉子烧和一点泡菜,颜色已经不是很鲜艳,但还看得出原来做得很仔细。 「谢谢。」白鸟低头鞠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玉子烧冷了,甜味还在,蛋香压住了酒气,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了一圈。 女将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布,随手擦桌子,动作比刚才招呼客人时慢多了。 「你刚刚记了好多东西啊。」她瞟了一眼他的本子,「都是什么?」 「你们走路的声音,杯子碰到盘子的声音,还有刚才那位姑娘靠墙的那一下。」白鸟说。 「声音也要写?」她挠挠头,「看书的时候又听不见。」 「写得好一点,读的人会听见。」他说。 女将「啧」了一声,半懂不懂:「你们这行真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心里的那点怕:「你写我们这些,真的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不会写店名,不会写具体哪条巷子。」白鸟说,「只是借一点你们的影子。」 女将点点头:「那就好。我们这条街,不太经得起被人当景点。」 她说着,自己笑了笑:「不过说真的,你写不写,别的景点也够多。」 她站起来,把盘子端回去:「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再不回去,明早肯定起不来。」 「明早?」他问。 「你不是想看一天怎么开始」吗?」她回头,「你要是有精神,就早上七点前到后面的小巷子,靠近我们店后门那边。送货的丶倒垃圾的丶姑娘们上班的,都会从那边走。」 她顿了一下,「不过————别太靠近。她们没化妆的时候,比较怕人看。」 「我会站远一点。」他说。 「那就这样。」她摆摆手,「回去睡。」 他从坐垫上起来,腰有点硬,伸了个懒腰,跟她鞠了一躬,换鞋出门。 巷子里的风比刚才更冷了一点。 灯笼已经灭了,有的窗子还亮着一格淡黄,有的全暗。 地上的石板被夜气冻得发凉,脚底踩上去,声音比白天更轻。 回到旅馆,老板娘还在前台打盹。 听到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回来啦?吃东西了吗?」 「吃了一点。」他答。 「那好。」她打了个哈欠,「早点睡,明早街上很好看。」 房间里还有白天残留的暖气。 白鸟一进门,先把窗户开一条缝,让冷空气钻进来,带走一点室内的浊气。 然后脱下外套,坐到小桌前,把刚才的笔记摊开,又把《轮违屋系里》的稿纸拉到面前。 稿纸最上面那句,还是他之前写的:「她每天穿足袋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长。」 他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下面接着写:「刚开始的几个月,她每天最期待的,是脱足袋的那一刻。不是因为要睡觉,而是脚底终于可以贴到凉凉的木板上。」 笔在纸上走得不快,刚才看到的走廊丶笑声丶那两秒钟靠墙的小动作,一点一点变成文字里的「她」。 他写到那位姑娘靠墙那一下,把那种「偷懒又心虚」的一瞬,在纸上写成:「她把脚偷偷抵在墙上,脚趾悄悄往鞋里缩了一下。耳朵却竖着,生怕有人叫她名字。」 写了三页,他才停笔,而这个时候他抬头看墙上的小锺,时间已经快接近了凌晨一点。 想着不久之前九井打电话过来嘱咐的早点睡觉,于是白鸟就此睡下。 明天还有事情需要做。 第206章 白鸟想要塑造的世界 第206章白鸟想要塑造的世界 本书由??????????.??????全网首发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声音叫醒的。 不是闹钟,是石板路上的轮子声。 有人在下面推车。 木箱子在车上碰撞,发出闷闷的响。 有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感觉和东京完全不一样,甚至他已经来了好几次京都,都还没有习惯这般。 要是用一个词汇来形容,大体上应该是生活。 一种生活气息。 东京的时间都是掐着用的,没有任何的冗余。 然而京都,就很慢。 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刷牙丶洗脸丶穿衣服,动作比在东京快了不少。 说来也奇怪,反而是在京都,白鸟自己会更快一点。 围巾系好,外套扣上,背上帆布袋,随即下楼。 旅馆玄关里冷气往里钻,老板娘早就已经起来,并且十分勤劳地擦门。 老板娘看见白鸟,笑了一下:「这么早啊。往右走,两条巷子之后拐进去,就是她们后门那边。」 「多谢。」 白鸟鞠了一躬。 