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玩家》 第1章 玩家系统 「无人知晓你的过去,当你的名号响彻世界时,已是罪恶滔天的世界公敌。」 「身为精神系超能力者,你蛊惑了无数潜藏于人心的黑暗面,被冠以黑暗导师之名。」 「直至那日,你败给了超人类联盟的围剿,脊柱碎裂,大脑受到创伤被抓进了收容中心……」 「【雨果】,曾经震颤世界的反派导师,最终成为了阶下囚。」 「这是你的本体身份信息,请玩家牢记。」 google搜索twkan 玩家? 谷泽熙在头疼中捕捉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词。 厚重的拘束带将他死死捆在合金椅上,绷带从脖颈缠绕到脚踝,只留下呼吸的缝隙。 听着脑海里反派故事般的机械旁白,他身体猛地一颤。 「……迟到的系统?」 谷泽熙在意识中嘶哑地发问。 「三天,足足三天了。」 如果说是游戏的话,那麽这过场动画真他娘的长。 一想到这,谷泽熙忍不住动弹了一下,回应他的却只有脊椎处碾碎般的疼痛和冰冷拘束带传来的紧绷感。 穿越前他仅仅是个刚毕业的高中宅男,除了父母双亡外并没有什麽特殊之处。 三天前他一睁眼,就出现在这座暗无天日,配备着各种设备的拘禁室里,变成一个半瘫痪的废人。 更要命的是,他脑子里只有残缺的原主记忆,面对收容中心的各种问询他都搪塞应付,收容中心只当是他大脑受损的缘由。 三天来,他搞清楚了状况。 好消息是,这是个超人类满天飞,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什麽近似于前世的变种人,超人到处存在。 甚至就连怪兽那种特摄片的庞然大物都存在,只不过在这里叫巨兽。 坏消息是,他刚开局就被判了「无期徒刑」。 他魂穿成恶名昭彰的超级反派【雨果】。 超级反派,但已经解锁了战败cg。 一个人生最高光的时刻被正义的超人类联盟揍到半身瘫痪丶超能力重度受损,然后像件危险品一样被塞进了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高科技牢房的反派。 「别人穿越开局ssr,我开局阿卡姆终身vip?」 谷泽熙苦笑,脸部肌肉被绷带拉紧,「还是重症监护室版?」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 幽蓝色的光芒毫无徵兆地在视网膜上炸开,如深海中燃烧的鬼火。 那个冰冷的旁白声在脑海里再度响起。 「在无数种可能性中,总有着各种意外。 「在命运交织的洪流中,昨日暴死的平民,或是明日的超级英雄。」 「今日的你是阶下囚,但并不妨碍你……继承新的身份参与这个世界。」 【正在载入……超人游戏】 谷泽熙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的金手指是「游戏」的话,那麽前面的就是过场动画? 视野中央,幽光凝聚成燃烧的字符。 【检测到散逸的个体数据……收集中……】 【加载完成】 【玩家可通过系统将意识投射至特定濒死个体,操控其作为角色行动。】 【是否签订玩家协议?】 两个由幽光构成的选项无声浮现:【是】/【否】。 谷泽熙盯着那所谓的玩家协议,其条例在这一刻忽然显现。 【超人游戏为宿主寻找可以意识投射接管的潜力人物,并根据其人物背景成长线颁布一系列支线和主线任务。】 【宿主可以通过玩家系统体验他人的人生……】 谷泽熙选择了【是】。 【接下来,你将被允许选取一个现实世界中处于濒死绝境中的人物角色,并以该人物作为你的第一个协议角色开始游戏】 【选取成功后,你将可以自由控制该角色行动——无论你的本体处于何种状态(建议本体处于睡眠状态时操控角色)】 【当本体处于无法专注操纵角色的状态时,角色可以自动开启托管模式。托管模式下角色将按照你先前的扮演逻辑,培养路线以及你的潜意识为标准,按照所处环境进行全自动自适应行为,直到你下一次接管该角色的控制权为止。】 【请注意,如果在本体无法专注的状态分心同时操作多名角色,这会对你的精神造成极大的负荷和不可估量的风险】 「原来如此……」谷泽熙狂喜。 这是一个真正的多线操作角色的系统。 换句话说,作为本体的「大号」已经废掉确实不假,但是系统还可以重开练小号。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超人类职业多种多样,前世仅存在于想像中的特摄题材的超人类在这里是真实存在的,只是称呼不同。 「抽取角色吧。」 【正在检测抽取可用角色身份……】 眼前的幽光字符开始崩散,化作无数疯狂舞动的杂乱线条,扭曲丶交织丶重构。 谷泽熙认出了那些交织重构的画面,里面的画面正是一道道超人类的身影。 一帧帧抽象的黑白漫画正在他脑内飞速掠过,仿佛超英漫画一样在他眼前飞快闪现。 【初始角色抽取完毕】 【角色档案载入成功】 【接下来请在系统提供的两个人物角色中选择其一,它将成为你的第一个角色机体,你将获得该角色在现实中的控制权,并接受消化其记忆。】 【注意,角色的记忆经历和执念会有概率影响玩家的精神。】 【玩家的每个角色都会有一个固定的终极主线任务】 【注意,所有的角色都处于濒死的命运中,角色一旦没有被选择,后续将再也不会出现该角色。】 「竟然是这样的系统麽?」 谷泽熙咂舌。 「有点意思。」 【请从系统给出的2个人物角色中选择其中一个,作为你的第一个游戏角色。】 「也就是说后面还有机会获得新的角色和多个角色……」 谷泽熙边思考边看向人物面板。 【1号角色档案】 【姓名:法尔科】 【性别:男】 【年龄:19】 【类种职业:基因战士(genewarrior),禁忌科技的产物,每一位基因战士都站在人类肉体进化的最前端,前景未知,充满光明与危险。】 【基础属性:力量:c级;敏捷:c级;精神:d级】 【评价:d++】 【人物背景:生活在欧罗巴的青年,有着多年军校训练。法尔科从小性格沉着冷静,作为一名从欧罗巴战乱时期长大的孩子,他许下了统一欧罗巴,结束世界各地战争的愿望。】 【法尔科于法兰西服役两年,表现优异,并作为志愿者被选中,参与了欧罗巴联盟下的基因战士计划,在成功率极低的秘密实验中成功改造成基因战士,成为了欧罗巴登记在册的两千基因战士中的一员。】 【法尔科觉醒了时序列基因v,能够进入类似于子弹时间的特殊状态,反应力惊人,欧罗巴联盟将其培养为尖兵,执行一系列的斩首和打击计划。】 【法尔科参与了欧罗巴联盟对新罗西亚的军事行动,不幸的是,在最近的一次行动他遭遇了新西罗亚秘密部队的伏击,身受重伤。】 【角色状态:濒死】 【该角色涉及的潜在命运故事线包含时序列大灾变丶欧罗巴变革丶反叛战士】 谷泽熙看着1号角色档案,陷入了沉思。 角色背景非常特殊,类种职业基因战士听起来就是很棒。 但凡是看过黑客帝国等科幻电影的男孩没有不想要类似子弹时间的能力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1号角色的背景特殊。看设定的话应该是在国外吧,他穿越之前可从没出过国。 谷泽熙搜索脑海里的记忆,在这个世界上,欧罗巴联盟和新罗西亚爆发的局部战争是当前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国家冲突了。 如果选择1号角色的话,转生为基因战士,然后满血复活,上演一场兵王归来?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媒体和新闻上的战争画面。 「没必要急着做决定,先看看另一位角色。」 谷泽熙看向了下一位角色档案。 【2号角色档案】 【姓名:李子狄】 【性别:男】 【年龄:18岁】 【类种职业:代行使者(emissaryofwill),被焰星选中的人类,能够激发自身的精神与灵魂,使其具象化出拥有超凡能力的实体化身——使徒。】 【属性:力量:e;敏捷:e级;精神:c级】 【综合评级:d+】 【人物背景:巨兽灾害的幸存者,生活在夏国九京,刚完成高考的一名高中毕业生。生活在复杂的家庭里,李子狄有一颗稍显叛逆的心和奇怪的爱好,他喜欢研究历史,生物,以及天文等诸多领域中的偏门知识,并向往着超自然和超人类。】 【某天夜里,他夜爬紫山,带着天文望远镜在山巅观测流星雨时发生了意外。观测视野里的一颗流星化作火光朝他冲飞。火光在击中李子狄的瞬间消逝,其胸口也只有轻微擦伤。】 【当天夜里李子狄突发高烧卧床不起,大脑意识陷入混沌状态,被焰星选择的他正在经历代行使者的觉醒阶段,一旦失败将会沦为植物人。】 【角色状态:濒死】 【该角色涉及的潜在命运故事线包含远古回响,孤寂使者,群英之家,???,???,???】 2号角色的潜在命运故事线被一大片的问号所笼罩。 谷泽熙眉头皱起,2号角色的介绍相比1号角色来说,既简单又复杂。 「不是,2号角色的能力介绍呢?」 「还有这数值是拿脚填的吗?这2号号是什麽弱鸡数值?」 况且关于2号角色觉醒的能力特徵竟然一点都没有提示。 代行使者?看描述有点像前世乔乔冒险里的白金之星那种替身。 谷泽熙搜索一下脑海里的记忆,代行使者在这个世界是一种实体化的存在,能够被本体进行远距离的操控。 从种类职业来说,无论是基因战士还是代行使者都很有趣。 但代行使者被综合评定为最安全的超人类职业之一。 「这可真是让选择纠结症犯难……」 谷泽熙的思维疯狂运转。 1号角色,标准的强力开局。基因战士,子弹时间,战场精英——只要撑过过危机,立刻就能获得可观的战斗力。但代价同样明显:身处世界大战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踏在尸山血海之上,身份敏感,几乎没有犯错的空间。 2号角色,一个巨大的「盲盒」。代行使者,能力未知,评级低下,但……他身处相对和平的夏国九京,背景乾净,更重要的是,那一片片「???」的命运线预览,像黑暗中闪烁的未知宝藏。 「不能被表面的数值所迷惑。」谷泽熙心想。 「我现在最缺的不是一把锋利的刀,而是一个安全的环境,一个能让我重新观察这个世界的眼睛。」 他的本体将被长期囚禁在这个牢狱,那麽第一个选择的角色的安全性和稳定性是非常重要的。 现在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需要的应该是尽快融入。 如果选择1号角色的话,迎接他的可能不是最强兵王的故事,而是充满复杂的军旅战争,面对的也都是白种人,一切都是未知。 至于2号角色……刚刚高考结束的高中毕业生麽?平时生活里应该没什麽危机,他所应对的就是融入到家庭生活里就行。 选择在九京生活的2号角色的生存环境是他能够很快适应的,扮演一个同龄人他也没有什麽压力。 「赌了。」谷泽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选择。 【你已选择2号角色:代行使者·李子狄】 【意识即将登录夏国九京……系统进入加载倒计时】 【3……】 【2……】 【1……】 视野里的倒计时数字在这一刻变为零,光芒一瞬间吞噬而来。 第2章 李子狄 「每一颗焰星都会寄宿在宇宙沉屑之中,并在进入地球的时候选择宿主。」男人一本正经地说。 男孩眼睛亮了起来,「老爹,被焰星选中就能成为代行使者吗?」 下一秒,画面碎成粉末。 秒针在寂静中滴答作响,仿佛时间的跫音。 「欧罗巴联盟与新罗西亚局部冲突升级……」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臭名远扬的超级罪犯【雨果】已于8月7日被抓捕制裁……」 模糊不清的电视声穿过墙壁,像是隔着雨幕传来的回音。 一行燃烧的字体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你已成功加载角色「李子狄」的视角。】 【玩家大脑正在缓慢接收该角色的背景记忆。(在使用该角色时,玩家可以随时查阅该角色过往的全部记忆)】 【警告:角色记忆与深层执念将持续影响你的精神与情绪,请保持锚定】 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母亲葬礼的雨,父亲离去的背影,大哥沉默的肩膀,妹妹日渐冷漠的眼。 还有无数个深夜,独自仰望星空的夜晚,以及最后那道撕裂夜幕丶直冲他而来的火光…… 十八年的人生,在瞬息间与他交融。 「竟然是这麽复杂的家庭吗?」 谷泽熙,或者说,此刻的李子狄,缓缓睁开了眼睛。 卧室天花板上,老旧的白炽灯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微微闪烁。 他能感受到高烧后的虚脱感仍缠绕着四肢。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其作为罪犯组织【启蒙会】的代言人在世界范围内犯下不可饶恕的大案……」 客厅的电视声音透过墙壁传来。 「【雨果】的落网,标志着近期超人类动荡的结束……是世界超英社会治安水平的一大进步表现……」 谷泽熙选择性地忽视听到的新闻。 他撑起有些绵软的身体,环顾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月色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书桌上的地球仪蒙着薄尘,一旁的天文望远镜静默伫立,镜筒指向窗口,仿佛还在追寻昨夜那颗改变命运的流星。 谷泽熙到书架前,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堆放的书籍——《天体观测入门》丶《生物进化说》丶《超人类觉醒论》丶《超人类编年史》……涉猎之杂,显示出原主强烈的好奇心。 陈列架上的恐龙模型在昏暗的灯光中张牙舞爪,而剩下的超级英雄手办看起来气势锐利如刀。 披着猩红披风丶身着金色紧身制服的魁梧男人,以大超那标记性的姿势定格着,仿佛正在飞行。 手持合金圆盾,戴着面罩的魁梧壮汉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面旗帜。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英雄模型。 看着这些,谷泽熙若有所思。 他梳理着脑海里属于李子狄的记忆,轻声叹息。 观测流星遇到焰星,其实也是李子狄自己的执念和选择。 【你已完成焰星的选择考验,觉醒成为代行使者】 系统的字符在忽然视野里闪烁起来。 【请于在24小时内完成第一次召唤使徒。】 觉醒了代行使者的能力麽,还得找机会在个没人的地方试验一下。 谷泽熙想着,他的本体还被困在这个世界最神秘的牢狱之中。 现在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他将以李子狄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咕噜——」 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痉挛,饥饿感将谷泽熙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客厅里,电视的光线明灭不定。 「【启蒙会】最新代言人【欧亨利】于今日公开声明,严厉谴责超人类联盟对【雨果】的暴力执法行为,并宣称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进行报复。。」 「近期地下世界暗流涌动,大批的超人类罪犯公开宣言要为【雨果】复仇。」 新闻主播的声音字句清晰。 沙发上,一道身影蜷缩在阴影里。 橘色的长发如同熄灭的火焰,披散在肩头。少女抱着一个褪色的毛绒小熊,目光凝固在电视屏幕上,没有回头。 谷泽熙没有出声,默默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满了速食食品和半成品。这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临时补给站。 谷泽熙取两根火腿肠,关上冰箱门,再从一旁的纸箱里拿出一桶杯面,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专家预测,近期超人类犯罪事件可能迎来新一轮爆发……」 电视里的主持人警告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请市民们注意安全,发现异常即时拨打协会热线求助。」 谷泽熙端着泡好的杯面在餐桌前坐下,热汽袅袅上升。 「身体好些了?」沙发上的少女忽然抬眼问道。 一双琥珀色的双眸看了过来。 「好些了。」谷泽熙下意识地点头。「好些了,就是肚子饿得慌。」 「老妹,这泡面还挺香,要不要来点?」 少女摇头,眉头皱起:「你昨晚一回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里,说是身体不舒服,药给你买了,带你去医院也不愿意。」 她声音渐渐提高。 「大哥这月打来的生活费,你是不是又拿去买了那些『超自然研究』的杂志和模型了?」 「每天一回家就只知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李子狄,你已经成年了,能不能有点大人的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谷泽熙掀开杯面盖子,拿着一次性塑料叉捅进了面汤里。 「李雅,给点面子行不行?」他配合地做出投降状,「我可是你哥,不是你弟。」 「身为一个高中生对自己哥哥指手画脚可不好。」 「要你管。」李雅撩了撩肩上的发丝,语气依然冰冷,「你昨晚偷跑去看猎户座流星雨了?」 谷泽熙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在李子狄的记忆里,这个妹妹除了染了一头扎眼的橘发,就是书呆子和小心眼。 「老妹,我还以为你就是个书呆子,根本不动这些。」 「你才是个呆子。」她轻哼一声,「大哥不在家,现在还得我来照顾你。」 「我和你说,以后去上大学了就要脚踏实地一点,想去研究一下那些稀奇古怪,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 「你不会还做着成为超人类的梦吧?」李雅忽然说。 「……」谷泽熙咳嗽了一声。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房间里的手办。」李雅见她没回话,语速变得飞快。 「太阳侠,星盟队长?不是每个超人类都像他们那样光鲜,纯粹是出于宣传……」 「那一行很危险……」 谷泽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塑料叉。 「第十个巨神纪念日即将到来……」电视声忽然响起。 「十年前出现在九京的未知生命体1号巨人,在超大巨兽灾害前力挽狂澜,拯救了超过一千万市民……」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谷泽熙和李雅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转向电视。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至十年前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灾难——遮天蔽日的庞大大物,史无前例的巨兽肆意践踏着城市。 满目疮痍的废墟中,伟岸的银灰色巨人屹立在夕阳下,它的身躯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宛如神祇降临。 画面中,幽蓝色的粒子在巨人手中凝聚,如同银河一般的射线洪流彻底撕裂了巨兽。 谷泽熙和李雅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即使透过当年模糊的画面,那个存在的威压依然穿透时空,让人心生敬畏。 「那天也正是第一代巨神的第一次登场,自那以后巨神就作为超大型的人类救世主而存在,在各种巨兽灾害中活跃出现……」 电视声还在播报。 「人类迄今仍未知晓巨神从何而来,研究专家普遍一致认为巨神是来自外星的善意访客,它的存在超过了蓝星上超人类所能达到的水平。」 「虽然巨神貌似曾有着活动限制,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灾害地区的信仰救世主。」 「巨神……」谷泽熙轻声呢喃。 这个世界的巨人,比他想像的更具神性,比起前世特摄题材里的光之巨人更加具有威慑感。 「巨神纪念日要到了……」 「说起来,我们也得感谢光巨神。」谷泽熙试图打破沉默,「要不是它,我们可能都死在十年前了……」 「是啊。」李雅的声音忽然空洞得可怕,「那是妈妈的忌日。」 她突然转头,目光如冰:「也是我们家破碎的开始。」 谷泽熙感到一阵心悸,李子狄残留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涌——那个失去一切的男孩,在废墟中哭泣的模样如此清晰。 在李子狄的记忆里,十年前那场灾难是一个家庭的转折点——母亲在那场灾难中丧生,一年后,身为代行使者的父亲也失联,最终被确认死亡。 「这个世界真残酷。」谷泽熙轻声说,「明明有超能力和超级英雄,普通人该有的灾难却一点都没少。」 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问:「老妹,要是真能成为超人类,你最想成为什麽类种职业?」 「为什麽问这麽无聊的问题?」 「随便聊聊嘛。」他咬了一口火腿肠,「这世道这麽危险,有点超能力总不是坏事。」 「你知道危险还整天往外跑。」李雅没好气地说。 谷泽熙佯装不服:「你觉得代行使者怎麽样?」 「在历年蓝星最受欢迎上稳定排进前三,这是最安全的超人类类种职业了,而且老爹他也是……」 「砰!」 毛绒小熊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别提那个男人。」李雅的声音冷得像冰。 「也不要说什麽代行使者……」 「巨兽脚掌落下来的时候,什麽狗屁代行使者,一点用也没有。」 电视屏幕的幽光在她橘色的发丝上跳动,却照不进她深邃的眼眸。 「他自己也知道那种无能,所以九年前,他一去不回。」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事实是,他就是死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被落下的我们这些兄妹该怎麽办。」 少女忽然起身,面若冰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子狄,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对超人类的事情特别上心,研究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外面瞎跑。」 「你还在做成为超人类的梦?」 李雅声音淡漠。 「寻找焰星,成为代行使者,那可是会死的。 谷泽熙身体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冻了一样。 完全被她说中了。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沉重起来,指节在这一刻不经意地攥紧。 是的,会死的。 真正的李子狄早就死了。 画面不断闪回。 从天而降的巨兽灾害,分崩离析的家庭。 「子狄,那只巨兽是被故意投放的,老爹我啊,要把那些藏在幕后的人都找到。」他听见记忆里的男人说。 事实是母亲死于巨兽灾害,而身为代行使者的父亲在不久之后也踏上寻找真相的路,最终彻底失踪。 「那又如何?」 谷泽熙听见自己脱口而出——声音里混杂着某种倔强和决心。 「那场灾害是被故意投放的!老妈死了,老爹去追查真相,然后他也消失了!这麽多年,凶手还逍遥法外!」 他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像你这样,每天只知道读书丶考试,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有用吗?!考上最好的大学,就能把老妈的命换回来吗?!」 话出口的瞬间,谷泽熙自己都怔了一下。 太鲜活了。 这不仅仅是记忆的读取,这是情感的「附体」。李子狄的愤怒丶不甘丶还有深埋十年的创伤,正顺着神经灼烧他的理智。 这一刻他几乎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谷泽熙还是李子狄了。 「十年前的仇……」少年自嘲般地开口。 「十年前的仇,就不报了吗?」 他双手插兜,带着一种沉默的氛围。 「呵……」李雅嗤笑一声。 「李子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嘉豪,那个活在自己世界的嘉豪。」 「不光是你的那些同学,我也有时候觉得。」 「嘉豪麽……」谷泽熙摇摇头,他脸上露出一道难堪的笑容。 「都是这麽看我的麽?」 李雅愣了一下,目光柔和了起来。 少女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二哥,」她轻声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个人英雄主义,救不了任何人,只会害死你自己。」 「做个普通人没什麽不好,平平安安地活着,比什麽都重要。」她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想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失踪名单上。」 「大哥快回来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熊,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等大哥回来……」 「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他。」 橘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忧伤的弧线,消失在门后。 谷泽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 「被影响了麽?」他喃喃自语。 他拥有角色的全部记忆,那不是入戏了,而是仿佛真的度过了李子狄的一生。一旦触及到角色的执念和某些关键回忆面前,连他也无法控制情绪。 谷泽熙走进卫生间,拧开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丶阴郁丶属于十八岁少年李子狄的脸,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滚着某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某种幽暗而冷静的东西 谷泽熙低头,看着这双属于「李子狄」的手,指节分明,掌似乎心还带着夜爬紫山时留下的浅浅划痕。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或许李雅说得对——真正的李子狄,已经为他的执着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平庸本身就是一种脆弱。 或许是因为他前世孤儿根本没有家人的概念,继承了李子狄的记忆,在情感上他也已经把李子狄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了。 谷泽熙缓缓看向视野左上方一直亮着的图标,一行字体闪烁浮现。 【你已解锁角色李子狄的终极主线任务——真相与复仇】 第3章 召唤使徒 谷泽熙回到卧室,带上房门,在那张略显陈旧的书桌前坐下,台灯的光晕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 他伸手拿起一本厚实的笔记本——李子狄的笔记本。 封面是朴素的深蓝色,边角已有磨损的痕迹。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丶粘贴凌乱的新闻剪报以及大量潦草的线条图谱瞬间涌入视线。 谷泽熙扫了一眼。 「焰星,超人类职业代行使者的能力来源……没有任何科学手段能够准确无误地检测到寄宿在宇宙沉屑上的焰星……」 「迄今为止,焰星的存在全依靠于代行使使者的口述和体验……」 笔记本上剩下的字句反覆围绕着几个关键词:「代行使者」丶「巨兽灾害」……其间夹杂着无数问号丶箭头和颤抖的笔划,能清晰感受到记录者当时的激动与困惑。 原主的执念麽? 谷泽熙指尖拂过纸页,仿佛能触摸到那份跨越时空的沉重探寻。 与之对应的,是清晰浮现在他意识中的角色主线任务—— 【真相与复仇】。 四个字,冰冷而坚决。 他向后靠了靠,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开始系统地梳理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关键的节点逐渐清晰:多年前,首次巨兽灾害毫无预兆地爆发,还是孩童的李子狄永远失去了母亲。 而他的父亲李彦雄,那时已是一名真正的代行使者,却在那等天灾般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这份巨大的无力感与丧妻之痛,最终驱使着那位父亲抛下家庭,毅然踏上了追寻灾厄源头与更强力量的不归路。 谷泽熙轻轻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窗外夜色已沉,远处零星灯火点缀着城市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拉回当下——当务之急,是亲自验证这具身体所觉醒的名为「使徒」的力量。 那麽,先试试召唤使徒吧。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同时,几行半透明丶带着灰暗质感的字符浮现在他视野的一角: 【新手提示:代行使者的使徒可在周围50米范围内进行初始召唤。】 【召唤完成后,使徒可依精神连结强度,于更远范围进行遥控行动。】 谷泽熙依照提示,缓缓闭上双眼,尝试集中精神。 起初并无特别,但很快,一种奇妙的抽离感传来。 他的感知仿佛突破了肉体的限制,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蔓延,轻易「穿透」了墙壁的阻隔。 意识所及,在公寓楼那空旷无人的漆黑天台上,空气开始轻微扭曲丶汇聚。 仅仅一个呼吸间,一道身影由虚转实,悄然屹立。 【您已召唤使徒:白垩纪战士】 那是一个约两米高的类人形存在,周身笼罩着一种原始而凛冽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头部——整个颅顶被一具比例夸张的恐龙头骨完全覆盖,深邃的黑暗构成了它的「面部」,仅从恐龙颌骨未完全咬合的缝隙中,隐约透出两点幽微的光芒。 它的躯体由无数细密苍白的骨片与骨块巧妙衔嵌而成,肋骨更是整体外翻,如同天然的狰狞胸甲,与其它部位的骨板共同拼合成一套浑然天成的骸骨铠甲。 「白垩纪战士……」谷泽熙心中默念。 这个形象立刻勾起了相关的记忆——李子狄卧室的书架上,确实陈列着不少恐龙模型,从暴龙到三角龙,种类繁多。 少年的爱好,竟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具现化。 「很酷,也很直接的精神映射。」 他评价道,随即再次闭目,将更多意识投入与使徒的连接中。 下一秒,视角切换。 这是一种奇妙的分屏体验,而他可以自由地将主意识注入任一方。 他尝试让白垩纪战士抬起覆满骨甲的手臂,动作流畅无比,如臂使指。 感觉确实像操控一个沉浸感达到极致的游戏角色,但指尖传来的夜风凉意,骨甲摩擦时细微的「喀啦」声,都无比真实地反馈回来。 他明晰了规则:召唤必须在离本体五十米内启动,一旦成功建立稳定连结,可在相当远的距离外维持操控。 心念微动,使徒的基础信息面板在视野中展开: 【使徒:白垩纪战士】 【基础属性:力量:d级;敏捷:d级;精神:d级】 【能力分支有待开发】 【状态:可操控】 面板简洁,甚至有些寒酸。但下方一行闪烁的丶带着些许期待色彩的小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当前可用技能点:0】 【技能点需通过完成主/支线任务获取。】 技能点……谷泽熙的目光回到那醒目的主线任务【真相与复仇】上。 即便拥有李子狄十八年的人生记忆,面对这个任务,他依旧感到茫然,不知该从何下手。 那麽,或许支线任务是更现实的切入点? 他注意到系统界面边缘,有一个极不显眼的光点正在轻微脉动。 意识聚焦其上,一个隐藏的任务子栏随之展开: 【支线任务:妹妹的秘密】 你的妹妹李雅,在外人眼中是聪慧冷静丶难以接近的学霸。但即便身为最亲的兄长,你也察觉到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你看不透的迷雾。请尝试了解她隐藏的另一面。 (进度:0%) 【支线任务:大哥的秘密】 你的大哥李子明,以事业繁忙为由常年在外,鲜少归家。他的具体工作丶所在城市乃至生活状态,对你而言都模糊不清。请探查大哥李子明真实的生活轨迹。 (进度:0%) 【支线任务:最后的聚会】 高中生涯已然落幕,一次全员到齐的同学聚会或许能为这段青春画上句号。请前往参加李子狄原本已婉拒的此次聚会。 (进度:0%) 「家人,同学……」谷泽熙喃喃道。三个任务,两个直接指向家庭成员,另一个则关乎过往的同窗。 他再次想起选择角色时,简介中对李子狄的命运故事线的一个描述——「群英之家」。 现在看来,这或许并非简单的褒义词,而是某种暗示。 系统说,妹妹和大哥的身上有秘密。 李子狄的大哥常年在外工作,在很早之前就一个人背负了家庭所有的经济来源。 但是李子狄却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工作的事。 至于妹妹李雅…… 谷泽熙忽然想到了少女那副忽然冷若冰霜的面庞。 他收回思绪。 眼下最实际的问题是:白垩纪战士召唤出来了,但它空有骨架,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只是一个可远程操控的丶比常人强壮些的使徒。 想要让它真正成为助力,解锁「能力分支」,技能点是关键。而这三个初始支线任务里,前两个涉及家人秘密,显然需要契机和耐心,无法一蹴而就。 剩下的选择,只有那个同学聚会了。 「最后的聚会……」谷泽熙咀嚼着这个词。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绝非什麽愉快的词汇,反而关联着一些被忽视丶被边缘化的酸涩回忆,是他本能想要回避的场合。 他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点开那个沉寂许久丶偶尔才会跳动的班级群,最新的聊天记录快速滚动上来: 【@所有人,重要通知!明天晚上六点,万宝大酒店锦绣厅,大家记得准时,不见不散啊!】 生活委员在刷屏。 【确认了,赵万豪同学赞助,本次聚会所有费用由他承担。】有人紧接着补充。 【卧槽,赵公子威武!】 【(抱拳)(抱拳)】 【给豪哥点赞!】 一串表情包和恭维话后,那个备注为「赵万豪」的帐号发了个简单的微笑表情。 又有人接着发言了: 【还有几位同学没回复,谁有他们其他联系方式的再问问?高中三年缘分,最后聚一次,希望一个都不少。】 【是啊,或许有些同学间多少有过些间隙,看在明天都给个我面子,别缺席。】赵万豪接着回复。 谷泽熙微微蹙眉。 赵万豪……记忆中浮现出一个总是衣着光鲜丶笑容得体,身边从不缺簇拥者的男生形象。典型的富家子弟,言行举止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优越感。班里也确实有不少同学乐得围着他转。 正浏览着,一个熟悉的卡通动物头像跳了出来,直接给他发了消息: 「李子狄,你明天来吗?」 发消息的人是陈薇,班里的心理委员。 似乎是怕他立刻拒绝,她又很快补了一句:「再考虑一下吧?这大概是大家最后一次这麽齐了,都希望没人缺席。」 谷泽熙略一沉吟,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了简短的一个字: 【好。】 这个回复显然出乎对方意料。聊天窗口顶部的「陈薇」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一条新消息才跳出来: 【好的。明天如果到了酒店不太熟悉,可以随时发消息问我。(笑脸)】 倒是个细心且友善的女生。 记忆中,陈薇作为心理委员,确实曾试图与性格孤僻的李子狄沟通过几次,虽然收效甚微,但态度始终温和耐心。这份关心,或许更多出于职责,但也有一丝真诚。 处理完聚会的事,谷泽熙才蓦然想起——天台上,他的使徒还静静站在那里。 「差点忘了这茬。」 他心念一转,远处天台上,那道骸骨嶙峋的高大身影微微一颤,随即从脚部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化作无数细微的苍白光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一阵精神上的淡淡疲惫感袭来。 谷泽熙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今晚就到这里吧,该休息了。」 明天开始,就是属于李子狄,也属于他的崭新人生了。 他操控着这具身体躺上床,盖好薄被,准备将主意识切换,回归本体进行深度休眠。 意识开始抽离,缓缓上浮之际,「分屏视野」自动浮现。 意识视野的右侧,是李子狄卧室的天花板,影像逐渐模糊,趋于黑暗。 而左侧,则是他真正本体,代号【雨果】的囚徒所处的封闭收容单间—— 冰冷的金属拘束椅,苍白无影的灯光,以及被牢牢禁锢在椅上的从头到脚缠满绷带的身躯。 此刻的本体正在拘束椅上休眠。 与往常所见不同的是,房间天花板正中,一支多关节的银色机械臂正无声地缓缓降下。 机械臂的末端,并非以往常见的镇静剂注射器亦或什麽测谎设备,而是一个结构复杂,带着数根不同颜色线缆的头盔。 头盔到外壳闪烁着哑光的金属色泽。 「那是什麽?」 谷泽熙怔了一下。 收容中心对他的本体进行各类检测是家常便饭,从生理指标监控到高级测谎,他早已习惯。 但这款式陌生的头盔,之前从未见过。 「又开发了什麽新的研究设备麽?」他推测着,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并未感到强烈危机。 对于【雨果】这样被严密关押丶罪行确凿的重犯,对方若想处决,大可公开进行,完全没必要在睡眠时间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暗算。 持续的思维活动加剧了他精神上的倦怠。 「不管了……优先休息。」 今天接收的信息实在太过庞大,李子狄十八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急需睡眠来沉淀梳理。 他不再理会,缓缓闭上双眼。 房间里,李子狄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陈列架的超人模型,以雄伟的姿态,注视着这位少年入睡。 而在意识视野的左侧分屏中,那只冰冷的金属头盔,终于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了本体【雨果】的头顶之上,严丝合缝。 几枚细小的指示灯,在头盔侧面依次亮起幽蓝的光。 …… 褪色的小熊玩偶堆放在床头的玩偶堆里,空气飘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 橘色长发的少女半靠在阳台上,月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她握着手机,神情淡淡的,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错觉麽?」少女收回了看向天台的的目光。 「末日?」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却听不出多少惊讶。 电话那头似乎在解释什麽,她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沉入黑暗的天际线上。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 夜风从阳台外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在暗处会呈现出某种幽深的质感,像是藏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没兴趣。」 「我不会离开九京的。」 她挂断了电话。阳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偶尔翻动窗帘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莹白的微光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 身后,褪色的小熊玩偶依然安静地坐着,仿佛正在倾听这场对话。 第4章 末日 「咔嚓——」 像是玻璃破碎的声响。 谷泽熙猛地睁开双眼。没有缘由的,某种近乎本能的悸动攥住了他的心脏。 房间里昏暗无比。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不对。」 他警醒地从床上起身,茫然四顾。一股被黑暗深处某个存在死死盯住的粘稠感,正顺着脊椎缓缓爬上。 「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月光呢? 他忽然意识到这死寂的违和之处,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窗,不见了。 不,是被彻底填满了。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竖瞳,正死死贴在那原本是玻璃的位置,填满了整个视野。 那是属于掠食者的冷血生物般的竖瞳,庞大庞的细密晶状瞳孔深处,倒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窗外,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谷泽熙浑身汗毛倒竖,牙齿打颤。 下一个瞬间—— 轰! 砖石爆裂,木屑横飞! 整面墙壁像被巨兽的利爪撕开,半边屋子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化为齑粉。 地板倾斜丶塌陷,谷泽熙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扑出,双手死死抓住了暴露在半空中的一根钢筋。 灰尘呛进肺里,他咳着向下望去。 他看清了。 那是颗巨大到令人作呕的眼球,它生长在一条布满粘液,直径堪比油罐车的暗红触手上。 而触手的表面,密密麻麻的同样冰冷饥饿的竖瞳,同时转动,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这个渺小的猎物身上。 谷泽熙顺着触手向上看,血液几乎冻结。 月光惨白,映照着城市上空成千上万只缓缓舞动的触手,它们如原始森林般此起彼伏,最终共同汇入那隐没在厚重云层之上的庞然大物。 那绝非任何地球上应有的生命形态。仅仅是目睹,绝望与渺小感便已扼住喉咙,生不出半分对抗之念。 嘎吱—— 谷泽熙抓着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一秒,根部水泥碎裂。 他整个向下落去。 预想之中的坠落没有发生,一个人影稳稳地接住了他,力量大的惊人。 「没想到这还有活的居民。」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沙砾般的尘埃感,随后将他缓缓放下。 双脚踩实,谷泽熙踉跄一下,惊魂未定地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他穿着夹克,裹着破烂的红围巾。 宽大的红围巾遮住额前的刘海,他的脸,只露出眉眼。 剑眉星目,眼神里却写满了疲惫。 「这……到底发生了什麽?」谷泽熙喉咙发乾。 男人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背后的视野。 谷泽熙呼吸一滞。 火海。 目光所及,大半个城市在熊熊燃烧,浓烟翻滚着连接天地。 在那冲天的火光与怪异的庞然大物阴影之下,是各式各样的残骸。 巨大的人形机甲的金属手臂斜插在废墟中,线路断口跳跃着电火花,冷却液像血液般汩汩流出。 那成百上千颗机甲头颅散落在废墟中,它们双眼黯淡,如同被孩童暴力拆解的玩具。 「高达……」谷泽熙瞳孔震颤。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你是说那些机神吗?」他开口。 「对,『机神』……」谷泽熙呢喃道。 「还能服役的机神都在这了。」男人语气带着一股悲哀。 「不只是机神,包括所有的超人类。」 「发生了什麽?」谷泽熙继续追问。 男人似乎并不理解他一头雾水的样子,但他还是缓缓开口,目光幽幽。 「末日。」 「末日……」 谷泽熙顺着他目光看去,瞳孔颤动起来。 在那大片大片的废墟之中,有着不少死寂的身影。 披着猩红披风丶身着金色紧身制服的魁梧身影,像破布娃娃般挂在扭曲的电线杆上 「超人……不……」谷泽熙像是想起了什麽常识。 「这里应该叫太阳侠才对。」 破烂的披风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主人却再无生机。 不远处,戴着面罩的魁梧壮汉宛若死狗般倒在瓦砾堆中,胸口处还插着布满刻痕的合金圆盾。 「那是星盟队长……」 数不清人类的尸体横亘在废墟。 那些穿着奇装异服,曾出现在新闻头条,象徵着力量与希望的超级英雄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永远沉寂于此。 超级英雄留下了全尸,更多的普通人则只剩下残肢,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臭味,仿佛地狱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麽……」谷泽熙脸色越来越白,胃里翻江倒海,「末日……」 刹那间,炽热的光源在远处陡然爆发,紧接着是沉闷到让内脏共振的巨响,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热浪席卷而来。 沿途的最后屹立的建筑物像被无形巨手拂过的积木,层层叠叠地倾覆。 「这什麽世界末日!!」 谷泽熙下意识蜷身捂耳。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他看见面前那个红围巾男人宛如礁石一般屹立着。 男人抬起双手,红围巾在热浪中飘扬。 破烂的夹克下摆被热风掀开,露出了腰间的神秘银色腰带。 腰带核心处,幽蓝的晶石光芒微微脉动。 谷泽熙听见男人轻声说—— 「henshin.」 音节奇异,带着某种决绝的韵律。 刹那间,无数的漆黑甲片不知从何而来,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他的躯干蔓延丶拼接丶覆盖。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瞬,却又在谷泽熙眼中被拉长成无数帧充满力量感的画面。 烟尘稍散。 「假面……」 谷泽熙震惊地脱口而出。 「骑士?」 在他眼前取而代之的,通体覆盖着漆黑甲片,线条凌厉的「骑士」。 骑士的面甲眼部是两道锐利的v字光带,此刻正闪烁着冰冷的蓝芒。 「knight吗?」 面甲下传来沉闷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随你怎麽叫。或许……我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谷泽熙急切追问,「这到底是什麽世界末日?为什麽?!」 天空上方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似乎早已发现了他们,无数交织的触手正在缓缓下沉。 「谁知道呢?」骑士转向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缓缓拉开格斗架势,甲片摩擦发出轻响。 「也许是早已注定的灾难,潜伏已久的阴谋,也许只是某天它们就来了,又或者是更高维度的玩笑……不重要了。」 他微微侧头,v型光带似乎扫了谷泽熙一眼。 「别发呆。」 「逃。」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话音落下,无数狰狞的黑暗触手自天而降。 骑士双足猛地蹬地,地面龟裂,漆黑的身影化作离弦之箭,主动冲向一条横扫而来的狰狞触手。 碰撞的瞬间火花与粘液四溅,砖石崩碎。 谷泽熙犹豫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孤独决绝的背影,咬咬牙,转身朝着相反方向狂奔。 他能清晰地听见身后不断传来的声响,直到声响越来越远。 所过之处满目疮痍,街道空无一人,只有火焰噼啪声和远处不绝于耳的崩塌轰鸣。 整座城市似乎已经没有活的人影了。 谷泽熙整个人都仿佛要被孤寂吞没。 这个时候,头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嗡鸣。 他抬头。 远方的天际,密密麻麻的影子缓缓浮现,像是一艘艘战机,燃烧的云层被无数尖锐的造物穿透。 「是援军吗?」 他充满希冀,怔在原地。 密密麻麻丶排列整齐的梭形飞行器从夜幕中浮现,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起来 夜幕中仿佛有千万颗红色星辰在闪烁。 谷泽熙的血液瞬间冰凉。 下一秒,数以千计的暗红射线如同上帝执笔的死亡之雨,精准而冷酷地泼洒向大地,覆盖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麽鬼末日啊啊啊——」 红光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他只能发出徒劳的怒吼。 第5章 收容中心 「叮——」 『本次模拟实验结束,用时31.4秒。』 『实验者生理指标稳定,无严重应激反应。』 冰冷的电子合成女声响起,毫无波澜。 谷泽熙猛地喘了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意识从那个地狱般的场景中抽离。 居然……不……果然是梦。 怪不得总有一种违和感,是的,在那个梦中,他没有任何手段,也没有具体的身份,就像是个普通人。 回归现实的触感是冰冷的金属椅背,紧紧束缚着四肢的柔性拘束带,以及脸上,身上传来的厚实绷带的闷热与束缚感。 连接在他头上的传感头盔,被天花板上垂落的机械臂平稳摘下,收回。 「连这种虚拟实境游戏都做出来了?」谷泽熙声音有些沙哑,他晃了晃仍有些晕眩的脑袋,「你们这收容中心……还兼职开发末日虚拟体验游戏?够超前的,不过就是内容太折磨人了,一个普通人体验末日,连点超能力和外挂都没有。」 「那不是游戏,【雨果】。」 广播里传来一道截然不同的,属于人类的冰冷男声。 「那是一次高精度的意识模拟实验。你的意识被投射到一个基于复杂变量推演出的模拟世界,模拟接管了一个普通市民的视角感官。」 男声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汇报你在里面看到的一切末日细节。从头开始。」 「……」 汇报实验? 谷泽熙熙恍惚了一下,随后有些反应过来,这是拿他打工呢。 于是他开口—— 「我看见无法形容的巨大触手怪兽,超人类死绝,超大机神报废,城市烧成灰,然后天上下雷射雨。」概括得极其精简,甚至带了点不耐烦的痞气,「够了吗?」 「细节。」广播里的声音毫无起伏,「虽然精神受创,但你大脑机能完整,复述全过程。不要试图隐瞒或篡改,我们的测谎仪随时在分析你的神经信号与语言逻辑。」 「呵。」谷泽熙嗤笑一声,被绷带覆盖大半的脸却做不出什麽表情。 「监管者,那麽这些高级仪器有没有告诉你们,我前几天说的都是真话?我根本就什麽也不知道。」 「我特麽什麽都不记得了!」 「大脑损伤导致的记忆缺失是常见的后遗症。」广播男声平静地陈述,「毕竟,在将你无害化捕获的过程中,没有哪位英雄能保证完全避免对你的大脑造成冲击。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前s级精神系超能者。」 广播里的监管者把「前」字咬得很轻,却格外清晰。 「【雨果】,你既是为重犯,也是精神病人。对于你出现的记忆缺失与混乱,我们有充分理解。」 「不。」谷泽熙摇头,拘束带摩擦着他的病号服,「不是记忆混乱。我跟你们要抓的【雨果】,根本就是两个人。袭击星盟国会大厦?火烧欧罗巴皇家博物馆……我没做过。脑子也里根本没有这些画面。」 「够了,雨果。」广播里的声音陡然严厉,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还想说,三个月前轰动全球的『罪恶大游行』恐怖袭击,死了上千政客那件事,也跟你毫无关系?」 「事实就是如此!」谷泽熙提高音量,绷带下的眼睛试图瞪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不管【雨果】曾经是什麽人渣,犯过多少事——我不记得,也没做过。」 「我甚至没有【雨果】之前的任何超能力,我没有必要为他的行为负责!」 「就算你们这世界超人类满天飞,基本的法治精神总该有吧,你们把我当精神病,精神病人也有人权,更何况是一个已经瘫痪残废的精神病人。」 「星盟联邦的那套人权法律,适用于普通人社会。」 广播里的监管者却透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而我们回廊,服务于更高宗旨,为人类文明本身,收容丶研究丶控制一切不可控的超常力量与个体。我们,高于任何单一政权。」 「呵呵……」谷泽熙发出乾涩的笑声,「明白了,终极双标呗。 天花板上的机械臂再次降下,投射出一片幽蓝的虚拟屏幕。 「开始详细记录吧。」监管者命令道。 谷泽熙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开始配合描述。 「场面很壮烈…… 他先是一五一十地描述,然后又开始掰细节。 「许多超级英雄,好像都战死了。哦,有个穿黑甲的骑士,类似假面……呃……他救了我。」 「依靠特殊装置或自身变异,瞬间变身改变姿态,以人形铠甲战斗释放全部潜能的超人类,归类为【变种骑士】。」广播里的监管者再次纠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查意味,「你的认知常识库需要重新恢复。继续。」 「行,变种骑士。他说他是最后一位骑士了……总之遭到了巨型怪兽……额,巨兽的袭击……」谷泽熙总结着,描述了那诡异的庞然大物的模样。 他忽然心念一动,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这个模拟实验完全模拟的现实吧。为何里面里没有巨兽的天敌,巨神?」 广播里沉默了片刻。 「要是真有巨神,却被怪兽毁灭就很奇怪了,你们设定的不合理。」谷泽熙吐槽。 监管者没有理会这个吐槽,提问:「你认为,模拟实验最后的场景,意味着什麽?」 谷泽熙皱了皱眉,仔细回忆那漫天红光。 「像是一种更彻底的清洗。未知的第三方势力,无差别灭绝。给人一种……刚爬出一个坑,又掉进更深的炼狱的感觉。典型的绝望式结尾。」 对此,监管者没有评价他的推测,只是例行公事地宣布:「类似的意识模拟实验,从今天起,每天进行一次。你需要全力配合,这对评估你的状态至关重要。」 「知道了,每天一次末日游嘛。」谷泽熙语气惫懒,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配合归配合,我好歹算个人吧?就算是个重刑犯,半身瘫痪的废人,是不是也该有点基本人权待遇?比如……放风时间?」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抱怨,而非谋划:「整天绑在这儿,除了你们来审问就是一片黑,跟关禁闭没区别。」 「你们这算什麽先进收容机构?比老式疯人院还压抑,真不怕把我彻底逼疯?」 「都瘫痪了还这麽防着我?我需要人权!」 「你本来就是个疯子,【雨果】。」监管者的声音冰冷起来。 「不要耍任何小心思,我们不会对你放松任何警惕。」 「这里是【回廊】,全世界最严密的超人类收容与研究中心。超能失代以来罪大恶极的超人类都被收押于此,没有一个人能越狱。」 「而你对社会秩序犯下的罪行,无可辩驳,无可饶恕。」 「【雨果】,身为世界级超人类罪犯,没被处刑,本身就已是【回廊】基于研究价值给予的最大仁慈。 「你现在唯一还没被处刑的理由,就是作为前s级精神系超能者的活体样本,为人类研究超能,理解超能的事业作出贡献。」 「啧,终极工具人小白鼠呗。我懂。」谷泽熙咂咂嘴,语气像是听天由命。 「到此为止,今日问询结束。」广播里的监管者留下一句话,不再多言。 机械臂收回,虚拟屏幕熄灭。 房间内的灯光开始次第暗淡,从四周向中央收缩,预示着监牢即将重新陷入漫长的,只有仪器指示微光的黑暗。 就在黑暗即将完全吞噬他之前,谷泽熙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模拟里看到的……并不是随便编的,对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分明:,没了之前的懒散与嘲弄,变得异常认真。 「【回廊】,全世界超人类罪犯的终点站,最神秘的超人类收容与研究中心。」 「要我以后每天都要进行这样的末日游模拟实验。」 「这样的实验能够为你们的超人类研究事业做出什麽贡献?」 「我不觉得,你们会浪费时间和资源,去开发玩什麽末日模拟体验实验,也不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模拟不可能发生的灾难吗?」 「你们根本不是编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不只是突发奇想的模拟,对不对?」 「末日灾难,真的存在?」 漫长的寂静。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良久,广播里才传来监管者毫无感情色彩的回应。 「无可奉告。」 「这不是一个罪犯该关心的事情。」 第6章 酒店与班长 「没想到啊……」 台湾小説网→??????????.?????? 谷泽熙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原本他只是演到兴起,随口一诈,跟那个监管者开个玩笑罢了。 这戏精上头的玩笑猜测,从本体【雨果】说出来,就莫名显得高深莫测,起到了炸胡的效果。 甚至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主动调侃别人的行为,放在以前的谷泽熙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穿越父母双亡的高中生,那除吐槽外略显孤僻的性格,配合如今这个精神受损的罪犯【雨果】,竟意外地有些契合人设。收容中心也只觉得符合逻辑。 更引人深思的,是【回廊】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末日实验内容。 谷泽熙穿越过来只有三天,但他已经摸清了这收容中心的尿性。 所谓的【回廊】,掌握着大量领先于当前时代的黑科技,更拥有近乎覆盖整个世界的资料库。 他实在想不通,如果真的所谓的末日,【回廊】到底是通过什麽手段预知末日的? 那个像游戏一样的虚拟实境意识模拟实验——究竟是提前的灾祸演习,还是别的什麽…… 「不过你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一个罪犯该关心的事。」 谷泽熙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孤寂。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现在就是个没人权的罪犯而已。 【回廊】这个收容中心,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盯着,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观察的的小白鼠。 按理说,雨果犯下的罪行足够公开处刑好几次了。 谷泽熙偶尔会想,外面那些各国受害者家属,是不是正在联名上书要求处决他? 【雨果】制造的大事件中可是波及了不少富豪和高官。网络上那些义愤填膺的言论是不是已经冲烂了? 谷泽熙丝毫不怀疑,一旦发现他身上没什麽可研究榨取的价值,为了屏息民愤,给社会一个交代,给罪犯界一个震慑,处刑【雨果】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谷泽熙牵了牵嘴角,在昏暗的光线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就算真有世界末日,可能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被处决了。 到时候,管他什麽天外灾害丶什麽克苏鲁降临,都跟他没关系了。 望着周围昏暗的环境,他不禁怀念起李子狄那间虽然不大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卧室。 那张堆满恐龙模型的书架,那扇能照进阳光的窗户,还有楼下早餐店飘来的油条香味——那些在李子狄记忆视为理所当然的日常,此刻在谷泽熙眼中,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回到本体的感觉并不好受。 雨果本就是一个全身缠满绷带的绷带怪人,如今身体已经半瘫痪,四肢几乎使不上力气,更没有任何人权可言。连最基本的吃饭都要靠机械臂喂,这种屈辱感,每一天都在提醒他——你只是个囚徒。 所以…… 谷泽熙看了看视野里的系统面板。 李子狄这个角色,不仅是他唯一能接触正常生活的途径,更是他唯一的力量来源。 必须好好培养,尽快变强。 如果末日真的要来,在那之前,他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依靠李子狄的力量,逃出这个地方。 昏暗空间里,一道小门忽然打开,发出轻微的「嘶——」的气压声。 小型送餐机器车缓缓驶入,橡胶轮胎碾过金属地板,带着餐盘停在他面前。 天花板上的机械臂再次垂下,关节处发出精密的机械转动声。延伸出的抓手捏起勺子,舀了一勺糊状的食物,递到他嘴边。 谷泽熙麻木地张开嘴。 温热的食物滑进食道,没有味道,只有营养液特有的化学气息。 真贴心。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 谷泽熙咽下那口食物,调出系统,看了一眼分屏视角。 在他没有分神操纵的情况下,系统早已开启了托管模式。 托管模式下的李子狄,应付完妹妹李雅,吃完饭就待在卧室里午睡。 画面里的他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个真的在午休的少年。 别说,这托管还挺智能。 跟李雅的对话,完全符合她昨天的说话方式和李子狄的人设。两人仿佛昨天没吵过架似的,那点兄妹间的小别扭,就这麽被系统轻描淡写地抹平了。 只是这吃完饭就躺床上睡觉是什麽鬼? 谷泽熙一脸黑线,差点被呛到。 李子狄的记忆里可没有吃完就睡的习惯。那家伙虽然更孤僻,但作息规律得很,吃完饭要麽看书要麽摆弄那些模型,绝不会像头猪一样往床上一倒。 所以好吃懒做,是他自己的…… 谷泽熙默默咽下这口尴尬。 …… …… 李子狄缓缓睁开双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几秒,这才缓过来一个视角和身体的切换。 「嗯,午睡结束。」 他从床上起身,来到衣橱前。 衣橱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门,轨道有点涩,推开时发出「哗啦」一声。 里面挂着寥寥几件衣服,大多是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角落里塞着一件高中校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怎麽着也算这小子第一次参加聚会。 「丢他的脸就是丢我的脸。」他心想,手指拨过那些寡淡的衣料。 本想打扮得成熟时髦些,奈何李子狄的衣橱里实在没这种衣服。 翻来翻去,最后无奈选了套黑色宽松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卫衣前面印着个褪色的骷髅图案,是他唯一能接受的款式。 收拾好,推门走进客厅。 厨房里,竟站着一个忙碌的身影。 谷泽熙惊讶地抬眼,发现是妹妹李雅。 少女正系着围裙洗菜,橘黄色的碎发垂在额前,侧脸在灯光下显出柔和的线条。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纤细的手指仔细搓着菜叶,动作看起来竟然有一点点麻利。 「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谷泽熙见状倚在厨房门口,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李雅手顿了顿,没回头:「偶尔总要在家里吃顿好的吧?」 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哼,又不指望你。」 那声轻哼带着少女特有的傲娇,像只竖着尾巴的猫。 谷泽熙一阵尴尬。忽然想起来——托管模式下的李子狄,好像没告诉妹妹今晚要出门吃饭。 他挠了挠后脑勺,乾咳一声:「呃,那个……」 脸上表情像要便秘。 「我晚上出去吃。」 话音刚落,便看到李雅洗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水珠从她指尖滴落,在洗碗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出去吃?」李雅没回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出门就为了出去吃个饭?」 「不然呢?」谷泽熙愣了,反问道。 李雅一把拧紧水龙头,「咔」的一声,水流戛然而止。 「你出门从来没好事。」 她转过身来,沾着水珠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目光直视着他。 「把事情说清楚。」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审视的意味,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同学聚会。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你?参加同学聚会?」李雅挑了挑眉,狐疑地打量他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仿佛他脸上长了朵花。 「你昨天不是还说我吗?」谷泽熙心虚地往玄关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鞋架。 「我寻思你说得对,确实该改变一下自己。」 「现在改变太晚了吧?你们都要分道扬镳了。」 「那可不一定,好歹三年同窗。更何况这只是第一步嘛……」谷泽熙挤出一个笑脸,那笑容里带着点讨好。 「只是可惜难得老妹你今天下厨。」 「我可不是给你烧的。」李雅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我自己想吃而已。」 「你们去哪儿同学聚会?」 「万宝大酒店。」谷泽熙已经穿好鞋,蹲下系鞋带。鞋带有点长,他绕了两圈才系紧。 「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李雅说。 「最近不太平。」 「新闻上不是还说最近治安挺好?」谷泽熙嘀咕一句,握住门把手。 「新闻你也信?」李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嘲讽。 谷泽熙没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 …… 此时正值九京下班高峰期。 天色渐晚,城市天际线被夕阳染成橘红,几缕云彩像是被火烧过,镶着一圈金边。 红绿灯交替变换,车流如织,鸣笛声此起彼伏。人行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刚买的菜,有人牵着孩子匆匆赶路。 谷泽熙下了计程车,站在一栋高楼前,仰头看了眼霓虹闪烁的招牌。 万宝大酒店。 四个大字在暮色中流光溢彩,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金钱的气息。大楼外立面是全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不得不说,在李子狄的记忆里,从没来过这种高档商务区的酒店。那些进出的人,个个衣着光鲜,步履从容,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 「倒真是大手笔。」 他感慨一句,走进酒店。 自动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香薰和咖啡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光是酒店大堂就足够奢华——水晶吊灯从三层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万千光芒折射在镜面般的大理石地面上。真皮沙发错落摆放,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挂着标准的微笑。 谷泽熙走向电梯,门口已聚集了一拨人。 他扫了一眼,大多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个个面色倨傲,夹着公文包,低声交谈着什麽商业话题。有人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闪烁,一看就价值不菲。 唯一例外的,是个穿jk裙的高马尾少女。 少女身材高挑,目测将近一米七,一双长腿包裹在黑丝连裤袜里,线条流畅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周身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马尾扎得很高,发尾垂在肩头,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身上有种蓬勃的生命力,身材曲线充满张力。像是一个常年健身的女生忽然穿上了jk制服——充满了反差与矛盾,却又完美的结合。 她正对着电梯门,光是背影就足够惊艳。 谷泽熙一时有些出神。 对方是很惊艳。 但这个天气其实变冷了,酒店里开了空调,但也不至于热到可以穿成这样。对方这麽穿,不怕冻着吗? 还是说,美少女都不怕冷?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金属门页向两侧滑开。人群鱼贯而入,皮鞋踩在电梯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谷泽熙来得晚,排在最后。 前面正好是那个jk马尾少女。她进去后转过身,抬起眼—— 脸正对着他。 谷泽熙愣了片刻。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只能用「骄艳」来形容。五官立体精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傲气,像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 鼻梁高挺,嘴唇抿着浅浅的弧度,眼神清澈却疏离。灯光从电梯顶部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这张脸竟然有点眼熟。 「李子狄?」 一道带着不确定的女声响起。 女生先开了口。 竟然是同学? 谷泽熙瞳孔微微放大,脑海里飞速检索着李子狄的记忆。那些模糊的丶几乎没有交集的片段终于对上了号—— 韩璐。班长。校花。冷傲,张扬,成绩好。 冷傲与张扬,这两个近乎相反的词是怎麽结合在一个人身上的? 「好巧……」他回过神,连忙跟进电梯。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闭,发出轻微的「嗡」声。数字按键亮起,电梯开始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不知是韩璐身上的,还是刚才那些中年精英留下的。 原本平静的他,此刻竟有些尴尬和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没办法,李子狄本人对班长的记忆也十分模糊。他本来就不太关注同班同学,更别提和这位冷傲的校花级人物有什麽交集。 唯一印象,就是她很漂亮,虽然是班长,但为人疏离。高中三年,两人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不超过十句。 不是书呆子,却胜似书呆子。 谷泽熙腹诽。换他在高中,有这麽一位校花级班长,绝对印象深刻。不说追不追,起码多看几眼是肯定的。 他忽然想起李雅那张脸,旋即释然。或许李子狄对妹妹太过熟悉了,天天对着那样一张脸,对美女的免疫力确实会比普通人高。 只能说家里有个美少女妹妹是这样的。 「还挺巧,我以为我来得已经很晚了。」谷泽熙乾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我有点事,比较忙。」韩璐抬眼,高傲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那神情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东西,带着好奇,又带着距离感。 「没想到你会来。」 她记忆里,高中三年,这位李同学是几乎没有任何朋友的孤僻少年。课间永远坐在角落里,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不跟任何人搭话。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连体育课分组都是最后被挑剩下的那个。 纯粹的边缘人物。不过成绩倒还过得去,中上游,不引人注目也不拖后腿。 狭窄的电梯空间里,她注视着李子狄的脸。 以前没什麽交集,现在仔细看看这张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点倦怠和疏离,下颌线条清晰,嘴唇抿着的时候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单论长相,这张脸绝对不输给那些受欢迎的男生。 韩璐有些意外。这样的男生,竟然会在高中如此边缘?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叮。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 整个走廊在这一刻竟然有股错综复杂的迷宫感。 谷泽熙一时间有些路痴了。 「往右边。」韩璐率先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谷泽熙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包厢门。 第7章 恭喜你们 万宝大酒店锦绣厅。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五六张大圆桌错落摆放,白色桌布垂到地面,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三三两两的高中毕业生在各处攀谈,笑声和说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已经毕业的他们,此刻都换上了或成熟或时髦的穿搭。 女生们化着精致的妆,涂着口红,穿着小礼服或者连衣裙;男生们努力装出大人的姿态,有的穿着衬衫西裤,有的套着休闲夹克。有人端着高脚杯装模作样地抿着饮料,有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哎,这酒店还真挺高级的。」 「赵哥,还得多亏你啊,带我们见见世面。」一个染了黄毛的少年,对着人群中央被簇拥着的小胖竖起大拇指。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哪里哪里,只是想给大家找个大点的地方方便聚会罢了。」 小胖被围着,脸上怡然自得。他穿着一件明显是名牌的polo衫,领口立着,手腕上戴着串珠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主桌旁。 旁边几个人要麽站着,要麽欠着身,围成一个半圆。 赵万豪家境优渥,但长相平庸,气质喜庆,身材微胖走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倒没什麽攻击性,甚至有点憨厚。 不过有家里的背景和财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请得起在万宝大酒店聚会,他能让这麽多人围着他转。 「倒是让你破费了赵哥,得花不少钱吧?」黄毛问。 「确实,赵同学。其实咱们班费还剩不少,大家凑一凑,也能帮你分担点。」一个穿衬衫,面容清秀的女生开口。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话时微微蹙眉,神情认真。 「那倒不用了,陈薇。」赵万豪摆摆手,手上的珠子随着动作晃了晃。 「我家有亲戚在这儿。」 他那张喜庆的小胖脸上,露出想低调但又藏不住得意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往上扬。 「财力雄厚,财力雄厚。」众人纷纷附和。 「赵哥实力这麽强,大学打算去哪儿?」 一个跟班夸张地接话:「哦不对,赵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那倒也不是。」赵万豪摇头,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这成绩,就算动用关系也挺难上特别好,家里打算让我出国留学,我还在考虑,毕竟出国真怕不习惯。」他叹了口气,「一个人在外面,吃不惯住不惯,我外语也不好,想想就头大。」 「不过我倒有个想法……」 赵万豪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炫耀和试探,眼神似乎在说「你们肯定想不到」。 「你们说……」他神秘兮兮地开口,「成为超能者怎麽样? 「真的假的?赵哥,没开玩笑吧?」黄毛少年瞪大眼睛,嘴张成o型。 「超能者?那可是上限极高的超人类啊!」 大家七嘴八舌起来。 「赵哥,你有路子成为超能者?」 「哈哈,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赵万豪有些得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觉醒超能力丶成为超能者的实验,各国早就研究明白了,只不过一般有点危险,不允许民间传播罢了。」他顿了顿,「但我家有关系和路子。」 「啊,那赵哥你要冒险去……」 「我这可和那些偷偷研究觉醒的私企不一样,这可是光明万丈的路子。」赵万豪挺了挺胸膛,脸上的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你们说……」他环顾四周,在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超能部怎麽样?」 「就那个全是超能者的官方部门?」有人惊讶。 「我表哥高材生,还是个超能者,之前报考都失败了……」 「赵哥,超能部有法子?」 赵万豪笑了笑。 「我们在超能部认识人,有更安全,更可靠的法子能觉醒。」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超能部?」 「认识什麽人?」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厅里的嘈杂,让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 「如果只是送点钱赞助,托关系进去当小白鼠,倒也没必要这麽炫耀。」 众人循声望去。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门口站着一位穿jk裙的高马尾少女。 少女长腿迈入大厅,黑色裤袜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目光扫过赵万豪,带着一丝略微的嘲讽,眉眼间那点冰冷的傲气此刻化为实质,像一把出鞘的刀。 「赞助再多钱,风险都在。」她冷冷开口。 「国家的超能部纪律严明,赵万豪,你可别乱造谣。」 少女身后,李子狄一脸复杂地站着。 大厅里的瓜他还没听完,但班长这番话,倒是让谷泽熙提升了不少好感。 只能说……不愧是万里挑一的班长。 「班长……」赵万豪脸色刚变了一瞬,又硬生生压了下来。 那张喜庆的小胖脸上,表情几度变幻,最后挤出一个笑容。 「哈哈哈,这话说的。你总算来了。」他打了个哈哈,目光顺势越过韩璐,落在她身后的少年身上。 「可算全员到齐了。」 「你们来得算晚的,大家都等着呢。」 说话间,他大步向前,径直走到李子狄面前。 「李子狄。」 「陈薇说你会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惊讶。」赵万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摆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没想到你真来了。可以,算是给我赵某一个面子。」 他伸手拍了拍李子狄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失居高临下的意味。 「赶紧坐吧,坐里面去。」 谷泽熙看着他这幅作派,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没有多说什麽。 韩璐见状也没再开口,转身走入大厅内,径直走向角落一张还有空位的圆桌。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jk裙的褶线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谷泽熙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扫了一眼这张桌上的人,发现大多不太熟悉。有几个面熟的,但没什麽交情。 唯一算得上有点交集的,是坐在对面的心理委员陈薇。她正端着茶杯,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真是难得啊,李子狄。」桌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打趣道,「平时想看见你一面都难。」 「就是就是,太宅了,毕业了反而出来了。」另一个女生笑着附和。 谷泽熙看着他们这副努力装出熟络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大概能猜到这些人的心理——没有自信跟班长韩璐攀谈,或者觉得她太高冷不敢开口。 而求其次,选择跟坐在班长旁边的李子狄这种边缘人物说话,既能显得自己大方随和,又不用承担被冷落的压力。 挺真实的。 他随口应付了几句,态度不冷不热,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 很快,侍者推着餐车进来,开始上菜。精致的瓷盘摆上桌,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大家拿起筷子,边吃边聊。 话题天南海北,五花八门。 有几个女生人分享暑假打工的经历,感慨赚钱不易。 有几个男生,不知是真感兴趣还是想显摆见识,聊起了国际时政。 「你们说,欧罗巴跟新西罗亚,这仗得打到什麽时候啊?」一个剃着平头的男生夹了块红烧肉,随口问道。 「不好说。」 另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接话,「我刷新闻说,两边都开始动用超人类特种部队了。那种级别的单兵战力进场,局势更难收场。」 「我家有亲戚在新西罗亚做生意。」 扎着马尾的女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最近视频通话的时候,说那边真的很乱。街上经常能听到警报声,有时候晚上都不敢出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每天都有人牺牲。」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薇端起果汁,举了举杯:「希望世界和平吧。来,大家干一杯。」 气氛被她这句话轻轻带过,众人纷纷举杯。 谷泽熙同样端起面前的果汁,一饮而尽。 说实话,他对这个世界的国际时事并不太关注。 尽管这个世界有能飞天遁地的超人类存在,但本质上,和前世的地球没什麽区别——大多数所谓的战争,打到双方都肉疼了,政客们才会心平气和地坐上谈判桌,开始那套熟悉的利益交换。 受苦的,永远是平民。 他放下杯子,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班长韩璐。 她安静地吃着菜,没有参与任何话题,眉眼间那抹淡淡的傲气在灯光下显得疏离又清冷,与之前那个在大厅门口的张扬少女判若两人。 偶尔有人试图跟她搭话,她也只是礼貌地点头或简短回应一两句,然后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餐盘。 谷泽熙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菜。 这场同学聚会,比他想像中有意思一点。 不仅仅是那个关于「超能部」的话题,还有这些同学所谈论的东西,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又多了一层认知。 他微微眯起眼,视野角落里那若隐若现的文字仿佛游戏里的状态栏一样。 【支线任务:最后的聚会】 (进度:100%) 【任务已完成,当前角色李子狄获得专属技能点*1】 【是否将技能点投入到类种职业:代行使者?后者职业将会获得一个专属技能】 总算是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谷泽熙眉头舒展开来。 他思绪飘飘。 不知道这个技能点加在他的使徒白垩纪战士上,会获得什麽专属技能能力? 「总算脱离高中苦海了,以后就能开始幸福的大学生活喽!」桌上有人举起杯子,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大学打算选超人类研究学专业。」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说不定以后近水楼台先得月,科技进步了,也能让我无风险成为超人类呢!」 「超人类?」 旁边一个同学嗤笑一声,「那太俗了。我更想成为机神适配者。」 「开机甲多帅啊,真男人就该驾驶巨大机器人。」 「机神?」另一个同学立刻反驳,「不行不行,真男人就要正面肉搏。」 「我宁愿选择当变种骑士,拳拳到肉才够爽。」 「哈哈,你们几个就做白日梦吧。」有人笑着泼冷水,「你怎麽不说你一觉醒来直接变成巨神,一脚踩扁那个什麽【启蒙会】呢!」 桌上几个男生越聊越起劲,唾沫横飞,仿佛那些传说中的超人类力量明天就会砸到他们头上。 谷泽熙此刻没有参与话题,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的注意力此刻全在研究系统的面板,和即将倒来的能力。 下一秒—— 砰! 整个大厅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黑暗像一头巨兽,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原本喧嚣的大厅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我靠,什麽情况?」 「停电了……」 场面一片喧哗。 椅子挪动声,杯子碰倒的脆响混杂在一起。 有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几道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谷泽熙本能地绷紧身体。 这种酒店还会断电? 他眯起眼,试图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同时竖起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 「大家别慌!稍安勿躁!」 赵万豪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响起,带着刻意维持的镇定。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工作人员。万宝酒店按理说不会出这种事的。」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他掏出手机,贴到耳边。 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虽然没人看得清。 「嘟……嘟……」 电话那头只有空洞的忙音,无人接听。 该死。赵万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挽回面子,可黑暗中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等一下,你们快看!」 忽然有人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看窗外!」 有人猛地拉开窗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本该是万家灯火的九京夜景,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没有霓虹,没有车流,没有远处写字楼的点点灯光——什麽都没有。 一片区域都停电了? 谷泽熙眉头微皱。这可是九京,是寸土寸金的商务区。别说停电,连电压波动都少见。 「怎麽可能……」赵万豪站在窗边,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谷泽熙感到身旁有什麽东西一闪。他偏头看去,是有人熄灭了手机屏幕。 黑暗中,班长韩璐的身影格外清晰。她坐得很直,背脊线条紧绷,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没信号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哎?真的假的?」 「我手机也没信号了!」 「网络也上不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嘶—— 刺耳的电流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是扩音器的声音,来自窗外。 「各位嘉宾,请安静。」 一个分贝庞大的男声通过扩音器传来,沙哑,低沉,带着某种病态的从容。 大厅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这一整片区域,都被我们物理切断了。」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享受此刻的寂静。 「首先,恭喜你们——万宝酒店的所有嘉宾们。」 「从现在起,你们都是我们的人质了。」 什麽? 赵万豪猛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他颤抖着指向窗外—— 高空之中,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艇正缓缓靠近。 