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董天宝:我助郭黄守襄阳》 第一章 开局打通奇经八脉 「师父,师父你快来啊,这里有个小哥还没断气!」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耳畔的呼喊声,从模糊到清晰,听音色似乎是个少年。 董天只觉有人轻轻推着自己身体,不断叫道:「小哥,你快醒醒!」 被他一推,董天只觉五脏六腑无处不痛。 一股血腥气翻腾上来,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那声音顿时慌了:「师父不好了,我把这小哥推死了……」 便听一道柔和声音,有些急促的响起:「快快住手,这位小施主似是受了内伤,你这般推他,岂不牵动伤势……」 说话间,一双带着暖意的大手,扶住了董天的身体。 那双手在他周身轻轻摸捏,又拿起他手腕按了片刻脉搏,低声叹道:「这位小施主应该是受了战马冲撞,幸好他根骨强健,这才吊住了一口气,唉,兵灾连绵,苍生何辜?」 语气之中,满是悲悯之意。 董天听得莫名其妙,想要睁眼,但就仿佛身陷梦魇一般,无论如何难以醒来。 那少年声音恨恨道:「定是该死的鞑子!郭姑娘说,狗鞑子在襄阳城下吃了大败仗,就连鞑子大汗都死在了杨居士手中,定是狗鞑子的败兵,一路胡乱杀人发泄。」 又急切道:「师父,你能救救这小哥麽?」 那柔和声音道:「这位小施主能吊着口气等来你我师徒,想必也是佛祖垂怜,让我们施救之意,为师自当竭力而为丶竭力而为……」 说罢停顿片刻,低声自言自语:「嗯,小施主既是被巨力冲撞,那贫僧只要细细替他洗涮经脉,化开淤积气血,想来便能平安无事了吧?」 他言语之间似乎并无自信,董天听得心惊肉跳,可也全无反抗之能,只觉自己被人抱起,前胸后背,同时被手掌按住。 随即一道滚热的气流,从那双手涌入董天的体内,缓缓向全身蔓延。 气流所过之处,董天只觉自家筋骨皮肉,便仿佛泡在暖洋洋的热水里,说不出的舒服慰贴。 随着气流蔓延愈广,董天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受—— 他仿佛「看见」了,自家体内一条条晦暗难明的线路,在那滚热气流催动下,发出亮堂堂的光芒。 就如同一颗拔地而起的大树,抖落泥土,露出了复杂庞大的根系。 恍惚间,董天忽然生出一种明悟: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内视,至于这些不断亮起线路,多半就是所谓的经脉! 董天有点懵逼,以他所知,经脉乃是中医的说法,但是现代医学理论并不认同,无论是解剖还是x光,都找不到所谓经脉的存在。 过了不知多久,董天体内那些疑似经脉的线路,已被涌入体内的热流尽数贯通,明晃晃的线路上,一颗颗仿佛星辰般璀璨的节点,彼此相映生辉。 错不了,董天暗暗想道:这些线路,一定就是经脉!而那些格外闪耀的节点,则是遍布于经脉上的穴窍! 经脉和穴窍,伴随着他的呼吸,以一种细微而急速的频率颤动,体内的痛楚飞快消弭,甚至有一种飘飘欲仙的舒畅之感,连思维似乎都更加清晰敏锐。 在这种奇异状态的加持下,董天猛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穿越了! 穿越到一具受了重伤丶奄奄一息的躯体上! 然后很幸运的遇见了一对好心的师徒,那位师父正以类似于真元或是内力之类的手段,运功替自己疗伤。 等等!方才那位徒弟说的是什麽? 哦,他说,「郭姑娘」说鞑子大败于襄阳,鞑子大汗死在「杨居士」手中! 被称作鞑子的种族,前有蒙古,后有满清。 可是死于襄阳的大汗,就只有蒙古大汗孛儿只斤·蒙哥! 董天的眼皮动了动。 他已经明白了,为何那位师父会拥有这般神奇的手段。 正史上,蒙哥死于四川钓鱼城! 死在襄阳「杨居士」手中的蒙哥,代表着自己所穿越的世界,并非是历史上的南宋,而是武侠世界中的南宋! 我来到了武侠世界中的南宋! 董天只觉脑海中一声雷鸣,周身震动之间,体内光华大灿,他下意识睁开双眼,入目是一张慈和儒雅的面庞。 此人年纪约摸五十上下,着僧服,剃光头,赫然竟是一位和尚。 和尚见他醒来,欣慰一笑,点头道:「小施主,你醒了!呵呵,且容贫僧休息片刻,然后同你说话。」 说罢将董天抱开,自己盘膝而坐,闭上眼睛,自顾自打坐调息。 董天这时才看清,这和尚满头密布着黄豆大小的汗珠,衣衫也湿透了大半,显然他方才救治自己,耗了极大的力气。 董天心生感激,不敢打扰对方调息,扭过头,只见旁边站着个十二三岁少年。 少年生得眼圆耳大,显得又机灵又憨厚,手长腿长,脖细额尖,恰似一头离尘的仙鹤。 他正好奇的盯着董天,见董天看来,抿嘴一笑,招了招手,轻手轻脚向远处走去。 董天试探着起身,先前体内的剧痛已是荡然无存,身体轻灵无比,有一种脱胎换骨的通透感。 董天随着少年走出足有二十多米,少年停下脚步,满怀同情的看向董天,低声道:「小哥,不论如何,能活下来就是好事,我师父好容易救活了你,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唉,如今世道便是如此,你要节哀顺变才好。」 董天一愣,看向四周,这里是林中的一条野道,远处树林之后,有缕缕黑烟飘起。 他皱眉想了想,发现脑海中没有任何这具身体的记忆,摇头叹道:「我……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麽?」 「你记不得前事了?」 少年有些讶然,但随即点了点头,又露出一丝庆幸:「那倒也好,人世无常,能够忘记,也便不会太过痛苦,那里——」 他伸手指了指黑烟飘起之处:「应该是你家所在的村落,我和师父方才经过,村里的百姓都被杀害了,房子也被烧了,我和师父安葬了他们,走到这里,又发现了你。」 少年顿了顿,又说道:「我猜你一定是逃出了村子,但还是被鞑子的骑兵追上,策马将你撞飞,幸好你命大,一直撑到了我们来。」 董天听罢,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悲哀,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董天有些讶异,这种悲哀之感,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残留意识,看来这少年的推测,十有八九不错,前身能够逃到这里,说不定正是他的父母长辈舍命相护。 「鞑子!」 董天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仿佛是说给自己的身体听:「放心吧,血债自当血偿,这份因果,我自承担!」 说罢看向面前少年,学着古人模样抱拳道:「多谢你和那位大师的救命之恩,我叫董天,不知兄弟你高姓大名,还有大师的法号也请一并告知,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少年连连摇头:「师父说了,是佛祖让我们救你的,用不着你报答。不过我的名字倒可以告诉你,我叫张君宝,我师父是少林寺的僧人,法号上觉下远。」 张君宝? 觉远和尚? 董天心中一愣,虽然之前便猜出自己来到了武侠世界,却没想到一上来便遇上了这对师徒! 觉远和尚,放在整个武侠史上也是一位奇人。 他本来是负责洒扫少林藏经阁的杂役僧,无意中翻到了书写于《楞伽经》夹缝中的九阳真经,懵懵懂懂练成一身盖世神功,自己却丝毫没有身为高手的觉悟。 如果是别的高手给董天疗伤,那定然是仅仅限于疗伤,但偏偏是这位对武学全无概念的觉远和尚…… 董天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这具充满活力的身体,联想起方才内视时那气韵流畅的经脉全景,又看了看觉远疲累不已丶元气大伤的模样。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位觉远大师,只怕是第一次替人治疗内伤,又是一片好心,生怕救不活转,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打通了我全身经脉! 第二章 我成了董天宝? 觉远这一番调息,足足用去了三个时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直至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董天心中更加笃定,以觉远的惊人内功,能累成这般模样,自己绝对是占了天大便宜。 打通全身经脉呀! 虽然董天不会武功,但按他饱读武侠小说的经验,能够打通全身经脉的,少说也得是一流高手! 也许比不了直接灌顶传功,但至少堪比天生百脉俱通的极品资质。 这就是说,他以后不管练什麽武功,事半功倍那是必须的。 觉远师父,好人呐! 董天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感激,上前跪倒,一个头重重叩在地上。 「弟子董天,多谢觉远大师救命之恩。」 觉远一愣,连忙摆手:「贫僧是佛门子弟,岂能见死不救?小施主不用谢贫僧,快快请起。」 说着弯腰将董天拉起,又好奇道:「咦,小施主何故以弟子自称?莫非你也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麽?」 董天道:「大师救我性命,恩同再造,因此弟子愿拜在大师座下,早晚聆听教诲。」 「拜我为师?」觉远又是一愣。 张君宝在一旁帮腔道:「师父,你就收下董大哥做弟子吧,弟子方才问过他了,他家应该就在我们此前经过那个被鞑子劫杀的村落,不过他受伤以后,许多事情都忘记了,如今这茫茫世间,他认识的人,也就只有你和我啦。」 这话说得颇是巧妙,仿佛觉远要是不收董天,董天便无路可走一般。 方才觉远调息之时,董天一直在和张君宝聊天。 张君宝乃是孤儿,自幼被觉远收养,随他在藏经阁中洒扫晒书,在少林寺中也没什麽朋友,这一趟随觉远出来追两个盗了《楞伽经》的贼人,还是他有记忆以来,首次离开少室山的范围。 董天这具身体,看着比张君宝只大两三岁,但魂魄却是来自后世的成年人,成熟圆滑,自不必说。 二人一个老练丶一个天真,一番攀谈,张君宝立刻视董天为平生第一知己,一心一意想拐上少林,和自己朝夕作伴。 董天也知如今乃是乱世,自己一介少年举目无亲,正要找个地方先落下脚,才好慢慢发展,因此和张君宝一拍即合。 觉远沉吟良久,摇头道:「小施主你怕是不知,鄙寺规矩颇是森严,贫僧在寺中职位低微,只任洒扫杂役等事,并未拜师,因此不入少林谱系……」 他指着张君宝道:「似这君宝,当年是我在路上拾回,只因称我一声师父,却绝了他剃度入寺之路,贫僧如今思及,好生后悔。」 张君宝立刻拉住觉远袖子,急道:「师父你说什麽呢,若不是你拾我回来,徒儿不被野狗叼吃,也早饿死了,有你做我师父,徒儿心满意足。」 又叹道:「唯一不满足的,就是我也没个师兄弟,连陪我玩的人都没有……」 他故作委屈,一双眼却咕噜噜转着,暗暗的看着觉远。 觉远不由笑起来,轻轻打了他一下:「猢狲,只为你要师兄弟,却害了小施主的前程麽。」 董天立刻道:「大师,我的情形其实和君宝兄弟一样,若不是您老人家不惜大耗气力救我,我此刻已是孤魂野鬼,还有什麽前程好言?仔细想来,必是佛祖降下这场缘法,才让弟子我濒死之际,得遇师父搭救。」 心中却是想道:觉远大师身怀九阳真经,少林七十二绝技,又有哪一门能越过这门神功?我得他打通了经脉,根基已是极好,等学会了九阳,内力无敌,想学什麽功夫都是一学便成,有这捷径不走,难道还要老老实实去从什麽少林长拳丶罗汉拳学起? 觉远哪里知他算盘,这和尚性子本来迂腐,听到佛祖缘法四字,不由动容:「你因受伤忘了过去的事,莫非是佛祖故意让你了断尘缘?若是这般说,贫僧倒是不该违逆佛祖之意……」 张君宝大喜,立刻看向董天,董天也自会意,当即再此跪倒,口称:「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觉远坦然受了,正色对他道:「你叫董天,以天为名,未免过大,如今既然入了贫僧门下,为师替你改上一改……」 他看了眼张君宝,笑道:「我长徒叫做君宝,你便叫做天宝好了,起来吧。」 董天宝? 董天脑袋里顿时一片乱麻,下意识站起身来,满心里只想:这可不是成了大杂烩麽?我居然成了董天宝? 「董天宝,这名字真好听!」 张君宝乐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使劲拍打着董天道:「你以后就是董天宝啦,天宝,天宝!」 「哎!」董天答应一声,心想好吧,我以后就是董天宝了。 觉远见他小哥儿俩亲亲热热,也觉温馨,看看天色道:「好了,君宝,天宝,随为师回寺。」 张君宝丶董天宝齐声道:「谨遵师命!」 觉远迈步便走,张君宝紧随其后,董天宝却是回头,冲着那被屠的村坊方向跪倒,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头,心想道:我所占的,也不知是你们哪家儿郎的躯壳,来日学武若有所成,定当大杀鞑子,替你们报仇。 磕了头起身,追上觉远丶张君宝,觉远察觉到他举动,暗自点头,也不多说什麽,带着两人向东而去。 一连五六日功夫,师徒三人入潼关,经洛阳,来到了河南少室山。 此山山势陡峭,但登山却不困难,当初唐朝高宗皇帝,为临幸少林寺开山凿路,开凿出长达八里的宽敞石阶,沿此阶走到尽头,黄墙碧瓦,庙宇辉煌,正是闻名天下的少林寺。 师徒三人尚未进门,便见几个和尚说说笑笑走出门来,一眼望见师徒三人,那几个和尚立刻变了脸色,为首一个三十馀岁丶身形瘦长的和尚,厉声喝道:「觉远!被窃的经书,可曾找回?」 觉远身形一颤,苦着脸摇了摇头,叹道:「小僧无能,虽然找到了盗经的两位施主,但搜遍全身,也不见经书所在,抓贼不能拿赃,只好徒然而返……」 他话音方落,对面和尚便冷笑道:「胡说!就算找不到赃物,为何不把贼人带回?分明是你故意懈怠,走,随我去戒律堂见首座!」 说罢回头便走,觉远垂头丧气,老老实实跟随在后。 董天宝见这和尚傲慢无礼,心头来火,低声问道:「君宝,这家伙什麽来头?怎麽这麽凶?」 第三章 这个罪可不能认 张君宝还没说话,前面那瘦长和尚蓦然转身,冷冷盯着董天宝道:「我乃本寺戒律堂执事僧,法号弘坤,如今知我来头了麽?」 董天宝没料到自己说话声音这么小,居然被这和尚听见,心想这厮耳朵倒好,不枉他名里有个坤字,堪比洪兴坤哥。 眼见觉远丶张君宝双双露出惊惧之色,董天宝不慌不乱,抑住不快,笑吟吟抱拳道:「少林神功扬名天下,能在少林寺执掌戒律,定然是寺中翘楚人物,怪不得这般好耳力,小弟蚊子般哼哼一声,竟也难逃师兄佛耳,难道这竟是传说中的天耳通麽?」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越是少林寺这般等级森严的门派,拍马之风越是盛行,似这弘坤身为戒律堂的执事僧,平日自然不会少人吹捧奉承。 不过拍马屁一事,不仅在于态度,更加在于技术。 董天宝这马屁拍得自然得体,恰似春风拂面,又是少年身份,倍显真诚。 弘坤和尚听得暗自喜悦,只是性子阴鸷,面色丝毫不肯显露,斜着眼丶撇着嘴道:「你是觉远新收的弟子麽?倒是油嘴滑舌。」 说罢复又前行,张君宝见弘坤竟然没多追究,大觉意外,冲董天宝一吐舌头,露出庆幸欢容。 师徒三人跟着弘坤几僧转廊过院,走了足有一炷香功夫,抵达一处僻静禅院,门上匾额庄严书写「戒律院」三字。 入门是个院落,弘坤对同伴道:「你等在此看着他们,我去请示座师。」 说罢自顾进了殿中,剩下四人各据一角立定,将觉远师徒围住。 董天宝四下打量,这禅院三面围墙,一面佛殿,围墙高耸,皆以白石砌成,雕刻着一株株芭蕉扇般的植物。 觉远瞧他盯着那雕刻看,低声道:「天宝没见过这般植物麽?此乃佛门三宝树之一,贝叶棕也。」 董天宝奇道:「宝树?」 觉远点头,笑道:「佛祖诞生于菩提树下,悟道于贝叶棕下,涅盘于双桫椤树间,谓之三宝树也。」 张君宝听了好奇道:「那为何不把菩提丶桫椤也雕上?」 觉远微笑道:「这贝叶棕的叶片,曾用于书写佛法,即《贝叶经》是也,经文者,规范也,准则也,因此雕刻此树,象徵佛法之庄严丶恒常,正所谓,法如律,不可欺也。且这棕叶形状如剑,有守戒自律之意。」 他说着说着,面露神往之色,感叹道:「贝叶棕喜温暖潮湿之地,据说莆田南少林寺的戒律院中,倒是种了一株,只憾无缘得见……」 话音未落,便听一人低声冷笑道:「自家犯下大罪,不知反省,还在这卖弄见识麽?」 董天宝扭头看去,正是弘坤和尚立在门口,觉远连忙低头合十,忏悔道:「执事教训极是,是小僧一时忘形。」 弘坤哼了一声,侧过身道:「戒律院座师召见觉远师徒!」 少林寺中规矩森严,凡方丈丶首座等职,位望尊崇,寺中僧侣不敢提及法名,只称「老方丈」丶「某某堂座师」丶「某某院座师」。 觉远连连点头,便往殿中走去,张君宝一拉董天宝,紧随其后入殿。 这戒律院的殿宇并不广大,装饰也极为朴素,前后为门,左右墙上写满律条。 中间一个法坛,法坛上盘坐着一位四五十岁僧侣,生得浓眉小眼,消瘦精悍,身披袈裟,想来便是戒律院的首座。 法坛前几个蒲团,觉远往下一跪,张君宝丶董天宝跟着跪倒在他身后,便听觉远说道:「小僧觉远,拜见无嗔师兄。」 法坛上无嗔和尚双眼微睁,淡淡道:「觉远师弟,你自此出去,可曾追回经书?」 觉远叹息道:「小僧惭愧,无功而返。」 无嗔和尚眼睛睁得大了些,射出冷厉的光来:「此部《楞伽经》,为达摩祖师亲手所书,乃是无价至宝,因你经管不当,以致遗失,此罪莫大,你可认罪?」 觉远身形一颤,垂下头道:「小僧认罪……」 董天宝眼皮一动,心想我这师父也太过老实了,这罪一认,自然就要受罚,按照倚天故事的开头,觉远和尚所受惩罚,一是不许和人说话,二是浑身上下缠着粗大铁链,用一副二百多斤重的大铁桶,罚挑三千一百零八担水,自山下挑到寺内,倒入井中。 想起这一节,董天宝不由愤然—— 一来他替觉远抱不平,觉远虽然无意练成内功,但是拳脚轻功一概不会,又是几十年不出山门的迂腐和尚,少林寺经书被人偷走,那麽多会武功丶有阅历的武僧不闻不问,让他一个书呆子般的老实和尚去追,追不回来还受重罚,这逻辑何等不公? 二来他也替自己担心,他先前只想着乱世中自己无拳无勇,无钱无势,太过危险,因此想来少林寺安身立命,倒是忘了觉远受罚之事。 如今想起,觉远要是被罚不许说话,自己还怎麽和他学九阳真经? 董天宝心念电转,仗着自己还是少年,故作诧异神态,失声叫道:「啊?这怎麽能怪我师父?」 守在门口的弘坤勃然大怒,厉声道:「闭嘴,你算老几,戒律院中,有你说话的资格麽?」 董天宝身形一颤,假装畏惧道:「是,是,弟子只因心中不解,不小心脱口而出,是弟子错了,弟子方才听师父说,法如律,不可欺,还以为这里可以讲理呢……」 弘坤愈发恼怒,正要加力呵斥,法坛上无嗔和尚低声道:「弘坤住口。」 这和尚眼皮一翻,盯着董天宝看了看,问觉远道:「觉远师弟,这是你新收的弟子麽?」 觉远连忙道:「回禀师兄,这孩子所居的村坊,遭蒙古兵屠杀殆尽,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恰好弟子经过遇见,救活了他性命,因怜他无家可归,故此收为徒弟。」 无嗔冷冷道:「你有救苦济难之心,本属好事,但如今天下大乱,多事之秋,无家可归之人多矣,若都似你这般收进寺里,本寺能养活这许多人麽?」 觉远听了眉头微皱,似欲辩驳,抬头与无嗔目光一触,终于没敢开口,只点头道:「小僧思虑不周,多谢师兄教诲。」 无嗔又看向董天宝,沉声道:「觉远监管藏经阁,经文遗失,自然是他的罪过,追讨不回,更是罪无可恕,怎麽,你认为本座处置不公?」 董天宝双手合十,恭恭敬敬道:「回禀首座,经文遗失经过,弟子路上也曾听师父丶师兄细述,其中有三个重大关节,弟子反覆思索,始终觉得不妥,这三个关节若不理清,我师父领罪受罚,着实冤枉。」 无嗔两道浓眉渐渐皱紧,声音也愈发冰冷:「哦?你且说来我听,哪三个关节,让你觉得不妥,你若说的有理,倒还罢了,若是胡搅蛮缠……哼,少林虽大,却未必有你容身之地!」 第四章 这件事弟子担下了 无嗔这番话说出,董天宝应对若有丝毫差错,只怕立刻便要被赶出寺去。 觉远丶张君宝大为紧张,满眼都是惊诧丶担忧之色。 董天宝却是毫无畏色,直挺起腰杆,朗声道:「首座师伯这般尊崇身份,肯听我一个小小弟子的道理,如此心胸,光风霁月,真不愧是武林中泰山北斗!」 他先把无嗔狠狠捧了一下,随即飞快说道:「此事经过是这样的,某日我师父听见后山有人呼救,赶去发现四个蒙古武官正将两人暴打,师父仁慈不忍,劝开武官,将那两个奄奄一息的伤者扶入寺休息,没想到两人狼子野心,竟趁我师父打坐入定,将我师兄君宝正读的四卷《楞伽经》夺去。」 他把经书丢失过程简述一遍,又道:「我师兄急忙告知师父,师父忙忙带他追出数百里,一直追到华山之上,恰遇神鵰大侠丶老顽童丶东邪丶南帝等前辈论剑华山,这才得知,那抢夺经书的两人可不是小角色!师兄,你来说。」 在华山上遇见神鵰侠等人,是张君宝长这麽大,自觉最为精彩的一段经历,一路上和董天宝夸说了好几遍。 此刻听见董天宝给他递话,立刻接口道:「启禀首座师伯,那两个坏人,原来是昔日蒙古三杰之二,一个叫做尹克西,一个叫做潇湘子,都是武林中数得着的高手。」 无嗔面色微变,显然也曾听闻这二人的名头。 董天宝接着道:「弟子虽然不懂武功,但能冠以蒙古三杰这般名头,这尹克西丶潇湘子只怕厉害得很,怎麽可能被四个普通武官殴打?分明就是故意演戏。首座,弟子觉得第一个不妥的关节就在此处……」 「后山有人打闹,呼喊救命,正所谓人命关天,我师父身为佛门弟子,自然不能坐视,可是弟子想问,护寺武僧,当时何在?以至于让一个藏经阁的经书管理员出面解决。」 张君宝眼神一亮,连声道:「对对对,首座师伯明察,当时若有护寺武僧及时前往,自然能看出那被打二人身怀武功,受伤也是假装,对方阴谋,不攻自破。」 无嗔微微点头,袖子里摸出佛珠缓缓捻动,淡淡道:「你继续说。」 董天宝继续说道:「若是我师父洒扫不用心,脏污了典籍,又或整理不认真,导致书页虫蛀火焚,那麽算他经管不当,当然合理,可实际的情形是,武林高手夺书而逃,武林高手啊,首座师伯,别说我师父当时正在打坐,就算他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难道能挡住蒙古三杰麽?」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无嗔道:「这就是弟子觉得不妥的第二个关节!首座师伯明鉴,此事就好比财主家里来了飞贼偷了金银,财主不去责怪护院武师,反而怪教书先生看护不力。」 无嗔捻动珠串的手指一僵,低声道:「倒是牙尖嘴利。」 他眼珠一翻,冷冷笑道:「呵呵,你要说的第三个关节,可是丢书之后,寺中不派高手追击,而是任由你师父自行处置,结果空手而还?」 说话间佛珠一挥,厉声道:「那你可知,你师父发现经书丢失后,并不曾上报吾等,而是留了封书信,径直离寺而去!这难道不是他的责任麽?」 觉远连连点头,对董天宝道:「是啊是啊,天宝,你也不必替为师分说了,此事的确是为师处置不妥,为师若当时便上报掌门师叔及诸位师兄,寺中派出高手追索,经书又岂会遗失?」 无嗔和尚抢先猜出了董天宝要说的话,张君宝的脸色顿时僵硬起来,待到觉远接话,主动接锅,张君宝更是整张脸都黑了,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麽。 这时董天宝眨眨眼,一脸无辜道:「首座师伯,师父,弟子要说的第三个关节,并非此点。」 张君宝一喜,仿佛绝处逢生,紧张地看向董天宝。 其实无嗔和尚所言,正是董天宝打算说的,但是既然被你猜到了,那对不起,哥不承认! 「弟子想说的第三个关节是什麽呢……」董天宝语气低沉,现编现卖:「就是华山之上啊,师父和师弟遇见了那些人,神鵰侠,老顽童,东邪南帝,是不是,那这些人呢,他们也都看见师父堵住尹克西丶潇湘子,还有这两人带着的一只大猿猴,是不是……」 张君宝毕竟年少机灵,有些察觉出董天宝在现编,果断帮腔:「是,那大猿猴,神鵰侠的神鵰还要咬它呢,对了首座师伯,那神鵰可真威风呀……」 无嗔执掌戒律院多年,眼光何等厉害,当即一指张君宝:「你不要替他打岔,我要听他自己说!」 好在董天宝已然想出了说辞,双眉一扬,义正言辞道:「首座师伯容禀,神鵰侠等人,都是当今武林中大有声望的人物,尤其是神鵰侠,他和师父说过,六年前曾来本寺礼佛,同本寺诸位高僧都是相识。」 无嗔缓缓点头:「不错,杨居士六年前的确携带神鵰来过本寺,与我等交情不浅,可是那又如何?」 董天宝道:「首座师伯,我师父这一次去追索经书,之所以没有及时上报,是他不知人心艰险,他没想到那尹克西丶潇湘子是存心设局要盗本寺宝经,还以为他们真的是想学佛经,因此还特意带了一部最为明畅易晓的七卷楞伽,想要和那两人交换……」 董天宝说到这里,神色凝重,语气极为诚恳地叹息道:「此举足以看出,我师父不曾及时上报,实在是无心之失,若是寺中对他重加责罚……首座师伯,异日神鵰侠又或东邪南帝等人再来本寺,得知吾师受了重罚,只怕会觉得本寺苛责太过,于本寺声名有损啊。」 张君宝听得大喜,连连点头道:「对对,师弟说的对啊。」 无嗔恼道:「对什麽对,照你们两个猢狲这般说,难道本寺至宝就此白丢了不成?何况这些话都是你们一面之词,你们说是尹克西丶潇湘子设局夺经,武僧不曾及时保护,老衲也不和你们争执,可是觉远,你既有幸邂逅杨居士丶乃至东邪南帝老顽童诸位前辈,看在我少林份上,他们难道不曾帮你,向那两个贼子讨还经书?」 觉远苦着脸道:「师兄,怪就怪在这一点,杨居士的确相帮小僧师徒,制住了夺经的两位居士,可是君宝仔细搜了他们全身,经书居然不在,所谓捉贼拿赃,既然没有赃物,小僧也只好放他们走了。」 无嗔冷笑道:「所以这经书,也未必就是被他们二人所夺,说不定是你保管不力,故此遗失,你还有什麽话说?」 董天宝立刻举手叫道:「首座师伯,此事弟子思考再三,想到一种可能,就是那两个贼子老奸巨猾,早早把经书藏在了那头猿猴身上!」 张君宝一拍大腿,跳起身道:「是啊是啊,我搜了那两个贼子,却没搜猿猴!师伯,我师弟说得对,经书在猿猴身上!那猿猴当时走路很不利落,弟子还以为是被神鵰咬的,现在想来,多半是两个贼子割开猿猴皮肉,塞入经书缝合,因此猿猴走路姿势才那般古怪!」 觉远皱眉道:「你们两个猢狲,怎麽把人想得这麽残忍?那猴儿也没伤天害理,那两位施主岂会如此害它?」 「觉远师弟,你糊涂啊!」 无嗔长叹一声,无奈地指了指觉远,咬牙道:「你只怕不知,那个潇湘子,出身湘西僵尸门,他们那一派,专有一套割体藏物的本事,你徒弟们所言,绝不是空穴来风,经书定是被他们藏在了猿猴体内!」 觉远目瞪口呆,兀自不肯相信,摇头道:「世上怎有如此残忍之人?」 董天宝不等无嗔说话,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声道:「首座师伯,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我师父为人善良,难免受这些恶徒欺骗,实在不该承受重责,师父救我性命,恩比天高,这件事便由弟子一力承担!首座师叔,弟子从今日起用心学武,三年后当出山,走遍天下也要寻到盗经贼子,夺回宝经,恳请首座师伯成全!」 第五章 罗汉堂 「天宝!」 无嗔还未说话,觉远先自感动得无以复加,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个新徒拜入他门下不过几日,便喊出要一力承担寻回《楞伽经》的激昂口号,耿耿忠心当真是日月可鉴。 在觉远看来,这显然是董天宝对他这个师父的尊重爱护。 觉远回过身,一把抱住董天宝,流泪道:「你还是个孩子,师父做错的事,怎麽肯连累了你?无嗔师兄,你别听这孩子的,小僧既铸大错,情愿受罚。」 无嗔执掌戒律院以来,生怕稍有失职,因此一向以冷脸对人,因此得了个绰号,叫做「铁面罗汉」。 但是面虽如铁,心毕竟是肉长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他本来认定了觉远有重大失职,决议严惩,但经董天宝一番分说,不由消了几分怒气,觉得觉远虽有过错,但也算情有可原。 再看董天宝少年意气,发誓找回经书,心中不由又软三分。 无嗔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觉远师弟,你半百年纪,兀自天真烂漫,硬是把贼子当作好人,我本该骂你一声有眼无珠,不料你找徒弟的眼光,倒还不差……」 张君宝在一旁笑道:「我师父找徒弟的眼光,那是一向极好。」 无嗔不理会他,看着董天宝道:「按本寺规矩,杂役僧人,不入传承谱系,自然不能传授武功,你是觉远弟子,本来也当按此论处,但是老衲怜你一番赤诚,破例许你入罗汉堂习武,如果五年之内,你能寻回《楞伽经》,便免了觉远的责罚,且许你再拜一位武学师父,正式列入少林门墙。」 一旁弘坤立刻道:「五年?那若是这小子胡吹大气,五年之后没找回经书,难道那时候再罚觉远麽?」 无嗔冷然道:「自然不是!觉远听着,本来以你罪过,本座拟判你罚受三桩罪果……」 「其一,罚你禁语十年,以惩误信歹人之罪;」 「其二,罚你以炼骨铁桶,挑水三千一百零八担,以惩遗失宝经之罪;」 「其三,罚你铁链缠身十年,坐卧不得取下,以惩私自离寺之罪!」 董天宝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心知若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觉远这三罚一个也逃不了。 无嗔继续说道:「不过你徒弟分说之语,也非无理,你之所以误信歹人,是武僧护持寺院不力,对方在后山演了半天大戏,居然只有你去查看,因此禁语之罚,替你免了。」 董天宝暗自欢喜,觉远不受此罚,自己才好和他请教九阳真经呐! 又听无嗔道:「敌人即是武林高手,掠经而去,你本无力阻挡,这三千一百零八担水,也不用你挑了。」 「但你私自离寺,罪过确凿,这十载铁链缠身,必然要你领受!」 觉远双泪长流,恭恭敬敬跪在法台前,合十说道:「首座师兄,遗失至宝,岂能无罚?这三千一百零八担水,小僧甘愿领受。」 董天宝暗自叹气,这和尚实在老实得过分,自己好容易替他脱开枷锁,他自己硬往上套,看这模样,若不套上,怕是他自己还不安心。 无嗔想了想,点头道:「既然你有赎罪之心,此罚便让你领受,这样罢,若是董天宝这小子,什麽时候找回了经书,后面没挑的水,便不必再挑。」 