巷子早上的样子,跟夜里完全不一样。 灯笼灭了,招牌都褪了色,只剩下木头和墙的本色。 垃圾袋被规矩地码在角落,十分安静地等待垃圾车来。 送货的卡车停在不远处,年轻的小伙子从车上把酒箱丶菜箱一箱一箱往下搬,鞋底」 啪嗒啪嗒」在石板上响。 空气里有一点潮,还有一点刚烧过热水的蒸汽味,应该是来自于某家人家。 他按女将说的方向走,绕到茶屋后面的小巷子。 那条巷子更窄,两边都是后门,没有招牌。 有人把榻榻米掀出来晒,有人从后门把垃圾袋拖出来,这里生活气息更是充满了整个世界。 女将在后门那边。 她穿了一件厚厚的棉外套,头发随便挽起,用一根簪子插着,在看到白鸟之后,她明显松口气:「白鸟老师,您还真来了。 「昨晚说了要来。」。 「很多人说了就忘。」她撇撇嘴,把门稍微开大一点,「您就站这儿吧,别再往里。 等会儿姑娘们来的时候,看到有人站太近,会紧张。」 白鸟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在门对面的墙边找了个位置,背靠着墙,视线刚好可以看到门口一小块地方,不会把人看全,只能看到来去的人影。 过了一会儿,第一个人来了。 是个中等身材的女人,穿着很普通的羽绒服,里面的和服领子露出一点。 她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叮叮当当的东西,一看就是平时用的化妆道具。 她走到门口,先跺了跺脚,把鞋底上的水泥灰在门前小小的踏板上蹭掉,再进门。 第二个是年轻的舞妓。 素颜,脸有点肿,显然刚起床没多久。 头发扎成松松的一束,前面用发夹夹着。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边走一边把手缩进袖子里,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抽出来,朝里面轻声说:「早。」 她余光扫到站在对面墙根的白鸟,动作顿了一下,眼睛睁大,整个人清醒了一半。 「啊————昨晚那位写字的先生?」她压低声音,问门口的女将。 女将「嗯」了一声:「让你们少说两句,别人写书。」 舞妓脸一下红了,朝白鸟鞠了一小躬:「失礼了。」 「早上好。」白鸟回礼。 她赶紧钻进门里,身影消失在屋内。 又有人陆续来。 有人叼着一块吐司,小口小口啃完才进门;有人手里拿着超市买的热饮,一边哈气一边捂着杯子;有人一进门就被女将喊:「你今天迟到了五分钟。」那人「哎呀」一声,连忙道歉。 白鸟看着这些「上班」的场景,觉得比昨晚客人满座还更实在一点。 电视里永远只拍她们画好妆丶穿整齐丶踩着点走进房间的那一刻。 真正的「一天」从这里开始,从后门丶从垃圾袋丶从送货单丶从「迟到了五分钟」的训话开始。 他拿出小本子,背靠墙,手上不太好写,但还是挤着写下几行:「她们一天的开始,不是在镜前,而是在后门。」 「妆前的脸,会避开人,妆后的脸,会主动上前。」 写到这里,门里突然探出一颗头,正是刚才那位年轻舞妓。 她已经换上了里衣,头发盘了一半,夹着几根夹子,脸上还没上粉。 「那个————」她朝他这边探一探,声音压低,小心翼翼,「您在写什么?」 白鸟没想到她居然会折返回来,不过对于这个问题,白鸟笑了,「算是写时间吧。」 「时间?」她愣住,「怎么写?」 「写谁几点来,几点走。」他说,「以后记不住的时候,看一眼。」 舞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厉害。」 屋里有人喊她名字,她「哎」了一声,赶紧缩回去。 女将在门口看了看这一幕,回头对白鸟说:「你别被她们缠住。她们一好奇起来,话就多。」 「没关系。」他说,「我本来就是来看她们怎么说话。」 女将摇摇头:「你们写书的,真怪。」 话虽这么说,她脸上的那层拘谨已经比昨晚少多了。 大概确认了这个「世界级作家」不会乱讲话丶不会乱拍照,也不会当场给她们上什么文学课,她心里的那点惶恐,落回一个比较舒服的高度。 送货的小哥从旁边推着小车经过,看了看站在墙边记笔记的男人,又看了看女将,低声嘀咕了一句:「现在写书的人都这么认真吗?」 女将拍了他一下:「少管闲事,先把箱子搬进去。」 太阳慢慢往上爬,巷子里的光从冷白变成暖一点的黄。 屋里开始传出吹风机的声音丶化妆的椅子挪动声,有人笑,有人叹气,有人说「今天客人是谁谁谁」。 白鸟在本子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在下面补了一行:「一天从卸掉昨天的妆开始。」 写完,他把笔盖上,抬头看了一会儿那扇半开着的后门。 这里的时间,跟瑞典颁奖礼丶跟银座高层丶跟一册庵电话响成一片的办公室,都不一样。 那边是「世界」的时间,这里是具体人的时间。 《轮违屋系里》真正要写的,是这一块。 然而他希望塑造的世界,也是这一块。 > 第207章 舞姬 第207章舞姬 白鸟在本子上写完这句,把笔盖上,抬头看那扇半开着的后门。 屋里吹风机的声音已经停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水流声丶椅子挪动声。 有人在镜子前贴双眼皮胶,有人在小电暖器前烤手,有人边画眉边跟旁边的人念叨「昨天那桌客人喝得太凶」。 女将站在门口一侧,袖子挽到手肘,怀里夹着一叠还没打开的帐本。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一边跟送货的小哥确认瓶数,一边注意巷子里动静。 她余光看见白鸟,还会下意识把身子往门内缩一点,让出位置,不知道是在让路,还是仍然有点不习惯被他看见自己「背面」的样子。 忙完一轮,送货车走了,垃圾也被推走一车。 女将把门拉上了一半,只留一条缝透气,转过身来。 「差不多了。」她拍拍手掌上的灰,「你要看的一天,开始了。」 「难道不是已经开始了吗?」白鸟说。 「已经开始?」她愣了一下,想了想,「算了,也搞不懂作家是怎么想的,毕竟我当不了作家。」 女将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那你今天打算怎么安排?一直站这儿?腰会断的。」 「上午在街上走走。」白鸟说,「下午回旅馆写一点,晚上再来。」 「行。」她抬手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锺,「那晚上照旧,今天客人不多,你坐角落里,不会被人注意。」 「谢谢。」他鞠了一躬。 「别再谢。」她摆手,有点不好意思,「被你一谢,我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白鸟笑了一下,提着帆布袋离开那条后巷。 巷子转出去,阳光正好打在石板边缘,上面那点薄薄的霜被晒得发亮。 白天的只园,比夜里空,店门多是半开的,里面有人扫地丶擦玻璃丶换新的菜单纸。 一切生活的琐碎全部都压缩在白天,看起来在平常不过。 白鸟沿着河边走了一圈。 鸭川的水冬天收了窄,河床露出一块一块石头,岸边长椅上坐着两三个老人晒太阳,拿着便当盒慢慢吃。 桥下偶尔有自行车从小路穿过去,铃声远远地「叮」一声。 他不急着「采风」,只是先熟悉这里的节奏。 人走得太快,看到的只会是表面;走得太慢,又容易把自己当观光客。 午饭他在街角一家小店吃了碗拉面。 店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名人签名,有一张的署名是某个不太红的演员,旁边画了一颗心。 老板娘看他一眼,没认出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在端碗的时候提醒他「碗很烫」。 吃完回旅馆,房间里被太阳晒过一圈,比早上暖一些。 白鸟把夹着的笔记摊开,把早上在巷子口看到的几个人又分门别类写了一遍,谁先来,谁迟到,谁走路拖着脚,谁进门之前会下意识整理一下衣领。 这些小东西,他都先用「她们」记着,还没给其中任何一个正式的名字。 真正叫「系里」的那个人,还得在纸上慢慢长出来。 下午,他在榻榻米上趴了一个多小时,把早上那句「卸掉昨天的妆」改了三遍,才勉强觉得顺眼。又写了几段「她」的日常,这还不是小说里的完整场景,只是一块块小碎片:换足袋丶系腰带丶在镜子前画最后一笔眼线。 写到一半,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抬头,老板娘站在门口,把声音压得很低:「白鸟先生,前台有个电话,说是东京来的。」 他应了一声,把笔横在稿纸上当书签,起身下楼。 前台的小桌上放着一台有些年头的黑色话机,听筒被擦得发亮,线有点卷。 老板娘把听筒捂在手心里,朝他递过来。 他接过来,贴到耳边:「喂,白鸟。」 那头静了一秒,九井的声音才压着长途特有的沙沙声钻出来:「应该没有在午睡吧? 「」 「没。」他说,「在写。」 「我就知道。」她那边笑了一下,笑声被线路拉得有点细,「街上冷不冷?」 「比东京冷一点。」他目光往门外那条石板巷子瞟了一眼,「但比我想的要热闹。」 「那就好。」她说,「东京这边更吵一点,不过吵不到你。」 话筒那头传来翻纸声,像是有人一边夹电话一边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说:「对了,跟你汇报一个重大决定。」 「嗯?」 「编辑部茶水间的墙上,今天被人贴了一张纸。」她故意顿了一下,「上面用彩笔写着,打扰白鸟=编辑部集体加班」。」 他能想像出那张纸的样子,还有底下那一排乱七八糟的签名。 「谁写的?」他问。 「大家一起写的。」九井说,「我只负责把它贴到最显眼的位置。」 白鸟握着听筒,笑了一下,本想说一句「辛苦了」,到嘴边换成两个字:「多谢。」 那头安静了一下,像是在听这两个字落地。 