它庞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堡垒,漆黑的船身在夜色中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只有底部闪烁的暗红色灯光,像一只缓缓眨动的恶魔之眼。 「是启蒙会!」 人群中,有人发出尖叫。 那是启蒙会标志性的劫掠飞船。 第8章 突变 「各位,请不要有任何异动。」 「我们的人马上全面接管这家酒店。不要有什麽别的小心思,以免造成无谓的流血。」 冰冷的广播声在夜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都传来客人的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各个楼层显然已经开始骚动。 启蒙会?谷泽熙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身体本能地绷紧。 那不是本体【雨果】原属的犯罪组织吗? 黑暗中,旁边的班长似乎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身体反应。 「李同学,不必太担心,这是九京。」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话音刚落,她忽然站起身,扬声道:「同学们,不要慌,这里可是九京!」 声音清亮有力,在黑暗中格外突出。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麽抓住疏漏混进来的,但这里是治安最好的九京。」 「也是超英遍地走的九京。」 「班长说得对。」赵万豪握紧拳头,试图稳住发抖的声音,「况且万宝酒店的安保团队可不是吃素的。」 「作为九京数一数二的酒店,他们的安保团队本身就有配备超人类高手。我之前跟我爸来参加过几次宴会,亲眼见过——」 确实如此,但是…… 谷泽熙皱起眉。 对方毕竟是启蒙会,世界级罪犯【雨果】所属的犯罪组织。那帮人的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团伙,而是一个盘根错节丶触角伸向世界各地的庞然大物。 黑暗中,原本惊慌失措的人群被班长的话稳住了几分,但窃窃私语仍在继续。 「启蒙会之前是做大案的,来搞这个酒店想做什麽……」 「安保能挡住吗?」 话音未落。 锦绣厅大门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三五个人的脚步,而是十几个人同时踩踏地板的闷响,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谷泽熙心头猛地涌起不祥的预感。 砰—— 一道鸣枪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刹那间,大厅里尖叫四起。有人慌乱地想要躲到桌底,有人直接吓得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全部待在原地,不准动!」 强光手电的光束从门口笔直射入,像是白色的利剑劈开黑暗。 十多个荷枪实弹,戴着黑色头套的匪徒瞬间涌进大厅,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手电光柱来回扫射,光束掠过之处,是一张张惊惶失措的年轻面庞。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匪徒厉声喊道。 这速度…… 酒店的安保团队是吃素的吗?赵万豪整个人傻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面对凶神恶煞的匪徒,大家大惊失色。他们只在电视和新闻里见过这种场面,哪里在现实里经历过? 「磨蹭什麽?想死吗?」 黑头套匪徒似乎不耐烦,直接举枪朝天扣动扳机,又一声枪响,随即枪口一转,打碎了桌上的酒杯。 玻璃碎片四溅,红酒流淌在白色桌布上,一片狼藉。 有一个女同学又要忍不住尖叫出声,又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赵万豪吓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忙大喊:「大家都蹲下!快蹲下!」 话音未落,一桌又一桌的同学已经纷纷抱头蹲了下去,身子抖得像筛糠。 还没动作的,只剩下这一桌的谷泽熙和班长。 两人看起来就像反应慢了半拍。 谷泽熙纯粹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被匪徒用枪指着,还真是头一遭。这种感觉有些新奇,又有些荒谬。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蹲下,动作乾净利落。 「班长……?」他忽然发现身边的韩璐纹丝不动,只是双手指节用力攥紧。 她盯着那些匪徒的目光,亮得惊人。 谷泽熙心头一跳。他总觉得班长正义感爆棚,面对这种情况恐怕会做点什麽。 「别冲动,班长。」他压低声音。「低调点。」 听到他的话,班长那绷紧的身形顿了一下,最终缓缓蹲了下来。 黑头套们交头接耳一阵,开始分散开来清点人数。 与此同时,玻璃幕墙外的广播继续回响,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某种得意的意味—— 「很好,现在已经控制各个楼层。」 「酒店的诸位客人,我们将开启一场直播。现在很高兴地告诉你们——」 「你们作为人质,将有幸参与到这场伟大的直播中。」 …… 世界的公共网络中,一个帖子连结正在疯狂传播,像病毒一样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卧槽,真的假的?】 【发生在哪里?夏国九京?】 【启蒙会这是要报复?】 【听说是超人类联盟最近在疯狂打击他们的人……】 【主要超人类联盟里有不少夏国人出力了……】 【特别是雨果被捕的行动中有不少常驻夏国的超人类出力……】 连结点开,是一场已经开启的直播。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显然是专业设备拍摄。 镜头里是一个脸上贴着翻开书本的男人。 那两侧书页完美遮盖了他所有的五官,只露出下巴的一小截皮肤。书页是古旧的羊皮纸色,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在镜头前显得诡异而荒诞。 「各位晚上好,我是来自启蒙会的【波洛涅斯】。」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文雅,像是舞台剧演员在念白。 「诸位可能没听说过我的名字。比起组织里那些大人物,我确实不值得一提。但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你们都会记住我。」 男人语气罗嗦,随后话锋一转。 镜头跟随他的目光,转向窗外那座即使在黑暗中依然能感受到雄伟的大楼——万宝酒店。 「多麽雄壮的大楼!多麽奢华的酒店!」 「多少指缝里流着金钱的上流人士,在这座酒店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享受着他们纸醉金迷的人生。」 「今天我劫持了这座酒店的人。他们全是我的人质。」 「近期,我们启蒙会遭到超人类联盟的恶意针对。那些自诩正义的英雄们,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真是可笑!在此,我必须代表组织发泄怒火。」 「这批人质里,只会有三分之一活下来。」 「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如果你们愿意满足我一个需求,我可以放宽条件。」 「我想,九京最近有不少超人类联盟的人驻扎,比如大名鼎鼎的太阳侠……」 镜头回到男人身上。他双手手指交叉,搁在膝头,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 「我需要知道【雨果】的下落。」 「否则——」 他没说完,但言外之意,所有人都懂。 直播弹幕瞬间炸了。 【雨果?】 …… …… 夜空外的广播音穿透玻璃幕墙,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分之一……」 有人喃喃重复,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什麽意思? 赵万豪冷汗直流,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他的西装后背已经湿透了。 大厅里有人壮着胆子喊:「什麽意思?我们不是人质吗?你们绑架人质不就是为了要赎金吗?」 「赎金?」一名黑头套发出不屑的笑声,像是听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话。 「轮到这一层了,开始核对。」 几名匪徒拿着名单,开始逐桌盘问。 谷泽熙蹲着,仔细观察着那些黑头套。 那个自称波洛涅斯的男人说要找【雨果】的下落——启蒙会还在寻找【雨果】? 犯罪组织这麽讲情义的吗?谷泽熙内心疯狂吐槽。但转念一想,也许不是情义,而是处于面子。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好消息。即便他现在告诉启蒙会,【雨果】被困在【回廊】,启蒙会也不一定找得到【回廊】,反而说不定会抓住李子狄。 事情有点棘手了,李子狄这个角色作为代行使者,拥有一定自自保能力,但面对启蒙会这种级别的对手,必须多留八百个心眼。 谷泽熙盯着系统面板,准备把技能点用了。 就在这时。 玻璃幕墙外的夜空忽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璀璨夺目,像一轮小太阳突然升起,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了每一张惊惶的面孔。 酒店各层的人群瞬间激动起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太阳侠!」 「那可是s级的世界英雄啊,我们有救了!」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有人双手合十喃喃祈祷。 大厦外的夜空中,那道金光悬浮在启蒙会的飞艇之外。 光芒收敛,显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猩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燃烧的旗帜。金色的紧身制服包裹着来人魁梧的身躯,胸口的太阳标志熠熠生辉。 「启蒙会的罪犯,我劝你们最好立刻缴械投降。」 他的声音穿透夜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个来的竟然是你。」 飞艇上,波洛涅斯的声音缓缓传出,带着笑意。 「也是,你的速度这麽快。」 「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动作。」 他意味深长:「你的速度再快,也救不下酒店的所有人吧。」 太阳侠面容坚毅,悬停在夜空中,双目微微眯起。 「波洛涅斯是吧,你最好叫你的手下老实点。」 他竖起手指 「三秒。」 「三秒不到,就能击沉这艘飞艇。」 「是吗——」飞艇上传来一阵狂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而嚣张。 「太阳侠,现在,我手里有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画面中,波洛涅斯抬起手,手中握着一个红色的遥控器,拇指轻轻搭在按钮上。 「只要我按下它,我身后这几座大楼——不是你要救的那座酒店,而是附近其他几座里埋藏的炸弹会爆炸。」 镜头转向,画面里出现万宝酒店周边的几栋建筑——有写字楼,有公寓楼,此刻都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里面显然还有人。 「你听说过那个着名的电车难题吗?」 「这几座大楼目前的人流量,可能比不上万宝酒店。里面人的地位,也更加比不上。可能是普通上班族,也可能是有学生。」 「你是要救那些上流社会的精英,还是救这些平头百姓呢?」 「你——」太阳侠语气一顿,面色微变。 「安啦安啦,我没那麽卑鄙。」波洛涅斯的声音又变得轻佻起来,「我可是个尊重生命的人呢,我的手下们还在那座酒店呢。」 「太阳侠,你可以动手,但这座酒店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和那些老掉牙的电影不一样——」波洛涅斯桀桀地笑。 「你过来,即便你要杀我,我也不会按下这个遥控器用炸弹来威胁。 「是的,选择对我出手,那麽这个遥控器我就不会按,炸弹就不会响。」 「但如果你选择去酒店解救人质,要对我亲爱的手下们下手的话,那麽你知道的,它一定会爆炸。」 「启蒙的人还会在意手下的性命?」太阳侠皱眉。 波洛涅斯没有回答问题,却又是嘲讽起来—— 「但如果你不对我动手,我在酒店里的手下依旧会行动哦。他们会一个一个清点人质,一个一个——」 他顿了顿。 「顺便告诉你个秘密,现在这座酒店里,已经劫持了两名市政议员。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呢。」 「大英雄,我倒想看看,你会怎麽选择。会为了酒店里那群所谓上流社会的人,牺牲周边那些平民吗?」 「你——」太阳侠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双拳紧握。 「呵呵,我们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吧。」波洛涅斯的声音渐渐消失,画面切断。 夜空中,太阳侠悬停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 大厅里,短暂的希望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黑头套匪徒可不管外面的对峙,他们继续执行着命令,缓缓走入人群。 为首的那个提枪一把揪住最显眼的赵万豪的领子,把他整个人从桌边提了起来。 「姓名丶年龄丶家里干什麽的?」匪徒粗暴发问,枪管顶着他的下巴。 「赵……赵万豪……十八……家里……家里……」赵万豪吓得浑身哆嗦,双腿发软,如果不是被揪着领子,恐怕已经瘫在地上了。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铁锈一样的腥甜。 那血腥味明显是刚沾上的,还新鲜着。至少代表着酒店安保的下场。 「我问你,说话!」匪徒不耐烦地吼道,把枪管从下巴挪到额头上,冰冷的金属抵着皮肤,缓缓加重力道。 赵万豪感觉那枪管在自己额头上压出一个凹痕。 「家里经商的……我家有开上市公司,赵氏集团……你们听说过吗?放过我……」赵万豪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用我当人质可以换很多钱,你们需要钱吧?要多少都行,我爸会给的——」 匪徒不屑地嗤笑一声。 「要钱的话,我们大可以直接抢银行,用得着大费周章劫持酒店?」 他回头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小子不错,用来杀鸡儆猴刚好。反正死亡指标那麽多。资本家的儿子,宰了算了。」 什麽? 赵万豪脸色刷地惨白,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不……不要啊……」 角落里,谷泽熙盯着这一幕,内心挣扎了一下。 原主李子狄是很厌恶赵万豪的——这个人虚荣势利。 但在这场事件中,对方也只是个无辜的少年。 谷泽熙仅仅是犹豫了一秒,就决定按兵不动。 他要做的就是保证角色李子狄的安全。 不久前谷泽熙早就在周围五十米内选择了一个隐蔽位置,走廊拐角的消防通道——召唤了使徒。 此刻那具白骨森森的身影,沿着墙角无声潜行,一点点接近大厅后门,打算来一波绕后偷家的战术。 现在提速冲进来,只会打草惊蛇。 「不要啊不要啊,我不想死啊!我还还没大学毕业,还没继承家业——」赵万豪这个小胖子已经痛哭流涕,语无伦次,裤子上湿了一大片。 抱歉了小胖子。谷泽熙心中叹息一声,随后眼神看向别处。 「住手!」 一道女声骤然爆发,像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厅。 谷泽熙猛地睁眼,只见班长整个人已经站起身来。 「让我来,我可以代替他。」韩璐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家人在政府工作,你们更恨政府吧。」班长说完这句话,嘴角起一个笑容,像是在挑衅面前这帮匪徒。 「班长……」赵万豪红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几名匪徒愣住,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打过来,照亮了那道缓缓起身的身影。 班长迎着他们的目光,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父母都是你们眼中的高官。」 「作为人质,无论是哪种,我都更为优质。」 黑头套们松开了赵万豪。赵万豪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连滚带爬地逃回圆桌内,整个人缩在桌下瑟瑟发抖。 班长看都没看一眼在地上爬行的赵万豪,径直朝那些黑头套们走去。 「小丫头胆子很大嘛。长得倒是挺标致。」 几名黑头套打量着班长,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眼里爆出异样的光芒。 手电筒的光束全聚集在她身上。jk制服的短裙,黑色的连裤丝袜勾勒出矫健窈窕的身姿。光与影的切割下,那张精致的面孔冷若冰霜,却又诱人无比。 谷泽熙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真的假的?班长竟然还是个巾帼英雄,有这种胆量。 美少女在他眼前的那种戏码可不行。 他猛地将意识灌注进使徒,那道白骨身影骤然加速,在黑暗中无声加速潜行。 周围的匪徒也在这时围拢过来,一个,两个,三个……七八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把班长堵在中间。 「该怎麽处置你呢?」 「用在死亡指标里有点可惜啊。要不直播一下吧?」 「高官的女儿吗?那必须得惩罚一下了。」 有人开始怪笑,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腐败的官僚获得的享受,必须让他们的女儿来偿还,让全世界看看——」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 那几个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痛苦地倒在地上,手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少女动了。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她恍若聚光灯下翩翩起舞的舞者。身形旋转丶腾挪,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矫健无比,快如猎豹。 手臂挥舞间,指尖甩起银色的流光——像是某种极细的丝线,在灯光下一闪而逝,割破空气,也割破血肉。 鲜血飞溅。 温热腥甜的液体溅在旁边匪徒的脸上,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超能者!是超能者!」有人惊恐地大喊。 「还有一个超人类!」 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开始宣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第9章 登场 「很能等啊,太阳侠,这可不像你。」波洛涅斯的声音从飞艇中悠悠传出,带着嘲弄的意味。 「在等其他超人类?堂堂s级世界英雄,在等帮手?大英雄?」 「相信我,你只能蹦躂这一会儿了。」太阳侠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来。 酒店里骤然响起的枪声,清晰地穿透玻璃幕墙,飘向夜空。 「哦?」波洛涅斯侧耳倾听,「似乎是酒店里已经开始了。」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 「还要等下去吗?太阳侠?」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太阳侠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猛地睁眼。 双目之中爆发出夺目的金色光彩,仿佛两颗太阳在眼眶中同时炸裂。 炽热的热射线从他的眼中激射而出,撕裂夜空。 半片天空在这一刻被映照得亮如昼。那艘庞大的飞艇瞬间被光束贯穿,燃起熊熊烈焰,金属骨架似乎即将在高温中扭曲变形。 …… 「该死,到底是什麽东西?」 突如其来的突袭让黑头套们措手不及,一瞬间几乎损失了一半战力。 班长此刻已经冲进了剩下的匪徒中间。 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子弹冲了上去。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银色丝线从指尖激射而出——不是射向持枪的匪徒,而是射向天花板的吊灯。丝线黏住灯架,她整个人借力腾空,在枪林弹雨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子弹从她脚下掠过,打碎了身后的玻璃柜。 少女在空中翻转,落地,单膝跪地。双手同时挥出。 银色流光在空中交错成网,但这一次,不是缠绕—— 是切割。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匪徒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银丝已经掠过他们的手腕。枪械脱手的瞬间,鲜血才喷涌而出。他们低头看着自己齐腕断掉的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班长没有停顿,整个人贴地滑行,银色丝线像活物一样在她周身飞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名匪徒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她侧身,抬手,银丝缠上他的脚踝——不是拉倒,而是收紧,勒进皮肉。那人惨叫着倒地,小腿处露出森森白骨。 「怪物!她是怪物!」有人惊恐地大喊,疯狂扫射。 班长闪避的同时,手腕一抖,三道银丝同时射出。两道缠住对方的枪管,猛地一扯,将枪从他手中夺走;第三道则划过他的脸颊,从左额斜劈至下颌,皮肉翻卷,鲜血模糊了他半张脸。 那人捂着脸倒地,嚎叫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大部分的匪徒都崩溃了,纷纷向后退去。 班长没有追。她站在原地,指尖轻轻一收。 银丝从后方缠上三个撤的最慢的的匪徒的腿。不是绊倒,是切断。 腿筋断裂的声音闷响,三个人齐齐扑倒在地,爬不起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 同学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直接瘫坐在地,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平日里那个安静沉稳的班长,此刻站在血泊中央,周身银色流光缓缓收回指尖。她的jk服上溅满了鲜血,脸上也有几点猩红,显得妖异而凛冽。 班长竟然是暴力版的「蜘蛛侠」……谷泽熙泽盯着班长,目不转睛。 「班……班长……」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班长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些还亮着手电筒的角落——还有几个匪徒躲在暗处,双腿发抖。 「还有谁?」她的声音不大,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像冰刃划过玻璃。 没人应答。 黑暗中,那些手电筒的光束晃了晃,然后灭了。脚步声仓皇远去,夹杂着摔倒又爬起的声音。 班长这才转过身,看向缩在桌下的同学们。 「没事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就像刚刚只是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她抬起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却抹得更花了。 赵万豪从桌下探出脑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已经从恐惧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班长!你太牛了!」他一骨碌爬起来,随即看到满地残肢断臂,又「哇」地一声缩回去。 陈薇扶着桌角站起来,脸色苍白,目光复杂地看着班长:「韩璐,你……」 话没说完。 黑暗中,传来一道男人的低叹—— 「【蛮力恶魔】。」 那声音的发音都不标准,却显得异常诡异,像是在念某种咒语似的。 班长脸色骤变。 黑暗里,仿佛有头蛰伏的野兽忽。 一道人影从角落里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她的后心。 「班长小心!」谷泽熙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班长侧身闪避,银色丝线应激而出,划过对方的胸口——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道身影的速度太快,她只能勉强避开要害。一股巨力掠过,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翻滚出去,撞翻不少椅子,看起来狼狈至极。 随着偷袭的成功,来人也显露出了样貌。 黑色的头套上,一对诡异的犄角正在生长。他的身体像吹气一样膨胀,皮肤变得深红,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胸口那道被班长划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矗立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高达四米的壮硕身影。 翻滚在地上的班长抬起头来,瞳孔骤缩。 「【恶魔术士】……」她喃喃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对方从一开始就躲在人群的角落,一直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却始终没有出手。 他像是个高明的猎手,观察着猎物,然后在对方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琼斯老大,你终于出手了!」倒下的黑头套里忽然有有人兴奋地大喊。 「在这个年纪能有这种身手,你已经很了不得了。」被唤作琼斯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的班长,「能把我逼出来,进入恶魔附体状态,你已经足够优秀了。」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万豪。 「你本可以继续藏的,就为了救这麽一个纨絝子弟?」 班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站直身子。 班长一条手臂在刚才那一击中被伤到,正无力地耷拉着,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背脊却挺得笔直,只是身形微微佝偻,像一株被折断却不肯倒下的树。 「这种眼神……」 「哦,我知道了。」琼斯忽然露出一丝笑容,「你是超能部的吧?」 「以前我也遇到过超能部的人。他们之中是有人隐藏在民间里,装成普通人里的各种职业。但看我们时,会露出你这种眼神——好像自己是什么正义使者似的。」 他走近一步,巨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 「不过是政府的一群鹰犬,真把自己当成什麽好东西了?」 琼斯高大的身体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一头远古巨象缓缓逼近。 「【蛮力恶魔】确实很厉害。」班长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但让恶魔附身,也只能到这种程度吗?」 「身为这帮人的头目,却始终就藏在角落,藏头露尾的胆小鬼。」 「你也就只能一辈子躲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琼斯笑了。笑容里满是残忍的快意。 「我就喜欢躲起来,看着那些自诩正义的混蛋天才跳出来出头,然后再亲手拍死他们。」 他的眼神骤然冰冷。 「下地狱吧。为自己的无知和冲动,在地狱里慢慢忏悔。」 他抬了抬手。 那些原本被班长击倒,躺在地上哀嚎的黑头套们,竟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起来。断手的用另一只手捡起枪,断脚的靠在墙边端起武器,脸上被开了口的血糊了满脸,却依然举起了枪口。 他们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还在流血,动作因剧痛而颤抖,但手中的枪却稳稳地指向了班长。 他们眼中没有别的,只有恐惧催生的疯狂——那个女人必须死。 「【蛮力恶魔】的能力,不只是增强力量。」琼斯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附身时散发的气息,能让附近的手下暂时忘记疼痛,忘记恐惧。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继续战斗。」 班长环顾四周。那些原本倒下的黑头套已经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方向瞄准了她。周围群狼环伺,她被围在正中,退无可退。 她同时要应对冲来的琼斯和随时可能射来的暗枪。 一条手臂已经伤了,血流不止。 生机渺茫。 大厅里,同学们早已纷纷躲到桌下或角落里,没有人敢出声。原本离她近的人更是早就逃开,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班长一个个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当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躲得最远的李子狄身上时,心中不由感到一丝好笑——刚才明明还提醒她,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跑到了那麽远的角落。 也好。远一点,安全。 无论是作为超能部成员,还是作为班长,她都尽了职责。 班长深吸一口气。 到此为止了吗?她有些难以想像家人看到她名字出现在死亡名单里时的心情。 她最后一次绷紧全身,看向前方。 下一秒,一声呼啸骤然炸响。 两道人影猛地被撞飞出去,像破布袋一样砸向墙壁,砸出两声沉闷的肉响。 有什麽人冲了进来。 那道身影狂暴无比,一瞬间就抓住门口的两个黑头套,像摔布袋一样将他们狠狠砸向其他同夥,撞翻了一片。被砸中的匪徒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还有援手?」琼斯眉头一皱。 剩下的黑头套瞬间调转枪口,所有手电筒的强光同时照向门口。 光束汇聚处,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彻底显露出来。 来人顶着一个巨大的恐龙头骨,面容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看不见五官。浑身上下都是白骨拼接而成的铠甲,肋骨外翻如狰狞的胸甲,偶尔露出都身体部位则是若有若无的幽影。 那道仿佛跨越时空,从远古时代而来的身影一言不发。 只是猛地冲来。 「开火!开火!」 子弹疯狂倾泻,全部射向这个不速之客。 谷泽熙此刻正将全部意识沉浸在与使徒的连接中。 视角在白垩纪战士的颅骨内,眼前是飞蝗般的弹道,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那些子弹撞击在骨甲上溅起的火星,碎裂的骨屑,甚至被击中的冲击感,都通过精神连结清晰地传递回来。 但奇怪的是——完全不痛。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角色身体正蹲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在打瞌睡。而他的意识却在这具白骨躯壳里,横冲直撞,大开杀戒。 这种分裂感,就像是…… 像是同时在玩一款沉浸感极强的虚拟实境游戏。 屏幕上的一切都无比真实,但他永远隔着一层。那些飞溅的鲜血,断裂的肢体,凄厉的惨叫,都只是游戏特效而已。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操控着使徒,一头扎进匪徒中间。 白垩纪战士抬起覆满骨甲的手臂,一掌拍在最近那名匪徒的脑袋上。不是挥拳,是拍。 啪。 那颗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画面效果满分。谷泽熙在心里默默评价。 这种战斗的手感反馈不错。 那种逐渐加力的阻尼感,最后突然突破临界点的崩裂感,让他即便时第一次操控使徒战斗,也变成了一个熟练的「玩家」。 他操控使徒甩掉手上的尸体,转身扑向第三个目标。那人惊恐地尖叫,子弹打光后来不及换弹,被白垩纪战士一把抓住手臂,用力一扯。 第四个想跑。白垩纪战士从背后追上,双手抱住他的头,猛地一拧。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第五个已经被吓傻了,端着枪站在原地发抖。白垩纪战士一拳砸在他脸上,整个面骨凹陷进去,眼球突出,人还没倒地就已经死了。 血浆溅在骨甲上,顺着白色的骨骼缓缓流下。白垩纪战士站在尸堆中,浑身浴血,那具恐龙头骨的缝隙里也渗进了红色,两点幽光从血污后透出,诡异而狰狞。 从操控使徒到现在,他已经杀了七个人。不,八个?九个?没仔细数。 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就像在游戏里清完一波小怪后,只想着赶紧进入下一阶段。 他知道那些是真人,知道那些人在他手下死去。但隔着一层意识操控使徒,一切都像在看一部极度逼真的电影。 也许这就是代行使者的特殊之处?杀人,但不觉得自己在杀人。战斗,但不觉得自己在战斗。只要不亲自站在血泊里,就可以永远保持这种冷静的操作感。 真是一种可怕的能力。 他在心里想着,同时操控使徒扑向下一个目标。 穿着白骨铠甲的战士在匪徒中间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不是战斗,是屠杀。 转眼间,它已冲到琼斯面前。 挥拳。 轰! 琼斯的手掌死死握住了白垩纪战士的拳头。 咔嚓—— 琼斯猛地用力。白垩纪战士的拳骨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果然是这样。谷泽熙心中一叹。 使徒目前的肉体强度,还不是这个恶魔附体的琼斯的对手。 【恶魔术士】这个超人类类种确实强,简直就是邪道。 下一秒,琼斯反手抓住白垩纪战士的手臂,两个人一同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巨响中,地板碎裂,白骨碎裂的咔嚓声不断响起。 「原来如此。」琼斯若有所觉地盯着压在身下的恐龙头骨战士,「你这家伙,是使徒吧?」 「跟个木头人一样,不会说话,也感觉不到疼痛。」 「酒店里或者附近,还有代行使者?是一开始就藏着的?」 他狞笑起来。 「不过,你的强度不够啊。」 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班长猛地跳上琼斯的后背,银白色的丝线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脖颈和手臂,死死收紧。丝线勒进皮肉,割出一道道血痕。 「少来碍事!」 琼斯怒吼,另一只手臂猛地向后甩去,硬生生挣断那些丝线,一拳将班长捶飞出去。 她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咳出一口血。 与此同时,琼斯调整姿态,双腿和一只手臂死死绞住白垩纪战士的躯体,准备将它彻底绞碎。 不只是蛮力,技巧也很强。 白垩纪战士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琼斯,那双幽暗眼眶中的微光透露着冷意。 谷泽熙心念一动。 用技能吧。 他早就已经将那个珍贵的技能点,用在了使徒的专属技能上,这个底牌,也是时候揭开了。 轰—— 白垩纪战士身上的白骨铠甲骤然膨胀。 原本的骨片在瞬息间变得粗大厚重,肋骨向外翻张,脊椎骨节咔咔作响,整个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丶变壮。 头骨也在这一刻发生质变——下颌更宽,咬肌部位的骨板更加厚重,整颗头颅的轮廓变得狰狞而霸道。 【当前使徒白垩纪战士已发动技能】 【暴龙种·霸王龙模式】 琼斯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下一秒,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息从眼前的使徒身上轰然爆发。 那仿佛是来自远古的霸主气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睥睨一切的绝对威压。 第10章 狂暴使徒 什麽鬼东西—— 琼斯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具浑身披覆白骨的身影一把爆发,打破了他的动作。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势。 白垩纪战士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恐龙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沉睡亿万年的远古凶兽被惊醒后的怒吼,带着某种来自基因深处的压迫感。 google搜索twkan 整个走廊也都在这一声咆哮中震颤,墙皮簌簌往下掉,大厅里的几个女同学吓得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巨力在瞬间爆发。 白垩纪战士抓住琼斯的身体,五指深深嵌入血肉,如同抓住一只待宰的猎物。他根本没有给琼斯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拖着他向墙壁冲去。 轰隆! 烟尘四溅。 整面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砖石碎片如同子弹般向外激射。隔壁包厢里传来尖叫声,走廊里的应急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碎裂的砖块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的灰尘几乎遮蔽了视线。 琼斯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重型卡车正面撞上。 即便经过恶魔附体强化后的身躯,此刻也承受不住这股蛮力。他感觉内脏仿佛要震裂了,胸腔像被铁箍勒紧,半点空气都吸不进去。眼前一片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轰鸣声。 这是什麽打法? 疯子吗? 不,简直是一头野兽。一头真正正的远古野兽。 琼斯皮肤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恶魔附体带来的自愈能力正在疯狂运转,试图修复受损的躯体。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臂撑在地上,刚抬起上半身—— 布满白骨的拳头再次砸下。 冷漠。 无情。 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他的后脑勺撞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砰!砰!砰! 一拳接着一拳,连绵不绝,如同暴雨倾泻。每一拳都带着足以砸碎岩石的力量,砸得他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可恶……」 琼斯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嘴里全是血沫。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仿佛看见一头恐怖的史前暴龙正压在自己身上,锋利无比的牙齿疯狂撕咬着自己的躯体,每一口都带下大块的血肉。 这不是幻觉。 白垩纪战士的形态,本就是从暴龙骨骼中凝练而成。那股来自远古的暴虐气息,此刻正完整地倾泻在他身上。 这就是【暴龙种·霸王龙模式】的霸道麽? 谷泽熙操控着使徒,感受着从精神连结那头传来的狂暴情绪。 那股情绪太强烈了,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是对血腥的渴望。是对暴虐的向往。是埋藏在基因深处最原始的狩猎本能。 他能感觉到白垩纪战士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渴望更多鲜血,每一根白骨都在呼唤更激烈的厮杀。那股情绪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疯狂冲撞着他的意识,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彻底释放。 谷泽熙咬紧牙关。 大厅里,已经有人探出头来。 先是陈薇。她捂着嘴,脸色惨白,整个人靠在墙上才能勉强站稳。 她看见了走廊尽头那个浑身披覆白骨的身影,看见了那个身影正骑在一个赤红的怪物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每一次拳头落下,都有血溅起来,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那白色的骨甲上。 接着是几个男生。他们探出半边身子,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他们全部看傻了。 「班长……那是什麽……」 终于有人颤声问道。 韩璐没有回答。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那道身影的轮廓,那种战斗方式,那种压迫感。她的瞳孔深处有什麽东西在剧烈颤动,指尖微微发凉。 大家都清楚那不是普通的超人类。 那是使徒。 一个造型奇特,充满着原始狂暴气息的使徒。 只是大家从未见过这样原始狂野丶战斗暴虐的使徒,完全脱离了新闻上的超人类。 「使徒……」 赵万豪挤出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腿在不停发抖。 「是代行使者的使徒……」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走廊尽头那场单方面的虐杀。 此刻,走廊尽头已是一片狼藉。 墙壁上那个大洞还在往下掉碎渣,地面全是砖块碎片和玻璃渣。浑身上下披满白骨的白垩纪战士,一拳又一拳砸在琼斯身上。 琼斯已经彻底瘫了。 那个刚才还嚣张狂妄的家伙,此刻像一滩烂泥般躺在废墟里。皮肤赤红,头上那对狰狞的犄角都仿佛暗淡了几分,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的身体随着拳头的落下微微抽搐,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狂风暴雨般的拳头忽然停了。 白垩纪战士猛地站起。 他单手扼住琼斯的喉咙,像拖一条死狗般,缓缓向玻璃幕墙走去。 碎玻璃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众人心上。 「你想……干嘛……」 琼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恶魔附体赋予的顽强生命力让他还没有彻底断气。他浑身是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但意识竟然还残存着一线。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死死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视野越来越暗。 白垩纪战士没有回应。 他继续拖着他往前走。一步一步,踩过废墟,踩过玻璃渣,踩过血迹。 「使徒本就稀少……」 琼斯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从未听说……九京有你这样姿态的使徒……」 他被拎了起来。 悬在半空。 「你确定……要与启蒙会为敌吗?」 「这具使徒虽然比我强,但是远远没有到达c+的实力,我们组织里的大人物可以随手捏死……」 白垩纪战士无动于衷。 他高高举起琼斯,对准玻璃幕墙。 咔嚓—— 整面玻璃墙瞬间碎裂。 无数碎片闪烁着寒光向下坠落,在夜风中翻滚,折射出远处飞艇的火光。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白垩纪战士身上的骨片微微颤动,吹得琼斯浑身冰凉。 琼斯的身体被推出墙外,悬挂在百米高空。 脚下是万丈深渊,是川流不息的街道,是蚂蚁般微小的车辆和行人。 「没得谈了吗……」 琼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血从他嘴角淌下,被风吹散,消失在夜色中。 「差点忘了……使徒不能说话。」 他像是回光返照般,脸上露出最后一丝狰狞。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在火光中格外可怖,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怨毒。 「你完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却依然带着某种笃定。像是诅咒,又像是临终的预言。 「整个酒店……像我这样的d级……还有很多……」 「都是我们的人。」 「很快……他们都会来找你……」 话音未落—— 白垩纪战士松开了手。 …… 「哈哈哈哈哈,终于忍不住了吗?」 波洛涅斯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幽灵的低语,又像是恶魔的嘲讽。在燃烧的飞艇映照下,那笑声显得越发阴森可怖。 暗红色的飞艇此刻已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吞噬了飞艇的外壳,舔舐着每一寸金属,将整片天空映成诡异的暗红色。 浓烟滚滚而上,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那火光太亮了,亮得整片区域都被笼罩在红光里,亮得地面上的人都能看清飞艇上每一处燃烧的细节。 灼热的金色光线来回扫射着飞艇。 每一次扫过,都在金属外壳上留下熔化的切口,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被烧红的刀刃切开的伤口。 金属外壳像纸片般被撕开,外部的框架结构暴露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发出吱呀的哀鸣。 热视线熄灭。 太阳侠悬浮在半空,胸口微微起伏。 他脸色严肃地望着眼前这一切。 燃烧的飞艇竟然还没有坠落。 它颤颤巍巍地悬在那里,像一个垂死挣扎的巨兽。浑身是火,伤痕累累,却不肯倒下。 某种隐秘的动力系统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维持着它的浮空状态。 最主要的是—— 飞艇的内核似乎仍然完好。 那些热视线造成的破坏,看起来惨烈,却只是皮外伤。真正核心的部位,还没有触及。 「太阳侠,就这种程度?」 燃烧的飞艇里传来波洛涅斯的嘲讽声。 「你的热视线早就被研究明白了,想要靠热视线的话,你还真是天真。」 那声音穿透火焰,穿透浓烟,清晰地传入太阳侠耳中。带着玩味,带着讥讽,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作为超人类联盟的台面英雄,你也确实只能撑个台面罢了。」 「仅此而已。」 太阳侠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金色徽章在火光中微微闪烁,映出他紧绷的脸庞。 「跳梁小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力量。那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才有的从容,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沉稳。 「希望你等下还能说出这种话。」 下一秒,他身后的猩红披风猛地摆动。 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流星,直直撞向飞艇。 速度快得惊人。 快到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快到火光都仿佛被劈开。 轰—— 仅仅一瞬间,他便洞穿了燃烧的飞艇外壳。 熔化的金属在他身后飞溅,裂口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如同被撕开的伤口。他冲进飞艇内部,眼前是一片火海,是扭曲的金属框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 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以雷霆之势冲进飞艇核心抓捕时—— 飞艇内部,轰然爆射出大量绿色气体。 那气体浓稠得近乎实质。 像是有生命般从裂口疯狂涌出,瞬间在夜空中扩散开来。它在火光中呈现出诡异的萤光绿色,如同一团巨大的毒雾,缓缓蔓延,吞噬一切。 太阳侠瞳孔微缩。 他强行扭转方向,整个人向后猛撤。 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团绿雾。 最近的几缕几乎贴着他的脸飘过,他甚至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像是化学品混合腐烂植物的味道。 「避开了?」 波洛涅斯的声音从飞艇深处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没想到启蒙会还专门准备了这种东西吧?」 太阳侠稳住身形,轻咳了一声。 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团仍在扩散的绿雾。 「专门针对鲁莽到超人类研发的麻痹毒素气体。」 波洛涅斯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又张狂。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连太阳侠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他预料之内。 「怎麽样?」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你刚刚已经吸到了吧?」 太阳侠沉默。 「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那麽一点作用?」 「五感开始模糊了?手脚发麻了?」 「虽然你只吸了一口,但这毒素会慢慢扩散到你全身的。」 波洛涅斯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像是在玩弄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享受着猎物的挣扎和绝望。 太阳侠面容严肃,依然沉默不语。 他确实感觉到了。 视野的边缘开始微微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握紧的拳头少了些力道,指尖有些发麻。那股麻痹感正在缓慢蔓延,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身体。 「在想什麽呢,大英雄?」 波洛涅斯继续挑衅。 「是在想要不要在毒素扩散到全身之前的这点时间里,再冲进来试试?」 「要不你再努努力?」 「还是说……就这麽干等着?」 太阳侠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是傻子。 现在冲进去,可能会面临更多毒气。刚才那一口,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异样。如果再吸入更多,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应该等待飞艇内的气体逐渐消散。 可如果就这麽等着,他体内的毒素照样会扩散。 进退两难。 就在这对峙陷入僵局时—— 咔嚓! 玻璃幕墙破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那声音清脆刺耳,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穿透了飞艇的嗡鸣声,清晰地传入太阳侠耳中。 他猛地低头。 只见万宝酒店的某层,玻璃墙从内部碎裂。 无数碎片闪烁着寒光向下坠落。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站在窗前,轮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一个浑身赤红的魁梧身影从高处坠落。 夜风呼啸。 那身影在空中翻滚,四肢无力地垂落,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火光映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赤红的皮肤,照亮了那对狰狞的犄角,照亮了他脸上凝固的惊恐和不甘。 轰—— 地面炸开一团血花。 那声音沉闷,震撼,像是什麽东西碎裂了。 太阳侠的视力惊人。即便在这样昏暗的夜色里,即便隔着这麽远的距离,他也能看清那坠落者的样貌。 他认出来了。 是个戴黑头套的恶魔术士。 太阳侠嘴角缓缓扬起。 他转向飞艇,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个笑容照得分外清晰。那笑容里有轻松,有释然,还有一丝嘲讽。 「呦。」 他开口了。 「那个摔死的,是你的手下吧。」 「看来并不只是有我一个人在努力。」 话音未落,他双眸之间金光绽放。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仿佛两颗缩小的太阳在他眼眶中燃烧。 滚烫的热视线再度激射而出。 第11章 局势 「亲爱的观众,我想,直播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波洛涅斯的声音透过飞艇残骸传来,带着一丝遗憾,像是在告别一场未尽兴的演出。 「很遗憾,麻醉气体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交代完遗言了吗?」 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波洛涅斯猛地回头—— google搜索twkan 猩红色的斗篷在火光中飘扬,太阳侠悬浮在他身后,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如同一尊降临的战神。 下一秒,那道金色身影闪电般冲出。 快得惊人,快得波洛涅斯连眨眼都来不及。 砰!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飞艇内壁上,整个金属墙面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太阳侠的手扼住他的脖子,像捏一只小鸡般将他悬空提起。 「你们是怎麽混进九京的?」 太阳侠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怎麽绕过监测的?」 他的手指收紧。 「九京里有你们的内应,是不是?」 「咳咳……」 波洛涅斯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却夹杂着一股笑声。那笑声在窒息中扭曲变形,却带着某种诡异的满足感。 「真是暴力啊……」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超人联盟……」 「对付你们这种混蛋,就得以暴制暴。」 太阳侠没有心思跟他废话,单手提起他,准备直接飞出飞艇。 「你最好老实交代。我可没有耐心。」 「好……」 波洛涅斯竟然在这个时候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告诉我——」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太阳侠。 「【雨果】在哪里?」 太阳侠眉头紧皱。 「你这家伙……」 他手上力道加重,指节咯咯作响。 「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胡闹。」 「哈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波洛涅斯喉咙里挤出来。 那种窒息的笑,断断续续,却疯狂至极。 波洛涅斯整张脸上覆盖的书页在此刻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着,每一页上都闪过诡异的符文。 「明明身体都发麻了,劲却依旧这麽大,是吗?」 他嘲讽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阳侠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那股麻痹感确实在扩散。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小臂蔓延到手肘。握紧的拳头开始微微颤抖,力道正在一点点流失。 「你也想和【雨果】去一个地方吗?」太阳侠冷冷开口。 下一秒—— 波洛涅斯整个人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浓郁的绿色烟雾。 那烟雾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飞艇内部。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太阳侠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烟雾顺着他的眼眶丶耳道丶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渗入。 「喜欢我的礼物吗?」 波洛涅斯的声音在烟雾中回荡,飘飘忽忽。 太阳侠青筋暴起,双眸间金光绽放—— 热视线喷涌而出。 金色的光束撕开烟雾,洞穿了飞艇内壁,也洞穿了波洛涅斯的肩膀。鲜血飞溅,波洛涅斯发出一声惨叫,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疯狂。 …… …… 厨房里,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女孩缓缓撩起额前橘色的碎发,几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低头看着锅里的菜,眉头皱成一团。 真是不得了了。 「确实比较难做……」 李雅用锅铲戳了戳那块黑乎乎的不知名物体,面色复杂。她夹起一小块,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下一秒,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太难吃了。 她叹了口气,把菜盛进盘子里,端着走向客厅。边走边嘀咕:「李子狄,李子狄……你就在外面吃好的吧。」 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进沙发。 「你老妹在家吃得一点也不好。」 嘟囔着,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画面闪烁了几下,切换到新闻频道。 「……紧急播报。九京市区万宝大酒店附近爆发一起恶性超级罪犯事件,目前已证实系【启蒙会】所为。请周边居民和行人立即避开该区域,相关部门正在全力处置……」 手中的遥控器忽然滑落。 啪。 砸在地板上,电池盖弹开,滚出两节电池。 李雅整个人僵在沙发上,面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脑海中,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去哪儿同学聚会?』 『万宝大酒店。』 那是今天下午的对话。她站在厨房里,李子狄在玄关穿鞋。她说路上注意安全,他说好,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李雅的嘴唇微微颤抖,血色从脸上褪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静静地坐在那里,寂静无比。 良久。 「出门果然没好事。」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 锦绣厅内,一片狼藉。 横七竖八的黑头套尸体躺在地上,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同学们此刻已经聚集在一起,挤在大厅角落。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面色惨白地蹲着,还有几个男生强装镇定,但发抖的腿暴露了他们的真实状态。 「现在……现在该怎麽办?」 有人颤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两个人——赵万豪和韩璐。 赵万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向韩璐,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班长,我们现在怎麽办?是继续待在这儿,还是……逃?」 韩璐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片刻,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旁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上。 白垩纪战士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月光从破碎的玻璃窗外照进来,洒在他布满白骨的身上,映出幽幽的光。 「走不了。」 韩璐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出奇。 「还不清楚这栋楼每一层还藏了多少匪徒。」她顿了顿,「一旦被埋伏,就全完了。」 「那就这麽干等着?」有人焦急地问。 「就地躲藏,等待救援。」韩璐扫了众人一眼,「不仅仅是超级英雄,超能部很快也会来人。我们只需要坚持到那时候。」 她说着,强撑着站起身。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自己。 指尖微动。 银色的丝线猛然倾泻而出,如同有生命般向门口蔓延。那些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坚韧无比,在门框和墙壁之间迅速交织成一张精密的网。 缠绕陷阱。 她要在门口布下防线。 就在这时—— 灰白色的使徒忽然动了。 那尊一直静默伫立的身影缓缓迈开脚步,掠过众人身边,踏过地上黑头套的躯体,径直走向锦绣厅的大门,走向走廊深处。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这是什麽意思?」 赵万豪惊疑不定,小声嘀咕。 「他救了我们,现在又要走?抛弃我们?」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代行使者怎麽了,为什麽这麽我行我素……」 他想大声开口喊住对方,想让那个白色的身影留下来保护他们。可是话到嘴边,却怎麽也喊不出来。 因为那个使徒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可怕了。 那是狂暴与霸道的气息,是杀,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疏离。让人根本不敢靠近,更别提开口搭话。 韩璐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盯着那道背影,盯着白垩纪战士一步一步走向黑暗的走廊。 使徒不会说话。 但她从对方的姿态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意志—— 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还要继续。 「谢谢你。」 班长韩璐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白垩纪战士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然后,继续走向走廊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 …… 谷泽熙操控着白垩纪战士,缓缓走向电梯门口。 使徒的视野清晰无比,比肉眼所见更加锐利,更加敏锐。他能看清黑暗中每一处细节,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身体里有什麽东西在不断涌动。 像战鼓,不断敲响。像血液,沸腾燃烧。那股力量在催促他,在推动他,让他渴望更多战斗,渴望更多鲜血。 开了大就不能浪费啊。 谷泽熙在心中腹诽。 一个刚开启无双状态的玩家,当然要趁这一段持续时间,尽可能多地杀敌。这种爆发状态来之不易,每一秒都是宝贵的。 叮咚。 电梯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有人在上行。 谷泽熙眯起眼,调整站姿,重心下沉。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谷泽熙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门缝刚裂开一道缝隙的瞬间,白垩纪战士已经动了。他那具覆盖着白骨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像一头真正的掠食者,猛地扑向门内。 四道赤红色的魁梧身影刚从电梯里冲出,还没看清外面的状况,就被迎面撞上。 肉体型的恶魔术士,还是量产版。 谷泽熙边想着,一边已经做出了操控。 砰! 白垩纪战士双手同时探出,左手抓住最前面一人的脖子,右手扼住另一人的咽喉。五指收紧,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深深嵌入血肉。 那两个恶魔术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一股无可阻挡的巨力带着向后撞去。 轰轰—— 两人重重砸在电梯内壁上,金属壁板瞬间凹陷出两个人形的大坑。电梯剧烈摇晃了一下,头顶的灯管啪地炸裂,碎片四溅,整个电梯厢陷入昏暗。 剩下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怒吼着扑上来,赤红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头上的犄角闪烁着诡异的光泽。那是蛮力恶魔附体者的标志性特徵——力量强化,痛觉减弱,生命力暴涨。 其中一个挥拳砸向白垩纪战士的侧脸,拳风呼啸,力量足以砸穿混凝土墙壁。 白垩纪战士不闪不避。 他松开左手扼住的那个人,任由那具身体软软滑落。左手抬起,掌心向外,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拳。 砰! 两股力量对撞,在狭小的电梯厢里炸开。白垩纪战士的身形纹丝不动,而那个挥拳的恶魔术士却感觉自己一拳砸在了钢板上,指骨传来钻心的疼痛。 怎麽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垩纪战士的右手也松开了。右手扼住的那个恶魔术士也滑落在地,脖颈处留下五个深深的血洞,身体抽搐着,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现在,只剩下两个站着的了。 白垩纪战士向前一步。 那一步踩在电梯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浑身披覆的白骨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光,颅骨覆盖的头部看不清表情,只有从恐龙颌骨缝隙中透出的那两点幽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 那两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电梯就这麽大点地方,他们能退到哪里? 「妈的,跟他拼了!」 其中一个怒吼着冲上来,浑身的肌肉贲张,赤红色的皮肤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想用蛮力压倒对方。 白垩纪战士迎上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冲撞—— 轰! 两人的身体对撞在一起。白垩纪战士的肩膀狠狠撞在那人的胸口,骨甲与血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电梯内壁上,整面金属壁又凹陷下去一大块。他张嘴想喊,却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明显塌陷下去,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最后一个恶魔术士愣住了。 他看看地上躺着的三个同伴——一个脖颈被捏碎,两个胸口塌陷,还有一个被硬生生打晕过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他的腿开始发抖。 那股嚣张的气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恐惧。他抬头看向白垩纪战士,那具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转向他,颅骨缝隙中透出的两点幽光像是死神的凝视。 「别……别过来……」 他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电梯壁,退无可退。 白垩纪战士向前迈了一步。 那人猛地挥拳,胡乱砸向白垩纪战士的脸。拳头被骨甲包裹的手掌轻松接住,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啊啊啊啊——」 那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白垩纪战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一拳。 砰! 两拳。 砰!砰!砰! 一连三拳,每一拳都带着足以砸碎岩石的力量。那人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了,鼻梁塌陷,颧骨碎裂,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混杂着几颗断裂的牙齿。 他的身体软软滑落,靠在电梯壁上,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垩纪战士直起身。 电梯里一片狼藉。四个恶魔术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墙上丶地上丶电梯按钮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 谷泽熙操控着白垩纪战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那股狂暴的情绪还在涌动,在他意识深处咆哮着,渴望着更多杀戮。他能感觉到白垩纪战士的身体里那股力量还在沸腾,霸王龙模式的持续时间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目光扫过电梯的控制面板。 电梯按钮上的数字忽然跳动了一下。 有人从下面按了电梯。 谷泽熙眯起眼。 他没有犹豫,伸手——沾满鲜血的白骨手指——按下了关门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行。 谷泽熙感受着失重感,调整着呼吸。使徒的身体不需要呼吸,但他需要——那股暴虐的情绪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必须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这不是游戏。 这是真实的杀戮。 那些扭曲的面孔,那些凄厉的惨叫,那些骨头碎裂的咔嚓声——都是真实的。 谷泽熙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电梯还在下降。 白垩纪战士静静地站在电梯中央,周身沾满鲜血和碎肉,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白色恶鬼。他微微低头,颅骨缝隙中的幽光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等待着下一次门开的瞬间。 ...... 夜色弥漫。 长长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将万宝大酒店周围几个街区全部封锁。一辆又一辆武装警车在马路两侧停靠,闪烁的红蓝灯光映在围观群众惊疑不定的脸上。 「直播已经停掉了,现在万宝酒店那边是什麽情况?」 有路人踮着脚尖张望,小声问旁边的人。 「听说挺棘手的……」 「但是太阳侠去了!」另一个人插嘴,语气里带着崇拜。 「对对对,我看到新闻了,太阳侠亲自出马。」 「有太阳侠在,没什麽不能解决的。」 第12章 千钧一发 叮—— 电梯停了一下。 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墙壁照得一片死寂。地面上有几滩已经乾涸的血迹,呈拖拽状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像是有什麽东西被硬生生拖走。 谷泽熙操控白垩纪战士探出半步,颅骨缝隙中的幽光扫过整个楼层。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那些黑头套特有的粗重喘息。 这一层已经空了。 他退回电梯,按下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将那片惨白的走廊隔绝在外。 这是第几层了? 他记不清了。白垩纪战士已经清理了五个还是六个楼层? 每停一层,他都会踏出去,在黑暗中搜寻那些黑头套的踪迹。 有的楼层空无一人,有的楼层藏着三五个零散匪徒,还有的楼层有恶魔术士驻守,附体的都是蛮力恶魔,和琼斯如出一辙。 但都被他清理掉了。 然而,在清理完之后,他发现接下来的一层又一层都是这样——空的。没有黑头套埋伏,没有战斗,只有满地的狼藉和血迹。 大部分的客人都不知所踪,只剩下少数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死状凄惨。 把人质转移并且集中了吗? 谷泽熙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酒店里的那帮匪徒,一定在想着来一票大的。把所有人质集中到某个楼层,然后——然后干什麽?谈判?屠杀?还是别的什麽更疯狂的计划? 电梯一边下行,他一边分出一部分意识,切换到李子狄的视角。 …… 「快,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堆在门口!」 赵万豪的声音在锦绣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他正带领着一群同学,把能搬动的东西全部往门口堆——圆桌倒扣,木椅横放,茶几侧立,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堵摇摇欲坠的障碍物。 「那边,那边再堆几个椅子!」 「这个桌子太重了,来个人搭把手!」 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搬运着,有人被桌角磕到了腿,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却不敢停下。这个时候,疼痛反倒成了缓解恐惧的东西——至少有事做,就不用一直想着外面那些尸体。 陈薇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走廊方向——那里躺着几具黑头套的尸体,鲜血还在缓缓蔓延。她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捂着嘴,像是随时要吐出来。 韩璐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闭着眼休息。她早已在门口布置完了缠绕陷阱,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银色丝线交织成一张精密的网,任何人踏入都会被缠得死死的。 她听着赵万豪指挥搬运的嘈杂声,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 陈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使徒……他下去了。如果他成功的话,我们不应该跟着他一起逃离吗?」 这个问题像是投进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几个正在搬运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望向赵万豪。 赵万豪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虽然那家伙的确很强……」他想起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想起那些黑头套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但是那可是启蒙会啊!谁知道这栋大楼里还有没有别的更强的头目?」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况且他去的是下面楼层。咱们上面的几个楼层还有多少匪徒在等着,都说不准。他们随时可能下来!」 「那……那我们就这样等着?」有人问。 「等救援!」赵万豪斩钉截铁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救援一定会来的。超能部肯定出动了。我们只要守住这里,等他们来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况且……谁知道那家伙还会不会回来。」 没人接话。 陈薇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还是沉默了。 韩璐靠在墙边,目光缓缓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有人蹲在角落发抖,有人强装镇定地帮忙搬运,有人面色惨白地发呆,还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少年身上。 少年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好像在养神休息。 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慌乱和恐惧,唯独他那张略显阴郁的面庞上,出奇地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 韩璐微微皱眉。 「李子狄。」 她忽然开口。 少年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过来帮忙。」 谷泽熙一个激灵。 被班长点名了? 「来了来了。」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抬手拎起旁边的一个椅子,朝门口走去。 他正操控着使徒,只能一心两用。本体这边干点体力活倒是不影响,只要别太费脑子就行。 他拎着椅子,混在搬运的人群里,一趟一趟地往门口堆。只是偶尔,他的手臂会微微颤抖一下,像是在搬运重物时不小心失了力。 韩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很害怕吗?看你之前一直都缩在角落里。」 谷泽熙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害怕? 「当然怕了。」他说,语气很自然,「只存在于新闻里的极恶大组织突然出现在面前,谁能不怕?」 他絮絮叨叨地继续说:「幸好班长你竟然还是藏于民间的隐藏高手,再加上那个忽然出现英雄救美的超酷使徒……」 「是吗?」韩璐轻轻感慨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刚才看你在那边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害怕呢。」 谷泽熙怔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班长竟然还在观察他,还在关注这种心理问题。 他看了看一旁面色苍白的陈薇——真正的心理委员反倒像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再看看班长,这个年纪轻轻却镇定自若的神秘超能者。 班长不愧是班长。 「班长,你真的是超能部的吗?」他好奇地问。 韩璐点了点头。 「超能部竟然收这麽年轻的?」谷泽熙有些意外,「你也太深藏不露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超能力。」韩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初中的时候就成为超能部的预备役了。」 「那韩璐厉害了,真酷啊!」谷泽熙由衷地赞叹,「班长,你简直就是一个小蜘蛛侠。」 「蜘蛛侠?」韩璐皱了皱眉,露出困惑的表情,「那是哪位超人类?没听说过。」 谷泽熙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没有蜘蛛侠。 「没什麽,我瞎说的。」他打了个哈哈,正准备继续搬运,表情忽然抽动了一下。 「班长,我有点虚,累了,休息一下。」他说着,蹲下来坐回墙角,低着头,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像是失去了焦距,望向虚空中的某处。 ……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白垩纪战士全身紧绷,骨甲下的肌肉瞬间贲张。 下一秒—— 火舌四溅! 狂暴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得电梯内壁火星四溅,金属壁板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谷泽熙心中一震,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操控白垩纪战士一跃而起,整个人如同壁虎般攀附在电梯顶部。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流弹擦过他的身体,撞击在骨质铠甲上,溅起细碎的白骨碎片。 良久。 枪声终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刺鼻得让人窒息。 白垩纪战士缓缓跃下,落在电梯地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骨质铠甲上已经多了数道细微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电梯外—— 黑压压的一片。 戴着黑头套的匪徒,里三圈外三圈,把整个电梯围得水泄不通。自动步枪丶冲锋枪丶散弹枪,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人群中,大批大批格外醒目的身影矗立着——皮肤赤红丶头生犄角的恶魔术士。他们的身形比普通匪徒魁梧一圈,赤红的肌肉贲张,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恶魔术士上下打量着白垩纪战士,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就是你吧?那个干掉琼斯和其他弟兄的家伙。」 他嗤笑一声,目光在白骨铠甲上游移。 「倒是个长相奇怪的使徒。恐龙骨头?还挺别致。」 旁边另一个恶魔附体者接话:「能干掉琼斯,就算你有d+的顶级实力,甚至是c级,你——」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狰狞。 「也不会是我们这麽多人的对手。」 「先把你这个骨头架子拆掉。」为首的恶魔术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随后再把你的本体找出来。你一定不是事先就存在着的使徒,你的本体绝对就在附近。找到你,捏死你。」 说完了吗? 谷泽熙面对对方的威胁,心中杀意更甚。 瞬息之间,白垩纪战士猛地冲出去。 他要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搅乱阵型!他就不信在这种贴身混战的环境下,这帮人还能肆无忌惮地开枪! 砰砰砰—— 枪声再次炸响,但已经晚了。 白垩纪战士如同白色的闪电撞入人群,双手同时探出,抓住最近的两个匪徒,猛地一甩,两人如同炮弹般砸向身后的同夥。惨叫声中,一片人仰马翻。 他紧跟着冲上去,一拳砸在一个匪徒脸上,那人整个面部塌陷下去,身体软软倒地。侧身躲过一把刺来的匕首,反手一拳砸在偷袭者的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敌人太多了。 打倒一个,涌上来两个。打倒两个,涌上来四个。 那些恶魔术士也出手了。他们的力量远超普通匪徒,每一拳砸在白骨铠甲上,都会震出一道新的裂缝。 战斗持续了约莫五分钟。 电梯外的走廊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一动不动,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 然而,一批又一批的黑头套仍在围过来。 白垩纪战士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把拧断了一个恶魔术士的脖子。那人的身体软软滑落,露出身后更多涌上来的敌人。 他挥拳,砸碎一人的面门。 转身,格挡住另一人的攻击。 抬腿,踹飞第三个冲上来的匪徒。 身上的白色铠甲已被鲜血染红——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警告:当前角色使徒强度严重受损】 谷泽熙的视野里,系统的警告不断闪烁,刺目的红色字符跳动不止。 【使徒完整度:47%……42%……38%……】 【建议立即解除使徒召唤,以机体免遭受精神损伤】 谷泽熙暗道一声糟糕。 在霸王龙模式下,战斗执念上头,竟然有些托大了。 白垩纪战士很快就要到极限了。 又一道攻击砸在背上,白垩纪战士踉跄了一步,险些跪倒。他回身一拳,将偷袭者砸飞,但更多的敌人已经围了上来。 初出茅庐,果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谷泽熙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现在就算解除使徒,使徒的强度也已经大大降低。而且解除之后呢?本体李子狄就在锦绣厅,和全班同学在一起。 白垩纪战士再次挥拳,将一个冲上来的匪徒砸飞。但这一拳的力道明显比之前弱了,那匪徒摔倒在地,竟然挣扎着又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 那些原本可以轻松躲开的攻击,开始擦过他的身体。那些原本可以一拳解决的敌人,需要两拳丶三拳。 【使徒完整度:29%】 又是一记重击砸在后背,白垩纪战士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周围的匪徒见状,士气大振,纷纷涌上来。 「他不行了!」 「干掉他!」 「先卸了他的骨头!」 无数拳脚和武器砸下来,白垩纪战士举起双臂格挡,身体却在不断颤抖。白骨铠甲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使徒完整度:21%】 【严重警告:使徒即将崩溃】 谷泽熙咬紧牙关。 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儿就好—— 白垩纪战士猛地站起,拼尽最后的力量挥出一拳,将最近的几个敌人砸退。