觉远感激道:「多谢首座师兄恩典。」 无嗔挥袖道:「你去吧,看在你新收徒儿份上,饶你半天闲暇,自带他去安顿,明日一早,来找本座领罚。」 觉远连连称是,起身来,带着两个徒弟离了戒律院,在寺中绕来绕去,绕到了寺后的藏经阁。 这里布局是一遭高墙围着中央一座小楼,北侧墙下搭着一溜屋舍,便是觉远丶张君宝日常起居之处。 觉远自住一房,让董天宝和张君宝睡另一房,张君宝放下包裹,伸个懒腰,熟门熟路跑去香积厨,也就是伙房,没多时端回一个餐盘,笑嘻嘻道:「师父,天宝,咱们吃饭。」 那餐盘里,三个粗粮馒头,三碗菜汤,一小碟盐菜,三人分着吃了,张君宝洗了碗筷,自去归还,觉远则带着董天宝,去藏经阁上下走了一遍,把平日洒扫整理的事务,一点点说给他听。 少林寺藏经阁名头极大,许多武侠着作都有描写,董天宝自然很感兴趣,问觉远道:「师父,我听说本寺武学高明,有七十二绝技之说,这些绝技,是不是都在阁中?」 觉远看他一眼,正色道:「正要同你说知,你看这藏经阁,上下三层,最底下一层,是诸般佛门经典,以及本寺历代高僧的修行心得笔记等,最上面一层,是本寺珍藏的典籍善本丶祖师手书佛经等等,中间第二层,便是本寺诸般武学抄本,但是这一层,只有达摩院丶般若堂丶戒律院的弟子,方可进入,我们师徒三人可以进去打扫,但严禁翻看,这一节至关重要,你要切记。」 董天宝爽快点头:「师父放心,弟子定然谨记。」 这一夜,董天宝和张君宝同榻而眠,各睡一头,都被对方的脚熏得叫苦连天,相互指责对方洗脚不认真。 次日一早,觉远带着二徒,去戒律院领罚,弘坤和尚一脸得意,用几条粗大铁链,绕上觉远颈身手脚,又用锁头相互锁死。 随后取出一条铁扁担,两个大铁桶,大声道:「你就用这套家伙打水上山,倒在门外的井里,三千一百零八担,我会细细替你数着。」 那铁扁担丶铁桶加起来,足有二百来斤,觉远点了点头,老老实实挑在肩上,便去山下打水,走动时铁链垂地,当啷当啷作响,看着极为凄惨。 张君宝当即红了眼眶道:「我去陪师父打水,天宝,回头见。」 董天宝拉住他,低声道:「你不和我去罗汉堂?」 张君宝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不去了,我得帮师父数着,不然以他的性子,人家说几担就是几担,他绝不会较真。」 说罢拉住董天宝的手腕,使劲摇了摇:「天宝,你快快学成武功,找回经书,我们师父就得救了!」 董天宝认真地点点头:「一定!」 这时戒律院首座无嗔禅师走出,招手道:「你叫天宝,是不是?随老衲来。」 董天宝恭恭敬敬道:「弟子遵命。」 他跟着无嗔穿廊过巷,来到了一个极大的院落,远远便听见一阵阵叱喝声传出,走到门前,更是震耳欲聋。 董天宝心中渐渐兴奋起来,以往只能在小说电影中领略的丶传说中的武学殿堂,如今就在他的眼前。 他抬起头,只见门上一块陈旧的匾额,横书三个大字:罗汉堂! 第六章 少林长拳 入得罗汉堂大门,是个极为宽绰的院落,数十名武僧各自练武,呼吼之声不绝。 院中黄土铺就地面,不知经历了多少代武僧的踩踏,看着坑坑洼洼,下脚却觉坚硬如铁。 左右围廊,廊下陈列诸般兵刃,又有许多木桩丶沙袋等,迎面一间大殿,高广恢弘。 殿中沿墙一遭,搭着上下三排木架,架上供奉着五百罗汉金身塑像,皆是木胎金漆,高逾二尺,造型精美,形态各异。 大殿门前,立着一位身材高瘦的老僧,眼神含笑,正望着诸多弟子练拳。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这老僧见了无嗔到来,微微讶然,迎过来笑道:「无嗔师弟,今日怎麽有空来罗汉堂?」 又看了一眼董天宝,道:「这个弟子眼生,莫非是新入门的,如何竟劳你送他来?」 董天宝这时已换了一身僧衣僧鞋,乃是觉远昨晚特意去领来,放在他枕边的。 无嗔合十为礼,低声道:「无色师兄,此事说来有些话长,这小子其实是藏经阁洒扫僧觉远,在外新收的弟子,这觉远……」 他便把觉远丢经丶追寻经过,并董天宝昨日一番言语,尽数说了一遍。 最后道:「……按理说这小子是没资格学武的,但忠义乃立身之本,他既有心护师出力,便给他个机会如何?若真个学有所成,让他再拜一位武学上的师父,也便合乎了规矩,只是不知师兄尊意。」 高瘦老僧听完无嗔一席话,失笑道:「觉远师弟少经世事,难免天真,因有此厄,要我说,也的确不该罚他太过,如今他这小徒既有愿心,你我长辈,理应成全。」 无嗔见他允了,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对董天宝道:「这位就是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还不磕头?」 董天宝依言跪下,老老实实磕头道:「弟子董天宝,拜见首座师伯。」 无色笑道:「董天宝,起来吧。」 大袖一拂,董天宝只觉一道柔和的力量将自己向上托起,他也不抗拒,顺势起身。 一旁无嗔禅师冷声道:「自今日起,你每日上午来罗汉堂里学武,下午回去藏经阁做觉远布置给你的课业,小子,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即便辛苦,也不许懈怠。」 董天宝连忙道:「弟子谨遵师伯教诲。」 无嗔点点头,转身自去,董天宝合十弯腰,恭送了他离去,这才起身,看向无色禅师,等他发话。 无色禅师见董天宝礼数恭谨,暗自点头,正色道:「本派规矩,凡新入寺僧侣,乃至俗家弟子,只要有志学武,都可入我罗汉堂学习,若不是这块材料,学无所成,那麽或是自行离寺,或是去做杂事僧人,便如你师父觉远一般,不列入本派传承谱系。」 又道:「只有学成入门功夫,才有拜师资格,拜师成功,则为真传弟子,如是俗家弟子,拜师前还要剃度,不然便只能做寄名弟子,不入真传之列。」 「本堂弟子,额定一百零八位,若有出缺,凡本寺真传弟子,皆可参加考核,考核通过,方才正式成为罗汉堂弟子。」 「至于你这般本身已拜了杂事僧人为师的,按理便入不得本堂学武了,无嗔师弟怜你赤子情怀,特意为你开辟方便之门,你当知此机遇来之不易,须更加刻苦用心才好。」 董天宝这才知道,为什麽张君宝如此奇才,身处少林这般武学大派,竟是一直没学武功! 原来先拜了觉远这般杂事为师,便等于直接没了学武资格。 不由庆幸,也多亏自己打动了无嗔禅师,不然若也和张君宝一般,就算从觉远处学会九阳,将来还要想办法学诸般外功,才能真正实战。 当下答道:「多谢师伯教诲,弟子定然谨记。」 无色禅师点点头,四下看了一遭,唤道:「弘忍师侄,你过来。」 不远处一个赤着半身,浑身汗津津的和尚,刚刚打完一套拳法,正在琢磨回味,听见无色召唤,赶紧跑来:「师伯,怎麽了?」 无色禅师指着董天宝道:「他叫董天宝,新入本堂学武,你来带一带他,教他少林长拳,他若能在三个月内学会,传他罗汉拳。」 又对董天宝道:「弘字辈弟子,三十岁以下的,便属你弘忍师兄资质最高,本座特地选了他来教你,你不要辜负机会,好好同你师兄学拳。」 弘忍和尚上下打量董天宝,笑道:「师弟不必紧张,这一套少林长拳,脱胎于赵太祖长拳,经了本寺前辈改良,威力大增,虽是本寺入门拳法,但放在江湖上,也是人人称羡的绝技,你若学会了,以后行走江湖,任谁也不敢小看了你。」 这一番话,大约人家教他时便是这麽说的,如今教董天宝,也是照样说来,在董天宝看来,属于少林寺对于这套长拳的官方阐述。 便见弘忍往旁边走开几步,认真道:「本寺少林长拳一共三十二招,有十六个字讲究,你仔细记住了:囚身似猫,抖身如虎,行似游龙,动如闪电!你且看师兄打一遍,好好体味这十六字。」 说罢将身一挺,双掌前探,呼的握拳,抓回腰间放定,喝道:「看仔细了!」 右脚撇步上前,扣步坐定,身形一侧,双手化掌向前双抄而上,同时左脚以勾腿法向前踢出,转身双掌外翻,向两侧以双分掌压落,平置两旁,下半身向下一沉,口中喝道:「双掌开天!」 随即往起一弹,后续招式滔滔而出,手上拳打脚踢,口中不断喝出招数名称。 从第二招「冲步推掌」,到第三十六招「下马坐殿」,一套拳法打得流畅无比,势子一扎,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董天宝立在一旁定睛观看,待到弘忍一套拳打完,董天宝眼神古怪起来—— 对方方才一口气打出的三十六招拳脚,就好像刻在了他脑子里一般,便连那些沉肘丶转脚的细枝末节,也都清晰无比! 弘忍笑道:「你记住了几招?打给师兄瞧瞧啊。」 第七章 人前显圣 见有新人要学拳,周围武僧纷纷收功。 三五成群围拢过来,相互低声打赌,猜测董天宝能记下几招。 其中有些大概是外向型人格,说话格外的大声:「弘忍师兄当年是几招?九招吧?」 「对对,是九招,近十年来,应该都没有超过他的。」 「那我猜三招!」 「三到五招吧,这位师弟看上去还挺机灵,手长脚长,应该是练武的材料。」 「不见得,有的人就是聪明脸孔笨肚肠,我赌一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哈哈哈,你当年就是只记了一招吧。」 「总之不可能超越弘忍。」 众武僧你一言我一语,不时有提及弘忍的,弘忍笑意越发开朗,鼓励道:「师弟不必紧张,大伙儿都是这麽过来的,哪怕一招也没记住,也不会有人笑你,来,大方一点,记住几招就练几招。」 这些武僧小的十几岁,大的也不过三十上下。 董天宝前世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知道年轻男人聚在一起的德性。 若是记得招数太少,又或者打得错误百出,再或者边打边想慢慢吞吞…… 笑是一定会笑的,而且笑声一定很大。 以董天宝的心性,倒不怕人笑他。 他只是有些犹豫,考虑是否需要藏拙。 他不知是自己天生悟性就好,还是这具年少的身躯资质不凡,抑或是打通了周身经脉的红利,又或者以上原因兼有…… 总之弘忍方才打出的三十六招,他不仅将每一招都记得清楚,更有一种强烈的自信,笃定自己能够完美复刻出脑海里的招数! 按董天宝下意识的想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表现得太过耀目,未必就是好事。 毕竟他前世也算是职场精英,拿捏分寸,处理人际,早成本能。 依他以往的做派,最好成绩不是九招麽,那自己就练上个七八招,再留点小破绽。 如此一来,已是足够出色,又不过于惊人。 但是! 也不知是否因为这具年轻的身体,各种分泌旺盛的激素,悄然影响了他的性格。 董天宝正准备藏拙时,心头忽然涌动起一种强烈的冲动—— 我为什麽要和光同尘? 我为什麽要潜藏锋芒? 前世的为人处世,是基于前世的社会生态。 如今既有幸重活一场,还是在这神奇的武侠世界,我又何必蝇营狗苟? 此身又回少年,何不搅动风云丶激扬意气? 既已踏步江湖,何不人前显圣丶傲立鳌头? 几乎一瞬之间,这份冲动已化为沛莫能御的澎湃心潮。 眼神扫过周围神情各异的武僧。 董天宝挺身探掌,握拳回腰,精准无比的摆出了少林长拳的起手式。 周围议论声瞬间消失:仅仅一个起手式,无论姿势,还是气度,都堪称无可挑剔。 这些武僧人人都练过少林长拳,一瞬间几乎人人都意识到,面前这小子,好像要弄出点不得了的事情了! 董天宝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从第一招打起。 双掌开天丶冲步推掌丶进步冲锤…… 仅仅三招,周围武僧已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他拳脚怎麽这般标准?」 「是不是有人给他开过小灶?早就练熟了?不然第一次练拳,怎麽可能是这样?」 弘忍的笑容也有些发僵。 他当初虽然记下了九招,但也不过是囫囵吞枣,打出来的招数,也只能说大致形似。 毕竟按理而言,仅仅只看人演示了一遍武功,就算记性再好,也不可能把所有具体而微的技术细节尽数复刻。 譬如双脚落地的距离,踢腿的高度丶角度,出拳发力的细小动作如扭臂丶震腕等等,如果没人替你一招一式仔细拆开讲解,怕是任谁也难自行掌握。 但是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此刻就在众人眼前上演! 董天宝打出的一招一式,即便用最挑剔的眼光衡量,也当得起「无可挑剔」四字。 还不止于细节动作的无可挑剔! 就连新手最难掌握的招数衔接,董天宝也做得极为流畅,恍若行云流水。 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千锤百炼之后,方能生出的协调美感。 众武僧脸上的讶然,渐渐变成了惊叹,又渐渐化为震撼。 有人下意识地默数出声:「……八招,九招,天啊,十招了,他超过了弘忍,十一招,十二招……」 一众武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同时生出一种明悟—— 这个本来应该再普通不过的上午,只怕会因这个叫董天宝的少年,永远铭刻入众人的记忆。 甚至很多年之后,在这片院落里,还会有关于今天丶关于眼前少年的种种传说。 譬如,「弘忍笑容消失术」。 弘忍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双眼发直地看着董天宝。 他感觉嘴里有些发苦,因为这一刻起,少林寺「三十岁下资质第一」的名头,已悄悄换了个主人。 他忍不住跟着众人数数:「二十招!二十一招!二十二招……」 开口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浩大。 但董天宝沉浸在拳法变化的韵味中,丝毫不受影响。 禅堂里的无色禅师听见外面越来越响亮的报数声,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到人群外,双手左右一分,一道柔和力道发出,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直走到董天宝身前,只看了片刻,双眼已然大亮。 「……三十四丶三十五丶三十六!噢噢噢噢!三十六招!一口气打完!了不得了!」 四周武僧呼声如潮,一道道炙热无比的视线,带着佩服丶震撼丶惊骇丶妒忌……齐刷刷盯着董天宝。 三十六招太祖长拳,从头到尾,未有一丝谬误。 董天宝缓缓吐气,收了拳架,对弘忍微笑道:「师兄,小弟打完了,还请师兄指正。」 「指正……」弘忍脸皮有些涨红,沉默片刻,翻个白眼,苦笑出声:「我还指正个屁,你这拳打得,只怕比我还熟,师弟,你以前练过这套拳吧?」 董天宝摇头:「小弟从来不曾学过任何武艺,这套拳法便连见也不曾见过,更别说练了。」 弘忍使劲抓了抓光头,费解道:「只看我打了一次,就把三十六招全部记住,而且没有半点谬误,这世上怎麽可能有人聪明到这种地步?」 弘忍说话时看了一眼无色禅师,见无色禅师沉吟不语,忽然说道:「本寺学武的规矩,弟子入门,先学少林长拳,熟习之后,便学罗汉拳,再学伏虎拳,这三套功夫练成,内功外功都算有了一定根底,便可以转学其他各门更为高深的武学……」 「师弟既然学成了长拳,那麽师兄便教你罗汉拳,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也一瞧便会!」 第八章 实战 弘忍说罢双手一挥,周围武僧纷纷退后。 他拉开罗汉拳的起手势,正要开打,无色禅师忽然开口。 「且慢!」 无色禅师摇了摇头,缓声道:「学武之事,最忌浮躁,天宝的悟性资质的确惊人,但正因如此,愈发要把基础打得扎实……」 说着微微一笑,指了指弘忍丶董天宝二人:「你若想知道你这师弟资质究竟多高,倒不必急着教他罗汉拳——你用长拳和他过过招吧。」 弘忍皱眉道:「首座,弟子入寺十年,天宝师弟今天刚刚开始学武,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无色道:「你不要用内力,大家只凭招数切磋。」 这番话说出,周围武僧都是笑了起来。 即便不用内力,弘忍二十来岁,骨骼粗壮,肌肉发达,皮肤散发着牛皮般的光泽。 董天宝看着最多十五六,手脚虽长,却是瘦弱纤细,跟弘忍一比,小腿还没人家手腕粗,就仿佛细嫩芦苇对上了粗壮毛竹。 撇开两人体格上的鸿沟,单论招数,董天宝资质哪怕高到天上去,他也是初学乍练。 而弘忍练武十年,已经开始习练龙旋掌丶小夜叉棍这等绝学,这些高明武学的招式对太祖长拳形成反哺,又哪里是董天宝能比拟的? 众僧认定,无色禅师让他二人较技,纯粹是想让弘忍虐一虐新师弟,以免他恃才自傲,失了平常心。 弘忍也是这般想法,当下拉开长拳架势,冲董天宝一笑:「师弟,既然首座师伯有令,师兄便陪你拆一拆招,做师兄的先让你个十招,来吧!」 让他十招,就是十招之内,弘忍只守不攻。 董天宝神色如常,抱拳道:「多谢师兄,那就恕小弟冒犯了!」 说罢唰的拉开动作,挺身探掌,握拳回收于腰间。 弘忍看了一笑:这个起手式,其实是练法的起手式。 少林长拳三十二招,真正对敌临战,难道老老实实从头打到尾? 那自然是要根据具体的情形,随机组合以应变化,所以实战之时,起手式其实可以是三十二招中的任意一招。 董天宝初学乍练,自然不知这一点,弘忍故意先摆出练法规范的起手式,果然董天宝也摆出一样的架势来。 随即董天宝身形一晃,右脚斜撇而出,扣步坐身,侧身双掌自下而上推出,正是太祖长拳第一招双掌开天。 弘忍暗笑,心想这小子资质再好,毕竟也是初学乍练,多半是要从第一招,老老实实打到第十招,那我就待到第十一招时一举败他。 当下上身后仰,避让董天宝双掌,同时右脚微提。 这一招双掌开天,掌是虚,腿是实,上面双掌击出,下面左腿暗使出一记勾腿,一旦勾住对方脚跟,上抄双掌随即翻落,转虚为实,对方脚后跟被勾住了,避无可避,自然落败。 因此弘忍这一提脚,正是为了避让董天宝即将踢出的勾腿。 不料董天宝这招双掌开天使出半截,本来已呈扣步的右脚忽然提起,本该踢出的左脚奋力蹬地,右脚顺势前迈,打出一半的双掌撤回一转,捏掌为拳,双拳直击弘忍小腹。 四下围观武僧齐声惊呼:「进步冲捶!」 这一招进步冲捶,乃是少林长拳第五招。 弘忍万没料到,董天宝第一次实战,便能施展出这般灵活的变化。 此刻他身后仰丶腿微提,本来完美无缺的提前应对,这下反而拖了后腿。 但弘忍毕竟习武多年,实战经验颇为丰富,强行把腰一扭,虚提的右腿撤后大半步,双臂自下而上呼呼急抡,臂影重重护住上身。 正是少林长拳中护身妙招:双封手。 他双臂轮转如风,敌人拳掌正面打来,必然要被抡动不休的双臂格开,随即便好借抡臂蓄积的力道合身前撞,右掌手背横击,左掌掌心竖推,打出一招直突纵横。 双封手接直突纵横,这算是一个防守反击的丝滑小连招。 这时董天宝平平击出的双拳忽又转掌,往下重重一按,身形随之下沉,瞬间改了重心,前腿为轴,后腿回趟,呼的转了个圈,一下转到弘忍左侧,双掌一晃。 弘忍一惊,以为董天宝转使双龙探爪,攻击自己腰肋,连忙向右横移,不想董天宝这下还是虚招,趁机一大步蹿出,直接抢到弘忍身后,砰砰连环两拳,弘忍闪避不及,竟被他击中后腰。 无色禅师眼前一亮,低声道:「囚身似猫,抖身如虎,行似游龙,动如闪电!好小子,当真是好小子,初学乍练,竟已悟出这套太祖长拳真意所在!」 囚身似猫,抖身如虎,行似游龙,动如闪电。 这十六个字,乃是这套拳法要旨所在,此前弘忍打给董天宝看时,特意叮嘱他要好好体味,谁料到董天宝一看之下,不仅记住了拳招,更是尽悟拳意! 一众武僧看得眼都直了,他们人人都练过这套拳,也都知道这十六字要旨,可知谁不是练了好几年,才渐渐悟出这十六字的意思? 按理而言,这十六字要旨,还要有进一步的详解才好便于理解,乃是「手步相连,上下相随,遇隙即攻,见空则扑」。 但这个诀窍,弘忍根本还没来及教董天宝,可是看董天宝这几下出手,岂不正合其意? 弘忍中了董天宝两拳,一瞬间脸皮涨红,浑身发烫。 其实以董天宝的力气,这两拳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但是身为少林年轻一辈中公认好手,对上刚入门的新人,交手三合便被击中,这让弘忍的脸皮往哪里放? 当即怒吼一声,双脚一沉,屈膝坐马,拧腰振臂,轰的一拳,回身便砸,正是一招回马撇身锤。 董天宝脑海中瞬间闪过三四招攻防一体的招数,都能拆解这招回马撇身锤,但前提是要有足够功力,架得住对方砸拳。 电光石火之间,董天宝果断换招,忽然矮身向前一滚。 弘忍出手之时,已然预想到董天宝可能采用的几种招数,却没料到他竟跳出长拳三十六招之外,如小儿打架般合地翻滚! 他使这招回马撇身锤本已仓促,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董天宝从自家挡下钻出。 董天宝滚出瞬间,双掌一拍地面,缩成一团的身形蓦然炸开,反手一拳,自下而上砸出,赫然也是一招回马撇身锤,只是力道运用全然相反—— 弘忍使这一招,身形沉坐,拳势自上而下,仿佛武将手持大锤,回马砸落; 董天宝这一招,却是身形蹿起,拳眼朝天,自下而上反挑。 他这一拳借着身形展开的力道打出,速度极快,弘忍避让不及,砰的一下,正中要害! 弘忍一声怪叫,直蹿起一丈多高,凌空一个跟头远远翻开。 落地之后方才察觉,疼的倒是并不厉害,显然是董天宝留力未发。 以董天宝的力气,弘忍站着让他打,也只当挠痒痒,也只有这个地方太过脆弱,即便是瘦弱少年,若全力一击打中,弘忍只怕也要满地打滚。 弘忍揉了两下,微痛已然消散,不由心存感激,抱拳苦笑道:「好师弟,没拆了师兄的祠堂,多谢你手下留情。」 董天宝连忙抱拳道:「我们说好了拆解长拳,小弟打滚钻裆那一下,可不是少林长拳的招数,所以其实是小弟输了。」 弘忍摇头道:「不然,你那一下,囚身似猫,抖身如虎,虽不合招式,却合乎拳意,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你小子算是做到了,而且要说违规,我做师兄的说好让你十招,但第四招我就忍不住还击,怎麽说都是我输了……」 他说着把大拇指一翘:「师弟天资纵横,以后罗汉堂一百零八罗汉,必有你一席之地,师兄在此等你。」 罗汉堂弟子额定一百零八位,俗称一百零八罗汉,弘忍正是其中一员,听他这般语气,仿佛董天宝跻身其中,已是板上钉钉一般。 周围众僧听了此话神情各异,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有人暗恨,但无论怎样态度,今日在场众僧,绝无一人会将董天宝小看。 第九章 龟兔赛跑 听他二人对答,无色禅师暗自点头。 在他看来,这董天宝初学乍练,便赢了习武多年的师兄弘忍,却不露一丝得意骄狂,这份心性,某种程度上,倒比他的武学资质更为可贵。 若是个成年人,只怕是城府深沉丶善于伪饰之辈,但他一个少年,哪来这些心思,只能说是天生沉稳,禀性谦和,天生就合该入得佛门。 想到高兴处,忍不住露出笑意,本想夸赞董天宝几句,却又忍住。 暗想:这少年今日已是出够了风头,我再夸他,岂不是替他招人仇恨? 于是说道:「好了,你们两个都不要假装谦让,依本座看来,你两个都算输了。」 先指着弘忍道:「你,输在轻敌!你仗着自己入门久,练功久,纵然明知你这师弟天资极高,骨子里还是小看他!「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他的悟性的确不错,但武功之本,还在身体,你这副躯体,力量速度反应,哪一样不强过他?你若是足够认真,又怎麽会被他打你个冷不防?」 弘忍连连点头,若有所思。 周围一圈武僧,你看我我看你,许多人的脸色都好看了起来:哦,我说弘忍师兄/弟怎麽会输给这小子,原来是他轻敌之故…… 「至于你!」无色又把董天宝一指:「你输在轻浮。」 「我?轻浮?」董天宝很是意外,他本以为无色会说自己刚刚学武,就开始乱改招式,没学会走就想着跑,没想到竟说自己轻浮。 无色点头:「就是轻浮。这是比武麽?是打擂台麽?师兄弟间过招,目的是为了通过一遍遍练习,帮你把每一招都掌握得足够扎实,胜和负,比的是谁对基本招数掌握更熟丶运用更自如,而不是仅仅为了胜负。」 董天宝心中一动,忍不住道:「是啊!这就好比两人说好了比试拳法,其中一人忽然使出飞刀来,这若是对付外敌,自然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自家兄弟切磋,本是为了彼此印证以求提高,这般一味求胜,纵然胜了也毫无意义。」 无色点头道:「不错!你天赋绝佳,只看一遍就记住了拳法,甚至已隐隐触摸到这套拳法的拳意所在,但真正出手,也只是仗着你脑子快丶手脚灵敏,这套拳法,还没真正上了你的身。」 又语重心长道:「聪明,悟性高,这是好事,但练武一定要扎下心来,若是仗着聪明,便丢了刻苦,就算领先一时,十年二十年后,终究比不得那些真正肯下功夫的人,明白吗?」 董天宝点头道:「弟子明白了,这就好比龟兔赛跑。」 无色好奇道:「怎麽说?」 董天宝认真道:「乌龟和兔子赛跑,兔子一开始就把乌龟甩得无影无踪,自以为胜券在握,乾脆放松下来,一会儿摘朵花,一会儿吃点草,后来玩累了乾脆睡一觉,而乌龟跑的虽慢,却是始终不停,等兔子醒来一看,乌龟竟已先到了终点。」 无色大乐,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本座正是这个意思!不料你这小子,竟还有说法的天赋。」 少林武僧平日生活颇为枯燥,一个《龟兔赛跑》的故事,后世那是说给幼儿园小朋友听的,这些武僧竟也听得兴致勃勃。 当即有人便道:「首座,弟子觉得这故事不通,那兔子为何那般傻?它不能先跑到终点,再去摘花吃草麽?」 立刻又有人回道:「你觉得兔子傻麽?上次你我比试棍法,你自恃赢定了我,一边打一边出言嘲笑,最后是不是一个不留神吃我打翻?照你说法,你何不先打倒了我,再尽情嘲笑,不然岂不是和兔子一样傻?」 周围众人顿时起哄:「噢,噢,傻兔子!我们以后就管弘念叫傻兔子!」 无色禅师正色道:「你们众人,不可小看了这个故事,这故事和我方才同天宝说的意思一般,就是切不可生出傲慢心,要知人有所恃,便易生出傲慢心,譬如那兔子,它自以为跑起来远比乌龟要快,因此生出傲慢心来,以至于做出种种蠢行而不自知。」 说着眼神扫过周围众僧,神色庄严:「我们佛家有七种慢之说,便是七种傲慢心态,其一……此七种慢,你我都难免沾犯,便连菩萨,都要通过如实知见来修除慢心,何况我等僧众?」 无色禅师顺势讲了一大堆佛法道理,众武僧有的似有所悟,有的则左顾右盼,显然有些不耐烦听,好容易待他讲完,众僧齐齐合十道:「谨受教。」 说罢一大半人当场散开,各自练习武艺,显然是怕无色继续念叨。 无色禅师无奈摇头,眼神转到董天宝身上,这才又浮出笑意:「你说这故事,倒是大有百喻经的风采,嗯,不妨叫做《龟兔争走喻》。」 《百喻经》是古天竺僧伽斯那撰,南朝时天竺三藏法师求那毗地译成中文,先说故事后说佛理,浅白易懂,流传极广,其中每一篇的题目都叫做《某某某某喻》。 董天宝连忙道:「首座师伯实在过誉。」 无色禅师轻拍他肩膀,笑道:「做乌龟,莫做兔子,也许不必五年,两三年后,就有资格去追回《楞伽经》。」 董天宝心中一喜,少林一众高手里,和杨过最好的就是这位无色禅师,他应该也是在江湖上行走最多的,对于尹克西丶潇湘子的厉害,绝不会不知。 对方说这番话,就等于认为自己苦练两三年,就足以和蒙古三杰这个层次的高手一较高低,这番期许,不可谓不高了。 高兴之下,也不计较老和尚居然叫自己做乌龟了,合十道:「弟子一定努力。」 无色禅师温和点头:「去吧,再让你师兄陪你拆一拆招,不过弘忍自己也要练功,明天你再去找别的师兄拆招好了,这般踏踏实实练上一个月,一个月后,让弘忍传你罗汉拳。」 董天宝乖乖应下,待无色禅师离开,继续和弘忍对练,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似先前般随意组合招式,而是一板一眼丶一招一式,老老实实和弘忍对拆。 用辽北第一狠人的话说,就是「按套路打」。 第十章 觉远传功 随后二十天,董天宝老老实实按着无嗔禅师安排,上午罗汉堂,和武僧们打成一片,下午藏经阁,和张君宝打扫一片。 按照无色禅师叮嘱,董天宝每天都随机找上一位师兄,恭恭敬敬请求对方陪练。 师兄们也都是年轻人,对这位「一看就会」的小师弟本就极为好奇,董天宝不论找上谁,对方都乐于奉陪。 董天宝也没再和对战弘忍那般不断变招,而是一板一眼的老实对拆。 这般硬桥硬马的拆招,他资质再是惊人,毕竟难及师兄们多年打下的坚实基础。 但也正因如此,董天宝有了明确对照,对拳法的理解也不断加深,出手招数渐趋圆融,几乎每一天都有明显进步。 仅仅十天,师兄们即便拥有更为结实强壮的身体,但在不用内功的前提下,谁也难以仅凭长拳便将董天宝压制。 无色禅师见了,果断调整训练计划:允许师兄们以别的武艺,和董天宝拆招。 罗汉堂传授武艺的规矩,弘忍先前便已说过:弟子入门先学长拳,学而有成,便学罗汉拳,学而有成,再学伏虎拳,这三套拳学完,便有了正式拜师的资格。 寺中有意收徒的前辈武僧,不时会来罗汉堂考察,如果看上了某名弟子,便可收其为徒,择自身所修武学予以传授。 若有两名以上前辈看上同一名弟子,则根据弟子意愿,择其中之一拜为师父。 至此开始,各位弟子后续发展的路线,已是全然不同。 不过拜师成功的弟子,大多时间都要跟着师父修炼,来罗汉堂的频率也低了很多。 因此在罗汉堂练武的弟子中,还是以修习入门三套拳法为主。 随后几天里,和董天宝拆招的师兄,使的不是罗汉拳丶便是伏虎拳。 罗汉拳这门拳法,虽是入门武功范畴,其实来头极大,少林寺无数绝技,单以传承悠久而论,罗汉拳当属第一,号称「少林第一拳」丶「少林拳祖」。 这门拳法的来由,要追溯至南北朝时期,释迦牟尼佛第二十八代徒菩提达摩,莅临少林开讲禅法。 达摩祖师因见听讲众僧面黄肌瘦,精神难振,慨然叹曰:「出家人虽不以躯壳为重,然亦不容不澈解于性,使灵魂离散也。欲悟性,必先强身,则躯壳强而灵魂易悟也。」 于是当场创下罗汉拳法,授以僧众,以强身体。 而这门拳法的高明之处,还不仅仅在于其「少林拳祖」的地位,更在于其内外兼修,为中原武林开辟出「动功」这一全新体系。 在此之前,武功分为内丶外两大类别,外功修炼招数,锤炼筋骨力气,内功修炼内力,强壮内腑,打通经脉穴道。 相对而言,外功好练,内功难修,这是武林中公认的至理。 此时的内功,乃是以静坐冥想丶调整呼吸丶搬运气血为修行方式,对修炼者的天赋悟性要求极高,且一个不慎就要走火,轻则吐血内伤,重则瘫痪身死,危险程度远甚于外功。 而达摩祖师所创的这门罗汉拳,借用了天竺瑜伽术动静相合的理念,别出机杼的开辟出身心合一丶由外及内的动功体系。 