「少来。」她说,「快写。写完快点回来。」 「好。」他答。 挂断电话,老板娘有点好奇:「女朋友吗?」 「上次见过,我们一起过来的。」白鸟说。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哎呀呀,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呢。」 到了晚上,他照旧去了茶屋。 门一推开,屋里气氛跟昨晚略有不同。 女将把他领到昨晚那个角落,又多给他加了一个靠垫。 「你昨天走路腰有点硬。」她淡淡说,「年纪轻轻的,别把自己坐坏了。」 白鸟道了一声谢。 今天那位年轻舞妓明显比昨晚紧张得少。 她照例忙前忙后,但路过他这边时,目光会稍稍往这边扫一下,带着一点新鲜的好奇。 今天的收场比昨晚早。 最后一桌客人走后,屋里人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 女将让别的姑娘先去卸妆,自己留下来收帐。 「你先等等。」她对白鸟说,「我一会儿让人送你回旅馆。」 「不用麻烦。」白鸟摇头,「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你一个外地人在这边晚上乱走,我不放心。」她说,「万一你脚下一滑,全世界都知道是我们只园害的。」 语气里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夸张,笑意却不多。 她仍然有那点惶恐,不是怕他本人,是怕跟他有关的任何事一旦出了差错,会被放大0 「那就听您的。」他没有坚持。 过了一会儿,年轻舞妓换了件比较轻便的羽织,头发松松地挽着,只留下最基本的妆,眼线淡了很多,脸看起来更像街上普通女孩子。 「你送他一段。」女将对她说,「顺路。」 舞妓明显吓了一跳:「我?」 「怎么,不愿意?」女将挑眉看着,「他又不咬人。 「不是不愿意————」她的小声辩解没说完,只好低头应了,「好。」 出门的时候,巷子里没什么人,风从街口那头直直吹进来。 灯笼关了一半,留下几盏照着路面。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舞妓把手插在袖子里,走路的时候袖子前后晃。 「今天早上,吓到你了?」白鸟先开口。 「有一点。」她老实说,「一大早从后门走出来,看到墙边站着一个人,还以为是喝多了的客人。」 「喝多了的客人会站那么直吗?」他说。 她想了一下,忍不住笑:「不会,他们会靠墙滑下去。」 笑完,她偷偷瞟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要把我们写进书里吗?」 「并不是「你们」。」白鸟说,「是把一个人写进书里。」 「一个人?」她拧了一下眉,并不是很懂这个事情,「那个人是谁?」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很坦白,「可能有一点像你,也有一点像你的前辈,还会有一点是我凭空想出来的。」 她「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嗯」了一下。 又走了一段,她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写我们?」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因为你们站的这块地,很少有人认真看。」 「电视上不是经常拍吗?」她仰头看路边一个写着「某某屋」的大招牌,「会有摄影机来拍我们走路丶鞠躬丶跳舞,还会采访我们。」 「那不是「看」。」白鸟说,「那是拿走一小块,贴到另外一个节目里。」 她皱着鼻子想了想,大概想起了过去被摄像机照着的场面,下意识撇了撇嘴:「他们剪完之后,我说的话都变味了。」 「我不会剪。」他说,「我只能写。写下来的东西,你不喜欢,可以不看。」 她被这句话逗笑了:「你这样说,我都不好意思不看。」 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气氛轻松了一点,又压低声音问:「那书出来之后,别人会知道是我吗?」 「不会。」白鸟掉头看她,「你希望别人知道吗?」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小声说:「有时候觉得,被写进书里,好像很厉害。又有时候想,如果我在书里做了什么傻事,会不会被人笑一辈子。」 「你在现实里做的任何事,都会有人笑,会有人不知道。」他说,「书里也一样。区别只是,书不会喝醉,不会随便乱说话。」 她「噗嗤」一笑:「你讲话比我们女将还毒。」 两人走到旅馆那条巷子的入口,远处旅馆门口挂着的风铃在轻轻晃。 「送你到这儿吧。」她停下脚,「再往前,就不是我们这边的地盘了。 