但这一拳之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像是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周围的匪徒见状,更加疯狂地涌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灼热的金光忽然从窗外射来。 那金光炽热无比,亮得刺眼,如同太阳坠落人间。它洞穿了酒店的玻璃幕墙,洞穿了那些匪徒的身体,洞穿了整条走廊的黑暗。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金光击中的匪徒,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洞穿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恶魔附术士想逃,但金光的速度太快,快得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白垩纪战士抬起头。 窗外,猩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缓缓飘扬。 那道金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周身沐浴着炽热的光芒,如同一尊降临世间的战神。 太阳侠。 谷泽熙松了一口气。 第13章 下落 藉助使徒的视角,谷泽熙第一次直面看清了太阳侠的模样。 在各种新闻和视频纪实里,太阳侠的五官往往都是模糊的。 据说这是因为他的生物场和那双眼睛——传闻中,太阳侠那双能释放热射线的眼睛能够影响光线,任何试图记录其五官具体相貌的设备仪器都会受到干扰。 人类直视时能够看清太阳侠的样貌,但因为其生物场的影响,精神和记忆无法留存他的真实样貌。 这不就和超人差不多麽,谷泽熙腹诽。 此刻,透过白垩纪战士的视野,他看到了太阳侠的原貌。 太阳侠留着背头,五官英俊,却是一种岁月沉淀后的英俊。眼角有细纹,下巴有淡淡的胡茬,整个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模样——典型的大叔型帅哥。 「我没来晚吧。」太阳侠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白色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他打量着白垩纪战士身上那些裂开的骨甲,微微皱眉。 「新使徒……以前在九京没有见过你。」 白垩纪战士抬起头,颅骨缝隙中的幽光明灭了一下,算是回应。 太阳侠笑了一下:「有时候和你们这些代行使者交流挺费劲的,毕竟见到的总是不会说话的使徒。」 他顿了顿,问道:「还撑得住吗?」 白垩纪战士身上的骨甲已经布满裂痕,身形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散一样。 谷泽熙控制着使徒,疲惫地摇了摇头。 「没事,现在我到了。」太阳侠缓缓浮起,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你可以休息了。」 他注视着那具浴血的白骨身影,郑重地开口: 「不管你的本体是谁,今天干得漂亮。」 下一秒,太阳侠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白垩纪战士疲惫地靠在墙角,身形逐渐虚化,最终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谷泽熙收回意识,长出一口气。 【当前角色使徒完整度:20%】 【使徒完整度会缓慢回复】 视野里的系统提示闪烁了两下,随即隐去。 …… …… 谷泽熙忽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距离他的鼻尖不足一掌,正直直地盯着他。瞳仁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井,倒映着他略显慌乱的脸。 「休息完了?」 少女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张冷傲张扬的面庞此刻离得太近,配合直视的双眼,带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气息——像一头狩猎中的猫科动物,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猎物。 「班长,你干嘛?!」 谷泽熙差点吓得心脏骤停,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 他手忙脚乱地撑地站起来,动作狼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啊!」 韩璐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只是缓缓直起身,收回那个过于近距离的观察姿势。但她那双眼睛仍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什麽蛛丝马迹。 「李同学,你刚刚是在睡觉吗?」 「算是吧……」谷泽熙摸了摸后脑勺,扯出一个含糊的笑,「本来只是有点累,想闭目养神,结果一不小心差点睡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抱怨:「倒是班长你,为什麽要这麽近距离地观察我?太吓人了,真的。我还以为我脸上长花了。」 韩璐嘴角勾起一丝揶揄的弧度。 「我看你是不是真的累了。原本还以为你可能在偷懒呢。」 她说这话时,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消失,快得像是错觉。 如此近的距离——或者说,经过刚才那番「惊吓」之后,谷泽熙反而看清了许多之前忽略的细节。 班长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角隐隐透着一股疲惫,那是强撑了太久之后,肌肉都忘了如何放松的倦意。 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嘴唇也失去了一些血色。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韩璐那耷拉着的左臂上。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撕扯下来的布料简单包裹住了,包扎的手法很专业,但那块从校服裙摆上撕下来的布料,背面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班长,你的手怎麽样了?」谷泽熙忍不住问道。 「就这样了。」韩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也不是很碍事。」 她说完,还晃了晃那只受伤的手臂,仿佛在证明它真的还能动。 但晃动的幅度明显带着几分僵硬,牵动伤口时,她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休息好了,就站起来帮忙吧。」 「欸,好的。」谷泽熙点点头,正准备起身—— 窗外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光。 那光芒太过炽烈,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不用再堆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大厅里的众人惊讶地看向窗口——太阳侠不知何时漂浮在了窗外,猩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这麽快? 谷泽熙内心惊讶了一下。他前脚刚召回使徒,后脚太阳侠就已经搜到这一层了? 「太阳侠……」赵万豪一脸崇拜地喃喃道。 作为一名背景雄厚的富家子弟,他不是没有见过超级英雄,但这可是太阳侠。 就连班长那张素来平淡的面庞上也浮现出一丝敬意。 「有救了!有救了!」大厅里的同学们激动地抱在一起,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拍手欢呼。 「好了各位,安静一点。」太阳侠伸出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众人冷静。 他飘到大门口,仅仅一拳—— 轰! 同学们堆叠在门口的所有重物瞬间被击散,桌椅碎裂,杂物横飞,露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我带路,我们从这层下去。」 班长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 「太阳侠,我们这一层上面的楼层呢?」 「我是从下面飞上来的,每一层都看了,你们下面的楼层都没有人了。」太阳侠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表情。 「但你们上面的楼层……我还没来得及看。情况不太妙。」 「竟然是这样吗?」赵万豪愣了愣,显然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麽。 但他很快挥了挥手:「哎,大家不用管了,我们赶紧下去,逃出去了再说!」 「是的,手脚麻利一点,快一点。」太阳侠难得地催促起来。 谷泽熙能明显感觉到,他似乎有些焦急。 众人聚拢在一起,走出大厅。 「飞艇那边是什麽情况?」班长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飞艇上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太阳侠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太棒了!太阳侠,我就知道你一定行!」众人纷纷夸赞。 「不要走电梯。」太阳侠忽然开口,语气严肃。 「你们走安全通道楼梯下去。」 「现在上面楼层的情况不明,一旦电梯被人动了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那倒是有点累啊……」赵万豪嘀咕了一句,随即挥手,「算了,听太阳侠的!大家走楼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安全通道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走廊里的电梯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上面的数字开始跳动。 「有人在从上面下来。」班长视力敏锐,第一个看到了电梯的显示层正在下降。 「你们快走!」太阳侠猛地转身,挡在众人面前,周身金光暴涨。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了出来。 前者身材魁梧,肌肉贲张得像要撑破那身黑色战术服。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魔面具——不是普通的塑料道具,而是某种金属材质,在应急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面具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黑洞,看不见眼睛,却能感觉到有东西正从那黑暗中窥视着所有人。 后者走出来的姿态则完全不同。他很瘦,瘦得像一具披着衣服的骷髅。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不,那不是头,那是一个老式电视机的外壳,方方正正地套在脖颈上。屏幕在闪烁,雪花点密密麻麻地跳动,偶尔闪过几帧扭曲的画面,像是某个监控摄像头的视角,又像是某种无法解读的乱码。 「呵呵,太阳侠?」 恶魔面具开口了。那声音从面具底下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质感。 「不打算上来救其他人质了吗?」 他歪了歪头,黑洞洞的眼眶似乎在打量太阳侠身后的那群学生。 「还以为你会莽撞地冲上来呢。」电视头接话。那声音像是电子合成音,机械丶冰冷,每个字都被均匀地切割成同样的长度,听着像老旧机器在朗读说明书。 「外面的那个波洛涅斯被你收拾掉了?」恶魔面具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面具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像是野兽在黑暗中磨牙。 「不过无所谓了。你已经中计了。」 「不要再罗嗦了。」电视头的屏幕上雪花骤然一停,定格在一张扭曲的脸上——那是某个正在下坠的人质,表情惊恐,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声音。 「直接动手吧。」 恶魔面具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嘴唇在面具下翕动,念出某种音节诡异的词: 「【蛮力恶魔】——」 那一瞬间,整个楼层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的身体没有像之前的恶魔术士膨胀——只有肤色暗沉了几分,像是覆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锈。但那股气息…… 谷泽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气息在疯狂攀升。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粉尘,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 太阳侠面色突然变了。 s级。 这家伙是s级。 和他同级别的怪物。 下一秒,恶魔面具的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共振——」 轰—— 整个楼层剧烈晃动,墙壁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缝,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钢筋扭曲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咔嚓—— 裂缝在蔓延。 天花板在塌陷。 脚下的地面在颤抖中开始分崩离析。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身后传来同学们的尖叫。 太阳侠脸色骤变。 「不好——所有人快跑——」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天塌地陷。 巨大的轰鸣声中,整个楼层飞快地向下坠落。 不,不只是这一层。恶魔面具那一拳的力量,直接击碎了这一层的承重结构,连带着下面的楼层一起塌陷。 「下坠吧。」恶魔面具倚靠在电梯旁,那是整个楼层唯一没有碎裂的一小块土地。 「下坠即是地狱。」 周围到处都是凄厉的尖叫声。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他们脚下踩着的都是碎裂的石块,身体在空中翻滚,手臂徒劳地挥舞,想要抓住什麽,却什麽都抓不住。 可恶! 谷泽熙无法形容这是什麽感觉。 这简直是灾难片里都不会想到的情节——整个楼层,十几米见方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就这麽从十几层的高空坠落。 周围都是飞快下落的碎块,他能够看到半空中同学们惊慌和恐惧的表情——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已经吓得失声。 陈薇的脸惨白如纸,赵万豪的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还有几个女生紧紧闭着眼等死。 所有的一切都在下坠。 他们会摔到最底层。 然后摔死。 这就是s级吗?明明同样是召唤蛮力恶魔附体,s级的恶魔术士竟然恐怖如斯。 谷泽熙瞪大双眼,大脑飞速运转。他能在极限时刻召唤白垩纪战士——用使徒的身体替他抵挡落地的冲击。但以现在20%的使徒完整度,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如果不试,必死无疑。 他的意识开始凝聚,准备在坠落的最后时刻召唤—— 就在此时,谷泽熙忽然感觉到有什麽东西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抬头—— 是班长。 碎裂的石屑在两人之间漫天飞舞,像一场灰白色的暴雪。 少女的裙摆在狂风中猎猎飞扬,露出绷直的小腿。她在半空中不断调整身形,腰肢扭转,手臂舒展,像是在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芭蕾独舞——只是脚下没有舞台,只有虚空。 她手腕轻抖,银色的丝线从指尖倾泻而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细弱却坚韧的轨迹。那些丝线像是想抓住什麽,捆住什麽,挽留什麽—— 真美啊。 谷泽熙心想。 在这即将粉身碎骨的绝境里,他脑子里冒出的竟然是这个念头。 班长用力一扯,银丝绷紧。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李——同——学——」 风声太大,把她的声音撕得支离破碎。但他听清了。 她说,落地的时候,她会尝试用能力制作缓冲。 她的另一只手还在不断发射银丝,射向四面八方,射向那些同样坠落的碎石和残骸。 但收效甚微——整层楼都在坠落,所有的一切都在坠落。她的银丝根本找不到可以固定的地方,只能徒劳地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银色弧线,然后随着主人一起下坠。 她现在能做的,仅仅是在这坠落的洪流中,抓住距离最近的他。 「不要啊——!!」 凄厉的尖叫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狂风中扭曲变形。那是同学们的声音,是那些她抓不到的人。 谷泽熙的馀光扫过视野角落的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同学聚会(已完成)】 他忽然想笑。 怪不得叫【最后的聚餐】。 原来是这个含义。 一道耀眼的光芒在下方亮起。 啊—— 他听到有人在怒吼。 失落下坠的空气中,金光不断闪烁,炽烈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下方,像是有一颗无比温暖的太阳正在升起。 是太阳侠。 他扛着一块保存相对完整的巨大钢筋水泥板,正在空中穿梭接人。那块水泥板足有十几平米,是他从塌陷的废墟中硬生生撕下来的。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金光一闪,接住一个坠落的学生,放在水泥板上;再一闪,又接住一个。他的身影在碎石间穿梭,像是坠落的流星群中唯一逆流而上的光。 他的动作飞快无比,却又显得细节缓慢。 他像是要撑起一片天。 第14章 全面关卡 尘土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碎裂后特有的呛人粉尘。 应急灯的惨白光芒穿透烟尘,照出一片狼藉的废墟。扭曲的钢筋从碎裂的楼板中刺出,像死人的肋骨。 谷泽熙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难以想像,他们是从那麽高的地方坠落下来的。 从他们原先所在的那层开始,所有的楼层全部崩塌。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兽,瘫软地趴在自己的骸骨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众人从那块巨大的钢筋水泥板上跳下,双脚落在瓦砾堆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人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拉起来。 「清点人数。」太阳侠沉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 班长扫视一圈,目光掠过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一个不少。 「齐了。」她说,声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太阳侠微微颔首,却没有看向他们。他的目光投向高空,投向他们坠落下来的方向——那片被撕开的巨大空洞。 十几层楼的断面裸露在外,断裂的钢筋参差不齐,像巨兽破碎的牙床。 「盘古开天辟地,撑起天地。」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广播在空荡的废墟中回荡,带着诡异的混响效果。 「而你,太阳侠,也想在这里撑起一片天吗?」 废墟边缘,那截仅存的楼板上,两道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恶魔面具的男人双臂环抱,肌肉贲张的身形像一尊铁塔。 电视头的屏幕上雪花闪烁,偶尔闪过几帧扭曲的画面。 「了不起啊。」 恶魔面具鼓起掌来,那掌声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不愧是超人类联盟的台面英雄,太阳侠果然名不虚传。」 「带着一群累赘从那麽高的地方掉下来,还能一个不落地全接住。」 「报上名来。」太阳侠双脚离地,缓缓浮空。 猩红色的披风在烟尘中微微飘扬,像一面战旗。 「你们两位,启蒙会的新面孔?和之前外面那个【波洛涅斯】一样。」 「从前是新面孔,以后可就不一定了。」电视头开口了。 「在最终通牒前,自我介绍一下。」电视头的屏幕上闪过一行乱码,「我是【爱德华】。旁边的这位是【李斯特】。」 「说话一样都是这麽硬气。」太阳侠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之前那个波洛涅斯也是这麽说的。」 「【波洛涅斯】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爱德华】说,屏幕上雪花跳动,「而我们将代表启蒙会,迎接成功的果实。」 「我没有兴趣听一群罪犯自报家门。」太阳侠冷冷打断他,「剩下的人质,你们把他们集中到哪去了?」 「狂妄。」戴着恶魔面具的【李斯特】啐了一口,那声音从面具底下传来,沙哑而低沉。 【爱德华】摆了摆手,似乎有意回答太阳侠的问题。 「他们啊……」他指了指头顶,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某个监控视角——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影,蜷缩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都在上面呢。」 上面? 下面的谷泽熙皱起眉,顺着他的手指向上望去。那是最顶层的位置,距离地面至少有二十多层。 可他们整个班级都在刚才那一层,上面的人质是怎麽转移的?没有听到任何异响,没有任何大规模的动静。 他们是通过什麽手段,用什麽方法,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人质全部转移到最顶层的? 太阳侠目光凝重。他收回视线,看向人群。 「这里已经是一楼了,最底层。」他说,「你们先走。从那边的大门出去,外面就是街道。」 赵万豪此刻满头大汗,大气也不敢喘,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忙挥手示意同学们赶紧撤离。 「你真的觉得他们能走吗?」 【爱德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广播一样回荡在废墟中。 一旁的【李斯特】也发出诡异的笑声,那笑声从面具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像是野兽在黑暗中磨牙。 赵万豪刚跑到大厅门口—— 砰! 他整个人像是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墙上,惨叫一声,仰面摔倒。 「哎呦!什麽东西?!」他捂着鼻子爬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赵万豪不信邪地伸出手向前探去,手掌在空气中摸到了一层坚硬无比的透明屏障。那屏障触感冰冷,光滑得像是玻璃,却又坚不可摧。 谷泽熙走上前,伸出手触碰。确实有一道空气墙,摸上去没有任何纹路,像是世界在这里被硬生生切断了。 班长眉头蹙起,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臂,猛地一挥。银色丝线从指尖倾泻而出,如同鞭子般抽向那道无形的屏障。 铮—— 银丝在空中弹了回来,差点划到她自己。 太阳侠见状落在地面上,他双目间金光绽放,灼热的热射线喷涌而出,直直射向那道空气墙。 金色的光束击中屏障的瞬间—— 消失了。 像是被什麽东西吞噬了一样,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某种空间系的规则能力……」太阳侠低语,声音里透出一丝凝重。 「怎麽会有这麽绝对的封锁规则?」 「怎麽样,我的【全面关卡】?」爱德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早在你进入这座酒店的时候,【全面关卡】就已经发动了。」 话音刚落—— 周围的石块忽然动了起来。 一块又一块碎裂的混凝土板从废墟中升起,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向空中悬浮。 它们越升越高,越升越整齐,在半空中排列成一阶又一阶的阶梯,从废墟边缘一直延伸到最顶层。 【爱德华】纵身一跃,从楼板上跳下,稳稳落在一块悬浮的石阶上。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去,每走一步,身后就有新的石阶浮现,像是为他铺设的红毯。 「绝对的规则领域。」【爱德华】站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万事万物,只许进,不许出。」 「打败我,才能解除【全面关卡】。」 他顿了顿,屏幕上的雪花骤然一停,定格在一双冰冷的眼睛上。 「也只有打败我,你才有机会解救最上层的人质。」 此刻,整座酒店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的高塔。碎裂的楼板悬浮成螺旋上升的阶梯,通向黑暗的顶层。 【爱德华】站在阶梯的中段,像守关的魔王,而李斯特则从废墟边缘缓缓走下,踩在另一条阶梯上,呈犄角之势。 「只许进不许出……」班长若有所思。 她看向太阳侠,提议道:「可以坚守,等待支援。超能部的人应该快到了。」 太阳侠没有回答。 「这很难。」他说。 班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太阳侠为什麽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建议。 「别无他法。」 太阳侠缓缓升空。双臂微张,双目之间的金光开始流动,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只能现在,以攻代守。你们就在下面待着。」 「很有勇气。」【爱德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明智的选择。留在原地,只是等死。」 他话音未落,太阳侠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光影,猛地冲上高空。 猩红色的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残影,金色的光芒划破黑暗,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但未免过于急躁。」【爱德华】嘲讽道。 「【李斯特】,我来,你不用出手。」 下一秒,他的身影忽然变得虚幻,像是电视信号受到干扰,然后彻底消失。 太阳侠扑了个空,他眯起双眼,再度飞去。 然而下一瞬,【爱德华】又凭空出现在更高处的石阶上。 他抬手,空气中的粒子开始疯狂汇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耀眼的光球。 那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道等离子光束,朝着太阳侠激射而去。 猩红披风猛地抖动,太阳侠整个人在空中急剧变向,险之又险地躲过那道攻击。光束从他身侧擦过,击中身后的废墟,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哦?」【爱德华】有些惊讶,「那麽这招呢?」 他的身影再度变得虚幻,又出现在更上方的石阶上。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开始浮现出无数光点,一束丶两束丶十束丶百束——密密麻麻的等离子光束在他身后凝聚,像是千百门蓄势待发的炮台。 下一秒,光束绽放。 无数道等离子光柱倾泻而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太阳侠笼罩其中。 这一次,太阳侠没有躲。 他停在了半空中,双目绽放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太过炽烈,甚至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他本身就是一颗太阳。 灼热的热射线喷涌而出,不再是细长的光束,而是铺天盖地的金色洪流。 那洪流迎头撞上【爱德华】的光网,瞬间将所有的等离子光束吞没。 【爱德华】面色一变,身影再次变得虚幻。 但这一次,慢了半拍。 火光中,一道金色的光影掠过。 太阳侠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到此为止了,电视头。」太阳侠的声音冰冷如铁。 【爱德华】整个人被他提在半空中,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抖动,闪过无数乱码。 就在这时—— 「你流汗了。」 【爱德华】开口。 太阳侠的额角上,一滴汗水正在缓缓滑落。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的呼吸粗重,扼住【爱德华】的手在微微颤抖。 下一秒,【李斯特】从高空中坠下。 他整个人像一颗陨石般砸落,右拳紧握,拳头上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震动波纹。那一拳狠狠砸在太阳侠的后背上。 咚—— 沉闷的巨响在废墟中炸开。 太阳侠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肌肉在这一刻变得酥麻无比,像是被千万伏电流击中。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爱德华从他手中滑落。 而他本人,从空中坠落。 砰—— 他狠狠地摔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我们知道的,很清楚。」 【爱德华】悬浮在半空中,揉着自己的脖子,屏幕上的画面终于稳定下来。 「观察的也很清楚。对吧,李斯特?」 带着恶魔面具的【李斯特】踩着悬浮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下走来。他的拳头还在微微震颤,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波洛涅斯留给你的毒素,正在损坏你的身体吧?」【爱德华】的声音像是猫戏老鼠般悠闲。 「来吧,太阳侠。」 【李斯特】站在距离地面不远的石阶上,俯视着那个趴在地上的金色身影。 「在你生命的最后时刻,不要像个懦夫。堂堂正正地,上来。」 太阳侠从地面上缓缓爬起。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手掌撑地,膝盖弯曲,一点一点地直起腰。 他的嘴角有鲜血溢出,滴落在地面的碎石上。猩红色的披风沾满了灰尘,不再飘扬,只是无力地垂在身后。 「没事吧,太阳侠?」 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 是那些同学们。他们挤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惊恐无比。因为他们知道——太阳侠一旦败了,他们都会死。 太阳侠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还没完。」 他说。 下一秒,他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 但这一次,他没有冲向爱德华,而是直直撞向那道无形的屏障——【全面关卡】的边界。 轰——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开,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那光芒不是热射线,而是从他身体深处迸发出来的生命之光。 「这是燃烧自己的生命……」班长喃喃道。 【爱德华】和【李斯特】的表情同时变了。 太阳侠撞在屏障上,那层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开始震颤。不是简单的震颤,而是从规则层面被撼动——金色的裂纹开始在透明的屏障上蔓延,像蛛网,像闪电,像天空被撕开的伤口。 「不可能!」【爱德华】失声道,「这是规则系能力——」 「规则?」 太阳侠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也是规则。」 第15章 反击 透明的屏障上,金色的裂纹正疯狂蔓延。 那些裂纹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太阳侠拳头落下的那一点开始,向四周生长。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把整面空气墙染得像一块正在碎裂的琉璃。 高空中,两道身影的脸色同时变了。 「竟然还有这种压箱底的底牌?」【李斯特】的声音从恶魔面具底下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不愧是老牌超英……规则?」 他歪了歪头,看向旁边的电视头。 「【爱德华】,你的【全面关卡】好像要第一次失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不……不可能!」 【爱德华】电视头的屏幕上雪花狂闪。那些错乱的信号像是疯了一样来回跳动。 他那原本稳如频道广播的声音此刻也变得扭曲刺耳,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在变速播放,忽高忽低,尖利又沙哑。 「我的【全面关卡】不可能失效——这是规则,绝对的规则,我研究了这个能力整整三年……我……」 「够了。」 【李斯特】忽然开口。 「那是太阳侠。再怎麽高估都不为过。组织让我们千万小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爱德华】的屏幕闪了闪,那些疯狂的雪花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一种沉默的白噪音。 「我们的出道战已经策划得这麽稳健了。」【李斯特】缓缓张开双臂,「可不能失败。」 他低头看向下方。 那些学生正在朝太阳侠聚拢。他们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陆地,拼命地向那道光跑去。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摔倒了又被旁边的人拉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碎裂的屏障。 金色的裂纹已经遍布整面空气墙,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再这样下去,真就要让他们逃了。」 【李斯特】收回目光,看向爱德华。那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麽东西在燃烧。 「我们不弱于任何一位s级英雄。」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冷意,「这个时候,就不必瞻前顾后了。」 「一起上。」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忽然动了起来。 谁能想到呢? 一个被【蛮力恶魔】附体的恶魔术士,一个应该只会用蛮力砸碎一切的莽夫,此刻竟然在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摆弄双手。 他的十指灵活无比,在空气中轻点丶按压丶滑动,像是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但弹奏的不是琴键,是空气本身。 巨大的力量拨动无形的介质,强行把空气变成了琴弦,变成了琴键。 整座废墟里,空气开始疯狂爆鸣。 那声音起初像是交响乐的低沉序曲,沉闷却庄严。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高,越来越疯狂——最终变成了一场狂暴的丶刺耳的丶足以撕裂耳膜的死亡奏鸣曲。 那是李斯特的用蛮力制造的共振。 声音向下倾泻,像无形的刀子,扎进每一个人的脑袋。 「啊——」 赵万豪第一个遭殃。 他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像虾一样蜷缩起来,跪倒在碎石上。 他的嘴张得老大,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任何声音都被那尖啸盖过了。 那个平时话很多的黄毛抱着头在地上打滚,额头青筋暴起。几个女生紧紧抱在一起,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彼此的校服上。 有人已经开始呕吐。 有人已经失去意识,像一具尸体一样趴在碎石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还证明他们活着。 哭喊声,求救声,全部淹没在这狂暴的空气交响曲里。 谷泽熙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钢针从两边太阳穴扎了进去。 耳鸣。剧烈的耳鸣。 像有一万只蝉在脑子里同时鸣叫,一千把钢锯在颅骨上来回锯动。 像整个世界都在他耳边尖叫。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李子狄的身体本就是个宅男体质,平时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此刻更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只能半跪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班长。 韩璐瘫坐在不远处,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身体微颤,手指深深插进碎石里,指甲都断裂了。 她的耳朵里正有鲜血缓缓流出。 顺着耳廓,沿着脖颈,浸湿了衣领。那红色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雪地里盛开的梅花。 然后谷泽熙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带着一丝冷傲和探究的眼睛,此刻正睁得很大。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微微涣散,却还在努力聚焦,努力保持清醒。 血泪从其眼角流下,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像某种诡异的战妆。 谷泽熙忽然明白了。 五感敏锐的人,对这种攻击的承受力更低。 班长的能力依赖听觉丶视觉丶触觉——那些银丝需要她精准地感知每一寸空间的反馈,需要她听见最细微的风声,需要她看见最隐蔽的敌人。 她的感官越敏锐,受到的伤害就越重。 就像毒液怕噪音一样。 多讽刺啊。 他转头看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太阳侠还在屏障前。 他对那狂暴的声波攻击毫无反应——或者说,他选择了毫无反应。他身上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那道布满裂纹的屏障上。 每一拳都砸出一道新的裂纹。 高空中,【爱德华】的屏幕闪烁不定。 「该死……」他喃喃道,「他不会是想……」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生长,再也压不下去。 身为s级的世界级超级英雄,会逃跑吗? 一般来讲,不会。 太阳侠是那种会用自己换人质的家伙。 但如果——如果他真的察觉到了这次行动的真实意图…… 「【李斯特】。」【爱德华】忽然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焦躁。 「他该不会是真的想走吧?」 【李斯特】停下弹奏的双手,转头看向他。 那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也闪过一丝疑虑。 「什麽意思?」 「我是说……」【爱德华】的屏幕上乱码跳动,那些错乱的信号又开始疯狂闪烁,「他要是跑了,那一切都糟了。组织的计划,波洛涅斯的牺牲,我们两个的出道战全完了。」 【李斯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一起出手。他已经强弩之末了。」 「早该如此。」 下一秒,【李斯特】脚尖发力,整个人从高空中坠落。 那魁梧的身影像一颗陨石,笔直地砸向太阳侠。空气在他身后炸开,发出尖锐的爆鸣,像是一架超音速战机低空掠过。 同一时刻,爱德华身后无数光球凝聚。 等离子光束再度激射而出,交织成网,封死了太阳侠所有的退路。 太阳侠动了。 他猛地转身,提速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李斯特】在空中强行调整方向,像一颗有制导系统的飞弹,炮弹般追了上去。他的拳头已经蓄满了力量,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但太阳侠爆发出了更快的速度。 他不打算应战。只是一味闪避。金色的轨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复杂的弧线,像是暴风雨中挣扎的蝴蝶。 就是这一瞬—— 爱德华的攻击到了。 三道等离子光束呈品字形封死所有角度。炽白的光芒撕裂夜空,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直奔太阳侠而去。 太阳侠双目金光暴涨。 热射线喷涌而出,正面硬撼。 轰—— 光与光的碰撞在半空中炸开。 刺眼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爆炸,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废墟被照得亮如白昼,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幸存者纷纷捂住眼睛,发出痛苦的尖叫。 光芒散去。 太阳侠还在空中,但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 「他的动作变慢了。」【爱德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毒素在发作。波洛涅斯那家伙没白死。」 【李斯特】狞笑着再次扑上。 双拳连环砸出,每一拳都带着震碎骨骼的共振之力。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碎石都在崩裂。 太阳侠格挡。 后退。 再格挡。 再后退。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每一次格挡都要用尽全力,每一次后退都会让他的呼吸更加粗重。额角的汗水像雨一样洒落,在夜空中划出细小的光点。 终于。 在一次碰撞中,太阳侠慢了半拍。 李斯特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很遗憾呐,到此为止了,太阳侠。」 【李斯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满足。他盯着手中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猎物,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手指收紧,感受着那具身体里残存的生命力。 「你可真难磨啊。」 他感慨道,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敬佩。 「组织特制的麻醉毒素,波洛涅斯那家伙给你用了那麽多,你却能一直撑到现在。你——还是人类吗?」 「不是撑到现在。」 太阳侠咳嗽了一声。 他的嘴角有血沫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夜空中散开。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太阳侠嘲讽道:「如果不是中毒……凭你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也配和我周旋这麽久?」 「你这家伙——」 李斯特怒火中烧,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爱德华的身影闪现到一旁。 「够了,李斯特。忘了我们的任务目标是什麽吗?」 他顿了顿。 屏幕上,那团疯狂的雪花终于稳定下来,定格成一个笑脸表情。 一个用像素拼成的丶标准的丶礼貌的笑脸。 「我们的手段是卑鄙,但我们达到了目的。」他说,「你若是全盛时期,我们加起来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太阳侠沉默了一秒。 「你们的目标……是我?」 「你早就猜到了吧。」爱德华说,「无所谓了。」 太阳侠忽然吐出一口血沫。 那口血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李斯特的恶魔面具上。红色的液体顺着金属表面缓缓流下,像一道诡异的泪痕。 「你叫【爱德华】,是吗?」 太阳侠忽然说。 「你知道吗?其实我根本就无法打破【全面关卡】。」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李斯特和爱德华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笑容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什麽意思?」【爱德华】说。 「你都是装出来的?」 他把目光投向了地面上那群短暂得到歇息和恢复的学生。为了让【李斯特】停手,保护那些学生? 不,应该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意思。 「你们有没有想过——」 太阳侠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为什麽一直只用热射线和拳头?」 【爱德华】一愣。 「你们启蒙会,没有其他资料吗?」 太阳侠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目光让【李斯特】想起了什麽,想起了组织里那些老人提起太阳侠时的语气——谨慎,忌惮,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也是。跟我有过直接战斗的,只有那个奸诈又疯狂的【雨果】。」太阳侠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那家伙被抓了,想凭你们这种新人来替他——」 「确实是强人所难。」 「你——」 【李斯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太阳侠的双目忽然闭上。 然后又忽然睁开。 这一次,他眼中绽放的不再是金光,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白——白得像太阳的核心,白得像要燃尽一切,白得像恒星死亡前的最后一次闪烁。 「我在等。」 「等你们以为我快不行的时候。」 「等你们两个人,一起接近我的时候。」 他张开双臂。 「不好——有诈!」 【爱德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他的身影变得虚幻,疯狂地向后闪现。身后的等离子光束瞬间凝聚,想要发射—— 李斯特猛地松手,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但已经晚了。 「太阳领域——展开。」 轰—— 以太阳侠为中心,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炽白光球瞬间膨胀开来。 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耀眼,太过纯粹。 【爱德华】的等离子光束在进入领域的瞬间被蒸发,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像是从未存在过。 【李斯特】的共振拳头砸在光芒上,像是砸进了棉花里,所有的力量都被消解于无形。他的身体被光芒吞没,皮肤开始灼烧,肌肉开始撕裂,骨骼开始融化。 就连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石块,都在光芒中开始变红丶变软丶最后化为熔岩,一滴滴坠落。 「不可能——」 【爱德华】失声尖叫。他的声音在光芒中扭曲变形,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你怎麽还有这种力量!这不可能!!你已经中毒了!你应该已经没有力量了——你应该——」 太阳侠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光芒中缓缓上升。 一步一步,踩着无形的阶梯,走向那两个惊恐的敌人。 「我说过——」 他抬起手,抓住【爱德华】的脖子。那只手此刻发着光,耀眼得像是握着一颗太阳。 「我的拳头,就是规则。」 然后—— 一拳。 发光的拳头砸在【爱德华】的电视头上。 咔嚓。 那层金属外壳瞬间碎裂。屏幕炸开,无数碎片飞溅。火花四溅,裸露的线头像死去的神经末梢一样垂落,还在噼啪作响。 【爱德华】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身影从空中坠落,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摔在废墟上。 【李斯特】早已浑身血肉模糊。那光芒对他的伤害比【爱德华】还要更直接——他的恶魔附体在光芒中被压制,被灼烧,被撕裂,皮肤大块大块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他从空中坠落,砸穿了一层楼板,又砸穿了另一层,最后埋在碎石堆里。 「结束了。」 太阳侠看着手中那个破碎的电视头,声音沙哑而平静。 然后,他身上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卸去。他抓着【爱德华】,从空中坠落—— 砰。 他狠狠地将【爱德华】摔在地上。那具本就破碎不堪的身体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人形的浅坑,碎石飞溅。 太阳侠踩在他身上,摇摇晃晃地站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那些光芒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丶沾满血污的手。它们在微微颤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老人的手。 「启蒙会的新代言人……不是欧亨利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让你们这种小家伙来……还是太嫩了点。」 他浑身都是疲惫。 前所未有的倦意涌上来,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皮上挂了千斤重担。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闭上眼睛。 想就这样睡过去。 哪怕只睡一秒。 但他不能。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就在这时—— 那具破碎的身体里,传来了声音。 「真是……强啊……」 【爱德华】只剩一半的电视头里,雪花疯狂闪烁。那些画面断断续续,一会儿是监控视角的废墟,一会儿是扭曲的人脸,一会儿是无意义的乱码,一会儿是抽象的色块。 最后,它们定格成一个笑脸。 一个用像素拼成的丶标准的丶礼貌的笑脸。 「但是……很可惜……」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刺耳又诡异。每一个字都被拉得很长,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你现在的力量……只够堪堪打败我们两个……仅此而已……」 太阳侠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16章 绝望 九京治安总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墙上的大屏幕正播放着万宝大酒店周边的监控画面——但全是雪花。 「这次事件……」有人开口,「只靠太阳侠,真的能搞定吗?」 「太阳侠一个人就够了。」对面的人敲了敲桌子,指节叩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派其他人去反而是添乱。」 「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几位凑到一起是什麽场面——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算盘。到时候人质没救出来,先内讧起来,谁负责?」 说话的是个中年人,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语气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本书由??????????.??????全网首发 「【雨果】那次已经是很难得的圆满行动了,要不是【雨果】在世界范围内招惹的人太多,他们可不会那麽同仇敌忾地聚在一块。」 有人叹息一声。 「超能部的人呢?怎麽还没到现场?」 一个穿制服的技术人员抬头:「事发时段在下班高峰期,交通早就堵死了。周边三条主干道全红,警车都得清场。」 「速度型超能者呢?」 「很不巧……」技术人员顿了顿,「在事发前东区仓库那边就出事了,a级威胁。速度最快的几个当时都在那边处理。南区地铁站也有状况,虽然级别不高,但足够分散人手。」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有人清了清嗓子:「好在太阳侠的效率够高。直播已经终止了,那个飞艇上的波洛涅斯应该也被收拾掉了。等他救出人质,这事就算结了。」 屏幕上,雪花还在闪烁。 …… …… 原本锦绣厅所在的那一层平台上的电梯忽然有了异动。 太阳侠猛地抬头。 那扇已经被扭曲变形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后的黑暗里,有什麽东西在动。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迈出。 他站在废墟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缓缓鼓掌。 那掌声一下一下,在死寂的废墟里回荡,像是葬礼上的鼓点,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庆祝。 然后,他纵身一跃。 整个人像是无视了重力,轻飘飘地从高空中落下。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只秃鹫,稳稳地落在太阳侠面前。 来人脸上覆满翻开的书页。 那些书页在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却看不清楚写了什麽。它们像是活着的东西,在他脸上生长丶呼吸丶蠕动。 「该死……」 太阳侠想要挥拳。 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膝盖一软,整个人猛地摔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烟尘。 「真精彩啊,太阳侠。」 来人蹲下身,凑到他耳边。那些书页在他脸上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低吟。 「惊不惊喜?」 声音很轻。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那麽轻易就死掉吧?」 「你……怎麽……」 太阳侠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是因为战败,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他明明已经亲手杀死了。在飞艇上,他用热射线洞穿了那个人的胸膛。 「你确实杀死了一个我。」 【波洛涅斯】笑了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英雄。 「不过那本来就是诱饵罢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漫不经心地说: 「一个灌注了所有针对你的麻醉毒素的诱饵。」 「【爱德华】和【李斯特】确实缺乏经验。」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不过有我在,够了。」 他缓缓走到【李斯特】身边。 【李斯特】被埋在碎石堆里,浑身血肉模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还证明其尚存一息。 波洛涅斯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支红色的药剂,像是活物的血液。 他掰开李斯特的嘴,把药剂灌了进去。 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李斯特】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息着,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那些伤口还在流血,那些骨头还没有愈合,但他已经恢复了意识,恢复了行动能力。 【李斯特】缓缓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 「还能动吧?」波洛涅斯问。 「勉强……能收拾别人。」 【李斯特】看了一眼波洛涅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敬畏。 「我竟不知道,你才是最后的底牌。」他说,「我以为你只是个疯子军师。」 「我和你们的级别可不一样。」【波洛涅斯】笑了笑,「我可是隐藏特派员。」 他转身,走到【爱德华】身边。 【爱德华】只剩半个电视头了,裸露的线头还在噼啪作响,冒出一串火花,身体更是几乎看不出人形。 波洛涅斯叹了口气。 「身体都破坏成这样了……有点难修复了。」 然后他猛地伸手,直接把【爱德华】的电视头颅拽了下来。 线头崩断。 火花四溅。 那颗电视头被他拎在手里,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其抱着一个残缺的电视。但是众人看见,却只觉得毛骨悚然,那是一个超人类的头颅。 「【爱德华】本身也是个实验品。」 「带回去重新拼一下。」波洛涅斯把电视头颅扔给李斯特,「他的能力还是挺好用的。。」 他转过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太阳侠。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收藏品。 「我太了解你了,太阳侠。」 他蹲下身,用脚踢了踢太阳侠,动作随意又轻蔑。 「从一开始,我就针对你设下了所有陷阱。每一步,每一环,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太阳侠瞪着他。 眼中还有残存的光芒,但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你不可能……和他们一样……是个籍籍无名的新面孔……」 「别这麽看我。」 波洛涅斯蹲下身,凑近他。 那些书页几乎贴到了太阳侠的脸上。他能闻到那股纸张特有的霉味,能闻到那股墨水特有的酸臭。 「你应该感到荣幸。」 波洛涅斯的声音很轻。 「为了抓你,我们动用了至少两个s级。这阵容,换谁都够本了。」 「不过我也不觉得卑鄙,只许自诩正义的超级英雄围捕我们?还不准我们一样?」 太阳侠盯着他,他知道波洛涅斯在嘲讽当初朝人类联盟围捕【雨果】的行动。 波洛涅斯站起身,挥了挥手。 高空中,无数黑头套乘着降落伞缓缓落下。 他们像一群黑色的乌鸦,无声地降落在废墟上。降落伞在他们身后缓缓飘落,像是葬礼上撒下的纸钱。 他们围成一个圈,把所有人包围在中间。 「带走。」 【李斯特】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太阳侠拎起来。 太阳侠的四肢无力地垂落。猩红色的披风沾满灰尘,拖在地上,像一面败军之旗,又像一条被践踏的裹尸布。 「还有那群小老鼠。」【李斯特】看向废墟边缘挤在一起的同学们,「怎麽办?」 那群学生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赵万豪已经站不稳了。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 完了。 全完了。 连太阳侠都被抓了。 陈薇紧紧抱着身边的女生,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肩上。 几个男生缩成一团,互相抓着对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们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有人已经开始哭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哭,而是那种绝望的丶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灰尘。 还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向谁祈祷。 波洛涅斯瞥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漫不经心,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这帮人目睹了我们的战斗,多少知道我们的能力底细。」 他说。 「不能留。」 「全部收尾。」 「也是。」 李斯特点了点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拨动,像是在试音。空气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扛着太阳侠朝那群学生走去。 一步。 两步。 就在这时—— 原本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太阳侠忽然动了,挥出一拳。 那一拳,带着最后的光芒,狠狠地砸向【李斯特】的后背。 【李斯特】一时大意,再加上本就重伤未愈,竟被这一拳直接撂倒在地。他整个人向前扑倒,脸砸在碎石上,溅起一片血花。 「快跑!」 太阳侠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的。 「现在能逃,能逃得掉!」 班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爱德华生死未卜,【全面关卡】已经解除了。屏障碎,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跑——」 她抓起身边两个瘫软的同学,把他们推向安全通道。那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拼命狂奔。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求生的本能。 尖叫声爆发。 脚步声如雷鸣。 十几个人像一群受惊的羊,疯狂地朝通道口涌去。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拉起来,有人跑不动了,被旁边的人架着跑。 【李斯特】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神里全是怒火。 他看向那个趴在地上丶一动不动丶浑身已经没有一丝光芒的太阳侠。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可怖,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他一拳砸向太阳侠——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太阳侠脸上。 太阳侠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碎石堆里,又翻滚了几圈,最后趴在一堆废墟上。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但他拼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向那群逃跑的学生。 他的嘴唇动了动。 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谷泽熙在狂奔中回头。 他看到了那张脸——沾满血污和布满伤口的脸和那双曾像太阳一样炽烈的眼睛。 太阳侠的嘴唇动了。 谷泽熙读懂了。 他说的是—— 活下去。 下一秒,【太阳侠】缓缓闭上双眼。 废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尖叫声爆发。 所有人都在跑。疯狂的跑。不顾一切地跑。 谷泽熙被裹挟在人群里,跟着班长朝安全通道狂奔。 怎麽会这样?明明之前还是有优势的。 谷泽熙看懂了太阳侠之前每一步的深意。 身体中了麻醉毒素的太阳侠,根本不可能打破【全面关卡】,他只是佯装打破,也确实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成功吸引了【李斯特】和【爱德华】两人亲自下场动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甚至让【李斯特】停手,让给了他们这帮学生喘息之机。 那个教科书里的英雄,那个海报上的传说——就这麽败给卑鄙的毒素。 「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 赵万豪一边跑一边哭。 他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断断续续,却还在分析着什麽。这大概是他十几年富贵人生里第一次这麽狼狈,第一次这麽恐惧。 「太阳侠死了,连太阳侠都死了......我们都会死......」 班长忽然打断了他:「太阳侠没死。」 「他中的是麻醉毒素。」 「太阳侠被【启蒙会】俘虏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班长说,「我们能不能逃出去,还是个问题。」 「你们想往哪跑?」 一个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李斯特】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明明刚才还在废墟中央,此刻已经拦在了通道门口。他站在那里,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把所有的生路都堵死。 【李斯特】缓缓抬起右手,猛地挥拳砸向地面。 轰! 地面开始崩裂。 无数碎石被共振的力量向上抛飞,整个通道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李斯特】再次挥拳。 这一次,那些崩碎的石块像子弹一样朝所有人射来。 这是无差别丶疯狂丶要把所有人撕碎的死亡弹雨。 谷泽熙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那些石块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听到了身边同学们的尖叫。 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白垩纪战士再度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灰白色的身影屹立在通道的最前方。 【当前使徒完整度:25%】 【已发动技能:暴龙种·霸王龙模式】 白垩纪战士挥拳,打碎一块飞来的巨石。 再挥拳,又打碎一块。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白色的轨迹。他用那具已经布满裂痕的骨甲,硬生生接下了所有的攻击。 石块在他身上炸开,溅起无数白色的碎片。 「哦?」 【李斯特】挑了挑眉。 「你就是那个添了点乱子的使徒?」 他的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李斯特】出现在白垩纪战士面前。 一拳。 仅仅一拳。 白垩纪战士浑身上下的骨甲在这一刻崩碎。那些曾经坚硬无比的骨质铠甲,此刻像是玻璃一样炸开,化作无数白色的碎片,在夜空中四散飞舞。 那具浴血奋战了整夜的身影,像沙砾一样瞬间消散。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就这麽—— 消失了。 第17章 【巨熊座】 人群中的谷泽熙双眼猛地失神。 瞳孔涣散。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直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具忽然断了线的木偶。 一秒。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两秒。 他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 那喘息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又像是噩梦惊醒后试图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视野里,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当前角色使徒完整度:0%】 【下次召唤冷却时间:48小时】 【角色精神短暂受损,请玩家注意行动】 那红色的字符在视网膜上跳动,像一道判决书。 谷泽熙抬起头。 不出意料,白垩纪战士完全不是【李斯特】的对手。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连一片骨甲的碎片都没有留下。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白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然后熄灭。 【李斯特】正朝他们走来。 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像是死神在敲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兀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根极细的银丝正横亘在他眼前,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但那根丝线上沾着的一滴血,暴露了它的位置。 【李斯特】微微眯起眼,恶魔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虽然我现在还受着伤。」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但这种小把戏,还是算了吧。」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拨动,像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刹那间,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数十条银线猛地显形,剧烈震颤,然后一根根崩断。 银丝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琴弦崩断,又像是某根神经被生生撕裂。 班长瞳孔颤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那些断裂的银丝垂落下来,像死去的蛛网。 此刻,那些黑头套已经围了上来。他们像一群黑色的蚂蚁,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涌出,踩过碎石,穿过烟尘,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 他们像一群没有脸的幽灵。 谷泽熙看向班长。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银色的丝线,那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她最后的武器。 少女身体在微微颤抖。耳边的血已经乾涸,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某种诡异的战妆。 她站在那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准备殊死一搏的决然。 看吧,连女孩都打算拼命,他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谷泽熙无声地在心中自嘲。 什麽超人游戏,这根本不是一帆风顺的金手指。这是魂系游戏。地狱难度。新手劝退。 谁家系统的支线任务能遇到这种boss关卡? 开个小号,随便走个任务,也能遇到两个s级反派,一个神秘军师,还有一群等着收尾的黑头套。 这他妈是什麽运气? 也不知道李子狄这个角色一死,系统还会不会给他分配新角色。 谷泽熙的思绪开始飘散。他看向昏暗中人群里的每一张面孔。 赵万豪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嘴唇翕动,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祈祷。这个平时飞扬跋扈的富家少爷,此刻狼狈得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狗。 陈薇抱着两个女生,把她们的头埋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们的视线。她的肩膀微抖,但始终没有松手。 那个平时话很多的男生此刻趴在地上,脸埋在碎石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不敢抬头。 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都像是在慢放。 有人捂着嘴无声地哭泣。有人闭着眼睛等死。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向谁祈祷。 姿态各异,却都像是面对gg结局前最后的镜头。 谷泽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者说,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玩过的一款游戏。每次角色死亡,屏幕上就会浮现一行字:「你已死亡,请重新开始。」 那时候他觉得没什麽,读档就是了。 但对于此时此刻待在这里的人来说,没有存档。 对于他也来说也是一样,李子狄如果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李子狄这个角色,他也将回归黑暗的囚笼。 【启蒙会】果然是个给人带来绝望的组织。 谷泽熙想。 【雨果说到底也是个超级大反派罢了。他们制造的就是这种东西——绝望,恐惧,还有死亡。 他微微眯起眼,无力地准备欣赏最后的落幕。 轰隆—— 什麽东西撞破了墙壁。 那声音太大,太响,太震撼,像是整个世界的根基都被撼动。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 墙壁猛地炸开。 一只庞大的兽掌从天而降。 砰!! 【李斯特】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横飞出去。 他的身体砸穿了身后的墙,又砸穿了另一面墙,埋在一片废墟里。 什麽东西? 谷泽熙猛地怔住。 「那是什麽?」 他听见赵万豪劫后馀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却又忽然变成了惊恐——「那是什麽?!」 那只兽掌此刻正缓缓地从废墟上抬开。 太大了。 大得不像话。 靠近天花板的墙角,大半片墙壁已经被整个掀开。月光从那个巨大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一双暗红色的巨大眼睛,正在那片光里燃烧。 像是地狱深处燃起的火光,又像是某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那双眼睛此刻正凝视着这里。 巨大的兽掌收了回去。 那双眼睛的主人,从废墟的裂缝中探出头来。 在场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清了那是什麽。 ——那是一只巨大的熊。 太大了。 大得不像是这个世界上该有的生物。 它全身覆盖着棕色的毛发,那些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 它几乎有两层楼那麽高,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让脑袋穿过天花板上的破洞。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色的雾气,在夜空中缓缓飘散。 那暗红色的双眼在黑暗中像是两颗燃烧的煤,目光掠过通道里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李斯特】身上。 它低头,看着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李斯特】,像看一只蝼蚁。 【李斯特】缓缓爬起。恶魔面具下,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口的碎石上。 身为【蛮力恶魔】契约者中的佼佼者,最优秀的恶魔术士之一,他从来没有这麽在力量中狼狈过。 被一头来历不明的巨熊给拍飞了。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超人类联盟里有这样的手段。 「开什麽玩笑……」 【李斯特】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麽。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爱德华】被毁,太阳侠用最后的燃烧打伤了他,虽然波洛涅斯的恶魔之血让他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他的身体远没有回到巅峰。 面对这种来历不明的生物,他的内心闪过一丝迟疑。 这次的行动本该是由他【李斯特】大放光彩,主导的。 只是一瞬间。 他重新握拳。赤红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是无数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说到底,不管你从哪里来,只不过是一头牲畜而已。」 【李斯特】抬起双手。十指如同残影般挥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爆鸣,那些狂暴的力量配合着共振的波动,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气流开始旋转,碎石被卷起,周围的烟尘被搅成一个漩涡。 那只巨熊却在此刻发出一声嚎叫。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雷鸣。 然后它动了。 它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 但那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带起的风压却让所有人都站不稳脚。 【李斯特】拨动的气流打在巨熊的身上,此刻却像是挠痒痒一样。 它张开大嘴。 一口咬住了【李斯特】的身体。 在班长一行人惊颤的目光中,【李斯特】被缓缓地叼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碎石从他的鞋底簌簌落下。 「该死......」 【李斯特】醒悟过来。即便服用了恶魔之血,恢复了些许伤势,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这头巨熊的对手。 这头巨熊,是完整的s级实力。 冷汗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滑落。他使尽浑身力气,双手抵住巨熊的獠牙,想要挡住那正在合拢的巨口,那些獠牙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 「波洛……涅斯!」【李斯特】大声叫喊。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之前的狂妄。 「怎麽回事?【李斯特】,慌慌张张的。」 波洛涅斯的声音忽然从通道尽头传来。他出现在了阴影中。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头庞大的巨熊。 波罗涅斯面庞上覆盖的书页,在这一刻疯狂翻动起来。哗啦啦——那声音急促而紊乱,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速计算,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警机制被触发。 「这种东西?」波洛涅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它怎麽会来?」 「救我,波洛涅斯!」【李斯特】大喊,声音已经变了调。 波洛涅斯盯着那头巨熊,书页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巨熊座】。」 他的目光越过那头巨熊,落在它身后那片模糊的阴影里——那里似乎有什麽东西,但谁也看不清。 「你要与我们启蒙会为敌吗?」 话音未落。 巨熊猛地咬合。 咔嚓—— 那声音像是枯枝折断,又像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在巨力下碎裂。 滚烫的鲜血飞溅。 【李斯特】整个人就这麽葬入熊腹之中。尸首分离。 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此刻像一堆破布一样挂在巨熊的嘴边。鲜血顺着獠牙流下来,滴落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通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万豪的嘴张得老大,发不出任何声音。陈薇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尖叫堵在喉咙里。大家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谷泽熙眼神震颤地看着这一切。 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s级怪物。那个被太阳侠打倒之后又被重新救活的恶魔术士,【李斯特】—— 就这麽死了? 像一只蚂蚁一样被捏死了? 波洛涅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我不擅长战斗。」 那些书页停止了翻动。 「罢了……」 他叹息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悲伤,只有一种复杂的丶说不清的情绪。 下一秒,他的身影飞快地向后退去,消失在阴影之中。 而那些黑头套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愣在原地,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乌鸦。 「跑……」 「快跑……」 黑头套们转身就跑。他们像一群受惊的乌鸦,四散而逃。 巨熊没有追。 警笛声不断地从外面传来。 越来越近。 通道大厅的入口处,手电筒的光芒刺破黑暗。穿着超能部制服的部员们已经进入了酒店。 他们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头巨熊。 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 所有人都本能地做出战斗姿态——有人抬起手,掌心凝聚着光芒;有人半蹲下身,肌肉贲张;有人已经准备发动能力。 领头的是一个飞机头的男人。他盯着那头巨熊,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是【巨熊座】!」 他高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巨熊座的话,至少不是敌人。 飞机头男人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他看到了瘫坐在墙角的赵万豪,看到了抱着女生的陈薇,看到了靠在墙上浑身是血的班长。 「太阳侠呢?」 赵万豪猛地跳了起来。他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此刻已经顾不上擦。 「快去救太阳侠!」他的声音又尖又急,「他被抓走了!被那群人抓走了!」 班长也站了出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不那麽狼狈。 「太阳侠中了毒素,昏迷了。」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被启蒙会带走了。还有不少人质,应该被集中到了最上层。」 「韩璐?」 飞机头似乎认识她。他皱了皱眉,目光在她受伤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 班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飞机头男人没有犹豫。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部员们飞快地下达指令: 「一队,去最上层解救人质。二队,封锁现场。三队,留下安抚这些学生,叫救护车。」 「是!」 超能部的部员们迅速行动起来。脚步声急促而有序,手电筒的光芒在废墟中交错闪烁。 很快,大部分人都消失在通道深处。 现场只剩下几个留下的部员,还有那群劫后馀生的学生。 赵万豪喘着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转头看向那头仍然在原地的庞大巨熊。 「它……它不去帮忙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那头巨熊还站在那里。 像一座黑色的山,沉默地矗立在废墟中央。它的眼睛依然燃烧着猩红的光,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锐利。它只是——站着。 夜风从破碎的墙壁外灌进来,吹动它的毛发,像是吹动一片黑色的森林。 谷泽熙半靠在墙角。 他抬着头,看着那头巨熊。那双巨大的猩红色眼睛,正对着这个方向。 他总感觉对方好像在看他。 不是像看其他学生那样随意扫过,而是——看着他。 定定地,看着他。 忽然间,他好像眼花了一下。 他竟然看到那头巨熊的肩头,有一道模糊的少女的身影。 他没看错。 那确实是一道少女的身影。纤细,单薄,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却照不到她的脸——像是她周围的空气都被某种力量扭曲了,模糊了,让任何目光都无法穿透,整个身影就像是一道漆黑的剪影,完全无法看清。 她站在那里,站在巨熊的肩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废墟。 