看似是和普通外功一般修炼拳法,但练到深处,内力自生,这般一来,等于跳过了传统内功最为艰难的入门阶段,使许多本来资质悟性不足者,能通过以勤补拙的方式,修成内力。 待到内力有所小成,依然可以回归静功修炼,加快内力的滋养茁壮,这门静功功法,便是少林内功法门中,最为普及的阿罗汉神功。 严格说来,少林能够登顶天下第一大派,真正的功劳并不是那些高深莫测的厉害功法,而是这门人人能练丶练久必有所成的罗汉拳! 至于伏虎拳,其实全称叫做罗汉伏虎拳,算是罗汉拳的进阶功夫。 罗汉拳因兼顾了内力修行,杀伤力不免有所减弱,因此达摩祖师创出罗汉拳十馀年后,又创罗汉伏虎拳,旨在让初学入门的弟子能拥有自保之力。 这门拳法,藉助佛家观想法门,化用伏虎罗汉之势,练至大成,足有伏虎之力,其之厉害,自然也可想见。 其实早期少林弟子学武,入门学的是罗汉拳丶韦陀掌两门功夫。 到了南宋时期,少林所在的中原地区被金人占领,寺中前辈高僧因怕后来弟子忘了根本,这才改革规矩,入门先学太祖长拳,却又怕金人因此寻衅问责,故此将招式略作改良,号称少林长拳,以避嫌猜。 董天宝对于罗汉拳丶伏虎拳招数一无所知,开始时不免连连吃亏,每天鼻青脸肿回家,觉远见了心疼不已。 在觉远看来,董天宝这般辛苦学武,都是为了早日替自己这个师父恕罪,因此心疼之馀,还添内疚,每每将徒儿拉到身边,垂泪替他按摩。 觉远功力通神,却不自知,按摩之时不知不觉便使上了内功,等到按完,淤消肿退,神效无比,自己却不明所以,只道是:「吾徒纯孝,佛祖见怜。」 张君宝也替董天宝心疼,数次追问:「天宝,他们莫非是故意欺负你?师兄弟拆招,怎麽下这般重手?」 董天宝解释道:「不是,只是那些师兄们,还没修练到收发自如的阶段,打发了性子,实在收不住手,我对他们使的招数又不熟悉,因此难免受伤。」 觉远听了奇道:「徒弟,你为何要熟悉他们的招数?你看这藏经阁——」 他把藏经阁一指,认真说道:「砌好了砖,架好了梁,涂好了泥,盖好了瓦,难道还要问风从哪来?雪何日下?你只顾打你的拳嘛,便似这小楼,风来墙挡,雪落瓦遮,这不都是自然而然之事麽?」 董天宝苦笑道:「师父,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那些师兄都强壮得很,就好比风要太大,这墙挡不住,只好吹翻,雪下得重了,瓦片也要被压坏的。」 觉远听了道:「那要你我何用?若当真风大,我们便要去加固墙壁,雪下个不停,我们便要及时扫除,使屋顶不至坍塌……唔,你的身体,和这小楼毕竟不同,小楼有我们师徒照管,你的身体,谁帮你固墙扫顶?唔,唔,容为师想一想……」 董天宝眼神一亮,期待地看着觉远。 他这些天来,和觉远丶张君宝朝夕相处,数次都想请觉远教他九阳真经,但几次问下来,发现觉远居然完全没法教人! 楞伽经中写有九阳真经的事,觉远早已告诉了董天宝,但董天宝表态想学,觉远背诵出的经文却是颠三倒四,连自己也吃不准前后顺序,中间还夹杂着大量楞伽经的经文。 若不是张君宝也看过楞伽经,及时指出谬误,董天宝稀里糊涂照着修习,只怕早已走火。 觉远当初读《楞伽经》,读到了写在楞伽经经文夹缝中的九阳真经,下意识跟着修行,糊里糊涂练了几十年,凭着近乎空明的赤子心,硬生生修成一身神功,却从没主动去背诵过丶理解过经文,只当是保养色身丶强身健体的小道,便连这身神功亦不知如何发用。 他当初教导张君宝时,教的只是最简单的篇章,关键是手上有《楞伽经》,吃不准时稍微翻阅,照本宣科,因此无误,此时失了经文,便不知如何教起,董天宝更不敢贸然就学,赌自己够不够命大。 因此此刻觉远开始主动思考,如何帮徒弟「固墙扫顶」,才让董天宝如此期待。 觉远仰着脸想了良久,忽然一拍手,周身铁链跟着哗啦啦震动,看向董天宝笑道:「有了!」 第十一章 九阳入门 「什麽?」 见觉远想出办法,董天宝丶张君宝异口同声问道。 觉远眨眨眼,有些得意道:「为师不是让天宝学这小楼吗?方才为师便想,若是把我们的身体喻为此楼,筋骨为砖,腑脏为梁,皮肉如泥,气血为瓦,那麽只要强筋骨,固腑脏,坚皮肉,壮气血,自然便无惧风霜雪雨相加害……」 董天宝心中一动,心想自强其身,这不就是武功修行的本意麽?难道我这师父转过了念头,终于想起九阳真经该怎麽练了? 果然觉远这时看向董天宝道:「按为师想来,你自家,既是小楼,亦是照管之人,记得九阳真经有言:力从人借,气由脊发!」 他拉过董天宝笑道:「当初为师读这一段,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力由人借,谁能借我力来?后来索性以脊背撞树,向那松树借力,果然某日,脊中生出气感,你有为师在,却不必如此费事。」 张君宝哎呀一声,跳起身来,欢天喜地道:「我也想起来了,我四岁那年,师父正是这样每天拍打我脊背来着,只是后来不拍了,我也忘了这一节!」 董天宝眼神一亮,心想我师父这是想起入门功夫怎麽练了? 原来他当初练这功夫,竟是借撞树生出的气感,又通过这个办法,教给了张君宝。 但这麽说来,张无忌独自一人,又是怎麽学会的? 莫非是因为他体内有玄冥内力不断发作折磨,因此无意中竟满足了「力从人借」这个激发气感的前提? 又或者他本身已跟随张三丰练了一部分武当九阳功,反而不必这麽费事,直接就能参照修行? 董天宝还在转着念头,觉远却已气凝手掌,一下一下拍向董天宝的大椎穴。 大椎穴在哪儿?低下头,摸脖子后方最突出的骨头,下方凹陷处即是。 这大椎穴别名百劳穴,又叫上杼穴,为手三阳经丶足三阳经交会之处,号称「诸阳之会」。 觉远巴掌拍下,董天宝只觉整条脊骨仿佛过电一般,浑身都是一麻,顿时心惊肉跳—— 这个师父心肠是极好的,但是性子泥古不化,迂腐气极重,办事绝不是那麽靠谱,可别想一出是一出,一下给自己拍个高位截瘫出来。 觉远哪里知他所想,浑身铁链哗啦啦作响,一下一下拍得兴高采烈,还问他:「感觉到没有?感觉到一股气没有?」 他一连拍了十几下,每一掌都蕴含着炙热的气劲,只是含而不发,并不会伤及董天宝。 董天宝于一阵一阵过电之间,果然隐隐觉察出一丝气感,也不知是觉远留在了自己体内的气,还是自己生出的,连忙叫道:「有感觉,有感觉了!」 觉远喜道:「九阳真经有言:力从人借,气由脊发!胡能气由脊发?」 他一掌拍落,不再提起,就势将董天宝大椎穴一按,董天宝低哼一声,两肩不由自主一收,只觉那道气感,顺着脊骨向下沉去。 耳畔听得觉远背诵道:「气向下沉,由两肩收入脊骨,注于腰间,此气之由上而下也,谓之合。」 说着另一只手按住董天宝长强穴,此穴位于脊椎骨尾端,乃是督阳初始之处。 董天宝吃他一按,本能地夹肛挺腰,便觉那沉下来的气感,呼的一下提起,顺着脊骨上传双臂,整条脊骨仿佛活龙般一抖,背上臂上汗毛唰的炸起,连手指都麻酥酥的,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只听觉远念道:「由腰展于脊骨,布于两膊,施于手指,此气之由下而上也,谓之开。」 他把两手一上一下按着董天宝脊骨穴道,轮流施力,操控着董天宝有节奏地收肩丶展腰,董天宝只觉那道气感一上一下,升沉中渐渐壮大,从微微的气感,变成了明显可查的气流。 这时觉远忽然「咦」了一声,语气有些诧异:「哎呀,徒儿,你这身体,怎麽好像和为师丶君宝都不相同?」 张君宝惊喜道:「啊?天宝和我们不同?莫非他竟然是个女人?」 董天宝只觉脊椎暖意一片,舒服得不想说话,只白了张君宝一眼,心想这小子倒会想好事,怪不得后来暗恋人家郭襄几十年。 觉远摇头道:「那当然不是,不过为师当年读了这段经文,撞松树七个月,这才有了『气由脊发』的感觉,你小时候有为师借力给你,也花了足足一个多月,才说有所感觉,可怎麽轮到天宝就这麽快?」 他满脸费解,把双手按住了董天宝大椎丶长强,细细感应他体内气流升降,过了片刻又道:「古怪,古怪,我和君宝当初练这法门,开合之间无比窒碍,后来才慢慢流畅,为师感觉,他体内的气开合之间,却无你我当初那般滞碍,倒是似乎练了很久一般。」 董天宝眨眨眼,心想这下破案了,师父当初替我疗伤,一举打通了我全身经脉,这行为果然不是他有意为之,就是他第一次救人,没经验没概念,稀里糊涂就给我经脉打通关了。 一时心中好笑,低声道:「师父,徒儿也许就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天生骨骼精奇,百脉俱开。」 觉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啊哟,原来如此!看来为师替你起的名字大有先见之明,天宝天宝,还真是得天地锺爱的至宝,了不得,了不得,既然如此,你记住这一段经文!」 他说罢正色念道:「合便是收,开便是放。能懂得开合,便知阴阳,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纲,变化之机,生杀之本,阴阳为府,藏育神明,阴阳相生,万物滋长,阴盛阳生,阳至则阴生,此先天造化之妙也……」 一边说,一边运气于掌,在董天宝周身缓缓按摩,引导着董天宝体内气流,自与脊椎并行的督脉,向其他经脉流转。 口中缓缓背诵道:「督脉者,总督一身之阳经,乃是阳脉之海,阳气发生于此,流转周天,先经十二正经中六阳经,即手阳明大肠经丶手少阳三焦经丶手太阳小肠经丶足阳明胃经丶足少阳胆经丶足太阳膀胱经,再经奇经八脉中阳维丶阳跷二脉……」 背到这里,似乎有些忘了,发呆片刻,直接跳过继续:「故曰:寿不由天,功不唐捐,阳至阴生,内息绵延,经通脉转,冥冥玄玄,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 董天宝恍然大悟,心道原来这九阳真经,主要修炼九大阳脉,故此叫做九阳。 随即便听觉远念道:「嗯,不对,前面还有一段,至极者曰九,九阳即至阳,阳至则阴生,阴生功自成。阴阳相和合,诸经约束,血海充盈,则冲带自开。」 董天宝听得心惊肉跳,这前一段后一段,想起一段忘一段,内功这麽练,实在感觉有些没谱啊。 不过也听明白了一些,原来这九阳二字,一语双关,一者是主修九大阳脉,这麽个九阳,二者九是极数,九阳就是至阳。 按这麽理解,似乎九阳神功只要把九大阳脉修炼到极致,自然而然便把九大阴经也练成了,然后阴阳和合,自然而然又练成了冲脉丶带迈,至此十二正经丶奇经八脉悉数圆满,这比起寻常内功,岂不是省下了大一半功夫?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要是问觉远,觉远多半也说不清楚,只能等自己找到经书原本,仔细对照前后内容,方才好做定论。 但是无论如何,这九阳真经的入门功夫,应该算是学成了。 第十二章 一体双功 随后几日,董天宝依然是上午泡在罗汉堂,下午回藏经阁洒扫,晚上听觉远说些佛学典故,又或是师徒三人一起默默练功。 他体内那道细微真气,在九大阳脉中无止无休的穿行,静坐练功时速度更是倍增,不知不觉,已从细细一丝,成长为细细一束。 随着内力渐进,董天宝发觉自己的反应也更趋敏捷,身体虽不见粗壮,但是力量丶速度都在缓缓增加,和他对练的武僧们也发现,想要击中董天宝变得越来越难。 待一个月过完,董天宝已经能凭一套少林长拳,自如应对师兄们的罗汉拳丶伏虎拳,乃至其他功夫,进步之快,即便以神速形容也嫌太谦,惹得一众师兄羡的羡丶妒的妒,天才之名,也渐渐在寺中传开。 转眼到了九月,金风飒飒,满山秋凉,董天宝入罗汉堂已满一月,无色禅师信守诺言,亲自将一套少林罗汉拳传给了董天宝。 罗汉拳乃少林拳祖,招式古朴刚猛,尤为着重桩功,练至高深处,能够由外而内,激发内力生出,乃是一套极为高明的动功功法。 董天宝依旧是一看便会,但是照样打了一遍,立刻被无色禅师叫停。 原来这套拳法,共计六十一招,每一招都有独特的呼吸之法配合,其中有些呼吸方式大违人之天性习惯,做起来很是别扭,不下大苦功,很难真正掌握。 无色禅师笑道:「你悟性虽然极高,但也仅仅能帮你记住招数动作,若要同呼吸配合得当,至少也要苦练三五个月,才能略有小成。」 当下无色禅师一招一式地细细点拨,这一招怎麽呼,那一招怎麽吸,足足教了一个时辰,方把每一招的呼吸法讲解完毕。 谁料董天宝一点便通,一通便会,缓缓又打一遍拳法,呼吸同拳法丶桩功配合,竟无一点错处,无色禅师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遍拳法打下来,董天宝忽然察觉出自己丹田内,隐隐生出满胀之意。 无色正暗自讶然,忽见董天宝收了拳势,神色古怪,连忙问道:「天宝,有什麽不对麽?」 董天宝犹疑道:「掌门师伯,这拳法有点古怪呀,弟子练拳时,只觉小腹处酸胀不堪,莫非练这拳法还有什麽讲究?譬如属我这生肖的,一练此拳便要受伤?」 无色恼道:「胡说!本派这门罗汉拳法,最是平和中正不过,你……」 他脸色陡然一变,讶然道:「你说你小腹酸胀?」 话音未落,无色禅师一步抢入董天宝身前,手按着董天宝丹田处,微微发力,只觉丹田鼓鼓,不由失声惊呼:「你只打了一遍拳,便生出了内力来?」 周围各自练功的武僧们闻言,几乎齐齐停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其中两人更是惊得错了气息,口鼻流血,连忙闭目静心,原地坐倒加以调整。 无色禅师顾不得这些弟子,双目紧紧盯着董天宝面庞,神色古怪无比:「天宝啊天宝,你可知道,本派自达摩祖师传武以来,有史所载,习练罗汉拳生出气感最快的,乃是北宋年间玄澄大师,这位前辈天纵奇才,诸般武学一看便会,一会便……」 他本想说一看便会丶一会便精,忽然转念一想,哎,这不是正和这董天宝一样麽? 于是捺下不说,苦笑道:「纵然这位大师,也用了足足二十七天功夫,这才生出气感,似老衲这般天赋,在同辈师兄弟中也算居先了,当初练罗汉拳生出气感,那是耗费了四个月时间啊!」 周围武僧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惊讶,有的苦涩,有的愤然,有人低声道:「弘忍,你当初也是四个月吧?」 弘忍低低道:「四个月零九天。」 罗汉拳毕竟不是专门的内功修行之法,这门拳法讲究的是以动至静,自外及内,让天资中庸甚至略逊者,都能通过勤修苦练,踏入内功之境。 历代少林武僧,修上一年半载,甚至两年以上才能生出气感者,比比皆是,能在三个月里生出气感的,都可算作绝世天才。 正因如此,北宋年间玄澄禅师留下的二十七天记录,在历代武僧们心中,已是近乎神话一般的成绩,甚至有很多人怀疑这个数据根本不实,只是为了彰显前辈高僧的超卓不凡。 而董天宝入寺一月,和在场武僧中大半人都交过手,众人也算是眼睁睁看着他入门后飞快提高,心中已然认定了这位师弟是罕见的天才。 但即便如此,此刻亲眼看见他刚学会罗汉拳便生出气感,还是让众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复杂滋味。 最后还是无色禅师见多识广,先一步反应过来,赞叹道:「了不得,了不得,天宝,你这份资质,便说是罗汉转世,本座也信之不疑,本派门楣光大,看来便着落在你身上!」 董天宝揉了揉小腹,苦着脸道:「首座师伯,弟子既入少林,光大门楣,乃是本分,只是此刻这里胀得难受,像是要撒尿又尿不出,师伯快教我该怎麽办吧。」 无色禅师见他愁眉苦脸,哈哈一笑:「自外而内激发内力,气感一生,渐渐茁壮,化为内力,自然而然便撞出丹田,循行经脉,及至小成,便可学阿罗汉神功,打坐调息,快速壮大内力,你现在是气生丹田的阶段,只要多打几天拳,待气化为力,自行撞出便好了。」 无色禅师自然不会故意骗他,只是无色禅师并不知道,董天宝已然修行了九阳神功,一道九阳内力循环于九大阳脉之中。 而罗汉拳作为少林派功法,本也走的是阳刚一路,气化为力撞入丹田,本该自然而然走进足少阳胆经。 但此刻董天宝的九大阳脉因九阳内力缘故,自成一体,无缝可入,这丹田中新生出的内力,如何能够撞入? 董天宝也不知这些缘故,听了无色禅师的话,忍着胀感,一遍一遍开始练起罗汉拳来。 第十三章 力不入脉 董天宝聚精会神演练罗汉拳,无色禅师一旁不眨眼地盯着。 董天宝一招一式打得标准无比,无色禅师无可指摘,只在一旁低念拳诀,以助他更好体会招中真意。 其诀曰:头如波浪手摘星,身如杨柳步酩酊;意出于心发于性,似刚非刚实转轻;拳里阴阳藏变化,气发吹齿吐雷霆;动中生静慧生定,铸我内外罗汉形。 董天宝耳中倾听,手下不停,自第一招童子拜佛,一直演到第六十一招罗汉坐山,呼吸流转,一招一喝,气吐如雷,只觉丹田愈发饱满,神情中不免有些难耐。 无色禅师见他咬着牙关,连忙上前再按他丹田,发气感应,只觉丹田之气越发饱胀,提升幅度极为惊人,又惊又喜,低声道:「好小子!你练一遍拳,好处简直胜过别人练一百遍,我瞧再练几遍,内气便要通行经脉,你索性今日用用功,一举迈过了这一关去!」 董天宝点点头,再从第一招打起。 他体内百脉俱通,意动气生,其速百倍于常人,又打几趟罗汉拳,气息蕴积,丹田几乎爆裂,却始终无法撞入足少阳胆经中去。 这时已到中午,按理他该回藏经阁,别的武僧也都停止修炼,或去吃饭,或去休息,无色禅师却是拉着董天宝,要他继续加练。 无色不知董天宝九道阳脉沟通一气,外力难入,一味硬套循例,不住激励他道:「继续练,还不够,火候足时气自通达。」 董天宝虽看过些武侠小说,知道些「后发制人」丶「唯快不破」的大道理,但这种练功的细节体验,自然一窍不通。 他也是盲目相信无色禅师,硬撑着继续练,一连又练了四五趟,只觉小腹处高高鼓成圆球,颤颤巍巍仿佛一碰就要炸裂,然而低头看去,肚子平坦如常。 不由惊恐道:「首座师伯,我好像练出问题了,你看我肚子这里平平常常,但我自己感觉,却像怀胎孕妇一般顶个大肚子,随时都要炸开,我丶我现在有些不敢练了。」 「孕妇般大肚子?怎麽可能?」 无色禅师听了一惊,他晓得这是内力方面的感应,唯有身受者自家知觉,旁人肉眼却是看不出区别,连忙伸手摸着董天宝丹田,运气查看。 他之前这般查看,已察出董天宝丹田胀满,只缺临门一脚。 谁想这一次再查更是惊人,自家内力微微一吐,便遭弹回,董天宝丹田又鼓又硬,仿佛一个坚不可摧的铁块一般,显然其中内力充盈已至极致。 到了这般状态,竟然不曾冲入足少阳胆经,这般情形,真是闻所未闻! 无色禅师这才觉察出不妙,一时瞠目结舌看着董天宝,半晌才说:「你这小子,难道天生少了一条经脉?」 董天宝也呆了,愣神道:「师伯,弟子听说少鼻子少眼的,少胳膊少腿的,可没听说天生少条经脉的,弟子,弟子不少经脉啊!」 此事别人不知,他自己却是清楚明白,当初觉远救他,他曾进入过内视状态,「亲眼」看见自己体内经脉树根般绵延展开,其形完整匀称,怎麽可能少一条经脉呢。 无色禅师也是满脸费解,想了一忽儿道:「天宝,你听师伯给你解释啊,人的体内,共有十二条主要经脉,这十二条经脉,通过手足阴阳表里,相互连接,构成一个周而复始的完整循环,气血循于其中,内至脏腑,外达肌表,营运全身,因此称为十二正经。」 又道:「十二正经之外,又有八条经脉,这八脉既无脏腑隶属,也无表里配合,别道奇行,因此称为奇经八脉,这个咱们且不管它,只说十二正经。」 他伸手在董天宝身上比划:「总的来说,手之三阴经,从胸走手,在手指末端,交入手三阳经;手之三阳经,从手走头,在头面部,交入足三阳经;足之三阳经呢,从头走足,在足趾末端,交入足三阴经;足之三阴经从足走腹,在胸腹腔交手三阴经,形成六对表里相合的关系,也就是……」 「足太阳与足少阴为表里,足少阳与足厥阴为表里,足阳明与足太阴为表里。手太阳与手少阴为表里,手少阳与手厥阴为表里,手阳明与手太阴为表里。」 说完目视董天宝,见董天宝点头,方才继续道:「本派这门罗汉拳,以动至静,由外及内生出内力,内力生于丹田,一旦饱满,人之胆气自生,内力感应,自然而然便撞入足少阳胆经。」 「到了这个阶段,你继续练拳,内力积蓄循行,慢慢打通足少阳胆经左右各四十四个穴位,便自行转入足厥阴肝经,再打通这条经脉左右各十四穴,这两条经脉互为表里,一旦全部打通,肝胆相照,内功至此便算小成,可以开始修行阿罗汉神功,以静坐加速养气行功。」 细细说完功法运行的原理,无色禅师把手一摊,忧愁道:「可是似你这般情形,丹田中内气鼓胀到如此程度,竟还不能撞入经脉,老衲闻所未闻,因此怀疑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这条足少阳胆经,不然怎麽会进不去?」 董天宝心中一动,想到觉远先前背诵的经文:「督脉者,总督一身之阳经,乃是阳脉之海,阳气发生于此,流转周天,先经十二正经中六阳经,即手阳明大肠经丶手少阳三焦经丶手太阳小肠经丶足阳明胃经丶足少阳胆经丶足太阳膀胱经,再经奇经八脉中阳维丶阳跷二脉……」 他之前听闻这段,只是不明觉厉,此刻听了无色细细剖析罗汉拳内力运转原理,才知九阳真经的高明,竟是直接跳出经脉自然循行之外,正经奇经同步着手,自督脉起同练九阳经脉,别开周天,与普通内功有着根本上的区别! 心中不由一动,暗忖道:我自然不可能好端端少一条经脉,罗汉拳生出的内力,进不了足少阳胆经,多半是因为九阳真经的内力占据了诸大阳脉的缘故,这下可有些糟糕了…… 随即又想:可是也不对啊,原着故事里,张君宝自小和师父练了九阳真经,虽然练的不完全,但功力可是浑厚的很,昆仑三圣何足道那般大高手都自愧不如,他的九阳脉必然也是浑然一体的,那他从郭襄送他的铁罗汉玩偶身上学来的罗汉拳,生出的内力,却是怎麽解决的? 第十四章 药王院 眼见无色禅师神态焦急,董天宝眼珠转了转,忽然叫道:「师伯,不好了,弟子想到一件了不得的事。」 无色奇道:「什麽事情了不得?」 董天宝道:「弟子想起,君宝师兄和我说,他和师父在华山时,遇见了东邪南帝丶老顽童神鵰侠这些了不得的人物……」 google搜索twkan 无色没好气道:「此事你无嗔师伯已和我说过了,你自己处境糟糕,不思解决,怎麽忽然说起这些旧事。」 董天宝道:「师伯,弟子正是因自己处境想起了此事,你可知道,那些人里还有个郭襄姑娘,乃是郭大侠丶黄女侠的女儿,她听说君宝师兄是少林寺来的,就拿出一对铁罗汉玩偶给师兄看,说是本寺高僧所馈的机巧之物,扭动机簧,能打出一套罗汉拳……」 其实原着中华山上,郭襄并没有提起这对玩偶,更没拿出。 直到两三年后,她为寻找杨过踪迹来到少林寺,激斗中掉落出来,顺手送给了张君宝。 但这些细节,无色自然不知,听他提起此事,当即道:「那铁罗汉,是老衲看在神鵰侠面上,托人捎给郭姑娘,恭贺她十六岁芳辰的。」 董天宝顺势道:「弟子刚才忽然想到,那位郭姑娘出身名门,内功肯定自小修炼,若是因练本门这罗汉拳生出内力,和她原本内力冲突,那可如何是好哟?」 无色叹道:「你这孩子倒是一片好心肠,自己这般处境,反倒替没见过面的人操心起来……不过这种事,老衲岂会想不到?放心吧,那对铁罗汉演示的只是招数,又瞧不出呼吸配合之法,岂能练出内力来?「 对呀。 董天宝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原着中张君宝跟着铁罗汉学会了罗汉拳,自然也不会呼吸法,不过是仗着自家天资极高,一旦学会,立刻能够用来临敌对战。 原着中华山一会,杨过现教张君宝三招,他立刻就能拿来对付尹克西,使出刚学的罗汉拳对付何足道,似乎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焦虑,本想师张君宝之故计,没想到人家根本没遇上这种情况。 这时无色忽道:「你也不必发愁,本派武学博大精深,你这问题虽然古怪,未必便不能解决,走,老衲带你去药王院,请那里的高僧瞧瞧。」 说罢当先便行,董天宝提着肚子,小心翼翼迈步跟在其后,一老一少转出罗汉堂,绕来绕去,走不多久,便嗅见空气中氤氲的药香,转过一条长廊,无色道:「就是此处。」 药王院位于少林寺东侧,独据了一条山谷,山坡谷下,开垦出一块一块的药田,喜阳的喜阴的药物,分别栽种其中。 步入其中,殿宇内供奉着三尊佛像,无色对董天宝道:「此乃东方三圣,中间是东方净琉璃世界教主,药师琉璃光如来,就是俗称的药师佛,也叫大医王佛,两旁是日光菩萨丶月光菩萨,你且随我跪拜。」 说罢,就于坛下蒲团跪倒叩拜,董天宝扶着肚子,慢吞吞的也跟着拜了几下,这时堂后走出弟子来,见了无色禅师,连忙行礼问好。 无色点点头,说道:「我来求见天慈师叔。」 那弟子道:「师叔祖此刻正好无事,弟子来替师伯引路。」 当即引着无色丶董天宝自殿后而出,来到一处禅房门前,高声道:「师叔祖,罗汉堂座师请见。」 便见那禅房木门,无风自开,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无色师侄如何来了?进来说话。」 无色拉起董天宝手,迈步入了禅堂,这禅堂中素净无比,四壁白如雪窟,只有地面几个蒲团,居中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僧含笑盘坐,眼睛看着二人。 无色合十为礼,对董天宝道:「这是本派天字辈的高僧,也是我的师叔,你该叫师叔祖。」 董天宝有些吃力地跪倒,叩头道:「俗家弟子董天宝,拜见师叔祖。」 无色迫不及待对老僧道:「今日打扰师叔清净,事出有因,只因这个弟子……」 他指着董天宝,把情况说了一番,最后道:「因此师侄觉得,这孩子怕是天生便少了一条经脉,想请师叔替他看看,可还有补救之法。」 那老僧连连摇头,呵呵笑道:「你这话说的真是全无道理,他若真的少了条经脉,必然下肢残疾,步履艰难,又岂能随你学拳?」 说罢对董天宝道:「孩子,你来。」 董天宝丹田鼓胀厉害,心中害怕丹田炸了,小心地支撑爬起,老僧见了一笑,单手一招,董天宝只觉一道气流卷动周身,惊呼一声,身不由己直飞过去,被老僧一把抓住肩膀。 无色露出羡慕眼神,赞叹道:「师叔的擒龙功,愈发高明了。」 老僧微笑道:「练了此功,主要为了配药时方便,省得走来走去。」 一边说,一边按住董天宝的脉搏,探出一道内力,飞快在他体内游走一遭。 董天宝眼皮一跳,只觉对方内力侵入体内,自己丹田里的罗汉功内力仿佛大傻子般动也不动,任由对方摸索,而九阳经脉中那一束细微的九阳内力,却是极为机敏,嗖的一下蹿得无影无踪,任由对方内力来回搜寻,也摸不着它半点踪影。 老僧的内力来回扫了几遭,放开手,皱眉道:「古怪,古怪,你这孩子体内的阳脉,竟是隐隐有些浑然一体的意思,人的经脉,怎麽还能这麽长呢?」 无色连忙问道:「师叔可是看出了他的病症?」 老僧摇头道:「也说不上是病症,嗯,就是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人的经脉走向,自然是从手太阴肺经开始,依次传至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再回到手太阴肺经,周而复始丶如环无端。」 无色点头道:「对啊。」 老僧看着董天宝道:「可这孩子体内,督脉丶手三阳,足三阳,加上阳维丶阳跷两脉,九条阳脉,却是隐隐的自成一体,甚至有点混元无缺之意。」 无色讶然道:「怎麽会有这种脉理?」 老僧摇头道:「罕见是一定极为罕见的,但也未必就一定没有,奇经八脉之中,除了任督二脉,都是独立穴窍,其馀冲丶带丶阳维丶阴维丶阴跷丶阳跷六脉穴窍,都寄附于十二正经与任督二脉穴窍中,若视十二经脉为沟渠,则奇经八脉便是湖泽,十二正经以横连,奇经八脉以纵合,因此这孩子九阳相通,也非全无可能,只能说,造化离奇。」 董天宝认真听他讲述,隐隐听出些意思来:如果把穴位视为车站,沟通一个个车站的经脉,就是行车线路。 奇经八脉之中,除了任督二脉,其馀六脉的穴位,就是十二正经丶任督二脉的穴位,就相当于另外的行车线路。 或者更形象的比喻是,把十二正经视为公交车线路,奇经八脉可以视为高架桥或地铁线路,维度不同,却因共同的站点产生了连结。 无色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终究是师叔阐述明白。」 老僧道:「若按道家典籍中的说法,阳脉天生通贯,乃是真正的纯阳之体……」 说着忍不住笑了笑,拍一拍董天宝道:「你这孩子天资惊人,按道家说法,纯阳之体那就是仙人之体啊,纯阳真仙知不知道?唐朝的吕洞宾,就是纯阳真仙。」 第十五章 芦芽穿膝诀 纯阳子吕洞宾,全真教北五祖,上洞八仙之一。 这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董天宝自然知晓。 但他更加知晓,这位天慈禅师,必然是看走了眼。 自家事自家知,得觉远传授九阳真经之前,他的各条阳脉并未贯通,只能说九阳真经足够高明,凭天慈的手段,难以究明真相,只能根据表象进行猜测。 董天宝自然不会说穿,被视为纯阳之体也蛮好的,不见天慈丶无色两个老僧,看自己的眼神都热切了起来? 那是宗门老祖看见年轻天骄的眼神。 无色欢喜的盯着董天宝看了一会儿,又发起愁来:「师叔,这纯阳之体听着是极了不得,可他如今内力生出,不能进入经脉,这却如何是好?」 天慈喃喃道:「阳气凝固,自然要以阴为媒,轰开金关玉锁,从此水火相济,龙虎交泰,那才是一等一的大道之基,嗯,容老衲想一想。」 他一番阐述,无色听得连连点头,董天宝却是双眉皱起,心想这个老和尚,怎麽满口道士话?金关玉锁,水火相济,龙虎交泰,这不都是道家的理念麽? 天慈闭着眼睛思忖一回,忽然把眼一睁,欢喜道:「有了!正所谓:时人若拟去瀛洲,先过巍巍十八楼。自有电雷声震动,一池金水向东流!这孩子既然走不通足少阳胆经,索性便走足少阴肾经!」 无色动容道:「啊?师叔,可是本派罗汉拳,历来便是气走足少阳啊。」 天慈笑道:「凡事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方能尽解其妙!以这经脉道理而言,胆与肝相表里,肝属木,故胆亦属木,肝为阴木,胆为阳木,主少阳春升之气,如今既不能通达,那便由足少阴肾经开拓,再练足厥阴肝经,此法以水养木,令他肝胆相照,如此一来,阴阳自然调和,这是以阴济阳的路数。」 无色神情疑惑,低声道:「道理似乎没错,但做起来,我却想不到该如何行事。」 天慈胸有成竹一笑,对董天宝道:「孩子你来,且这般站好,双手抱腹如炉,闭上眼睛……」 他在董天宝丹田位置一点:「想像此处,是一个三足金鼎,上滴清水,下举沸火。」 董天宝闭目凝神,按照天慈所说,意守丹田,存想金鼎水火,不多时只觉丹田中热气蒸腾,就连额头上都冒出汗水来。 天慈又讶又喜,惊奇道:「好孩子,好高悟性!你且用意导引热气下行,穿过膝盖,下至涌泉,环绕七圈,然后蒸腾上行,回返至鼎中。」 若是一般人修炼此功,仅仅存想丶以意引气两关,便不知要花多少功夫才能告成。 而后气流下至脚底,回返之时,更是往往要滞于脚踝丶膝盖丶腰部三重关卡,还要再用别的功法,费月经年,才能奏效。 