2 「谢谢。」白鸟说。 她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东西,皱巴巴的便利店袋子,里面鼓鼓的。 「这个给你。」她把袋子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热的馒头,现在可能凉了。你写书写到很晚,会饿。」 袋子微微有一点温度,里面是两个肉馒头,包装纸上印着便利店标志。 「谢谢。」他接过。 「你别老说谢谢。」她跟女将说的一样,「我听了会心虚。」 说完,她朝他鞠了个躬,转身顺着原路跑回去,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句:「请你————温柔一点写我们。 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但字一个个落在他心里。 回到旅馆,老板娘已经把玄关灯调暗了一档,看到他,打趣道:「怎么,今天有人送你回来?我刚才从窗户看见一个小姑娘跑出去。」 「她怕我迷路。」白鸟说。 「我们这边哪那么难走。」老板娘摆摆手,「不过她们送你回来,我放心一点。」 上楼,回到房间,他把那两个肉馒头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小盘子里。馒头确实不热了,纸上还有一点油印。他撕开咬了一口,馅料偏咸,面皮有一点干,但这口东西一到胃里,整个人都踏实了一点。 吃完,他洗了个脸,坐回桌边。 稿纸还摊着,昨天那一页写着「她每天穿足袋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长。」今天这页,他在最上面写下新的句子:「她一天最怕被人看见的,是从后门进屋的那几步。」 笔尖往下走,很快把刚才看到的场景揉进文字里:「脸还没画好,头发还乱着,脚上穿的是便宜的运动鞋,手里提着装满粉扑和发夹的帆布袋。那个时候,她只是一整条街上的众多上班族之一。只有门口那块被踏得发亮的木板提醒她,踏过去之后,就是另一个角色。」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又在旁边空白处补了一句小小的旁注:「她希望有人看见,又害怕有人看见。」 这一句,像刚才巷子口那声「请你温柔一点写我们」的回音。 夜更深了,旅馆楼里安静下来,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翻身声。 窗外的巷子空空,偶尔有猫踩过石板,爪子没声。 他写到第三页,手腕酸得更明显,放下笔,往后一靠,背撞在墙上,发出一点闷响。 他想起九井出门前说的那句「晚上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外套,下楼。 玄关旁边有一台投币电话,挂在墙上,旁边贴着一张价目表。 老板娘看见他,立刻明白:「打东京?我帮你换点零钱。」 「不用,我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投进去,按下银座家里的号码。 铃声在长途线上一头一尾地跳。 按到第四声的时候,那头才接起来,电话被拿起的声音有点急,像是怕吵醒别人,又怕错过。 「喂?」九井的声音带着一点困,「白鸟?」 「嗯,是我。」他说,「每天的任务需要完成,昨天————忘记了。」 那头静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我就知道,不过今天很棒哟!」 「怎么样?」她问。 「不错,有点东西。」 「哦————」她拖长声音,「那看来你今天没偷懒。」 「你那边呢?」他问。 「我在家。」她打了个哈欠,被话筒放大,「沙发上多了一团被子,你不在,我只好多盖一层。」 白鸟笑了一下,「书好一点我就回去。」 那头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点头。 「挂了。」她说,「别总站在冷风口打电话。」 「好。」他说。 他把听筒挂回去,硬币退出来一枚,他随手塞回口袋。 老板娘假装没听见刚才的内容,只问了一句:「说完了?」 「说完了。」他说。 他回到房间,再次坐到桌边。 这趟京都,他已经抓住了「她」的影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每天把看到的细枝末节一点点写进去,把那个人从「她们」里慢慢抽出来,变成一个具体的「系里」。 灯光在稿纸上落成一块暖黄。 远处鸭川的水声听不见,但他知道那条河还在那里,像一条缓慢的时间线。 他低头,又写下一个名字,「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