俯视着那些超能部员。俯视着那些劫后馀生的学生。 俯视着他。 过了一会。 那头巨熊动了。它似乎感应到了什麽,脚步迈开,准备离开。那道模糊的少女身影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却始终稳稳地站在它的肩头。 一人一熊,就这麽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谷泽熙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身后,赵万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那……那是什麽玩意儿?那是谁?那是来救我们的?」 没有人回答他。 谷泽熙忽然开口:「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头巨熊的身上,好像有个人?」 赵万豪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人?」他眨眨眼,「哪有人啊?那就是一只巨熊啊,怎麽会身上有个人?」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们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一头熊。李同学,你不会是被吓出什麽后遗症了吧?哎,这次之后要不我给你介绍点心理医生?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真的……」 他的絮叨还在继续。 班长靠着墙,盯着那个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陈薇还抱着那两个女生,低声安慰着她们。 只有谷泽熙,还站在原地。 他的手在口袋里。 攥着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三十秒前。 发件人:李雅。 内容是: 「还活着没?活着给我发信息。」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废墟的边缘闪烁。那些灯火温暖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忽然想笑。 又忽然想哭。 李子狄活了下来。 这是谷泽熙第一次劫后馀生。 第18章 回家 电视机还亮着。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画面里是酒店的废墟。浓烟,警戒线,担架抬出来的东西盖着白布。 「九京东城区万宝大酒店发生严重恐怖袭击事件,系极端超人类组织【启蒙会】所为。」 播音员的声音不带感情,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那个叫【波洛涅斯】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不是现场照片,而是一张模糊的截图,脸上覆满翻开的书页,像一本活着的书。他站在某个高处的阴影里,俯视着镜头。 「今晚,代号【波洛涅斯】的罪犯在网络上公开发表劫持人质宣言……」 一段视频在屏幕上播放。 酒店外围,火光冲天。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艇悬浮在夜空中,底部闪烁着暗红色的灯光,像一只停驻的乌鸦。 飞艇表面有无数道裂痕,火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整艘飞艇映得像一盏将灭的灯笼。 「第一时间赶到的太阳侠在救援过程中重伤失联,截至目前,超人类联盟尚未能与其取得联系。」 画面切到超人类联盟总部外。记者们挤成一团,闪光灯把黑夜撕成碎片。 一个穿蓝色制服,手持合金圆盾的男人站在话筒前,脸上的面罩遮住了表情,看不清他是愤怒还是悲伤。 「【星盟队长】,有消息称【启蒙会】已经俘虏了太阳侠——」 「关于太阳侠的具体情况,我们暂时不方便透露太多。」那个男人的声音很硬,像他手里的盾。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顿了一秒,「但我保证,联盟将不惜一切代价——」 他没说完。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麽说完。 画面切回演播厅。主持人放下稿子. 镜头拉远。 电视机的光还在墙上闪烁,像一场无声电影。 …… ……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谷泽熙推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葱油,酱油,还有一点点焦糊的味道。 那是很日常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他愣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锅铲碰着锅底,呲啦呲啦的,混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谷泽熙恍惚了一下,好像今晚什麽都没发生,他只是放学晚归的高中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灰。还有血——不是他的,是溅上去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袖口划开一道口子,边缘沾着不知道哪蹭来的黑色污渍。鞋子也废了,鞋底裂开一道缝,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个样子,会不会吓到她? 他犹豫了一下。 「回来了?」 女孩的声音忽然从厨房里传出来。平淡得像在问「今天作业多吗」。 谷泽熙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 他想起很久以前——或者说,在另一个世界里——看过的一部电影。有句台词他一直没记住,此刻却忽然冒了出来:「有人在等你回家,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嗯。」 他换鞋。动作很慢。鞋带不知道什麽时候开了,他蹲下来系,系到一半又忘了自己在干什麽。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李雅探出半个脑袋。橘色的碎发被热气熏得有点潮,贴在额头上,发梢还在滴水。 女孩一脸平静,只是眼眶微红,像是狠狠哭过,却假装什麽都没发生。 她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在那件沾血的衣服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得亏你命大。」 她说。 「去洗把脸。」女孩捏捏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状。 「脏死了。」 然后她脑袋缩回去了。 炒菜的声音继续。 谷泽熙站在玄关,愣了几秒。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带着一丝刺痛——不知道什麽时候,脸颊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估计是被飞溅的碎石划伤的,他自己都没发觉。 谷泽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苍白得不像话,眼睛里布满血丝。 精神状态疲惫,其中固然有使徒崩溃的原因,也符合劫后馀生的状态。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水龙头,走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盘菜,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正冒着热气。 李雅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电饭煲。她把电饭煲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盛饭。 看着她的动作,谷泽熙怔了一下 「站着干嘛?吃饭。」 李雅说。 「你今晚聚会肯定吃了,但折腾那麽久,肚子里那点东西早该消化完了。」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不管怎麽样,晚上也得吃点。人是铁饭是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嫌弃,又像是解释: 「反正我都烧了,你不吃也得吃。」 谷泽熙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差能没绷住。青椒有点生,肉丝有点老,盐放多了。 李雅看着他,忽然问:「不好吃?」 「没有。」谷泽熙低头扒饭。 李雅没说话。她也开始吃。 没人提今晚的事。 没人问「你还好吗」。 两个人就这麽沉默地吃着。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窗外偶尔传车车辆路过的声。 吃到一半,谷泽熙忽然放下筷子。 「老妹,你今晚没吃?」 「谁能吃的下……」李雅含着饭,口齿不清。 「哥。」 她咽下那口饭,放下筷子,看着他,那双琥珀般的眼里看不出什麽情绪。 「明天早餐,你想吃什麽?」 谷泽熙愣住。 在记忆里,李子狄一家平时基本都是吃速冻食物和外卖的。 他喉咙动了一下 「随便。」他说。 李雅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那就粥。」她说,「清淡点,挺好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他只是忽然觉得,这碗咸得有些过头的青椒肉丝好像还挺好吃的。 吃完饭,李雅开始收拾碗筷。谷泽熙想帮忙,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去去去,哥你身上一身味儿。」 「赶紧洗澡早点睡吧。」 谷泽熙只好去洗澡。 ……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谷泽熙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外面的一切。雾气在镜子上凝成一片白,什麽都看不清。 他感觉身上的血污正在被水流带走,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正顺着下水道流走,但那种黏腻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膜。 他忽然想起那些黑头套倒下的样子。想起白垩纪战士的拳头砸碎骨头的声音。想起【李斯特】那张扭曲的脸,想起巨熊咬合时咔嚓的脆响,想起鲜血溅在废墟上的样子,像泼出去的油漆。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关不掉。 他的意识沉进视野里。 系统面板浮现出来。灰白色的字体在黑暗中闪烁,像游戏里的弹窗,像另一个世界的讯号。 【检测到玩家刚经历一次大事件,达成存活条件,进入结算页面】 一行又一行的灰白字体往下刷,像游戏通关后的评分表,又像一份死亡清单。 『英雄救美』 『与恶魔术士交手』 『击败犯罪头目』 『击杀大量罪犯』 『第一次与s级超能者交手』 『使徒崩解』 【解锁成就:『初露锋芒』『杀人专家』『物理驱魔』『蒙面使者』『勇气可嘉』(成就可在系统里查看具体内容)】 谷泽熙盯着那个「杀人专家」,沉默了一秒。他想起那些黑头套临死前的眼神,有的惊恐,有的茫然。 然后他想起他们围住同学们的样子,摇了摇头。 【您的使徒白垩纪战士获得成长,请点开面板查看】 他点开数据面板。 【基础属性:力量:d→c;敏捷:d→c;精神:d→c】 【能力分支1:暴龙种·霸王龙模式(已解锁)】 他点进去。 视野里浮现出一棵技能树。主干上亮着一根分支,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暗的,像一片沉睡的森林,等着被一盏盏点亮,又像无数条未选择的路,通向不同的未来。 【暴龙种·霸王龙模式:继承暴龙种霸王龙的力量,堪称人形霸王龙的战斗模式。】 『注:霸王龙模式分支,有较多技能等待开发』 谷泽熙扫了一眼那些暗着的分支,没有任何介绍,连名字都没有。像游戏里的未解锁区域,被战争迷雾笼罩着。 他意兴阑珊,收起面板,找到了新出现的成就列表。 『初露锋芒』:玩家角色在人类的舞台上第一次粉墨登场,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杀人专家』:操控角色以使徒形式进行完美杀戮。(玩家杀戮技巧熟练度增加) 『物理驱魔』:以暴制暴,近战击败多位恶魔术士。(获得一份恶魔术士职业资料图鉴) 『勇气可嘉』:生死之间,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魔王。(精神获得小幅度提升) 他点开那份职业图鉴。 【恶魔术士(demonwarlock):脱胎于传统的术士职业。和需要传承的术士不同,恶魔术士往往只需要签订一份恶魔契约,就能使用与恶魔关联的黑暗力量。】 【当前图鉴已记录一位恶魔:蛮力恶魔】 【蛮力恶魔:朴素而又暴力,充满力量的神秘恶魔。】 谷泽熙盯着「朴素」那两个字,忽然想笑。 他想到了【李斯特】那夸张力量的表现力。 一拳砸碎楼层的恶魔,叫朴素?那什麽是不朴素? 他收起面板。 热水还在冲。浴室里雾气蒙蒙的。 外面传来厨房里洗碗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偶尔有碗碰在一起的声音,脆脆的。 然后水声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拖拖拉拉的,从他门口路过。 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一切归于寂静。 …… 谷泽熙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站在客厅里。 可能是由于中间在研究系统和沉思,他这顿澡洗得很久。 灯已经关了。只有李雅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谷泽熙下意识地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灯没开,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勉强能看清轮廓。灶台收拾乾净了,锅碗瓢盆都归了位,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水龙头上,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他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冰凉的,瓶身凝着水珠。他把瓶子贴在额头上,那股凉意让他清醒了一点。 正要离开,馀光瞥见角落里的垃圾桶。 白色的塑料桶,套着超市的塑胶袋。里面躺着几片碎瓷。 他停下。 蹲下来,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清了那些碎片。 白的。带花纹的。边缘很锋利,缺口参差不齐,能看出是摔碎的。有几片碎得太厉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他把手伸进去,翻出最大的一片。 碗底印着一只小猫。卡通的那种,憨憨的,眯着眼睛,嘴角向上翘着,像永远在笑。 记忆里是李雅最喜欢的那只碗。 李子狄记得,她每次吃饭都用这只碗,说小猫在碗底看着她,她会多吃一点。 现在它碎了。 谷泽熙蹲在那里,盯着那些碎片。 是什麽时候碎的? 不知道为什麽,他忽然能想像到那种画面。 是看到新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是等不到消息的时候摔的?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晚李雅那麽平静,不是不在乎。是把所有的在乎,都藏起来了。藏在那句「得亏你命大」里,藏在那碗咸得过头的青椒肉丝里,藏在这个垃圾桶的碎片里。 她把那些碎片扔了,假装什麽都没发生过。 他轻轻把碗底那片放回去,站起来。 走回客厅的时候,谷泽熙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缝里的光还在亮着。 老妹李雅,是睡了还是没睡?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推。 门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他看见李雅躺在床上,侧对着门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橘色的碎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似乎很疲惫,睡得很沉,睫毛偶尔颤一下,像在做梦。枕头边放着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大概是怕被光晃到。 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染开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色。 枕头旁边,靠着一只褪色的小熊。 小熊很旧了。 棕色的绒毛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它靠在她脸侧,像守护者,又像陪伴者。 谷泽熙盯着那只熊的眼睛。 黑扣子做的,没什麽特别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关系,那橘黄色的光太温暖,太柔和,把一切都变得有点不真实——那两颗黑扣子忽然让他想起什麽。 那头巨熊的眼睛。 猩红的,燃烧的,在废墟里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它站在废墟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斯特】,看着那些黑头套,看着——看着他。 那时候所有人都被它吓住了,但他不一样。他看着那双眼睛,觉得那双眼睛也在看他。不是看一个猎物,是看一个……认识的人。 仿佛此刻,这只褪色的小熊也在看着他。 但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那双扣子后面,好像真的有什麽东西。 有什麽东西,正在通过这两颗扣子,看着他。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发现那是错觉。那只是两只普通的扣子,缝在一只褪色的旧熊脸上,什麽都不会想,什麽都不会看。它的存在只是因为李雅小时候抱着它睡觉,仅此而已。 谷泽熙暗骂自己一句疑神疑鬼,看来是今晚精力太多,神经衰弱了。 话说这只褪色小熊是李雅什麽时候买的呢? 他思索着,忽然想起,这是他们的母亲,送给小时候李雅的生日礼物。 谷泽熙的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悲伤。 他知道,这是李子狄的情感,也是他的执念。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的那个任务。 【支线任务:妹妹的秘密】 你的妹妹李雅,在外人眼中是聪慧冷静丶难以接近的学霸。但即便身为最亲的兄长,你也察觉到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你看不透的迷雾。请尝试了解她隐藏的另一面。 (进度:10%) 老妹啊老妹,你身上到底藏着什麽秘密呢? 谷泽熙叹了一口气,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那条简讯还亮着: 「还活着没?活着给我发信息。」 他发现回复的那条「活着」下面,又多了一条新消息,只是他一直没发现 发送时间:三十分钟前。 「晚安,二哥。记得早睡,早上起来吃早饭。」 谷泽熙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19章 再度 「咔嚓——」 玻璃破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谷泽熙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昏暗无比。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他躺在床上,还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 他若有所觉地看向了窗边。 下一秒,谷泽熙忍不住暗骂一句。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果然,又来?」 窗上的玻璃崩碎开来,碎片哗啦啦地洒落在窗台上。 覆盖着细鳞的巨大竖瞳已经贴满了整个窗口,把那点可怜的月光完全遮住。 那是属于冷血生物的眼睛。掠食者的竖瞳。 「该死的【回廊】,一定要在我睡觉的时候对我做模拟实验吗?」 他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整个人猛地下床往客厅跑去。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刺骨,但他顾不上那麽多了。 身后的玻璃还在持续碎裂,那只触手正在挤进来。 下一个瞬间—— 砖石破裂,墙壁崩开。半边屋子再度在轰隆声中化为齑粉。 碎裂的砖块砸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碎屑打在背上,生疼。 这一次,谷泽熙的反应要更快,身手要更好了一点。或许是经历过一次的缘故,他的身体本能记住了崩塌的方位。 他出门,顺着半边完好的屋子不断地开始下楼,脚在楼梯上飞快地踩踏,一步三级,几乎是在坠落。扶手从他手边掠过,冰凉而粗糙。 仅仅是一溜烟,他就跑到了地面上。 这一次的梦境的感官似乎比上一次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街道上夜风袭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像是海边的死鱼烂虾,又像是某种更古老,更让人本能恐惧的东西。那味道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庞大的暗红色触手从高空中垂下,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吸盘边缘还挂着碎肉和血迹,顶端那颗令人作呕的巨大眼球仍然在不断地转动着。 高空之上,是成千上万只从云层垂下的庞大触手。它们如同倒立的原始森林般,此起彼伏,遮蔽了整片天空。 月光从触手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扭曲的影子,像地狱的树影。 「每一次看都是让人感到窒息啊。」谷泽熙感叹一句,声音压得很低,「这简直就是克苏鲁降临。」 人力不可抗衡。 他躲在半堵墙的阴影里,看着那只触手缓缓蠕动。 它的眼球三百六十度旋转着,偶尔扫过他藏身的方向,让他浑身僵硬。 等它转过去,谷泽熙藉助掩体的视野盲区,悄悄地飞快溜走,钻进废墟深处。 脚下全是碎砖和断裂的钢筋。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稳住了。脚底被什麽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疼,继续往前跑。 他钻进了这片上次让他感到震颤的「英雄坟墓」。 穿着金色制服的太阳侠,像晴天娃娃一般挂在扭曲的电线杆上,毫无声息。 那件曾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披风此刻沾满灰尘和血迹,垂落下来,像一面败军之旗。他头低着,看不清脸,只有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死前还想抓住什麽。 「又见面了,太阳侠老哥。」谷泽熙轻轻抬手,打了声招呼。 他忽然想到,在现实里太阳侠好像已经被【启蒙会】抓走了。新闻里说失联,但大家都知道失联是什麽意思。如今在这个模拟梦里又见到对方,他却感觉有些怀念。 那种感觉很古怪,怀念一个还没死的人,怀念一个在现实里他根本没说过几句话的人。 看着对方的尸体,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缓缓看向另一旁的尸体,胸口插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武器,那面合金圆盾。 【星盟队长】。 那个盾插在他自己的胸口上,边缘深深嵌入血肉,只露出半截圆形的边缘。盾面上此刻已经被血染红了 【星盟队长】靠在墙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的方向,像是在看什麽,又像什麽都没看。 「据说你俩是好基友,果然没错,死也死得很近啊。」他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这片废墟,数以百计的超人类葬身于此,只不过大多数他都叫不出名字。 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甚至只来得及穿半截战甲就死了。他们的尸体散落在废墟各处,像一场盛大演出结束后忘记收拾的道具。 谷泽熙默默地行走在废墟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这场模拟世界的梦中,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要做的就是行走,观察。 「喂……」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谷泽熙愣了一下,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夹克,裹着红围巾的男人。 依旧是和上次一模一样,宽大的红围巾遮住了他脸的大部分,只露出了剑眉星目的上半张脸。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的夹克上全是灰,肩膀处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 「不是,大哥怎麽又是你啊?」 谷泽熙说,说完,他又自顾自地吐槽道,「该不会整座城市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吧?」 「什麽叫又是我?我们认识吗?」红围巾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打量着谷泽熙,从上到下,像是在确认什麽。 「没想到这还有你这样的居民。」 他顿了顿,眼神一黯。 「这座城市的其他人都快要死了。或许已经死绝了。」 「什麽意思?」谷泽熙反问。他走近了几步,站在这片废墟中间,面对着这个唯一活着的npc。 「彻底沦陷了。」红围巾说,声音很轻,「无论是军队还是超人类组成的防线,都破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 「如你所见,这座城市都是废墟。或许还有人活着,但也只是缩在角落里等死罢了。反抗的火苗已经基本熄灭了。」 「就因为天上的那个大家伙?」谷泽熙抬头看向那遮天蔽日的触手森林,「那个克苏鲁一般的巨兽?」 「巨兽?」 红围巾看向半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藏在围巾后面,只能从眼角看出一点弧度。 「是啊,那是堪比邪神般的巨兽。」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无论它是邪神,是高维生物。」 「我们都已经败了。」 看到自己无意中的问题,竟然让面前的红围巾这个梦境里的唯一战力心生颓丧,谷泽熙连忙转移话题。他怕这人一丧气,转身跑了,那他就什麽都问不出来了。 「说起来,这里是九京吧?我没认错吧?这一次我肯定,我能肯定这里就是九京。」 他看了看周围的地标。那栋倒塌的电视塔,塔身从中折断,上半截斜插在废墟里。 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商业区,曾经繁华的街道现在只剩一堆乱石。那条被废墟掩埋的主干道,路面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废弃的车辆。是九京,错不了。 「现在全国什麽情况?」 「九京都这样了,你觉得夏国还能是什麽情况呢?」红围巾说,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全世界都一样。」 「那不是仅凭超人类能够对抗的生物。」 谷泽熙皱眉。 他想起了什麽。 「巨神呢?」 他盯着红围巾的眼睛。 「号称巨兽克星的巨神也不行吗?」 「巨神?」 红围巾摇摇头。那条红围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巨神早就消失很久了。」 「巨神……消失?」谷泽熙呢喃道。 「是的……」 红围巾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麽。 「有一天开始,巨神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什麽意思?谷泽熙刚想再问,却发现面前的红围巾不再回答了。 他的身体忽然绷紧。双手抬起,摆出某种起手的姿势,目露决然之色。 他看向天空。 谷泽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无数交织的触手下沉而来。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触手此刻正在下降,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像整片天空都在塌陷。 触手上的眼球全部转向了这个方向,像无数盏灯笼。 被发现了。 「你快逃吧。」红围巾最后对谷泽熙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谷泽熙反问道。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红围巾。 「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麽发生的吗?这种末日?」 红围巾双手抬起,夹克迎风飘开,露出了腰间佩戴着的银色腰带。 那腰带上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晶石,此刻正微微发光。 「从刚才开始,你就好像一无所知。」他侧过头,看了谷泽熙一眼,「你是一觉睡到了末日吗?」 「对,我他妈就是一觉睡到末日了。」 谷泽熙几乎是吼出来的。 「别急着变身,你变身了也打不过的,赶紧回答我的问题,这很重要。」 红围巾腰间的银色腰带上,幽蓝的晶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蓝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半张露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末日不是忽然到来的。」他轻声说。 光芒更盛了。 「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红围巾轻声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那颗晶石。 「henshin。」 漆黑的甲片从腰带处蔓延开来,像活物一样攀附上他的身体。一片,两片,三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的双腿丶躯干丶双臂丶肩膀。 最后一片甲片覆上他的脸。 眼睛的部位,亮起两道v字形的光带。 【变种骑士】。 他站在那里,全身覆盖着漆黑的甲胄,只有那两条光带在黑暗中燃烧。夜风吹过,夹克的碎片在他身后轻轻飘动。 远方突然传来了怪异的嗡鸣声。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天空深处传来的震动。 谷泽熙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影子从天际线浮现。 那是飞行器。成百上千的飞行器,像一群黑色的候鸟,从地平线的另一端涌来。 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遮蔽了半边天空。 上一次梦中的剧情在他脑海里再度浮现出来。 「那些飞行器又要来了。」 他看向眼前的骑士。 「我们他妈的快要死了。」 「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啊?赶紧告诉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的声音在嗡鸣声中几乎听不见。 「造成这一切末日的罪魁祸首,是外星人吧?」 骑士似乎有点意外。那两条v字光带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点点头。 「那是一个外星文明。」 「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夜幕中,千万颗红色星辰闪烁。 那是飞行器底部的能量炮在充能。无数道红光同时亮起,像夜空被点燃了一样。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千万只眼睛同时睁开。 死亡之雨降落。 该死,这一次怎麽死的这麽干脆? 这是谷泽熙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 红光吞没了他的视野。吞没了骑士的身影。吞没了整片废墟。吞没了一切。 「叮——」 『本次模拟实验结束,用时6分37秒。』 冰冷的合成电子女声响起,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实验者生理指标稳定,无严重应激反应。』 谷泽熙再次缓缓睁开双眼。 周围的环境漆黑无比 他听到头顶传来天花板上的机械臂的声音。金属关节转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然后头上戴着的头盔被缓缓摘下,机械臂把它收回去,消失在黑暗中。 他醒来了。 醒在【雨果】这个绷带怪人的身体里。 醒在超人类收容中心【回廊】里。 浑身上下都被绷带缠着,只露出眼睛和嘴。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但很僵硬。这个身体已经半瘫痪很久了,每次醒来都要重新适应。绷带下面传来药水的味道,刺鼻,难闻。 「每次都一定要在我睡梦中的时候进行实验吗?」 谷泽熙晃了晃脑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生锈的机器。 「就不能提前通知我吗?还是说你们有什麽喜欢捉弄人的癖好?」 「实验必须在深度睡眠的时候才会起效。」广播里传来熟悉的男声,平静,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老规矩,不用多说,继续描述你这次的模拟细节。」 「行行行,知道了。」谷泽熙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次的出生点和上次基本一模一样。你们设定的模拟每次都是出生在同一个普通人家里吗?连发生的事件也一模一样。」 广播里的监管者没有理会谷泽熙的吐槽。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从广播里传来,像是在记录什麽。 演都不演了吗? 谷泽熙笑了笑。 「如果我也知道,这大概你们也改不了这种设定。」 他顿了顿。 「不过这次我确定那个模拟的城市就是九京。还是遇到了那个黑甲骑士,这家伙就是这个模拟实验里的固定npc……」 「这次死得更快了,不过还是问了不少情报出来。」 他抬起眼睛,看向天花板上那个广播喇叭的位置。尽管他知道那边只有一面单向玻璃和一堆监控设备。 「比如巨神消失了。对,据说某一天巨神不再出现了。所以在这个设定里,人类一败涂地。看起来也很正常,也很合理。」 「巨神消失了吗?」广播里的男声呢喃道。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若有所思。 「你们【回廊】知不知道呀?」 谷泽熙瞪大眼睛,试图用被绷带缠绕的面庞做一个鬼脸。但绷带限制了他的表情,那个鬼脸大概看起来只是一个扭曲的丶滑稽的表情。 「所谓的末日其实就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外星人攻打地球了。」 「继续说。」监管者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应该不止问了这麽一点……」 「末日不是突然到来的。」谷泽熙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盯着那个喇叭。 「所谓的外星文明,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广播里的声音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很长。长到谷泽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可以了。问询到此结束。」 监管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以准备吃你的早餐了,【雨果】。」 昏暗空间里,小门打开,小型送餐机器人缓缓地驶了进来。橡胶轮胎碾过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等一下。」【雨果】忽然喊住对方。 他看着那个广播喇叭。 「监管者,你们对我的这个模拟实验根本没有提什麽要求,我算是主动为你们套取情报了。不能给我这个积极向上的志愿者一点福利吗?」 他顿了顿。 「比如一点点人权什麽的。」 广播里沉默了一秒。 「可以……」男声冰冷的开口,「我们会改善一下你的伙食的,等下一次。」 「等下一次」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小气鬼。」谷泽熙骂道。 他靠在拘束椅上,等着机械臂下来喂他吃早餐。又是无聊的一天开始了。 「哦,对了。」广播里的男声又忽然开口。 谷泽熙抬起头。 「【雨果】,对你来说,有个好消息。」 广播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麽。 「【启蒙会】设计捉住了太阳侠,他们想用【太阳侠】来交换你。」 谷泽熙愣住。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画面——梦里挂在电线杆上的太阳侠,那件沾满灰尘的披风,那双垂落的手。还有那句「又见面了,太阳侠老哥」。 他想说点什麽。 但广播里已经没有声音了。 昏暗的收容室里,只有送餐机器人静静地停在他面前,等着他张嘴。 第20章 争执 硕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一张圆桌。 那桌子很大,大到让人觉得坐在这里的人彼此都隔着一条河。 房间头顶的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四周墙壁上镶嵌的暗蓝色灯带在发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深海。 圆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男人。 他左手握着一面合金圆盾,盾面擦得鋥亮,脸上戴着面罩,正是【星盟队长】。 「滋滋——」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圆桌旁,一张又一张席位依次亮起蓝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桌面上升起,逐渐勾勒出人的轮廓——一个,两个,三个……虚拟投影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虚拟投影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能够分辨衣服细节。 每一道投影都身形各异,个性鲜明—— 穿着赛车服的男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头盔遮住了他的脸,只有缝隙里隐约露出半只眼睛。他翘着二郎腿,姿势随意得像是来度假的。 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少女染着一头赛博朋克风格的红发,发梢泛着萤光,随着她的节奏一闪一闪。她闭着眼,像是在听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歌。 牛仔帽遮住半张脸的男人把靴子翘在桌上,靴底似乎还沾着不知哪里的泥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银色的硬币,转得很快,快得看不清。 穿着漆黑铠甲的骑士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他的头盔是全封闭的,看不见眼睛,只有胸口的能量核心在缓缓脉动。 在他一旁的,是一道魁梧的身影,全身笼罩在巨大的机动铠甲里,那铠甲厚得像个钢铁巨人,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机械传动的声音。 抱着长刀的黑长直少女在角落的席位里,她始终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只有刀鞘上的银色装饰在蓝光中微微闪烁。 还有几个座位是空的。 投影的光在那几个空位上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其他人不来了吗?」 【星盟队长】扫视了一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像石头扔进深井。 「应该是不来了。」兰柯说,「【白虹】在远东联邦调查遗迹……」 「剩下那几位也都说有事……」 「既然如此,那我们谈吧。」 【星盟队长】清了清嗓子。 「诸位,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为何要召集这次会议。」 「当然知道了。」那个红发少女摘下一边耳机,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闹得这麽沸沸扬扬的,想不知道都难。」 「要我说,阿波罗还是太死板了。」 她晃了晃脑袋,那一头萤光红发跟着晃动,「但凡用我提供的装备,就不至于这麽阴沟里翻船。」 「兰柯。」穿着赛车服,戴着头盔的男人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你知道的,他们这种老派英雄,总是过于古板。」 「听说最后还得是【占星会】的人出来救场。」他换了个姿势,把头转向那些沉默的投影,「我说,你们有谁认识那位【巨熊座】吗?听说是位美少女来着。」 「得了吧,【幻影】。」 兰柯把耳机重新戴上一半,斜了他一眼。 「收起你那副花花公子的作风。我不关心你头盔下到底私生活过得有多麽奢靡,但是请不要把这些带到工作上来。」 她顿了顿。 「【占星会】这种传统组织,我们联盟与其没有任何官方交流。聚集在那里的那一帮术士,都是一帮特立独行丶封建迷信的怪人罢了。」 「至于【巨熊座】。」她伸出手,把一缕萤光发丝别到耳后,「虽然我们都知道,在那头巨熊背后的是一个少女,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收收你那副骚包样,【幻影】,对方是什麽样的美少女,跟你都没有任何关系。」那个戴着牛仔帽的男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 「我想没有哪位姑娘会喜欢一个只会待在自己的破车里丶娇生惯养的英雄吧。」 「关你什麽事,【罗曼蒂克】?」 【幻影】猛地坐直了,那股慵懒的贵公子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药味。 「离开你的那把左轮,你也什麽都不是。」 「比起依赖外物的【纠缠者】。」【幻影】挑衅地竖起中指,「女孩们更喜欢我这种本质的超能者。」 「你——」【罗曼蒂克】瞪大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够了。」 那是一直沉默的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冰冷无比。 「【巨熊座】赶到现场,是出于其私人碰巧顺手帮助。」他说,「【占星会】已经表示,不需要我们的感谢。」 他头盔微微转动,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需要过多关心其他的组织了。」 「【黑洞骑士】大叔,你也太过严肃了。」兰柯笑嘻嘻地打了个圆场。 【黑洞骑士】没有理她。 「阿波罗的实力,你们都清楚。」他声音依旧冰冷,「他能出事,说明一切没有我们想的那麽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圆桌胖某个空着的席位——那是太阳侠的位置。 「【启蒙会】并没有因为雨果的失败而一蹶不振。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现在的当务之急……」【星盟队长】开口。 他顿了顿。 「是启蒙会提出了用阿波罗来交换【雨果】。」 那个名字落在圆桌上,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在我心中,阿波罗的分量远比一个已经沦为废人的罪犯要大得多。」 【星盟队长】的声音很沉。 「但是【雨果】毕竟是当初我们一起联合抓捕的。大家的意见,都需要参考一下。」 「参考?」【幻影】嗤笑了一声,「怎麽参考?」 他摊开手。 「当初一起抓捕的人都不在,这参考个屁呀。」 兰柯摇了摇头。她把两只耳机都摘下来,放在桌上。 「其他人就不说了,【白虹】也不在。」她抬眼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钢铁巨人,「就参考我们几个人的意见吗?」 那个钢铁巨人一直沉默着,像一尊雕像。 「【铁骑】大叔。」兰柯喊他,「你怎麽看?」 沙哑的声音从钢铁巨甲的缝隙里传出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此事关系重大。启蒙会想以此作为资本来要求我们。」 他顿了顿。 「早该出动我的钢铁兵团,打击他们的据点,趁胜追击的。」 「难道真的要交出【雨果】那个混蛋吗?」兰柯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皱着眉,咬着嘴唇,像是在回忆什麽很不愉快的事。 「谁也不知道启蒙会那边丶地下罪犯界那边,是否还有什麽手段能够让他恢复。一旦让【雨果】卷土重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世界都将永无安宁。」 她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表情。那表情很真实。 黑洞骑士忽然开口。 「【雨果】的价值还在。」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他本身就是世界上最稀有的s级精神系超能者。即便如今已经瘫痪,沦为废人,但是实际上,他的精神和灵魂强度仍然是千载难逢的。」 他顿了顿。 「【回廊】那边的实验,不能放掉他。」 他似乎在斟酌什麽词句。 「所以……」 砰! 【星盟队长】猛地一拳捶在桌上。 那声音很大,大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价值?」 他盯着【黑洞骑士】,那只独眼里燃烧着怒火。 「实验?」 他的声音在颤抖。 「难以想像,这些词竟然是从所谓的s级英雄嘴里说出来的。」 他站了起来。那面合金圆盾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我不想跟你掰扯那些你所看重的科学利益。我就想问——」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克制什麽。 「阿波罗怎麽办?」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投影,看着那些沉默的身影。 「作为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那麽多年的战友。现在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 即便隔着全息投影,也能感觉到气氛一下子凝固了。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丶互相斗嘴的丶置身事外的,此刻都沉默下来。 「注意你的情绪。」 【黑洞骑士】的声音冷酷得像冬天的风。 「队长,我们都是超级英雄,更不能因为个人情感用事。」 他顿了顿。 「我们是超人类联盟。是地球上维持超人类事务丶代表秩序与正义之地。」 「如果说,换回阿波罗的代价,是释放出一个拥有反社会人格的超人类犯罪天才,让世界上的其他普通平民都存在着被威胁的风险——」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分量。 「那麽我不接受。」 星盟队长盯着他。 那只独眼里,怒火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在交织。 「你说的道理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是你说的未免有些冠冕堂皇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真的不是因为你本来就看阿波罗不顺眼吗?」 他的声音像一把刀。 「你跟他素来就不合。阿波罗在你眼里,本来也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罢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电流声。 没有人说话。 【黑洞骑士】的铠甲上,那能量核心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秒。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什麽也没说。 …… 「九京商务区万宝大酒店劫持事件中,劫匪波洛涅斯挑衅超人类联盟,点名太阳侠……」 电视里的声音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 「太阳侠第一个响应,飞到现场处理事件……」 李雅从厨房里缓缓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 她把粥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橘色的碎发垂在脸侧,被热气熏得有点潮。她看了一眼李子狄的房门,拿起勺子,开始吃。 电视里还在播。 「……尽管联盟始终没有承认,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个事实——」 门开了。 李子狄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打了个哈欠。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像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一样。他揉着眼睛,晃进卫生间。 门没关。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 谷泽熙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李子狄的脸。 年轻,疲惫,眼角还有没擦乾净的眼屎。 他拿起牙刷,挤牙膏,开始刷牙。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但脑子里不平静。 那句话一直在回响—— 「【启蒙会】设计捉住了太阳侠,他们想用【太阳侠】来交换你。」 他用小号李子狄经历的那场大事件——幕后黑手波洛涅斯,或者说整个启蒙会的目的,竟然真的是为了换回雨果。 换回他自己。 他心情很复杂。 他无法判断回廊会不会答应启蒙会的交易。 严格来说,回到启蒙会,反而对他来说是一个风险更大丶更不稳定的环境。 在那个地方,所有的罪犯都在望着他丶观察他。他可以用脊柱受损丶精神损伤丶失忆这些理由搪塞应付过去,可终究有一天会露馅的。 启蒙会的人太熟悉【雨果】了。 毕竟雨果是【启蒙会】前代的发言人。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又漱了漱口。水哗哗地流进洗手池,带走那些白色的泡沫。 收拾完毕,他走出卫生间,来到餐桌旁。 电视还在播放。 「……太阳侠败了,并且被【启蒙会】活捉……」 主持人还在说。但谷泽熙已经不想听了。 他坐下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粥。 温度刚好。米粒熬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还可以啊,老妹。」 他说,语气尽量轻松。 「我也是有福了,能吃到老妹你做的早餐。」 李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说不上是生气,也说不上是担心。就是……看着他。 「你就瞎折腾吧。」她说,语气淡淡的,「去外面瞎跑。不珍惜机会。」 她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我怕你下次再跟这次一样,都快没什麽机会回来了。」 谷泽熙愣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粥,掩饰那点不自然。 「那是意外。」他说,「哎,只能说倒霉。」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可真是个让人感到吃惊和不幸的消息。」主持人做出一副惋惜状。 画面切换到演播室,一个西装革履的专家坐在嘉宾席上,正襟危坐,侃侃而谈。 「根据当时的现场情况和内部爆料来看,太阳侠对于当时的处理是极其失败的。」 专家推了推眼镜。 「我们也采访了不少当时的目击证人。」 「太阳侠会失败,主要是犯了很多不该犯的错误。诸如亲自进入飞艇,吸入了对方的麻醉毒素气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我早就知道」的优越感。 「传统的老牌超英,确实面对新时代罪犯的计谋已经开始乏力了。」 「而启蒙会这一次的劫匪代表波洛涅斯,却展露出了极其高端的智商和计谋手段。让我想起了当初的雨果……」 谷泽熙听着,心里一阵烦躁。 这群专家根本不清楚当时的情况。 老牌英雄太阳侠,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波洛涅斯——这确实让所有的公众都大吃一惊。但如果把所有的细节串在一起,就会发现这是一场无比针对太阳侠的阴谋。 而且太阳侠没有选择。 他大可以自私一点,谨慎一点,等增援来了再动手。但那不是一名真正的超级英雄该做的选择。 他选择了冲进去。 他选择了保护那群学生。 他选择了—— 谷泽熙叹了一口气。 太阳侠老哥,也是为了贯彻「超级英雄」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才栽了这麽大一个跟头啊。 可网络上,公众里,还有这麽多人拿着太阳侠这次翻车的事件开玩笑。 做超英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不会失败的英雄。无论前面多强丶多辉煌,只要失败一次,所有人就能揪着这个痛点,反覆地嘲笑丶质疑丶贬低。 他果然不能做超英。 谷泽熙在心里对自己说。 用超能力隐藏在民间,悄悄的就好。 不要当什麽英雄。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电视里,那个专家还在滔滔不绝。 李雅没有再说话。 小小的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碗勺轻轻碰撞的声响。 第21章 地雷妹 这是一个剧院,看起来很老的那种。 穹顶的壁画剥落了大半,残存的那些颜色也褪得发灰,看不清原本画的是什麽。 红色的丝绒座椅一排排延伸到黑暗里,像一群沉默的观众,坐在这里等一场永远不会开场的戏。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颗晶莹的红色糖果,在灯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糖果下面连着一根细棒。一只手捏着它。手指很细,指甲涂着黑色指甲油。 再往上,是一张苍白的脸。蓝色的双马尾,晶蓝色的瞳孔,那颜色透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 少女张开嘴,咬了下去。 糖球被咬住的瞬间,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像猫尝到鱼的味道,满意的那种眯。她慢慢把棒棒糖抽出来,糖球从嘴唇间滑过,带出一丝亮晶晶的水痕。 「略——」 少女把糖叼在嘴里,糖球鼓在左边脸颊,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棒尾翘着,像叼着一根烟。 她一身地雷系的黑白裙,领口系着暗红色的蝴蝶结,黑色吊带过膝袜裹着细腿,翘在前排座位的靠背。 「磨磨蹭蹭的,搞什麽东西呢?这帮老家伙……」 她嚼着棒棒糖,糖球和牙齿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咔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剧院里忽然响起掌声。 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像在给什麽演出暖场。 舞台的帷幕拉开。聚光灯亮起来,照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的脸上覆满翻开的书页,那些书页在灯光下哗啦啦翻动,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波洛涅斯伸出手,指向观众席。 「那边那个谁……对,就是你。」 他的声音从那些书页后面传来,带着笑意。 「那个地雷妹,腿放下来。」 「在大剧场这种公共场合要讲究卫生和礼仪——虽然这里是我们启蒙会的地盘,但规矩还是要讲的嘛。」 地雷系少女不屑地哼了一声。 「拜托,这里是精神连结的世界,创造出来的剧场罢了。搞得你还要打扫这里似的。」 她换了个姿势,腿没放下来。 「话虽如此,但这可是【莎士比亚】那位大人的剧场。」波洛涅斯脸上的书页飞快翻动了,「总得给点面子吧?」 「你在这儿狐假虎威做什麽?」地雷系少女眯起眼, 「以为自己捡了个漏晋升干部,就能和高人一等了?」 她那双晶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莎士比亚】又不在。况且,我可不归他管。」 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只听【雨果】先生的。」 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地雷系少女的眼神忽然变了。那种尖锐和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东西,像水面上落了一束光。 波洛涅斯笑了。 「我这种新晋升的干部,确实比不上某些无所事事的老资历嘛。」 他朝她眨了眨眼——如果书页后面有眼睛的话。 「不过小妹妹啊,再不把腿放下去,你要走光了呀。」 地雷系少女愣了一下。 那张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她飞快地扯了扯裙边,把裙摆往下压了压,然后把腿放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踩在地上。 「那个书本头!」 她咬着棒棒糖,双眸眼白全部露了出来,脸上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 「你刚才说谁是无所事事的老资历?」 「精心策划那麽久……」她顿了下,「带了两个组织秘密培养的s级底牌去,最后只能捡个漏惨胜,算什麽本事?」 「是麽?」 波洛斯反问。 「你不会真觉得太阳侠好抓吧?」他脸上翻动的书页顿了一秒。 「倒是你。」波洛涅斯语气平静地开口,「【雨果】被抓那麽久,也没见你这个小粉丝跑去拼命啊。」 地雷系少女的面色变了。 她咬着棒棒糖的力道忽然重了,「咔嚓」一声,糖球裂了一道缝。 「好了好了,两位不要再吵了。」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道什麽时候,旁边的座位上多了一个人。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很厚,把眼睛放得有点失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风衣,很长,几乎拖到脚踝。风衣上有无数个口袋,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的。 「【欧亨利】?」 地雷系少女愣了一下。 男人推了推眼镜,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 「大家都在看着呢,e.e.。」 被唤作e.e.的少女怔了怔,猛地回头。 后排的剧院座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 一道又一道身影,沉默地坐在那里。有的魁梧得像座山,有的瘦削得像根竹竿,有的穿着斗篷遮住了脸,有的坦然地露出狰狞的伤疤。 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赫赫有名的大罪犯们——此刻都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舞台的方向。 e.e.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攥在手心。 「各部干部,看来已经就位了。」 波洛涅斯转过身面向观众席。他张开双臂,像真的要开始一场演出。 「近期,【莎士比亚】大人不会来参加。我将借用他的剧场,代为发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 「目前,我们已经向超人类联盟提出了用太阳侠交换【雨果】的意愿。但是,对面还在搁置和商议中。」 他顿了顿。 「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一旦对面不愿意交换,该怎麽办?」 剧院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轻声说:「那就杀了太阳侠。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观众席里顿时有人悄悄私语了起来。 波洛涅斯点了点头。 「收到各位的意见了。似乎在座有不少人都对太阳侠恨之入骨啊,想要直接处刑他呢。」 他笑了笑。 「也是,毕竟不少人跟他还有过渊源。」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太阳侠不能死。」 剧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他体内隐藏着的能量,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一旦死亡,那是会自爆的。」 波洛涅斯扫视全场。 「至少目前还不行。在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手段之前——我们已经计算过了,那真是一个行走的人形核弹。」 他轻声说: 「真是难以想像,世界上还存在这种死了比活着更难缠的超能者。」 剧院里安静下来。 那些罪犯们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麽。 e.e.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裂了一道缝的棒棒糖,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 …… 「大哥什麽时候回来?」 谷泽熙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李雅正收拾着自己的碗筷,闻言头也没抬。 「快了快了。他每次说要来,有时候又会突然改。」 「他的行程哪是我们能知道的?一天到晚忙得要死……」 她没好气地白了谷泽熙一眼。 「二哥,你都不跟大哥聊天的吗?」 谷泽熙噎了一下。 「虽然大哥一般都很忙,不会回你消息。」李雅把碗摞在一起,「哼,你可要对我们的金主客客气气的。大哥在外挣钱供你读书,你就这麽活成一个怂宅男样?」 「你这话怎麽说呢?明明供我们一起读书。」谷泽熙反驳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信不信你老哥我马上出去找暑假工,直接打工到上大学?」 「上大学?你高考成绩出来再看吧。」李雅没好气地说,「可别到时候滑铁卢喽。」 她站起身,把碗往谷泽熙面前一推。 「给我滚去洗碗。老妹给你做饭,你还吃上瘾了是吧?」 谷泽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端起碗和餐盘,走向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下来。他挤了点洗洁精在抹布上,揉出泡沫,开始洗碗。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车流声,混着厨房的水声,混成一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日子过得很平静。 谷泽熙在心里轻声说。 但在这个世界里,危险随时都可能存在。 必须变强。 他下意识地调出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妹妹的秘密】 你的妹妹李雅,在外人眼中是聪慧冷静丶难以接近的学霸。但即便身为最亲的兄长,你也察觉到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你看不透的迷雾。请尝试了解她隐藏的另一面。 (进度:10%)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雅的房间门关着。 老妹啊老妹,你到底藏着什麽秘密呢。 他洗完碗,把抹布拧乾搭在水龙头上,擦乾手走出厨房。正好看见李雅从房间里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jk制服,深色的西装外套,格纹短裙,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暗红色的领结。 谷泽熙盯着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难得看老妹忽然打扮起来。」 李雅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 「干嘛,没见过jk啊?」 她反驳道,语气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最烦你们这种宅男了,看到穿jk的美少女,就感觉跟见了动漫里的美少女似的,老激动了。」 「呃,我可没有那麽激动,又不是没见过……」 谷泽熙无语。虽然妹妹是个美少女,但是这麽一脸嫌弃地损她老哥,真的合适吗? 「这不是平时在家没看你怎麽打扮吗?」他补充道,「老妹你穿jk还挺好看的,不得不说,要是你把这染的橘头漂回去,那可真真是国民白月光。」 李雅愣了一下。 那点恼怒被什麽别的东西冲淡了。她低下头,装作在换鞋,耳根却更红了。 她靠在门口,从鞋屉里拿出一双小皮鞋。黑色的圆头平底鞋,擦得很亮。 少女弯腰穿上,站起身,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鞋跟和地面碰出一声清脆的「嗒」。像是确认穿好了,又像是习惯性的小动作。 谷泽熙注意到她的挎包上挂着一只小熊挂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走喽。你就在家好好看家吧。」 李雅挥了挥手,打开门,挤进门缝里。那只小熊挂件在门缝间晃了晃,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门关上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谷泽熙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踱步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好了,终于一个人在家了。做点什麽呢? 要不打一下午主机游戏吧?穿越过来多久没放松过了? ——开玩笑的。 他自嘲地摇摇头,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 【支线任务:妹妹的秘密】 目前他没有任何手段能打探大哥的秘密,唯一能做的就是关于老妹的任务。 他站起身,蹑手蹑脚地从客厅走到妹妹的房间门口。 人都不在家,他却这麽心虚。谷泽熙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 然后他推开房门。 昨天晚上从万宝大酒店回来的时候,他来过李雅的房间。但那时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什麽都看不真切。 现在不一样。 这是白天的女生闺房。 一股扑面而来的少女气息。但和想像中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粉嘟嘟的公主风,而是……到处都是玩偶。 除了最多的小熊玩偶,还有兔子丶狐狸丶小狗,大大小小,堆在床头,挤在书架上,甚至有两只大号的就那麽坐在飘窗上,像两个沉默的守卫。 「女生为什麽就这麽喜欢这些玩偶呢?」 谷泽熙嘀咕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枕头旁边——那只褪色的小熊。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两颗黑扣子做的眼睛。 谷泽熙想起昨晚那种奇怪的感觉,走过去抓起小熊,翻来覆去地看。 黑扣子一样的双眼。 旧绒毛,缝线的地方有点松了,露出里面泛黄的棉花。他捏了捏,软的,普通的,和任何一只旧玩偶没有区别。 他甚至拉开背后的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 棉花。还是棉花。 「嗯,就是一只很普通的老玩偶……」 他把小熊放回原位。 昨晚果然是疑神疑鬼。 谷泽熙又环顾了一圈房间。满屋子的熊式玩偶,看起来老妹不只是玩偶控,简直是熊控。 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秘密。 他看了眼任务面板,咬咬牙。 打开了衣橱。 衣橱里挂着各式各样的小裙子和穿搭,叠放得整整齐齐。短裙丶长裙丶t恤丶外套……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至于藏在下面的那些—— 谷泽熙飞快地合上衣橱。 「罪过罪过。」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床头柜。 拉了一下。 没动。 再拉。 还是没动。 他低头一看——床头柜上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已经被锁上了。 谷泽熙皱了皱眉。 这种小锁其实可以暴力破坏,但破坏之后就还原不了了。他也不会什么小偷的开锁技巧。 看来这个床头柜里的东西,暂时是用物理手段碰不了了。 老妹的秘密到底是什麽呢? 他靠在床边,思绪开始发散。 难道不是物质上的秘密,而是精神或心理上的? 老妹不为人知的一面……难道是心理上有什麽问题? 他脑海里忽然蹦出最近刷到过的那些新闻词汇。 od。割手。地雷系。 老妹今天这身打扮倒是有一点点点像地雷系,但她平时不是那种风格啊。不过这种东西最近在年轻女生里确实很流行。 谷泽熙脸上浮现出一种家人特有的复杂表情。 老妹今天说要出去逛街,该不会真的是去见什麽人吧? 早恋? 虽然现在风气开放,他也不是不支持自由恋爱。但老妹还没高中毕业,十七岁的话…… 不行,十七岁谈恋爱还是太早了。 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地蹦出各种念头。他甚至分不清这是属于李子狄的情绪,还是他自己的。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微信提示音。 他掏出来一看。 【lulu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来自:高三九班班级群】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黑猫,蹲在墙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 谷泽熙点了同意。 然后发过去一个「?」。 【?】 几秒后,对方回复。 【李同学你好,是我,韩璐。】 谷泽熙愣了一下。 班长? 第22章 对话 谷泽熙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什麽事?】他发过去。 【关于酒店事件的后续。考虑到当时的亲历者大多刚成年,超能部需要做心理状态追踪和评估。】 【你是名单上的人。】 谷泽熙心里一紧。 【这个……不能打电话里问吗?】 google搜索twkan 【可以是可以,但有些东西需要当面确认。】 她发过来一个定位。 【下午两点,可以吗?】 谷泽熙看了一眼,是九京电视塔下面的咖啡馆。 【好。】 【别迟到。】 聊天结束。屏幕上最后那两个字还亮着,像是班长本人站在面前,严肃地看着他。 谷泽熙放下手机,缓缓走进卧室。 超能部要对亲历者做心理评估?听起来倒是个正当理由。但他总觉得有点怪——真要评估,为什麽不把人集中起来统一进行?为什麽偏偏约在咖啡馆?超能部什麽时候这麽客气了? 他想不出答案。也许只是自己多疑。 他打开衣橱,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沉默了。 昨天那套卫衣,他千挑万选才掏出来穿去聚会的。卫衣凿在酒店事件里又脏又破,扔洗衣机里还没拿出来。现在再看衣柜,他忽然有点后悔没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 「真得买衣服了。」他对着衣柜感慨了一句。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只是去回答问题,又不是去相亲。 …… …… 这是一家奢侈的高端咖啡馆。 说它奢侈,是因为谷泽熙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格格不入——水晶吊灯垂得很低,光线是那种刻意调暗的暖黄色,衬得每张桌子都像一个小舞台。 客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西装袖口露出半截名表,笔记本电脑的logo在暗光里反着银色的光,咖啡杯和碟子碰撞的声音都带着某种从容的节奏。 谷泽熙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衬衫,高领,料子还行——但胸口绣着学校的校徽,红底白字,想遮都遮不住。 他从衣柜里翻了半天才翻出这件,原本以为「白衬衫」总不会出错,结果现在感觉自己像混进大人宴会的高中生。 好吧,本来就是高中生。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靠窗位置那一桌引人注目的少女。 韩璐坐在角落里,阳光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穿着一件黑白格的荷叶边衬衫,领口系着一只宽大的黑色蝴蝶结,领子撑得很挺,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头发还是那样高高扎起,露出一小截后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谷泽熙脚步顿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种穿搭,那种风格—— 等等。 这不是地雷系吗? 班长怎麽也成地雷妹了? 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混乱,脚步却已经走到了桌边。 韩璐抬头看他,伸手朝对面的座位指了指。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麽两样——淡淡的,不热情也不冷淡。 谷泽熙坐下。 「李同学。」 韩璐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是咖啡馆的氛围让她也不自觉地压低了音量。 「刚才见你表情有点意外。」 她抿了一口咖啡,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不知道你喝什麽,给你点了冰美式。」 谷泽熙这才注意到面前已经摆了一杯,冰块还没化完,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拿起杯子嘬了一口。 「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班长的……」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这种穿搭,有点意外。」 韩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语气很平淡: 「这算是今年的流行款式。」 她没多解释,也没问他为什麽意外。只是抬眼扫了一下他身上的校徽衬衫,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什麽都没说。 谷泽熙却忽然有点后悔没换件衣服。 他放下杯子,决定主动开口: 「心理评估居然是班长本人来吗?」 「不只是我。」韩璐说,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又拿出一支笔,「超能部有专门的心理部门,他们会帮忙。」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录音,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现在开始?」 「对。」 韩璐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子狄,男,十八岁,高三九班。酒店事件当晚,在现场,对吗?」 「对的。」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是吗?」 谷泽熙愣了一下。 「听说你之前甚至从来没有私下和同学出去玩过。」韩璐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等着他回答。 「班长,这是什麽问题啊?」谷泽熙皱了皱眉。 「也关系到你的心理状态。」韩璐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念条例,「社交情况和应激反应有关联。」 谷泽熙沉默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是是是,我高中嘛……就是个边缘人。」 韩璐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什麽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麽。 「你确实很低调。」她说。 然后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笔。 「需要核实一下你的家庭状况。」 谷泽熙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评估结果有异常,需要让家人知晓。」韩璐补充道。 「行吧。」谷泽熙靠在椅背上,语气尽量随意,「不过我家比较特殊。」 「嗯,我看一眼。」 韩璐从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打开一个界面——屏幕上是一个谷泽熙没见过的app,界面很简洁,只有白色的字和蓝色的框。 她念起来: 「你的母亲在巨兽灾害当天去世。父亲李彦雄,登记在案的a级代行使者,代号【黑袍客】,组建探险队前往远东联盟边境遗迹,后整支队伍失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根据超能部多年的调查结果来看,应该是……身亡了。只是遗迹太过深入,一直没有找到尸体。」 谷泽熙不知道该怎麽接话。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关于父亲的东西——很模糊,像褪色的老照片。原主李子狄可能难过过,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谷泽熙,他只觉得陌生。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语气大大咧咧的,「我们早就当他死了。」 韩璐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有一丝很淡的,他说不清是什麽的东西。然后她继续低头念: 「现家中有一兄一妹。长兄李明秋,国外务工。妹妹李雅,小你一岁,和你同所高中就读。」 她停下来,笔尖点着纸。 「感觉李同学的性格也不是那种很能和妹妹合得来的类型。你在家也总是一个人在房间吗?」 谷泽熙端起冰美式,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 「背调做完了吗?」 韩璐没接他的话,只是说: 「稍微侧写了一下你的家庭环境。」 她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拿起笔。 「不好意思,李同学,我们继续。」 谷泽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我个人有注意到,在酒店事发丶匪徒闯入的时候,你的反应比起别人总是慢半拍。那是吓坏了?」 「慢半拍嘛。」谷泽熙拍了拍脑袋,「还真是。」 他想了想,补充道:「那会儿那些黑头套一进来就让我们蹲下,我差点没来得及蹲。」 「确实如此。」 韩璐的笔尖停了停。 「但是你比我先蹲下了,李同学。你的反应还是及时的,并且你当时在劝阻我。」 谷泽熙愣了一下——她记得这个? 「那个时候总感觉……班长你那眼神像是心里有事嘛。」他说,语气尽量轻松,「那时候还不知道班长你是个超能者呢,只是感觉班长你可能脾气冲——我瞎说的啊,我和班长你也不熟。」 韩璐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写着什麽。 「在锦绣厅中间那段时间,你显得很虚弱,蹲在角落。当时是什麽感受?」 「哎,我当时就说了嘛,宅男身体虚,再加上可能确实是害怕吧。」谷泽熙摊了摊手,「我胆子还挺小的,一害怕身体就有反应了呗,迈不动脚。」 「行。」韩璐低头记录。 她写完,抬起头,忽然问: 「还记得那个半路杀到大厅里的白色使徒吗?你对他怎麽看?」 谷泽熙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了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说实话,我当时完全吓傻了。虽然他是来救我们的,但是……」他比划了一下,「好家夥,那是真生猛啊!一拳一个黑头套,还把人脑袋拍碎了,太暴力了。不过也太爽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只能用牛逼两个字来形容吧。」 韩璐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麽。她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可以。」 然后她继续问关于太阳侠,关于后来发生的事,一连好几个问题。谷泽熙一一回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丶有点后怕的」高中生。 韩璐忽然放下笔。 「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点私人。」 谷泽熙点头。 「你害怕到什麽程度?」 「什麽?」 「怕到什麽程度?」韩璐看着他,目光很平,「腿软?想哭?还是脑子一片空白?」 谷泽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问这个。 「……都有吧。」他说,「那种情况,谁能不怕。」 韩璐点点头。 「那你现在呢?回想起那晚的事会有情绪或者生理反应吗?」 「有一点点恍惚吧。」谷泽熙说,「其他没什麽反应。」 韩璐停下笔,直视他。 「你知道吗,我有注意到——整个班级出酒店后,警戒线外,同学们的家里人全都在等着。」 她顿了顿。 「而你的家人没来接你。」 谷泽熙怔了一下。 他想起那晚,李雅在家里做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等在警戒线外,没有冲过来抱着他哭。 他忽然有点明白班长在问什麽了。 「我妹妹也吓坏了。」他说,「她一个人在家,什麽也做不了。她其实挺担心我的,但估计就是吓坏了吧。到现场来接我也没什麽用,其实……」 韩璐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麽。 「我就是随口一问。」她说,「毕竟按照正常人的心态来说,得知家人去的酒店出事,肯定第一时间都会到现场的。」 她顿了顿。 「你的家人没有第一时间接你,这可能会让从灾难现场逃离的人感到孤独,或者留下某种后遗症。」 「还好吧?」谷泽熙说,语气尽量轻快,「我一点都不觉得孤独,只想着还能回家和妹妹吃饭。那一晚吃得还挺开心。」 韩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目光不锐利,就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她不太理解的东西。 「你心理素质挺好的。」她说。 她垂下眼,语气忽然淡了一点: 「那一晚就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出现场,一个人回的家。」 谷泽熙不知道该怎麽接。 「班长。」他换了个话题,「你这是毕业之后转行当心理委员了?心理委员那是陈薇的活,你可不能抢她的活。」 韩璐抬眼看他。 「毕竟我高中的时候没有好好尽到班长的职责。」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班长。但现在,作为超能部部员,你是受害者,也是我同学。我以班长和超能部部员两个身份来评估你的状态。」 「那真是辛苦你了。」谷泽熙说。 韩璐没接他这句话。 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又抬起头。 「还有一个问题。」 谷泽熙看着她。 「对太阳侠怎麽看?」 谷泽熙愣了一下。 「……英雄吧。」 「英雄?」韩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然呢?」 韩璐没回答,又问: 「他出事的时候,你在现场。你看到他怎麽被打败的吗?」 谷泽熙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 太阳侠被波洛涅斯踩在脚下。被李斯特一拳砸飞,倒在地上。 他沉默了几秒。 「看到了。」 「什麽感觉?」 谷泽熙看着她。 「你想听什麽?」 韩璐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有点俏皮,和她平时的冷傲不太一样。 「想听真话。」 谷泽熙想了想,说: 「我挺佩服他的。」 「佩服?」 「嗯。那种情况,他本来可以跑的。但他没跑。」 韩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笔尖停下的那一刻,她合上笔记本。 「差不多了。」 谷泽熙松了口气,准备起身。 韩璐没动。 他就那么半站着,有点尴尬。 「就这麽走了?」 谷泽熙愣了一下。 韩璐指了指窗外。落地玻璃外面是城市的景色,远处电视塔的塔尖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来都来了,不逛逛?电视塔的观景台就在上面。」 她顿了顿。 「李同学,都毕业了,你今天的穿搭确实不太合适。」她说,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作为班长,我有这个义务替你挑选一下。」 谷泽熙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淡淡的冷硬融化了一点。 第23章 邀约 九京电视塔下面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 刚进门,冷气就扑面而来,混着各种香水丶咖啡丶烘焙面包的味道。穹顶很高,挂着一串串水晶吊灯,光线亮得有点晃眼。