而董天宝照法施为,存想几乎顷刻便见效果,随后引气向下,便听啵啵几声闷响,仿佛天外传来,董天宝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逝,天慈见了露出狂喜神色。 无色禅师瞧他脸色,知有说法,连忙问道:「师叔,怎麽了?」 天慈喜色盈面,低声道:「我教他这门导气法,下行容易,上冲最难,气冲之时,如虫行骨里丶芽穿肉中,痛不可耐,但你看他神色只疼了一下,那便证明他的经脉天生通畅,因此对别人来说难以逾越的难关,几乎一冲便过,这般奇才,简直是天生道体!」 无色越听双眉越皱,脸色渐渐难看,待天慈说完,忍不住道:「师叔,你莫欺贫僧无知,照你这般描述,你传授天宝的分明便是全真教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之一,专修足少阴肾经的芦芽穿膝诀!」 董天宝闭目行功,只觉一道暖气顺着双腿下行,原本饱胀的丹田一阵松快,那气流在涌泉穴逗留绕圈时,双脚便仿佛扎入地面的树根一般,似乎与大地形成了一个整体。 及至提气上行,至膝盖附近,虽有痛感生出,但转瞬即消,那气流重新回到丹田,显然凝练了许多,再无撑满之感,身形也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自己吹起。 这时耳中听到无色禅师说什麽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心中不由一动:是呀,这天慈禅师身为少林高僧,怎麽竟然传我全真派的道家功夫? 天慈禅师淡淡道:「师侄拘泥门派之见,岂不是着了相?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本派功夫有本派的长处,但若要用本派功法解决这孩子的问题,怕是只能让他修炼易筋经,呵呵,你觉得方丈肯将这门神功传给俗家弟子麽?」 无色禅师闻言沉吟不语,半晌方道:「当年吾师在日,曾说起师叔,是带艺入门,如今看来,莫非师叔入门前,是全真教的高人?」 天慈禅师轻叹一声:「老衲昔日的恩师,在重阳真人门下位列第三。」 无色禅师惊奇道:「原来是长真子的高徒!那你……」 他本想说你是全真教堂堂第三代弟子,怎麽进了俺们少林? 但刚刚开口,便想起长真子谭处瑞数十年前便已逝世,全真教当初弟子众多,内中派系林立,谭处瑞死的最早,门下弟子若被人欺负排挤,怕也无人做主,这位师叔多半便是因为类似事情,怀恨而离,弃道入佛。 无色禅师为人宽厚,隐隐察觉到涉及了人家伤心往事,便不肯多提,立刻转了话头,叹道:「这般说来,师叔也是一番好意,只是董天宝毕竟是我少林俗家弟子,却学了全真派的精妙功法,这若是将来露出行迹,只怕大大不妙。」 天慈禅师闻言摇头,淡淡道:「全真教自七子之后,再无大才,况且如今中原陆沉,腥膻满地,全真教众人有的还能秉持风骨,有的却一意取媚蒙古,呵呵,昔日天下第一教,星罗云散已成定局,理他何来?况且……」 天慈看向董天宝,露出一丝笑道:「若是吾师尚在,看见这孩子的资质,纵然不是全真门人,也绝不会吝啬传授,这一门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功夫,当年马师伯不是也传给了郭大侠麽?」 当年丘处机同江南七怪打赌,要救郭杨两家的遗孤,分别传授武艺,烟雨楼较量高低。 时任全真派掌教的丹阳子马钰闻之,深敬七怪侠义,生怕他们失了颜面,不远千里赶去大漠,教了郭靖两年内功丶轻功,替郭靖打下极为扎实的内功基础,成为武林中一桩美谈。 天慈这麽一说,无色禅师也不好说什麽了,想了想道:「好在是内功,我们咬紧了牙关不说,倒也不容易察觉出来。」 第十六章 无肉和尚 天慈丶无色两个老僧三言两语,对齐了颗粒度,董天宝也睁开眼,缓缓收功。 此时丹田内的膨胀感已是荡然无存,双腿前所未有的有力,董天宝二话不说,跪倒在天慈面前,重重磕了个头,口称:「多谢师叔祖垂怜,传承神功救了弟子。」 天慈见他轻而易举学成芦芽穿膝诀,怎麽看他怎麽顺眼,呵呵笑道:「你本是老衲晚辈弟子,岂肯不救你?起来,起来。」 董天宝依言起身,天慈道:「方才我和你无色师伯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这门功夫虽不是什麽惊天动地的绝学,却也是老衲原本师门不传之秘,如今传你,你可不要露了口风,只做不知便是。」 董天宝道:「弟子省得,请师叔祖丶师伯放心。」 无色道:「师叔,天宝虽然年少,性子却是老成,又是知道恩义的人,绝不会漏了此事。」 天慈点点头,无色便道:「天宝,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你师叔祖静修。」 董天宝却不动脚,抱拳道:「师叔祖,弟子难得来一趟药王院,想同您求一些清凉止痒的药物。」 无色陡然醒悟道:「啊,你是替觉远求药?」 天慈疑惑地看向无色,无色便将觉远受罚之事说出,董天宝补充道:「我师父每日上下山以铁桶挑水,倒还罢了,关键是缠着一身铁链,昼夜不许解下,时间久了,磨得皮肤红肿瘙痒,好生难耐。」 天慈听罢,点头赞道:「好孩子,你且等等。」 便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摇铃,铛铛摇响,不多时,室门推开,一个四五十岁的和尚走入,恭敬笑道:「师父,召唤俺来何事?」 天慈指着这和尚,对董天宝道:「这是老衲的徒儿,法号无肉。」 又对无肉和尚道:「这是本寺苏家弟子,入门方才一月,如今正在罗汉堂学武,叫做董天宝,是个很好的孩子。」 董天宝看向这和尚,分明满脸是肉,老大一张脸盘子肉乎乎的,却是不觉油腻,反而慈眉善目如弥勒佛一般,不知为何法号竟叫无肉。 他忍着笑,行礼道:「弟子董天宝,见过无肉师叔。」 无肉笑道:「师侄不必多礼。」 天慈道:「无肉,天宝是藏经阁的觉远带回来的,觉远丢失了楞伽经,正在受罚,天宝想替他师父求药,你去药房,取地肤子六两,白鲜皮三两,苦参一两半,防风一两,蛇床子一两半,均分为十包,包好了拿来。」 无肉笑呵呵道:「师父稍等,俺这就去。」 他嗖的出了门,不一刻功夫转回来,手上提着十包药。 对董天宝笑道:「看俺师父开的药材,觉远师兄是受了铁链缠身之罚吧?铁链朝夕摩擦皮肉,以至红肿刺痒,这药拿去,每日用一包,三升水煮一炷香,放温凉后擦洗身体,十天后,如无好转,你再来寻我。」 董天宝见他仅凭用药,便判断出觉远的症状和因由,大为佩服,连忙接在手中,连连称谢。 天慈道:「无肉,替我送你师兄丶师侄出门吧。」 无肉笑嘻嘻应了,胖手一摊,客客气气道:「无色师兄请,天宝请。」 董天宝连忙道:「弟子不敢,无肉师叔请。」 无肉送他二人出了药王院,无色看看左右无人,对董天宝道:「你以后还是照常来罗汉堂练拳,但是导气的功夫,别在人前显露,更别对任何人提起你练的是足少阴肾经,可明白了?」 董天宝道:「师伯放心,弟子绝口不提此事。」 无色点点头,挥手让他自去。 董天宝缓缓往藏经阁走,心中转着念头:原来天慈禅师以前竟是谭处瑞的弟子,传他这门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名字倒是极为响亮,但若论威力却不好说。 同样练得这门功夫,王重阳丶周伯通都是绝顶高手,郭靖只练了两年,却把基础打得极为扎实,后来学降龙十八掌一学便会,一个月学成了十五招,其中多有此功助力。 但若说厉害,全真七子终其一生,也只是在一流丶准一流的位置徘徊,七子以下,几百上千弟子,更是一个成器的都无。 这般推断,这门功夫应该是对悟性要求极高,周伯通心如赤子,郭靖性情愚钝,但在学武的天赋上,却属绝佳,反而是全真七子,人人精明强悍,但真学起武功来,也就那麽回事儿吧。 董天宝不由想起后世几个着名的科学家丶数学家。 有些天才若用寻常人的视角看,简直就是弱智,但在他们所擅长的领域所体现出的那种智慧,和一般人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区别都大。 周伯通丶郭靖,应该也是这一类人。 那麽自己方才练那芦芽穿膝诀,一练便会,不仅内力得到锤炼,整个下盘都感觉稳固了许多,显然也属于天才一列,倒是怪不得天慈看自己的眼神充满喜爱。 随即又想:这门功夫如果真个厉害,那和九阳神功会不会有冲突? 按照倚天中的说法,九阳真经最后一页记述,创造九阳真经的人,是南宋年间少林寺一位奇僧,一生为儒为道为僧,无所适从,某日在嵩山邂逅全真祖师王重阳,斗酒胜出,得以借观《九阴真经》,虽佩服其中武道精妙,却又觉得太过崇尚以柔克刚丶以阴胜阳。 于是回寺之后,在《楞伽经》的行缝中写下《九阳真经》,自诩阴阳调和丶刚柔互济,更胜九阴一筹,张无忌还一度寻思,认为这门神功不该叫做《九阳真经》,叫做《阴阳互济经》更好。 若是这般推论,这九阳真经也算是道家功法,只是在修炼上,把九条阳脉视为一体,同时修炼,待到练成,运用老阳生少阴之理,快速练成属阴经脉,似乎也并不会有什麽过不去的冲突。 这般想了一遭,董天宝心中微定,但他自知自己对武学认知还属浅薄,也没法真正放心,想来想去,还是要早日找到九阳真经原本,细细品读琢磨,方才能有所把握。 好在自己此刻内力还浅,一时倒不虞生出冲突。 他边想边走,忽听一人喝道:「董天宝?果然是你,你在寺中乱绕什麽,这是你能来的地方麽?」 董天宝想得入神,忽被惊醒,连忙抬头看去,却是戒律院的执事僧弘坤。 第十七章 刑罚减半 「弘坤师兄!」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董天宝连忙堆起笑容,抱拳行礼。 同时打量四周,只见左侧长长一排木栅栏,内中种满高高矮矮的植物,却是药王院后山药田。 当下解释道:「师兄容禀,小弟我……」 弘坤不待他说完,断然喝道:「住口!本寺传承自有辈序,『苦心天无,弘渡空圆』,你在其中占了哪个字?也配叫我师兄?」 弘坤身后跟着的两个和尚,闻言同时笑了起来,满脸讥嘲之色。 董天宝微微皱眉,脸上笑意一点点收起。 他随觉远来到少林,第一个遇见的便是这弘坤和尚,当时便觉此人深怀敌意。 不过这世间仗着手中小小权力,便要作威作福的蠢人比比皆是,董天宝当时也不敢断定,这弘坤针对的就是他师父。 直到此刻,弘坤毫无缘由的对他发难,眼神中一片阴毒,分明就是恨屋及乌。 董天宝不由好奇起来,觉远性情迂腐老实,与世无争,居然惹来弘坤这般敌视,其中必是藏着什麽蹊跷。 董天宝把这份疑惑记在了心里。 淡然道:「言之有理,倒是我唐突了,不该和弘坤大师称兄道弟。大师还有什麽事麽?」 今时不同往日。 往日的董天宝初来乍到,对少林寺的具体情况两眼一抹黑,行事不免处处谨慎,对待弘坤的无礼,也只能虚与委蛇,求一个得过且过。 可今时的董天宝,不仅认得了无嗔丶无色丶天慈这些领导,武功进境也是一日千里,底气自然足了许多。 弘坤见他殊无畏惧之意,心头火涌,厉声道:「董天宝,你不老实在藏经阁干活,鬼鬼祟祟来这药田,是不是想盗取本寺的灵药?」 弘坤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冷笑道:「师兄高见,你瞧这小子手中,必定就是盗来的药材。」 董天宝不屑地撇撇嘴,把手中纸包一晃,那里面都是乾燥的成药,顿时发出哗啦啦之声,讥讽道:「原来刚采的草药,竟是这般声响麽?」 弘坤喝道:「董天宝,你这是什麽态度!」 董天宝直视他双眼,冷冷道:「不知弘坤大师想要什麽态度?呵呵,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无缘无故栽赃小爷偷药,好啊,捉奸在床,捉贼拿赃,你的证据呢?」 弘坤勃然大怒,厉声道:「嘴尖舌滑,今日不给你点颜色,你如何肯老实招认?弘明,拿他问罪!」 话音方落,背后跟班之一一跃而出,双手如风,向董天宝双腕捉去。 董天宝在罗汉堂听师兄们说过,少林派有几套厉害的擒拿功夫,只有戒律堂弟子才能学习,此刻见对方使出,不敢大意,前腿一蹬,噌的一步向后滑开。 弘明一抓落空,喝道:「你敢反抗!那休怪我伤了你!」 双爪一翻,抓向董天宝小臂,左脚横翻低出,踩向董天宝小腿。 董天宝不挡不架,还是一个滑步,向后让开三尺,弘明爪抓脚踩,悉数落空。 弘坤见了大怒,叫道:「弘觉去拦住他后路。」 另一个跟班连忙奔出,董天宝见了,扭头就跑,弘明丶弘觉一前一后紧追。 弘坤得意笑道:「董天宝,弘明丶弘觉都是练过轻功的人,你还想往哪儿跑?」 董天宝理也不理,只顾狂奔,没跑几步,便觉丹田一道热流,顺着足少阴肾经而下,自涌泉穴贲发出来,身体随即一轻,脚底便如装了弹簧一般,一步迈出老远。几人所处,乃是一条狭窄的直道,左侧是药田的木栅,右侧是长长的围墙。 弘坤本以为两个跟班施展轻功提纵术,几步便能追上董天宝,不料董天宝步频急丶步幅大,跑得竟是飞快,脸上的笑意渐渐僵硬,眼睁睁看着三人先后消失在拐角。 董天宝迈着大步狂奔,不多时回到药王院,身形一个急停,嗖的钻进门中。 弘明追在前面,不假思索就跃入门中,双脚还没落地,便听呼的一声风啸,一条胳膊粗的门闩横扫而来。 却是董天宝冲进院后,顺手放下药包,操起靠在一旁的门闩,就是一招棒球式挥击! 弘明万没料到董天宝竟会伏击他,他人在半空,无处闪躲,只好屈起双臂硬挡。 门闩手臂交击,砰的一声闷响,弘明只觉双臂瞬间没了知觉,身体如棒球般倒飞出去,幸好弘觉紧随而至,不及多想,一把将他抱住。 弘明身躯颇是肥壮,弘觉将他抱住,视线立刻被弘明挡住。 董天宝双手紧握门闩,蹲身横扫,门闩硬邦邦砸在弘觉小腿上,弘觉惨叫一声,应声而倒,师兄师弟滚成一团。 董天宝大笑一声,丢了门闩抱起药包,拽开大步,踩着弘明丶弘觉的脸冲出药王院,一口气奔去戒律院,跪倒在院中大呼小叫:「首座师伯,弟子董天宝特来自首。」 无嗔正在殿中打坐,听见叫声甚是惊奇,走出来道:「你惊惊慌慌的,犯了什麽戒律?」 董天宝跪着不动,将药包一一打开:「师伯容禀,我师父因每日铁链摩擦,皮肤红肿瘙痒,弟子特去药王院求取药物,无肉师叔给了我这些药,出门遇上弘坤丶弘明丶弘觉三位师兄,定要说我偷盗灵药,不容分辩,出手打我,弟子一时惶恐,夺路而逃,后来想想不妥,特来面见师伯请罪。」 无嗔听罢,弯腰拿起一包药闻了闻,摇头道:「蛇床子,苦参,嗯,这都是些清热燥湿,杀虫止痒的药物,弘坤他们行事这麽鲁莽麽?罢了,此事我知道了,同你无干,嗯,你且等等……」 他回到房中,不多时转出,递给董天宝一个纸包:「这个转交给你师父,去吧。」 董天宝麻溜磕了个头,起身接过纸包,也不敢看,飞快走了,隐隐听见背后无嗔喝道:「弘能,速去找弘坤三人,他们无凭无据刁难同门,罚其各自挑水十担,禁餐一日……」 董天宝无声一笑,走远一些,这才打开纸包,却是一把小小钥匙。 再看那白纸,上面一行文字,笔迹若刀刻斧凿,古朴威严。 写的是:觉远铁链缠身之罚,今减其半,白日戴链,晚间可解。无嗔手书。 董天宝一乐,心知无嗔这是看出了弘坤故意寻自己麻烦。 此事严格说来,算是他这位戒律院首座领导无方,因此减了觉远刑罚,算是致歉。 董天宝对此很是满意,这般一来,至少觉远晚上能放松睡个好觉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告状的举动,只怕是把弘坤得罪死了,对方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第十八章 吃里爬外 快到藏经阁时,忽然看见张君宝,急匆匆往罗汉堂方向跑去。 董天宝大声道:「君宝,你去哪里?」 张君宝飞快回身,喜道:「天宝!我去找你啊,你怎麽这麽晚才回来?师父和我都好担心,正要去找你呢。」 他三蹦两跳来到董天宝面前,忽然神情一变,鼻子嗅了两下。 随即弯腰低头,鼻头顶着董天宝手里药包,小狗般继续猛嗅,直起身,关切道:「都要吃药了?你今天被人揍得很严重麽?让我瞧瞧……」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他见董天宝脸上无伤,伸手就向他衣服扯来。 董天宝半转腰,双臂往上一抬,使出半招双圈手,架开了张君宝的爪子。 笑嘻嘻道:「我当然没有事,这是我替师父求来的药,还有一桩意外之喜,见了师父再说!」 张君宝满心好奇,拉着董天宝跑回住处,董天宝见了觉远,先把求药之事说了一遍。 张君宝听说是止痒的药,自告奋勇拿来火盆瓦罐,就地烧煮药汤,口中嚷道:「师父,天宝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呢。」 觉远笑道:「哦?是何喜事?莫非今日和人打架占了便宜?为师跟你说……」 他絮絮叨叨的,正要说些得意莫喜丶失意莫悲的大道理,董天宝嘿嘿笑着,拿起钥匙就去开铁链上的锁头。 觉远先还没在意,听到锁头一响,低头看去,瞬间吓得跳起身。 一时脸皮都白了,慌慌张张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天宝,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怎麽竟敢取来戒律院的钥匙?」 说着探头往外看了看,见没人追来,稍稍放心,低声道:「你快把钥匙给我,若是他们待会找来,就说是为师自家拿的,可万万别说是你取来的……」 董天宝心中一暖,觉远这个老古板,最老实的一个人,为了自己,竟然想出了顶罪的法子。 眨了眨眼,董天宝故意道:「那怎麽行,出家人不打诳语。」 觉远连连点头道:「对啊,所以为师是一定不打诳语的,不过你又不是出家人,你只顾说是为师,为师假装没听见,便不算诳语。」 董天宝暗叹一声,怪不得原着之中,张君宝活到百岁也不忘觉远待他的好,这般对待徒弟,亲爹也就是这样了吧? 他不忍心再开玩笑,双手奉上无嗔的字条,恭恭敬敬道:「师父,钥匙是戒律院首座所赐,师父请看。」 觉远看了字条,大为意外,惊奇道:「戒律院开出的刑罚,竟然还能削减的麽?」 董天宝笑道:「师父,此事有个因由,你听徒儿细说……」 他一边开锁,替觉远取下铁链,一边便将弘坤找茬丶自己反击丶抢先告状的经过,细细说了一番。 最后正色道:「总之那弘坤似乎专要同我们师徒为难,莫非师父你以前竟得罪过此人?」 说此话时,他双眼不眨地盯着觉远的表情。 觉远露出困惑之色,自语道:「贫僧得罪过他吗?」 他仰起头想了半天,迟疑道:「要说起来,当初潇湘子丶尹克西两位施主,夺了君宝的经书,为师得知后急忙追赶,那一次倒是遇见了弘坤!」 「弘坤训斥为师不该在寺中慌乱奔跑,大失出家人体面,很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可是为师并未反驳于他,也不曾继续奔跑,难道这也算是得罪了他吗?」 以觉远宽厚性子,他能说出「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话难听程度,可想而知。 董天宝眼睛一眯,神情满是冷意。 张君宝也露出惊诧神色,这事儿觉远从不曾对他说起,不由下意识看向董天宝,那意思是:这弘坤莫非是故意的? 董天宝微微点头,眼神讥诮:难不成还是巧合不成? 张君宝眼睛咻的圆了,脸上也显出怒气:哇呀呀呀,他竟敢勾结贼人丶吃里爬外,我们要不要揭发他? 董天宝缓缓摇头:这事儿口说无凭,我们心里有了数,慢慢和那厮计较! 张君宝狠狠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小哥俩儿朝夕相处,默契渐深,此刻眼神对来对去,分分钟便已达成共识。 不多时,药汤熬好,张君宝拿了两个盆子,将药汤倒过来倒过去,董天宝使扇子不断地扇,待凉的差不多了,张君宝拿块麻布蘸着,慢慢替觉远擦洗。 觉远笑呵呵享受徒弟侍奉,转眼间便将弘坤忘在脑后,轻声慢语,和他们说起佛经来。 次日,董天宝依旧去罗汉堂练拳,他练成了芦芽穿膝诀,丹田内内力一生,自然而然向下蹿行,及至涌泉,七转再起。 如此周而复始,一道热流不断在足少阴肾经穿行,董天宝只觉身子轻捷如猫,越练越是有劲。 与此同时,九阳经脉之中的那道内劲,也按照固有的线路循环不止,一丝一丝的生长壮大。 如此又过十来日,到了九月十五。 这一日乃是望日,按少林寺规矩,各堂各院首座,都要去方丈处聚集,彼此间互通有无。 寺中这些事务和低级弟子无干,董天宝依旧在罗汉堂练习拳法。 正练得专注,忽听有人冷笑道:「练拳最忌傻练,不然招数看似练得娴熟,一旦临战,什麽招数也都忘了乾净,所以还是要多多对练才好,弘明,我看这小子练得很不错了,你来和他对练几招。」 董天宝眉头一皱,收势看去,说话之人正是弘坤,身后还跟着四个和尚,被自己用门闩揍过的弘明丶弘觉都在其中,满眼怨毒的望着自己。 罗汉堂中其馀弟子,察觉到弘坤等人来者不善,纷纷望了过来。 待看出是要找董天宝的麻烦,大伙儿你看我丶我看你,神情都古怪起来。 半个月前,董天宝还没学罗汉拳,单单凭藉一手少林长拳,这些武僧在不用内力的情况下,已是无人敢言取胜。 后来罗汉堂首座无色亲自传董天宝罗汉拳,那一声惊呼,迄今还在众武僧脑海中回荡:「你只打了一遍拳,便生出了内力来?」 这半月中,无色再没让人和董天宝拆过招,众武僧虽不知董天宝具体进境如何,但人人心里都有数:他和我们,只怕已不是一个层次。 按理而言,似弘坤这等职事僧,虽然也是弘字辈,但入门既久,学艺亦深,比之这些年轻武僧自然厉害得多。 可是此刻见弘坤等人一副吃定了董天宝的模样,众武僧却都隐隐觉得,这几位师兄,只怕这一脚注定是要踢在了石头上。 便见弘明摇晃着肥躯走出,狞声道:「既然弘坤师兄一番好意,师弟我就指点指点这小子!」 第十九章 大圣钻云 弘明走出几步,踮脚坐腰,双手一高一低,摆出个起手势。 但见他两只手,皆是四指屈勾,拇指折贴掌侧,同时双目圆瞪,大嘴微张,嘴唇子连带着周遭一圈胡须,一发儿颤动不休。 董天宝上下打量一眼,皱眉道:「你这瞪着眼丶咧着嘴,是学的怒目金刚麽?」 弘忍见他不识这套武功,好心提醒道:「那是猛虎扑人之态,师弟小心了,这位师兄使的是虎爪手!」 董天宝听罢,似乎吃了一惊,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世间哪有眼睛这么小的老虎,弘明大师是吧,在下好言相劝,你身宽体胖,一双小眼,若要研究象形拳法,我推荐你去学野猪拳,必然形神皆俱!」 弘明身形颇为肥壮,脸盘子格外的大,偏偏生了一双绿豆小眼,此刻虽拼命瞪得溜圆,却是殊无虎威。 董天宝一说野猪,周围武僧都不由眼神一亮,心想那倒是极像! 也有格外老实的武僧,低声问身旁师兄弟:「本派还有野猪拳麽?我怎麽没听说过?」 弘明上次被董天宝暗算,一门闩差点打折了胳膊,养了半个月方才痊愈,本就是含怒而来,此刻被他这般奚落,又听见周围议论之声,一时怒发如狂,怪叫道:「显你能说是麽?佛爷撕了你嘴,让你说去!」 董天宝哎哟一声大叫,扭头就跑,不忘叫道:「野猪来啊!」 弘坤上次被他逃掉,这次已有准备,立刻喝道:「布天王阵!」 他们戒律院的僧侣,经常要捉拿犯戒僧人,因此很有几套为了拿人专研的武技,其中有一套天王降魔阵,正是以四围一的阵法。 他身后弘觉及另外两僧一起冲出,连同弘明,齐齐扑向董天宝,想要将他围住。 然而董天宝启动在先,短时间内岂会被围? 只听他口中大叫:「四头野猪也抓不住我!」 脚下不停,直奔院落一角—— 那里埋着一百零八根木桩,正是少林武僧练习桩功所用的梅花桩。 这些木桩由低至高,低者不过抬脚,高者将近丈余,董天宝提气纵身,噌噌噌上了桩,将身一跃,双手搭上了墙头,顺势一翻,便不见了人影。 弘明四僧毫不迟疑,立刻也上了桩,各自施展轻功,自墙头跃了出去。 四僧落地,不见董天宝身形,弘明叫道:「不好,他只怕又要去告状了!」 弘觉咬牙道:「不怕,这会儿座师不在,我们直接去堵住了他!」 四人毫不迟疑,展开轻功扑向戒律院的方向。 这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次董天宝抢先告状,给这几人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其实他们若是镇定下来,回头看一眼,便会发现头顶的董天宝。 董天宝跃出围墙后,根本不曾落地,而是双手反攀墙缘,屏住呼吸,悄无声息的挂在了墙上。 看着弘明四人跳出墙来,飞奔而去,董天宝无声一笑,腰腹发力,凝空转了个身,攀住墙头一收腰,重新站上了墙头。 院里众僧眼见他和弘明四僧先后跃出,都以为他逃了,然而片刻之间,董天宝居然再次现身,众僧无不惊奇。 董天宝大剌剌踩着梅花桩下来,一边走一边把双拳交替捏响,睥睨道:「弘坤,你要陪我对练,好得很啊,不过在下初学乍练,要是一时收手不住,还请莫怪!」 弘坤虽不知他使了什麽法子摆脱了弘明四僧,但见他气势汹汹走来,不由冷笑连连:「你连弘明都不敢应对,还敢找上我弘坤?你说得对,比武切磋,收不住手乃是常事……」 话音未落,便听董天宝声音一提:「放屁!你练武多年,武艺高强,怎麽会收不住手?诸位师兄替我见证,他要是收不住手,那便是存心要杀人灭口。」 众武僧本也看出来,董天宝不知如何得罪了弘坤,但听到杀人灭口四字,还是一阵哗然。 弘坤更是恼怒,喝道:「你胡说什麽?我……」 二人对话功夫,董天宝已走到弘坤一丈开外,不待他这句话说完,左脚吐力一撑,身形暴起腾空,右脚全力弹踢。 力道所至,长裤抖出轰然爆响,瞬间踢至弘坤眼前。 一众武僧还以为董天宝要继续和对方打嘴仗呢,没想到他说打就打,出手就是一招爆裂无比的腾空踢脚。 震撼之馀,齐声喝出这一招的名头:「大圣钻云!」 少林武僧都知道罗汉拳的来历,乃是达摩祖师为了让僧侣强身健体,起意创出,最大的功效,便是练到深处气感自生,由动入静,跳过寻常内功对资质要求过高的门槛。 也因如此,武僧们学完这套罗汉拳,立刻就要学罗汉伏虎拳,以增杀伤之力。 但这并不是说,罗汉拳的招数就无可取之处。 譬如这一招大圣钻云,便是罗汉拳中威力极大的一招。 尤其是董天宝练了芦芽穿膝诀后,起步一踏力道大增,这一招凌空弹踢,更显得格外迅猛。 加上他先前一番嘴炮,说自己初学乍练收手不住,却不许弘坤收不住手,明晃晃的双标,几乎将人气炸,弘坤正要好好理论一番,董天宝杀招已至。 轻敌之馀,复又分心,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弘坤如何来及闪避? 眼见不妙,弘坤强提内力,上半身急向后折,双掌仓促拍出,正是少林绝技神掌八打中的一招「推云掌」。 眼见弘坤出掌,董天宝吐气如雷,一声炸喝,两臂疾向后摆,势如苍鹰扑击,原本弹踢而出的右脚脚跟一挺,一瞬间化踢为蹬,丹田内力飞速沿着足少阴肾经沉向脚底。 而让董天宝自己都意外的是,他以意念催动罗汉拳内力的同时,一缕细细的九阳内力,也循着足太阳膀胱经猛然下沉。 要知这条足太阳膀胱经,乃是人体十二正经中循行路线最长丶穴位最多的经络,从头至足,贯通全身,又同足少阴肾经互为表里。 肾属阴水,膀胱属阳水,这两条经脉各发一股内力,一瞬间阴阳合水,董天宝只觉自头至脚,周身力道全部拧为一股,砰的一声,鞋底炸裂,满蕴内力的脚掌,重重蹬中了弘坤双掌! 弘坤只觉一股巨力,恍若裂岸洪涛一般狂涌而至,顿时瞳孔紧缩,心中狂叫:这小子入门才几天?怎麽练出了这般滂湃的内劲? 双掌力道顷刻已被抵消,不由自主两下撒开,董天宝的脚丫子狂飙直进,嘭的踏中弘坤胸口。 弘坤一声不吭,仰天倒飞,还没落地,便似一口喷泉般喷出血来。 董天宝顺势落下,然而脚掌一触地面,整条右腿仿佛被电打了一般,只疼的怪叫一声,抱腿倒地。 第二十章 无肉治病 一脚飞踢,敌我皆倒,这个结果,大出董天宝预料! 他此前练了一个月的少林长拳,几乎每天都和不同的武僧交手,因此对于弘字辈和尚的实力,董天宝有自己的划分方式。 在他眼中,弘字辈武僧大致可分三个阶层。 第一是新手阶层,刚刚学了长拳丶罗汉拳两门功夫。 google搜索twkan 这个阶层的武僧,没有内力加持,力量虽然比普通人强些,但也绝没强到离谱的程度,大概能同时对付三五个或是五七个普通汉子。 当然这里说的普通汉子,指的是有胆量全力出手的那种。 其中少数格外有天赋的,或是反应敏捷,或是对招式运用更为灵活娴熟,又或天生强壮的,也许能对付个十来人。 第二是老手阶层,正在练伏虎拳,或者练完了伏虎拳,开始转练其他功夫。 这阶层武僧已经生出一定的内力,力量丶速度丶反应能力都有了质的提高,对于招数的理解也更为深刻,普通汉子即便三五十人齐上也难取胜。 董天宝在罗汉堂认识的武僧,大多都位于这个层次。 第三则是高手阶层。 这种武僧入门一般都在八年以上,已经开始掌握一些比较高端的武技,位列罗汉堂一百零八名正式弟子之序,又或在其他堂院中担纲执事僧人。. 这个阶层的武僧,算是少林寺的中坚力量。 普通人想对付这个级别的高手,除非披甲持刃,结阵而战,不然单凭人数,已是毫无胜算。 在董天宝看来,弘坤就属于这个阶层。 因此对付此人时,董天宝先逃后返,以触其怒,言语挑衅,以乱其心,费尽心思布局,就是为了逼得弘坤不及闪避丶仓促迎战。 按董天宝原本计划,自己全力使出一招「大圣钻云」,对方仓促之下,最多只能使出三五成力量。 这般一来,董天宝便有把握立在不败之地,双方硬碰之下,若能占得上风,那就得理不饶人,乱拳打死老师傅! 万一对方对方实力太过强悍,自己全力一击竟占不到便宜,那就借反震之力蹿出,立刻逃进罗汉堂的殿宇。 未思成,先思败,董天宝什麽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自己出招之时,两股内力居然同时发动! 更没想到一阴一阳两道内力相互纠缠,便如水入沸油,竟产生出类似爆炸般的莫大威力,一脚踢得弘坤生死不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威力惊人的一脚,不仅能够伤敌三千,居然还要自损八百! 踢飞了弘坤后,董天宝抱着右腿满地打滚,只觉足少阴丶足太阳两条经脉一阵阵抽搐麻痹,便似无数只毒虫游走撕咬一般,说不出的难忍难熬。 当着众多武僧,董天宝不肯丢脸,死死咬紧牙关忍住嚎叫的欲望,不多时,脑门上便疼出一层汗珠。 这时看热闹的武僧们也反应过来,有胆子小的,顿时纷纷叫嚷:「了不得,打死人了!弘坤师兄被董天宝踢死了!」 也有性子沉稳些的,站出来指挥道:「不见得就死了,都不要大呼小叫,快,大家帮忙搭把手,抬他们两个去药王院!」 罗汉堂为了防备弟子练武受伤,堂中备有不少担架,当下有弟子取了出来,抬起二人就往药王院狂奔。 药王院的职事僧人迎出来一看,也吓一跳,董天宝倒还好,弘坤此刻面如死灰,衣襟前鲜血淋漓,人事不省,连忙道:「快快快,抬进静室里,我去请师父。」 众武僧慌慌张张抬了二人来到一间静室,连担架放在床上。 不多时,无肉禅师捧着肚子快步赶来,罗汉堂的弟子们七嘴八舌,争相陈述前情,无肉禅师皱眉喝道:「且都闭嘴,出去等着,贫僧自会察看。」 无肉赶走一干武僧,走到弘坤床前,先探了他鼻息,又拿起手来把脉,眼神在他红肿的掌缘扫过,眼角一跳。 随后在弘坤胸前摸了几下,扭头看向董天宝,胖脸上隐露骇然,皱眉道:「你使大圣穿云,他使推云掌,被你强行轰散了拳架,踏中他胸口,是不是?好家夥,这弟子我记得是戒律院的吧?按理他武艺应该不错,竟挡不住你一脚麽?」 董天宝见他只看弘坤伤势,便把当时两人动手情形说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暗佩服,强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一脚有这麽大力气。」 无肉点点头,对一旁小沙弥道:「去取我金针来,还有天王保命丹丶虎骨豹筋膏。」 小沙弥一点头,飞奔去了,无肉一边解开弘坤上衣,一边道:「你没想到,那还好说,你若明知自己有这般实力,还这般出手,那就有些太过酷毒了,同门之间,何至于此?」 董天宝道:「他伤得很重麽?」 无肉叹口气道:「断了八根肋骨,经脉乱成一团,肺腑皆受重创,算不算很重?幸好他还使出了一招推云掌,多少也化去你几成力道,不然只怕当场便是个死人了。」 这时小沙弥端着一个朱漆托盘跑了回来,无肉拿起托盘上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弘坤口中,随即拈起一根根金针,不急不缓,一一刺在弘坤身上。 他随即屏息凝神,逐一拧动金针,不多时,一阵轻微的嗡嗡之声,在室中回荡开来。 董天宝侧头看去,只见弘坤胸前那些金针,经无肉捻动片刻,便飞快地振荡起来,而无肉一一捻动金针,头顶渐渐飘出淡淡的白气。 足足一炷香功夫,那些金针缓缓停下,这时无肉已是满头大汗,喘息着取下金针,一道道细细的黑血,从针孔中流出。 无肉摸出块帕子,胡乱擦了擦污血,随即双手齐用,咔嚓咔嚓的拼凑断裂肋骨。 旁边小沙弥早已把一个石头匣子打开,无肉拼了一阵,伸手从石匣中捞出一些油膏,涂匀在弘坤胸前,用绷带细细缠好。 小沙弥出去打了一盆水来,无肉洗了洗手,长出一口气,低声道:「命算是给他保住了……」 说罢斜睨董天宝道:「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戒律院的弟子打得奄奄一息。」 董天宝叹气道:「师叔明鉴,弟子我学武不足两月,这戒律院的大高手就非要和我过招,我都说了我初学乍练,怕收不住手,但他非要逼我,以至于一伤一残,门外的师兄们,都是见证。」 无肉奇道:「他是残了,但瞧你模样,不过是发力太猛,挫伤了腿脚,这就敢说受伤?」 董天宝道:「伤的是他!残的才是我,我这条腿的经脉抽搐痛楚,仿佛万虫噬咬,多半是站不起来了。」 无肉冷笑道:「胡说八道!」 说着走来,双手把住董天宝小腿丶脚踝,运起一丝内力探查,随即神色一变,惊讶道:「咦?咦?怎会如此?」 董天宝正要问他缘故,忽然门外脚步声大作,便见弘明几人满脸怒色,一涌而入,看了一眼兀自昏迷的弘坤,指着董天宝咬牙切齿道:「董天宝,逆贼,跟我们去戒律院走一遭!」 说罢弘明丶弘觉两人齐出擒拿手,向床榻之上的董天宝抓来。 第二十一章 谁是後台 董天宝一动不动,眨巴着眼看向无肉。 无肉脸色一沉,本来就全是肉的大脸盘子,仿佛瞬间又重了几斤。 这大胖和尚低哼一声,脚不动,身不转,左臂后挥横荡,呼的一声,僧袍大袖圆滚滚卷起,弘明弘觉的擒拿手同那衣袖一触,仿佛抓住了一条电鳗,自指及臂瞬间酸麻。 两人齐声惊呼,向后跌退。 弘明大声道:「竟敢阻拦戒律院拿人,好大狗胆!」 董天宝见此人如此不识时务,咧着嘴,好悬没笑出声来。 无肉脸色更是难看,转身看了弘明一眼,骂道:「戒律院怎麽竟有你这般蠢货?瞧你这一身贼肉,脑子里全是猪油麽?滚出去!要来我药王院抓人,让无色师兄亲自来和我说。」 弘明四人遭了董天宝戏耍,奔回戒律院等了半天不见人来,重新赶回罗汉堂,这才得知中计。 又听说董天宝和弘坤拼了个两败俱伤,震惊之馀,立刻杀到药王院来,一心只要抓董天宝报仇,全没留意站在一旁的无肉。 此刻认出无肉,四人面色顿时大变。 本来无肉也没想和这些小辈过多计较,只是训斥几句也就罢了。 偏偏弘明城府浅薄,连续在董天宝手上吃瘪,早已急火攻心。 此刻见他躺在无肉身后,撇着嘴似笑非笑,眼里大有嘲讽之意,更是怒发如狂,也顾不得无肉身份,跳脚怪叫道:「满寺上下最肥的就是你,竟还说我一身贼肉?我瞧你是贼喊捉贼!兄弟们合力拦住他,我来捉这董天宝!」 说罢怪叫一声,虎爪手全力使出,恶狠狠抢向董天宝。 他本以为其他三个师兄弟会牵制无肉,谁知那三人谁也没敢动,无肉禅师铁袖功使出,左袖一挥,化去弘明攻势,右袖一甩,袖里藏指,嚓嚓嚓连点弘明三个穴道。 弘明只觉身形一僵,肥壮的身躯如一截木头般轰然倒地,满脸悲愤叫道:「你丶你以大欺小,包庇窝藏!弘觉,快去请本院座师来做主!」 无肉伸脚一踢,踢中了弘明哑穴,冷笑着看向弘觉三人:「贫僧久闻戒律院行事猖狂,今日一见,果然是无风不起浪!这肥厮贫僧扣下了,让你们首座来领他吧,滚!」 弘明人虽鲁莽,一身虎爪手功夫却练得登堂入室,此刻一招就折在无肉手下,弘觉几僧愈发不敢造次,三人一言不发,扭头就跑。 无肉走出门来,对一众罗汉堂武僧道:「你们也滚!此事出在罗汉堂,无色师兄岂能置身事外,你们回去告诉他,让他也来一趟药王院。」 众武僧齐声应是,你推我,我推你,争先恐后也跑了。 无肉回到静室,董天宝抱拳道:「多谢师叔护庇,不然我被他们捉去,还不知要白吃多少苦头。」 无肉没好气斜睨他道:「护庇?护庇个屁!我瞧你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灯,入寺才几天,不好好练功,招惹戒律院的人干什麽。」 董天宝故作委屈,叹气道:「师叔不妨问这胖子,是弟子惹的他们,还是他们来找我麻烦。」 无肉听了好奇起来,眨了眨眼,唤来两个小沙弥道:「抬着这小子来我房中。地上这家伙不用管,就让他睡在地上。」 弘明呜呜两声,怒目圆睁,无肉理都不理,推门扬长而去。 两个小沙弥将董天宝抬进无肉的卧室,不多久,无肉提着一大包药材进来,递给了小沙弥道:「一大桶水,用大锅,大火煮沸,转文火煎半个时辰。」 小沙弥接过药去了,无肉看向董天宝:「要等半个时辰,趁这功夫,给我说说你和那几个弟子如何结的怨。」 董天宝恭恭敬敬道:「师叔相询,弟子一字不敢隐瞒,半月之前,弟子随罗汉堂座师来药王院,出门后自回藏经阁,路上遇见弘坤丶弘明丶弘觉,弘坤不由分说,便诬陷弟子盗窃药物,要捉我拷打问罪,弟子只得……」 当下不夸张不隐瞒,将那日情形细致复述一遍。 无肉听他说到中途设伏,给了弘明丶弘觉一人一门闩,最终逃脱追捕,不由失笑。 再听他说了今日弘坤等前往罗汉堂挑衅,以及应对迎战经过,无肉胖头一点,赞许道:「怪不得无色师兄那般欣赏你,你这番急智丶果勇,也算是不凡了。」 说罢脸上肥肉堆叠,皱眉沉思道:「无嗔师兄,那是本寺最为干练老成的一个人,他做事向来公道,怎麽麾下弟子竟然如此蛮横?」 董天宝仔细观察无肉神色反应,见他毫无作伪之态,轻声说道:「师叔,弟子心中有个想头,就是弘坤之所以忌惮弟子,是因见弟子有几分精明劲儿,生怕弟子和师父相处久了,知道的事情多了,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儿来!」 无肉惊讶道:「还和你师父相关?觉远师兄清心寡欲,一心向佛,怎麽也趟进了浑水来?」 董天宝摇头道:「此事说来,却又话长……」 遂将无色救人丶丢书,出山寻书不惑,归途中救人收徒,回山后被弘坤刁难,自己据理力争,免了觉远部分责罚的前情,从头至尾先说一遍。 这才说道:「那日他们诬陷弟子偷药,弟子逃走后,曾向师父询问是否得罪过弘坤,师父思前想后,他二人只有一次交集——」 「便是经书被夺那日,师父反应过来追出,本来若是他老人家连追带叫,惊动了寺中高手,那两人未必能够逃掉,但实际情况是,弘坤忽然跳出,把我师父大加斥责,说他慌乱奔跑有违出家人体面,我师父因此惶恐难安,夺书两人因此逃离。」 无肉悚然一惊:「你是说,弘坤勾结外人,那一次《楞伽经》失窃,是里应外合的结果?」 他站起来,匆匆走了个圈,不住点头道:「不错,觉远这个迂腐性子,没人点破,他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这一节。」 「而你此前替觉远辩驳脱罪,显露出精干一面,你和觉远朝夕相伴,这件事就不那麽保险了,我要是弘坤,也不放过你!」 无肉自言自语地推理了几句,皱起眉道:「你既发现了弘坤有不对劲,如何不去揭发!」 董天宝淡淡道:「揭发?如果弘坤身后还有别人呢?我去揭发,正好找上了弘坤的后台,那怎麽办?」 无肉忽然停下,不眨眼盯着董天宝,幽幽道:「那你跟我说穿此事,你不怕师叔我,就是弘坤的后台麽?」 第二十二章 将错就错 无肉这一句话问出,房中一瞬间格外寂静。 董天宝扭过头,上下打量一眼无肉,撇撇嘴道:「师叔何必戏弄弟子?师叔若是他后台,方才又何必替弘坤医治?一道暗劲治死了他,然后以杀害同门罪名,将我捉去戒律院,想怎麽摆布不行?」 无肉想了想道:「我既是他后台,岂忍心这般行事?」 董天宝笑道:「师叔连个棋子都舍不下,又岂能真正舍下了少林寺?」 无肉抓抓脑袋,有些着恼:「你是说我婆婆妈妈丶妇人之仁麽?」 这胖和尚摇了摇头,自己也失笑道:「也是,身为少林弟子,却和外人勾结,坑害本寺,这等事情,好人本也干不出来。」 这时小沙弥嘿哟嘿哟,提了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来,随即拿来一个澡盆,将热水都倾倒在澡盆里。 无肉道:「奸细的事,自有寺中高僧们做主,且先治了你这条腿,你解了裤子,去盆里盘坐。」 董天宝费力的撑起身,脱了裤子,无肉轻轻一把提起了他,放在澡盆里。 董天宝闷哼一声,忍着烫,将双腿盘起,泡在滚热的水中。 无肉道:「你的伤,说重也不算重,就是爆发出的力道,超过了经脉承载,经脉因此受创,但若说轻,也不算轻,幸好你身在少林,不然普天之下,没有几个门派能凑齐给你温养经脉的药物,一旦拖得久了,经脉萎缩扭曲,那便成了绝伤。」 董天宝烫的龇牙咧嘴,但经脉抽搐麻痹之感却是大为缓解,听了无肉言语,心中不由后怕。 低下头嗅嗅鼻子,只觉那水一股子辛辣味道,也不知是用什麽药物熬成。 无肉蹲下身来,卷起袖子,探手入盆,依次揉捏董天宝腿脚上的穴道,口中说道:「你说弘坤是奸细,贫僧瞧着你也不大对劲!」 董天宝被他一揉,只觉又酸又麻,双手死死撑住盆沿,这才忍住没跳起来。 但听他这麽一说,一时连酸麻都忘了,吃惊道:「师叔何出此言?」 无肉抬头看了一眼董天宝,冷冷道:「我师父传你芦芽穿膝诀,你一学便成,这说明你的经脉天生就远比常人茁壮通畅,也就是所谓天生道体!」 顿了顿,又道:「按理来说,人体经脉本来细微,随着内力修为渐长,经脉也渐渐坚韧粗壮,因此无论内力搬运,还是发出,都无损伤经脉之虞,常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你是天生道体,内力也不过初学乍练……」 「这就好比涓涓细流,流淌于一道开阔河道,又怎麽可能冲堤破坝,造成损伤?」 董天宝心中一动,暗叫糟糕。 正要开口辩解,忽听门外有人说道:「无肉说的不错,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此人学过某种极为厉害的发力法门,能在一瞬之内,将自家力道十倍丶百倍的爆发出来,超出经脉承受极限,因此才会造成损伤。」 门帘一掀,药王院首座天慈禅师,罗汉堂首座无色,沉着脸走入房中。 董天宝双手合十:「弟子见过师叔祖,见过师伯,可是师叔祖,您老人家所说的发力法门,弟子的确不会啊。」 他听明白了,按无肉丶天慈说法,他的伤势,是内力爆发的程度超越了经脉承受能力,但这种程度的爆发,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达到,除非是修炼过极为高明的发力法门。 可是他董天宝入门两月不到,哪里学来的这种法门? 身怀绝学,隐瞒不报,是何用心? 这事儿若不解释清楚,今天这关怕是难过。 「不会?」无色禅师眉头皱起,摇头道:「罗汉拳能爆发出多大威力,我等难道不清楚?就算是本寺大金刚掌,一分内力,也不过能爆发出三倍威能,这已是武林中罕见的绝学,甚至是须弥山掌这般需要蓄力方能发出的掌法,一分内力,至多也只五倍威能……」 董天宝心中暗道,原来不同功夫的高低,还可以这般划分! 他原本以为,不同档次的功夫,区别在于招数的高明与否,此刻才明白,原来还有发力效率上的区别。 这就是说,两个内力一样的人,一个使罗汉拳,只能打出一倍威力,另一个使大金刚掌,却能打出三倍威力,放在实战环境中,简直是云泥之别…… 天慈接口道:「况且你天生经脉畅达,凭那点浅薄内力,便是爆发出三五倍威力,也绝不会有所损伤,除非……你瞬间爆发出十倍以上威力,才会伤及自家经脉!呵呵,十倍……」 老和尚说到这里,须发皆颤,缓缓道:「世间武学,只有极少几门为了拼命而创的功法,方能爆出这般威力!这种只求两败俱伤的功夫,不该是你一个普通少年能学到的,你……到底是什麽来头?」 这一句话问出,房中三僧,六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盯着他。 董天宝心惊肉跳,苦着脸道:「师叔祖,二位师叔,弟子这是黄泥巴掉在裤裆里,是不是屎说不清了,我,我也没想到这一脚有这麽大力气啊,我出脚时,内力自丹田下沉,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气流自脊椎骨飞快窜下,两股力道交汇在脚底,鞋底都飞了,你们要是不信,那弟子可真冤死了。」 三僧你一言我一语,言之凿在,逻辑清楚。 董天宝心知肚明,今天若没个确切说法,自己定然是过不了这一关。 于是心一横,把当时的情形直接交代了出来——至于阳脉中那道气流的来历,却是打死也不会说。 他可记得,这时候的少林寺,是严禁私学武功的。 觉远并非少林寺正式编制,却学了一身九阳神功,还大剌剌传授给张君宝和自己,这事要是曝光,追究起来,师徒三人一个都跑不了。 董天宝前世混迹职场多年练就的演技,此刻淋漓尽致的施展出来。 他仰着脸,理直气壮看着三僧,神色间三分坦荡,三分困惑,三分委屈,还夹杂着你一分悲愤。 心中念头沸腾,拼命催眠自己:什么九阳神功,没学过,不知道,俺不懂! 之前天慈是探查过他经脉的,但那一缕九阳内力灵性十足,躲着天慈的内力乱跑,这就是董天宝最大的底气。 三僧对望一眼,天慈喃喃道:「一道气流自脊椎过下行?那是督脉转足太阳膀胱经?还是足少阳胆经?」 老和尚惊疑不定的看打量着董天宝,见他神情全然不似作伪,又想起他经脉通畅丶九阳贯连的天生道体,扭头看向无色,低声道:「无肉怕是冤枉了这孩子!这孩子,只怕资质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了得?」 无色诧异道:「怎麽说?」 天慈低声道:「老衲觉得此子,只怕体内保留了一丝先天之气,一直未散,要不然,就是曾经吃过什麽天才地宝,孕育出一道至阳内力,只是他自己不知。」 第二十三章 霸道九阳 董天宝听见天慈之言,心中暗喜。 面上却是一派懵懂,小心翼翼举手道:「师叔祖,何为先天之气?」 天慈此时神色复转慈祥,温和笑道:「所谓先天之气,乃是孕胎化人时,体内天然生就的一道元气,又称纯阳之气,道家写作……」 他上前两步,蹲下身,手指蘸着澡盆里药汤,在地砖上写出一个字来。 「炁!」 口中说道:「人既降生,呼吸进食,先天之气便渐渐耗散,转为后天之气,后天之气来源有二,一是我们呼吸之……」 他又蘸了蘸药汤,写道:「气!」 「再是我们所吃食物之……」 又写道:「气。」 董天宝盯着地面所写的炁丶气丶气三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天慈继续说道:「吾辈修炼内功,说穿根本,就是要通过呼吸之气,锤炼所摄五谷精气,炼化为自家内气,以此气循行经穴,滋养内腑,强壮气血,蕴藏精神,最终打通大小周天,搭成天地之桥,便可重返先天,以求长生逍遥!此所谓精化气,气化神,神返虚……」 无色禅师听他满口唠些道家的嗑,忍无可忍,苦笑打断道:「阿弥陀佛,师叔,我等乃是佛门弟子。」 天慈瞪他一眼,改口道:「老衲是说,唯有复返先天,方能照见本我,以求明心见性,超脱生死,证得菩提,这总行了吧?」 无色禅师笑道:「善哉!师叔高论。」 董天宝问道:「师叔祖,依您老人家所言,这先天之气分明是好东西呀,可弟子怎麽踢人一脚,反而差点自己成了残废?」 「呃……」 天慈禅师眨了眨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所谓保留一丝先天之气未散,这是他当初还在全真教时,从前人笔记上看来的故事,哪里知道具体详情。 无肉看出师父尴尬,连忙接口道:「师父方才不是说,也许是这小子吃过什麽天材地宝,催生出一道纯阳内力麽?依徒儿瞧来,不管这小子是一缕先天气未散,还是怎地生出内力,归根结底,多半是他新练内力和体内这道力相互碰撞,因两道内力性质不同,激发出莫大威力,便譬如阴阳磨丶冰火掌之类功法一般,只是他这威力格外大些罢了。」 无色点头道:「这道理说得通!既然如此,天宝啊,你以后同人动手,万万不可同时调动两道内力。」 董天宝苦笑道:「师伯,弟子并没想调动呀,当时弟子使了一招大圣穿云,背后那道气自行下来,并非弟子本意。」 天慈禅师缓缓道:「意动而至,非是他自家能够控制的……嗯,此事且容老衲想一想,当务之急,先调理好他的经脉。」 说着指点无肉,替董天宝继续按摩了半晌,眼见那药汤温了,这才令董天宝起身,擦乾了腿脚上床。 随即亲自点了艾柱,逐一熏他腿上穴道,又运功替他梳经理脉,忙乎了大半个时辰,方才罢手:「你现在觉得如何?」 董天宝踢了踢腿,跳下床穿好裤子,欢喜道:「多谢师叔祖,多谢无肉师叔,弟子好了。」 天慈道:「你运功循行一回,看还有不适否。」 董天宝点点头,定神运功,两眼忽然瞪圆,却是惊觉自家丹田之中空空荡荡,十馀天蓄积下来内力,竟然仅馀微微一丝。 不由惊呼道:「师叔祖,师伯师叔,不好了,弟子丹田里的内力竟是十不存一!」 他又惊又急,暗暗运起九阳功法,生怕九阳内力也减少甚至没了。 好在九阳内力没让他失望,依旧还是细细一缕,比之前并无丝毫减损。 这时无色拍手喝道:「贫僧就说,为何他那一脚威力绝大!原来竟是另一股气为引,把他自家内力为药,瞬息间燃烧爆出!」 天慈丶无肉闻言,同时露出恍然之色,连连点头道:「此言有理。」 董天宝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九阳神功这麽霸道,竟然把新练的内力当成了火药使! 要单单如此也还罢了,他有九阳神功保底,练功又比寻常人快得多,索性就把罗汉拳内功作为消耗品,也不是消耗不起。 关键是这种打法伤人伤己,这一次只不过是半个月的内力,就让自己受伤不轻,若是积蓄半年和人动手,一爆之下,闹个经脉尽毁怎麽办? 无色皱眉道:「若真是这般,那却棘手了,按理来说,天宝阳脉中那一道气,无论是先天之气,还是误食了什麽天材地宝催生的内力,本来乃是好事,但那一道气锁住阳脉不好修炼,他以阴脉重练内力,一旦相触便是大祸,岂不是反而成了麻烦?」 天慈想了想,叹息道:「全真教有位周师叔祖,曾创出一套神奇武功,名为左右互搏,练成之后,两只手能够分别施展两套武功,相辅相成,威力倍增,据说这门功夫要旨,乃是『分心二用』四字,可即便能够分心,首先也要可控,他这一道气全然不受控制,就如一个人断了胳膊一般,即便分心二十用,也没法施展武功呀。」 无色丶无肉同声叹息,董天宝却是眼神一亮! 左右互搏,这个招行啊! 九阳内力,咱能操纵啊! 若是练成了老顽童的左右互搏,用来操纵内力,跟人动手时一道内力动,一道内力不动,不就解决了会爆的问题? 再往深想,更不得了! 这次一股脑儿把积蓄了十五天的内力炸掉大半,自己也因此受伤,可若是对内力能够操控入微,用更少的内力量拿去爆炸,是不是能做到威力可控丶大小随心? 他正待仔细盘算此事,忽听步履匆匆,随即一人走进房里,喝道:「董天宝,同门之间,如何下这般重手?」 董天宝循声看去,来者却是戒律院首座无嗔。 无嗔面冷如冰,正要继续训斥,无色将手一拦,低声道:「董天宝习武一个半月,弘坤入门多少年了?他平常从不去罗汉堂,为何带着人专程跑到罗汉堂找董天宝过招?这不是过招,这是挑衅丶欺负!他既怀揣恶意,董天宝就不能还击麽?」 董天宝本欲自辩,没想到无色直接替他出头,当即闭嘴,坐观局面。 第二十四章 先天功 无色这一番话,语气虽不激烈,但一句句都说到了关节上。 无嗔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一些:「可是董天宝出手,未免也太过狠辣。」 无色脸板了下来,正要驳斥,天慈开口道:「无嗔师侄,可愿听老衲一言?」 无嗔连忙合十行礼:「师叔言重了,师叔若有教诲,弟子自当倾听。」 天慈指了指地上澡盆,还有未燃尽的艾柱,叹道:「董天宝击伤弘坤,自己经脉也受了极重伤势,他毕竟初学乍练,对拳脚力道缺乏控制,乍然面对弘坤这般强敌,全力以赴尚恐不够,哪里还能预料后果,那麽既不能预料,又如何说得上狠辣呢?」 无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师叔所言有理,的确是弟子想当然了。」 他自我反思,的确心中对董天宝先有成见。 半月前董天宝跑来戒律院告状,道是弘坤等人冤他偷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他,幸好被他逃了。 无嗔当时闻之,立刻召来弘坤等人询问,谁知弘明丶弘觉二人手臂丶小腿竟是高高肿起,不由吃了一惊。 弘坤苦着脸解释道,是他们三人在药田外发现董天宝鬼鬼祟祟,问了一句董天宝便逃,于是弘坤令两个师弟追他,谁知反而遭他暗算。 无嗔虽责怪了弘坤几人过于冒失,但也觉得董天宝只字不提反击伤人之事,大不磊落,心中很是不喜。 因此今日得知弘坤重伤,一时怒火大盛,径直前来问罪,但被无色丶天慈先后一说,也自有所醒悟—— 弘坤毕竟是弘字辈中数得着的好手,特意去罗汉堂,找一个刚入门的俗家弟子麻烦,说破大天也是他自家没理。 无嗔缓缓摇头,不解道:「说来也是怪哉,弘坤一向是圆滑老成的,处置事务,也还勤谨,怎麽偏偏屡屡要找此子麻烦?嗯,待弘坤好转些,贫僧定要好好问个明白。」 说罢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无肉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忽见董天宝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全无辩驳之意,心中一动,便也按捺住不说。 待无嗔脚步声走远,无肉皱眉道:「你这小子,先前和我说的那番话如何不同你无嗔师伯说起?」 董天宝淡淡道:「弘坤是无嗔师伯得意弟子,所谓疏不间亲,弟子没有确凿证据,空口白牙,岂能取信于人?」 无色奇道:「你们在说什麽?」 无肉便一五一十,把董天宝说弘坤拦阻觉远之事说出。 天慈丶无色听罢,对视一眼,脸色都严肃起来,看向董天宝道:「此事非同小可,你确定麽?」 董天宝斩钉截铁道:「我师父当初回寺,弘坤便格外为难,上回我从药王院出去遇见他,他更是无缘无故栽赃我偷盗药物,针对之意十分明显,因此我特地问了师父,这才得知此事,只是我师父太过厚道,只道弘坤是怪他有失僧人体面。」 无色咬牙道:「什麽体面,哼,那尹克西丶潇湘子,乃是替蒙古人效力的,之前陪他们做戏欺骗觉远的,也都是蒙古武官……看来蒙古人的手,已是伸进本寺来了。」 此时乃是南宋开庆元年(1259),蒙古帝国大势已成,版图之广,横贯欧亚,曾经煊赫一时的金国丶吐蕃,乃至大理尽数沦陷,只剩下南宋孤零零的死撑。 好在蒙古大军连年攻襄阳不克,一时也无馀力细细经营地方,少林寺又是僻处山中,因此一切如旧,但寺中有见识者均知,这般景象绝难持久。 天慈叹息道:「蒙古人纵横无敌,要不是难克襄阳,只怕早已并吞了汉家天下,而襄阳之所以难克,多有武林群豪奋力死战之功。远的不说,只说今年七月,神鵰侠带人去烧蒙古南阳大营的粮草,你不是也去出了力?哼,蒙古人一再吃亏,又不是傻子,自然会想着对中原武林下手……」 这老僧白眉耸动,脸上露出难过之色,喃喃道:「全真教昔年号称天下第一大教,落得个星罗云散下场,还不是蒙古人拉拢丶挑拨之故,似少林这般教派,他又岂肯容我等独善其身?」 无色脸色越发难看,过了半晌摇头道:「无嗔不是那样的人。」 他似是不想多言此事,看向董天宝道:「师叔,远的事情咱们且不急说,还是先看这小子的问题吧,这小子天资绝佳,他这不能运用内力的问题若不解决,岂不是平白荒废了这副根骨?」 天慈眼珠转动,欲言又止。 无色笑道:「师叔莫非有什麽高见麽?」 天慈微微迟疑,还是点头道:「老衲倒是有个想头,但你之前一再提醒老衲已是佛门弟子,老衲又怕你觉得我有私心,要把本寺的出色弟子推往全真教去……也罢,老衲问心无愧,说便说罢。」 他拍了拍董天宝道:「这孩子如今的问题,是体内有一道先天之气不受控制,牵制了他自家所练内力,老衲方才倒是想起,全真教重阳祖师身怀一门绝学,或许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无色师侄,你可听说过《先天功》?」 无色讶然道:「当然听说过!我师父还在世时,同我等解说天下武功,便提起过这先天功,说是道门最为厉害的神功,足以同本寺易筋经丶洗髓经丶金刚不坏体神功相提并论,可是重阳真人仙去之后,这门神功不是失传了麽?」 天慈缓缓摇头,低声道:「这门神功对于天资要求实在太高,,我师伯师叔他们的确没得传承,但是若说失传,却也未必,当年师祖曾远赴大理,用这门神功和南帝换来了一阳指。」 无色听了大为吃惊,想了想道:「原来一灯前辈竟会这门神功,可惜了,七月襄阳决战,一灯前辈也曾参与,可是如今大理国已然臣服蒙古,却到何处寻……咦!」 说到这里,忽然一顿,面露惊喜:「贫僧想起来了!此前同杨居士喝酒时,他倒是曾提起过,一灯前辈和老顽童前辈,似乎同在晋南百花谷隐居。」 天慈闻言,白眉一撑,欢喜道:「什麽?世间竟有如此巧事?周师叔祖和一灯前辈竟在一处麽?这晋南,距本寺可不算远。」 董天宝讶然道:「师叔祖的意思,弟子如果能学先天功,便能控制九阳经脉中的那道力量,然后再学左右互搏,使体内二力各司其职,不至于相撞?」 他心中欢喜起来,自己的问题,其实根本不必学什麽先天功,只要学会左右互博便能解决,但先天功大名鼎鼎,练不练先不说,若能弄到手,岂不也是莫大福缘? 第二十五章 小夜叉棍法 天慈微笑道:「不错,老衲正是此意!此事宜早不宜迟,嗯,你伤势初愈,且修养几日,便随老衲走一趟晋南吧。」 无色禅师讶然道:「师叔,你亲自带他去麽?」 天慈点头道:「我不去难道你去?周师叔祖或许记得我,说不定肯卖我这个面子,你要是去,那是一定不记得,也没有面子的。」 无肉立刻道:「师父,弟子也去吧,一路上也能伺候你老人家。」 天慈道:「药王院不要人坐镇麽?再说我又不是什麽员外老爷,哪里需要人伺候。就这麽说定了,三天之后,天宝一早来寻老衲,去晋南撞一撞机缘吧。」 董天宝又惊又喜,连声道:「弟子多谢师叔祖成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说定了此事,董天宝千恩万谢离开了药王院。 次日,董天宝自觉经脉已然无恙,又去罗汉堂练拳。 他急于尽快积累内力,练得全神贯注,却没留意一众师兄看向他的眼神,已是又敬又畏。 及至中午,众武僧擦了汗,三五成群去吃饭,董天宝正要离开,被无色禅师唤住,带他去殿后禅房,但见桌上放着两碟菜蔬,两碗糙米饭。 无色道:「今日你就在这里吃,吃完贫僧教你些新的本事。」 董天宝心中一喜,飞快吃完,无色却是细嚼慢咽,好容易吃完,又取铜瓶烧水,冲了两盏豆子茶,递一盏给董天宝,自己也端起慢慢啜饮。 喝了几口,无色缓缓说道:「天慈师叔昔日是全真门徒,如今破教剃度,做了少林和尚,再去求见昔日门中前辈,颜面上怕是大不好看,可他宁愿舍了面皮,也要带你走这一遭,你可知他为何要如此行事?」 董天宝本想说:师叔祖见弟子天赋尚可,因此存心成全…… 话到嘴边,忽然转过念头,神色顿时庄重起来,放下茶盏,认认真真道:「如今蒙古势大,宋朝能够勉强支撑,多仗江湖武人之力,师叔祖想必是见弟子天赋尚可,因此存心成全,希望弟子能尽快成长起来,替这汉家天下出一份力气。 无色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动容道:「好,好,好!你一个少年,能有这份识见,真不愧我们看好你!不错,如今天下危如累卵,尤其淮河以北,诸大门派其实都在蒙古人兵锋之下,未来局面实在难言,因此如你师伯我,还有你师伯祖,都想着星火相传四字,一盼着前辈绝学,不至绝迹,二盼着你等年轻人青出于蓝,为国出力。」 他本来还怕董天宝认识不够,有心提点两句,此刻见董天宝知道责任所在,心中十分高兴,连说了三个好字。 又道:「如今世道兵荒马乱,你这趟出去,虽有你师叔祖庇护,但也不见得便万无一失,若是你二人当真遇上什麽状况,一时失散,你又用不得内力,仅凭拳脚怕难自保,因此本座今日破格传你一门兵刃功夫,让你防身。」 按少林寺学艺的规矩,学完长拳丶罗汉拳,该学伏虎拳,然后正式拜师,才好学别的武艺。 无色豪侠心性,并非食古不化之人,眼见董天宝要出远门,竟是跳过了这个次序,要私传他别的功夫。 少林寺规矩刻板森严,无色和董天宝相识不过两月,只为赏识他资质,便肯冒险违背门规,私传武功。 董天宝若真是个懵懂少年也还罢了,但他内里却是个当了多年牛马,吃过无数画饼的老灵魂,自不免深为感动。 当下起身,豁然抱拳,感激道:「师伯爱护之恩,弟子铭记于心。师伯放心,您传我的功夫,弟子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施展,在寺内更不会露出丝毫端倪。」 