中庭正在搞什麽活动,围了一圈人,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抖。 韩璐头也没回,往左边一拐,走进了一条安静的通道。 这边的店铺明显不太一样——橱窗里没有花花绿绿的打折标签,灯光是那种刻意调暗的暖黄色,展台里衬衫孤零零地挂在中间,旁边连个价签都看不见。 谷泽熙脚步顿了一下。 韩璐终于回头看他。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愣着干嘛?」 「过来帮你挑衣服。」 她说得理所当然,然后推开了一家店的玻璃门。 门很重,推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质感。店里没什麽人,只有两个店员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见韩璐进来,微微欠了欠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谷泽熙硬着头皮跟进去。 店里的装修很素,灰白色的墙,深色的木质衣架,衣服挂得稀稀拉拉的,每件之间隔着至少一米的距离。他随手翻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件——是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料子摸起来软得不像话。 他看了一眼吊牌。 然后默默把衣服挂了回去。 「这件怎麽样?」 韩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手里拎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举起来对着他比了比。 谷泽熙看了一眼。 「这是衬衫。」 「我知道。」 「我有衬衫。」 「你指的是带校徽的那件?」 他噎住了。 韩璐把那件衬衫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又去翻别的。 店员走过来。 「需要帮忙吗?」 「不用。」韩璐头也没抬,「让他自己试。」 谷泽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衬衫。面料是说不出的顺滑,领口硬挺,袖口有暗纹。他甚至不用看价签也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韩璐又扔过来一条裤子。 「试试。」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衣架上扫来扫去。 店员抿着嘴笑了一下,指了指后面:「试衣间在这边。」 谷泽熙抱着那堆衣服,像个被发配的新兵,默默走向试衣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外面店员的声音:「您男朋友身材挺好的,这件衬衫的版型很适合他。」 然后是班长的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我们不是情侣。」 谷泽熙在试衣间里,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两世为人,他从来没谈过恋爱。算起来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在试衣间外面等自己——虽然这个女孩大概只是出于某种说不清的义务感,或者单纯看不惯他那件校徽衬衫。 他换上那件衬衫。面料贴在身上,凉丝丝的,意外的舒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衬衫的版型很正,肩线刚好卡在肩膀边缘,收腰收得恰到好处。这件衣服硬是给他穿出了几分成熟风——像是那种会在写字楼里出入的商业精英,而不是每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的高中生。 他换了裤子,推开门走出去。 韩璐正坐在试衣间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住。 「还行。」她说。 「转身。」 他转了一圈。 韩璐抬眼看他,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但语速慢了一点: 「这一件也试试。」 她从身边拿起另一件不知道什麽时候挑的衣服。 谷泽熙接过来,又钻回试衣间,像个不知疲倦的试衣模特。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次。 等到他好不容易试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韩璐正在和店员说话 「这几件都要了。」韩璐说,「去换下来。」 谷泽熙愣了一下。 「都要?」 「我不想看到我的高中同学毕业了还穿着校服。」韩璐淡淡地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麽。 「小姐,您眼光真好,这几件都是我们这季的新款。」一旁的店员眼睛都亮了。 等到谷泽熙再次从试衣间里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韩璐已经在收银台了。 谷泽熙快步走过去。 「我来。」 韩璐没理他。 店员已经把单据递过来了,笑容满面:「欢迎下次光临。」 谷泽熙掏出手机:「班长,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 韩璐拎起那个印着店标的纸袋,往他手里一塞。 「走。」 谷泽熙提着那个袋子,站在原地。 他看着韩璐的背影走向门口——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步子不快不慢,马尾在身后轻轻晃着。商场里的音乐还在响,中庭的人群还在欢呼,水晶吊灯还在头顶闪闪发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走路的样子,是会把周围的嘈杂都过滤掉的。 班长就是这种人。 谷泽熙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班长。」他加快几步追上她,「为什麽帮我买?这有点不太对吧?」 韩璐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审视?好奇?还是别的什麽? 「想知道?」她说,「那你跟我来。」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就往商场深处走去。 谷泽熙愣了一下,跟上去。 班长带他穿过一条走廊,绕过几个拐角,最后停在一部电梯前。不是观光层那部排着长队的,是一部特殊电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叮。 门开了。 韩璐走进去,回头看他,像是在示意他进去。 谷泽熙跟进去。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电梯上升的时候,他感觉耳膜微微发胀。 电梯的显示屏上竟然还实时显示了高度。 他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数字——150米,180米,200米。 韩璐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谷泽熙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看数字,太刻意。看她,更刻意。最后他只好盯着自己的鞋尖。 叮。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那种清冽的气息。 谷泽熙走出来,愣住了。 整个城市在他脚下铺开。 那是一整圈的落地玻璃,从脚底到头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此刻已是黄昏,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线橙红色的光。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窗外的云和天。 他下意识走向玻璃边。 脚下是透明的——有一段区域的地板是玻璃做的,可以直接看到两百多米下面的地面。谷泽熙踩上去的时候,脚都差点发软了。 他低头看下去。车流变成了蚂蚁,在灰色的街道上缓缓移动。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排列着,有几片gg牌已经开始闪烁起霓虹。远处有一条江,江面上有几艘船,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第一次上来?」 韩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谷泽熙说,「以前只在下面看过。」 韩璐没说话,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色。 观光层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有情侣靠在一起自拍,有个小孩趴在玻璃地板上往下看,被家长拉起来。远处有个摄影师架着三脚架,等着拍夜景。 谷泽熙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那是西边,太阳快落下去了,只剩天际线上一层淡淡的橙光。那种光很奇妙,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笼在整个城市上空。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一闪一闪的。 「很美。」他脱口而出。 韩璐转头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麽,却又停住了。 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gg牌此起彼伏地开始闪烁,象徵着这座城市正在缓慢迈入夜色。 观光层里有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吹在脸上凉凉的。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谷泽熙伸出手,在上面画了一道,然后又觉得无聊,用手掌抹掉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有话要说,但都不急着说话的那种沉默。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 韩璐看着远方。 「回答什麽?」 「比如……为什麽帮我买衣服。」 班长转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算是你今天配合我评估的一点回礼?」 谷泽熙摇摇头:「我不信。」 「好吧。」韩璐淡淡地说。 她转过身,和他一样面对着玻璃,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昨晚在酒店里,才算我第一次认识你。」 谷泽熙愣了一下。 「你知道吗,李同学,你其实一点都不像大家嘴中那个孤僻的边缘人。」 「你骨子里没有那种边缘化形成的自卑。甚至有的时候你还挺话痨的。」 谷泽熙身体微微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主李子狄确实是个边缘人——不爱说话,不参加活动,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但他不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做了太多「李子狄不会做的事」。 这几乎违背了原主的人设。 比如原主在外人面前不会有这麽多话痨式的吐槽欲。 但要说违背人设的话,李子狄一开始就不会来参加这场同学聚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谷泽熙选择去完成系统的支线任务。 班长看出什麽了吗? 「其实你根本……」韩璐缓缓开口。 谷泽熙的心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班长继续说—— 「你是那种,在面对危机的时候,能保持片刻平静的人。」 「是经历大事件之后,会迅速成长的,有高适应力的人格。」 「是那种非常强的人格。」 谷泽熙松了口气。 「今天约你出来,不只是因为问询。」班长的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语速慢了一点,「我就是想再看看,你平时是个什麽样的人。」 谷泽熙沉默着。 所以班长就是为了观察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天还没有黑,但远处的城市一盏一盏亮起来。路灯,高楼大厦的轮廓灯。江面上的桥开始亮起了彩灯,倒映在水里,像两条平行发光的带子。 「那你还看出什麽了?」他问。 韩璐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你至少不会成为一个坏人。」 谷泽熙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说什麽。 「就这?」 「就这。」她看着他,「你还想要什麽?」 他噎住了。 韩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次他看清了,那是笑,很淡很淡的笑。 风从不知道哪里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几缕。班长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李同学。」她说。 谷泽熙看着她。 「你的父亲作为代行使者,曾经在九京是一名很有知名度的超级英雄。」她说,「我很尊敬他。」 这件事谷泽熙有印象,李子狄的记忆里面,父亲李彦雄也曾经广有知名度。 谷泽熙没说话,在等待着班长接下来的下文。 他有预感,班长还有什麽事要说。 班长盯着他的脸开口道: 「之前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你的父亲李彦雄,本就隶属九京超能部的秘密部员。」 谷泽熙愣了一下。 「我老爹?」 「你说……」他想起什麽,「他隶属超能部的秘密部员?」 韩璐点点头。 「父亲是正式的,甚至有保密级别。」 「他一直在帮超能部做事?」 「对。很多事。有些能公开,有些不能。」 「那老爹瞒得可真深,我们都不知道。」谷泽熙叹了口气。 「你想说什麽?班长。」 韩璐看着他,「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她的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亮,是清澈的,认真的,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还记得赵万豪在饭桌上说的话吗?」 谷泽熙想了想。 「记得。」 韩璐点点头。 「你想不想成为超能者?进入超能部?」 她盯着他,目光炯炯。 「我的直觉和观察告诉我,你是一个天生的超能者苗子。」 「你适合做超人类。」 风又吹过来,这一次更冷了一点。 成为超能者,进入超能部,这简短的信息一瞬间差点让谷泽熙大脑宕机。 他看着班长,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远处的城市轮廓开始明亮起来。整座九京像是在他脚下铺展开来,灯火通明,车流不息,像一头缓缓苏醒的巨兽。 「你到底为什麽觉得我适合?」 韩璐看着他。 那个目光很长,长得让谷泽熙觉得自己好像被什麽东西看穿了。 「我的直觉很准。」 第24章 改变的节点 看着面前的班长,谷泽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既然老爹曾经隶属你们超能部,那他失联之后,你们为什麽从来没有通知过我们?」 他记得很清楚。李子狄的记忆里没有这回事。没有穿制服的人敲过家门,没有官方信件,也没有「很遗憾通知您」之类的电话。 韩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作为秘密部员的家属,我们当年通知了。」她说,「通知的是你们兄妹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你大哥,李子明。事实上,他也一直以监护人的身份在照顾你们。」 谷泽熙愣了一下。 「这些年,超能部给你们帐户打过一笔抚恤金。你们入学丶生活,很多方面其实都享受过隐形的补贴和支持。只是……你大哥大概没告诉你们,估计是不想让你们涉及太多。」 大哥。 谷泽熙脑海里浮现出李子狄记忆里的那张面孔——长兄,话不多,常年在国外,偶尔回来也只是匆匆几天 原来是这样。这些年,是老哥在扛着。 他看着面前女孩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 「成为超能者,进入超能部……不需要选拔和筛选吗?」 「需要。」韩璐说,「但你会很轻松通过。」 她的语气很笃定。 「你的档案清白。而且因为你父亲的关系,审核那边会松很多。」 她顿了顿。 「再加上我个人的推荐,这一切……会很简单。」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城市的霓虹灯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在谷泽熙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的,蓝的,黄的,交错变换,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谷泽熙出神地注视着这幅夜景。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有什麽东西在翻涌。 那是属于原主李子狄的执念。 这麽多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封闭,高中三年甚至沦为了边缘人,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究那些剪报,那些潦草的图谱。 李子狄一直在找一条路。 一条成为超人类的路。 而现在,班长告诉他:只要你点头,就可以进去。 谷泽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李子狄找了那麽久,封闭了那麽久,最后走上那条不归路,选择去寻找焰星。 而他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经历了一场恐怖袭击,然后经历一场不像样的心理评估,然后班长告诉他,你父亲是超能部的,你有资格成为超能者,我举荐你。 荒谬。 太荒谬了。 他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深吸一口气。 理性来看,这是一个很诱人的选择。 但他现在无法判断。 班长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我需要考虑考虑。」谷泽熙说。 韩璐点点头,没有追问。 「理解。」她说,「这件事你可以和你家人沟通一下。毕竟进入超能部之后,生活轨迹会变,节奏也会不一样。」 她顿了顿。 「不过最好尽快给我回复。名额有限。」 「好。」 谷泽熙看了看夜色。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我妹又要唠叨。」 两人转身走向电梯。 下行的电梯里,灯光柔和,气氛沉默。金属壁板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并肩站着,却没有说话。 谷泽熙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 「班长,」他开口,「你是什麽级别的超能者?」 韩璐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你很好奇?」 「是啊。」谷泽熙说,「我一直对超人类的事都挺好奇的。」 韩璐点点头。 「那就顺便和你说点常识吧。」 她靠着电梯壁,语气淡淡的,像在讲课。 「我目前是d级。超人类的等级,不管什麽类种丶什麽职业,都按e到s划分。」 「e级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的级别,算是起点。往上d级,俗称【街头级】,这种已经可以制霸街头了。」 谷泽熙听着。 「再往上,c级:【街区级】。到了这个级别,影响力就能覆盖整个街区了。」 「接下来是——」 「b级:【城邦级】。a级:【国度级】。s级:【世界级】。」 她抬眼看他。 「这些字面意思,你应该都能明白。」 谷泽熙想了想。 「s级之上……还有吗?」 韩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理论上存在。超人类研究学界设置了那个等级。」 她顿了顿。 「ss级,【地表级】。如果把巨神的实力放在这个范畴里的话……倒是合理。」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这些具体的概念和情报,」韩璐说,「等你加入超能部,我会详细讲给你。」 谷泽熙没有说话。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在电视塔门口停下脚步。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凉意。 「大哥呢?」谷泽熙忽然开口。 「你们当初……没有和我大哥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邀请我哥进入超能部吗?」 韩璐抬头看他。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说过。」 她顿了顿。 「他拒绝了。」 谷泽熙愣了一下。 「拒绝了?」 「嗯。」韩璐点点头,「当年超能部找过他。不止一次。他拒绝得很乾脆。」 谷泽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开口:「为什麽?」 「他说……」 韩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说他不想走他爹的老路。」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凉意。远处有车驶过,灯光在两人脸上划过,又消失。 韩璐凝视着他的脸。 「总之,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李同学。」 谷泽熙对上她的目光。 「我很期待你成为超能者。」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 回家的公交车上,谷泽熙一直在想。 大哥李子明,当年竟然能拒绝这种邀请? 他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那些光影在玻璃上拖成长长的尾巴。原主记忆里的大哥一直是个模糊的影子——很忙碌,一年到头在国外,偶尔回来几天,然后消失。 大哥曾经也站在同样的十字路口,然后说了「不」。 为什麽? 不想走老爹的老路……这句话里藏着什麽? 他想起了系统面板里那个关于【大哥秘密】的支线任务,随后将探究欲压了下去。 谷泽熙脑子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权衡,利弊,推演。 进入超能部,意味着他以后会成为九京官方体系的一员。在这种部门里,肯定会受到更多注意,平时的活动也会受限。 但是……影响应该不大吧? 李子狄这具身体已经是超人类了——代行使者,使徒【白垩纪战士】。如果他自己再成为超能者,进入超能部,那无疑是锦上添花。 更何况,如果有了超能部的身份,他在家人面前就可以更合理地使用超人类的力量。 利大于弊。 那麽……果然还是应该答应吧? 等等。 唯一还要考虑的点就是,在超能部的眼皮子底下,成为超能者,会不会暴露他的某些秘密?比如【代行使者】身份…… 他又想起了大哥。 那个拒绝了超能部的大哥,现在在哪里?到底在做什麽?他选择的,又是哪条路。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下。 他下了车,走回家的路。 …… …… 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已经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熟悉的影子。谷泽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印着店标的袋子,忽然有点心虚。 沙发上,橘色头发的少女双腿盘坐,抱着一只褪色的小熊。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藏着一种审视。 「李子狄。」她开口,声音懒懒的,「你下午去哪儿了?」 谷泽熙愣了一下。 「袋子里装的什麽?」她又问。 「不是,干嘛啊?」他提着袋子晃了晃,「你老哥我还不能出去玩吗?顺路买了点衣服。」 李雅的表情没有变。 她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让谷泽熙想起猫——那种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飞过的鸟,一动不动的猫。 「现在外面治安很乱,你知不知道?」 李雅声音大了起来。 「你昨晚出去就遇到人家大组织绑票,脏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没洗,今天又敢出去。」 谷泽熙噎住了。 「老妹,你自己不也是中午出去逛街吗?」 「不一样。」 女孩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那头橘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晃了晃,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抱着玩偶的手收紧了一点,小熊脑袋歪着,两颗黑扣子做的眼睛像是在看他。 「我运气很好。而哥你……」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 「你出门就没好事。倒霉得很。」 谷泽熙捂了捂额头。 「老妹,你这不仅是迷信——还是双标歧视啊。」 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我是出去做心理评估了,正事懂不懂正事?酒店事件之后,超能部需要给受害者做心理状态跟踪评估。」 他瞥见餐桌上放着盛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卖相一般。 「老妹,你吃了吗?」 他拖长了尾调。 「今天又是你做的大餐啊?」 「我早就吃过了。」李雅坐回沙发上,下巴抵着小熊的脑袋,「谁等你呢?」 谷泽熙刚坐下,拿起筷子,就感觉身边一暗。 李雅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 她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女孩鼻尖动了动。像一只小狗在嗅什麽。 「你身上有股女生的味道。」她说。 谷泽熙筷子一顿。 「还挺高级的。」李雅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 「有吗?」谷泽熙震惊地举起袖子闻了闻。 什麽都没闻到。不过和班长待在电梯间的时候,他好像是闻到过一股淡淡的香味。只是当时没在意。 李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挂在脸上,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是那种「我看你怎麽编」的表情。 「哥,老实交代。什麽心理评估要用得着和女孩子约会?」 「还是在咖啡馆?好高档的咖啡馆?」 「不是……」谷泽熙瞪大眼睛,「这你也能闻出来?我没喝咖啡,你怎麽知道的?」 李雅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整个人忽然松弛下来的笑。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抱着小熊的手都松开了。 谷泽熙这才反应过来,她在逗他。 「……你到底怎麽知道的?」 「我看到的。」李雅收了笑,语气淡了下来,「路过某片商场的时候看了一眼。咖啡馆的窗边角落,有个穿着校服的傻子,在那儿津津有味地喝着冰美式发呆。」 谷泽熙:「……」 「谁是傻子?」 李雅没理他,忽然凑过来,一把揭开袋子往里瞅。 袋子打开的一瞬间,她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啊。」她挑挑眉,把那件白衬衫拎出来看了两眼,「大牌子,还有手工缝线。品味不错嘛。」 她的语气变得有点酸溜溜的 「我平时想给你网上买件衣服,你都不让我买。嫌弃我给你挑的,是吧?」 她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揶揄。那丝揶揄藏在眼底,像藏在深水里的鱼,偶尔浮上来吐个泡泡。 「哥,你这是傍上人家小富婆了?虽然人家长得确实也很美。」 「那是我班里的班长。」谷泽熙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那个脑瓜崩弹在她额头上,发出轻轻的「啪」的一声。 「人家是负责心理评估的,她是超能部的,懂不懂?少嚼舌根子。」 「哦哦哦,超能部,厉害哦。」李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情却满脸敷衍。她揉了揉额头,嘟着嘴,那个委屈的表情做得夸张又刻意——像动画片里被欺负的角色。 谷泽熙懒得理她,低头吃饭。 吃了一口,他忍不住皱眉。 「下次能不能少放点盐?」 「有的吃就不错了。」李雅撇撇嘴,坐回沙发上。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小熊被她重新抱在怀里。 「你身为哥哥,怎麽不做给妹妹吃?」 她伸手卷了卷耳边橘色的发丝,脸上做出一副委屈状。 「就知道出去和女人约会,就知道把家庭的重担独自压在未成年妹妹身上。」 那是一种夸张的委屈。女孩眼角微微下垂,眉眼间都多了一股哀怨和愁苦气息。 「打住,打住。」谷泽熙举手投降,「还是老妹你最持家了,下次有空我给你做。」 他想了想,又说: 「要不我暑假出去找个暑假工,赚点钱给你花,犒劳犒劳持家的好妹妹?」 话音刚落,他看见李雅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是瞬间的。像夏天的天空,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乌云密布。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谷泽熙看不懂的东西。 「别去外面找什麽不正经的兼职。」 她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双手一撑,整个人直接坐在了餐桌上。那动作乾脆利落,裙摆随着动作晃了晃,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女孩就那麽居高临下地坐着,低头看他着谷泽熙。 橘色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哥,我说了多少遍了?最近不要外出。」 她像只发怒的小狮子,橘色的发梢因为惯性还在空气中晃了晃,几缕碎发落在脸侧,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谷泽熙往后仰了仰。 「你这是要限制我的自由?」他看着李雅越来越黑的表情,忍不住说,「那你自己呢?你今天去干嘛了?就出去和朋友逛街?」 李雅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谷泽熙捕捉到了——她眼底有什麽东西闪了一下。 「嗯,和朋友有约。」她语气器平静下来,似乎不想再过多交谈 她坐回去,重新抱起小熊。那个动作像是在抱一个盾牌。 谷泽熙只好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他忽然想起什麽,提了一嘴—— 「大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嗯。」李雅点点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声音轻飘飘的,「他说是明天的航班。」 谷泽熙不觉得意外。后天就是巨神纪念日,也是李子狄母亲的忌日。大哥每年这个时候都一定会回来。 谷泽熙想起系统面板里那个【大哥的秘密】支线任务。 「也不知道大哥一直在国外忙什麽。」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老妹你说,大哥是不是干什麽神秘的职业了?当年辍学出国……」 「是哦,搞不好出国当特工了。」李雅没好气地看他,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大哥说的很清楚,他是搞外贸的。」 「他哪点像搞外贸的?」谷泽熙叹了口气。 「我就怕他去当什麽雇佣兵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打了个饱嗝。 「明天我去机场接大哥吧?老妹,这你总不能不让我出去了吧?」 李雅瞪了他一眼。 「我和你一起去。」 …… 吃完饭,谷泽熙收拾碗筷。李雅已经坐回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在水池里碰撞出清脆的声音。谷泽熙一边洗碗一边听见电视里传来的新闻声。 洗完手,他擦乾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电视里放着新闻。 「……近日,有群众在天津卫郊区工业园爆炸案现场目击到了『旅行的灾厄使徒』出没。」 谷泽熙愣了一下。 旅行的灾厄使徒? 这个称号他有印象。原主李子狄的记忆里,这是一个很有名的使徒,偏混乱阵营,行事诡异乖张,所到之处必有灾祸。 「近几个月来,『旅行的灾厄使徒』【焦土】一直在夏国各城市出没。其所到之处,往往爆发各类爆炸案。」 「目前,在国际观测组织排名的世界使徒排行榜上,【焦土】的排名已升至no.4。」 「专家预测,【焦土】的下一个目的地或许正是九京。请九京市民务必注意出行安全。」 谷泽熙嘀咕了一句:「这麽一个爆炸犯到处乱走,九京还真不安全了。」 他转头看向老妹。 李雅的面庞被电视屏幕的幽光照着。那光忽明忽暗,在她脸上流转,把她橘色的发丝染成忽蓝忽紫的颜色。 「九京的治安会加强的。」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没什麽用。」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那一瞬间,电视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但她的眼神不是柔和的。那里面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所以哥你不要乱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谷泽熙随口应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妹,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麽事?」李雅的目光还停在电视屏幕上。 「也不能说商量吧……」谷泽熙斟酌着措辞,「算是个好消息。不过我还得斟酌斟酌,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好消息?」李雅终于转过头。 「你老哥我啊……」 谷泽熙故意顿了顿。 「可能要成为一名超人类了。」 李雅的动作停住了。 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跳动。红一下,蓝一下,紫一下。她的表情在那光影里变得模糊,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怎麽?不相信?」 谷泽熙说。 「你知道吗,老爹以前作为代行使者,曾经是秘密隶属九京超能部的。」 「你老哥我,在酒店劫持事件中临危不乱,心理评估表现良好。我的那位班长,也就是那个超能部员,她举荐了我。」 「我可以参加选拔,觉醒成为超能者,进入超能部。」 李雅一动不动。只有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流转。 「就是不知道觉醒成为超能者的实验是什麽流程……」谷泽熙自顾自往下说,「会不会有点疼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一愣。 面前的女孩正在颤抖。 那颤抖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但那是真实的——她抱着小熊的手指在抖,睫毛在抖,她整个人都在抖。 她摇头。动作很慢,像慢放的镜头。 那双琥珀般的瞳孔此刻似乎失去了焦距。 「超人类……」 她声音很轻。 「不……不行……」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扑过来。 谷泽熙整个人被按倒在了沙发上。 他吃了一惊——李雅的力量出奇的大。 面前的女孩头发凌乱。橘色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的缝隙里,他看见了她那双眼睛。 琥珀般的瞳孔里,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燃烧。 那似乎是一种愤怒,但又不是愤怒。 像是一种痛苦,但又不是痛苦。 他能确定的是,那是某种隐藏的,决堤的情绪。 那股猛烈的情绪,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像是……像是某种存在,透过她的眼睛在看他。 「哥。」 她轻声说。 「你不许,也不能,成为超人类。」 电视屏幕还在闪烁。 新闻里,主持人还在播报着关于【焦土】的动向。 城市的夜色从窗外透进来,霓虹的光斑驳地落在地板上,落在她凌乱的发丝上,落在她那双燃烧着的眼睛里。 第25章 兄妹 电视还开着,新闻里的主持人还在播报着什麽,但没人听。 女孩把谷泽熙按在沙发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橘色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她的手指抓着他肩膀。 「哥。」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不许,也不能,成为超人类。」 谷泽熙看着她。 那个会吐槽他懒丶会嫌弃他宅丶会做咸得要死的青椒肉丝的老妹,此刻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 ——不对劲。李雅这状态太不对劲了。 他脑子里闪过系统面板上那个【妹妹的秘密】任务,进度还停在10%。现在看来这10%的水下面,藏着整座冰山。 谷泽熙深吸一口气。 「为什麽?」 李雅没有回答。她的手在抖,那种颤抖,不是害怕,是压抑。 谷泽熙叹了口气。 「老妹,你先起来。」 「有什麽事情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李雅没动。 「你压着我,我怎麽说?」谷泽熙无奈地吐槽,「你这个姿势让我很有心理压力,像审犯人。」 李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退后两步。 「说。」她低头看着他。 谷泽熙坐起来,揉了揉被按得发麻的肩膀。这丫头力气怎麽这麽大?平时也没见她锻炼啊。 「你刚才说,我不能成为超人类。」 李雅点头。 「为什麽?」 「因为——」 女孩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什麽都没说出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瞬间翻涌过太多东西——温柔,疲惫,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恐惧。 「因为什麽?」他又问了一遍。 李雅低下头。 那只褪色的小熊被她抱在怀里,黑扣子做的眼睛正好对着谷泽熙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久到谷泽熙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以为做超人类很好吗?」她忽然开口,眼眶不知道什麽时候红了。红得很明显,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硬撑着看着他。 「更何况还是进入官方的超能部。」 她声音开始发抖,但咬字依然很用力。 「你知不知道成为超能部的部员意味着什麽?意味着更多的危险。更何况,哥,我知道你的性子。」 她盯着他。 「你一旦成了超能者,一定会千方百计丶想方设法去调查当年的真相。」 「老爹呢?你说他是隶属超能部的秘密部员,那他呢?他当年到底是倒在追寻力量的路上,还是倒在调查真相的路上?你想过吗?」 谷泽熙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被她打断了。 「这背后的浑水,当年的巨兽灾害,到现在,全世界的政府和官方,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给个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谷泽熙能看清女孩睫毛的弧度,和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你绝对不要去成为什麽超人类,更不要进超能部。」 不然「等到巨兽降临,你这种刚成为超能者的,一定会成为战争的耗材。」 「我……」谷泽熙刚要开口,「成为超能者可以保护大家——」 「我求你了,哥。」 李雅打断他。那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像哀求,软得不像她。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根本不需要你成为超能者。」 「我们现在一家三兄妹不好吗?兄妹平平安安地生活不比什麽都重要吗?为什麽非要去追求什麽超人类?」 谷泽熙看着她。 他想起酒店那晚的废墟,想起白垩纪战士被打散时的感觉,想起太阳侠最后的目光。 「老妹。」他说,「你说的那些道理,不过是一种脆弱的幻想。你怎麽知道天塌下来一定会有高个子出来顶着?」 「万一哪天没有高个子了呢?万一高个子也倒了呢?」 「为什麽你总是这麽消极?机会摆在面前,我们还要当鸵鸟吗?」 李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谷泽熙忽然有点心虚。 「李子狄。」她喊他的名字,不是「哥」,是名字。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妹妹,就听我的。」 她顿了顿。 「答应我。」 谷泽熙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的眼眶还红着,头发凌乱,呼吸有些急促。那只褪色的小熊还被她抱在怀里。 终于,他叹了口气。 「好,老妹,我答应你。这件事先搁置。」 他站起来。 「早点睡吧,明天一起去接大哥。」 李雅没说话。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那种眼神才如潮水般慢慢褪去。 两人默契地各自回了卧室。 …… 房间里没开灯。 谷泽熙一下子扑到床上,张开双臂,整个人陷进被子里。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 老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她为什麽对家人成为超人类这件事这麽排斥? 如果是十年前的巨兽灾害留下的创伤和阴影,那反而应该更渴望拥有力量才对。 正常人经历过那种事,应该会想:我要变强,我要保护家人。她怎麽反着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李雅啊李雅,你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 他摸出手机,给班长发消息。 【李子狄】:班长,很抱歉,我可能…… 【李子狄】:还是不行…… 打完这两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x。 班长好心好意推荐你,你倒好,搁这儿拒绝得像个绿茶。 但没办法,老妹那边…… 算了。 他点了发送,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 隔壁房间。 李雅半靠在床头,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暗淡的光。她甚至没有整理额前凌乱的发丝,就那麽任它们散着。 手机屏幕亮了。 「【巨熊座】。」 电话里传来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像是合成音,又像是被处理过的,「会长完成了最新一次占卜。夏国九京将会迎来一场巨大的动荡。」 李雅没说话。她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麽。 「会长的占卜是不是有些晚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启蒙会不是刚掳走太阳侠吗?」 「不是这种动荡。」电话里的声音说,「是另一种颠覆性的动荡。」 顿了顿。 「协会里有些人对你没尝试救援太阳侠有意见。」 李雅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刺耳。 「我又不是救世主。谁知道太阳侠会出事?我能赶到现场已经算是帮他擦屁股了,其他的不是我的义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笑起来。那笑声和声音一样,雌雄莫辨,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哈哈哈,不愧是【巨熊座】,性格还是这麽泼辣。」 「毕竟太阳侠人缘太好了,协会里不少人和他私交不错。」 李雅没接话。 「最后通知你,会长对末日预言非常重视,已经派了不少人前往世界各地遗迹寻找石板。」 「我不关心这种毫无根据的预言。」李雅说完,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褪色小熊坐在她身后的床上,那双黑扣子做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闪着微微的光。 「嗯,我没忘。」 她忽然呢喃,像是在和谁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超人类都会灭绝。」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通明。那些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 …… 第二天。 谷泽熙睁开眼的时候,又回到了雨果的身体里。 他靠在拘束椅上,浑身被绷带缠着,只有眼睛能转。 每天醒来都是这样。他已经有点习惯了。 小门打开,送餐机器人缓缓驶进来,橡胶轮胎碾过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谷泽熙看了一眼餐盘,愣了一下。 「呦,伙食真变好了?」 原本糊状的营养液不见了,换成了豆浆丶豆腐脑,还有油条。热气袅袅升起,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显得有点不真实,像某个恶作剧。 「还挺接地气。」他吐槽了一句。 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抓起勺子,准备喂他。 「真难得啊,你们今天怎麽没给我做那个末日模拟实验?」 他一边张嘴等喂,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大家都变得心地善良了?不压榨收容中心的病人了?」 话音刚落,广播响了—— 「实验暂停。系统设备需要维护,下次实验日期待定。」 谷泽熙歪了歪脑袋。 「维护?到底是维护还是停机更新啊?搞得真跟个模拟游戏似的。」 他嚼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说:「你们技术到底行不行啊?这麽一来,我还有点怀念那种末日游的感觉……虽然每次都是死。」 广播没再理他。 吃完饭,他闭上眼。 今天要去接大哥。 …… …… 日光透过航站楼的落地玻璃,在光滑的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色。 谷泽熙和李雅站在机场大厅里,头顶的指示牌上「t1国际到达厅」几个字格外显眼。 来来往往的人群拖着行李箱,脚步声杂乱,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 今天的李雅把橘色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站在人群中,安静得像一株向日葵。 谷泽熙站在她旁边,看起来有点疲倦,还在打哈欠。 昨晚给班长发完消息后,她回复「尊重你的选择」,配了个遗憾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遗憾的。平白少了转职双职业的机会,换谁谁不心疼? 不过也无所谓了,有系统在,超能者不当也罢。 只是现在和老妹的气氛有点尴尬。两人谁都没提昨晚的事,但那种沉默比说话还大声。 「大哥什麽时候到啊?」谷泽熙又打了个哈欠。 「航班已经到了。」李雅看了眼手机,「估计在坐机场巴士过来。」 她顿了顿,瞥了他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吧。」谷泽熙揉了揉眼睛,「就是被某人吓得有点失眠。」 李雅没接话,只是收回目光。 「来了。」她忽然说。 到达大厅的接机人群骚动起来。远远的,出站口开始有乘客走出来,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 「别打哈欠了。」李雅猛地锤了一下谷泽熙的后背,力道不小,「给我打起精神来。大哥要来了,别让他看到你这副萎靡的宅男样,不然又要怪我没看好你。」 「好好好。」谷泽熙被她锤得腰挺得笔直,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背,「老妹什麽时候练的铁砂掌吗?」 李雅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谷泽熙聚精会神地扫视人群。 人群一个个散开。 出站口的人越来越少。 正当谷泽熙努力地按着原主记忆里的面孔一个个核实时,忽然听见李雅大喊一声: 「大哥,在这儿!」 人群末尾,一道挺拔的身影向他们挥手。 谷泽熙第一次亲眼见到大哥李子明。 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同样是棱角分明的五官,却没有那种锐利的感觉。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弯着,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浸泡过,温和得不像话。 ——是个温柔的帅哥。 「子狄,小雅。」李子明走过来,笑着张开双臂。 「好久不见,想哥了没?」 「超级超级超级想!」李雅连喊三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动作大得像只扑食的小兽,然后顺手抢过行李箱。 谷泽熙也跟了过去。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原主记忆里那股熟悉感正在席卷全身,亲近感不断涌来。 「怎麽感觉子狄又长高了?」李子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自然。他比要谷泽熙高大半个头。 「我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说不定以后比老哥还高。」谷泽熙笑了笑。 李子明愣了一下。 那愣神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谷泽熙捕捉到了。 大哥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 「好。」李子明很快恢复了笑容,「我巴不得你长得比我还高,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切。」谷泽熙撇撇嘴,「这话说的,虽说长兄如父,但老哥你别真把自己当爸了。咱爸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你这不是咒他吗?」 李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李子明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别说了。」李雅不耐烦地催促,「不然待会儿打车要排队。你们俩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 三兄妹有说有笑地走出机场,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 计程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 李子明坐副驾,李雅和谷泽熙坐后座。车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飞速掠过,高楼大厦丶立交桥丶gg牌,一切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子狄今年都成年了。」李子明透过后视镜看着弟弟,「有没有准备考驾照?九京这麽大,得给你们买辆车了。」 「考驾照?」谷泽熙头大,「好麻烦,要练车要考试,还要晒太阳。」 「那不然你让我去考?」李雅白他一眼,用手肘捅了捅他。 「你考你考,反正我没空。」 「懒死你算了。」 李雅气得又捅了他一下。 透过后视镜,李子明看见兄妹俩在后座打闹。李雅用手肘顶着谷泽熙,谷泽熙往另一边躲,嘴里还不忘还嘴。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们身上跳跃。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子狄好像比以前开朗了。 和小雅的关系也融洽多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 这个城市似乎没什麽变化,但家里那两个孩子,好像变了。 第26章 【焦土】 计程车驶上了高架桥。高架桥上堵得水泄不通。 「九京路况一直都是这麽堵吗?」 大哥李子明探头看着前面的车流,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像是在国外待久了,对祖国的堵车都产生了不解。 「这个点应该没这麽堵吧?」谷泽熙也往外看,「这可是高架桥,现在也不是早高峰。」 「确实有点堵死了。」看着车流纹丝不动,司机大叔烦躁地摁了摁喇叭,那声音淹没在更多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里。 「前面他娘的怎麽回事?」司机大叔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前方的车流里出现了诡异的骚动。 一辆又一辆车的车门被推开,司机们纷纷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后跑。 「卧槽?」谷泽熙愣住了。 那些人跑得很快。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顾不上体面,一个个像是田径运动员一样,领带都飞到脸上了。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乾脆把鞋踢掉,光着脚在柏油路上狂奔。 李子明眉头一皱,打开车门迈了下去。他大步向前,拦住一个跑过来的中年男人。 「前面出什麽事了?」 那男人神情仓皇,脸上全是汗。他被拉住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不能去了!前面不能去了!」他声音尖锐,几乎是喊出来的,「有个怪物!从高速公路上跳到高架桥上来了!」 「怪物?」 男人一把甩开李子明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谷泽熙和李雅也下了车。周围全是逃散的人群,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过。 天空中传来嗡鸣声。 谷泽熙抬头,看见几架武装直升机正从城市的天际线飞来。黑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近,震得人头皮发麻。 「来大的了。」他面色一变。 直升机从他们头顶掠过,径直朝高架桥尽头飞去。 李子明回头冲他们喊:「子狄丶小雅!快走!」 司机大叔也下车跟着他们,众人跟着人流往后跑。 下一秒—— 「轰隆!」 连绵的爆炸声从高架桥尽头炸开。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桥面在震颤,脚下的柏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抖动。 爆炸声中,一道庞大的身影从浓烟里冲天而起。 谷泽熙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道身影。 黑色的人形机甲,流线型的轮廓,胸口的警用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机甲的肩膀上扛着巨大的雷射炮,炮口还在冒烟。 「机神……」高架桥有人喊了出来。 那是警用机神部队的「阿尔法号」。李子狄的记忆知识库里有它。 阿尔法号肩上的雷射炮再次凝聚光芒,一束刺眼的光柱射向高架桥尽头。 「轰——」 爆炸的火光里,一道人影猛地跃了出来。 那与其说是人影,不如说是某种人形的灰烬状生物。 灰黑相间的身体像是由无数燃烧过的碎屑构成,表面还冒着淡淡的火星。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在车顶上。那辆车的车顶整个凹陷下去,玻璃炸裂。 灰烬人影再次跃起。每一步都踩在一辆车的车顶上,留下一串凹陷和碎玻璃。动作快得像鬼魅。 只是几个呼吸间,那道灰烬人影就跃到了计程车前。 然后它又一次腾空飞跃。 这一次,它直直朝着李家三人的方向落下来。 谷泽熙瞳孔骤缩。 这个身影他认得。新闻里播过—— 【旅行的灾厄使徒·焦土】 世界使徒排行榜no.4。 灰烬般的身影从他们身边掠过。那一刻,时间像是被放慢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味,热浪扑面而来。 大哥李子明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站在最前面,面对那道落下的身影,眉眼间惯有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得让人陌生的东西。 焦土的身影与大哥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那道由灰烬构成的身影似乎转动了一下。它没有眼睛,但谷泽熙能感觉到——它在看。 只是一瞬。 然后焦土消失了。它跃向高架桥的另一头,速度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滋啦——」 地上留下一串燃烧的灰烬。那些灰烬里还有火星在跳动,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谷泽熙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他是代行使者。精神力异于常人,观察力早就拉满。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两件事—— 大哥没有躲。不是来不及,是根本没打算躲。他甚至微微调整了站姿,就这麽站在他和李雅面前。 而老妹李雅,她也没有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那麽直直盯着焦土。焦土掠过的时候,她眼都没眨一下。 比在他身旁吓得瘫倒的司机大叔,这怎麽看都不像正常人的反应。 一个念头浮上来。 不会吧? 【群英之家】——当初选择初始角色时,命运故事线里的那四个字忽然跳进脑海。 如果大哥和妹妹都是超人类…… 那这算什麽?超能力者家庭?「全员恶人」?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哥。 「哥,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点干,「你刚刚怎麽不退?胆子也太大了。」 李子明转过身来。他的肩膀上落着一层灰烬,还在冒烟。他抬手拍了拍,又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几颗火星从发梢弹落。 「你哥别的没有,就是胆子比较大。」他笑了笑,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是大哥,站在你们面前是应当的。」 谷泽熙压下心头的震撼,又看向李雅。 「老妹你呢?刚刚是吓傻了吗?怎麽也不动?」 李雅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反应慢。」她说,「本能地盯着它看,想看看是个什麽东西。」 反应慢? 谷泽熙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眼神,比谁都专注。这叫反应慢? 高架桥上方,武装直升机和阿尔法号缓缓飞来。巨大的阴影投在地上,把他们笼罩进去。 「你们几位没事吧?」阿尔法号里传来一个带着电流麦的男声,听起来有点愧疚。 「没事。」谷泽熙应了一声。 「抱歉,是我压制不住【焦土】。」那声音说,「好在对方似乎无心恋战。」 「我会向上面反映的,调集更多a级机神过来。」 谷泽熙抬头看着那尊巨大的机甲,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要多少只a级机神才能压住排行榜no.4的使徒? 这只灾厄使徒的背后代行使者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 被这麽一闹,回家的行程耽搁了将近大半天。 好在计程车没坏,路面也没有损坏严重,高架桥也很快恢复了通行。司机大叔脸色还有点发白,但手已经稳了。 计程车驶进市区。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喧闹的人声从车窗外涌进来。 谷泽熙往外看去,愣住了。 街道上挤满了人。那些人穿着金色的汗衫,举着横幅,拿着喇叭,正浩浩荡荡地走过路口。 「营救太阳侠!换回太阳侠!」 「抗议九京市政府和超能部不作为!」 「要求超人类联盟接受交换人质!」 横幅上写满了标语。有人举着自制的涂鸦画——一个披着披风的小人和一个缠满绷带的小人被放在天平两边,披风小人那边沉甸甸地压下去。 旁边写着:英雄>罪犯。 谷泽熙看着那些喊得面红耳赤的人,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网上那些专家基本还在指点江山,说什麽「太阳侠失败是必然」「老牌英雄跟不上时代」。 但这些普通人不一样。他们记得太阳侠救过多少人,记得那件红色的披风在天上飞过的样子。 英雄失败了,还有人等他回来。 「这事闹得挺大啊。」司机大叔看着窗外,闲聊起来,「网上都爆出来了。启蒙会那边放话,要用太阳侠换雨果。但是上面到现在都没回应……」 谷泽熙看着那个天平涂鸦,忽然问:「大哥,老妹,你们怎麽看?」 他顿了顿。 「你们说,真的会同意用雨果交换太阳侠吗?」 李子明靠在副驾驶座上,想了想。 「我在国外待的时间长,雨果的事听说过不少。」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那家伙犯下的大案,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判一百年的。这种级别的罪犯要是被放出来,对国际超英秩序是个很大的挑战。」 谷泽熙在心里给大哥点了个赞。 眼光很正。 他转头看向李雅。 「老妹你呢?你不是平时爱看这些新闻吗?发表发表高见。」 李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雨果引领了一个时代。」她说,语气淡淡的,「是罪犯的领袖。太阳侠是先锋,但不是领袖。」 谷泽熙愣了一下。 这个角度他倒是没想到。 「超人类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李雅补了一句,「跟我们老百姓没关系。」 李子明点点头。 「小妹说得对。」 他忽然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着谷泽熙。 「子狄,听小雅说你今年又花了不少钱研究超人类?」 谷泽熙面色一僵。 李雅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无辜得过分。 「嗨。」李子明摆了摆手,「做哥的,我就希望你平安。」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很多年前那个送弟弟妹妹上学的大哥,站在校门口嘱咐他们路上小心。 「平安就行。」 谷泽熙看着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那双温柔的眼睛和刚才面对焦土时截然不同,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然而这温柔的男人却敢在那一瞬间,拦在众人面前。 到底是勇气,还是说大哥真的有底牌? 计程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景色变了。路边的灯柱上挂起了金色的旗帜,上面印着巨神剪影——那是十年前第一次击退巨兽时留下的照片,模糊的轮廓,但所有人都认得。 一些商铺的橱窗里摆着纪念巨神的玩偶和模型,有个理发店乾脆在玻璃上喷了「巨神纪念日前后两天特惠洗剪吹八折」的标语。 谷泽熙看着那些旗帜,越发觉得明天是一个值得期待的特殊日子了。 明天整个九京都会热闹起来。游行丶纪念活动。 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混乱……他本能地想起那个冒着火星的灰烬人影,那个代表着爆炸犯的使徒【焦土】,让他感到一股不安。 他盯着车窗外的风景,忽然来了一句「外面都挂上旗了。」 「明天就是巨神纪念日了。」 李子明看了一眼窗外,没说话。 李雅抱着小熊,靠在后座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计程车在李家楼下停稳。 「还是老样子。」 「老哥你每次回来都说这句。」李雅拎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能不能换个台词?」 谷泽熙差点笑出声。 三人上楼。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忽明忽暗的。李雅走在最前面,橘色的马尾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门开了。 玄关的灯还是那盏暖黄色的。鞋柜上摆着三双拖鞋,两双大的,一双小的,整整齐齐。 李子明在门口站了两秒。 「怎麽?」李雅回头看他,「不认识了?」 「认识了。」李子明换鞋走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摸沙发靠背,看看电视柜上的灰尘,最后在阳台上站定,看着对面楼晾晒的衣服发呆。 谷泽熙和李雅对视一眼。 「大哥这是……咋了?」谷泽熙压低声音。 「老男人的多愁善感。」李雅翻了个白眼,「别管他。」 她走到电视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相框。相框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和李雅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妈的照片。」她轻声说,用袖子擦了擦玻璃表面。 谷泽熙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原主记忆里的脸,熟悉又陌生。 李子明从阳台回来,看见李雅手里的相框,走过去接过来。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 「明天去看看她吧。」李子明说。 李雅抱着小熊的手收紧了一点。 「其实现在九京的治安不安全,比较乱……」她说。 「知道。」 「游行的人会很多。」 「知道。」 「可能会有危险。」 李子明看着她,笑了。 「小妹,妈在那边等我们。再乱也得去。」 李雅没再说话。她低下头,下巴抵在小熊的脑袋上,看不清表情。 谷泽熙看看大哥,又看看老妹。 「那就早点去呗。」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早上人少,看完就回来。完美避开高峰期。」 李子明点点头,把相框放回原处。 「子狄现在脑子挺好使。」 「我一直挺好使,是你太久没回来,不知道。」 李雅抬头白了他一眼。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谷泽熙嘿嘿笑了两声。 兄妹三人简简单单吃了一顿饭。 饭后,李子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窝在客厅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游行队伍的喇叭声。 「明天除了去墓园,你们还有别的安排吗?」李子明问。 「没有。」李雅说。 「有。」谷泽熙说。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对视一眼。 「有什麽?」李雅盯着他。 「呃……」谷泽熙挠挠头,「其实也没有。」 但其实原本还想着找班长再商讨一下,总感觉辜负了班长的期望。 李雅哼了一声。 李子明看着他们,嘴角又勾起那种温柔的笑。 「那就一起去墓园,然后回来吃饭。小妹做饭,我洗碗。」 「凭什麽我做饭?」李雅瞪他。 「看看小妹你的厨艺长进没有。」 李雅噎住了。 谷泽熙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李雅用枕头砸了一下。 「行了行了。」李子明站起来,「今天记得早点睡,明天要早起。我先去休息了。」 他笑了笑,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雅抱着小熊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哥。」 「嗯?」 「明天……」 她顿了顿,没说完。 谷泽熙等着。 「没什麽。」她推开门进去了。 谷泽熙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 那只褪色的小熊被李雅抱在怀里,关门的时候,总感觉那双黑扣子做的眼睛好像又看了他一眼。 他摇摇头,关掉电视,回自己房间。 明天会是热闹的一天。 第27章 纪念日 漆黑的空间里,有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在黑暗中适应了很久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从头到脚缠满绷带的身体被束缚在拘束椅上,动弹不得,只有脖子能动。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谷泽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 「这具身体的生物钟真准时。」他在心里腹诽,「不愧是曾经的大罪犯,就算沦为废人,失去了超能力,肌肉记忆和生物钟还在。」 他等了几秒。 没有监管者的广播声。 黑暗里,小门无声地滑开,光芒开始从天花板上落下来。送餐机器车缓缓驶入。 「看来今天又没办法进行咱们的模拟实验了。」 谷泽熙冲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笑了笑,他知道那里有摄像头。 「你们【回廊】技术行不行啊?维护要维护这麽久,什麽时候才能好啊?」 广播沉默。 「算了也好。」他嘀咕了一句,「免得今天被末日游影响心情。」 机械臂从天花板垂下,抓起勺子。谷泽熙张开嘴,准备接受今天的喂食。 …… …… 视角切换。 谷泽熙睁开眼,这次是李子狄的卧室。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他走出卧室洗漱。 洗漱完,他来到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李雅拿着一瓶牛奶从厨房出来。 谷泽熙坐下,扫了一眼餐桌。 「老哥呢?」 「大哥出去晨跑了。」李雅喝了一口牛奶,「你这小身子骨真该向大哥学学。人家现在特别自律,每天坚持锻炼。」 「干外贸也这麽卷了吗?还得这麽自律?」 「哪能和某个宅在家里的懒虫比?」李雅瞪了他一眼,「大哥本来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些年他一直都是这麽过来的,身体不强点怎麽吃得消?」 谷泽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锁孔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门开了,穿着运动服的李子明热气腾腾地走进来。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运动衫的领口湿了一圈,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大哥,快过来吃。」谷泽熙招呼道。 「早上锻炼完,我在路边的店吃过了。」李子明随口应了一句,走进卫生间拿起毛巾开始擦汗。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他又探出头来,毛巾搭在肩膀上。 「子狄,什麽时候开始也多锻炼锻炼?」 「听小雅说,你前几天还发烧,大病一场。就算宅在家,也得注意身体健康啊。」 谷泽熙看了一眼李雅,后者正低头喝牛奶,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没想到老妹你还一直在偷偷打报告啊。」 「这哪叫打报告?」李雅吐了吐舌头,那表情无辜得像只偷吃了鱼的小猫,「大哥问起,我总不能撒谎吧?」 李子明从卫生间里出来,换了一身乾净的休闲装。他走到餐桌边,看了看两人。 「你们俩吃完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 …… 计程车往城外开。 高楼大厦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和成片的绿化带。路边的行道树越来越密,枝叶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和市区的尾气味完全不同。 谷泽熙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 「每次来这地方都觉得空气很好。」 「墓园都在郊区。」李子明坐在副驾,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妈喜欢安静。」 李雅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只褪色的小熊,安静地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把那头橘色的长发染上一层暖色。 计程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前面开不进去了,你们得自己走一段。」司机说。 三人下车。 一条水泥小路蜿蜒着向山坡上延伸,两边种着整齐的柏树,墨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路面上铺着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被吸收得乾乾净净。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墓园静静地躺在山坡上,背靠青山,面朝远方。 白色的墓碑一排排整齐排列,阳光落在上面,反射着柔和的光。远处有鸟在叫,叫声很轻。 李子明在最左边那一排停下。 墓碑上刻着: 先妣赵氏月芳之墓 夫李彦雄携子女立 谷泽熙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十年前的巨兽灾害。十年前的这一天。 原主的母亲就是在那一场灾难里走的。当时的原主才八岁,李雅才七岁。 至于大哥李子明当时也才15岁。 李子明蹲下来,伸手轻轻擦拭墓碑上的灰尘。从墓碑顶端一直擦到基座,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李雅把怀里的花束放在碑前。白色的菊花,沾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妈。」 李子明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带弟弟妹妹来看你了。」 他顿了顿。 「子狄长高了,现在快跟我一样高了。小雅也长大了,还会做饭了。」 他笑了笑。 「我们都挺好的。你放心。」 李雅抱着小熊站在墓碑前。 「妈」她说,声音轻轻的,「大哥和二哥,还有我,过得都很好,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女孩怀里那只褪色的小熊在阳光下显得更旧了。棕色的绒毛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左眼的扣子比右眼低一点点,看起来有点歪。但它被举在那里,黑扣子做的眼睛像是在看着墓碑,又像是在看着他们。 谷泽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他不是原主,但原主的记忆还在身体里翻涌。 那些模糊的丶快要消失的画面——一个女人抱着小小的李雅,牵着他的手,站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地方笑着。那些画面不清晰,但那种温暖的感觉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 「妈,我会照顾好大哥和老妹的。」 李子明转头看了他一眼。 李雅也抬头看他。 谷泽熙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我说错什麽了吗?」 「没有。」李子明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说得挺好。」 谷泽熙这才反应过来,他虽然是二哥,但是实际上在家里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下山的时候,三个人走得很慢。 「子狄。」李子明忽然开口,「听说你被超能部看上了?」 谷泽熙愣了一下。 「不是吧哥,呃,老妹,怎麽什麽都和你说。」 「这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李子明说。 谷泽熙看了一眼李雅。李雅抱着小熊走在旁边,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好像没在听。 「那老妹有没有跟你说她坚决反对我进入超能部。」谷泽熙说,「还差点哭鼻子了呢。」 「小雅的意思我懂。」大哥叹了一口气,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那个世界,比你想像的大。也比你想像的……危险。」 他顿了顿。 「爸就是走得太深了。」 气氛安静下来。 谷泽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李雅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就是老哥你当年拒绝超能部的原因吗?」 他看着大哥。 「那肯定啊,毕竟我还要照顾你们俩。」李子明回答。 「我也早就答应老妹了,也拒绝邀请了。」谷泽熙说,「所以老哥你放心吧。」 「你和小雅要是都能让老哥我放心就好了。」李子明说。 谷泽熙看着李子明,忽然开口—— 「哥。」 「虽然我答应了你们,但是我想说……」 「我始终觉得,老爹会失踪,会死,并不是因为他在超人类的路上走了多远。」 「他是为了寻找真相,也为了追求保护我们的力量。」 「或许吧。」李子明眼神黯淡起来,「当年老爹最疼你。」 「但是这个世界只看结果,不看初衷。 「如果他现在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和小雅一样,也不会原谅他的。」 他闭了一下眼,似乎又回想到当初那段黑暗而又无力的日子。 家里唯一的顶梁柱父亲失踪,留下了还没成年的他和弟弟妹妹。鬼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麽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抱歉,老哥。」谷泽熙忽然拍了拍他的肩。 「老爹走后,你一直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李子明睁开眼,「这是当大哥的责任。」 谷泽熙看着他那认真而又略显疲惫的眼神,心里有点复杂。 「哥。」他决定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在国外到底干什麽呢。」 李子明看了他一眼。 「外贸。」 「你上次说过了。」谷泽熙盯着他,「外贸需要跑那麽多地方?需要一消失就是大半年?」 李子明笑了笑。 「子狄现在变得和侦探一样了,这麽追究细节。」 「少来这套。」 「真的是外贸。」李子明继续往前走,「只不过客户分布比较广,哪儿都有。」 「那你身上怎麽有的皮肤晒得比较黑,比如脖子那里?」 「东南亚那边紫外线强。」 「那你手上的疤呢?」 李子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居然被子狄发现了吗?他都没注意 「搬货的时候划伤的。」 谷泽熙还想再问,李雅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回头,李雅冲他摇了摇头。 ——别问了。 谷泽熙把话咽回去。 三人默默走下山坡。 …… 计程车驶回市区的时候,车窗外的风景完全变了。 银色的旗帜挂满了每一根灯柱,上面印着巨神的剪影,在风中猎猎作响。有些路段拉了巨大的横幅,写着「纪念巨神,守护和平」之类的大字。 商场的外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屏,循环播放十年前巨兽灾害的影像——不是那些血腥的画面,而是巨神出现的那个瞬间,模糊的丶震撼的丶被无数人反覆观看了无数次的瞬间。 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好几倍。 有穿着巨神涂鸦t恤的志愿者在发传单,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穿梭在人群里,有卖纪念品巨神模型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几个穿着玩偶服的人站在路边,扮成巨神的模样,憨态可掬地跟路人合影。 「今天真热闹。」计程车司机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骄傲,「每年这时候都这样。」 谷泽熙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转播车,车身上印着外文字母。几个金发碧眼的人站在车旁,正在调试设备,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 「还有外国记者?」 「那可不。」司机说,「九京是世界上第一个出现巨兽灾害的地方,也是第一个出现巨神的地方。每年这时候,全世界都盯着咱们这儿。」 车继续往前开。 谷泽熙看见一群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巨神永存」。另一群人则举着「释放太阳侠」的牌子,双方隔着一条路,互相喊着口号,中间有警察在维持秩序。 「这……」他有点懵。 「习惯就好。」司机摆摆手,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纪念日和游行撞一块儿了,年年都这样。去年更热闹,两边差点打起来。」 李雅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麽。 李子明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谷泽熙看着窗外那些热闹的人群,那些旗帜,那些电子屏,那些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墓园里那种安静,那种风吹过柏树的沙沙声。 完全是两个世界。那一天,既是母亲的忌日,也是巨神诞生的日子。 远处,一栋高楼的顶层。 一道纤细的身影蹲在栏杆边缘,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腿悬空晃来晃去。 e.e.眯着眼,看着楼下那片喧闹的人群。 「挺热闹的。」她含糊不清地说,糖球在嘴里滚来滚去。 身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波洛涅斯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在那里,脸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着。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怪人。 「地雷妹,你似乎很感兴趣?」 「不错的风景。」e.e.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也是不错的犯罪场所。」 波洛涅斯没理她。 「【欧亨利】大人呢?」 「他说他想去体验一下当地的节日氛围。」e.e.翻了个白眼,「说白了也就是想混进人群里看热闹。」 她顿了顿,又叼回棒棒糖。 「那老头最喜欢这种场合了,说是什麽『观察人间百态』。」 波洛涅斯沉默了几秒。 「最近九京的安保很严格,你不要惹事。」 「别惹事。」 「书本头,我什麽时候惹过事?」e.e.眨眨眼,一脸无辜,「上次才在这搞出事的不就是你吗?」 波洛涅斯看着她。 那双被书页遮住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麽,但e.e.觉得那目光让她有点发毛。 「好啦好啦,知道啦。」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我就是好奇那个什麽巨神纪念日到底有什麽好看的。顺便……」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顺便踩下点,帮组织踩一下点。」 远处的人群还在涌动,银色的旗帜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那个巨大的电子屏上,巨神的剪影一遍又一遍地闪现。 「节日嘛,其实这一天真的挺适合灾难日的。」e.e说。 第28章 意外 「又来了。」谷泽熙看着这座城市天际线下的地标建筑,九京电视塔。 电视塔下方的巨大gg屏上,还在播放着巨神的战斗高光画面。 银色的巨人,流线型的身形和宛如太阳般炽热的双目。 商场广场中心,还矗立着一座约莫10米高的银色巨人雕像。 正是专门为了巨神纪念日准备的巨神雕像。 「倒是还挺还原的。」谷泽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广场上到处都是巨神的纪念海报,还有不少流动摊位正在售卖巨神的模型玩具。 谷泽熙和李雅正跟着大哥李子明,打算在商场吃一顿大餐。 大哥在网上预定了一家高档烤肉店。 餐厅在商场的六楼。 推开玻璃门,炭火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烟熏味扑面而来。 店内用的是下沉式烤桌,每张桌子上面垂着一个大烟囱,把烟气吸得乾乾净净。四周的装饰是深色的原木和灰色的混凝土墙,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打得恰到好处。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能看到楼下广场的热闹,人群丶旗帜丶巨幅海报,但听不到声音,像是看一场默剧。 「这地方怎麽样?」李子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看着就不便宜。」谷泽熙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是一阵眼皮跳。 「还好有老哥在,可以吃个饱喽。」 李雅没说话,只是抱着小熊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 服务员端上炭火盆,黑色的炭块烧得通红,热量扑面而来。接着是几盘肉——牛舌切得薄如蝉翼,透着光能看见盘子的花纹;牛小排雪花分布均匀,像大理石的纹理;还有一盘五花肉,肥瘦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来,我烤。」