无色欣慰的点了点头,从门后取出一条齐眉棍来,低声道:「天宝,本座今日传你这门棍法,名为小夜叉棍,当年十三棍救唐王,小夜叉棍名扬天下,罗汉堂一百零八正式弟子,都须习练,可组成罗汉棍阵,威力绝伦,便是单使,也是武林中一等一的绝技,你瞧好了。」 说罢他将架势拉开,一手握住棍子尾端,一手拿住棍腰,将四十八招棍法从头到尾施展一遍。 董天宝认真观摩,只见这套棍法中,挑丶点丶戳丶扎的技法出现极多,辅之以扫丶拨丶云丶架丶撩丶劈丶舞花,招式干练简洁,只看了一遍,已然记在心中。 无色打完收势,笑道:「记下了麽?你打一遍我看。」 说着把棍子抛出,董天宝接在手中,摆出起手式,想了想道:「我瞧师伯使这棍法,感觉若是加个枪头,岂不是威力更大?」 无色喜道:「你这小子倒是好眼力!这门棍法的要旨,正是『三分棍丶七分枪』,你真要做长枪使,也自无碍。」 董天宝点头道:「原来如此!」 当下依葫芦画瓢,将四十八招棍法一一使出,无色定睛细看,便似是照着他的动作描下来的一般,再无一丝错处。 虽然早知董天宝资质极高,但瞧着他只看了一遍,便学会这路小夜叉棍,无色还是不免叹为观止。 待董天宝收势,无色上前拿了棍,细细和他阐述每一招的精微变化,董天宝也不托大,仔细听认真记,并未因自己天赋高绝,便存丝毫懈怠。 随后两日都是这般,上午董天宝自行练拳,中午在无色的禅房用餐,饭后休息片刻,练习棍法。 到了第四日上,董天宝起个大早,径直前往药师院。 他头天已和觉远做了汇报,说是药师院首座欲外出采药,点名让自己随行侍奉,因此要出门几日。 以觉远的性子,自然不会怀疑董天宝的言语,听说是药师院首座相召,满心欢喜,深深替董天宝高兴。 晚上临睡前,更是拉着董天宝的手反覆叮嘱,让他好好听话,勤勉做事,若是以后有幸入得药师院做个执事僧,他这做师父的也能放心了。 到得药王院,天慈早已准备好了,这老僧打了绑腿,穿双八搭僧鞋,戴个斗笠,拿一条木头禅杖,徒弟无肉送这一老一少出了山门,直到看不见人影,方才回转。 无肉走后没多久,山门外一棵大树之后,弘明丶弘觉两个探出头来,对视一眼,阴阴一笑:「走,我们快去把消息放出!」 第二十六章 初入江湖 二人下了山来,不多时走到大路上,沿着路向西而行。 天慈禅师挎着一个装水的葫芦,拄条竹子禅杖,走着走着,忽然摇头道:「这一条路,当年是极为热闹的,如今你看,人烟何其寂寥。」 董天宝也带着个树皮做的水囊,那水囊本是张君宝的,特意借给他用。他还拿着一条鸡蛋粗细的齐眉棍,一头用手腕压着,另一头自肩头向后探出,挑着个不大的包袱。 听了天慈禅师的话,当即回道:「我和师父来少林寺的路上,除了城镇,也很少在路上遇见行人。」 一老一少边说边走,步履不慢,一日功夫,走出五六十里,黄昏时分,望见不远处有处古寺。 天慈道:「你上山时,可曾途经此寺?」 董天宝摇头道:「我们走的是大谷关小道,并未经过此寺。」 天慈叹道:「觉远为人太过老实,以他性子,怕是宁肯风餐露宿,窝在山野里啃冷乾粮,也不愿入寺挂单,给旁人添麻烦,不过老衲倒是皮厚,你同老衲出门,却不必吃那些苦头。」 天慈禅师便径直往寺里走去,沿途顺口说道:「这一座寺始建于北魏,原本叫做灵岩寺。玄奘法师的家乡就在左近,他幼年时常到此寺聆听佛法。后来他取经成功,还特意回来看望僧众,又上书唐太宗,请赐地四十顷重修寺庙,自此寺庙便改名为兴善寺。我们今日便在这寺中挂单吧。」 又道:「挂单也有挂单的规矩,你正好跟着学一学。」 迈步跨入山门,先进天王殿,殿里供奉着一尊弥勒佛,两下是四大天王立像,天慈从包袱里取出一盒香,拈出三支,就佛前长明灯上点燃,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插在香炉里,对董天宝道:「你也来拜。」 董天宝依言也拜三拜,随着天慈转到殿后,只见一尊韦陀菩萨塑像,同弥勒佛背靠背,天慈又点了香跪拜,董天宝这次不必他提醒,自觉地跪倒拜了三拜。 拜罢起身,天慈低声对董天宝道:「小子,你以后做了和尚,要是出门在外,想要入寺挂单,首先便要看这寺里韦陀像的降魔杵如何摆放。」 董天宝下意识看去,只见面前这韦陀像横持降魔杵,一手握着杵柄,一手托着杵尖。 耳畔是天慈的言语:「若是降魔杵扛在肩上,那便是大寺庙,可以招待云游僧侣免费食宿三天,如果平端手中,便是中等规模寺庙,只能免费食宿一天,如果杵在地上,那就是小寺庙,没有多馀钱粮招待别个。」 董天宝笑道:「师叔祖,我要是不剃度,只做俗家弟子,可以挂单麽?」 天慈瞪起眼道:「挂单挂单,要把衣钵挂在僧堂名单之下,这才叫挂单,你不剃度,哪来衣钵,没有衣钵,怎麽挂单?那还是老实去客栈投宿罢。」 说罢穿过广场,进了大雄宝殿,领着董天宝再拜三拜,随后来到知客堂,让董天宝将包裹行李放在门外,自己进去,寻张条凳坐定。 知客僧听见动静,自屏风后转出,看了眼天慈,便往他身旁坐下,天慈不待他坐下,先起身道:「顶礼知客师傅。」 知客僧道:「老禅师请坐。」 说罢先行坐下,天慈这才在他身边坐下。 知客僧微笑道:「老禅师何处发脚?」 天慈道:「贫僧是少林寺僧侣,法号天慈,带个俗家徒儿欲往晋南一行,天晚腹饥,请在贵寺挂一单,明日起行。」 知客僧道:「原来是少林高僧,小僧元清,请老禅师和令高徒随小僧来。」 说着先自起身,天慈继而起身,知客僧做个请的手势,迈步出房,天慈跟着出来,示意董天宝拿了行李,随知客僧来到一处禅房,门上有匾,上书「云水堂」三字。 天慈低声教导董天宝:「云水堂又称众寮或大寮,专司接待云游僧侣挂单,管事僧人称为『寮元』。」 禅房门外,挂着个小木板并小木槌,知客僧拿起小槌,把板子敲打三下。 须臾门开,一个和尚站在门内,知客僧道:「寮元师傅慈悲,今有少林寺天慈禅师行脚在外,要于本寺挂单一夜。」 寮元僧说:「请进!」 知客便引着天慈丶董天宝进堂,这堂里入门处也供着佛像,天慈取了信香,引着董天宝,对佛像拜了三拜,起身来,冲着寮元僧行礼道:「顶礼寮元师傅。」 寮元僧还礼道:「老禅师辛苦,小僧元月,请随我来。」 知客僧道:「禅师且随他去,小僧先行告退。」 天慈合十道:「送知客师傅。」 那知客僧笑了一笑,还了一礼,转身而去。 董天宝见他们一问一答,自有一番章法,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寮元僧伸手引路,二人跟着他转过长廊,来到一扇门前,寮元僧道:「今日除了你们,别无旁人挂单,二位但请自便。」 随即又告诉了他们饭堂丶茅房所在,以及开饭时间,微笑合十而去。 天慈推门进了住房,但见房间宽阔广大,里面都是通铺,好在并无别的和尚在此挂单,空荡荡甚是安静。 天慈从包裹中取出衣服丶度牒,整整齐齐放在床头,随即取了饭钵,带着董天宝去饭堂。 不多时候,钟声敲响,陆续有僧人来到饭堂用餐,董天宝默默数了,约有五六十人之多,那知客僧也在其间,见了他们,远远颔首微笑。 僧人们用餐时各自无话,吃的乃是粗粮窝头,一碗菜汤,一碟咸菜,待吃完了,董天宝自去洗了饭钵,打了一钵子热水回到通铺,留着二人当茶水喝。 不多时夜色深了,董天宝去寻寮元僧借了个木盆,烧些热水,同天慈两个洗了脚,各自入睡。 次日用罢早饭,规规矩矩告别了寮元僧丶知客僧,重新上路,当晚来到白马寺挂单,这座寺庙来头更大,乃是中国第一座官办寺庙,始建于东汉年间。 第三日,二人一路向北,挂单兴国寺,第四日一早,赶去孟津渡,过了黄河,继续北行。 过了黄河,便是晋南地界,天慈似乎对这一带的地理也颇熟悉,两人又走数日,他居然每天仍能找到寺庙挂单。 此时二人自离少林寺,已近十天,硬是一分钱盘缠不曾花费,让董天宝叹为观止。 不过虽然不花钱,但要找的百花谷却是全无踪迹,天慈每日挂单,都同僧侣们打听,走在路上经过村镇,也会向人问询,却是无一人听过这个地名。 如此几天下来,天慈不免急躁,对董天宝道:「这百花谷三字,是无色从神鵰侠口中听来,神鵰侠又是如何得知?自然是从周师叔祖那里听来,老衲方才忽然想起,周师叔祖乃是一位奇人,做事随心所欲,你说这名儿,会不会是他自己起的?」 董天宝一愣,皱眉回忆原着,虽是想不起相关的具体情节,却也觉得天慈这个猜测,着实大有可能。 但他这一番回忆,虽是没想起百花谷名字的出处,却是猛然想起了另一个地方:风陵渡! 连忙说道:「师叔祖,弟子想起来一件事,这百花谷,似乎离风陵渡不是很远。」 天慈一愣,随即喜道:「哎呀,你既知道,何不早说,这里离风陵渡可还远的紧,差着几百里地,这里的人难怪不知!」 当下改了方向,向西而行,一直走到下午,忽见前面有人拦道恶斗,定睛看去,却是二三十个蒙古兵,身披铁甲,正围着四个白衣剑客厮杀,地上还有几具蒙古兵的尸首。 四个白衣人中,有一个身形格外瘦小,被另外三人护在中间,那三人白衣之上血色殷殷,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势,却是兀自大声叱喝,挥剑狠斗。 天慈顿时怒道:「江湖同道被蒙古人欺凌,既然遇见,岂可坐视?天宝,你躲起来,老衲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说罢展开轻功,几个起落,便已加入战团,手中禅杖挥动,两个蒙古兵猝不及防,顿时被他打翻。 可惜他这条竹子禅杖力道有限,那些蒙古兵铁甲精严,打了个滚儿,复又爬起。 这伙蒙古兵奉命截杀这几个剑客,眼看就要取胜,不料忽然杀出个天慈,领头的军官顿时暴怒,大喝道:「老秃驴,你是哪门哪派的人物,竟敢同官兵作对?」 天慈大约怕给少林惹祸,也不报名号,只是大喝道:「杀你们这些狗鞑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多说什麽,不过是你死我活!」 说话间闪过两柄钢刀,嘭的一掌,打得一个蒙古兵倒飞两三米远,门口吐血。 那军官却是识货的,当即大喝道:「纯阳五雷掌!你这老秃驴原来是全真教的!你们张教主深受大汗器重,你竟敢和官兵为难,不怕你们教主将你治罪麽!」 天慈白眉飞扬,厉喝道:「你这狗鞑子,不见老衲如今做了和尚麽?什麽李教主张教主,老衲统统不认!」 说罢一掌拍出,那军官侧身让过,翻手一刀横削,招式极为凶猛。 天慈向后跃开,也认出了对方的招数,喝道:「五虎断门刀!堂堂秦家寨,竟也给鞑子做狗了麽!」 第二十七章 初战蒙兵 董天宝听天慈叫破对方来历,只觉很是耳熟。 脑筋转了片刻,陡然想起,这不是天龙八部里,跟着青城派一起去太湖找南慕容麻烦的那个寨子麽,说来武功也不咋地,被非也非也包不同一个人就给收拾了。 不过天龙八部,那是北宋时期的故事,比水浒传还早十来年,如今已到了南宋末年,这中间一百六七十年,秦家寨居然延绵至今,生命力也算颇为旺盛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再一想,好像到了清朝鹿鼎记的故事里,带韦小宝去京城的茅十八,使的也是五虎断门刀,那传承就更加悠久了。 他这里想得入神,那军官却是得意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秦家寨历经辽金两朝,何时屈从权贵?然而当今忽必烈大汗英明神武,雄才伟略,将来必能一统天下,我秦家寨蒙大汗亲自写信,募为亲军,岂能不竭诚以报?」 天慈大笑道:「忽必烈亲自写信给你秦家寨?你这胡逼咧的鬼话,骗旁人也就罢了,想骗老衲却是妄想,忽必烈汉话倒能粗说几句,语句稍微深奥,便要翻译相助,更别说提笔写字了,我怕他扁担倒了也不知是个一字,他还写信给你,糊弄你祖宗的鬼罢!」 那军官暴怒道:「老秃驴,你自寻死,老子今日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一口钢刀抡开,凶狠劈向天慈,天慈把禅杖往后腰一插,凭藉一双肉掌迎敌,掌风嚯嚯,局面不输半分。 那几个白衣剑客见来了强援,士气为之一振,长剑使得更急,那些官兵也自勇猛,前面一排刀盾兵挡住攻势,后面一排长枪兵,提着长枪乱扎。 董天宝看了片刻,暗自叹气,心想怪不得射鵰丶神鵰两部书里,都没少林派什麽戏份,看来如今的少林派,真是不算出众,堂堂天字辈高僧,还是一院首座,竟然奈何不得区区秦家寨一个刀客。 这要是天龙世界,随便挑个玄字辈,怕也能单枪匹马挑了秦家寨。 不过转念一想,天慈此时使的是什麽纯阳五雷掌,听这军官的口气,应该是全真教的武学,莫非是天慈怕给少林寺招灾惹祸,不敢动用少林功夫,这才一时拿不下对方? 天慈不知董天宝这些乱七八糟念头,他和敌手打了七八合,只觉对方刀法纯熟狠辣,着实是个劲敌,不由暗自心慌,一招「雷电轰鸣」将对手逼开些许,趁机回头大叫:「天宝,快跑!」 他这一招呼,倒是提醒了那军官,那军官一口刀使得发了,却也不曾彻底压住天慈,心中也自急躁,当即狞声道:「跑?哪里跑?去几个人,将那小兔崽子杀了!」 却是故意要逼天慈担忧分心,好趁机取胜。 军官一声令下,几个蒙古兵当即冲向董天宝,其中两个刀盾兵,还有三人都提着长枪。 董天宝面色凝重,肩膀一晃,齐眉棍落入双手,棍头一低,挑在棍头的包袱轻轻滑落地面,右脚轻轻一跺,瞬息间力贯全身,沉腰坐马,摆出小夜叉棍的起手式。 这要是在少林寺,不管是师兄弟拆招,还是比武较技,对手见他摆出架势,立刻也要吐个门户,双方互相观察片刻,然后才正式开打。 然而这些蒙古兵,可没这些讲究,但见几人面孔冷厉,周身杀气,迅速排成两前三后阵型,越冲越快,及至近前,两个刀盾兵忽然左右跃开,三杆长枪齐齐刺出,上刺咽喉下刺腿,中间一枪直奔心头。 与此同时,两个刀盾兵同时顶盾撞来,却是绝了董天宝左右躲避之路。 董天宝心中一突,对方这三枪两盾,论招数绝谈不上高明,若说速度丶力道,也不过平平,但是配合默契,出手果断,若是少林寻常武僧,只怕一个照面便要饮恨。 幸好董天宝应变极快,猛然将身一拧,竟是不退反进,垫步转身迎向枪尖,手中齐眉棍棍随身走,呼的舞开一个棍花,那条棍挟带残影,斜砸歪挑,当当当三声,已将三条长枪撞开,顺势一棍砸在一个蒙古兵头上。 这个蒙古兵头戴的铁盔,形状如台灯罩子一般,董天宝这棍砸在他后脑上,那盔向前一歪,顿时遮住了双眼,董天宝见他跌跌撞撞竟然未倒,借着棍子反震之力,将棍梢往前一推,扫中此人小腿,这蒙古兵怪叫一声,扑跌倒地。 董天宝打倒一人,趁机一跃,扑到那两个枪兵身后,两人连忙便要转身,但甲胄在身,哪里有董天宝灵活? 董天宝抢先转身,一棍劈出,打在一人背后,那人闷哼一声,向前跌步,董天宝则是暗骂自己:我也是痴了,他披着盔甲,我这麽打又有何用? 心中转念,手中半点不停,眼见另一人要转过身,呼地将棍子插入他双腿间,合身侧扑,借着这股力道,棍梢一绊一绞,顿时将此人放倒。 这些过程说来费事,其实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这些蒙古兵反应也是极快,董天宝这里打倒了第三名枪兵,第一个被打倒的,已扶正了头盔,挣扎着要爬起身。 董天宝正要再补一棍,侧面刀盾兵已然回身杀至,一人挥刀便砍,一人顶盾前冲。 董天宝大转身避让,手中长棍一勾一转一挑,地上一条脱手的长枪蓦然跳起,董天宝双手一推,棍子横飞而出,随即接住长枪,噌噌噌连退两步,单手紧捉枪尾,呼的疾刺而出。 他这一招退身出枪,正是小夜叉棍法中一记妙招,这门棍法三分棍七分枪,本也能化为枪招使用,这一招「先礼后兵」退身在先,敌人只道他是要拉开距离重整旗鼓再战,谁知忽然竟刺出一记单手枪,猝不及防之下,便容易被他得手。 顶盾撞他那名蒙古兵,一撞未中,盾牌刚刚放下,便见长枪疾来,连忙要挥刀反格,然而单刀刚动,长枪已至,噗一声扎入咽喉,随即拔出,射出一串鲜血。 「我杀人了!」 董天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情绪上却无半点起伏,他也不知是自己迟钝,还是天生心硬,反正并没有什麽愧疚丶不适之感,反而隐隐觉得周身都愈发兴奋起来,蹬蹬蹬退开几步,马步沉坐,重新摆出起手式。 这时地上三个枪兵尽数爬起,见折了一个同伴,都是又惊又怒,其中有个没了枪的,弯腰捡起死人的盾牌丶单刀。 四人一言不发,重新摆个阵势,两人手持刀盾并肩而立,两人平端长枪,落后一步立于左右。 第二十八章 亡命相搏 对峙不过片刻,两个刀盾兵忽然齐声怪叫,同时顶着盾牌前冲。 董天宝枪头微沉,欲仗长兵之利,抢先扎他二人腿脚,不料两个刀盾兵只冲出一步便即急停,左右两杆长枪同时抢出,狠狠扎向董天宝腰间。 蒙古兵这一招配合甚是巧妙,若是寻常武人,被两个盾兵骗出招数,这两枪如何来及招架? 幸好董天宝反应极快,提足震地,脊椎一拧,力道顿时变转过来,长枪呼的抡起,挡住一枪,左腿后摆而起,正中另一杆长枪的枪杆,踢得那枪远远荡开—— 这一招却不是小夜叉棍法,而是少林长拳中的一招「鹤舞霜天」,本来该是右拳击左,左脚踢右,被董天宝顺手化用在枪招之中。 要是无色禅师看见董天宝如此化用拳招,必然又惊又喜,愈发要赞叹他悟性惊人,可惜这几个蒙古兵不识奥妙,连彩也不喝一声,长枪兵收枪退后,刀盾兵疾冲两步,两口单刀一上一下砍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董天宝落腿回身,长枪如棍子般舞了个花,将上下单刀尽数荡开,随即一枪抡砸,被对方架盾挡住。 另一个刀盾兵趁机挥刀砍他枪杆,董天宝抽枪疾退,拉开距离,再次摆出了起手式,双目闪亮如星,紧紧盯着四个敌人。 本来蒙古兵刚杀来时,董天宝心中颇为紧张,毕竟这不是同门较量,而是非生即死的亡命搏杀。 但几个照面下来,他已渐渐平复了心境,呼吸匀净悠长,目光冷厉坚定。 董天宝隐隐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其实远比自己所以为的更为强大。 也许比起生活在太平世界的董天,他更适合做这乱世里的董天宝! 「杀!」 这一次没等对方出招,董天宝一声大喝,抢先出手。 一招「夜叉探海」,长枪向下横扫,枪头点颤,几乎同时攻向对方四人下盘。 两个盾兵重重砸下盾牌,想要定住董天宝的枪杆,枪兵则不管不顾,趁机出枪。 两人守,两人攻,蒙古兵这番应对,足见彼此默契。 然而他们却是错判了董天宝的速度,那条枪杆呼的掠过,两面盾牌落空,枪尖闪电般扎入左边枪兵小腿。 同时董天宝一大步跃至左侧,让开来枪同时,自家长枪惊蛇般弹起,在枪兵腿上撕出老大伤口,嗖的扎入一名刀盾兵的眼眶。 一招之间,四个敌手一死一伤。 这时若是有武林高手在场,当能发现董天宝出招比之先前愈发圆融稳健。 几个蒙古兵虽无这般眼光,却也本能地感到面前这少年难以敌对。 刀盾兵大叫道:「来人,快快来人!」 董天宝自不会乖乖等待对方援军赶来,一声低喝,枪势陡然加快,枪尖乱点,如疾风,似骤雨。 三个蒙古兵被逼得连连后退,彼此不能相顾,董天宝瞅准时机,长枪一拧,使个缠法,搭着那受伤兵士的长枪连转四五圈,陡然发力,那人长枪脱手而飞,中门大开,被董天宝趁机一枪刺入咽喉,顿时了帐。 剩下两个蒙古兵一言不发,扭头就跑,董天宝大踏步赶上,一枪刺中刀盾兵后腰。 那兵士低嚎一声,扑倒在地,然而他有甲胄护身,这一枪入肉不深,只伤未死。 董天宝正要补上一枪,长枪兵蓦然回身,嚎叫着挺枪直刺,董天宝收枪格开,不料那枪兵忽然撒了兵器,张开两手凌空横扑,想要将董天宝抱住。 枪兵这一下全无招式可言,纯粹是战阵上拼命的路数,却是来得极为突然。 董天宝见他满面汗珠,神色凶厉,露着满口黄牙,散发着浓重的汗臭,仿佛发疯的野兽一般,心中也自凛然,连忙撑步疾退,使一招「劈海断浪」,抡动枪杆砸下。 那蒙古兵脑袋微偏,枪杆砸中肩背,身形急坠。 若是常人这般摔下,必然本能地用双手撑住地面,然而这蒙古兵却极为悍猛,任由胸腹处重重落地,双手拼命前探,一把捞住了董天宝的右脚踝,发力便扯。 董天宝只觉一道大力传来,心中一惊,连忙使半招「下马坐殿」,丹田内力往下一沉,硬生生稳住身形。 那蒙古兵扯他不动,一只手攀住他脚踝,缩腿拔出靴筒中短刀,呼的扎向董天宝脚面。 董天宝连忙将枪杆捣落,别住蒙古兵的手腕,就借这枪杆稳住重心,提起左脚猛踢对方面门,一连三脚,踢得蒙古兵鼻歪牙落,满脸是血。 这蒙古兵平平跌落,一口气岔在肺里吐不出,亡命一击又被董天宝防下,再吃了他这几脚,任是悍勇,此时也不免力竭。 董天宝察觉到手上力道松了,正要拔出右脚,忽然一道风声响起,却是那受伤的刀盾兵爬了起身,顶着盾牌全力撞来。 董天宝不及闪避,双手横枪一挡,砰的一声大响,右脚又被枪兵拖着无法后退卸力,再也立足不住,仰天而倒。 倒下瞬间,董天宝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这就叫一夫拼命丶万夫莫挡! 他知道自己所掌握的武功,远比这两个蒙古兵为高,先前连杀三人就是明证,但是对方劣势之下,亡命相搏,竟是硬生生把自己撞翻陷入险境,可见生死场上,决定胜负的并非只是明面上的实力! 那刀盾兵撞翻了董天宝,自己也是一个踉跄,随即便丢开盾牌,双手倒握刀柄,狠狠向董天宝胸口刺落。 董天宝将身一扭,对方这一刀噗的扎入土里,董天宝不待他拔刀,奋力坐起上身,左手按住刀柄,右手一拳擂中对方小腹,拳锋与甲片相击,撞得生疼。 董天宝这具身体还是少年,虽练了一个多月武艺,力气能有多大?这一拳下去,那盾兵满不在意,反手一拳打来,董天宝仰头避过。 这时他馀光看见那枪兵也挣扎着爬起,心中暗叫不好,顾不得多想,下意识一拳砸出,随即便缩起了腿,想要蹬开盾兵爬起。 然而双腿缩至胸前还没蹬出,便见那盾兵面露痛苦之色,一点点软瘫下去。 第二十九章 王屋剑派 董天宝微微一愣,随即双腿力蹬,那盾兵向后翻倒。 飞快爬起身来,只见盾兵口鼻中缓缓流出血来,双目中流露出惊恐茫然之色。 董天宝看了眼自家右拳,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刚刚发生的事。 方才急切之下,一道热流自督脉升起,经大椎穴一分为三,同时涌入手三阳经,由二间穴丶前谷穴丶液门穴蓬勃发出。 这三个穴位,分属手阳明经丶手太阳经丶手少阳经,皆位于拳锋附近。 也就是说,这一拳能够透甲重伤对手,皆赖九阳内力之功! 董天宝所练九阳功,因为功法不全缘故,目前只学会了蕴养内力的法门,好在早先得觉远师父打通了经脉,因此一练之下,几乎立刻生出气感,内力成长速度也极为惊人。 然而他只会练法,不会用法,上次飞脚踢弘坤时,运起了罗汉功内力,不知怎的将九阳内力一并带动,足少阴丶足太阳两条经脉同时行功,表里相合,两股内力爆发之下,不仅重伤弘坤,也震伤了自己经脉,吓得他再也不敢使用内力。 但此刻仔细想来,他所练的罗汉功内力,目前只打通了一条足少阴肾经,若是九阳内力不经足太阳经循行,又岂会和罗汉功相互触碰? 难道无意之中,竟是找到了内力冲突的解决之道? 董天宝双眉一扬,还没来得及欢喜,便见枪兵踉踉跄跄,手持短刀刺来,连忙使出少林长拳,晃身闪过,手起一拳打在对方胸前。 谁知那枪兵只是一晃,立刻又是一刀刺出。 董天宝吃了一惊,连忙闪开,满心都觉困惑,为何这一拳九阳内力全无响应? 他皱着眉,侧身一绕,心中想着发动内力,可是接连两拳打在枪兵背后,内力却似睡着一般,毫无半点反应。 董天宝暗自叹了口气,这才确信,方才发出内力不过是情急之下一时凑巧。 看来若不正经学会九阳神功催运实战之法,任凭内力再是壮大,也难运用自如。 这般情形,倒与当年学了半拉子六脉神剑,剑气时灵时不灵的段誉无二。 董天宝斜身让过短刀,奔出两步,将这名枪兵掉落的长枪捡起,先一枪将那重伤盾兵刺死,然后施展小夜叉棍法,两合功夫,又将枪兵戳杀。 至此,前来围攻他的五个蒙古兵,已是尽数丧命。 围攻白衣剑客的蒙古兵中,方才听见盾兵求援,又分出了五名士兵。 然而这五人还未及加入战团,这边同伴已是死伤殆尽,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不该继续上前。 几名白衣剑客,本来被二十馀蒙古兵围攻,形势很是危急,及至陆续走了十人,境况顿时大有好转。 一名四十馀岁剑客看出机会,忽然大叫一声,奋力一剑荡开杀来的兵刃,左手一挥,袖子里喷出一道灰烟。 五六个蒙古兵猝不及防,被灰烟沾上面部,顿时丢下兵刃,捂着脸满地打滚,发出不类人声的惨叫,片刻功夫,脓血从指缝间流溢出来。 这剑客厉声道:「狗鞑子,再吃我一道三腐神沙!」 说罢转过身来,作势要挥衣袖,迎面几个蒙古兵齐声惊叫,纷纷向后躲避,这剑客的同伴趁势反攻,唰唰两剑,刺死两名兵士。 那出身秦家寨的军官,此时已和天慈大战三十馀合,眼见连续折了十馀兵士,心知机会已失,大吼一声,使一招「王字四刀」,单刀暴起连劈。 天慈见他刀光暴涨,只得退后躲闪,这军官趁机跃出战团,发怒道:「王屋剑派枉称名门正派,竟使用这般卑劣暗器,不怕天下好汉耻笑麽!」 那使「三腐神沙」的剑客毫无愧色,大声道:「你秦明玉给鞑子当狗尚不怕人耻笑,老子难道怕人笑我杀鞑子麽?」 看他对这军官提名道姓,显然二人本来认识。 军官秦明玉冷笑道:「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大汗神武天纵,足为大丈夫之明主,跟你这干只知小节,不识大义的人,老子也没什麽好说了,今日算你命大,老子且看你还能再活几天!」 说罢忽然暴起,几个剑客齐退一步,并肩而立,竖剑身前,但秦明玉却不是攻向他们,而是飞快几刀,将几个中了毒惨嚎不断的兵士斩杀,随即挥手道:「兄弟们,今日我们先撤!」 剩下十馀个蒙古兵一言不发,跟着秦明玉飞快而去,便连地上的尸体,也不曾多看一眼。 直到蒙古兵走没了影,众人才松了口气,天慈扭头看向天宝,见他毫发无伤,身后躺着五具尸体,顿时露出赞扬之色,正要说话,便听噗的一声,扭头看去,那使毒的剑客狂喷一口鲜血,软软倒地。 另外三人悲呼道:「大师兄!」一起扑上前将其扶住。 这三人中,除了始终被护在中间的那人,其馀两人也是遍体伤痕,一身白衣,大都染成红色。 天慈见这情形,暂时也顾不得董天宝,快步上前,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倒出一粒丸药,捧在掌心递去:「你们师兄受了内伤之后连番鏖战,此刻伤势已是极重,不过吃下这颗小还丹,当能保住性命。」 一名三十出头的白衣剑客惊呼道:「小还丹!原来是少林高僧,怪不得就连姓秦的也难奈何大师……」 说话间拈起丹药,塞入他师兄口中,但那人此刻已是近乎昏迷,药丸入嘴,并不吞咽。 天慈见形势危急,连忙道:「你起开,让老衲来!」 他蹲下抱住伤者,垂指如鹤喙,在其咽喉间不轻不重连啄数下,伤者咕嘟一声,将药丸吞下,天慈连忙以手掌替他自上而下按摩,一连按了数十下,伤者浑身一抖,睁开眼来,挤出一丝笑道:「多谢大师相救,在下王屋剑派姜一力,不知大师是少林寺哪一位高僧,大恩大德,本派上下没齿难忘,将来我等若能不死,必有所报。」 天慈道:「老衲肯伸援手,只为江湖同道的义气,岂望施主报答?这话不必再说,既然施主们无恙,老衲这便去也。」 第三十章 怯薛军 天慈说罢便要起身,姜一力面现急色,一把拉住天慈的手,恳切道:「大师且慢,容听晚辈一言。」 天慈微皱白眉,叹了口气道:「也罢,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你们先裹好伤口,慢慢说来。」 姜一力喜道:「多谢大师!如此还请稍待。」 当下那体态瘦小的剑客背转过身,馀下两人凑到姜一力身边,费力地解开他衣服,怀中摸出金疮药,撕扯布条裹了伤口,随后两人又互相裹伤。 董天宝冷眼旁观,暗自吃惊,这三人身上各自带了三五处伤口,伤势着实沉重,此时能够行动自如,已是足见硬气。 姜一力被同伴搀扶起身,抱拳道:「大师,方才那个军官秦明玉,乃是云州秦家寨这一代的寨主,绰号吞山虎,他们秦家寨和我王屋剑派来往密切,当年都曾加入义军同鞑子作对,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天慈经历丰富,听他说了开头,已猜出始末,低声叹道:「原来如此,只可惜,人心难测,当年抗击鞑虏的好汉,如今却甘心做了异族鹰犬,不惟如此,还要反噬江湖同道。」 google搜索twkan 姜一力面露悲愤神色,大声道:「大师说的一点不错!昨日姓秦的带了一队鞑子兵来到敝派,说是忽必烈要建什麽怯薛军,广徵武林好手加入其中,他姓秦的做了怯薛军的百户官,念及交情,要拉我王屋剑派的师兄弟同享富贵……」 天慈白眉一耸,讶然道:「怯薛军?」 姜一力点头道:「不错,姓秦的口口声声说的就是怯薛军,大师,莫非有什麽妨碍麽?」 天慈皱眉道:「你们或许不知这怯薛军的来历,这怯薛二字,是蒙古语番直宿卫之意,此军乃当年成吉思汗亲自组建,最初只有百人,后来蒙古坐大,成吉思汗选拔功臣子弟加入,共计万人,分为四部,四大怯薛长,就是名震天下的蒙古四杰: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这怯薛军又称大中军,战力之精,冠绝蒙古诸军。」 天慈说罢,那三十馀岁的剑客惊呼道:「冠绝蒙古诸军,岂不是天下无敌?」 此时蒙古铁骑横扫欧亚,四顾无敌,怯薛军既然冠绝蒙古,那麽说声天下无敌,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董天宝在一旁倾听,心中暗暗浮现出一个念头:听来这怯薛军不止是大汗护卫军,还是蒙古版的教导总队,都是自小跟随大汗成长起来的亲信,将来外放出去,各个都是军官。 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天慈,心想如今可不比信息发达的后世,这年头的信息传递极为不易,人家王屋剑派乃是北方门派,又参加过义军,尚且不知怯薛军的情况,我这师叔祖却能如数家珍,这番见识,细想起来,实在是有些惊人! 姜一力则是听出了天慈的意思,皱眉道:「大师果然博知多闻,可是这怯薛军既是蒙古人的无敌精锐,怎麽竟会让秦明玉之流加入其中?」 天慈不慌不忙道:「成吉思汗死后,怯薛军由继任大汗拖雷继承,这时蒙古诸王有样学样,也纷纷建立自己的怯薛。嗯,不久前蒙哥汗战死,忽必烈丶阿里不哥兄弟俩争夺汉位,阿里不哥占据漠北,忽必烈立足中原,互不相让,我明白了!」 天慈把手一拍,说道:「蒙哥的怯薛军,要扶柩北上,必然被阿里不哥趁机侵夺,那麽忽必烈只能在他自家怯薛的基础上扩建新军,蒙古诸王中,忽必烈最肯任用汉人,而且蒙古多年来难克襄阳,自也深知武林人士的厉害,他拉拢武林高手充任怯薛,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姜一力惊讶地看向天慈,喃喃道:「原来如此,哎呀,若不是大师解说,我等哪里知道鞑子这些讲究?这般说来,秦明玉那厮夸口,说是怯薛军身份高贵,便是普通军士,也比别军的千夫长更有权势,莫非竟也属实?」 