李子明拿起夹子,把牛舌一片片铺在烤网上。 肉碰到炙热的铁网,发出滋啦的声响,白烟升腾,很快被头顶的烟囱吸走。边缘开始卷曲,颜色从红色变成灰褐色,油脂滴落在炭上,激起细小的火星。 谷泽熙盯着肉,喉结动了动。 「别急。」李子明笑了笑。 他翻面,另一面也在高温下迅速变色。夹起来放在谷泽熙的碟子里,又给李雅夹了一片。 「尝尝。」 谷泽熙夹起肉,蘸了一点柠檬汁送进嘴里。牛舌脆嫩,带着炭火的焦香,柠檬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嗯——」他眯起眼,「原来牛舌这麽好吃。」 李雅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 「怎麽样?」李子明问她。 「嗯。」她点点头,目光又飘向窗外。 谷泽熙看了她一眼。 从进门开始,李雅就一直心不在焉。肉烤好了就吃,问她话就点头,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楼下的人群看。 「老妹。」谷泽熙喊她。 「嗯?」 「你老看外面干嘛?」 李雅收回目光。 「没什麽。」她夹起面前的肉,「就是觉得今天人真多。」 「纪念日嘛。」李子明又放了几片牛小排在烤网上,「人不多怎麽能行。」 牛小排比牛舌厚一些,需要多烤一会儿。油脂滴在炭上,激起更高的火苗,肉香更浓了。 李子明一边翻肉一边问:「你们俩之前吃过这种店吗?」 「老妹应该吃过吧?不过我肯定没有。」谷泽熙回答。 李子明把烤好的牛小排放到他们碟子里,「尝尝我自己烤的。」 李雅用生菜包了一片肉,加了一点点蒜片和辣酱,小口咬着。 谷泽熙学着她的样子也包了一片,一口塞进去,辣酱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吃相真难看。」李雅终于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 「好吃就行。」谷泽熙拿起纸巾擦嘴,又看向她,「你今天话怎麽这麽少?」 李雅愣了一下。 「有吗?」 「有。」谷泽熙盯着她,「从墓园出来就这样。」 李子明也看向她。 李雅被两人看着,有点不自在地低下头。 「可能是有点累。」她说,「昨晚没睡好。」 李子明看了她几秒,没追问,继续烤肉。 五花肉在烤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下去激起更高的火苗。他翻了个面,肥肉部分已经烤得焦黄,边缘微卷。 「多吃点。」他说,「下次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再一起吃。」 谷泽熙愣了一下。 「什麽意思?老哥你又要走?」 「你知道的,搞不好什麽时候国外又有单了,工作嘛。」李子明语气很淡,「习惯了。」 李雅终于抬头看他。 「什麽时候走?」 「过几天吧,国外的生意总是要照看一下,没人不行的。」李子明继续翻着烤网上的肉,「具体时间还没定。」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烤肉的滋啦声格外清晰。 谷泽熙想说什麽,又不知道该说什麽。他看看大哥,又看看老妹。 李雅低着头,筷子戳着碟子里的肉,没吃。 三人像是各怀心事,气氛变得沉默起来。 「行了行了。」李子明笑着打破沉默,「难得一起吃顿饭,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快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给两人又夹了一筷子。 李雅这次吃了。谷泽熙打了一个悠长的饱嗝。 从进店到现在,大哥李子明像是开了投食模式,肉刚烤好就落进他碗里,一块接一块,来者不拒。 「我去。」他又打了一声嗝,感觉整个人被炭火熏得有点晕碳,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看了一眼对面低头小口吃肉的李雅,又看了看窗外的热闹人群,忽然站起来。 「老妹,想不想喝奶茶?我有点晕碳了,出去透透气,顺便给你买一杯。」 李雅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凶意,像是听到了什麽不可饶恕的话。 谷泽熙被这眼神瞪得莫名其妙。 「不需要。」李雅说,语气硬邦邦的,「喝奶茶会长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许去喝。晕碳喝奶茶,这是什麽道理?」 「你管我?」谷泽熙白了她一眼,「想喝就喝了呗。」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去就来。」 李雅眉头皱了一下,刚想伸手拉他,却被李子明拦住了。 大哥夹了一块刚烤好的牛舌放进她碗里。 「子狄想出去买奶茶,让他去呗。」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正好他平时也很少出门,多让他一个人逛逛也是好事。」 「不好。」李雅轻声说。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攒动的人头,那些飘扬的旗帜,那些此起彼伏的口号声。 「外面人太多了。」 「多怎麽了?」李子明喝了一口水。 「容易混乱。」李雅说,「最近治安不好。」 李子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笑了笑。 「出不了什麽事的。」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有我呢。」 …… 谷泽熙走在人群里。 广场上的市集很热闹,卖烤肠的烟雾飘得到处都是,几个小孩举着发光的巨神气球从他身边跑过。他绕开人群,在一家装修得很网红的奶茶店门口停下。 店里人不少,排队排到了门口。 他刚推门进去,一个身影猛地转身。 一杯奶茶差点撞在他身上。 「搞什麽?呆子吗?」 一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手指很细,指甲涂着黑色的指甲油,那颜色在奶茶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谷泽熙下意识说了几声抱歉,抬头看向对方。 深蓝色的发丝在额前飘舞,扎成两只马尾搭在肩头。那双晶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像是藏着两团冰。苍白的面庞上青筋微微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 是个地雷妹。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这眼神……这表情……这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气质…… 怎麽看怎麽像有那个大病。 「哦?」地雷妹看到他有些服软,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戏谑。 「下次要是再这麽不长眼撞到人,就把你切碎了。」 她盯着他,那双晶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病态的光。 谷泽熙只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他连忙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侧身让开。 地雷妹冷哼一声,拎着奶茶从他身边走过,推门出去了。 谷泽熙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晃动的门看了两秒。 ……神经病吧。 他摇摇头,随便点了一杯没喝过的口味,拿着奶茶往外走。 推开门,阳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愣住了。 远处的人群里,有一道熟悉的背影。 黑色的高马尾,额前的空气刘海,还有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 班长?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韩璐正站在一家炸鸡店门口,和旁边的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谷泽熙也认识——酒店那晚的飞机头,超能部的那个。 飞机头今天换了一身棒球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汉堡,另一只手拿着可乐,看起来比那天穿制服时接地气多了。 谷泽熙本想下意识转身离开。 毕竟拒绝了人家的超能部邀请,再见面多少有点尴尬。 但韩璐的感应敏锐得惊人。 他刚想转身,她就转过头来,目光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李同学。」 她直接朝他走来。 谷泽熙僵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杯奶茶。 「哈喽,班长。」他扯出一个笑容,「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嗯。」韩璐点了点头,「我和……」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炸鸡店门口的飞机头。 「你应该也见过他。我和超能部的前辈聊了一些事情。」 谷泽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飞机头也正看着这边,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圈。 「小韩。」他开口,声音比那天在废墟里听起来随和多了,「这是……你同学?」 韩璐点点头。 「他是李彦雄的儿子。」 飞机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谷泽熙的目光变了——多了一点什麽,像是某种复杂的审视,又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忆。 「哦……」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就是小韩原本推荐的那个吧?」 他顿了顿。 「同学,真的不考虑加入吗?」 谷泽熙尴尬地开口:「主要更想和家里人平安待在一起。」 「没事。」飞机头伸出手,「就当认识一下。我叫唐昭,你爸当年……也算是我的前辈。」 谷泽熙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伸出手握住。 「你们应该还有事吧?」他松开手,「我就不打扰了。」 「该说的事我们都已经聊完了。」唐昭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的精干气质柔和了几分。 「难得看到小韩这样的天才少女这麽看好一个同龄人。」他看着谷泽熙,「李同学,你不想正式加入的话,要不考虑一下我们超能部的预备役?」 他解释道:「算是外围成员,不过没有那麽多约束和条例,本身也没有危险性。」 「预备役麽……」谷泽熙斟酌着。 下一秒,面前这个叫唐昭的男人眼神忽然变了。 他的视线越过谷泽熙,落在某个方向,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鹰。 「喂。」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前面那个人,站住。」 谷泽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人群边缘,一根路灯杆旁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蓝发身影。 那个奶茶店的地雷妹。 她正侧对着他们,似乎在低头看手机,又像是在观察什麽。 「对,那个蓝头发的就是你。」 唐昭把汉堡往韩璐手里一塞,整个人缓缓向蓝发女孩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像一头慢慢逼近猎物的豹子。 「九京超能部,行动部大队长。」他开口,语气像是在例行公事,但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这位女士,能抬起头,把额前的刘海撩一下吗?顺便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件。」 蓝发双马尾地雷妹缓缓抬起头。 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脸。那双晶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点……兴奋? 「干什麽?」她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恶意,「大叔想搭讪,别拿官职压人啊。」 那一瞬间,唐昭动了。 他手里的可乐猛地向前泼出。 杯中泼洒出来的液体在空中飞溅,形成一道高速的水流,直奔女孩的面门。 砰—— 路灯炸开。 玻璃碎片四溅,火星迸射。 e.e.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旋转着避开了那道水流。她落在地上,掀起裙角抖了一下,上面溅了几滴可乐。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真是恶劣至极的长官呢。」 第29章 纠缠者 「标志性的蓝发蓝眸,我记得你,e.e.是吧?」 唐昭手中还握着已经空了的可乐杯。 「【雨果】的老下属,b+级链锯杀人狂,e.e.」他随手一扔,纸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落进五米外的垃圾桶。 「链锯杀人狂麽?」e.e.掩着嘴笑了,但眼底却透露出冰冷,「我可没有那麽暴力呢——杀人如麻倒是真的。」 「嚣张。」 唐昭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哒的脆响。 「没有想到启蒙会的通缉犯竟然毫不改头换面,就这麽出现在九京的市中心。」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那张苍白的脸。 「莫非觉得太阳侠不在,下水道的老鼠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你们超能部的人都这麽罗嗦吗?」e.e.伸了一个懒腰,动作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她伸手缓缓掀起一边的裙摆,手指沿着大腿内侧摸索,一边摸索一边开口:「没有太阳侠,就凭你们这些超能部的鹰犬,自诩守护和平的好好先生?」 街道不知何时已经清空,路灯炸开前人群就像退潮的海水般散了,只剩下满地的垃圾丶被踩扁的宣传单丶还有一只孤零零的银色气球卡在路灯上,随风摇晃。 那些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摊位像被按了暂停键,烤肠在铁板上滋滋冒烟,摊主却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谷泽熙一只手拿着汉堡纸袋,一只手拿着奶茶,像个举着贡品的傻子,完全不知道该干点什麽。 出来买个奶茶还能遇到这种事? 他远远地注视着那个名为e.e.的女生。链锯杀人狂,【雨果】的老下属——这些词从脑海里划过,像石头沉入深水。 「李同学,往后退。」 韩璐忽然拉住他。与此同时,她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小韩,别过来,我能应付。」唐昭伸出一只手,制止了班长的行动。 「你注意侦查下周边,这家伙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说话间,右手探进棒球夹克的内袋,摸出一只棒球。 白色的球体在他掌心转了半圈,五指收紧,然后向上抛起。 棒球在半空中回旋,红色缝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颗被放慢了的行星。它升到最高点,停顿了0.1秒,然后向地面落去。 就在这一刻,唐昭出手了。 右臂像弹簧一样绷紧,手掌猛地拍击空中的棒球—— 空气爆裂。 那一掌像有人在你耳边撕开一匹巨大的布。 棒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了e.e.,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白色的音爆轨迹。 e.e.歪了一下头。 动作轻描淡写,像只是避开一只飞过的苍蝇。 但她的面颊上,一道血痕正在缓缓渗出——如果她没躲,那颗球已经贯穿了她的颅骨。 e.e.身后那堵水泥墙壁轰然炸裂,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大洞。洞口边缘呈放射状龟裂,钢筋扭曲着暴露在空气里。 「有点意思。」 她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脸上流出的血。舌尖划过苍白的皮肤,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 她脸上露出一副怪异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少女缓缓从裙底拿出了一个模样怪异的工具。 那是一个约有水瓶大小的破旧的长条形机体,表面锈迹斑斑,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老古董,锈迹泛着暗红的光,像是乾涸的血。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脸上的血,然后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 牙齿陷进皮肤,鲜血涌出。她咬得很深,像是感觉不到疼,又像是在享受那种疼。 唐昭没有给她再做这些古怪动作的机会。 他又从夹克里掏出一只棒球,没有任何花哨的抛投动作,直接掷出—— 巨大的动能爆发。 棒球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空气被压缩,发出尖锐的啸叫。 倒映在e.e.的晶蓝瞳孔里的那颗球越来越大,像死神掷出的骰子—— 砰! 血花炸开。 她的肩头像是被什麽看不见的东西削去了一块血肉,鲜血喷射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洒在地面上。 e.e.捂着肩,身形有些踉跄地靠在墙边。她的手背还在流血,肩头的血也在缓缓溢出,顺着胳膊往下淌,在指尖汇成血珠,滴落在地。 她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相反,兴奋仿佛要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溢出来,像熟透的果子即将炸裂。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吗?这麽迫不及待?」 e.e.咬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 嘀嗒—— 鲜血滴落在那个长方形的条形机体上面。 猩红漫过锈迹,像颜料浸透宣纸。那个死气沉沉的机体忽然活了——它整个颜色都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火焰从内部点燃,体型也开始膨胀,表面浮现出血管一样的纹路。 e.e.伸出鲜血淋漓的那只手,竟是从机体里摸出了一根拉绳。 那竟然是一只油锯。 伴随着她的拉动,整只血红油锯发动机轰隆作响,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锯齿开始转动,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 砰—— 又是一只棒球,在半空中看不见任何残影,直奔她的面门。 这一次,e.e.动了。 她挥动油锯,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尖啸声撕裂空气。棒球被劈成两半,断面整齐得像被雷射切割,两瓣球体落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进下水道。 咔嚓——咔嚓—— 链条高速转动,被e.e.提在手中的鲜红油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链锯剑,锯齿上沾着她自己的血。 她甩了甩链锯剑上滴落的血迹——那些血原本都来自她自己的身体。 e.e.握着这把沾满鲜血的链锯剑,整个人状态变得无比亢奋。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像是刚注射了什麽致命的兴奋剂。 她拎着那麽一个看起来无比沉重的链锯剑,身体却变得比之前更加灵活。 下一秒,e.e.猛地一跳,竟是从地面上直接跃起将近五米高。 「和资料里一模一样。」 唐昭眉头皱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家伙是一个优秀的【纠缠者】。」 他没有犹豫,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特制的金属扑克牌。那些扑克牌比普通的大一号,边缘闪着寒光,像是剃刀的刀刃。 他以飞快的速度向空中撒出。 五十四张扑克牌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银鸟。下一秒,所有的牌都被赋予了恐怖的动能,如同倒射的暴雨,朝半空中的少女倾泻而去。 每一张牌都在空气中留下银色的残影,那是死亡的颜色。 e.e.在半空中旋转。 链锯剑发出咆哮,她整个人像一枚猩红的陀螺,疯狂挥舞着那把沾血的巨剑。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火星四溅,被劈开的扑克牌碎片四散飞射,有的嵌进墙壁,有的削断路灯,有的直接贯穿了停在路边的汽车——玻璃炸裂,警报器尖啸。 e.e.从半空中落下。 她单膝跪地,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脸上溅满了自己的血——那些血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仿佛没有痛觉似的,直接朝着唐昭冲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血红的脚印。 「你就是九京超能部的那个【投手】吧?」 她开口,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 「赋予投掷物体动能,这就是你的能力。但是你的本体实力,似乎根本没有碰到a的门槛呢。」 她笑了,那笑容被血染得格外狰狞。 唐昭没有回答。 他再次从夹克里掏出扑克牌——这次是整副新的。但他的手,在发抖。 e.e.已经冲到了五米之内。 链锯剑挥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唐昭侧身避开,同时将手中的扑克牌全部掷出——近身距离,恐怖动能,那些牌像子弹一样射向e.e.的身体。 但e.e.不躲了。 她硬生生承受了所有攻击,任由那些金属牌嵌进自己的身体,然后一剑横扫—— 唐昭向后跃起,但剑尖还是划过了他的小臂。鲜血涌出,他的袖子瞬间被染红。 两人拉开距离,对峙着。 唐昭的呼吸粗重,小臂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e.e.则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浑身是血,但那双晶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那些嵌在她身上的扑克牌,正在被肌肉一点点挤出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他妈是什麽怪物……」唐昭咬了咬牙。 e.e.舔了舔嘴角的血,那表情像是在品尝什麽美味。 「疼吗?」她问,「我觉得很舒服呢。」 她又冲了上来。 这一次更快。 链锯剑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猩红的弧线,每一剑都带着能把人腰斩的力量。唐昭不断后退,不断投掷——可乐杯丶石子丶从地上捡起的任何东西——但那些攻击打在e.e.身上,只能让她的脚步停滞一秒。 一秒后,她又会冲上来,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你在害怕。」 e.e.一边挥剑一边说,语气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能闻到你害怕的味道。」 她猛地加速,链锯剑直刺唐昭的心脏—— 唐昭侧身,但剑还是刺穿了他的左肩。 血肉撕裂的声音,骨头被锯开的嘎吱声,还有唐昭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握住剑身——链锯还在转动,他的手瞬间血肉模糊——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头猛撞e.e.的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 e.e.踉跄后退,鼻血涌出。 唐昭趁机后退,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他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你看,」e.e.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手上的血,「我也受伤了。但我的伤,会好。你的呢?」 她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猫。 「你还能撑多久?」 她再次举起链锯剑。 就在这一刻—— 「【纠缠者】,这就是【纠缠者】。」 谷泽熙看着战斗,呢喃自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这个名为e.e.的地雷妹,就差跟个电锯人一样了。不,她已经是个电锯人了——一个杀不死丶越打越强的怪物。 「纠缠者,顾名思义是与一部分超自然物品发生量子纠缠的使用者。」 韩璐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课堂上讲课。但她挡在谷泽熙身前,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李同学,你先走吧。接下来的战斗估计会很难收场。」 谷泽熙点了点头,刚想要转身—— 头顶传来了轰鸣声。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飞机或直升机,而是某种更沉重丶更有金属质感的东西。像是天空正在被撕裂。 巨大的黑色人形机甲从天而降。 它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冷硬的装甲,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能量光。背后的推进器喷口还在散发着馀热,肩部搭载着两门大口径雷射炮。 它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地面震颤了,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器同时响起。 「α已到达现场支援。」 机甲里传来通讯的男声,冰冷丶机械丶不带任何感情。 a级机神阿尔法号已经到达现场。 「确认目标,链锯杀人魔,e.e.,危害等值b+级,目标状态——异常。」 阿尔法的光学镜头聚焦在e.e.身上,红色的光扫描着她的全身。 「目标战力数值正在不断攀升,已超过b+阈值,接近a-级。建议立即镇压。」 「开始镇压。」 黑色机甲肩头的雷射炮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不是一道,是连续的光束轰炸。 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街道,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射向e.e.所在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炸出一个个熔融的坑洞,玻璃瞬间汽化,金属路灯像蜡烛一样融化。 e.e.咬了咬牙,身形暴退。 她避开了第一波雷射,但第二波丶第三波紧随其后。铺天盖地的光束像暴雨一样倾泻,她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她举起鲜红链锯剑抵挡——光束击中剑身,虽然没有穿透,但恐怖的热量透过金属传来,她的手瞬间被烫出水泡,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尘土炸裂。 她翻滚着,落在地上,浑身冒烟,身上的伤口在高温下碳化,愈合速度明显变慢。 「开始实施抓捕。」 阿尔法号里传来冰冷的声音,那声音像机器在宣告世界末日。 「这是你们逼我的。」 e.e.抹了抹嘴上的鲜血,那一抹在脸上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 下一秒,她拖着沉重的链锯剑,猛地朝商场二楼跳去。 一跳一跃,爆发出的力量恐怖得不像人类——她脚下的水泥地面炸裂,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二楼。 商场的保安此刻已经站在了楼层旁,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和电击棍。但他们根本挡不住链锯剑。 少女一挥手,血浪喷洒而出。 两名保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链锯切成两段。鲜血溅上玻璃幕墙,像一幅抽象画。 上一层的顾客们在这一刻发出尖叫,纷纷四散。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哭声,男人的怒吼,还有沉重的脚步声丶推搡声丶东西倒地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e.e.露出狰狞的笑容。 她把手中的链锯剑直接插入一名倒在地上的保安的胸口——那保安还没死,眼睛瞪得巨大,嘴里涌出鲜血。 链锯剑再度发出响彻的轰鸣,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在吮吸鲜血。 剑身的颜色更深了,更红了,像是活了过来。 伴随着链锯剑的轰鸣,e.e.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病态的潮红。她仰起头,闭上眼睛,嘴角上扬,露出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宗教般的虔诚,像是在领受圣餐。 「目标开始屠戮平民,正在使用纠缠物吸食血液获得力量。」 阿尔法号做出判断,红色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 它飞上楼层,推进器喷出炽烈的蓝光,沉重的机身像一只捕食的猛禽,直接朝着e.e.冲去。 e.e.见到阿尔法号,竟然不逃了。 她举起链锯剑,直接朝着那个十五米高的钢铁巨人砍去。 巨大的链锯剑砍在黑色机甲的机身上,爆出阵阵火花。锯齿疯狂转动,在装甲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但只有划痕。 阿尔法号的装甲比坦克还厚。 「她现在实力已经达到a级了。」 唐昭捂着流血的肩膀,脸色苍白地判断。他的嘴唇没有血色,额头冷汗涔涔。 谷泽熙此刻就在二楼。 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原本想逃离一楼的现场,从二楼上六楼,坐的是扶梯,没想到就这麽倒霉,又碰到了她。 扶梯还在缓缓上升,把他一点点送向战场。 他想后退,但后面挤满了逃命的人群。他想前进,但前方是那个挥舞着链锯剑的疯子和一台十五米高的机甲。 他卡在中间,像一个等着被碾碎的虫子。 e.e.一剑劈退了阿尔法号。 那巨大的机甲竟然后退了半步,机身上火花四溅。e.e.落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开始露出狂傲的神色—— 下一秒。 一支旋转的黑色长枪猛地从底楼激射而出。 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笔直地刺穿了e.e.的肩胛骨——噗嗤一声,血肉炸裂——将她整个人钉到了墙上。 长枪贯穿她的身体,枪尖深深嵌进水泥墙面,把她像蝴蝶标本一样挂在墙上。 底楼传来更大的轰鸣声。 两只巨大的机甲从底楼飞了上来,推进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中庭。 这两个机甲一样通体黑色,线条冷硬如出鞘的刀。一只握着巨剑,剑身宽得能当门板;另一只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手里的另一支长枪还在旋转。 「β丶γ已到达现场。」 通讯声冰冷如霜。 谷泽熙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贝塔号和伽马号,和阿尔法号一样是a级的机神,隶属九京警用机神部队。刚才那支黑色长枪就是伽马号射出的。 「e.e.,你无处可逃了。」 三大机神缓缓升空,呈三角阵型包围了被钉在墙面上的e.e.。红色的光学镜头同时聚焦在她身上,肩部的武器系统全部解锁,无数个炮口对准了她。 那画面像某种机械版的末日审判。 谷泽熙呼出一口气,正打算重新坐扶梯回到六楼的餐厅去—— 却看到扶梯口站着一个高瘦的背影。 那个人背对着他,身形瘦削,穿着深色的风衣,在混乱的人群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最诡异的是,对方的面庞被一本翻开的书覆盖着——那本书悬浮在他脸前,书页无风自动,哗哗翻动。 看到那个背影,谷泽熙猛地身体紧绷起来。 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波洛涅斯。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波洛涅斯怎麽会在这里?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炸开,带着万宝酒店那晚的记忆碎片:燃烧的废墟丶倒下的太阳侠丶还有那张被书页覆盖的脸。 「哦?」 波洛涅斯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身。 那本翻开的书悬浮在他脸前,书页翻动了一下,露出缝隙里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乾涸的血。 「你看着很面熟啊。」 他脸上的书页又翻动了一下,哗啦一声,像是在翻阅某份档案。 「原来如此,是万宝酒店被太阳侠救出的学生是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让人头皮发麻,像是蛇在对你吐信。 「真是巧啊。」 谷泽熙不断向后退去。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意识深处,那个召唤白垩纪战士的念头正在疯狂生长—— 冷静。 冷静。 距离上一次白垩纪战士崩溃早就过去了48小时,理论上可以再次召唤了。 但是—— 面前这家伙,波洛涅斯,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表露过他的真实实力。他的硬实力似乎不强,但他给人的压迫感太强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未知。 这家伙太神秘了。 而且他是太阳侠被俘的罪魁祸首。 谷泽熙的脊背贴着栏杆,再无路可退。 波洛涅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 「子狄怎麽买个奶茶买这麽久?」 餐厅里,李子明皱了皱眉。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外面好像出什麽事了。」 李雅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透过玻璃能看到窗外的栏杆上,有不少人正在窃窃私语。 整间商场的楼层很高,体积巨大。底层的声音很难传到六楼的餐厅。 「出事了?」 李子明站起身,动作很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出去看一眼。」 「等一下,哥,我也去。」 李雅说。她抱紧了怀里的小熊。 第30章 暴乱 谷泽熙没有说话。 他拔腿就跑。脑子里没有任何别的念头。 波洛涅斯看着他逃跑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书页轻轻翻动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谷泽熙选了一处最远离战场的店铺,直接躲了进去,现在店主不在店内,似乎早就逃走了 这是一家卖文创用品的小店,货架上摆满了明信片和手帐本,玻璃柜里躺着各种颜色的钢笔。他从货架的缝隙往外看,视线穿过玻璃橱窗,落在中庭的战场上。 心跳还没平复,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书本头,快来帮我!」 e.e.的尖叫穿透了整个中庭。她被钉在墙上,肩胛骨被黑色长枪贯穿,整个人像一只被大头针固定的蝴蝶标本,还在拼命扑腾。 「呵呵。」 波洛涅斯的声音响起来,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客厅闲聊。 「地雷妹,早跟你说了不要搞事。现在知道求我了?」 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甚至有几分愉悦。 「别废话!」e.e.大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我可不想被搞得四分五裂!那样会变成丑八怪的!」 「变成丑八怪又怎麽了?」波洛涅斯摊了摊手,姿态悠闲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那样以后还怎麽见【雨果】先生——」 e.e.猛地抬手。 那只沾满血的手死死握住贯穿肩胛的黑色长枪,然后,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鲜血从肩膀喷涌而出,像被拧开的水龙头,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她蓝色的马尾也染上了斑驳的血迹,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裙摆已经湿透,深红色的液体沿着裙角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她脸上没有痛苦。 只有那种病态的丶亢奋的丶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呵呵。」 波洛涅斯笑了。 「你这种没用的前辈,真是会拖后腿呢。」 说完这句话,他双手张开,摆出一个跑步的姿势——像田径运动员起跑前的那一刻,重心前倾,肌肉绷紧。 然后,他朝着三大机神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个抓走太阳侠的波洛涅斯?」 阿尔法号缓缓回头,红色的光学镜头锁定那个奔跑的身影。 肩上的雷射炮瞬间激活。充能的嗡鸣声只持续了零点几秒—— 光束轰然激发。 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吞没了一切。那道光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剑,笔直地贯穿了波洛涅斯的身体。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丶碎裂丶灰飞烟灭。轰然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波震碎了旁边店铺的玻璃。 雷射散去。 燃烧的尸体缓缓倒下,倒在地面上,还在冒着烟。空气中飘散着烧焦的气味——那是纸张燃烧的味道,焦糊里带着一点书卷气的诡异。 「就这?」 阿尔法号转头看向贝塔号,红色的光学镜头闪了闪,像是在表达某种人类才有的情绪——疑惑?还是不屑? 贝塔号也沉默着。 伽马号也沉默着。 三大机神面面相觑,如果机器可以「面面相觑」的话。 原本波洛涅斯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团烧焦的尸骸和灰烬。火焰还在舔舐着残骸,发出噼啪的声响。 然而—— 在那上方。 无数飘散的书页忽然涌动了起来。 像风暴。 像龙卷。 像被什麽看不见的力量从灰烬中唤醒的亡灵。 那些书页在半空中旋转丶翻飞丶汇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它们像活的,像有生命,像每一页都有自己的意志。 「鄙人确实很弱。」 半空中回荡着波洛涅斯的声音。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每一张翻飞的书页里传来,像是有一千个波洛涅斯同时在说话。 「但有一件事你们或许不知道——」 书页翻飞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像有一万本书在被同时翻阅。 「鄙人身为一名【纠缠者】,藉助太阳侠的细胞——」 声音顿了顿。 「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 那些书页仿佛着了魔一样,朝着各个楼层飞去。它们像雪崩,像蝗灾,像末日降临时的白色风暴,席卷了整个商场。 六层。 李子明和李雅刚推开门,就看到露天的楼层中庭里,无数书页疯狂上涌。 白色的纸片从下往上飞,像倒着下的雪。它们旋转着,翻腾着,铺满了整个视野,把天花板的灯光切割成无数碎片。 「这是……」 李子明眯起眼。 那些漫天飞扬的书页不知为何越来越多,然后向着楼层的人群飘去。像有生命,像有目标,像每一张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宿主。 「什麽鬼东西——」 一名正在栏杆上看热闹的大叔没来得及反应。一张书页落在他的脸上。 在书页贴上面庞的瞬间—— 大叔整个人像癫痫发作一样,猛地颤抖起来。 那书页竟像是活了一样,边缘开始蠕动,像触手,像根须,朝着皮肤的纹理里钻。它在生长,在蔓延,在覆盖。更多的书页从那最初的一张里分化出来,像细胞分裂,像病毒扩散。 大叔的脸,瞬间变成了书本头。 一张由无数翻开的书页组成的脸。 这一幕发生在商场楼层栏杆的各个边缘。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那些被书页覆盖的人同时颤抖,同时抽搐,然后同时静止。 「好恶心的东西。」 李雅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飘散的书页朝他们飞来。其中一张眼看就要落到李子明的头上—— 李子明一抬手。 双手猛地抓住那张飞来的书页,然后一扯。 撕拉—— 书页被从中撕裂,碎片从他指缝间飘落。 「别管这些了。」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什麽都没发生。 「赶紧找到子狄。」 此刻,那些被书页覆盖了脸的人齐齐地抬起头。 几十个脑袋,几十张被书页覆盖的脸,同时抬起。那画面诡异得像某种邪教的集体仪式,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同时操纵所有的木偶。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波洛涅斯的声音。 「几位机神——」 几十张嘴同时开合,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立体环绕音响。 「还没结束呢。」 「现在——这里的任何人都可以是我。」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笑意。 「波洛涅斯。」 他话音刚落。 那些面庞上布满书页的人动了。 他们手脚并用。高一点的楼层,从楼层之间缓缓攀爬下去,像壁虎,像蜘蛛,无视重力;低点的楼层,直接一跃而下,身体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仿佛没有重量。 密密麻麻的寄生人同时朝三大机神围拢过来。 「好诡异的能力……」 阿尔法号在通讯频道里和另外两位机神沟通。三位机神适配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寄生型能力吗?还是说他一开始来的就不是本体?」 「有点麻烦了。」 贝塔号的适配者接话。 「这些人都等于成为他的人质了。」 三位机神沉默了。 他们俯视着那些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寄生人,顶着书本头的普通人,像丧尸潮一样涌来。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还穿着商场的制服,有的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购物袋。 每一个都是无辜者。 每一个都不能杀。 谷泽熙在店铺的角落看着这一切。 透过货架的缝隙,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书页,看到了那些被寄生的人群,看到了三大机神被困在原地丶进退两难的窘境。 事情好像有点麻烦了。 波洛涅斯既然是【纠缠者】吗?那麽他的纠缠物应该就是覆盖在他脸上的那本翻开的书——那些书页,那些可以无限复制丶无限寄生的书页。 想一想都觉得这是一个很强的反派设定。 谷泽熙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吐槽,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佩服自己。 「喂,小子躲在这里?」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来。 谷泽熙猛地转身,整个人向后跳了半步。 几个脸上覆盖着书页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堵住了店铺的出口。他们歪着头,那些由书页组成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种姿态—— 像是在笑。 「怎样?酷不酷?」 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 波洛涅斯的声音从那些书本头的喉咙里同时传来。 「想不想在你的脸上也贴上这样的书页?」 其中一个向前走了一步。 「来吧,男孩,加入我们。」 另一个也从另一边逼近。 「这种感觉很爽的。」 他的话音未落—— 一个塑料板凳直接朝着他脸上狠狠砸去。 砰! 为首的「波洛涅斯」被塑料板凳砸中面门,整个人身形不稳,向后倒去。板凳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进货架底下。 「真是脑子有病才会加入你!」 谷泽熙咒骂一声,抓起店铺里的另一张板凳,朝着另一个寄生人狠狠砸去。板凳砸在那人的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他整个人往这一层商场的深处跑去。 跑。跑。跑。 脑子里只有这个字。 他不清楚波洛涅斯这些寄生人的状态——他们是否共享记忆?是否共享视野?他不敢赌。 一旦当着波洛涅斯的面召唤使徒白垩纪战士,他极有可能会暴露。代行使者的身份一旦被这种反派知晓,极有可能会招来报复。 上次他在酒店可是用白垩纪战士宰了不少启蒙会的手下。 波洛涅斯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你可不要跑啊。」 身后传来波洛涅斯的声音——不,是那些寄生人同时发出的声音。人群里分出几个被寄生的人,朝着谷泽熙逃跑的方向追了过来。 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 谷泽熙跑过一家家店铺,跑过一排排货架,跑过惊慌失措躲进角落的顾客。他的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但根本不敢停下。 …… 「事情有点难办了。」 阿尔法号的适配者在通讯频道里说。 他看着四面八方——源源不断从楼层上或爬下来丶或跳下来丶或跑下来的人,那些被波洛涅斯寄生的人。 几十个。 上百个。 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全都顶着个书本头,像不要命的丧尸潮一般,朝着三位机神围了过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三大机甲围得水泄不通。 「三位——」 那些寄生人同时开口,波洛涅斯的声音从上百张嘴里传来,像立体环绕的魔音。 「这些人虽然被我寄生了,但是他们全都是可以恢复的哦。」 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们要对我出手吗?对这帮普通人出手吗?」 顿了顿。 「那可是——机神流血事件哦。」 三位机神没有使用武器。 他们只能徒手,以巨大的机械臂试图驱赶丶打散这帮寄生人。巨手挥过,扫倒一片;铁臂横扫,掀翻一排。 但他们完全低估了。 这根本不是什麽散兵游勇。 这是一群高效作战的蚂蚁兵团。 被波洛涅斯寄生的人们前仆后继地抱上了机神的大腿丶手臂丶躯干。他们牢牢地附在机甲上,像蚂蚁爬上巨兽的身体。一个被甩下去,两个又扑上来;两个被扫开,五个又挂上去。 阿尔法号全身上下已经爬满了寄生人。 贝塔号丶伽马号的情况也差不多。三台十五米高的黑色机甲,此刻像三棵挂满果实的树——只是那些「果实」是疯狂蠕动的寄生人。 他们根本不敢使用武器系统。 顾虑太多。 每一炮轰出去,炸死的都是无辜者。每一剑砍下去,斩杀的都是平民。 「这个叫波洛涅斯的混蛋……」 阿尔法号的适配者在通讯频道里咬牙切齿。 「这麽擅长给人制造道德困境。」 「还在商量什麽吗?」 e.e.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整个人动了起来。 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但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她提着那把鲜红的链锯剑,猛地朝伽马号冲去。 「刚才就是你拿长枪捅我的吧?」 她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晶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老娘记仇得很。」 波洛涅斯的寄生人上下抱住了伽马号的手脚。伽马号根本甩不开那些牛皮糖一样的寄生人。 e.e.冲到伽马号面前。 链锯剑高高举起。最大功率发动。 链锯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锯齿高速转动,上面的血迹被甩成血雾,在她周围形成一圈猩红的光晕。 然后狠狠砍下。 砍在伽马号的机甲胸口。 火花四溅。 伴随着鲜血——那些寄生人的血,被锯开的血肉,被撕裂的身体。但e.e.根本不在乎,她在狂笑,在尖叫,在疯狂地挥剑。 「机神吗?」 又是一剑。 「老娘拆给你看!」 再一剑。 她狞笑着。伽马号的胸口迸出无数火花,装甲上出现深深的裂痕,报警声在驾驶舱里尖锐地响起。 「不错哦,地雷妹。」 寄生人中,有好几个顶着书本头的「波洛涅斯」同时鼓掌。 「不愧是无上限的成长少女。」 …… … 「躲哪里去了呢,小同学?」 几名面庞上覆盖着书页的寄生人缓缓朝商场内部搜索而去。他们走过一家家店铺,检查过一个个角落,像猎犬在追踪猎物的气味。 谷泽熙躲进角落。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压到最轻。他已经准备在附近召唤白垩纪战士了。 他忽然听见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砰。 砰。 砰。 一个,两个,三个。 沉闷的倒地声,像几袋面粉被扔在地上。 「李同学?」 班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是你吗?快出来。外面的被解决了。」 谷泽熙愣了一下。 他探出头,看到韩璐正站在不远处。 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捆又一捆的银色丝线,脚下是几个被她捆成粽子的寄生人。那些人倒在地上,像一条条搁浅的鱼,还在扭动,但根本挣不开那些丝线。 「班长,你怎麽找过来的?」 谷泽熙从角落里走出来,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狂奔后的喘息。 「看到你是往这一层的方向跑的。」 韩璐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刚才我就看到被波洛涅斯寄生的人群莫名其妙地往这个角落来,想着是不是你被堵了,就过来帮你了。」 谷泽熙扫了一眼被韩璐用丝线捆成粽子的寄生人。 他们的面庞上都覆盖着波洛涅斯的书页,整个人还在下意识地挣扎着,扭动着。只是却再也没有什麽话说出来——没有波洛涅斯的声音从他们嘴里传出。 「看起来像是——」 谷泽熙忽然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 「就像是ai的算力不足一样。」 波洛涅斯并不能同时精准操控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把他们脸上的书页撕掉会怎麽样?」 他忽然开口。 「可以试试。」 班长说。 她蹲下身,伸出手,直接撕掉了其中一个人脸上的书页。 那动作乾脆利落,像撕掉一张过期海报。 那人脸上的书页被撕掉后,整个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立马就恢复了平静。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还有呼吸。」 谷泽熙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手指上。 「醒醒……」 他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面庞。 那人迷糊地睁开眼,眼神茫然,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他看了看谷泽熙,又看了看周围,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是在哪……我怎麽在这……」 「撕掉脸上的书页,可以帮助他们恢复正常。」 班长判断道。她掏出手机,飞快打字汇报。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 「李同学,这里也太危险了。我没想到你原本的撤离是往楼上走——你赶紧撤离商场吧。」 「好。」 谷泽熙点了点头。 「但我老哥和老妹还在楼上。」 班长扫了他一眼。 「几楼?」 「六楼。」 「行。」 班长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先下去吧。唐前辈还在下面,你跟着他一起撤离。」 谷泽熙怔了一下。 他心想——怎麽能抛弃家人离开呢? 但是面对班长这种合乎情理的要求,他又无法拒绝。只能待会用使徒去把老哥和老妹救出来。 他们在安全通道的楼梯汇合,从二楼下到一楼。 推开安全门的那一刻,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血腥味丶硝烟味丶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焦糊味。 穿着棒球夹克的唐昭早就等在了旁边。 他的左肩包着绷带,血迹还在往外渗,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至极。但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像一把还没折断的刀。 在他的一旁,竟然还有一个手脚被银色丝线捆绑的西装男。 那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愤怒,嘴里塞着一团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 谷泽熙瞪大眼睛。 「超能部还绑架人了吗?」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们得把他带走。」 韩璐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很重要——人质都很重要啊!」 谷泽熙忍不住吐槽。 旁边的唐昭却在这个时候发话了。 「这家伙完完全全是我们九京官方内部的内奸。」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启蒙会能够顺利混入九京,有他不少的功劳。」 谷泽熙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西装男,那男人避开他的目光,眼神闪烁。 「这家伙今天的行程就在这家商场。」 唐昭继续说。 「本来今天就是由我和小韩进行秘密抓捕的。现在事发意外,只能提前逮捕了把他带走了。」 他顿了顿。 「抱歉,是我低估了e.e.。」 唐昭的面色看起来有些灰暗,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配合着那副疲惫的面孔,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至极。 「如果我没有打草惊蛇的话,或许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把这麽多普通人都卷了进来。」 他低下头。 「以前太阳侠在的时候……」 他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像是把所有疲惫都叹了出来。 「从来没觉得这麽不顺过。」 第31章 乱入 「让开!」 李子明一个肘击狠狠砸在面前那人的脸上。那人脸上覆盖着波洛涅斯同款的书页,像被操控的木偶,挨了这一下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子明挡在李雅面前,宽厚的肩膀像一道城墙,把身后的妹妹遮得严严实实。 「走,小雅,我们快走。」 李雅抱着那只褪色的小熊,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游荡的身影。商场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尖叫声丶玻璃破碎声丶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到处都是脸上覆着书页的寄生人,李雅移开目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赶紧给子狄打个电话。」李子明催促道,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还没回来的话,让他别回来,外面比这安全。」 李雅蹙起眉头,掏出手机。 「二哥可没那麽傻。」她嘴上这麽说着,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滑动,「搞不好之前就是买奶茶的路上遇见什麽美少女,耽搁时间了。」 她吐槽了一句,目光却依旧四处扫射,像一只警觉的猫。走廊尽头又有几个寄生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电话拨通。 「二哥,你在哪?」她压低声音。 听筒里传来谷泽熙的声音—— 「老妹,我在底楼安全通道那里。现在商场里很危险,书本头,电锯女,机神,全在乱战。你和老哥还在六楼吗?」 李雅抬头看了一眼大哥。李子明正盯着她,耳朵竖着听通话内容。 「不在了。」她说,「我们现在五楼。刚从那堆人里冲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五楼?」谷泽熙的声音急促起来,「下面还是太危险了。要不你们在那边找个地方等一下,我找人去救你们。班长和她上司就在我这边。」 李雅回头看了一眼大哥。 李子明听到了这句话。他伸手拿过手机,声音沉稳得像什麽事都没发生—— 「不用了,子狄。不用麻烦去找人。」 他顿了顿。 「你的安全最重要。我会保护好小雅的,我们马上就撤下去。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就是。」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还给李雅,然后快步走到栏杆边,俯身看向楼下。 火光在楼层间闪烁。时不时有尖叫声传来。 楼下的中庭里,几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缠斗——机神的金属躯体和那些疯狂的寄生人撞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栋楼都在发抖。火花四溅,金属撕裂声刺耳。 那个蓝发的疯女孩提着链锯剑,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在机神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伤痕。 「楼下很混乱。」李子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李雅,「小雅,我们从直梯走,更快点。」 电梯门打开,两人快步走进去。 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晃动,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李雅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和大哥的倒影。 「大哥。」 她忽然开口。 「你什麽时候身手变得这麽好了?」 李子明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怔了一下。 「不瞒你说,小雅,国外的治安更乱。」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在外跑业务,也要具备一点格斗技巧。我有专门报过班,跟格斗教练学了一招半式。」 李雅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麽都看不出来。 「真的是这样吗?」 她顿了顿。 「二哥老是偷偷跟我说,他怀疑你是不是在国外做雇佣兵。」 李子明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雇佣兵?」他摇摇头,眼角带着笑意,「子狄那小子,竟然在背后这麽打趣我。」 他想了想,补充道:「那我可得告诉他,我还买了不少意外身亡保险呢。受益人写的是你俩的名字。」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了声。 「开玩笑的。」他转过头,看着李雅,眼神很认真,「我还有你和子狄,两个妹妹弟弟,怎麽可能去过什麽刀口舔血的生活?」 李雅看着他,没有说话。 电梯继续下行。 …… …… 「你哥不需要救援?」 唐昭皱了皱眉,一只手还拎着那个被捆成粽子的西装男。那人嘴里塞着布团,发出呜呜的声音,还在拼命挣扎。 谷泽熙叹了口气。 「可能我大哥要强。」他说,「不过他们应该暂时没什麽事。他那人从小就这样,什麽事都自己扛。」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西装男,又看了看唐昭和韩璐。韩璐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银丝,警惕地注视着安全通道的入口。 「你们先带着这家伙走吧。」 他把手里那个装着汉堡的纸袋递还给唐昭。 唐昭愣了一下。 「你竟然还留着?」 「这毕竟是你特意点的。」谷泽熙说,「你把汉堡托付给了我,我把它重新还给你。就这样,很简单。」 「我会在这附近等我哥和我妹。」谷泽熙说,「你们快走吧,记得早点调超能部更多人来吧,这里的事态估计会很严重。」 唐昭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麽。 「是个男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难怪小韩会这麽看重你。你没同意加入我们超能部,真是可惜。」 他看向一旁的韩璐。 「小韩,我们走。」 班长看了他一眼,「李同学,保重。」 两人架着那个手脚被绑的西装男,快步消失在安全通道的尽头。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空旷的回响。 谷泽熙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重新在楼梯间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为什么小号总是会遇到这种事件?」 他叹了口气,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楼上传来震动声,震得墙壁都在抖。灰尘簌簌地落下来,在他头发上落了一层白。 他抬起头,双眼忽然爆出一股精光。 建筑物的阴影里,一团灰白相间的身影缓缓浮现。 白垩纪战士,上线。 重新掌控使徒的感觉比上一次要好太多。举手投足间,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更凝实,更厚重,从d级到c级的跨越,不是简单的数字增长,而是质变。 他活动了一下骨甲覆盖的手指,发出咔咔的轻响。 「来吧。」他低声说。 …… …… 「铁壳子倒是很硬啊!」 e.e.狰狞地笑着,手中的链锯剑疯狂砍在伽马号的装甲上。火花四溅,金属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链锯剑每一次落下,都在那厚重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火星像烟花一样炸开。 她猛地后撤,顺手拔起之前捅进伽马号后背的那柄黑色长枪。 枪身上沾满了机油和某种不知名的液体,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整个人旋转着冲刺,长枪狠狠地刺入伽马号后背的喷射口。 刹那间,电火花四射。 伽马号的能源灯缓缓熄灭,像一头巨兽闭上了眼睛。机体内部的机械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归于寂静。 「把你的动力切断,不就行了吗?」e.e.笑了。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兴奋。那兴奋像火焰一样在眼底燃烧,让她晶蓝的瞳孔都染上了一层疯狂。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慢拆了你这个铁壳子,把藏在里面的适配者抓出来,切碎。」 她握着那把鲜红的链锯剑,链锯上的齿轮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轰鸣。 她像屠夫一样开始切割伽马号的表面装甲,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装甲的接缝处。 「很好,不得不说,地雷妹,你的切割技术很有一种暴力美学呢。」 波洛涅斯站在贝塔号的肩头,鼓起掌来。贝塔号早就被无数的寄生人覆盖了。 他挥舞着手臂,像一个交响乐的指挥家。那些脸上覆盖着书页的寄生人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疯狂地爬上机神们的身躯,密密麻麻,像蚂蚁啃噬巨兽。他们用指甲丶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撕咬着机神的装甲。 「咔嚓——」 伽马号的表面装甲被彻底拆开,露出里面带着透明玻璃罩的驾驶舱。 舱里坐着一个穿着驾驶服的青年,面色苍白,全身上下连接着无数神经导管。他睁着眼看着外面那张疯狂的笑脸,嘴唇颤抖着想说什麽。 「伽马号!」 阿尔法号爆发出惊人的嘶吼——那是从驾驶舱深处传来的,不是机械的轰鸣,而是人的怒吼。 庞大的机身像被激怒的野兽,它翻身而起,巨大的金属手臂狠狠扫开一片寄生人,把他们像破布一样甩飞出去。 阿尔法号背后喷射出蓝色尾焰,尾焰从淡蓝变成炽白,再变成刺目的金色,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光带。 e.e.刚放下准备切割伽马号的链锯剑,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 「还想挣扎?」 她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跃向半空。脚下的地面被她踩出一个深深的裂纹。手中的鲜红链锯剑拖出一道血色的弧光,直直砍向阿尔法号。 此刻,驾驶舱内警报狂响,红色的「warning」铺满整个屏幕,刺眼的光在适配者脸上明灭,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来,还没滴落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适配者的瞳孔亮得刺眼,像两盏烧到极限的白炽灯。 「界限解除!」 一瞬间,阿尔法号全身的装甲接缝处迸发出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灯带,而是从机体内部透出来的能量溢出,像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每一个关节都在震颤,每一条机械结构都在过载运转。 阿尔法号全身上下电火花不断闪烁,动作快得像残影,一次次躲开e.e.疯狂的斩击。每一次躲闪都堪堪擦着剑刃,危险得让人捏一把汗。 「这是……」波洛涅斯站在贝塔号肩头,脸上的书页翻动得飞快,「界限解除?这小子爆种了?」 e.e.落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上,回头盯着那台机神,脸上的笑容越发疯狂。 「速度快了?好啊,好啊!」 她又扑了上去。 链锯剑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但阿尔法号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剑网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堪堪擦着剑刃,危险得让人喘不过气。 驾驶舱内,适配者的七窍开始渗血。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一决胜负!」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阿尔法号全身的装甲再次爆发出更强的光芒。 机身变形。 装甲板翻转,开始向胸口汇聚。一块丶两块丶三块……它们像活物一样攀附在胸口周围,层层叠加,最终形成一门造型狰狞的炮口。 炮口处,一个光点在凝聚。那光点小得像针尖,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崩坏炮。」 适配者男声从驾驶舱传来,平静得像在念悼词。 e.e.瞳孔骤缩。 她第一次在那张疯狂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波动。 「你他妈疯了——!」 她举起巨大的链锯剑,试图在躲避攻击的同时击毁对方。 阿尔法号胸口的炮口,那枚光点凝聚成形。 空气在它周围电离,发出滋滋的声响。光线被它扭曲,在它周围形成一圈诡异的光晕。 适配者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伽马号。 他瞳孔发亮,脸上带着一股凶意。那凶意像实质的火焰,从眼睛里喷出来。 阿尔法号胸口的炮口光线瞬间绽放。 光线在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横梁丶立柱丶楼板丶还有那些疯狂扑来的寄生人。 混凝土崩裂,钢筋扭曲,楼板轰然塌陷。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去,激起漫天的灰尘。 光芒熄灭。 阿尔法号从空中缓缓坠落。 他胸口的装甲被彻底劈开,驾驶舱毁了一半。里面的适配者口吐鲜血,瘫软在座位上,脸上却还挂着笑,仿佛胜利的笑容。 半空中,e.e.的头颅缓缓落下。 原本那金蓝色的瞳孔此刻仿佛失去了焦距,沾满血污的蓝马尾在空中飘散。 她的身躯已经被大炮轰去了一半,站在二楼的最边缘,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把巨大的鲜红链锯剑。血像雨一样洒下来,在空中拖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诡异的是,她的身体竟然还在动。 残破的身躯缓缓向空中跃去,右手提着链锯剑,左手高举。 它接住了那颗正在下落的头颅,将其捧在左手上。 e.e.的整个身体落在了底楼,它左手高举,像捧着胜利的果实。 那颗此刻布满血污,苍白而麻木的头颅忽然机械性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 它一只手提着链锯剑,单手把那颗脑袋按回了脖颈。 断裂的脖颈处,无数肉芽疯狂生长。那些肉芽像活物一样蠕动丶缝合,最终形成一个血肉模糊的连结处。 皮肤重新生长,血管重新连接。 那双原本失去焦距的晶蓝色瞳孔忽然闪烁了一下。 e.e.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哎呀哎呀,好险啊。」她笑了,嘴角咧到耳根,「差点就死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电梯门忽然打开。 抱着小熊玩偶的橘发少女和一个面色温和的英俊男子走了出来。 李子明刚踏出电梯,就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残破的机神,遍地的寄生人,还有那个站在废墟中央丶浑身是血的蓝发疯女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他本能地把李雅拉到身后。那动作快得惊人,像做过无数次。 「还有人?」 e.e.裂开嘴,脸上挂满了兴奋的表情。她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迈步就要走过来。 她正想顺手做掉这两个普通人—— 一个人影忽然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她头上。 e.e.的脖颈还没完全长好,她整个人踉跄一下。 「谁?!」 她大骂一声,看清来人后愣住了。 波洛涅斯。或者说是波洛涅斯的寄生人——她自己也分不清了。此刻倒在一旁,像个被扔下来的破麻袋。 二楼断裂的缺口处,越来越多的寄生人坠落下来。像下饺子一样,砰砰砰砸在地上,有的摔断了腿还在爬,有的直接陷入昏迷,没了动静。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站在二楼的边缘。 白垩纪战士俯视着下方,骨甲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光。那双幽深的眼眶里,像是藏着两团看不见的火焰。他冷冷地盯着他们。 波洛涅斯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 「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一不小心被使徒偷袭了。」 他抬头看向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这家伙是个熟面孔。」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上次在酒店就宰了我们不少手下。」 …… …… 唐昭和韩璐架着西装男,快步走向商场大门。 广场上已经乱成一片,远处传来警笛声和人群的尖叫。他们离出口只有不到二十米——二十米,只要冲出去,只要混进人群,只要—— 「两位。」 一道年迈的声音忽然响起。 「就这麽要带着我们的内线跑了吗?」 唐昭瞳孔骤缩。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从广场外缓缓走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风衣,很长,几乎拖到脚踝。 面容看起来有些苍老,上了年纪,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老年人的浑浊。那眼神清明得像冬夜的寒星,能把人看穿。 「【欧亨利】……」唐昭的手猛地伸向棒球服夹克的内衬口袋。 「你们启蒙会真的把九京当成大本营了吗?」 韩璐没有说话。她手中的银丝飞快飞舞,在面前布下一道又一道蛛网般的防线。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很稳。 欧亨利眼神示意了一下。 「最好不要做抵抗。」 「你想从那件夹克里掏出扑克牌来攻击?」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劝你最好不要那麽做。」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的吧?我虽然上年纪了,但依旧是一名s级超能者。」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和蔼得像邻家的大爷,但说出的话却让唐昭脊背发凉—— 「我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第32章 欧亨利 「小韩,退后。」唐昭的声音很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韩璐没有说话。她手中的银丝已经在周围布下了层层防线,那些银丝在阳光泛着细碎的光,密密麻麻像蛛网。 但欧亨利看都没看那些银丝一眼。 「唐昭。」他笑了笑,「九京超能部行动部大队长,b+级能力者,代号【投手】,能力为【第一推力】。」 「老实说,如果放在小说中,你的这个能力设定算是是很有潜力的。」 唐昭没有回应。 他动了。 手伸向棒球服夹克的内衬口袋,三张扑克牌夹在指尖,甩手飞出。那三张牌在空中旋转,速度快得像三道银色的闪电,分别射向欧亨利的咽喉丶心脏和眉心。 欧亨利侧身。 第一张牌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第二张牌贴着他的衣角掠过。 第三张牌—— 他伸手,轻轻夹住,用两根手指。 「不错的能力,可惜这里是现实。」 唐昭瞳孔骤缩。 「我说过。」欧亨利把那第三张牌举到眼前,看了看上面的红桃k,随手扔掉,「你和我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他迈步向前。 韩璐的银丝动了。那些原本静止的丝线忽然像活过来一样,从四面八方缠向欧亨利。 那些银丝在欧亨利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蛛网。 欧亨利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周围那些银丝,笑了。 「有意思。」他说,「小姑娘,再多练十年,或许你会变得很有出息。」 他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 与此同时,欧亨利轻轻抬手,握住了蛛网中的一根银丝。 他猛地用力,银丝形成的巨大蛛网在此刻忽然绷紧,所有的银丝像弹簧般拉紧。 下一秒,欧亨利松手。 韩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震力推得向后倒去,撞在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 唐昭挡在她面前。 他从夹克里掏出剩下的扑克牌,双手各握一叠,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欧亨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这样的对手了?」 唐昭没有回答。 「放在故事里,一点反转也没有。」 欧亨利抬起手。 空气中忽然出现无数道细密的丝线——不是银丝,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像是用光线编织成的透明绳索。那些丝线从四面八方缠向唐昭,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唐昭的扑克牌刚刚飞出,就被那些丝线缠住,停在半空中。他本人更是被捆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这是我自创的能力。」欧亨利说,「叫【情节线】。每个人身上都会有。我只是……稍微拨动一下。」 「弱者的情节线本就应受强者支配。」 他笑了笑。转身走向一旁地面上被缚的西装男。 「雷杰是吧?辛苦你了。」 「启蒙会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在九京对我们的帮助。」他很有礼貌的行了个礼 「我们来接你了,以后启蒙会会成为你最大的靠山。」 他伸手,拿掉了西装男口嘴里的抹布团 叫做雷杰的西装男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不要!」他尖叫道,「超能部的人呢?快来!我不要被他带走!」 他挣扎着想跑,但手脚被捆得死死的,只能在地上蠕动。 欧亨利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怕我?」他问。 「为什麽?」 雷杰没有回答,只是发抖。 欧亨利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吗,我有个能力,名为【阅读】。」他轻声说,「我可以看到每个人最深处的秘密。那些你藏在心底最深的东西。」 西装男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向后挪动。 「看来你知道我的阅读。」欧亨利声音冷了下来。 「你怕落在我的手里。」 他伸出手。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麽人。」 雷杰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警笛声。 无数道刺眼的灯光从广场四面八方射来。 欧亨利的手停住了。 他眯起眼,看向那些灯光的来源。 十几辆黑色的装甲车从各个街道涌入广场,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车门打开,无数穿着制服的超能部成员跳下来,迅速列队,将整个广场包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制服上,全是超能部的标志。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视野。 领头的那辆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杖。身形有些佝偻,走路的步伐也不快,甚至需要扶着车门才能站稳。 但你看向他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因为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浑浊的眼睛。亮得像冬夜的寒星,深得像无底的古井。 「终于来了。」欧亨利喃喃道。 老人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走向广场中央。那些超能部的成员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里满是崇敬。 他在离欧亨利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小欧。」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老旧的门轴,「好久不见。」 欧亨利笑了笑。 「陈老,您这身子骨还硬朗啊。」 「死不了。」陈老说,「但今天这事儿,你不能继续了。」 欧亨利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雷杰,又抬头看向陈超风。 「就为了一个内奸,您老人家亲自出动?」他说,「上百名b级能力者,加上您这位半步s级的前辈——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陈超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雷杰。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小欧。」他说,「你不知道这个人是什麽来头。」 欧亨利愣了一下。 陈超风继续说道:「他在超能部潜伏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里,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 「那些事,你们启蒙会也不知道。」 欧亨利的笑容淡了一些。 「所以呢?」 「所以他不能交给你。」陈超风说,「他必须由我们带回超能部。」 欧亨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温和,不是玩味,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认真。 「陈老。」他说,「您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他有多少秘密。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他抬起头,直视着陈超风的眼睛。 「你们超能部,也未必知道。」 陈超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 …… 白垩纪战士站在二楼的断裂处,俯视着下方那个浑身是血的蓝发女孩。 「又来一个送死的。」 e.e.抬头看向他,嘴角裂开,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她举起那把巨大的鲜红链锯剑,链齿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轰鸣。 白垩纪战士没有回应。他的馀光瞥向了电梯口,透过白垩纪战神的视野,谷泽熙个看到了顶楼电梯刚出来的李子明和李雅。 他原本就打算吸引波洛涅斯和电锯女的注意好让大哥和老妹安全撤离,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时间点卡得如此之巧。 此刻,李子明把李雅护在身后,身体紧绷。 「大哥,快走。」李雅扯了扯李子明的衣角。 「走。」李子明护着李雅,两人从电梯门口缓缓走向出口。 与此同时,白垩纪战士二楼跃下,落在废墟中央,骨甲与碎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标准的超英式落地。」e.e.笑了笑。 她正活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下一秒,他动了。 【暴龙种·霸王龙模式】 白垩纪战士身上的白骨铠甲骤然膨胀。 原本的骨片在瞬息间变得粗大厚重,肋骨向外翻张,脊椎骨节咔咔作响,整个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丶变壮。 头骨也在这一刻发生质变——下颌更宽,咬肌部位的骨板更加厚重,整颗头颅的轮廓变得狰狞而霸道 力量在飙升。 c+,b-。 白垩纪战士手指末端长出更加锋利的骨爪。他脚下一蹬,地面龟裂,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e.e.。 链锯剑横扫而来。 白垩纪战士侧身避开,骨爪狠狠抓向她的咽喉。e.e.后仰躲过,反手一剑砍在他的肋部,火花四溅,骨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但白垩纪战士没有痛觉。 他欺身而上,一记膝撞顶在她腹部。e.e.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砸穿了一根承重柱。 烟尘弥漫。 谷泽熙却没有丝毫放松。这女人可是在不久之前还拆了一架做a级机神。 烟尘中,e.e.缓缓站起来。她抹了抹嘴角的血,笑容越发狰狞。 「有点意思。」她舔了舔嘴唇,「有点轻敌了。」 她再次扑上。 速度快得惊人。链锯剑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剑都能削平一块混凝土。白垩纪战士在剑网中左支右绌,骨甲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谷泽熙咬紧牙关。 霸王龙模式已经将他的力量推到了b级,但面对此刻的e.e.——即使她刚经历了一次濒死复活,状态远不如巅峰,依然不够看。 e.e.一剑劈在了他的胸口,白垩纪战士倒飞出去,随后缓缓从废墟里爬出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谷泽熙叹了口气,忽然发现系统面板里似乎有一个邮件图标亮了。 【亲爱的超人玩家,系统检测到您正在参与s级大事件,特此发放技能点*1】 【当前角色使徒技能树存在可激活分支,系统已自动激活,请查收】 s级大事件,这次事态会很严重吗? 