天慈点头道:「按成吉思汗当年规矩,怯薛将士若和寻常的千夫长生出争执,千夫长会获罪。不过当年的怯薛军都是名王大将子弟,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这里,老和尚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咬牙道:「不过即便如此,怯薛军的地位毕竟堪称高贵,忽必烈居然肯让汉人高手加入其中,这可比寻常的拉拢招募,要添了许多诚意,忽必烈这鞑酋,他到底想干什麽?」 董天宝忍不住接口道:「他自然是想以江湖制江湖,以武林制武林!师叔祖,你不是说过麽,襄阳之所以守得住,多赖有武林群豪奋力死战之功,蒙古人一再吃亏,自然要对中原武林下手,依弟子看来,这怯薛军的编制,也不过忽必烈拉一方丶打一方的筹码罢了!」 天慈经历过蒙古人分化瓦解全真教之事,心中早有所料,王屋剑派几人则是如梦初醒,愤然大叫道:「原来如此,原来都是鞑子的诡计!怪不得我们师父不愿投靠鞑子,那姓秦的立刻亮出杀手,原来他们早就打算好了,我辈汉家武人,不能为他所用的,都要被他所害!」 天慈面色也是难堪至极,他本以为蒙古人分化中原武林,最多针对全真丶少林这些大派,如今看来,连秦家寨丶王屋派这等小门小派都牵连其中,其意竟似是要颠覆整个江湖,这等手笔,便说是蒙古人的国策亦不为过。 此前天慈出手乃是路见不平之举,本没打算过多介入别家门派的因果,但如今既然察觉到蒙古人定下这般大计,却是由不得他置身事外了。 当下问道:「几位施主,实不相瞒,贫僧的确是少林僧人,法号天慈,却不知贵派情形,究竟如何?」 姜一力眼中含了泪花,颤声道:「王屋剑派传承四代,上下三十七人,如今只剩我和这三位师弟师妹,天慈禅师……」 姜一力忽然跪倒,拉住天慈袖子道:「晚辈如今走投无路,只得厚颜相求禅师一事,灵凤,你过来!」 那个瘦小剑客闻言走来,董天宝这才发现,原来这竟是一个年少女郎,五官颇为秀丽,只是皮肤略黑,又做男装打扮,先前隔得远时,便不曾看出。 姜一力道:「这是我小师妹周灵凤,也是我师父晋南一剑周尚义膝下唯一骨血,她的外祖父,就是河东忠义刀的掌门人关良关老爷子,我们几个师兄弟护着她杀出重围,本想着护送她去外祖家,也算对得起师父教养我们一场,不料姓秦的不肯留一丝活路,一路带兵追杀,要不是禅师和这位小兄弟出手,王屋剑派的传承,今日便算断绝。」 他说着流下两行血泪,却顾不得擦,直盯着天慈道:「如今我三个伤势沉重,只能就近觅地躲藏,走投无路,想恳求禅师送我师妹去解良县,本派上下无论生死,俱感大德!」 第三十一章 渔猎山行 姜一力这番话说出,他两个师弟互相搀扶着,也跪倒在他身旁。 那叫周灵凤的女郎,泪汪汪的,低声叫道:「大师兄……」 姜一力低喝道:「小师妹,跪下!」 台湾小説网→??????????.?????? 周灵凤瘪了瘪嘴,依言跪倒。 董天宝察言观色,心道这妞儿不怎麽会来事儿,想必以往在门派中,也是被众人宠着长大的。 天慈连忙将几人拉起身,叹息道:「如今蒙古势大,任何江湖门派,都不可能单独与抗,老衲此前不愿通名,也是怕替少林招灾惹祸……」 姜一力身为门派大师兄,为人干练,自是听得懂天慈话里意思。 当即说道:「禅师放心!我三个纵被鞑子捉住,身临利刃,也只咬死了说不认得前辈,只知一个大和尚带走了师妹。」 天慈翘起拇指道:「好汉子,不愧是晋南一剑的高徒!还有这两位兄弟,不知如何称呼?」 姜一力心中一喜,指着三十馀岁剑客道:「这是我四师弟况一龙。」 又指一个二十五六的剑客道:「这是十七师弟王一波。」 两个剑客依次抱拳,天慈合十还礼道:「善哉善哉,你们这位小师妹,老衲定然护送她到家,你们三位也要善自珍重。」 三人喜道:「多谢禅师!」 说罢又要下拜,被天慈拉住道:「同道间守望相助,何必多礼?这里不是久留之处,我们各自上路,但愿以后江湖再见。」 三人连连点头,姜一力又特意叮嘱周灵凤道:「小师妹,天慈大师是少林寺的高人前辈,你沿路一定要听他吩咐安排,不可耍小性子,我们三个若是能逃脱此难,养好了伤,定会去你外祖家找你。」 周灵凤流泪道:「你们都是为了救我,才受这麽重伤,师兄们放心,我以后练武一定不再偷懒,你们也千万别死啊。」 他师兄妹几人洒泪而别,况丶王二人扶着姜一力缓缓离去,天慈叹口气道:「周姑娘,我们也上路吧。天宝,你别忘了行李。」 董天宝点点头,飞奔去捡回自己的齐眉棍和行李,挑在肩头,跟着天慈上路。 如此向西走了三五里,董天宝道:「师叔祖,这里笔直的一条路,那姓秦的王八蛋若是带了骑兵来追,我们哪里跑得掉?弟子意思,不如钻山而行,躲个几天再出来也不迟。」 这里地形,南边是黄河,北边是太行丶太岳两道山脉汇聚之处,锦屏横陈,群峰林立,王屋山正是其中一座。 天慈道:「这话不错,这里地形,老衲大概知晓,我们便往山里走一走。」 他们既说定了的事,周灵凤自然没有发言权,浑浑噩噩跟着二人,钻入北边山林,循着崎岖山路而行。 只是如此一来,速度不免大减,走了足足四日,才走了大约百里。 这时已是十月天气,山里气候渐渐萧肃,又没个宿处,行路之难,苦不堪言。 幸好天慈江湖经验极丰,许多能吃的野果野菜,他都认得,又会寻找水源,倒不怕填不饱肚子。 只是不论董天宝还是周灵凤,都是没怎麽吃过苦的,董天宝性格坚毅,一路观山看景,还能苦中作乐,周灵凤就不行了。 她眼看父亲死在眼前,杀出重围的一路上,又接连看着师兄们陆续战死,那时情势紧迫尚还不觉,如今摆脱了危险,心底的悲哀自然泛起,眼前又只有个不认识的老和尚和少年,愈发觉得孤苦无依,白日勉力咬着牙强忍,夜里做梦,却是哭醒了几回。 要不是天慈医术精湛,瞧出她的不对,沿途采药替她调理,只怕早已发作出一场大病。 如今饶是不曾生病,却也不免日见憔悴。 这姑娘本来就有些瘦削,几天下来,更是单薄得仿佛能被风吹走。 董天宝瞧她一个人吊在后面,晃晃悠悠,神情茫然,跟一具没脑子的小丧尸似的,忍不住心生怜悯。 凑到天慈身边,低声道:「这位周姑娘心里压着事,咱们这风餐露宿的,我瞧她早晚要垮,这麽下去可不行,必须弄点肉给她补一补。」 天慈听了,伸手把董天宝肩膀丶手臂捏了捏,低声道:「咱们天天走山路已经够辛苦了,你小子早晚还拼命练武,依老衲看来,不仅是那小姑娘,就连你的身体这般下去,也要经受不住,你看你大好男儿,这一把骨头,如何能练出功夫来?这里不是寺里,你也该弄些肉吃。」 董天宝瞪眼道:「师叔祖你别馋我了,我是真想吃肉,可我毕竟是佛门弟子呀!」 天慈乐道:「你头发没剃,法号没起,算哪门子的佛门弟子,少说废话,老衲不好随便杀生,且教你一手功夫,你去打些野物,或是煮或是烤,和小姑娘分着吃。」 说罢自袖子里摸出三支六七寸长的小箭,有簇有羽,除了小点,基本和弓箭的箭矢无二。 天慈自拈一支在手里,馀下两支递给了董天宝,教导道:「这是甩手箭,也是最容易上手的暗器,你练会了这个,将来飞刀丶飞镖乃至树枝丶筷子,都能甩出伤人。」 说罢,便将阴手丶阳手丶回手丶指掷等等几种不同的发射手法,一一传授给董天宝。 暗器和一般武学不同,一般没有招式,只有手法,手法练成后,往往适用于多种暗器。 天慈的暗器本事,其实也只平平,但是却兼通全真丶少林两大门派的暗器发射手法,教导董天宝自然不在话下。 董天宝悟性惊人,自然一学便会,迅速便掌握了不同手法的要旨,一边赶路,一边练习,一天练下来,五丈之内,能射断树叶的细柄。 眼见到了黄昏,天慈觅了个背风又有溪水经过的小山窝,决定在此宿歇。 董天宝看那溪水洁净,便打算捕几条鱼来吃,只是找了半天,所见的鱼儿都极为细小,大的也不过手指长短。 董天宝看不上这些小杂鱼,见天还没黑,便循溪水上行,不多时,找到一个小小水潭,探头看去,潭底几条硕大黑影呼的一动,吓了董天宝一跳,还以为是蟒蛇,仔细再看,这些家伙生得黑乎乎的,蛤蟆脑袋,四条短腿,尾巴粗硕,赫然竟是大鲵。 董天宝大喜,心想这不比鱼好吃? 他绕着水潭走了一圈,找了条最靠岸边丶上方水最浅的,使足力气甩了一箭,噗的射入大鲵脑袋,那大鲵猛地一甩身体,四肢一阵乱动。 其他大鲵察觉到动静,纷纷往深水处躲避,董天宝连忙脱了鞋袜下水,一脚踩住这头大鲵,手捏箭尾一阵搅动,那大鲵很快没了动静,被他掐着脖子提起,沉甸甸足有十七八斤。 第三十二章 门派信物 董天宝提着大鲵回到小山谷,天慈一看便笑道:「你竟捉了一头孩儿鱼麽,倒是好东西,此物性味甘平,归脾丶胃经,能补气养血,滋养益智,嗯,待老衲寻些药来配它……」 说着天慈起身,便要去采药物,董天宝忙道:「师叔祖,若有香料,采些给我……」 天慈头也不回挥了挥手,表示知道,董天宝回过头,只见周灵凤呆呆看着他手上提的大鲵,脸色古怪,小心翼翼道:「董兄弟,我们丶我们今天要吃这个怪鱼麽?」 他们这几日同行下来,周灵凤虽沉浸在悲痛惶恐中,总也不会毫无交流,如今董天宝已是知道,这女子今年十七岁,比自己这具身体大了两岁,因此唤他兄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董天宝笑道:「是啊,你没听我师叔祖说嘛,好东西来的!」 周灵凤飞快地摇了下头,苦着脸道:「那我丶我可以只吃野果麽?」 董天宝笑得愈发温和:「怎麽,你嫌它丑怪麽?等我弄好了你再看,若还是丑怪,你便不吃吧,不过你的长剑,可否借来一用?」 周灵凤一惊,连忙把佩剑抓紧,扭过半边身去,显然是不想用自己的剑沾上这满是黏液的怪物。 董天宝也不在意,抓抓头道:「那我去寻块锋利些的石头……」 他是成年人的灵魂,自然不会和这种半大女孩较真,正要去寻一块片石,周灵凤先自内疚起来,她护剑的动作乃是本能,但随即便反应过来,自己承蒙人家救命丶护送,怎可如此吝啬小气? 连忙补救道:「董兄弟稍等,你误会为姊了,我可不是舍不得这口剑,而是这口剑呀,它太长了,剥皮割肉不大方便,给你这个……」 说话间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匕,递了过来。 董天宝接过手中,见这短匕造型很是古朴,柄长刃短,插在木鞘中,铜柄木鞘,不知经过多少人摩挲把玩,泛着柔和的光泽。 董天宝没有多想,接过拔出,眼前一亮,倒不是那匕首如何锋利,而是匕身又宽又短,很像是后世流行的q版风格,不由笑道:「这匕首好可爱,竟是胖乎乎的,咦,刃口还是锯齿的……」 他拿在手中把玩,周灵凤扑哧一笑,无奈道:「你这是什麽古怪形容,胖乎乎的?你可别小看了此刃,这是我们王屋剑派传承信物。」 董天宝一愣,连忙摇头道:「这麽宝贵,那还是还给你吧,我去寻块片石,一样能用。」 周灵凤缩手不接,笑意转苦,摇头道:「门派都没了,还要什麽信物,我看着它就会心酸,索性送给你吧,虽然胖乎乎的,总比石头好用,而且我告诉你!」 女孩儿定定盯着董天宝手中匕首,一字一句道:「这匕首有一个秘密,如果能够破解,就可以学到一套惊天动地的剑法!」 说罢目光一转,看向董天宝,见他神态专注,忽然笑了一下,随即就瘪嘴,落下泪来,摆手道:「你可别信,这是我小时候,我爹骗我的话,哎,如果真有这麽厉害的剑法,我们王屋剑派怎麽会落到这个下场?」 董天宝想了想道:「周姑娘,人生漫漫,虽然藏着无数的危险,但也藏着无穷的可能,也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有什麽奇遇,自创出一套天下无敌的剑法,重振王屋剑派威名,也非不可能的事。」 周灵凤愣神道:「如果有那一天,我一定亲手杀了姓秦的王八蛋,替我爹,替我师兄们报仇!」 董天宝鼓励道:「一定会有那一天,所以你一定要养好自己的身体,身体健康,才有未来的可能,这条大鲵,你吃一半!」 周灵凤看了眼那黏叽叽的大鲵,顿时苦下脸来:「那我可能没这个本事……」 董天宝也不和她多说,顾自开始收拾大鲵—— 他先取出钵子,去溪边打了水,点起一个火堆,烧得水将开未开时,把滚热的水冲洗大鲵,又拔了许多野草,就着热水洗去粘液。 随后拔出胖匕,就在溪边找块平整些的大石做案板,将大鲵剥皮,剔下两条鱼肉,大约四五斤重,在溪水里冲去了血,露出细腻肉质,又细细切成薄片。 行李中有一小包盐,董天宝取了些许洒在鱼肉上,抓拌均匀,鱼片堆陈在乌黑的石板上,视觉效果倒是不错,周灵凤好奇的看了又看,忽然吞了口口水,低声道:「这样看起来,似乎也不怎麽恶心……」 这时天慈禅师乐呵呵的回来,双手满满拿着各种食材,董天宝大乐,连忙过去挑选片刻,取了一块山姜,一把花椒叶,一把野葱,洗乾净后细细切了,水淋淋抓拌在鱼肉里。 又取一块山姜丶些许野葱放在钵中,煮了满满一钵水,天慈见了,顺手丢了一把小小的乾果子进去,又放了一些树根模样的植物。 笑道:「这是酸枣丶远志,都有镇定安神之功,也能给这汤水添些味道。」 董天宝一听镇定安神四字,想起周灵凤每每于夜间哭醒,知道天慈是一番好意,也不多说,削枝为筷,采叶做盘,待到水滚,夹着鱼片下入,片刻功夫,鱼片化为洁白。 董天宝立刻夹出,放在周灵凤手中的树叶上,笑道:「你瞧瞧,你闻闻,不恶心了吧?快吃,保证好吃。」 说罢自己也夹些鱼片,吹了吹热气,入口一嚼,低呼一声,眼泪都差点落下。 倒不是这些鱼片有多美味,只是他自穿越以来,两个多月,还是首次开荤,而且这鱼片味道,便是以他前世的标准,也绝不能说难吃,有葱姜花椒去腥,又是极新鲜的肉质烫煮,自然别有一番鲜美滋味。 董天宝对味觉的要求,是以后世为标准的,连他都觉得颇为可口,那对周灵凤而言,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美味了。 清汤中葱绿姜黄枣子红,本已悦目,加上纯白鱼肉,哪还有大鲵丑怪模样?只看一眼便要胃口大开。 周灵凤试着吃了一口,立刻眼神发亮,手里的筷子,顿时再也停不下来! 眼见少男少女,两双筷子此起彼落,天慈吃着自己摘的野果,露出一丝笑意,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得一声怪叫:「好香气,好味道,他奶奶的,在老子的地盘打猎开吃,竟不请老子来坐席麽? 第三十三章 历山老怪 如今深秋天气,山林中满地落叶,人兽走过,嚓嚓作响,有如一道天然的防御。 然而这声怪叫于近处响起,三人之前竟未听到一丝动静。 董天宝丶周灵凤同时一惊,天慈禅师长身而起,提气喝道:「朋友既然到此,何不现身一会?」 只听那声音叽叽怪笑道:「原来还有个大和尚,大和尚开荤吃肉,好生快活!不过既然到了历山,岂不该请请我历山老怪!」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枝叶哗啦啦翻动,一道瘦长身影直跃而出。 这大树高逾五丈,纵然是轻功卓越之辈,从这般高处跃下,也必然要翻几个筋斗,又或是提气轻身,以卸力道。 偏偏这历山老怪却似全然不会武功一般,沉甸甸直坠而下,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沉重无比地砸在地上,干硬的泥地,被他生生砸出一个浅坑。 董天宝眼皮一跳,忍不住替他疼痛,这历山老怪却是浑若无事,四肢并用爬到火堆旁。 此人四肢奇长,一爬一蹲,便似一只硕大的竹节虫一般,说不出的怪异违和,吓得周灵凤跳起身来,躲到了董天宝丶天慈身后。 这时夜色已黑,山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篝火照亮周围,历山老怪爬进火光范围,探出鼻子一吸,连声怪叫道:「好香,好香!」 董天宝凝目看去,只见此人赤足短发,裹着一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衣,脸上身上,满是厚厚泥垢,看不出年纪相貌,只有一双眼睛隐隐发着碧光。 他见董天宝瞅他,冲着董天宝龇牙一笑,自顾盘腿坐定,叉开两根遍布污垢的手指,径直便夹鱼肉。 那钵子里汤水滚沸,这人却似毫无所觉,一块块夹起鱼肉,放肆大嚼,汤汁顺着嘴角不住滴落。 董天宝见状,把自己用的筷子夹在肘弯一擦,试探着递过去道:「前辈不怕烫麽?不嫌弃的话,用这个吧。」 历山老怪看了眼董天宝,接过筷子,大剌剌道:「你们也吃啊,老子可不是吃独食的性子。」 周灵凤闻言瘪了瘪嘴,钵子里的汤水被此人伸手捞了几次,已变成淡淡的黑色,反而是他两根手指,露出些皮肉本来颜色。 历山老怪见董天宝等人毫无反应,也不在乎,顾自大吃,不多时便把鱼片吃个精光。 董天宝一共切了四五斤鱼片,他和周灵凤先前吃了不到两斤,剩下大半都被历山老怪一扫而空,兀自不觉过瘾,咂着嘴对董天宝道:「还有没有?老子还没吃饱。」 董天宝笑道:「前辈稍待!」 说罢起身去溪边切肉,却不想历山老怪也爬起身,摇摇晃晃跟来,蹲在他身边看他切肉,又伸手戳了戳大鲵残缺的身体,好奇道:「原来是这四腿怪鱼,这鱼叫声难听的很,长得又丑,老子倒是没想过尝一尝它……咦!」 这老怪低呼一声,忽然出手,其快如电,董天宝眼前一花,那柄胖匕已被他劈手夺去。 董天宝这一下吃惊非小,当即跳起退后,凝神戒备。 历山老怪却是理也不理,依旧蹲在原地,用指甲擦了擦刃口,随即回身,迎着火光,把刃口凑在眼前细看。 这时远处火光隔着匕首,照亮了历山老怪半张脸孔,匕首形成的阴影投射在他脸上,历山老怪微微侧过匕首,那阴影忽然一变,匕首刃口处锯齿的影子,赫然化为一个个舞剑的小人,随即匕首又是一动,阴影小人顿时不存。 这一幕光影变化,只是刹那之间,却恰好被董天宝看得清清楚楚。 董天宝双眉一挑,想起周灵凤不久前对他说的话,「这匕首有一个秘密,如果能够破解,就可以学到一套惊天动地的剑法!」 但是周灵凤随即又说,这是小时候他爹说来逗她玩的。 当时董天宝倒没多想,此刻看见历山老怪脸上刃影闪现,立刻明白,原来这柄模样古怪的匕首,当真藏了一套剑法。 虽然不知其威力是否真的惊天动地,但是能在如此细小的锯齿上雕琢出人形,单单这份手艺,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一套剑法被藏得这般精妙,若是威力寻常,那反而说不过去了。 董天宝心中砰砰而跳,正思忖要不要夺回匕首,集合三人之力对付了这历山老怪,历山老怪却是摇了摇头,毫不在意地将匕首递还董天宝:「长得怪模怪样,原来是个小锯子,你快切肉吧,老子又饿了。」 董天宝本以为历山老怪认得这柄匕首,此刻听他语气,原来只是看这匕首形状古怪,一时好奇。 他接过匕首,对着火光看了看,果然看不清锯齿上的人形,心中顿时有了数,定然是这锯齿雕琢的太过精细,只有利用光影效应,放在一个恰好的角度,才能呈现出人像投影。 如此隐秘,也难怪王屋剑派的人不曾发现其中秘密。 董天宝抿了抿嘴,不动声色地又切了几斤鱼片,历山老怪桀桀怪笑,双手捧起鱼皮飞奔回火堆旁,一抖手尽数扔在锅里,拿起筷子搅拌一回,继续大吃起来。 这几斤鱼肉下肚,历山老怪一抹嘴巴,拍拍肚子,低头道:「肚子,肚子,今日总算不曾亏待你,这个小鬼做饭的手艺倒是不劣,索性收他做个仆人,让他每天给你做饭,你说好不好?」 口中说罢,便见他肚子一鼓一鼓,竟是发出声音来:「甚好,甚好。」 历山老怪跳起身来,看向董天宝道:「你听见老子的肚子说的话了麽?以后你就是我历山老怪的仆从了,嗯,你好好想想,明天弄什麽给老子吃。」 董天宝苦笑道:「多谢前辈厚爱,不过晚辈还有些事情要做,怕是没法留下伺候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历山老怪讶然道:「你不愿意?你为什麽不愿意?你可知道,老子的仆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你把老子伺候舒服,老子免不得传你几手天下无敌的本事,那还不好麽?」 这时天慈插话道:「阿弥陀佛,这孩子乃是我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此次随老衲出来,还有要事待办,只好有违施主的厚爱了。」 历山老怪看向天慈,缓缓点头道:「啊,老子知道了,你要留着他伺候你,是不是?哼,他伺候你,难道能有伺候老子的好处更多麽?狗屁的少林寺,又能有什麽本事传他?」 天慈皱眉道:「施主慎言,少林名号,岂容轻辱。」 历山老怪冷笑道:「少林寺,很了不得麽?老子倒要领教领教,少林和尚凭什麽就敢抢老子的仆人。」 说罢走到天慈身前,不紧不慢,抬手打出一拳。 他这一拳平平无奇,但天慈见他先前手段,不敢有丝毫怠慢,低喝一声,沉腰抖肩,右掌呼的拍出,正是少林韦陀掌中一招「恒河入海」。 下一瞬间,拳掌相交,天慈周身一震,双目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白须倒卷,离地后飞。 第三十四章 一龙一象 董天宝大惊失色。 他也看出了这历山老怪身手不凡,但万万没想到,堂堂少林天字辈高僧,竟被他随手一拳打得吐血倒飞。 周灵凤更是惊呼出声。 在周灵凤眼里,北方武林一等一的大高手「吞山虎」秦明玉,以兵刃对空手,也未胜得过这位天慈禅师,可见天慈武艺之高。 但就是武功这麽高的一位大师,却被人这般轻易击败,那这历山老怪的本事,岂不是高到了天上去? 天慈飞出数丈方才落地,连连滚翻,狼狈不堪,董天宝飞奔去将他扶住。 好在历山老怪并不曾追击,傲立原地,不屑道:「哼,连老子三成力道都接不住,也敢和老子抢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天慈原地盘坐,颤抖着摸出一颗丹药吞下,闭目运功半晌,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苦涩道:「老衲根骨低劣,不堪造就,因此不是阁下对手,却不是少林武功不如别人。」 历山老怪眼泛绿光,怪声怪气道:「少林武功很厉害麽?你且说说,你这狗屁少林寺,又有什麽了不得的绝技?」 天慈怒道:「少林七十二绝技名震天下,哪一样不是惊天动地的绝学?不说那些高深功法,单说少林弟子人人要学的一套罗汉拳,由外及内,动静合一,练至深处,内力自生,开世间动功之先河,大大降低了内功门槛,可算绝技否?」 历山老怪仰天一笑,摇头道:「老子还道是什麽了不起的东西,不就是以动养静的门道麽?老子有一门武功,共分十三层境界,前五层境界,筑基培力,纯以拳脚入手,不涉静坐观想,即便下愚之人得而习之,至多一两年间必可入门,生出一龙一象大力,比起你那罗汉拳,高明不知多少!」 一龙一象之力? 董天宝猛然一愣,心想这对力道的形容方式,怎麽听来这麽耳熟? 天慈却是瞠目结舌,摇头道:「不可能,便是本寺罗汉拳,也非人人皆能习得,这世间武艺,岂有下愚之辈定能练成之理?」 历山老怪见他不信,顿时大怒,指着董天宝道:「小鬼,这老和尚不信老子,老子很是生气,这等老贼愚顽固执,不可理喻,老子今日便把这门神功前五层传授给你,你练给这老贼看一看,让他擦亮狗眼,看清楚山外有山丶人外有人的道理!」 说罢也不待董天宝回答,便大声道:「你听清楚了,龙象之力,动中求真,身如金刚,力从心起,拳从意发,千锤百炼,筋骨自鸣,真气自生。」 他这一番话,显然便是宗旨总纲之类,随即自顾自拉开一个架势,缓缓动作起来。 口中不断说道:「你看清楚,这是十三式金刚力士桩,每日循序渐进,什麽时候能把每式保持一炷香功夫,腿不颤,身不动,便算练成了这『金刚立地』之境!」 这历山老怪疯疯癫癫,竟当着天慈等三人,把十三个桩法依次演示,又细说每个桩法如何配合呼吸,如何观想金刚意象。 一口气说罢还不休止,又将后续四个境界也都一一解说,分别乃是「象踏山河」丶「龙出深山」丶「象王行地」丶「龙象初鸣」四境,各自配有不同桩功,乃至拳掌功夫。 这一说,足足说了两个时辰,直到说完龙象初鸣境界如何修炼,这才收了架势,得意道:「老子这门功夫,就算是奇蠢无比之人,只要下力气苦练,二十年后,也能练到这一境界,身具五龙五象大力,对付你这老和尚轻而易举!」 又看向董天宝道:「老子瞧你这小鬼倒是个机灵的,你来练这门功夫,三五年内,应该便能练到第五境,如果你这几年伺候的老子舒展,后面功法,也未必不能传你……」 历山老怪得意洋洋,却是没留意到董天宝吃惊的神情。 此时董天宝满心震撼,暗忖道:这怪人所说的功夫,又是龙又是象,莫非竟是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 在原着中,金轮法王最后将这门功夫修炼到第十层境界,凭藉这门神功,对捍五绝级高手,不输半点锋芒! 更加可怕的是,这门神功一共高达十三层,后面三层的厉害,只怕已超越了金系武学的极限。 震撼之馀,董天宝又不由疑惑,在他记忆中,金轮法王曾独战老顽童丶一灯丶黄老邪丶黄蓉众人,寡不敌众之下发出悲叹:只可惜那龙象般若功至老僧而绝,从此世上更无传人。 董天宝对这个桥段记得很清楚,因为周伯通在这里的表现十分出彩,他很诚恳地提出建议:你这什麽龙象般若功果然了得,就此没了传人,别说你可惜,我也可惜。何不先传了我,再图自尽不迟? 按照这段剧情不难看出,龙象般若功乃是金轮法王的独门绝技,而金轮法王在襄阳城下的大决战战死当场,面前这个怪人,怎麽竟然也会龙象般若功? 若说此人是发疯吹牛,董天宝如今也不算外行,对方所展现出的这前五境修炼方法,无论桩功拳脚,还是呼吸观想法门,都称得上高明严谨,比之罗汉拳可谓各擅其妙,甚至隐隐有所超出,显然不是胡编乱造。 这时历山老怪指着董天宝道:「来来来,小鬼你现在就把老子教你的第一层功夫演练一遍,十三式金刚力士桩,练完之后再让老和尚摸着良心说,到底是老子这门神功高明,还是什麽狗屁罗汉拳厉害。」 董天宝回过神,咽了口口水,盯着历山老怪,缓缓道:「前辈,你真的是历山老怪麽?」 历山老怪碧睛一凝,厉声道:「你这话是什麽意思?老子当然是历山老怪!上一个历山老怪被老子打死了,他的地盘,名号,自然都归了老子,这还有什麽好说!」 此话一出,董天宝丶天慈丶周灵凤俱是一呆。 什麽叫上一代历山老怪被他打死,所以名号归了他? 天慈毕竟见多识广,立刻说道:「那麽施主在打死历山老怪之前,应该如何称呼?」 历山老怪瞪起双眼,半晌无言,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咬牙道:「老子怎麽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如果老子知道,又何必打死历山老怪,抢了他的名号?哼,你问这话是什麽意思?难道历山老怪的名头不好听麽?那不如老子打死了你,你把名号让给老子啊!」 他越说声音越大,不自觉运起内力,语音隆隆如雷,在黑暗的山林间传出老远,一时间回声传荡:让给老子啊丶让给老子啊…… 历山老怪说罢,身形一闪便到了天慈身前,提起手掌,看样子竟是真打算打死天慈,抢他名号。 他这掌若是拍落,别说天慈此时带伤,就算全盛之时,又如何能从他掌下逃生? 董天宝情急之下,一步拦在天慈面前,张开双手,大声道:「你都说了少林武功不值一提,干嘛还要抢少林和尚的名号?少林寺天慈禅师,这个名号岂有历山老怪四个字响亮厉害?」 这话说出,历山老怪连忙向后跃开,后怕道:「不错不错,多亏你提醒及时,不然老子真个打死他,莫名其妙做了没屁用的少林和尚,岂不是活活冤死?哼,老和尚,你可别想冤我上当!」 随后一把抓住董天宝,笑眯眯拍了拍他脑袋道:「老子果然没看错你,你这小子果然机灵的很,哈哈哈哈,以后乖乖做老子的仆人,有的是你好处!哈哈哈哈!」 第三十五章 原汤化原食 好处?好处我已经拿了! 董天宝心中暗存得意。 这不知是真是假的历山老怪,方才毫无保留地展示了疑似龙象般功的前五层功法,董天宝悟性超卓,毫不客气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现在深度怀疑,这脏得看不清模样的怪物,就是神鵰故事中的大boss金轮法王。 原着故事中,金轮法王死于襄阳决战,但是密宗武学,本来就有许多玄奥难解的神奇之处,若说金轮法王因重伤而致假死,并非毫无可能。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且当时身处千军万马的大战场,谁也没仔细检查过他的尸体,更遑论收尸埋葬。 至于他记不得自己原本身份,甚至做出了抢夺历山老怪名号的荒唐之举,其实也不难理解。 原着中介绍龙象般若功时便曾点出,这门功法的特点是循序渐进,绝无不能练成之理,只不过越往深处练,需要的时间越多。 如果人能活上数千岁,那便一定能练到第十三层境界,可惜人寿有限,因此金刚宗的高僧修士,想要在天年终了前练到第七层以上,便非得躁进不可,也往往因此陷入欲速不达的大危境地。 又特意提到,北宋年间有一位吐蕃高僧,将此功练到了第九层,继续勇猛精进,待步入第十层时,「心魔骤起」,狂舞七天七夜而死—— 简单说就是疯了,也就是说这门神功,练得太过躁进,很可能对脑子有损。 金轮法王乃是不世出的学武奇才,进境奇速,硬生生冲破第九层难关,臻至第十层境界,其之成就前无古人。 话虽如此,但是参照那练疯了的吐蕃高僧,便不难看出,这门讲究循序渐进的神功,如果一定要在有限之年冲上第九层丶第十层,非得取巧行险不可,这也就埋下了重大隐患。 吐蕃高僧运气不好,练至疯魔,金轮法王运气好些,成功练成了第十层,但是否真的毫无隐患,怕是只有他自家才知。 总而言之,金轮法王的第十层龙象般若功,并非按部就班练成,虽然未如他的前辈那般直接走火,但若是在假死之后,因为大脑缺氧等问题导致内力出岔,忘了前尘往事,成为如今这半疯之态,似乎也并不让人意外。 董天宝想通这些关节,连忙堆出笑意:「前辈武艺惊人,一看就是辉烁古今的大宗师,小子能得前辈青眼,伺候前辈饮食,真正是幸何如之!」 他把那钵捞光了鱼肉的残汤一指,语气谄媚:「有道是原汤化原食,前辈且稍待,待小子煮些美味汤羹,来与前辈化食。」 疑似金轮法王的历山老怪,见他如此恭谨,大为欢喜,松开了手道:「且去,且去,你好生伺候得老子得意,老子自也让你这小鬼得意得意!」 董天宝哈哈一笑,心想这人还怪好咧,手上动作却是半点不慢,一边给钵里添了些水,一边把天慈之前所采的酸枣大把大把添入汤中,还不忘狠捏一下,把枣核尽数捏碎。 天慈见了,暗暗点头,心中已猜到了董天宝的打算。 酸枣仁,最好的安神药物之一,加上汤中的远志,也有安神助眠之功,不一会儿汤汁煮得浓稠,董天宝使筷子挑去残渣,吹得不烫,双手捧给历山老怪。 历山老怪大模大样接过,咕嘟咕嘟一气喝乾,不多时倦意上涌,打了个呵欠,抢过天慈的袈裟,紧紧裹住周身,就在热烘烘的火堆前蜷缩睡下。 董天宝冲天慈丶周灵凤使个眼色,三人安安静静等着,直到历山老怪传出匀净悠长的呼吸声,这才放下心来,晓得他是睡得熟了。 董天宝蹑手蹑脚拿了行李,又去火堆里拾根柴禾当火把,周灵凤过去扶起天慈,三人小心翼翼,慢慢向林子里走去,留下这历山老怪独自大睡。 