谷泽熙一愣。 至于技能树,那玩意儿上次看的时候,还全是灰色的未解锁状态。 他意念一动,面板切换到技能树界面。 主干上,【暴龙种·霸王龙模式】依然亮着。但在它旁边,另一根原本漆黑的分支此刻正散发着幽蓝的光。 【能力分支2:角龙种·三角龙模式(已解锁)】 【介绍:继承角龙种三角龙的力量,极致防御,堪称移动堡垒】 【注:该模式将大幅提升使徒防御力,但会降低敏捷】 谷泽熙笑了笑,那就进入【三角龙模式】。 白垩纪战士全身的骨甲在一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 肩胛处隆起巨大的弧形骨板,一层叠一层,像古代战士的披膊。胸口的肋骨向内收拢,变得更加厚实,形成一道天然的盾墙。整个身形向下压低,重心前移,双腿变得更加粗壮。 最明显的变化在头部——额前长出三根粗壮的骨角,两根在两侧,一根在正中,像一面骨质的盾牌。 e.e.一剑砍下来。 链锯剑的齿轮疯狂转动,劈在白垩纪战士的肩膀上。 火星四溅。 骨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e.e.愣了一下。 「什麽?」 白垩纪战士顶着剑刃向前冲,一记头槌狠狠撞在她胸口。那三根骨角像攻城锤一样砸进去,发出沉闷的巨响。 e.e.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一堵墙,又撞断了后面的承重柱,最后埋在废墟里。 烟尘弥漫。 白垩纪战士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谷泽熙能感觉到,这次攻击奏效了。 但还不够。 废墟里传来响动。 e.e.爬起来。她的胸口塌陷了一块,肋骨断了几根,嘴角溢血。但她脸上依然挂着笑——那种疯狂的笑。 「有意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伸手按了按,「把我打疼了。」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作响。 「不过——」 她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白垩纪战士身后,链锯剑横扫。 白垩纪战士转身,用肩膀硬扛。骨甲上留下深深的剑痕,但没有穿透。 e.e.又消失了。 再出现,再砍。消失,砍。消失,砍。 速度快得像鬼魅。 白垩纪战士站在原地,硬扛着每一剑。骨甲上的痕迹越来越多,但没有一道能真正伤到他。 谷泽熙能感觉到——她累了。 刚才那次濒死复活,消耗了她太多体力。攻击依然凶猛,但速度已经开始下降,力道也开始减弱。 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也许能赢。 但就在这时,波洛涅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地雷妹,你现在这状态是不是不行啊?」 「也是,刚经历一次濒死复活,你现在没有之前有劲了。」 他站在贝塔号的残骸上,脸上的书页哗啦啦翻动,像一个交响乐的指挥家。 「我来帮你。」 他挥了挥手。 脸上覆盖着书叶的寄生人们忽然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脸上覆着的书页疯狂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白垩纪战士。 白垩垩纪战士挥拳打飞一个,两个,三个——但太多了。他们爬上他的腿,攀住他的手臂,挂在他的背上,用指甲丶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撕咬着骨甲。 那些寄生人像蚂蚁一样覆盖了他的身体,骨甲的缝隙里塞满了他们的手指。 与此同时,e.e.从背后绕了过来。 她举起那把巨大的鲜红链锯剑,链齿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轰鸣。趁着白垩纪战士被寄生人缠住的瞬间,她一剑狠狠砍在他的后背。 「砰——」 火星四溅。 骨甲上留下深深的剑痕,裂缝从剑痕处向四周蔓延。白垩纪战士踉跄一步,反手一拳挥去,却只打到空气——e.e.已经像鬼魅一样退开了。 「慢死了。」她舔了舔嘴唇,「真是无趣。」 …… 商场一楼,两道身影正穿行在倒塌的货架和破碎的玻璃之间。 李子明拉着李雅的手,快步往出口方向走。周围的光线很暗,只有应急灯在头顶投下惨绿的光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战斗声还在不断传来。 轰隆的撞击声,链锯的轰鸣声,还有那些寄生人诡异的嘶吼。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喘息。 李子明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方向,正是刚才那个白色使徒跳下来的地方。 它当时从二楼一跃而下,挡在他们和那些怪物之间。 「是刚刚那个白色使徒在战斗?」他喃喃道。 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念头——那个使徒跳下来的时机,好像是为了帮他们吸引注意力。 李雅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我们快走。」她的声音很轻,「二哥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李子明看着她。 应急灯的光芒落在她脸上,把那头橘色的长发染上一层惨绿。她抱着那只褪色的小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麽情绪,只是看着出口的方向。 「大哥,」女孩说,「你真是个老好人,都什麽时候了,小命不保还在关心那个使徒?」 她那个笑容很轻,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撒娇。 「使徒又不会死的啦。」 李子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快走。」 他拉着她的手,加快脚步往出口冲去。 身后,战斗声还在继续。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商场外的风声掩盖。 第33章 第三者 在陈超风的话语落下的瞬间,超能部已经行动了。 半透明的光幕层层叠叠,像一面面巨大的玻璃墙,眨眼间就在广场边缘构筑起三道防线。 中排的远程攻击型紧随其后。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单膝跪地,双手前伸,掌心已经开始凝聚光芒。 火焰的红,冰霜的蓝,雷电的金,风刃的青,各色光芒跳动。 还有一部分人蹲伏在掩体后面,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制式武器,眼神冷冽地盯着广场中央那个穿棕色风衣的男人。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第一波攻击没有任何犹豫。 几十名远程能力者同时出手。火焰凝成火球,冰霜化作箭矢,雷电劈落如矛,风刃旋转如刀——十道攻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欧亨利】兜头罩下。 【欧亨利】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火焰偏转了。冰霜滑开了。雷电拐弯了。风刃擦肩了。 攻击全部落在他身后的废墟里,炸开一团团光芒。 陈超凡眯起眼。 阵型变换。 防御型能力者向前推进,能量护盾从三道防线合并成一道弧形屏障,把欧亨利的退路封死大半。远程型快速调整站位,从一字排开变成扇形包围。 第二波攻击紧跟着出手。 这一次不是几十人,而是接近一百人。 火焰从左侧包抄,冰霜从右侧封堵,雷电从天而降笼罩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风刃贴着地面横扫,封死下盘。攻击,从五个方向同时袭来,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欧亨利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再拨动【情节线】。 那件洗得发白的棕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形如同一只老练的燕子,在密集的攻击网中穿梭。侧身,低头,滑步,跳跃,旋转——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刚好擦着攻击的边缘掠过。 火焰从他脸侧擦过,烧掉几根发丝。冰霜贴着他的脚跟炸开,在他身后留下一条冰封的轨迹。雷电劈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溅到他的风衣上。风刃从他腋下穿过,削掉了半截袖子。 但他本人毫发无伤。 攻击,没有一道真正击中他。 陈超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欧亨利】站定,拍了拍风衣上的灰,笑了笑。 他抬手。 那些b级能力者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不是被束缚,不是被控制,而是——明明想往前冲,脚却在往后退;明明想抬手攻击,手却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他们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动作越来越乱,阵型开始扭曲。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 十名能力者猛地朝自己人的方向撞去。火焰丶冰霜丶雷电瞬间失去准头,炸在自己人的护盾上。防御阵型被自己人冲开缺口,近战型被撞得东倒西歪。 他挥手。 又有二十人脱离阵型,互相碰撞,摔倒在地。护盾开始闪烁,攻击彻底失控,整个广场乱成一锅粥。 「稳住——」陈超风大喊,声音已经有些嘶哑,「稳住阵型! 就在这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绽放。 那些失控的能力者忽然被柔和的力量托起,轻轻放到远处。那些还在乱飞的攻击,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在半空中炸开。 陈超风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走上前。 他的步伐很慢,佝偻的身形在这片混乱的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走过的地方,碎石自动让开,灰尘自动沉降,就连那些失控的能量馀波都在他面前消散于无形。 「【欧亨利】,你比以前更强了。」 他抬起那根木杖,轻轻顿地。 轰—— 无形的念动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不是攻击,而是冲击波,像一阵无形的狂风,瞬间席卷整个广场。 那些还在失控乱飞的攻击被冲散,化作点点光芒消散。那些被【情节线】操控的能力者,忽然发现自己又能动了——身上的束缚被那股冲击波生生震开。 欧亨利连退三步,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念动力……」他喃喃道,「纯粹的念动力。」 「陈超风,你的能力好像并没有退步啊。」 「这不由得让我有些怀念了,在我还未出道的时候,你曾经也是引领时代走在前方的超能者。」 陈超风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那根木杖,指向欧亨利。 他抬起手。 【情节线】再次涌动。 陈超风也抬起了木杖。 那些碎石忽然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他周围,每一块碎石都在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越来越多的超能者在他身后重新列阵,掌心再次凝聚出各色光芒。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战斗,还没结束。 超能部的阵型在欧亨利的【情节线】下一次次被冲散,又一次次重组。 那些b级能力者倒下了大半,但剩下的人依然在咬牙坚持。他们配合着陈超风的念动力,一波又一波地发起攻击——火焰丶冰霜丶雷电丶风刃,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成网,朝欧亨利倾泻而下。 欧亨利的身影在那片光雨中左右闪躲。他的【情节线】能预判攻击的轨迹,能拨动那些致命的锋芒,但数量太多了,密度太大了。他躲开一道火焰,就有三道冰霜封住退路;他拨开五道雷电,就有十道风刃从侧面涌来。 砰—— 一道雷电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肩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欧亨利闷哼一声,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佝偻的身影。 陈超风站在二十米外,那根木杖稳稳地立在身前。 老人家的眼睛闭着。 不是疲惫,而是专注。他的念动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战场。每一块碎石的轨迹,每一道攻击的落点,每一个b级能力者的站位——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是这支残军的眼睛。 「配合……」欧亨利喃喃道,「这就是半步s级和b级的配合吗……」 「有意思。」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血,「真的有意思。」 他抬手,【情节线】再次涌动。 「但是到此为止了……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极限,预见你们的结局了。」 …… …… 巨大的鲜红链锯剑砍在了白垩纪战士的骨甲上,骨屑横飞。 e.e.退后几步,甩了甩链锯剑。 「最烦跟你们这种使徒打架了。」e.e.啐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什麽难吃的东西,「你们本体只会躲在背后,让一个不会说话丶也感觉不到痛的傀儡来送死。」 她顿了顿,笑容又变得狰狞起来。 「能这麽快到这,你的本体本来就在附近吧?」 【警告,当前角色使徒强度严重受损】 白垩纪战士没有回应。他只是一拳打飞一个爬上来的寄生人。 那些寄生人越来越多了。 波洛涅斯站在高处,书页哗啦啦翻动,像一个指挥家在挥动他的指挥棒。越来越多的寄生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白垩纪战士淹没。 没完没了。 白垩纪战士挥拳的速度开始变得越来越慢。 要gg了,陷入死循环了。谷泽熙心想。 三角龙模式下的白垩纪战士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角龙种的三角龙模式应付此刻的e.e.的进攻就很勉强了,更不要说这接近无穷无尽的消耗。 「要结束了。」e.e.狂笑着,从天举着链锯剑从天而降。 链锯剑砍在了白垩纪战士的头骨的犄角上。 锯齿疯狂转动。 「咔嚓——」 三角龙模式下,白垩纪战士头骨上的犄角在这一刻竟被活生生锯断。 e.e.凶残无比,又是狠狠劈下,直接把抱住白垩纪战士的寄生人也砍成两半。 鲜血喷洒,白垩纪战士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总算要把你这头骨架给拆了。」e.e.笑了笑。 白垩纪战士缓缓起身。 谷泽熙视野里,系统的警告不断闪烁,红色字符跳动不止。 【警告,当前角色使徒强度严重受损】 【使徒完整度38%】 白垩纪战士快要下线了,谷泽熙已经开始操纵李子狄悄悄撤离,不然万一真的被e.e.这个疯娘们找到本体,恐怕真的要大卸八块。 没办法了,尽力了。 白垩纪战士有些疲惫地靠在墙角,似乎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 空气在这个时候格外的安静,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 等等……焦味? 「轰!」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整面湖的冰面同时炸开。 e.e.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波洛涅斯脸上的书页停止了翻动。 商场顶层的玻璃穹顶,碎了。 无数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那些碎片在火光中折射出千万道刺眼的光芒,像一场水晶做的暴雨。 而在那片暴雨的中心,一道灰黑相间的身影从天而降。 速度太快了。 快到没人看清那是什麽。 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那道身影落地了。 「轰——」 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些寄生人被掀飞,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所有人都清楚,有什麽东西进来了。 下一秒,整个商场的空气忽然变得炽热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 一道灰黑相间的影子闪电般地飞掠。 空气中火星四射,地面两侧像是忽然升起了火浪。 「该死!」波洛涅斯大叫一声。 原本铺满商场的寄生人在这一刻像是遭遇到了风暴一样。 那是一道极快的人影,人影如闪电般扫过商场,所过之处,火星燃烧。寄生人脸上的书页开始卷曲,自燃起来。 「有第三者加入战场了!」波洛涅斯大喊,「地雷妹,拦住他!」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寄生人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脸,但火焰越烧越旺, 像是有狂风作响,漫天的书页伴随着火星在空中疯狂飘荡。 e.e.抬起链锯剑,预判轨迹,想要锁定那道闪电般的灰黑人影。 下一秒,灰黑人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是人形的使徒。 全身由灰黑色的灰烬组成。那些灰烬在不断翻涌丶剥落丶重生,每一次翻涌都有火星迸射出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细小的轨迹再熄灭。它站在那里,周围的地面已经开始发黑丶龟裂。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燃烧起来。 旅行的灾厄使徒——【焦土】。 世界使徒排行榜no.4。 【焦土】动了。 只是一步。 但它迈出那一步的时候,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灼热的残影。那些残影拖得很长,像一道燃烧的闪电。 e.e.的砍击劈空了,灰黑相间身影闪电般从她身旁掠过。距离近到那些迸射的火星溅到了她的裙摆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 e.e.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焦洞,又抬起头。 焦土站在她身后,周身火星飘荡。 她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什麽让她很不舒服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的无数火星朝e.e.疯狂涌去。 e.e.瞳孔骤缩。 她能感觉到——那些火星里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能克制她的再生能力。如果真的被烧到,她可能真的会死。 她吃痛地向后退去,躲开火星的范围。 「怎麽是这个搅屎棍?」波洛涅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焦躁。 整个商场的寄生人脸上的书页都仿佛被燃烧殆尽。 【焦土】没有理会。 他闪电般飞掠,消失在空气中。 气流涌动,漫天的灰烬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白垩纪战士站在原地。 谷泽熙透过使徒的视野,看着那道消失的闪电,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同类。 那是同类。 但比他强太多了。 【焦土】走了。他去哪了? 管不了了,白垩纪战士再撑一会就好。 …… …… 商场侧门外,等到李雅和李子明出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倒下的超能部成员。 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在呻吟,有的艰难地想爬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广场中央,陈超风和【欧亨利】的对决还在继续。 陈超风拄着木杖,念动力在他周围形成无形的屏障。【欧亨利】站在他对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棕色风衣上已经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 「老东西。」【欧亨利】笑了笑,「作为上个时代的超能者,你已经过时了。」 第34章 你们都会死 李雅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倒下的超能部成员,龟裂的地面,还有广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到处都是呻吟声。那些穿着制服的人,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艰难地往旁边爬,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 李雅抱着小熊的手指微微收紧。李子明把她拉到身后,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别怕。」他低声说,「我们慢慢沿着边缘走过去。」 李雅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广场中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超风站在那里,木杖拄地,周围的碎石缓缓旋转。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欧亨利】站在他对面,风衣猎猎作响,脸上依然挂着从容的笑。无数透明如光线般的「情节线」从他身上延伸而出,从四面八方缓缓涌向陈超风。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陈超风没有说话。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两人正在最后的角力中僵持。 「真让人怀念啊,陈超风。」【欧亨利】悠哉地开口,「我出道那会儿,大家都猜测你会成为下一个s级英雄,那是你的巅峰期。还记得我当时只是个小罪犯,被你追得到处跑。」 「是。」陈超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当初没有把你抓住,是我犯过最大的错。」 【欧亨利】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或许,那才是你做过最正确的事。」 他顿了顿。 「你们总是认为我们启蒙会只是一群罪犯。」【欧亨利】张开双臂,「一群不受政府管辖的超人类,无论提出什麽主张,在你们眼里都是异见。」 「这个世界被蒙蔽了太久,得不到更高效丶更美好的运转。【莎士比亚】也好,我也好,雨果也好,我们替那些屈服于权威的弱者声张了属于恶的正义。」 「犯罪是一种手段,不是目的。暴力只是工具。」 「工具?」陈超风笑了笑,「你是说像那个链锯杀人狂一样,动不动把人分尸的手段?」 「e.e.啊……」【欧亨利】眼神飘了一下,「那孩子也是精神病,极端一点也正常。」 「真是可笑。」陈超风的声音硬了起来,「你们分明是世界上最大的超人类犯罪组织,偏要顶着『启蒙』的名头,给自己安上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美化自己的罪行罢了。」 「够了。」【欧亨利】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不想和你谈论这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 「事实证明,太阳侠不在,九京真的脆弱得像纸一样。超能部竟然还需要你这种上个时代的老人出来撑场面。那些部长呢?那些王牌特工呢?」 他的笑容里满是嘲讽。 「他们怎麽不来?是贪生怕死吗?据我所知,超能部不是没有s级的战力。」 陈超风的眼神暗了一下。汗水不断从他额头上冒出来。 「很抱歉。」他说,「他们都很忙。只能由我这个老家伙出来了。」 【欧亨利】笑了。 「那就只能由我侥幸取胜了。」 …… 谷泽熙喘着粗气,小跑着走出商场门口。当他出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广场安静得不太正常。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寂静而诡异的画面。 广场上空,无数透明的线条纵横延伸,像一棵倒悬的参天大树。大多数超能部的部员都已经倒下了,只剩下两个身影正在相互对峙。 穿着棒球夹克的唐昭被透明的光线束缚着,倒在墙角。韩璐面色苍白,倒在一辆废弃的车前。 外面又是怎麽回事?谷泽熙皱起眉头。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二哥!」 有人轻轻喊他。谷泽熙回头,看见了李子明和李雅。 李子明拉着李雅,不断挥手示意他过来。 「来了。」他蹑手蹑脚地跑过去。 「你怎麽这麽久才来?」李子明皱着眉头。 谷泽熙怔了一下,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老哥,现在这边是什麽情况?」 「超能部和启蒙会已经到白热化了。」李子明压低声音,「别看了,小雅,我们快走。」 李雅抱着小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广场。 广场上空,无数情节线纵横延伸,像一棵燃烧的树。 陈超风佝偻的背在这一刻猛地挺直。老人浑浊的双目明亮无比,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嗡鸣。地面上的碎石悬浮起来,整片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这一瞬,时间像是被定格了。情节线和念动力,两种无形的力量在空中交锋,彼此撕咬丶纠缠丶崩裂。 悬浮的石子轰然落地。 老人的双眼黯淡下来,闷哼一声,整个人半跪在地上。 「够了。」欧亨利低头看着他,「你就躺在这儿吧。」 「跟我走。」李子明拉着谷泽熙往一辆废弃的面包车后面躲,「现在就走,这里太危险了。」 谷泽熙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陈超风半跪在地,满头大汗。【欧亨利】正朝雷杰走去。那些超能部的成员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韩璐还倒在那辆车前。 「别看了。」李雅把他的头掰回来,「我们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谷泽熙沉默了一秒。 「怎麽,二哥,还在关心你那个女同学?」李雅忽然问。 谷泽熙没有说话。 「待会坐这辆车走。」李子明在一辆废弃的车前,开始撬车门。 「老哥,你什麽时候还学会了这一手?」谷泽熙看着大哥熟练捣鼓的动作,忍不住开口,「这不是偷车用的吗?」 「国外比较乱,什麽手艺都用得上。」李子明头也没回,「紧急避险,先上车,事后都好说。」 就在这时候,一句冰冷的话忽然传来—— 「那边小偷小摸的几位,请不要动。」 谷泽熙整个人像被冰冻住了一样。李子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李雅猛地回头。 透明的线条已经蔓延到他们身后,车辆的轮胎也被情节线缠满了。 「现在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人质。」【欧亨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剧本,「故事还没有结束,没有人能离场。」 他停在雷杰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缓缓伸出手。 「来吧。待在启蒙会,你会很安全。」 他顿了顿。 「不过,让我看看你究竟在隐藏什麽吧?让我猜猜,是有关九京那些部门的秘密?毕竟你在九京的治安体系里做到过二把手的位置。」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玩味的表情,像一个正在审阅卷宗的侦探。 「或许要归结于你早年参与的秘密行动。听说你去过很多遗迹。」 他嗅了嗅,像在品味什麽。 「一股秘密的味道呢……」 然后他愣住了。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 刹那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背后。 有什麽东西来了。 他的情节线感受到了一股炽热而又冰冷的东西——那是某种更原始丶更野蛮的存在,像荒原上孤独燃烧了千年的野火,忽然转身,朝他扑了过来。 欧亨利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 他在一瞬间收回所有的情节线,在身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层层叠叠。 那道身影撞上了第一层情节线。 线断了。不是被切断,是被烧断。那些丝线在接触的瞬间卷曲丶发黑丶崩碎,像被风吹散的蛛网。 第二层。第三层。第五层。第十层。 所有来得及召回的情节线在那道身影面前都像纸一样脆弱。它甚至没有减速。 【欧亨利】回头,他看见了火。 不是温暖的火,不是照亮黑暗的火。是灰黑色的丶从骨头里烧出来的丶带着焦臭味和死亡气息的火。 那道火裹着一个人形的轮廓,灰烬在它身后拖成长长的尾焰,火星从它身上迸射出来,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发红的凹坑。 它太快了。 快到欧亨利只来得及看清那双空洞的眼眶——那里没有眼睛,只有闪烁的火星。 然后它撞了上来。 情节线像纸糊的灯笼,被撕开丶点燃丶烧成灰烬。【欧亨利】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他飞了出去。砸断了后面的路灯杆,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风衣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还在冒烟。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丶灰黑色的手印,像被烙铁烫上去的。 而那道袭击的身影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灰烬从它身上不断剥落丶翻涌丶重生,火星在它指缝间明灭,像心跳。 【欧亨利】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他说,「旅行的灾厄使徒……【焦土】?」 「你竟然会帮官方的人?你是来救雷杰的?」 焦土没有回答。它也不会说话。 它转身,朝雷杰走去。 雷杰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看见那道灰黑色的身影朝他走来,看见那些火星在它身上明灭。他想跑,但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焦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雷杰从这个灾厄使徒身上感到了一股深重的恶意。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像有两团火在烧——像一头困在笼子里十年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笼子打开的那一刻。 焦土伸出手,抓住雷杰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雷杰像一只被拎起来的鸡,双腿在空中乱蹬,脸涨得通红。焦土拎着他,走向旁边那面残破的墙壁。 砰—— 雷杰的后背撞在墙上,碎石飞溅。他的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焦土没有停。它拎着雷杰,又砸了一下。 墙壁在龟裂,灰尘在弥漫。雷杰的脸从红变紫,嘴角溢出血来,糊在焦土那只灰烬组成的手臂上。那些血落在火星上的瞬间,被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砰—— 墙壁龟裂,火星四射。 雷杰被按在墙上,脸涨得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幅画面。 「欧……欧亨利……」雷杰的声音变了调,「救我……」 【欧亨利】捂住着胸口,看了一眼雷杰,又看了一眼焦土,沉默了一秒。 「焦土。」他说,「你要杀他?」 焦土的动作顿了一下。它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眶对着欧亨利。火星在眼眶里跳动,忽明忽暗。 【欧亨利】笑了。 「我说过了,雷杰,你现在就是生存在夹缝中的人。向我求救是你最明智的选择。只有启蒙会会接纳你。」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他是我们要的人。杀了他,就是与启蒙会为敌。」 焦土没有回答。它只是死死地盯着雷杰,拳头上火星迸射。 【欧亨利】向前迈了一步。 焦土猛地转头,那空洞的眼眶盯着他。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升高,地面的碎石开始发红丶龟裂。 【欧亨利】停下脚步。 「很多人说,旅行的灾厄使徒是一只无法沟通的野兽,它背后的代行使者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焦土没有理他。它转回头,盯着雷杰,掐住他的脖颈,道越来越大。 雷杰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眼看就要窒息—— 焦土忽然松手。 雷杰滑落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欧亨利】笑了。 「果然。你也有所顾忌。雷杰也是你的目标吧?」 他身上无数透明的线条延伸而出,试图用情节线抓住焦土。 焦土挥手,火星炸开,在半空中爆出一团火焰。 …… 李子明拉着李雅和谷泽熙躲在面包车后面。 不远处,陈超风拄着木杖缓缓站了起来。 「雷杰。」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你终究是我们超能部的人。你应该回来接受你应得的惩罚。」 西装男雷杰一个人倒在废墟里。他身上原本捆绑的银丝已经被火星烧断,但他没有丝毫逃跑的力气。他只是瘫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 「你们无论谁抓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都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谷泽熙从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这家伙确实挺倒霉的。」他小声吐槽。 李子明点点头。 「间谍。」他说,「夹在几个势力之间,最后往往是这种下场。」 李雅抱着小熊没有说话。 李子明已经打开了车门。 「你俩别看戏了,快上车。现在是好时候。」 无数透明的情节线纵横延伸,涌向焦土。焦土不为所动,周围火星漫天飞舞。它站在那里,周身火星明灭,面朝一方,似乎在凝视广场的某个地方。 那一瞬间,谷泽熙有一种错觉——它在看我们的方向? 它难道看出代行使者了? 李雅收回目光,抱着小熊,拉住了谷泽熙。 「二哥,快走。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她的语气坚决。 「等一下。」谷泽熙忽然开口。 他跑了起来,从一旁的车边拉起了韩璐,把她抱起来。韩璐脸色苍白,像是昏睡了过去。 谷泽熙抱着她上了车。 「什麽时候了,还想着当大好人,惦记你的女同学?」李雅白了他一眼。 「毕竟是同学。」谷泽熙说,「班长对我也很好,之前还邀请我进超能部。」 「看到没有?」李雅眼神瞟向广场上躺着的超能部部员,「加入超能部就是这个下场。」 她撇了撇嘴。 「说得冠冕堂皇,你那麽能耐,怎麽不再多救几个?」 「抱歉。」谷泽熙毫不在乎地开口,「班长是班长,这车只能坐四个人。其他人就算了。」 「好了,小雅,别说了。」李子明露出一副欣慰的笑容,「第一次看到子狄长大了,知道关心女生了。」 他发动汽车,发动机开始轰鸣。 焦土那空洞的眼眶里,火星似乎跳动了一下。 它收回目光,重新拎起雷杰的脖子。灰烬从它手臂上剥落,火星溅到雷杰脸上,烧出细小的焦洞。 「住手!」欧亨利怒道。 他试图用更多的情节线束缚焦土的行动。 面对那漫天延伸而来的线条,焦土视而不见,像一只只盯着猎物的野兽。 雷杰惨叫,挣扎,焦土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焦土低头看着他。它的拳头举起来,火星在拳头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烫。那光芒映在雷杰惨白的脸上,把他的瞳孔照得透明。 雷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在那团火星里,他看见自己的眼球下方,有什麽东西在游动。那东西像虫子,又像活着的光芒,在皮肤下游走,一明一灭。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丶绝望丶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疯狂。 「你这个怪物。」他的声音沙哑,「你一路都在找我们,是吧?现在你找到我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 「打啊!打死我!打死我也改变不了什麽!」 焦土的拳头停在半空。火星在它指缝间明灭,忽明忽暗。 无数情节线在此刻攀上了焦土的身体,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雷杰大口喘气,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他看着焦土,又看着欧亨利,笑了。 「你们以为我是谁的棋子?」他说,「启蒙会?超能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都不是!我谁的都不是!」 李子明三兄妹的车已经发动了。发动机轰鸣,车辆缓缓驶离广场。 谷泽熙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广场。 「别看了。」李雅说。 欧亨利看了一眼那辆驶离的车辆,没有动作,只是盯着焦土。 焦土空洞的眼眶里,火星闪烁了一下。 「我从来都不是你们任何人的棋子。」雷杰眼神空洞。 「无论是九京还是启蒙会,都不过是被我蒙在鼓里的蠢货。」 「你们这帮蠢蛋。」雷杰忽然安静下来,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们都是输家。」 欧亨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雷杰。」他说,「你投靠了谁?」 雷杰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瞳孔里有什麽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层的丶更古老的东西。他眼球下方那条游动的东西忽然加速了,像被惊动的蛇,在他眼眶里疯狂游走。 「你们……」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你们都会死……」 他的皮肤裂开了。不是撕裂,是绽放。那些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光。刺眼的丶诡异的丶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的光。 第35章 降临 e.e.晶蓝色的瞳孔里,那点愠怒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猫,随时要炸毛。 「胆小鬼!」 她猛地挥剑,猩红的链锯剑劈在地面上,碎石飞溅。剑刃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她狂躁地戳刺着地面,每一剑都带着要把什麽东西碎尸万段的恨意。就在不久之前,那个顶着恐龙头骨的使徒自行消散了。她何尝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那个该死的代行使者,把使徒召回去了。 她提着链锯剑,转身朝一旁已经瘫痪的机神砍去。剑刃劈在金属装甲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火花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波洛涅斯坐在机神的头顶,双腿悬空晃荡着。他脸上的书页哗啦啦翻动,语气里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无奈。 「别在这儿发泄你的无能怒火了,地雷妹。外面动静那麽大,你听不见?」 e.e.不以为然,又是一剑劈下去。 「外面能出什麽事?欧亨利那老头不是在外面吗?太阳侠不在,超人类联盟的其他s级还没来得及在九京驻扎——我们还需要畏首畏尾吗?」 「话不能这麽说。」波洛涅斯的书页翻动得慢了一些,「今天这事闹得这麽大,警用机神部队一旦反应过来,局面就不一样了。这里可是夏国九京,我们现在只是一时得意。后面要面对的,是他们无穷无尽的支援。」 他顿了顿,书页忽然停了一秒。 「说到底,地雷妹,都怪你今天在这儿瞎搞事。」 e.e.啐了一口。 「闹这麽大,你以为是我想的?老娘头都断了一次。我像你这个书本头一样不怕死?从头到尾只有你的书页到处乱飞。」 她冷笑一声。 「说到底,连我都不知道你的本体到底是哪一个。说不定你的本体根本就没来过,让老娘在这儿冒生冒死。」 波洛涅斯乾笑了两声,那笑声从书页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我只是【禁忌之书】的奴仆罢了。倒是你,地雷妹,你的【纠缠物】才厉害,纠缠得那麽深。比丧尸还猛,头掉了还能刑天似的。」 e.e.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但她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链锯剑,剑刃上的齿轮慢慢停止转动,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轰鸣。 「也罢。」她甩了甩剑上的碎屑,「看在你来帮我的份上,书本头,这次干得不错。走吧,在救出【雨果】先生之前,我们得保存实力。」 波洛涅斯从机神头上跳下来。 就在他脚尖触地的瞬间,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翻身。 整个商场都在晃,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波洛涅斯身形不稳,一头栽在地上,书页被压得歪歪斜斜。 e.e.用链锯剑撑住地面,稳住身体。裙摆上的血珠被震落,在地上溅出一串细小的红点。 「这他妈是怎麽回事?」她骂道,「九京还会地震?」 波洛涅斯抬起头,脸上的书页疯狂翻动,像被狂风卷起的纸页。 「不可能。九京不在地震带,根本不可能有地震。」 「你的意思是——」e.e.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这是人为的?」 她刚想再骂几句,忽然停住了。 因为商场的承重柱轰然倒塌。一整面墙被什麽东西从外面撞碎,砖石飞溅,烟尘弥漫。某种庞大的丶湿漉漉的丶泛着暗红色光泽的东西从裂缝中挤了进来,像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巨蟒。 e.e.的脸唰地白了。 「快跑,书本头!」 她冲着波洛涅斯喊。 但已经晚了。 那庞大的尾部横扫过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波洛涅斯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压在下面。鲜血从砖石的缝隙里喷溅出来,在灰白色的灰尘中格外刺眼。 e.e.咬着牙,提着链锯剑,转身就跑。 身后,那东西还在往里挤。 …… 一分钟前。 商场外的广场上,气氛诡异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雷杰跪在地上。他的皮肤下面有什麽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蛇在皮下钻行。那些黑色的纹路从他脖颈蔓延到脸颊,从手腕爬到指尖,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的诅咒。 他的皮肤开始崩裂。 不是撕裂,是绽开。那些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光。刺眼的丶诡异的丶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的光。一颗又一颗肉瘤从他体内涌出,在光芒中膨胀丶变形丶融合。他的骨骼在重组,肌肉在扭曲,整个人正在变成某种面目全非的东西。 【欧亨利】的表情冻结了。 那副圆框眼镜下面,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眼神。 「快跑!」 陈超风忽然大喊。他像是意识到了什麽,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 下一秒,光芒撕裂天地。 地面崩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底撕开。裂缝从广场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路灯倒下,车辆陷落,整片广场像一块被掰碎的饼乾。 欧亨利脚下的地面猛地塌陷。那膨胀的肉瘤从他脚下钻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他猛地起跳,身上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情节线像无数只手臂,将他拉向天空。 「不……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悬浮在半空中,眼球颤动,看着眼前那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那是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它从地底钻出来,身躯像一条巨大的蚯蚓,但比蚯蚓更古老丶更扭曲丶更不可名状。 它的表皮是暗红色的,布满粘液和脉动的血管,每一寸都在蠕动丶呼吸丶生长。它盘绕在九京的天际线上,高耸入云的电视塔在它面前像一根细小的牙签。它的身躯缠绕着周围的建筑,玻璃幕墙在挤压中碎裂,钢筋在扭曲中折断,整栋楼像被蟒蛇缠住的猎物,发出最后的呻吟。 「巨兽……」欧亨利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态了。 他的身后,无数透明的线条拉扯着他,将他拉向远方的天空,远离这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血管状的巨兽抬起头,像是在仰望什麽。它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它身体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丶扭曲的阴影。它的尾部像老树的根须,深深扎进地底,又从百米外的地面钻出来,盘绕在周围的建筑上。 整座城市都在尖叫。 …… …… 面包车在公路上疾驰。 身后,高楼大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缓缓倒下。每一次倒塌都扬起漫天的灰尘,遮住半边天空。地面的震动从后方传来,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震颤。 车里的气氛安静得诡异。 韩璐靠在谷泽熙肩上,昏睡着。她的呼吸很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谷泽熙盯着车窗后方。 那个盘踞了大半个天际线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移动。它的身躯比云层还高,比山峦还重,每蠕动一下,就有新的建筑倒下。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那是……巨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真的。真实存在的巨兽,出现在了九京。不是纪录片里的影像,不是回廊给他的末日模拟梦。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三兄妹才从那片广场逃出来。他隔着车窗,看见那个西装男身上散发着诡异的光芒。然后下一秒,就是天崩地裂。 原来这就是系统说的「大事件」。 他忽然觉得荒谬。那个电锯女地雷妹,那个能把机神当玩具拆的疯子,在这里面算什麽?配角都算不上。连启蒙会的新代言人欧亨利,也不过是这场大事件中的一个注脚。 他面色发白,缓缓看向车内的家人。 李雅坐在他旁边,双手紧紧抱着那只褪色的小熊。她的手指陷进绒毛里,指节发白,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紧到几乎没有血色。 李子明握着方向盘,手腕上青筋暴起。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冷硬得像一块铁。但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深到眉心都拧成了一个结。 道路两旁,到处都是疯狂逃窜的人群。有人丢了鞋,光着脚在柏油路上跑;有人抱着孩子,哭声被风撕成碎片;有人摔倒了,又被后面的人拉起来。小贩的摊位被推翻,纪念日的旗帜被踩在脚下,到处都是散落的商品和破碎的玻璃。 原本热闹的节日氛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谷泽熙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路口丶街灯丶建筑,一股莫名的即视感忽然涌上来。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翻涌而出,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原来是这样啊。」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哑。 「老哥,当年,十年前,我们是不是也走的这条路?」 李雅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 「二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说话啊,老妹,老哥。」谷泽熙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巨兽,巨兽又出现在九京了。甚至就是刚刚广场上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变的。你们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李子明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二弟的面庞苍白得像鬼,眼珠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子狄,我们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僵硬得像石头,「九京已经十年没有出现过巨兽了。」 他的嗓子有些干,咽了一下。 「但那不重要。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一家人安安全全地离开这里。」 是吗? 谷泽熙的脑子忽然疼了起来。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十年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一家人挤在车里,母亲坐在副驾,父亲在开车,他和李雅缩在后座。窗外是同样的混乱,同样的尖叫,同样的倒塌声。 然后是母亲惨死的画面。父亲崩溃的画面。那些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 「你们没有一个人感到愤怒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不惊讶吗?不荒谬吗?巨兽——他妈的竟然是人变的!」 「二哥。」 李雅忽然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们都觉得很荒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那不重要了。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要离开这里。大哥说得对。」 谷泽熙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那是李子狄的执念。 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他的执念在这一刻苏醒了。他想让大哥停车,想让白垩纪战士回头,想去找那头巨兽,想知道真相,想复仇。 这是系统的终极主线任务——真相与复仇。 但他做不到。也不能做。 老妹和老哥或许真的都只是普通人。普通人的一家,面对这种情况,能做的就是远离。普通人连复仇的想法都不该有。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 车窗外,狂躁的鸣笛声此起彼伏。红灯在路口疯狂闪烁,一辆接一辆的轿车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困住的铁壳虫。不是堵车——是所有的车都在往前挤,都在逃。但路就那麽宽,车就那麽密,谁也走不了。 有人已经放弃了,打开车门,迈开双腿往前跑。高跟鞋被扔在路边,公文包被丢在地上,连滚带爬,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身后,那庞大的声音越来越近。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沉重的丶更古老的丶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的声音。那巨兽还在往前移动,它的身躯碾过建筑,像碾过一堆沙堡。 谷泽熙透过后窗,看见那个暗红色的轮廓越来越近。它没有眼睛,没有脸,只是一团蠕动的丶脉动的丶不可名状的血肉。它经过的地方,路灯被连根拔起,路面被压出深深的沟壑,那些来不及跑的人—— 他不敢再看。 面包车被夹在车流中间,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身后,那东西还在追。 李雅抱着小熊,指甲陷进绒毛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车窗外的尖叫声丶倒塌声丶鸣笛声,还有那东西蠕动时发出的丶湿漉漉的丶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面包车还在往前开。 但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第36章 逃亡 陈超风拄着断裂的木杖,站在倒塌的广场边缘,看着那个遮天蔽日的暗红色轮廓。 他的手臂在流血,左腿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他拿起对讲机,对讲机里全是杂音。 「总部……总部……」他声音沙哑,「九京电视塔出现的巨兽,等级……未知……」 他咳了一声,嗓子眼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头巨兽……」 对讲机里还是杂音。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没有人听到,但他必须说。 「是人变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刚才那幅画面——雷杰站在广场中央,皮肤一寸一寸裂开, 「听清楚没有?是人变的。就是雷杰。那个在我们超能部待了十几年的雷杰……」 电视塔正在倾斜。那座矗立在九京天际线上几十年的地标,在那道暗红色身躯的缠绕下发出最后一声金属扭曲的哀鸣,然后缓缓倒下,砸进旁边的商业区,扬起漫天的灰尘。 「陈老!」一辆黑色的装甲车跌跌撞撞地开过来,车门开着,里面伸出一只手,「快上车!」 陈超风没有动。他看着那根断裂的木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移动的东西。「只有这麽多人了吗?」 …… …… 九京超能部总部指挥大厅的应急灯全亮着。 大屏幕上的红色区域还在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地丶不可逆转地洇开。 白发老人站在屏幕前,墨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身后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部长。」秘书跑过来,把一块平板塞到他面前,「数据中心刚出的分析。」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照片,拍的是电视塔倒塌前的最后画面。那道暗红色的身影盘在塔身上,身体比塔还粗,尾部拖在地上,碾过整条街道。 照片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数据和箭头,红色的,在灰白色的画面上格外刺眼。 「体长预计不下一千五百米,形态类似沙虫和蚯蚓。表皮有强腐蚀性,扩张破坏速度每小时四十公里。破坏方式以碾压和缠绕为主。」 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数据中心命名为a-12号。目前表现出来的破坏力,在已知巨兽里能排进前五。」 部长盯着屏幕上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这麽大的东西……是雷杰变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十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们从来不知道人会变成巨兽。从来不知道。一个在我们九京丶在我们超能部待了那麽久的人……」 他手指收紧,屏幕上那道暗红色的身影还在往前移动。 「部长!」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忽然站起来,「a-12号正在往总部移动!预计10分钟后到达!」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秒。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预计有多少市民无法撤离?」部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身后沉默了几秒。 「东区常住一百二十万,南区八十万,北区六十万。巨兽出现后,东区丶南区第一时间启动疏散程序。北区……信号中断,疏散指令没有送达。」 「我问的是,有多少人走不了。」 「东区疏散了大约六成,南区七成。北区……」那个声音没有说下去。 部长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组数字。 「两百一十万。」他轻声说。 没有人接话。指挥部里只有通讯频道的杂音。 「接通市长办公室。」部长说。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唐部长。」市长的声音很急,「情况我知道了。告诉我,需要什麽。」 「机神部队,所有,警用的,军用的,仓库里所有能动的机神,全部调过来。让适配者全部驾驶。联系联邦总部,做好最后的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超人类联盟说已经有人在路上了。」 「等他们赶到,已经来不及了。」部长说,「而且他们又不是机神。」 …… …… 前方的车流越来越密,一辆接一辆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困住的铁壳虫。有人在按喇叭,有人推开车门往下跑,有人站在车顶上往远处看。 身后的天空都仿佛变成暗红色的了,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正在往这边移动。 谷泽熙盯着后窗,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下车,召唤白垩纪战士,去找真相,去复仇。那是李子狄的声音,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执念。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二哥。」李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想什麽?」 「不想什麽。」谷泽熙说,声音有些哑,「就是想到当年了。」 李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门把上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谷泽熙的手指慢慢松开,从门把上滑下来。 李子明握着方向盘,手指攥得很紧。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放回去。「小雅丶子狄,再等等。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谷泽熙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些被车流堵死的道路,看着那些在人群中奔跑的身影。 而他们身后,那道遮天蔽日的东西正在往这边移动。 「大哥,我们跑得过吗?」 李子明沉默了一会儿,「当然能跑得过。」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谷泽熙没有再问。 后座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韩璐醒了。她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几秒才聚焦。 韩璐看着车顶,又看着车窗外的乱象,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你醒了,班长?」谷泽熙回过头。 韩璐看着他。 「李同学……你救了我?」 「我二哥看到你们超能部的人都在广场上躺着,趁乱把你扛上车跑路了。」李雅说,语气淡淡的,「一路上跟扛麻袋似的。」 韩璐沉默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谷泽熙说,「你醒了就好。现在感觉怎麽样?」 韩璐撑着身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还有点疼,但能动。 「还行。就是有点晕。」她透过车窗看向后面,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的大楼间穿梭,它的身躯比那些楼还粗,每经过一栋,那栋楼就塌一半。 「巨兽?九京为什麽会出现巨兽?发生了什麽?」她声音有些哑。 谷泽熙沉默了一下。「那头巨兽,就是你绑着的那个西装男变的,雷杰。」 韩璐瞳孔猛地收缩,她转头看向后窗,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又碾过一栋楼,碎玻璃在火光中像烟花一样炸开。「你确定?」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被车流堵死的道路,看着那些在人群中奔跑的身影。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班长。」谷泽熙的声音很低,「我们可能走不掉了。」 韩璐看着他。 「李同学,别这麽说。」她说。 谷泽熙没有接话。 李雅坐在旁边,抱着小熊,一言不发。 谷泽熙的目光忽然定在后车窗外的某个方向。他猛地凑近玻璃,瞪大双眼。 「那边——」 韩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高楼上,有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在移动。它从一栋楼的楼顶跃到另一栋楼的楼顶,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每次落下都有火星炸开,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它冲向那道暗红色的身躯,撞上去,火星炸开,血肉飞溅。 「那是……」韩璐的瞳孔微微收缩,「灾厄使徒,【焦土】?」 「它竟然在和巨兽作战?」谷泽熙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它怎麽跑来打巨兽了?」 …… 天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几十架黑色的警用机神从云层中俯冲下来,肩部的能量炮同时亮起,但在那道遮天蔽日的暗红色身影面前,像一群扑向巨人的飞蛾。 无数道光束倾泻而下,打在巨兽的身上,在暗红色的表皮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这里是警用机神部队,已抵达作战空域。」通讯频道里,领队的声音很冷,「目标确认,代号a-12,重复,目标确认。」 「等一下。」另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你们看——那是什麽?」 画面拉近。 在那道暗红色的身躯上,有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在移动。 它从巨兽的尾部跃到背部,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每次落下都有火星炸开,在巨兽的表皮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那是……灾厄使徒,焦土?」领队的声音变了调,「它怎麽在这里?」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不管它。」领队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所有单位注意,目标a-12,灾厄使徒焦土。两个都是高危目标,不用顾忌,全部消灭。重复,全部消灭。开火。」 炮火倾泻而下。光束丶飞弹丶能量炮,所有的火力同时倾泻,把巨兽和焦土一起吞没。巨兽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焦土的身影消失在爆炸的火光中。 「命中目标——」 话音未落,巨兽的尾部从烟尘中扫出来。一架警用机神来不及躲闪,被砸中侧面,金属碎片炸开,像流星一样坠向地面。 「三号机坠毁!重复,三号机坠毁!」 「不要停!继续开火!」 巨兽的表皮上那些坑洞在几秒钟之内就开始愈合。 新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交织在一起,覆盖伤口,长出新的表皮。愈合的速度,比炮火炸开的速度还快。 「恢复力太强了!」有人在喊,「那个使徒的火焰——它烧过的伤口愈合得慢!比我们的炮火管用!」 领队沉默了一秒。「各单位注意,停止攻击焦土。掩护它。让它主攻,我们打辅助。集中火力打巨兽的同一位置,给它制造机会!」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又传来一阵更沉重的轰鸣声。 不是几十架,是上百架。军绿色的军用机神从云层中压下来,机身比警用的大一倍,肩部和背部都挂载着重型火炮。 它们没有能量光束,没有高科技武器,只有最原始的炮弹和飞弹——但数量太多了,多到遮蔽了半边天空。 「军用机神部队,前来支援。」通讯频道里,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收到指令,掩护焦土,集中火力!」 炮火倾泻而下。炮弹丶飞弹丶火箭弹,像暴雨一样砸在巨兽的身上。 暗红色的表皮被炸开,血肉飞溅,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组织。 焦土从废墟里冲出来,跳上巨兽的身体,把整个拳头塞进那道被炸开的伤口里。火星在巨兽体内炸开,血肉在高温中萎缩丶碳化丶崩裂。 「有效果了!它的再生速度跟不上了!」 巨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尾部横扫,三架军用机神被同时击中,炸成碎片。 「九号机坠毁!十一号机坠毁!十五号机——」 「不要停!继续火力压制!」 焦土又被甩出去,砸进一栋大楼里。大楼塌了,把它埋在下面。 但这一次它更快地爬出来,身上的火星暗了大半,左臂垂在身侧像是断了,但它还是冲上去。 「那个使徒还在动!掩护它!」 炮火再次倾泻。警用机神的能量光束和军用机神的炮弹交织在一起,在巨兽的头部炸开一团又一团火光。焦土跳上巨兽的身体,把右拳也塞进伤口里。 巨兽的头部从地面猛地抬起,那上面没有眼睛丶没有嘴,只有一张圆形口器。它一口咬住一架军用机神。金属碎片从它嘴角掉下来,像咬碎一块饼乾。 「十七号机坠毁!十九号机坠毁!」 焦土被巨兽甩出去,这一次它没能立刻爬起来。它趴在地上,身上的火星几乎全灭了。 「那个使徒倒下了!重复,焦土信号微弱!」 领队的声音在喊:「继续打!不能让这东西再往前推了!」 巨兽的尾部扫向天空,一架警用机神被击中,炸成碎片。又一架。又一架。 天空中不断有火光炸开,黑色的碎片散落下来。警用机神的数量在急速减少,军用机神也一架接一架地坠落。 「一队全军覆没!二队还剩两架!三队——」 通讯断了。 最后那架警用机神在巨兽面前悬停了一秒。 它的驾驶舱里,适配者看着前方那道遮天蔽日的暗红色身影,看着那些被击落的同伴,看着地面上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他的手指按在操纵杆上,没有松开。 「报告总部——」他的声音很平,「警用机神部队,全部牺牲。」 他推满油门,冲向巨兽的头颅。火光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空。 军用机神的数量还在减少。 一架接一架被巨兽的尾部扫中,被那张巨大的口器咬碎,被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身躯碾成碎片。 但它们没有退。炮弹打光了就用飞弹,飞弹打光了就用机炮,机炮打光了——就撞上去。 「军用机神部队,最后一架。」通讯频道里,最后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他的机身已经断了一边机翼,驾驶舱的玻璃上全是裂纹。「报告总部——任务失败。」 他只是推满油门,冲向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火光炸开。 天空中再也没有机神了。只有碎片,只有烟尘,只有那道还在往前移动的暗红色身影。 焦土趴在废墟里,灰烬从它身上大片剥落,大楼倾斜坍塌,灰尘和碎石慢慢落下来,把它的身影吞没。 …… 道路上的车流彻底堵死了。前方密密麻麻的车辆陷入停摆,纹丝不动。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谷泽熙能看见大哥的手在微微发抖。韩璐靠在他旁边,身体也在抖。 「机神部队……全没了。」韩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她看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看着那些坠落的碎片,声音越来越低。「焦土也……」 她没有说下去。 后方是铺天盖地的火光和硝烟。那些曾经在天空中列队的钢铁巨人,此刻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片。 只剩那道暗红色的身躯还在往前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子明把双手从方向盘上移开。 「子明丶小雅……」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们下车吧。」 「前面的车已经无法移动了。」 众人跳下车。韩璐的腿有点软,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谷泽熙扶了她一把。「没事。」她说,站稳了。 李子明最后一个关上车门,他下车第一时间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适应着焦浊的空气。 他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确认了一下时间。 他们汇入人群。到处都是鸣笛声丶哭喊声丶脚步声。有人在喊「孩子」,有人在喊「妈」,有人在喊「别挤」。那些声音叠在一起,把整条街道变成一锅烧开的粥。 谷泽熙跑得气喘吁吁,腿开始发软。他咬着牙往前跑,不敢停。「大哥——我们往哪走?」 李子明在前面跑着,「往西!老城区那边路窄,大车进不去!」 跑了很久。久到谷泽熙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久到他的肺像要炸开,久到他每一步都在靠意志硬撑。 「等一下!」李雅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谷泽熙停下来,回头。李雅站在人群里抱着小熊,面色苍白,嘴唇在发抖。 「大哥呢?」 谷泽熙往四周看。人群在涌,在挤,在推。到处都是脸,都是背,都是分不清是谁的影子。没有大哥。刚才还在前面的人,不见了。 第37章 到时间了 谷泽熙和李雅对视一眼,什麽都没说,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决定。 「找。」谷泽熙说,「一定要找到老哥。」 他转头看向韩璐:「班长,你先逃吧。这是我们的家事。」 韩璐摇了摇头。她的脸色还苍白,但目光很稳。「李同学,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帮你们一起找。」 李雅抱着小熊,手指陷进绒毛里。她的目光落在远方那巨兽形成的暗红色的天际线上,那里有什麽东西在翻涌,像她的瞳孔里也藏着同样的暗流。 「二哥。」她声音很轻,「别担心。我们一家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谷泽熙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人群。李雅跟在后面,韩璐跟在最后面。 三个人逆着人流往后走。人潮涌过来,撞在他们肩上。有人骂,有人推,有人哭,有人喊。谷泽熙咬着牙往前走,李雅抱着小熊走在他旁边,韩璐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谷泽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一栋大楼的天台上。 在那片天台上,一个灰白相间的身影缓缓浮现。 灰白色的骨甲在空气中缓缓凝结,像从虚无里长出来的化石。白垩纪战士站在楼顶边缘,恐龙头骨的眼眶里没有眼睛,但谷泽熙能看见它看见的一切。他分出一半意识,让那具不会说话的躯壳开始奔跑。 他在人群中跑,使徒在天台上开始跳跃跑酷。两个方向,寻找同一个目标,但使徒的速度会更快。 …… …… 打着领带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在人群边缘。他的皮鞋丢了一只,裤腿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血痕。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朝天怒吼。 「该死……怎麽会这样……九京怎麽会有巨兽——」 没有人理他。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像河水绕过一块石头。 一个小女孩瘫坐在路中间,抱着膝盖哭。她的辫子散了,脸上全是泪和灰。旁边的人跑过去,没有人停下来。 「小妹妹。」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不要哭。」 小女孩抬起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张脸很年轻很温柔,但眼睛里有很老的东西。他蹲下来,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得像怕吓到什麽。 「站起来,跟着那个叔叔走。」 他指了指前面一瘸一拐的男人。领带男回过头,看见蹲在小女孩面前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先生。」那个年轻人站起来,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交给你了,可以吗?」 领带男人张了张嘴,「可以是可以……小伙子,你也看到了,我的脚崴了,现在不过是个瘸子。」 「我带不了她多远……可能逃不掉了。」他眼神暗了一下,「还是你亲自带她走吧。」 那个年轻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不要说丧气话。」他说,「你们一定能走掉的。」 领带男人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拉起小女孩的手。 「那你呢?」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远处那道暗红色的轮廓,看着它碾过一栋又一栋楼,看着那些楼在它身下塌成碎片。 「我和家人走散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不能先走了。」 家人吗?所以要回去寻找家人…… 领带男人没有再问,他拉着小女孩,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祝你好运。」他说。 领带男没有回头。他拉着小女孩走了很久,久到小腿开始抽筋,久到那条受伤的腿已经没有知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只知道往前,远离身后不断扩张的巨兽。 然后他看见前方有三个人在逆行:一个抱着小熊的女孩,一个气质阴郁的少年,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高马尾少女。 他们逆着人流走来,每一步都在被人群往后推,但每一步都在往前挤。 那个少年看见他,比划了一下:「大叔,有没有看到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年轻人?长得很帅,看起来挺温和的那种。」 领带男人愣了一下。 「你说的那位……」他想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很老的眼睛,那个很淡的笑容,「我刚才还见到了。就在后面。他说他和家人走散了。」 那个抱着小熊的女孩面色白了。那个少年的拳头攥紧了。 「走。」女孩说,「我们继续回去找。」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远处那栋大楼的天台上,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猛地起跳,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划出一道弧线。 白垩纪战士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骨爪扣住天台边缘,碎石从指缝间滑落,砸在下面的街道上。 它翻上去,继续跑。谷泽熙的视野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人群里那些惊慌的脸丶拥挤的背,还有不知道谁丢下的鞋。 一半是城市上空越来越近的暗红色轮廓丶越来越密集的废墟丶越来越破碎的天际线。 终于,白垩纪战士看见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个黑点在移动。 谷泽熙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黑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是大哥。 李子明在跑,不是逃跑,是冲着巨兽的方向跑。 他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额前的刘海被气流掀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步伐很快,此刻仿佛一名专业的田径运动员正在百米赛跑。 白垩纪战士在天台上跑酷都难以跟上他。 老哥你疯了? 谷泽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系统面板里那个灰掉的任务——【大哥的秘密】,进度一直停在0%。 「二哥。」李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怎麽了?」 谷泽熙愣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看着妹妹那张苍白的脸。「我在想……」他的声音有些哑,「大哥不会遇到危险吧?」 李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熊,像是在做什麽决定。然后她吐出一口气。 「不会的。」她说。 谷泽熙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他的意识还在那具灰白色的躯壳里。 白垩纪战士从天台上跃起,骨爪抓住另一栋楼的边缘,翻上去,继续跑。但它追不上。 李子明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影子在废墟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只暗红色的巨兽在城市废墟中穿行。 它的身体已经不是「巨大」这个词能够形容的了。 长度丶宽度丶高度,那些东西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义。它暗红色的身躯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它经过的地方,整条街道消失,整片街区塌陷,那些曾经矗立了几十年的建筑像沙堡一样被推平,连废墟都不剩。 巨兽不是在地面上爬。它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又从另一个地方钻回去,像一根巨大的针在缝合大地。 每一次钻出来,都有整片地面被拱起丶撕裂丶崩塌。那些断裂的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那暗红色轮廓扩张的速度非常之快,此刻已经到了一片文化街。 文化街的中心有一座巨大的钟楼,那是有名的历史建筑,但钟楼在它面前像一个积木玩具般矮小。 钟楼上的摆钟还在走。 「咚——咚——咚——」 整点报时。钟声从塔顶传下来,在空气里回荡。那声音很沉,很重。 李子明停下来。 他站在钟楼的正下方,仰头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身躯即将从头顶掠过。 它太大了,大到他的视野装不下它。他能看见的只有一片暗红色的表皮,上面布满了褶皱和裂纹。 他没有退。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铃声是普通的默认铃声,但在这片废墟里,它听起来像某种信号。 李子明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小雅。 他接起来。 「大哥!」李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喘,带着哭腔,「你在哪里?怎麽到现在才接电话?」 李子明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暗红色的表皮在缓缓蠕动。 「不好意思,小雅。」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太多,我走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李雅的声音变了。 「你在哪里?我怎麽听到了……嘶吼声?」 李子明没有说话,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从它体内传出来,像地震,像火山。 「还有很大的动静。」李雅的声音有点抖,「哥,你那边到底——」 「这边人流很乱。」李子明打断她,声音还是很平,「你和子狄不用管我,先走就是了。我这边也得马上走了,现在挂电话不方便。太危险了。」 「不行——」李雅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哥,把你位置告诉我,我现在就过来——」 李子明把电话挂了。 头顶,巨兽的头部慢慢降下来。那颗没有眼睛丶没有脸的头颅,正对着他。 那些褶皱一层层地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露出里面漆黑的口器。那些孔洞里喷出白色的蒸汽,带着腐烂的甜腥味,落在他脸上,温热的。 李子明抬起头。他看着那颗头颅,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身躯,看着这片他长大的城市。 钟楼还在响,钟声还在回荡。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到时间了。」他轻声说。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东西。那东西很小,小到可以握在掌心。 是一截剑柄,铜锈斑驳,剑柄的中央嵌着一颗透明的蓝色水晶,黯淡无光,像一颗死了很久的眼睛。 他把剑柄握在手里,掌心里有微微的温热。不是金属的温度,是有什麽东西在里面醒过来,像种子破土,像心脏起搏。 水晶亮了。 那光芒很淡,它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有什麽东西在水晶里烧起来,像有什麽东西在剑柄里活过来。 光芒从水晶的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水纹,像心跳。那些铜锈在光芒中露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回路。 他把剑柄举起来。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天空被一道光撕开,那道光从天而降,落在他手上。 像是银河倒灌,长河落日,一切光芒从天而降。 整片天空像被撑开了。云被撕碎,灰烬被吹散,巨兽的嘶鸣被淹没。 那道光太亮了,亮到整座城市都变成了它的影子。 白垩纪战士站在远处的天台上,恐龙头骨的眼眶里倒映着那道光。谷泽熙透过使徒的视野看着那道光,什麽都看不见,什麽都听不见。只有光。无穷无尽的光。 在那道光里,有一个影子在升起。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了实体。 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它的肩膀撑开废墟,头顶顶破云层,眼睛像两颗刚刚诞生的星辰。 那个银白色的人形生命体屹立在城市的废墟中央。 它低下头,那双银白色发光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意志——像山,像海,像这片土地下面埋了千年的石头。 九京超能部总部的指挥大厅里,所有的屏幕都在同一瞬间变成了白色。不是雪花,是纯白,是那种只有在核爆中心才会出现的丶吞噬一切颜色的白。 技术人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这是……」有人喃喃道。 