悄悄地走出几里地,不见历山老怪追来,三人这才出了一口长气,撒开腿来疾走,一夜功夫,走出四五十里,来到一个县城。 这县城城墙低矮破旧,城门紧闭,董天宝抬头望去,城门上横砌一块青石,刻着「垣曲」二字。 天慈见董天宝看那县名,笑道:「此县乃是个古县,建于秦朝,名为垣县,北宋初年,改名垣曲,因它东有历山,北面西面临中条山,故取『周围皆山,如垣之曲』含义。」 董天宝见他信口道来,如数家珍,很是佩服:「师叔祖博学多知,弟子从师叔祖游,不知能长多少见识。」 天慈叹道:「谁也不是生而知之,老衲少年做道童时,追随吾师云游四方,每到一处,吾师就要讲述此处风土,使我们这些弟子阅历大增,哎,一晃眼几十年过去,那时情景,还在老衲目前。」 他说着说着,触动情怀,忽然轻轻拍手,放声唱道:「因师超苦海,舍俗探幽玄。顿居欢喜地,认贫闲。是非人我,岂论与愚贤。步步清凉路,信任遨游,兀谁知恁恬然。 也无心,远望神仙。到了分随缘。尧年丰岁稔,谢皇天。水云活计,只觅一文钱。损损闲闲趣,寂寞无为,任他岁月绵绵。」 天慈六十馀岁年纪,声音不免带些嘶哑,加上被历山老怪震伤,虽及时吞服丹药打坐疗伤,仍不免气息不足,唱起曲来,自然不甚动听,但所唱词句超脱旷达,自有一番看破红尘世事的通透。 董天宝听得入神,待他唱罢,喝彩道:「师叔祖,真真好词!」 天慈摇了摇头,微笑道:「这一支《满路花》,乃是先师所作,先师虽是道士,但才略惊人,经史百家无不涉猎,尤功书法,最好书龟蛇二字,妙将入神,有飞腾变化之状,你若想看,等回到寺里,我取给你瞧瞧。」 董天宝大感兴趣,连连点头,这时周灵凤忽然小声道:「听见禅师说起龟蛇,我倒是想起那条孩儿鱼了,那麽多肉,我们还没吃完呢……」 话音未落,她腹中忽传出咕咕之声,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人。 天慈呵呵一笑,慈和道:「害羞什麽,昨夜你们本没吃饱,又走了一夜路,肚子饿了岂不是天经地义,走,我们进城去,这垣曲县有一种食物叫做炒祺,以面粉为主料,佐以盐巴丶花椒,讲究的还要加入芝麻丶鸡子,发面切块,以白土翻炒,其味焦香酥脆,又能存数月而不坏,还有健胃养胃之功,我们正好多买些作为乾粮。」 听他这般细致一说,不惟周灵凤,就连董天宝也不免馋涎欲滴,正好这时几个呵欠连天的兵丁,懒洋洋开了城门,董天宝扶着天慈,连忙往城门走去。 第三十六章 刘家军 「站住!」 董天宝三人正要进城,守门兵丁一声断喝,挺起长矛拦住身前,瞪起了眼睛道:「不懂规矩麽?城门税,一人十个钱!你们三个人,那就是三十钱。」 天慈连忙道:「军爷息怒,我们赶路赶得糊涂了,忘了此节,还请军爷见谅。」 说着从袖子中摸出一粒小银子,大约一钱上下,那门军眼前一亮,劈手夺去,乐道:「你这和尚倒是阔气,进去吧进去吧。」 说罢抬起了枪,把银子揣进自己怀里。 周灵凤见状顿时激红了脸,一跺脚正要说话,天慈连忙拦住道:「快快进城,你们不都饿坏了麽。」 他拉着董天宝丶周灵凤快步进城,远远离了城门,这才苦笑道:「老衲身上没有铜钱,银子既然拿出,难免被他们勒索,周姑娘却不必因此闹大。」 google搜索twkan 周灵凤愤然道:「如今银价腾贵,一两银子能抵四贯钱用,这一钱银子,可以换得四百钱,三十文的城门税,他竟毫无找钱之意,岂不是明里勒索我们?哼,要不是大师阻拦,本姑娘定要好好教训这几个仗势欺人的兵痞!」 董天宝自来这方世界以来,一直没怎麽接触银钱,也不知金银铜钱的相关比例,听了周灵凤一说,这才明白她方才嗔怒的原因。 天慈摇头道:「若是荒郊野外,教训他也罢了,既到城里,要是闹大了,对方人越来越多,那便愈发同我们不利了,走走走,填饱肚子要紧。」 他江湖经验丰富,见多了世情,并不为此事挂怀,带着两个年少男女,很快找到一家刚刚开门的点心铺子,买了二十斤刚出锅还挂着热腾腾白土的炒祺,却又不吃,而是取块乾净的包袱皮,径直打了包,让董天宝提着。 周灵凤见状,顿时忘了先前不快,疑惑道:「禅师,我们现在不吃麽?」 天慈笑道:「老衲先前倒忘了,这个时节,还有一桩好吃的,这东西不比炒祺能就放,正要现吃才好。」 说罢同那铺子老板道:「我们再要十二个柿子馍馍。」 那老板咧嘴笑道:「听大师说话,不是额们本地的人,怎麽也知道这个吃食咧?」 说着揭开蒸笼,腾腾白气中,露出一个个橙黄色的馍馍,里面还杂着一抹抹深红,颜色十分醒目。 天慈深吸一口气,怀念道:「多年前随师父云游至此,也是十月,吃了这馍馍,迄今难忘。」 老板取个盘子,以竹夹夹起那橙红间杂的馍馍放在盘上,天慈目不转睛看着,轻声道:「本地这个柿子馍馍,每年只这一季,要取熟透的柿子去皮压泥,拌入糯米粉揉成面团,再加入切碎的红豆红枣,上屉蒸透,吃进口里,噫,又甜又糯……」 董天宝丶周灵凤这时又冷又饿,闻见那甜丝丝的香气,看着这明亮诱人的色泽,再被天慈细细一解说,忍不住同时吞了一口口水。 周灵凤本来觉得失态,大为害羞,却听见董天宝也在吞口水,忍不住偷笑起来。 老板盛了一盘馍馍,放在旁边木桌上,三人坐下,董天宝不顾滚烫,取在手中掂着吹气,轻轻一咬,果然甜糯可口,顿时大赞。 周灵凤见了,暂时抛开羞涩,也取在手中大吃起来。 老板见他们吃得香,也自得意,热热的倒了三杯叶子茶,让他们喝着去腻。 拳头大的馍馍,三人各吃了四个,周灵凤虽是女流,毕竟也是练武之人,这几天又欠了肠胃,此刻放开一吃,胃口竟是不输男儿。 只是她吃完之后,忽然又想起害羞来,红着脸道:「不是我能吃,实在是这柿子馍馍甜甜的,不知不觉我就吃撑了,平时我可吃不了这麽多……」 天慈摸出一粒小银子递给老板,忽然神色一肃,侧耳聆听,只听不远处脚步声大作,董天宝见状,向声音传来处看去,便见三四十名兵丁从拐角处冲出,哗啦啦将这点心铺子围住。 一个军官大模大样走出来,手上拿着两张画像,看了两眼画像,又把天慈丶董天宝一打量,嘿嘿笑了两声,冷然道:「老贼秃,你敢从咱们刘家军手上劫走这小反贼,这份贼胆也是包天了,不过你以为你能跑得了麽?拿下!」 他把手一挥,一群兵士哗啦举起兵器,董天宝立刻抄起齐眉棍,周灵凤也抽出剑来,天慈双手一拦,大声道:「且慢!军爷,这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误会?呵呵……」军官眼神在董天宝的棍子上一转,摇头道:「信阳赵氏家传太祖三十二势长拳,十八路齐眉棒,江湖上谁人不知?这个小反贼手中这条棍,就是证据!」 天慈立刻道:「行走江湖带条棍儿的比比皆是,我们也不是从信阳来的,还有,你们通缉的是两人吧,军爷请看清楚了,我们这里可是三人。」 军官瞥了眼周灵凤,漫不在意道:「这小反贼生得人模狗样,骗个妞儿有什麽稀奇?既然这妞儿跟你们混在一起,那就是小贼婆,自然一并拿下!」 话音方落,点心铺子旁边的一间客栈,吱呀一声大门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提了条齐眉棍走出,看见这些官兵,顿时停住了脚。 紧接着门里又走出一位老僧,一看眼前光景,顿时露出怒容:「好啊,好啊,你们刘家军还真是阴魂不散!」 军官一愣,哗的展开手中画像,细看两眼,又左右打量两个老僧丶两个少年,随即一指那刚走出的老僧丶少年:「是他们!抓人!」 一众兵丁正要围去,天慈禅师忽然叫道:「昙华师兄!怎麽是你!」 那老僧扭头看来,顿时一喜:「哎呀,天慈师弟,竟然是你!你在这里可太好了,老衲正要护送这孩子去贵寺托庇!」 又急急说道:「这孩子是信阳赵氏的独苗儿,赵氏被蒙古人抄了家,老衲得信赶去时,只来及救出这孩子,可恨蒙古人一心斩草除根,一路追杀至此。」 第三十七章 高低但凭拳头定 「信阳赵氏被蒙古人抄了家?」 天慈禅师闻言一惊,追问道:「赵老爵爷可曾脱身?」 那法号昙华的老僧还未回答,他身边少年先自红了双眼,大声道:「我祖父为护持我们这些晚辈,以一敌多,被蒙古鞑子害死啦!我爹爹妈妈,叔叔婶婶们,也都战死当场……」 这少年话音未落,那军官大笑道:「没错儿,就连你这条独苗儿,今日也活不了啦,众军听令,下手拿人,反抗者杀无赦!」 他麾下兵丁齐声呐喊,十馀杆长枪同时挺出,赵姓少年大吼一声,长棍横扫,将来枪尽数磕开,大踏步便要杀出,但紧接着又是十馀杆枪齐刺,这少年只能退回,舞棍护住周身。 这时七八个兵丁并肩抢进,各持单刀,上砍下剁,少年顿时遮拦不住,昙华禅师见了,袖中抽出一口软剑,舞成一团光华,将敌人攻势接下。 天慈叹了口气,看向那名军官,低声道:「军爷,大家都是汉人,何必定要赶尽杀绝呢?」 那军官大笑道:「汉人?老子祖籍幽州,当年割给辽国之时,怎麽没人记得老子是汉人?哈哈,老子做汉人又有什麽好处?老子的父兄跟着蒙古人打仗,一路升官发财,如今我堂兄刘贞官至绛州节度使丶行元帅府事,老子也做到了堂堂金符千户,老子现在的好处都是蒙古大汗给的,所以替大汗杀尽这些乱臣贼子,那才是我们刘家军的忠肝义胆!」 说罢拔出佩剑,指着天慈道:「你这贼秃既和反贼认识,可见也不是什麽老实人,你要襄助反贼,老子也不介意砍了你这秃头多换一份功劳。」 这军官振振有词,董天宝越听越怒,冷声道:「好好的人不等,要替鞑子当狗,一个数典忘宗之辈,也配说什麽忠肝义胆!「 军官神色不变,讥诮道:「这般不新鲜的屁话,老子听得多了,我只问你,你家的汉人皇帝难道拿你当个人了?说不定你要当狗,他都看你不上。再者说,便是大汗真个视我如狗,那又如何?老子如今兵权在握,吃香的喝辣的,小娘们儿睡胖胖的,你这般无知刁民,老子想杀就杀,那你岂不是连狗都不如?」 董天宝眨了眨眼,心中怒火忽然消散,失笑道:「倒是我见识浅了,呵呵,嘴皮子一翻,什麽道理不能说圆,我认认真真学来这身武艺,难道是为了和人说道理的麽?」 一瞬之间,董天宝只觉念头通达无比。 他前世也常常和人有理念上的争执,有时是真实生活中的斗嘴,有时是网络上不同意见的互喷,最终的结果往往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徒然白费许多口水,落一肚子气。 只是到了下次遇见类似情况,依旧难免上头。 但是这一刻,董天宝心里却升起一种明悟: 前辈子和人争执,本质上是因为都是平头老百姓,谁也奈何不得谁,可如今身逢乱世,还有武功这种神奇的技能,高低能凭拳头定,何必还要为难舌头? 那句话怎麽说的?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董天宝双眉一扬,大笑一声,长棍一挑,凳子直奔军官面门,军官早有防备,起手一剑劈散了凳子,随即一挑,将董天宝紧接着戳来的棍子挑开,抢步急进,剑锋斜劈而下,董天宝一步侧移,棍子回扫,砰的打中剑脊,化去对方攻势。 周灵凤眼见开打,清叱一声,长剑出鞘,拦腰便斩,董天宝垫步发力,拧腰推臂,长棍呼的扫向军官面门。 军官瞳孔一缩,双手同挥,当当两下,手中那口剑化为两口,上挡天宝长棍,下挡灵凤利剑,随即一翻腕子,各自递还一剑。 周灵凤侧身避开,惊呼道:「雌雄剑?」 董天宝也及时闪过,好奇地看着对方手中双剑,但见那两口剑一侧平直,便似将一口宝剑居中切开一般,怪不得合在一起时毫无违和之感。 天慈冷声道:「幽州双剑门,号称传承汉昭烈帝剑法,如今却做异族鹰犬,昭烈帝地下有知,也当蒙羞。」 那军官精神属性十分强大,哈哈笑道:「是麽?你这麽讨厌异族,做什麽和尚?你的佛祖菩萨也不是汉人吧?」 说话间手中剑光转动,左攻董天宝,右攻周灵凤,招数既快且凶,十分悍猛,周灵凤抵挡片刻,便有不支之势。 董天宝见状,移转身形,棍势一展,独力接下这军官攻势,军官怪笑一声,双剑此起彼落,快若电闪雷轰,董天宝一套小夜叉棍法使发了,也只将将招架。 董天宝以前看武侠小说,只觉高手多是江湖中人,凡是做了朝廷军官的,武功一定高不到哪去。 就譬如射鵰之中,黄河四鬼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就能打得赤老温丶博尔忽这种蒙古大将毫无办法。 而武林高手就算加入朝廷一方,也多不会担任官职,只会成为客卿丶供奉一般角色,如射鵰之灵智上人丶参仙老怪,神鵰之潇湘子丶尹克西,倚天之玄冥二老等等。 此刻真正来到此方世界,才知刻板印象要不得。 毕竟荣华富贵,几人不爱?权柄地位,谁个不贪?那些江湖好手真个有机会出将入相,又凭什麽不把握机会? 便如先前所遇的怯薛军百户官秦明玉,此前是云州秦家寨当代寨主,面前这什麽刘家军的千户官,按天慈禅师所言,也是幽州双剑门的弟子,他的堂兄做到元帅丶节度使高位,论地位论权势,岂不远比江湖上的掌门丶寨主煊赫的多? 天慈见董天宝落在下风,双掌一错,就要上前相助,董天宝叫道:「师叔祖,还有周姑娘,你们去帮那边,这里交给我!」 说罢向后一跃,仗着手中棍长,奋力一棍狂扫,军官只道董天宝要拼命,冷笑一声,纵身扑出,双剑合一,双手握剑,提力斜劈,存心一剑断了对方长棍。 眨眼间兵器相交,嚓的一声,董天宝的齐眉棍被劈去一尺多长的一截,后半截也脱手而飞。 周灵凤脸色一变,失声惊呼,却听那军官惨叫一声,跌步后退,地上洒落一串鲜血。 第三十八章 杀出重围 「啊!你……卑鄙!」 军官看了看自己小腹,双目血红,死死瞪向董天宝。 他的丹田位置,露出三寸左右箭杆。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甩手箭! 历山森林中,天慈禅师传给董天宝让他打猎的暗器,第一次正式出手,捕获大鲵一头,第二次出手,就扎在了这刘家军千户的小腹上。 方才交手瞬间,董天宝忽然转为单手持棍,且未蓄丝毫力量,任由对手劈得自己棍折脱手,只为将暗器悄然甩出,果然一举凑功。 「哈哈,卑鄙麽?」 董天宝笑容满面,摇头道:「要是易地而处,我斥阁下以卑鄙,阁下大概会告诉我,生死相搏,无所不用其极,又或是说,只有胜利者才配写历史,还是别的什麽?哈哈,毕竟你那麽会说。」 说罢他遗憾地咂咂嘴,惭愧道:「我就比不上你,我只会打架……」 这个「架」字出口,董天宝脸色陡然变凶,猛然蹬地,当胸一拳轰出,正是罗汉拳中一招「罗汉撞钟」。 这军官丹田被创,一时提不起丝毫内力,胡乱挥出一剑逼开董天宝,扭头就逃,口中大叫道:「快来救我!」 眼见上官遇险,围攻昙华和赵氏少年的人马,立刻分出一半来援。 一时间长枪单刀,乱纷纷杀至,董天宝没有兵器,只能先行躲闪,任由军官躲到了人群之后。 董天宝这时也看出来了,这些兵士若论个人战力,和江湖好手相比差距极大,之所以能相持,所仗无非人多,又能结阵配合。 譬如他们出枪,什麽招数丶角度一概不顾,就是同时几杆枪从不同方向刺出,任你武功再精,也不免手忙脚乱。 这里刚刚挡住,不待反击,后续他又是一轮枪刺或是刀砍,总之就是仗着人多丶心齐,不断发动一轮又一轮源源不绝的群攻,以数量增加频率,弥补力道丶速度丶变化的不足,也算是另一种维度上的一力降十会。 其实各大门派的剑阵丶棍阵,本质上也是这个道理。 便似全真七子对上东邪西毒这般人物,一对一的情况下,三招两式都扛不住,但七人布下天罡北斗阵,不仅能抗衡,甚至还能压制对方,靠的也正是源源不绝的保持攻势。 虽然其走位丶配合的技术含量,比起普通士兵要更加高明出许多,但基本原理却是无二。 但是这种打法,有个关键的要素,就是能否达到量变引起质变的临界点。 这军官所带三四十人,围攻昙华二人,可以分为三队轮流攻击,每一轮攻击都是十几杆枪或十几口刀齐出,昙华二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抵挡,时间一久,必然要露出破绽。 此刻为救军官,这些兵士分兵两路,围攻昙华丶少年的只剩十几二十人,攻击密度骤然降低。 那少年精神一振,一条棍舞得上下翻飞,将自身和昙华老僧尽数遮住,昙华大喝一声,全力反攻,软剑上刺下削,变化灵动,眨眼间就连伤数人。 有人受伤,众军攻击力进一步下滑,少年也趁机反攻,一条棍指南打北,顷刻间冲散了对方阵势。 扑向董天宝的众军也没落好,天慈丶周灵凤同时出手,双掌一剑,左右杀入,兵丁们一时间不及列阵,董天宝趁势抢入人群,拳打脚踢,少林长拳丶罗汉拳的诸般妙招信手拈来,手起打翻四五人。 随即夺下一条长枪,小夜叉棍法使出,连砸带挑,顷刻间将这股军杀得四散奔逃。 那军官见识不妙,也顾不得手下了,一手按着小腹,加速奔逃,不忘叫道:「你等着,你等着,刘家军不是你等能得罪起的……」 董天宝本想追上去趁机要了他性命,忽听一阵呐喊,远处杀出百馀元军,乱哄哄直奔过来,昙华一把拉住也想追杀上去的赵氏少年,口中叫道:「别被围住了,大伙儿快走。」 天慈也叫道:「小子,别恋战,人家关了城门,咱们可就麻烦了。」 董天宝一想也对,自己可没本事飞过城墙,连忙回头提起行李和乾粮包,大叫道:「风紧扯呼!」扭头就跑。 五人发足狂奔,不多时来到城门—— 正是董天宝三人进城那门,几个门军显然已得了命令,大呼小叫正要拉上大门,董天宝丶赵氏少年双双抢出,枪挑棍打,片刻间尽数都料理了。 这时那门还开着一条缝,几人次第奔出,周灵凤奔出两步,忽然回头又钻进门去。 董天宝扭头看见一惊,连忙回身接应,只见一个被赵氏少年打倒的门军,正抱着脑袋呻吟呼痛,周灵凤弯腰从他腰间扯下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掂了一掂,砰的踢了这门军一脚,解恨道:「狗东西勒索我们的钱,现在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 董天宝看得好气又好笑,连忙催促道:「快走吧!」 周灵凤冲他嫣然一笑,蝴蝶儿般闪出城门,一边跑一边炫耀地甩着钱袋,欢快道:「姊姊现在有钱了,回头请你喝酒吃肉!」 五人向西奔出一二里,只听身后马蹄大作,回头一看,数十个骑兵自县城中追出。 天慈叫道:「快快进山!」 好在不远处就是高山密林,几人提起速度,在骑兵追上前,一头钻进山里,连续翻过两道山梁,把追兵甩了个无影无踪。 饶是众人都有武功,这麽一番急跑,此刻也上气不接下气,尤其天慈带着内伤,更是脸色惨白,摸出一颗丹药吞下,打坐调息。 董天宝便拿了他的饭钵,找条小溪,拔些青草,把油腻腻的饭钵擦洗乾净,打了水回来和众人分饮,又相互通了姓名。 原来这昙华老僧,乃是五台山佛光寺的方丈,在晋冀一带武林中名声极大,与少林方丈天鸣禅师并称佛门双璧。 赵氏少年叫做赵耀祖,年纪虽少,却已在信阳一带闯下了名号,江湖人称「玉面棍侠」。 这赵耀祖出身不凡,乃是宋朝宗室的旁支后裔,其祖父赵老爵爷世袭爵位,家传太祖三十二式长拳丶十八路齐眉棍威震江湖。 南宋皇室几度遣人送信,让他家南迁,但赵老爵爷骨头极硬,似乎留在北地,私下里结交各路义军,和蒙古人为难,直到最近走漏风声,以至于合家遇难。 这时天慈气息转匀,睁开眼,缓缓说出一番话来。 第三十九章 赵家棍法 天慈望着昙华禅师,满脸慎重之色,缓缓说道:「师兄,鞑子这番动作,绝非针对一家一派,而是整个北方武林的大劫,譬如这位周姑娘所在的王屋剑派,几日前已被鞑子派军袭破,你们佛光寺,还有我少林寺,只怕也难幸免。」 他言语间触及周灵凤伤心事,少女眼圈顿时一红,低声啜泣。 昙华叹息道:「王屋剑派素以侠义着称,竟也遭劫了麽!」 周灵凤相貌颇为秀美,赵耀祖少年心性,知慕少艾,一路上早已偷瞧了她好几次。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此刻见她楚楚可怜,脑子一热,大声道:「周姑娘,你放心,我赵耀祖和蒙古鞑子势不两立,你家门派的血仇,我一发替你报了!」 周灵凤吃了一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下意识摇头道:「多丶多谢赵公子好意了,不过,不过报仇之事,董兄弟会帮我的……」 董天宝眉头微皱,暗自无奈。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周灵凤的性子已颇了解。 这少女说起来也算武林中人,但从没真正行走过江湖,本是门派中团宠式的角色,因此难免有些天真,待人接物也不擅长。 她说董天宝会帮她报仇,纯粹是不知怎麽面对陌生人的热情和好意,下意识搬出相对更熟悉一些的人做了挡箭牌,自家却意识不到,此举会替董天宝树敌。 董天宝看向赵耀祖,果然见这小子脸红气粗,不服气地瞪着自己。 董天宝翻个白眼,他身是少年身,心却是过来人,岂不知这般年纪的毛头小子最是好面,此刻在妞儿面前失了颜面,立刻便把自己当作了假想敌。 这些少年男女的小心思,在董天宝看来浅白可笑,应对起来也是轻松自如。 不待赵耀祖说出什麽难听话,董天宝呵呵一笑,抢先道:「赵老爵爷生前,是咱们北方武林的泰山北斗,如今他老人家虽然不在了,但小爵爷身为信阳赵氏的传人,未来领袖北方武林的重任,舍他其谁?」 「呃?」 赵耀祖吃了一惊,他本来想说几句挑衅的话,却没想到董天宝竟把他捧得这麽高,心中一喜,再看董天宝,只觉忽然顺眼起来。 董天宝见他眼神转变,暗自好笑,心想毕竟是名门子弟,心性虽缺锻炼,本性到还不坏。 故意摆出严肃庄重的神色,走到赵耀祖身前,重重一拍他胳膊,恳切道:「我师叔祖方才说了,鞑子为祸武林,乃是整个江湖的大劫,各大门派世家,要麽乖乖给鞑子当狗,要麽就和他死战到底,绝无第三条路走,小爵爷,你肩头这份担子,可谓重逾千斤。」 赵耀祖被他拍得整条膀子都麻了,强忍着没叫痛,使劲挺起胸膛,傲然道:「再重我也不怕!祖父常常教诲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狗鞑子算什麽,我姓赵的和他们死斗到底!」 董天宝讶然道:「赵兄看年纪,也只和我仿佛,不料竟有如此斗志,这才真正是英雄出年少,小弟佩服!」 赵耀祖哈哈一笑,也拍了拍董天宝道:「董兄你其实也不错,你打伤的那个千户叫做刘杰,绰号『明月双悬』,是双剑门有名的好手,虽然使暗器有点不磊落,但是败中求胜,足见你应变之快,你若不嫌弃,小弟家传的十八路齐眉棍,倒是可以和你探讨探讨,下次若再遇见,你便可凭棍法光明正大胜他!」 董天宝自然不会解释,所谓败中求生,其实本就是自己故意露出破绽,能多学套功夫,自己又不吃亏。 当即抱拳道:「赵兄真是豪爽重义,当年大宋太祖皇帝一条杆棒两个拳头,打下大宋四百座军州,我如能用赵家棍法打鞑子,那才真正是让鞑子知道我们汉人的厉害呢!」 本来赵耀祖所谓探讨棍法,乃是大家沟通一下使棍的诸般窍门,相互取长补短,但经董天宝一说,竟是要学他家的棍法! 虽然说太祖长拳丶太祖棍法,都是在江湖上流传最广的武学,但赵家世代传承的拳棍,比之外面广为流传的大路货,自然别有精妙之处,其中许多秘传招式,更是传男不传女的绝学。 但赵耀祖一来年少,被董天宝大赞他豪爽重义,又是领袖武林,一时难下台阶,二来也是想着信阳赵氏家破人亡,只自己一根独苗,万一自己有个好歹,绝技失传,岂不可惜。 一咬牙道:「你说得对!罢了,小弟这套棍法,索性就传给你,但是董兄,你要对我发个誓言,这是我赵家秘传的棍术,你学了后,可不许随便传人,将来要传,也只能传给姓赵的!」 董天宝一喜,这个誓言毫无压力,立刻发誓道:「我师叔祖天慈大师丶昙华大师在上,请替弟子见证,赵兄把家传棍法传我,弟子除了赵姓子弟之外,绝不传给外人,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天慈丶昙华对望一眼,昙华苦笑道:「你们少林寺又出了个人物。」 随即正色道:「师兄,赵家的后生既然愿意传授棍法给这孩子,你且容老衲偷个懒,先回佛光寺去,请你看在赵老爵爷昔日情面,带他去少林存身。」 天慈心知昙华此举,并非推脱责任,而是佛光寺太小,怕护不住赵耀祖。 其实少林寺虽大,但也未必能护住此子啊……天慈心中暗想,却是不好说出口来,只得点头:「师兄只顾去,万事有老衲在,你回寺后,若是蒙古鞑子找上门来,你可藉口佛门弟子不问方外之事,同他推托。」 昙华苦笑道:「师兄放心,老衲同他装痴扮傻便是。」 双方说罢,就地分别,赵耀祖叩头谢过了昙华救命之恩,昙华也叮嘱了赵耀祖一切要听天慈吩咐,两下告别,昙华大袖飘飘,向北而去,馀下四人,依旧向西。 四人在中条山里穿行两日,遇见砍柴的樵夫,问了路途走出山来,只见北边不远处一个县城,正是解良县。 四人走到县城,董天宝忽然一愣,却见那县城之北,老大一个湖泊,湖泊本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湖泊周遭草木不生,湖水色紫而稠,随着风儿,隐隐飘来古怪的气味。 周灵凤见他看呆,在一旁笑道:「董兄弟觉得稀奇麽?这是大名鼎鼎的解池,盛产盐硝,又叫河东盐池,咱们面前这个是西池,往东走还有一个东池,比西池还大几倍,东池产的盐比西池既多且好,不过西池产硝更多,因此又叫硝池,只是这些年池水枯竭的厉害,变成了一个大泥潭,解州人重起了个名儿,叫它做黑龙潭。」 黑龙潭! 董天宝眼神一亮——这是瑛姑曾经居住的黑龙潭吗?瑛姑曾让杨过去找老顽童,董天宝还大概记得,瑛姑说的是「此去向北百馀里」! 第四十章 庙祝 天慈这次带董天宝出来,目的就是找百花谷。 只是此处并非有名胜地,董天宝思来想去,也只是想起应该离风陵渡不远。 此刻来到黑龙潭,董天宝猛然想起原着内容,这才算是有了更为精准的定位。 董天宝再次看了一眼黑龙潭,心想怪不得原着说这里草木不生,此处既然盛产盐硝,植物自然难以生长。 便听天慈开口道:「这解池回头有暇再来游玩不迟,既到了解良,还是先去忠义刀一行,拜见关老爷子要紧。」 周灵凤来到母亲故乡,安全感大增,兴致也是颇高,闻言笑道:「好啊好啊,大师法驾莅临,我姥爷定然高兴,大家随我来!」 说罢当先带路,也不进县城,只顺着黑龙潭往西,一直走了二三里地,远远便见一派粉墙围合,内里飞檐重楼,雕梁画栋,赫然竟是一座占地极大的庙宇。 待走至门前,却见门楼匾额大书三字:关公庙! 周灵凤却不进去,顺着庙墙继续往前,口中说道:「这个庙宇,乃是隋朝所建,宋金都曾修缮,规模愈发大了,忠义刀的门派驻地,便是在这关公庙,忠义刀历代掌门人,正是这关公庙的庙祝。」 赵耀祖奇道:「那我们为何不进去?」 周灵凤一边走一边道:「除非关公寿诞等等大日子,平日在庙中照应的都是外门弟子,我姥爷这时候应该在义气园里,对了,义气园是这庙宇的后园,咱们要是春天来,满园桃花都开,那才叫好看呢……」 说话间又走了一里多路,但见墙上开着侧门,那门只是虚掩,周灵凤径直推开,里面假山竹林,池塘亭台,果然是个极为轩敞的园子。 这里也没个守门的,四人直接进了园子,顺着长廊往里走,绕过几座假山,来到一片空地,只见二三十个弟子或持长刀,或持单刀,正在热火朝天的练武。 又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手托茶壶,巡视其间,不时指摘弟子们练得不到之处。 有弟子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大喝道:「喂,这里不是香客该来之处,还请转回……」 话没说完,周灵凤已然流下泪来,大哭道:「外祖,外祖,凤儿来投奔你了,你要替我爹娘做主啊!」 那老汉骤然回头,不待说话,周灵凤已扑到他身前跪倒,抱住了腿大哭,周围弟子知道出了大事,纷纷停下,围拢过来。 老汉脸色难看起来,拍了拍周灵凤脑袋,安慰道:「乖女子,你莫哭,你爹娘出了什麽事嘛?」 周灵凤哭道:「鞑子派兵来我们王屋山派,让我爹带弟子加入什麽怯薛军,我爹不肯,鞑子们就动手杀人,爹和娘都战死了,几个师兄护着我杀出来,又被鞑子追杀,幸好遇见这位天慈禅师还有董天宝董兄弟相救,这才把鞑子打跑,我三位师兄受伤很重,就拜托禅师他们护送我来投奔你老人家。」 老汉听说女儿死了,身躯一颤,眼圈立刻红了,愣了半晌,这才压制住情绪,轻轻点头道:「姥爷知道了,乖女女,你别怕,到了姥爷这里,没人敢为难你。」 他拉起外孙女,走到天慈面前,抱拳道:「老夫关良,多谢禅师救下灵风这孩子,又辛苦护持她来到我处,替他爹娘留下这点骨血,大恩大德,请受老夫一拜。」 说罢就要跪倒磕头,天慈哪里肯受他的礼,连忙双手扶住,急切道:「关老爷子万万不可如此,若是有人在路上被鞑子围攻,关老爷子遇见,难道不会相帮?这是江湖同道守望相助的义气,贫僧岂敢受你大礼?」 关良被他死死托住,只得起身,感慨道:「一听此言,便知禅师侠肠!禅师,且请入座奉茶。」 他搀着天慈并肩同行,来到一排青砖屋子,其中一间格外高大,算是正厅,关良拉着天慈入内,又有忠义刀几个为头的弟子,簇拥着董天宝丶赵耀祖进来,关良招呼道:「大伙儿坐下说话。」 众人各自落座,不一会有弟子端上茶水,董天宝正好乾渴,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口,也喝不出是什麽茶,只觉颇为清香。 便听关良说道:「禅师法号天慈,莫非是少林天字辈的高僧?」 天慈合十为礼,低声道:「阿弥陀佛,老衲的确是少林僧侣,这是本寺俗家弟子董天宝,随着老衲出门办事,恰好遇见令外孙女,也是我佛垂怜,有意让我们遇上,好加援手……」 说罢单手一引:「还有这位小施主,也是路上遇见,他乃是信阳赵氏的小爵爷,家中惨遭鞑子攻袭,只剩小爵爷一人逃出。」 赵耀祖抱拳躬身,大声道:「晚辈赵耀祖,拜见关老爷子。」 关良愕然道:「赵老爵爷竟也遭了鞑子毒手麽?前几年晋南同道围剿采花贼风里飞,赵老爵爷还曾赶来相助,老夫和他极说得来,没想到竟无再见之日。」 他说到此处,两行老泪终于洒落。 董天宝看得出来,这关老爷子其实是替亡女悲伤,只是这人大概做惯了硬汉,不肯当着弟子流泪,这会儿借着悼念江湖同道,终于发泄出来。 赵耀祖年轻识浅,分辨不出这些细微的情感变化,见关良替他爷爷流泪,心中大为感动,也控制不住流下眼泪,嚎啕大哭,捶足顿胸道:「我一定要替我祖父报仇,还有父母叔婶的血海深仇,定要杀尽了鞑子,方消此恨!」 关良点头道:「好,好,不愧是信阳赵氏的儿郎!小爵爷有这番心意,赵老爵爷在天之灵也能含笑了。」 周灵凤本来已不哭了,被他两个一引,也不由大哭,两个眼睛都红肿了起来。 便是关良几个年长的弟子,想起昔日的师妹如今芳魂渺渺,也不由流泪哭泣,一时间满堂悲声大作。 这时忽然一个年轻弟子,气喘吁吁飞奔进门,一见众人悲哭,惊呆在当场,关良见状擦把老泪,问道:「出了何事?」 那弟子这才道:「师父,不好了,庙里来了一夥鞑子官兵,带头的是个千户官,口口声声要你老人家去见面。」 天慈顿时色变,起身道:「鞑子这是要把北方武林赶尽杀绝啊!」 当即把鞑子要整合江湖势力的猜测说了出来,关良听罢,也不由眉头紧锁。 正发愁间,又有个弟子奔跑闯入,惊慌道:「师父不好了,那些鞑子等得不耐烦,径直闯来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