「巨神……」那个技术人员的声音在发抖,「巨神的能量波动——」 大屏幕上的白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卫星拍的,模糊的,抖动的,但所有人都能看见。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站在城市的废墟中央,比周围最高的楼还高,比那道碾过城市的巨兽还高。 它的身上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体内透出来的光,像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星辉 部长站在屏幕前,墨镜反着那道光。他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站在了暗红色的巨兽轮廓面前。 指挥部里没有人说话。所有的通讯频道都安静了,所有的警报都沉默了。只有那道银白色的光,在屏幕上越来越亮。 第38章 巨神变身者 光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是什麽。 后方的天气线天空被巨兽的身躯遮住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被火光和浓烟填满。 他们已经跑了很久,久到腿不是自己的,久到肺像要炸开,久到分不清东西南北。所以他们看见那道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银白色光芒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颤动起来。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然后那道光芒炸开了。不是日出。日出是温柔的,是缓慢的,是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漫上来的。 这道光是暴烈的,是瞬间的,是像有人在天边引爆了一颗太阳。它从地面射向天空,粗得像一棵生长了千年的古树,亮得像把整片夜空都点燃了。 灰烬被吹散,巨兽投下的阴影被照亮。那一瞬间,整座城市都被照成了白昼。 人群停了下来。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喊停,是身体自己停下来的。那些跑了太久的人,那些腿已经不听使唤的人,那些以为自己会一直跑到死的人,在那道光芒面前,忽然忘了怎麽迈步。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路中间,仰着头,嘴张开着,发不出声音。 她的孩子趴在她肩上,也在看那道光芒,眼睛睁得很大,睫毛上还挂着泪。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柱,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麽,又像是什麽都说不出来。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灰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白痕,他看着那道光,忽然跪了下来,旁边的人没有笑他。 那道光芒越来越亮。亮到他们不得不眯起眼睛,亮到他们感觉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亮到整座城市都变成了那道光的背景。 「是巨神……」有人喊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是破碎的,像被什麽东西掐住了喉咙。「是巨神!巨神出现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声响。不是欢呼,是哭。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有人抱着身边的人,不管认不认识。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妻子站在他旁边,手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就知道……」他闷闷地说,声音从手掌里传出来,含混不清,「我就知道还有……」 他的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在他的身后,是一瘸一拐的领带男。 「我们……」领带男笑了一下。「我们有救了……」 那道银白色的巨人站在城市的废墟中央,比周围最高的楼还高,比那道碾过整座城市的巨兽还高。他的身上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体内透出来的光,像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星辉。 人群里安静了下来。不是不说话了,是被那种安静吞没了。所有声音在那道银白色身影面前都显得多馀,所有的哭喊丶祈祷丶惊叹,都被那道光压了下去。他们只是看着,仰着头。 李雅站在人群边缘,抱着小熊,仰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她的手指陷进小熊的绒毛里,攥得紧紧的。 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额头上几缕被汗水打湿的橘色碎发。 谷泽熙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道光芒。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光,还有光里那个正在升起的影子。 「那是……」韩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巨神?」 「对……」谷泽熙缓缓点头。「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班长,你不是九京本地人吗?你没有亲眼见过巨神吗?」 韩璐摇了摇头。 「我小时候并没有在九京生活。」 一旁的李雅没有反应,只是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 …… 白垩纪战士站在天台的角落,骨爪扣着栏杆,恐龙头骨的眼眶里倒映着那片被光芒撕裂的天空。 谷泽熙透过使徒的视野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是震撼之后的空白,像有什麽东西把他的思维炸碎了,只剩下最原始的视觉还在运转。 所以巨神的变身者就是大哥? 此刻,巨神的眼睛是两颗银白色的星辰,从高空俯视着脚下这片废墟。 它的目光落下来的时候,谷泽熙感觉有什麽东西从头顶掠过——不是风,是目光本身,是那道银白色的丶冷冽的丶像月光一样沉重的目光。 它从废墟扫过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整片街区都淹没了。 深红巨兽的身体从地面里不断钻出,一节,两节,十节,二十节。每一节都有整条街道那麽宽,暗红色的表皮上覆着黏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在月光下反着光,像一条刚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蛇。 它头部探出那颗没有眼睛丶没有脸的头颅——对着巨神张开。那些褶皱一层一层地翻开,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口器,那些白色的蒸汽从深处喷涌而出,在几百米的高空凝成一片雾海。 白垩纪战士站在废墟的天台上,看着那片雾海从头顶流过。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根折断的树枝上,看着两条巨蟒在头顶搏斗。 但巨神没有搏斗。它只是站在那里。深红巨兽的尾部从地底抽出来,带起漫天的碎石和泥土。那尾部比整条街都宽,比任何人类建造过的交通工具都长,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根从地心抽出来的鞭子,朝巨神砸下来。 巨神没有躲,它甚至没有看那条尾巴。它只是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像在拂去肩上的灰尘。它的掌心接住了那条尾巴。 没有撞击声,没有冲击波,没有大地震颤。那条足以把整栋楼拍成粉末的尾巴,落在他掌心里,像一片落叶落进池塘。它停住了。 深红巨兽的尾部在银色身影的掌心里抽搐,疯狂地收缩。 深红巨兽那颗没有眼睛的头颅张开嘴,白色的光芒在口器深处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那道光柱比钟楼还粗,从口器中射出,整片天空都变成了白色。 光柱落在巨神身上。没有爆炸,没有燃烧,没有那些属于凡间武器的声响。 光柱在巨神面前分开了,像河流遇到礁石,像海浪撞上悬崖。它从他身体两侧流过,在他身后汇合,烧毁了半条街的建筑。巨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深红巨兽开始后退。不是战术性的撤退,是恐惧。它的身体一节一节地往地底缩,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暗红色身躯在颤抖。 它在逃。那道碾过整座城市的怪物,在银白色巨人面前,选择了逃。巨神迈出一步。这一步跨过了整条文化街。 银白色的巨人猛地抓住巨兽的尾部,把它从地底拔了起来。巨兽的身体一节一节地从泥土里被拔出来,像一条被拎起来的蛇。 巨兽疯狂地扭动,想要挣脱。 深红色的庞大身躯悬空,从高空一直垂到地面,像一条暗红色的瀑布。 它那张没有眼睛的头颅在疯狂地扭动,那些褶皱在一张一合,那些蒸汽在绝望地喷涌。 巨神看着它,掌心冒出一团耀眼的光球,向其拍去。 光芒闪烁。 巨兽的头颅在他掌心下凹陷,那些褶皱被压平,那些裂纹被撕裂,那些肉芽被碾碎,发出最后凄厉的鸣叫。 巨神松开手。巨兽从高空坠落,砸在地上。大地震动。那震动从东区传到西区,从地面传到地下,从废墟传到还在奔跑的人群脚下。 整座城市都感觉到了。尘埃从地面上升起来,像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云,把半条街都吞没了。 巨神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尘慢慢散去。它只是看着,像一座山看着脚下的石子。 废墟的角落里,一堆碎石忽然动了。一只灰黑色的手从废墟下面伸出来。 碎石被推开,灰尘落下来,一道灰黑相间的身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焦土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没有声音。 碎石从它肩头滑落,砸在地上,扬起细小的灰尘。它的左臂还垂在身侧,像一根折断的树枝,灰烬从它身上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身体。 它站在废墟上,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黑洞洞的眼眶里火星隐隐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焦土移开目光,投向地上还在抽搐的巨兽暗红色残躯,下一秒,它如同一只野兽般冲向巨兽。 那道灰黑色的身影在废墟上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已经熄灭的闪电。 它撞上巨兽还在抽搐的暗红色身躯,火星从它指缝间涌出来,不是烧,是炸。 每一颗火星落下去,暗红色的血肉就炸开一朵灰黑色的花。那些花在巨兽的身体上绽放,一朵接一朵,从伤口边缘蔓延到整条身躯。 那些火星在血肉里烧着,烧穿了表皮,烧穿了血肉,烧进了骨头。 焦土站在巨兽身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它的左臂还垂着,只有右臂在动。那只拳头已经很慢了,比之前慢了很多,每砸一拳都要停顿一下,像一台快要耗尽电量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但它没有停。灰烬从它身上剥落,火星从它拳头上溅射,它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笼子打开的那一刻,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了出来。 银白色的巨人低头,过了一会,它终于抬起手,双手合十。 风声丶碎石声丶火星炸裂的噼啪声,所有的声音在它掌心合拢的那一刻,都被压进了那片寂静里。 焦土停下来。它站在巨兽身上,拳头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肉和黑色的液体。 它抬起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看着对方双手合十,即将释放射线的动作。 它从巨兽身上跳下来,退到一旁。这一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它退到废墟的边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团光越来越亮。 耀眼的洪流射线从巨人手中释放而出。 巨兽的身体在那道光里像纸一样被撕开,暗红色的表皮在高温中卷曲丶碳化丶崩碎,身躯一节一节地炸开,黑色的液体在光中蒸发,肉芽在光中枯萎,烧成灰。 光芒持续了很久。久到白垩纪战士的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白,久到谷泽熙什麽都看不见丶什麽都听不见。然后它灭了。 废墟上,巨兽不见了。只剩下一条深深的丶冒着烟的沟壑,从文化街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沟壑的边缘是玻璃化的。 巨神的身影变得逐渐虚幻,光芒暗淡起来,直至整个身影仿佛化作空气般彻底消失。 焦土站在废墟的边缘,灰烬从它身上大片剥落,它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枯木。 过了很久,它转过身。它没有看那片废墟,没有看任何东西。它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废墟里,直至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天台上,白垩纪战士看着这一切,身影变得虚幻,最终消失。 …… 「大哥……」谷泽熙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没有人回答他。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和泥土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大哥,你在哪?」 然后他又报了一下现在的位置。 李雅站在路口,抱着小熊,在张望着什麽。 「二哥。」她没有回头,「大哥刚刚给我打电话了,他现在很安全。」 谷泽熙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嗯。」 李子狄的记忆里,这是第二次经历巨兽。 而他本人是第一次经历巨兽。再加上此刻目击的画面过多,他有些心事重重,思绪飘散。 韩璐站在不远处,靠着墙,看着他们。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焦糊的味道,但已经不那麽浓了。远处有警笛声,有救护车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谷泽熙想起大哥在巷口看手机时那个表情,想起他手上的疤痕。 在李子狄的记忆里,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大哥每年回来都带或多或少带伤疤,想起他说「国外治安不好」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大哥在国外应该过得挺不容易。」谷泽熙忽然开口。 「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有些哑,「他是做外贸的。」 李雅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谷泽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嘴角却在往上翘。「外贸。搞外贸的。」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什麽。 他深吸一口气。 「大哥确实应该在做一些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李雅若有所思。 「他今天展现出来的那些手艺……」 她没有再继续说话,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谷泽熙抬起头。 那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衣服上全是灰,袖口破了一道口子。 他走到路口,停下来。他看着他们三个人。 「抱歉。」李子明的声音有些沙哑,「走散了。找了半天才找回来。」 第39章 馀波 「九京巨神纪念日事件。」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巨大的黑色剪影上是废墟的城市,扭曲如长蛇的巨兽,还有那屹立的人形生物。 《星盟纽约时报》的头条在事发后一个小时就挂上了网站。 黑色加粗的字体,像一道裂开的伤疤:「夏国九京市中心确认出现巨兽,代号a-12。伤亡不明,损失不明,原因不明。」 三个「不明」叠在一起,像三颗还没拆开的炸弹。 《欧罗巴政治时报》的标题更短:「九京巨兽?巨神再现。」两条新闻并排摆在首页,左边是灾难,右边是希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全世界的头条都在说同一件事。bbc的首页是一张卫星图,那道暗红色的身影盘绕在电视塔周围,身体比塔还粗。标题是:「时隔十年,九京再度出现巨蛇灾害。。」 日本nhk的头条是:「九京紧急事态:巨兽出现,巨神迎击。」底下配了一行小字:「目前伤亡情况正在统计中。」 远东联邦国家电视台的新闻标题只有两个字:「九京。」底下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能看见那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地面射向天空。 网络上的讨论比官方新闻更热闹。巨兽和巨神霸占了所有热搜,但第三名悄悄爬上来一个名字——【启蒙会】。 「我们注意到启蒙会近期多次在九京活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某国官员在接受采访时说,「链锯杀人狂丶波洛涅斯,以及代号【欧亨利】的干部,均在本次巨兽事件中现身。我们有理由怀疑,此次巨兽事件与启蒙会有关。」 这条新闻在社交网络上炸开了锅。地下世界有不少罪犯纷纷表示质疑。有有人翻出了十年前第一次巨兽灾害的资料,有人贴出了启蒙会过往的犯罪记录。还有人什麽都没贴,只是问了一句:「如果真的是启蒙会,他们图什麽?」 没有人能回答,直到地下世界的网络里出现了一段音频,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是谁——【启蒙会】的代言人【欧亨利】。 「关于九京的巨兽事件,启蒙会只有一句话:跟我们无关。」 音频很短,不到三十秒。但在那三十秒里,【欧亨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我们无意毁坏人类文明,也无意危害平民生命。启蒙会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我们旨在——」他停顿了一下,「解构那些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丶烂到根子里的结构。为弱者主持公平,用暴力的手段消除那些腐败丶虚伪的统治阶级。」 「你知道的,我们一向做必认,隐瞒不是我们的风格。关于巨兽的起源背景,本次启蒙会确实得到了一些情报。但是目前无可奉告。」 《星盟纽约时报》的记者站在九京东区的一片废墟前。她的身后是半座被碾碎的大楼,面前是一个气质喜庆的小胖。 金发碧眼的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用中文问:「请问你是九京的居民吗?」 小胖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用一种刻意压低的丶想显得成熟的声音说:「是的,我是九京人。我们家在九京做点小生意。」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要说点什麽。 记者打断了他:「听说你在之前的启蒙会劫持酒店事件中,也是一名受害者?」。 小胖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回忆什麽很不愉快的事。 「啊,是的。」他的声音有些哑,「那天我们在万宝大酒店同学聚会。」 记者追问:「所以你在这几天经历了经历了两次重大危险?」 「两次。」小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看着镜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眼眶红了,鼻子酸了。「我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记者没有笑。她只是看着他, 「九京的巨兽灾害爆发时,当时你在做什麽?」 记者问:「你当时在做什麽?」 小胖想了想,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正在睡觉,结果家都塌了一半了,保姆把我喊起来,连忙跑路。」 他挠了挠头,「鞋都跑掉了一只。那鞋还是限量版的。」 「我家的公司都毁了一大半,还好这次巨神出现了。」 「你亲眼看到巨神了吗?」记者发问。 「看到了,肯定看到了呀。」小胖说,虽然离得很远,但是还是看到了巨神的英姿。」 「没有想到,在十周年的巨神纪念日,会出现巨兽,还好巨神来救场了。」 他眼神瞟了瞟,似乎想要表达些不满,但最终没有再吐槽什麽。 「您似乎对九京的治安有些意见?」记者似乎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不满。 「哎,没有没有,你可别瞎说。」小胖连忙摆手。 「我家公司大本营就开在九京,这是出于对九京治安的理解和信任。九京的治安体系绝对是世界一流水平,只是恰逢如此人祸天灾……」 记者含蓄的点了点头,「巨神的来源身份背景,现在依旧是未解之谜,有不少粉丝猜测,它是来自外星文明的和平使者。」 「对此,你是如何猜测的呢?」 「外星文明吗?」小胖抹了把脸,「要我说呢?神龙不见尾的巨兽们才是来自外星文明。」 「搞不好巨神是个史无前例的超人类呢?」他顿了顿,「也许它就一直在我们身边呢。」 「那麽,假如巨神真的是一个深度融入人类社会的超人类,亦或外星使者的话。说不定这场采访会被它看到。」 记者问:「作为巨神的现场目击者,请问你有什麽话想对巨神说吗?」 小胖闻言表情板正了起来,不管巨神是谁,它永远是我们九京人民,也是世界人民的好朋友。」 「如果巨神真的融入人类社会的话,告诉他,报我赵万豪的名字,到赵氏集团旗下的餐厅酒店可以免单。」 记者面带微笑,收起话筒,镜头最后定格在了小胖那种充满喜庆,面带善意的面庞上。 谷泽熙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赵万豪的脸还留在画面上,那个在酒店里吓得腿都软了的富家少爷,此刻光着一脚。 赵万豪的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一份几百万的合同。 谷泽熙心想,赵公子你竟然也这麽幽默。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大哥李子明。 李子明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屏幕上那个小胖子。 「老哥,」谷泽熙指了指屏幕,「这采访里的是我高中同学,赵万豪。」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他家还真是赵氏集团的。」 李子明看了他一眼,「挺有意思,」他笑了一声,「居然还想请巨神吃饭?」 「他倒是挺聪明的。」谷泽熙点了点头,「搞不好巨神真的早就融入人类社会了。说不定就是个普通人,天天上班下班乱跑。谁知道呢?」 李雅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小熊,白了他一眼。 「二哥,你脑子秀逗了吧。」她捶了他一拳,力道不大,正好捶在他肩膀上。「巨神怎麽可能是人类?」 她甩了甩额前的橘色碎发,把小熊往怀里拢了拢,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巨神那家伙肯定是外星生物。」她一本正经地说,「说到底,就是外星人。」 谷泽熙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移开,悄悄看了一眼老哥。 李子明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正看着电视。 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报着各方关于巨神的新闻。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他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谷泽熙收回目光。电视里,演播室主持人在说伤亡统计,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安静了起来。 李雅听着那些数字,没有再说话。她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但谷泽熙觉得她什麽都没在看。 李子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睡着了一样。 谷泽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雅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视还在响,窗外的风还在吹。 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把声音又调小了一点。让那些声音变成背景,变成白噪音。 「老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巨神是外星人。那外星人为什麽要救地球?」 李雅愣了一下。她看着谷泽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又咽回去了。「谁知道呢,」她说,「也许它闲的。」 谷泽熙笑了一下。 「也许即便是外星人也有想保护的人。」他说。 李雅回答他。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和三个人很轻很轻的呼吸。 …… …… 九京超能部总指挥部。 会议室的天花板上还残留着巨兽过境时震下来的灰尘,那些细碎的粉末嵌在灯罩边缘,像一层洗不掉的霜。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动文件,没有人咳嗽。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像一只飞不出去的苍蝇。 白发的唐部长坐在主位上。他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了,墨镜放在桌上,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面前摊着一叠文件,但他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撑着桌沿。 「诸位,相关消息我们已经进行了封锁。」他声音沙哑,「这是对我们九京治安体系的危机和挑战。」 没他伸手按下遥控器,虚拟投影在长桌上方亮起来。 蓝色的光幕上,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倒塌的商场,坠毁的机神,广场上那些倒下的身影。 「在巨兽灾害爆发前,与启蒙会干部的交手让我们损失惨重。」 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画面定格在波洛涅斯的脸上。 那些翻动的书页被放大了,每一页上都写满了看不清的字。 「波洛涅斯,启蒙会的新晋干部。他的纠缠物拥有恐怖的分裂复制能力。目前无法确认他的本体究竟是谁,也无法确认他究竟有多少个分身。」 画面切到下一张。e.e.站在废墟上,链锯剑扛在肩上,裙摆上沾着血。她的笑容在蓝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链锯杀人狂,代号e.e.。她的纠缠物赋予了她某种程度上的不死之身。在广场一战中,她的头颅被阿尔法号的炮击中,但她当场接上,继续作战。」唐部长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目前对她的能力评估严重不足。」 画面又切。三架机神的残骸并排躺在废墟里,装甲碎裂,线路裸露,驾驶舱的玻璃上全是裂纹。 「警用机神部队的三架王牌a级机神:阿尔法号丶贝塔号丶伽马号全部报废。所属的三位适配者重伤,目前还在icu。」 他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然后切到下一张。 「陈超风第一时间带领两百名b级能力者前往支援。」唐部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陈超风。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叠没打开的文件上。 陈超风坐在会议桌一侧,面色黯淡。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脸上的伤疤结了痂,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抱歉,部长。这件事,我有责任。」 唐部长抬起头,看着他。「老陈,这不能怪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唐昭是我的孙子。说起来,这件事最初是因为他在大街上激怒链锯杀人狂。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也是该得的。」 陈超风看着桌面上那叠文件。 「但终究,我还是败给了欧亨利。」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两百部员,败给了他。如果不是灾厄使徒【焦土】中途插手,那就是全盘皆输。」 唐部长沉默了几秒。「焦土的行为轨迹确实诡异。」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道灰黑色的身影,站在燃烧的废墟里,周身的火星明灭。 「我建议放松对它的通缉,但监控等级提升到最高。让情报组专门盯着它。它的立场,或许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偏向混乱无序。至少在这次事件中——是偏向我们的。」 他顿了顿。 「让分析组重新评估焦土至今所有的爆炸案。」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有些爆炸,从现场痕迹来看,不像是主观破坏。更像是失控了,他也未在人流量多的地方造成伤亡。而它爆炸案中伤亡的那些官员商人,或多或少背后都不乾净。 「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个『旅行的灾厄使徒』到底想做什麽。如果它背后的代行使者愿意沟通,我们可以释放一些善意。」 他把那张照片放下,手指按在遥控器上,画面切到最后一张。那是一个西装男人的照片。 雷杰。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站在超能部的表彰大会台上,手里捧着一本红色的证书。照片是几年前的,他那时候还在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唐部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雷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这个人,我们或多或少都认识。他在超能部待了十几年,在九京的治安体系里做到过二把手。」 他的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变成巨兽这件事,太过荒谬,太过匪夷所思。但这是现场所有人亲眼看见的。」部长声音硬起来,「我们封锁了所有消息。启蒙会那边,目前看来也不打算公开。」 陈超风点了点头。「【欧亨利】当时看起来并不知情。他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这件事足以打破我们十年来对巨兽的所有认知。」唐部长说,「我们研究过各种导致变异的细菌病毒,却没有想过,巨兽竟然是人为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说话。那些沉默压在每个人胸口,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陈超风忽然开口:「现在想起来,当初李彦雄的话,或许是对的。」 唐部长的目光动了动。 「继续查。」他站起来,手撑在桌沿上,「雷杰在超能部待了十几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手过很多文件。他在变成巨兽之前,一定留下过痕迹。」 「查他的通讯记录丶行程记录丶资金流向丶人际关系。他的家人丶朋友丶同事,他常去的餐厅丶酒吧丶健身房。所有的一切,一点点地查。」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在他背后,一定还有人。一定还有一个组织。那个组织才是真正导致巨兽灾害的幕后黑手。雷杰只是一个棋子。一个在超能部和启蒙会之间横跳的棋子。一个双面间谍。一个为他背后那个组织服务的棋子。那个生产巨兽的组织。」 他按下遥控器,关掉投影。蓝光灭了,会议室暗下来,只剩下头顶惨白的应急灯。 「这件事继续封锁。但把具体资料和消息传达给超人类联盟。」他看了一眼陈超风,又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人群退散。 陈超风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撑着桌子,动作很慢,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撑着桌沿。 唐部长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老陈。」他没有回头,「还记得李彦雄当年说了什麽?」 陈超风沉默了很久。 「他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巨兽是被故意投放的。」 唐部长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第40章 结算 谷泽熙靠在沙发上,馀光扫过旁边闭着眼休息的大哥。李子明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得极慢。 全世界唯一的巨神变身者。此刻就躺在他家沙发上。 这感觉怎麽说呢——就像你发现每天给你转生活费的那个常年在国外的打工苦逼老哥,其实是国家秘密培养的超级特工。 不对,比那还离谱。特工好歹是个人,巨神那玩意儿,是光之巨人。是能一巴掌把巨兽拍进地里的那种。 谷泽熙又看了一眼大哥那只带着疤的手,松松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这只手,几个小时前攥着巨兽的尾巴,把那条碾过半座城市的东西从地底拎了出来。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特摄剧。奥特曼变身的时候,总有一群穿制服的人在下面指挥,有巨大的战斗机护航,有基地,有队友,有后勤保障,有科学家分析怪兽的弱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大哥有什麽? 孤身一人啊。谷泽熙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麽多年老哥一个人扛着那个身份,在全世界到处跑,打完怪兽还要假装自己是做外贸的。 每年回来两三次,带着新伤疤,说是搬货划的。搬货。谷泽熙嘴角抽了一下。那货是哥斯拉吗? 呼噜声缓缓从耳边传来,李子明竟然打起了呼噜。 全世界最强大的超人类,此刻在一旁上打呼噜,谷泽熙腹诽。 内心的好奇心却在不断滋长。那变身器到底是什麽东西?如果是按照前世特摄剧的设定,大哥应该是藉助那个奇特的变身器变身成为巨神的,本身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 但是这里有个大问题。巨神出现是在十年前的九京,当时大哥和他们还是小孩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大哥究竟是什麽时候获得巨神变身器的?这份力量究竟是什麽时候获得的?十年前那个救了他们兄妹的巨神,又到底是什麽? 谷泽熙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十五岁的中学生,每天放学回家写作业打游戏,忽然有一天捡到一个会发光的变身器…… 算了。他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光是想想世界上唯一的ss级地表级超人类,巨神的变身者竟然就在他身边,还是他大哥,感觉安全感就爆棚了。 李子狄这个角色真是选对了。 他想起当初在系统面板上看到的那个角色介绍里的【群英之家】 大哥李子明的身份和表现已经证明了所谓的群英之家。 那麽反推的话,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盯着电视屏幕的李雅。 她抱着那只褪色的小熊,橘色的头发垂在肩上,侧脸被电视机的光照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会撒娇,会吐槽。 老妹也应该是个超人类吧? 但是她一点迹象也没有,好像什麽马脚也没有露过啊。 谷泽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从她抱小熊的姿势扫到她看电视的侧脸。她的手指陷进小熊的绒毛里,攥得很紧,又松开,又攥紧,像是在想什麽心事。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麽,头也不回地问:「看什麽?」 「没看什麽。」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电视。 李雅哼了一声,把小熊往怀里拢了拢,继续看电视。谷泽熙盯着屏幕,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老妹是什麽时候开始有秘密的?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班长的面庞,班长问的一句话忽然响在他的脑海里。 「按照正常人的心态来说,得知家人去的酒店出事,肯定第一时间都会到现场的。」 或许当初班长的这句话是对的。那天晚上,他从酒店逃出来,在警戒线外面没有看见李雅。他以为她吓坏了,以为她一个人在家什麽都做不了。 谷泽熙的目光又悄悄飘向李雅。她还坐在那里,抱着小熊,看着电视,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算了。没有证据的事,想破脑袋也是白想。大哥的秘密才露馅,老妹要是也有秘密,估计也不是他能轻易挖出来的。他把这些头绪从脑子里甩出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趁现在好好梳理一下系统吧。 他的意识沉进那片灰白色的界面里。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起来,像一台老旧电脑的显示器,上面的字迹微微发着光。任务栏里挂着几个灰色的条目,只有一个亮着——【妹妹的秘密】,进度10%。 谷泽熙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百分之十。这个数字迟早会涨。涨到百分之百那天。 他目光移开,看向系统面面板的弹窗,点开。 【检测到玩家经历一次大事件结束,达成存活条件,进入结算页面。】 灰白色的字体在视野里一行一行地刷新,像一台老旧的印表机在慢慢吐出帐单。 谷泽熙靠在沙发上,意识沉在系统面板里,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和大哥轻微的鼾声。 『二次登场』 『与纠缠者交手』 『阻击启蒙会』 『直面重围』 『目睹巨兽诞生』 『目击巨神现场』 游戏字体一行一行地刷过去,谷泽熙看着那些字,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游戏画面,是真实的丶灼热的危险瞬间。 【解锁成就:『搅局者』『四面楚歌』『见证者』】 【角色李子狄的使徒获得属性成长,请点开面板查看】 【基础属性:力量c→b;敏捷c→b;精神c→b】 谷泽熙看了一眼成就面板。 『搅局者』:三番两次出现在某犯罪组织的行动中,你已经成为了重点关注目标。某位链锯杀人狂对你印象深刻。(启蒙会对玩家的仇恨度上升。该成就可继续解锁升级。) 谷泽熙盯着「某位链锯杀人狂对你印象深刻」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印象深刻? 那个疯女人何止是印象深刻,她简直是想把他的骨头拆了当链锯的备用零件。他都能想像下次见面时e.e.的表情——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晶蓝色的眼睛,那柄还在滴血的链锯剑。 「哟,骨架子。」她大概会提着链锯剑,露出某种屠宰前的亢奋表情。 好好的一张脸,却是个女精神病杀人狂。 他默默把这笔帐记在了心底的「危险名单」最上面。 『四面楚歌』:面对无数波洛涅斯寄生人和链锯杀人狂的夹击,演绎了一番末路英雄。(玩家应对群攻的熟练度和技巧增加,精神力和体力获得成长。该成就可继续解锁升级。) 末路英雄。谷泽熙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觉得系统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当时那个狼狈样,被寄生人围着啃,被e.e.追着砍,也亏三角龙模式足够硬,不然早就崩解了。 『见证者』:你见证了一场灾难诞生和伟大力量的降临。(该成就可继续解锁升级。) 这一条最简单,也最沉。谷泽熙没有多想,只是把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翻过去了。 这次解锁的成就居然都是可升级的,这说明有些成就也不是一次性的东西,以后还能继续往上叠。像游戏里的头衔,挂得越久,等级越高,buff越强。他眯起眼,把这几行字记住了。 【您获得了一份『纠缠者职业资料图鉴』】 和上次遇见恶魔术士一样,这次也有职业图鉴。谷泽熙点开查看。 【纠缠者(entangler):与超自然物品建立量子纠缠态,从而获得力量的超人类。纠缠者的力量来源几乎全部来自于纠缠物。长期的量子纠缠也会赋予纠缠者本身体质的一定改变。】 【当前图鉴已记录两件纠缠物】 图鉴竟然还能记录对方的纠缠物?谷泽熙愣了一下,往下看去。 【001.禁忌之书:持有者为波洛涅斯。书页本身拥有近乎无限的分裂丶繁殖丶传播思想丶操控他人的能力。其馀具体能力不明。】 谷泽熙想起那些脸上覆着书页的寄生人,想起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样子。波洛涅斯的书页比他想得还要麻烦。不是简单的人海战术,是思想本身的传染。一张书页,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002.绯红链锯:持有者为e.e.。链锯本身发动需要饮血,以血为燃料。能够赋予纠缠者恐怖的身体素质和血肉愈合能力。其馀具体能力不明。】 以血为燃料?谷泽熙心想,原来e.e.不是不死,是有东西在后面烧着。那把链锯剑就是她的燃料桶,只要它还在转,她就不会停。 这图鉴比他想的有用。至少下次再遇到这些疯子,他不用两眼一抹黑地冲上去送死了。 他收回面板,把目光投向真正的重中之重——任务面板。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知道了大哥真正的秘密身份。大哥是这个世界的巨人,巨神的变身者。 这才是他此次大事件的真正收获。 【支线任务:大哥的秘密】 (进度:100%) 【任务已完成,当前角色李子狄获得专属技能点*3,获得一个青铜级宝箱。】 三个技能点。也是,这个任务某种程度上比同学聚会难太多了。 他没有先看技能树,而是点开了那个青铜宝箱。系统面板上弹出一个动画——一只青铜箱子在他面前打开,金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东西。 【你可以从宝箱中选择三件道具。】 一共五件。谷泽熙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去,心跳快了一拍。 一个指南针模样的东西,一个金光闪闪的面具,一枚古朴的铜钱丶一张羊皮卷,还有一张看不清的纸券。 他他准备一个接一个看下去。 【英雄雷达:英雄系角色培养的重要道具。装载该道具后,你的角色将会获得一副局域雷达,能够感知雷达上出现的犯罪事件和罪犯数目,从而实现哪里有犯罪哪里有英雄的及时预警。是玩家进行刷怪练级的有力道具。】 谷泽熙看着这行字,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不就是巡逻地图吗」。但仔细一想,这东西确实有用。 他的白垩纪战士每次成长都是在大事件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如果能平时刷点小怪练练级,攒攒经验,下次再遇到e.e.那个疯女人,至少不用被打得满地找牙。 【狂热者的面具:装载该道具后,玩家可以选取视线内出现的一名超人类,狂热者面具将会绑定该目标。玩家佩戴后可拟容成目标的模样,并获得目标的部分能力(实际强度和玩家本身有关)。该面具仅能绑定一个目标。】 谷泽熙皱了皱眉。这玩意某种意义上绝对是神器。虽然只能绑定一个目标,但如果用得好,完全可以绑定一个能力强大或足够独特的超人类,不仅能拟容成对方,还能拿到一个弱化版的能力。 但问题也在这里——只能一个人,而且是部分能力,这东西完全不能赌。.这面具要是绑了太阳侠,结果变出来只能只继承了太阳侠的热射线能力,还和玩家实力相关。如果热射线只能暖手,那还不如不绑。 他把这个选项先放到一边,往下看。 【吉凶古钱:使用该道具后,玩家可在冷却时间内向该道具进行占卜询问。古钱币的正反面代表了运势的两面。该道具仅可占卜三天内的运势问题,占卜主题仅限于玩家本身,无法占卜其他人的命运。所问问题需限于玩家自身。】 谷泽熙盯着这枚铜钱看了好几秒。占卜。他想起前世那些街边摆摊算命的半仙,想起那些「你最近有血光之灾」的废话。 趋吉避凶?这个东西他拿不准,他继续往下看。 【古老羊皮卷:来自占星会的一份古老神秘羊皮卷。使用后玩家获得一份无人问津的术士传承,以该传承继承人的身份进入占星会。注:占星会是纯粹的术师协会。焰星体系的代行使者在占星会的观念中属于天外事物,为禁忌。】 谷泽熙的目光在这一条上停得最久。术士传承。 这意味着他可以让李子狄这个「普通人」的身份多一张牌,不是使徒,是另一种力量。代价是进入占星会的视野。一个隐藏的代行使者混进术士协会,风险是明摆着的。占星会那帮人一看就是规矩很多的类型。 想要同时兼职术士和代行使者,确实很困难,怪不得他从来没听说过,在这个世界有哪些代行使者还拥有别的超人类职业呢? 最后一个物品,名字最简单,分量也最重。 【角色创建券:支持玩家进行抽取和创建第二个角色。】 仅仅看名字,谷泽熙就知道它的作用了。多一个角色,多一个潜力股。这东西,是一定要拿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五件道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英雄雷达是必选的,他需要一条稳定的练级路,不能再每次都在大事件里赌命。 角色创建券也是必选的,这东西错过一次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再见到。 剩下的最后一个名额,在狂热者面具丶吉凶古钱和古老羊皮卷之间犹豫。狂热者面具很强,但不确定性太高,他现在没有合适的目标可以绑定,拿在手里也是摆设。 古老羊皮卷也很诱人,但风险太大,占星会那潭水深不见底,他一个代行使者混进去,风险难量。 吉凶古钱看起来最不起眼,但它最安全。它不给他力量,不给他身份,却给了一份可靠的吉凶占卜。 人不能太贪心。 谷泽熙闭上眼,叹了口气。 生存是最重要的。 他睁开眼睛,在心里选了那枚铜钱。 【玩家已选择:英雄雷达丶角色创建券丶吉凶古钱】 第41章 集会 几乎就在一瞬间,谷泽熙感觉自己的口袋里多了点什麽。 口袋忽然沉了一下,像有人往里面塞了块石头。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沙发上抱着小熊看电视的老妹,又看了一眼歪着头打呼噜的大哥。 电视还开着,声音还在响,他蹑手蹑脚地退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随后谷泽熙开始清点,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第一件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怀表。金属外壳打磨得很光滑,在台灯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谷泽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找到任何接缝或按钮,直到他拇指按上表盖——咔哒一声轻响,表盖弹开了。 里面不是表盘,是一块亮着的屏幕,上面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雷达网格线,像军事电影里才能见到的那种装备。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视野里忽然多了一层东西。 系统面板上,那块雷达图正缓缓加载出来,网格线一根一根地亮,像有人在黑暗中一扇一扇地开窗。 【当玩家拥有该道具时,系统可自动在角色视野内加载连接其雷达图。】 谷泽熙愣了一秒。 这东西还挺周到。捧着怀表大小的屏幕看雷达图看确实很别扭,现在接入系统视野里,就很方便了。 他盯着视野角落那层淡淡的雷达图,几颗红点正在上面闪烁,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没过几秒,红点熄灭了。 「刚才有犯罪事件发生了?」 谷泽熙掏出手机,打开九京本地的论坛,手指往下划了几下。果然有人发帖了,还附了几张现场照片——警戒线丶警车丶几个被按在地上的黑影。 『东山路那边出什麽事了?刚才过去被警戒线拦起来了。』 『几个劫匪想趁乱浑水摸鱼,已经被抓了。巨兽刚走就出来蹦躂,真是嫌命长。』 东山路。谷泽熙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九京的地图。东山路离他现在的位置,少说也有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外的犯罪,这雷达也能扫到?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雷达?」他对着空气问了一句,没人回答他。 他嘴角翘起来。以后白垩纪战士就可就常态出动了。不用再等着大事件来的时候被动挨打,平时也能出去刷点小怪练练级。 谷泽熙把怀表收进口袋,又摸出剩下的物件。 一枚铜钱,冰凉的,沉在掌心里,像一块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铜钱不大,刚好卡在指节之间,两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一面刻着古汉字「吉」,一面刻着古汉字「凶」。 等下,角色创建券呢? 他正纳闷,系统面板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玩家目前拥有角色创建券*1,玩家随时可选择创建第二位角色。请玩家谨慎选择创建时间。】 「谨慎选择创建时间?」谷泽熙嘀咕了一句,「创建的时间会影响到角色?」 当初创建抽取李子狄这个角色的时候,系统说的就是「抽取濒死人物」,也就是说角色池里全是那些在现实世界边缘挣扎濒死的潜力股。如果随便找个时间就抽,万一抽出来个基础一般的,那还不如不抽。 谷泽熙坐在床沿上,把那枚古钱握在手心。 铜钱被体温捂了一会儿,已经没有刚才那麽凉了,贴着掌心,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用法应该很简单吧?抛起来,看正反面。 他把古钱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在心里反覆默念那个问题。不是用嘴说,是把那句话从脑子里一遍一遍过。 「现在是合适的创建第二位角色的时间吗?」 他睁开眼,把古钱向上抛起。 铜钱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他翻开——「凶」。 谷泽熙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秒,把它重新握进手心。 意思就是现在抽卡的话,不会有什麽好结果。 想了想,他决定换了个问题。 「今天有合适的创建角色的时间吗?」 古钱再次抛起,落下,翻开。还是「凶」。 谷泽熙不甘心,又问了一句:「那明天呢?」 他问完,把那枚铜钱举到眼前,刚准备上抛。古钱原本光滑的表面忽然暗了下去,像蒙了一层灰。那些刻着「吉」和「凶」的笔画缝隙里,开始长出细细的锈迹,从笔画的一端爬到另一端,像乾涸的河床上的裂纹。 谷泽熙盯着那些锈迹,视野里浮现出一行系统提示。 【该道具每天仅可使用两次。】 每天两次。每次只能问和自己有关的丶三天之内的事,这就是限制…… 谷泽熙把古钱收回掌心,他叹了口气,把它塞进口袋深处。 创建第二位角色的事不急。 现在抽卡抽不到好东西,硬抽就是浪费。他的第二位角色理应拥有更好的基础。等时机对了再说。 古钱的事暂且放下,谷泽熙心念一动,打开了角色的使徒技能树。 那张树状图在视野里铺开,密密麻麻的枝干从主干上伸出去,有的亮着,有的暗着。 亮着的两支他早就熟悉了——【暴龙种·霸王龙模式】和【角龙种·三角龙模式】。 两者一个攻,一个守,一个把骨甲撑成狰狞的铠甲,一个把全身缩成移动的堡垒。这两条枝干下面还挂着更细的分支,似乎还有每个模式下的专属技能。 谷泽熙把目光从亮着的枝干上移开,看向那些暗着的。大部分分支连名字都是灰色的,看不清,像被雾遮住了。但有两条已经显露出名字。 【能力分支:驰龙种·迅猛龙模式(未解锁,解锁需要一个技能点)】 【能力分支:剑龙模式(未解锁,解锁需要一个技能点)】 谷泽熙的目光在这两条上来回扫了两遍。 剑龙?听着像是防御型的变种,和三角龙模式可能功能重叠。但迅猛龙不一样。那东西在侏罗纪公园里跑起来,比霸王龙快十倍。 他又往下扫了一眼,看见一条孤零零悬在最底下的分支,名字被问号遮得严严实实。他眯起眼凑近了看,旁边有一行小字。 【能力分支:???(该能力分支需要使徒达到s级解锁)】 s级。谷泽熙把这个字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决定暂时不想那麽远的事。 「先解锁一个形态吧。」他投了一个技能点,那根灰色的枝干从暗处亮起来,像有人点了一盏灯。 【能力分支3:驰龙种·迅猛龙模式(已解锁)】 【介绍:继承驰龙种·迅猛龙的速度和敏捷,极致的机动性,堪称迅捷杀手。】 谷泽熙盯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霸王龙是拳头,三角龙是盾牌,迅猛龙是腿。攻防速三件套,齐了。 剩下的两个技能点,他打算用来解锁那些已经解锁的形态下面的小技能。但那些小技能全是盲盒——解锁之前不知道是什麽效果,点了之后才知道是赚是亏。他抓了抓头发,把三个形态的枝干在脑子里排成一排,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投给霸王龙?还是三角龙?还是新到手的迅猛龙? 算了。他靠在床头,把那枚吉凶古钱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实在不行,明天用它占卜一下。他收回技能树面板,把古钱塞回口袋。 时间不早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已经深了,隔壁客厅的电视声也小了,只剩下大哥那阵不紧不慢的呼噜声,从门缝里透进来,像一首跑调的催眠曲。 …… …… 巨大的会议室,古朴的圆桌,像中世纪的圆桌议会。 星盟队长坐在主位上,蓝色的制服熨得笔挺,合金圆盾靠在椅腿边,在蓝光下反着暗沉的金属色。 一道道幽蓝色的光束从桌面上升起来,落在那些空着的座位上。光束凝成人形,一个,两个,三个。那些投影在蓝光里慢慢成形,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 兰柯的投影是第一个稳定的。她戴着耳机,摇头晃脑,一头赛博朋克风格的红发在蓝光里显得格外扎眼,发梢的萤光色一跳一跳的,像她永远在听一首别人听不见的歌。 幻影的姿势和上次一模一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赛车服拉链拉到下巴,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红发。 罗曼蒂克把牛仔帽檐压得更低了,低到只能看见下巴,靴子翘在桌上,鞋底还沾着不知道哪里的泥土。 铁骑的投影仿佛最沉,那具巨大的机动铠甲每次出现,他的座位都要往下沉一截,蓝光在他肩甲上流淌,像水流过铁壁。 这次多了几张新面孔。 白发女人坐在角落里,穿着厚重的冬装,领口竖到耳朵。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发亮,眉毛和睫毛也是白的,像得了白化病,又像从雪地里走出来的精灵。她的目光很冷,冷到和周围的蓝光都分不清边界。 中亚女人坐在她旁边,皮肤是那种被太阳晒透的蜜色,穿着一身宽松的纱丽,露出匀称的小臂和锁骨。她的耳垂上挂着两串长长的耳饰,在蓝光里轻轻晃着,每一次晃动都折射出细碎的光。 还有一个黑人小哥,穿着花里胡哨的夹克,棒球帽歪戴着,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嘻哈音乐节的现场赶过来。他的投影还没有完全稳定,声音已经从蓝光里挤了出来。 「嘿呦,各位bro过得还好吗?」 没有人回应他。他也不在意,目光在那些投影上扫了一圈,像在数人头。 「白dy——」他朝那个白发女人挥了挥手,「听说你还在远东联邦禁区那边调查?那边冷吧?」 白虹没有回答。她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个眼神很淡,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兰柯,半年不见,感觉你更潮了。赛博朋克风格真不错,嘿呦。」 兰柯把耳机摘下来一半,冲他比了个手势,不知道是打招呼还是让他闭嘴。他又转向那个抱刀的黑长直少女。「雨宫,怎麽还是这麽沉默寡言?大家难得聚一块。真是难以想像,你这样的日本美少女砍起人来是那样的。」 雨宫没有抬头。她的手指搭在刀鞘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不知道是回应还是警告。 「铁骑大叔——」黑人小哥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能不能送我几套炫酷的装甲?哥们我最近打击罪犯有点累,想换身行头换换心情。」 铁骑的装甲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嘿呦,队长。」他终于看向星盟队长,笑容收了收,「阿波罗的事,我很伤心。但是我实在是忙,走不开。你放心,哥几个联手,一定能打进启蒙会,把阿波罗救出来。」 星盟队长看着面前那张笑嘻嘻的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沉,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黑人小哥的目光从幻影身上滑过去,又从罗曼蒂克身上滑过去,像没看见他们一样。 「嘿。」罗曼蒂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辛巴,你话有点多了。打招呼故意略过我?你略过那位贵公子就算了,不会是看我比较帅,不想和我打招呼吧?」 辛巴摇了摇手,正要回嘴,会议桌的末端忽然亮起一道蓝光。那光比其他的都沉,都冷,像深海的最后一层水。一个穿着漆黑铠甲的身影从蓝光里走出来,坐在座位上。 「抱歉各位,来晚了。」 黑洞骑士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像深夜里的钟声。 他一出现,会议室里那些散漫的空气忽然收紧了。 兰柯把耳机戴好了,幻影坐直了,罗曼蒂克把靴子从桌上放下来。铁骑的铠甲不再发出声响,白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雨宫的手指从刀鞘上移开。 辛巴也不再说话了。 星盟队长扫了一眼圆桌,看着那些蓝光里或明或暗的面孔。 「我想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我们为什麽要召开这次超英集会。」 「那当然了。」辛巴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像按了播放键,「当然是因为巨兽。」 第42章 决定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星盟队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圆桌上那些蓝光里明灭的面孔。 「诸位还记得十年前,巨兽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圆桌安静了一瞬。不是没有人记得,是每个人都记得太清楚了。 「十年前,大家都在做什麽?」 【星盟队长】自己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一种刚从冰层里浮上来的恍惚。「那时候我刚从冷冻沉睡醒来没多久,和现实世界刚接轨,巨兽就来了。世界在我眼前裂开,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 圆桌上的人一个一个开口。不是被点名,是那些记忆自己浮上来了。 「十年前嘛——」黑人小哥辛巴咂了咂嘴,棒球帽檐下的脸难得收了笑,露出一种和他嘻哈打扮完全不搭的认真,「我的第一张专辑刚出来,在超英界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伙子。在地下freestylebattle赢了好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然后巨兽来了。那天我在录音棚里,看着窗外那个东西从云层里落下来,把整条街都压碎了。」 「十年前,我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射击运动爱好者。」 【罗曼蒂克】的手指搭在腰间的银色左轮上,指腹摩挲着枪柄上那道被汗水和掌心磨平了纹路。那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块墓碑。 「周末去靶场打几发,在论坛上和同好争论.45和9mm哪个更好,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子弹涨价。」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巨兽来了。靶场没了,论坛没了,我认识的几个人也没了。我拿着这把枪站在废墟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从来不是为了打靶。」 他把枪插回腰间,咔嗒一声。「有些东西,是被打碎的。」 「十年前,我还在底下飙车。」【幻影】扭了扭脖子,赛车服领口的拉链磕在椅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每天晚上从东山飙到西山,把油门踩到底,以为能把什麽都甩在身后。」 他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然后巨兽来了。那天晚上我在高架上,看见前面的路断了。我踩死了刹车,轮胎在地上磨出烟,第一次觉得速度太慢。」 「格外十年前都这麽有故事吗?」 中亚女人把耳饰在指尖绕了一圈,蓝光从耳坠的切面里折射出来,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 「十年前,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躲在防空洞里,听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什麽是巨兽,只知道那个声音很大。」 「十年前,我就已经知道我要走的路了。」兰柯萤光色的发梢在蓝光里暗了一下,像她整个人也跟着暗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不是选了那条路,是那条路摆在我面前,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巨兽来了,家没了,实验室没了,我导师留在废墟里。」 【铁骑】没有说话。铠甲里只有呼吸声,很沉,很稳,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没有人问他。有些人的十年前,是不用说出口的。 【白虹】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很远的地方。远东的雪下了十年,还没停。 雨宫的手指搭在刀鞘上,忽然收紧。关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像她绷了十年的那根弦。 「十年前,我的父母死在第三次巨兽灾害里。」 圆桌上的空气沉了一下。没有人说「节哀」,只有沉默。 【黑洞骑士】双手抱在胸前,胸口的能量核心缓缓脉动,像一颗不会停的心脏。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像深夜里的钟声。 「十年前,我还在和上一代联盟并肩作战。」 【星盟队长】猛地敲了一下桌子。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石头砸进深井,井水很凉,井很深。 「黑洞,那个时候——你丶我丶阿波罗,还有路西法丶宙斯,还有青——」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那些名字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他那时候刚从冬眠里醒过来,刚加入联盟,以为自己还年轻,以为世界还来得及。然后巨兽来了。然后那些人走了。 圆桌上的表情变了。 辛巴不说话了,兰柯把耳机重新戴上,【罗曼蒂克】的左轮转了一半停在指尖。 「后来很可惜。」星盟队长说。他没有说可惜什麽。圆桌上没有人问。他们都知道。 「巨兽灾害最初那几年,仅仅靠身份不明的巨神,应付不了全世界的巨兽。」【星盟队长】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上一代超人类联盟,在那几年只剩下了我丶黑洞,还有阿波罗。」 他转头看向【黑洞骑士】。 「说到这,黑洞,我真的不明白你那股固执和偏见。阿波罗一直是我们重要的战友。」 【黑洞骑士】没有说话。他的铠甲在蓝光里沉默着,像一座不会回音的井,像一面不会反光的盾。 「说正事吧,队长。」他说。 【星盟队长】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从辛巴的棒球帽檐到雨宫的刀柄,从兰柯的萤光发梢到【罗曼蒂克的】左轮。那些蓝光在每个人身上流淌,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十年前我刚苏醒,只是联盟的新成员。然后死的死,伤的伤,废的废。现在我已经是主持会议的发起人了。」他的声音很平。 「在座的各位,除了黑洞,都是上一代之后补充进来的。巨兽有多难缠,有多可怕,不用我多说。十年了,我们一直在找它的起源,一直在找它的原因,一直——」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可以把十年的帐都算一遍。 「一直没有进展。」 队长把目光投向【白虹】。【白虹】坐在角落,一身雪白。 「远东联邦那边的遗迹调查得怎麽样了?」 【白虹】摇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雪从枝头滑落。 「有一点小收获,但没什麽价值。遗迹里的石板大部分信息无法破译,看见最多的就是以前调查队的尸骸。那些人都死了很久了。有的骨头都化了,有的还穿着我们认识的人的制服。」她的声音很冷,不是冷血的冷,是冬天的冷,是远东的冷,是等了太久丶已经没有温度的冷。 【星盟队长】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声响不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像石子落进水里,荡开的圈把每个人都卷进来。 「现在,我们要换一个方向。」 他打了个响指。圆桌中央升起一道新的蓝色投影。 暗红色的巨兽轮廓在蓝光里缓缓旋转,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像一根从地底长出来的树根。 然后是实拍画面——倒塌的电视塔,被碾碎的街道,那道从地面射向天空的银白色光柱,光柱里有一个人影,比光还亮。最后是一个西装男人的档案。照片是几年前的,他站在超能部的表彰大会台上,手里捧着一本红色的证书,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像个好人。 「在九京超能部和启蒙会欧亨利的见证下,这个叫雷杰的男人变成了巨兽。」 话音落下,圆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辛巴的笑容僵在脸上,罗曼蒂克转左轮的手指顿住了,枪停在半空,像时间停在那里。 连【铁骑】的铠甲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里面机器的呼吸。 「变成了巨兽?」辛巴的声音拔高了,棒球帽檐下的眼睛瞪得老大,「yo,bro,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人变成巨兽?这什麽恐怖片剧情?」 「千真万确。」【星盟队长】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一个颠覆十年来所有人认知的发现。」 「而且这个变成巨兽的男人,不是什麽外星人。他在九京有着十几年生活轨迹,是超能部的官员。他的档案丶他的照片丶他的同事丶他交上去的每一份报告,都是真实的。」 「ohmygod。」辛巴拍了拍桌子,手掌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所以那麽大的东西,真的是人变的?那条碾过半座城的虫子,是个上班族?」 「是的。」【黑洞骑士】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像在很久以前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一直没有证据。现在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一点也不意外。 「关键在于他背后的那只手。」星盟队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在数拍子,像在倒数。 「雷杰本身就是个双面间谍,勾结启蒙会,贩卖机密。但事实证明,他也不是启蒙会的棋子。他为他真正的幕后组织服务。那个组织找到了某种途径,让他变成了巨兽。」 【黑洞骑士】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比平时更低,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这是一个隐藏极深的组织。这麽多年,它几乎没有在世界上露出任何马脚。但我很确定它存在。很早以前,我就感知到有这麽一个幕后黑手。在每一次巨兽灾害的现场,在每一个遗迹的深处,在每一份报告背后。它在那里,只是我们看不见它。」 【罗曼蒂克】抽出腰间的银色左轮,在指尖转了一圈。枪柄上的纹路被灯光照得很清楚,是反覆摩挲了很多年才会有的光泽。他的帽檐推上去了,露出那双藏在阴影里太久的眼睛。 「巨兽灾害是人为的?」他把枪在手里掂了一下,很轻,轻得像他这些年压在心里的东西。「有意思。这些在背后的畜生,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用这把枪,一颗子弹一颗子弹地问。」 「话说得简单。」【幻影】双手抱肩,赛车服的拉链磕在手臂上。「你不会以为凭你那杆枪就能解决所有敌人吧?傻帽牛仔。幕后黑手要是那麽容易被找到,我们早就就找到了。」 「至少他们逃不掉。」罗曼蒂克的手指搭在枪柄上,「子弹打光了还有枪,枪碎了还有拳头。至于你这样的贵公子,就躲在后面乖乖玩你的飙车游戏吧。」 【幻影】握紧拳头,正要说话,中亚女人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银铃在风里碰了一下,像水珠从叶子上滑落。 「安啦安啦,都什麽时候了还斗嘴?」她开口,「敌人还没找到,自己人先吵起来,像什麽样子?」 【铁骑】的铠甲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老旧的发动机在冬天第一次点火。 「这个幕后组织,科技实力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能把人变成巨兽,这种技术——」他停了一下,铠甲里的声音更沉了,「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雨宫的手指在刀鞘上收紧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冬天的刀刃,硬得像她腰间的刀背。 「还有任何关于那个组织的消息吗?」 「很抱歉。」【星盟队长】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圆桌中央那道蓝色的投影上。雷杰的照片还在那里,眯着眼笑。 「这就是全部了。这次会议就是分享这个情报,让大家多一个重心。想要抓到那个组织的蛛丝马迹,需要全世界范围内所有人的努力。九京那边的调查很重要,雷杰在那里活动多年,一定留下了痕迹。加上阿波罗不在,九京最近出了这麽多事。你们中间需要有人去驻守九京,顺便督促调查。」 他顿了顿。 「占星会也会出马协助。」 辛巴愣了一下,棒球帽檐下的眉头皱起来。「占星会?他们不是一直不参与官方活动吗?那帮神棍,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还能帮我们?」 「协助调查?」【幻影】忽然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赛车服的拉链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谁来?去九京能见到巨熊座吗?那位据说能召唤巨熊的神秘术士,听说是个美少女?」 【黑洞骑士】的声音从铠甲里传出来,不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要小瞧占星会。他们的会长深不可测,多年前就预测过巨兽背后有幕后组织。这一次,只是证实了。至于巨熊座——」 他停了一下,胸口的能量核心跳了一拍。 「她的事,你最好不要打听。」 【幻影】还想说什麽,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协助调查的是谁,我不知道。」【星盟队长】说,目光从幻影身上移开,扫过圆桌上每一张脸。「但绝对不是巨熊座。那位天才,早就不听会长的话了。」 【幻影】闻言,那股刚升起来的兴致像被人掐灭了,往椅背上一靠。「真是懒散。有实力的人,都这麽任性吗?」 「还有一件事。」【黑洞骑士】忽然开口,看了【星盟队长】一眼。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了。不是冷,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两个人在很久没说话之后,第一次对上了目光。 「对阿波罗的救援,」【黑洞骑士】说,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比平时慢,「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43章 No.5 这像是深不见底的钢铁峡谷。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无数金属平台悬浮于半空,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仿佛被随意撒落的棋子。 平台之间没有桥,没有廊道,只有那些从平台边缘垂下来的线缆和管道,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在幽蓝的光里缓缓晃动。 在这些平台之间,有着通往深不见底的底部的电梯通道。 电梯是透明的。不是玻璃那种透明,是某种更纯净的材质,像一块被掏空的水晶。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乘着升降电梯缓缓下降。他穿着黑色的制服,制服剪裁利落,没有褶皱,像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熨好的。 他额头饱满,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根长长的辫子。 「赫尔墨斯。」长辫男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透明的电梯厢里回荡。「今天他的状态怎麽样?」 「003先生,no.5的状态正在趋于稳定。」电梯里响起一道声音。不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那种粗糙的电子音,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丶像空气本身在震动的声音。冰冷,平稳。 「各项生理指标正常。脑波频率已恢复至基准线的92%,神经元突触活跃度仍在持续攀升中。」 「预计什麽时候能恢复实验?」 「根据数据分析,大约一到两天。具体时间取决于no.5的自主恢复速度。目前的趋势是正向的。」 长辫男微微点头,像在确认一件意料之中的事。「no.13呢?【雨果】目前状态如何?」 「与先前一致。没有任何异常。各项生理指标均处于普通人类正常值范围内。脑波扫描未检测到任何超能力量波动。海马体损伤情况稳定,无恶化迹象,也无恢复迹象。」 赫尔墨斯停顿了一瞬,「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普通人。」 长辫男无言。 普通人。他细细咀嚼了这三个字,没有再说什麽。 叮咚一声,升降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打开,外面是一条窄长的通道。灰白色的金属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没有接缝,像一整块浇铸出来的。 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手术室。通道尽头是一道气密门,门上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长辫男走过去。一道红光从他脸上扫过,从额头到下巴,一寸一寸,像在读取什麽。然后是瞳孔,一道蓝光刺进他的眼睛,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虹膜验证通过。dna认证通过。身份核对通过。」机械声从门框里传出来,没有感情,没有起伏。「确认访客:监管者003,玄觉罗。」 门开了。不是一扇,是很多扇。一道又一道的加密门依次解锁,阀门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某种古老的钟表机芯在运转。 玄觉罗走了进去,通道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沉。像在走进一个越来越深的地窖。 他走在其中,脚步不紧不慢,像走一条走过无数次的路。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最后一扇门打开。里面是一片白色的空间。白得刺眼,头顶的光源看不见,但光无处不在,从每一个角度涌过来,把所有的影子都吞没了。 空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实验舱。说它是实验舱,不如说它是一个水罐。透明的罩子,里面灌满了某种淡蓝色的营养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萤光。 液体里泡着一个男人,亚麻色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某种正在缓慢生长的海草。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从手臂丶胸腔丶太阳穴,甚至脊柱两侧延伸出来,连接着舱体四周的精密仪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男人闭着眼睛,赤身裸体。苍白得像一具被泡了很久的尸体,但他的胸口在起伏。很慢,很轻,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像一个还在做梦的人。 玄觉罗走到实验舱前,隔着透明的罩子,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 「no.5。」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麽。「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那个男人闭着眼睛,液体里的气泡缓缓上升,在他身边炸开,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像叹息,像回应。玄觉罗似乎也不在意。 「尽管很难相信,但我们确实找到了蛛丝马迹。」他目光从no.5身上移开,落在那些跳动着数据的屏幕上。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个拥有相同dna的个体。这是生物学的基本常识。但是,铁证如山。你的dna,和好,我们找到的一个人完全一致。」 他顿了顿。 「而那个人已经死了。」 实验舱里气泡还在上升,还在炸开,还在发出那些极轻极轻的声响。 「无论你是谁。」玄觉罗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你是我们研究过的最具意义的个体。仅仅是你的精神世界,和部分可以探测到的记忆现象,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惊。」 「更不用说你的能力——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说,你也是最强大的超人类。你对这个世界的危害和不确定性,太大了。」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空气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气泡咕咕往上冒的声音。 「但是我们需要你。」玄觉罗重新开口。「需要你的能力,需要你的记忆现象。」 忽的,玄觉罗猛地回头,感觉仿佛有什麽人在看他。 舱内的no.5居然在不知什麽时候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很浅,浅得像冰层下面透出来的最后一缕光。 他看着玄觉罗,没有说话,没有表情,那双眼淡漠无比。 「你果然已经醒了。」玄觉罗说。「我们有事想询问。九京最近出现的巨兽灾害,已经被证实是人为的……你知道任何关于那个幕后组织的任何信息吗?」 no.5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两颗被钉在夜空中的星。气泡在他身边上升,在他脸侧炸开,在他眼前碎裂。 「从那天的交流之后,你就不愿意再给我们透露任何信息了。」玄觉罗说。「是限制,还是你故意为之?」 no.5闭上双眼,动作很慢,像一扇门缓缓关上,像一本书慢慢合拢。他的脸又恢复了那种雕塑般的平静,像什麽都没发生过,像他从来没有睁开过那双眼睛。 气泡还在上升,还在炸开,还在发出那些极轻极轻的声响。像叹息,像回应。 玄觉罗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他面前那一小片空气都变暖了,然后又被周围的冷吞没。 他转身,走出实验舱。门在他身后一扇一扇地关上,阀门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最后的乐章。 透明的水晶厢体悬浮在那些金属平台之间,像一颗被遗忘在太空中的胶囊。 玄觉罗走进去,门关上,空间开始上升。 「003先生。」赫尔墨斯的声音在电梯里响起。「您这次亲自访问no.5,意欲何为?」 玄觉罗看着电梯外那些层层叠叠的平台和门。那些平台在上升中缓缓后退,像在退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no.5是我们回廊收容至今,最具研究意义的个体。他的价值,影响着人类的未来。」他顿了一下。「他的状态,必须亲眼确认。数据会说谎。机器会出错。但眼睛不会。至少,我的眼睛不会。」 「003先生。」赫尔墨斯的声音依旧冰冷。「您是担心我被欺骗?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为0.0001%。」 「仅靠数据,无法掌控一个超人类。」玄觉罗说。「超人类是可以骗人的。有些东西,科技检测不出来。」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上升时那种轻微的丶让人耳膜发胀的嗡鸣声。那声音仿佛深海的暗流。 「去no.13那。」玄觉罗说。「我要见【雨果】。」 「003先生要亲自去见no.13?」赫尔墨斯问。 「他是实验的重要参与者。」玄觉罗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身上。那个自己戴着墨镜,扎着辫子,穿着黑色的制服,像另一个时代的人。 「更何况,这位也算是近十年来轰动全世界超人类犯罪的模范了。【启蒙会】最活跃的代言人。超人类联盟几乎倾巢而出才抓住的男人。」 「但no.13遭受重创,海马体受损,已经失忆。目前与普通人无异。」赫尔墨斯声音冰冷地报告。「您与他交谈,问不出什麽。他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稀有的耗材参与实验。」 「是吗。」玄觉罗说。 「赫尔墨斯,你也知道前面那几位参与者的下场。回廊收押的罪犯中,并不是没有接近他等级的精神系超能者。但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崩溃了……」 「只有【雨果】——参与了实验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电梯角落里那个看不见的摄像头。那里什麽都没有,只有一块黑色的镜片。但他知道,那块镜片后面,是赫尔墨斯的视野 「你不觉得奇怪吗?」 赫尔墨斯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很短,但对于一台人工智慧来说,它太长了。 「或许是因为雨果本身就是s级超人类,大脑创伤之后,人格丧失,具备一定的心理和精神抗性。」它说。 「或许吧。」玄觉罗收回目光,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他符合no.5所说的条件——当世最强大的精神系超能者。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一个坐在拘束椅上丶等着机械臂喂饭的普通人。」 「最近的公众网络上,有不少民众施压,要求用【雨果】换回太阳侠。」赫尔墨斯忽然说。 玄觉罗笑了一下,「赫尔墨斯,没想到你还会关注新闻。」 「作为跨时代的人工智慧,维护回廊的秩序和运转是我的职责。舆论监控,也在我的任务范围之内。」 「那你的意见呢?」 「如您所言。」赫尔墨斯的声音没有起伏。「【雨果】是实验不可或缺的一环。」 电梯到了,门打开。外面又是一条灰白色的走廊,又是那些气密门,那些指示灯,那些一层又一层的安全验证。 「不管是在实验室里,还是在实验室外。」玄觉罗走进走廊,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 「这个废掉的雨果,都有无限的可能。一个失忆的s级。一个废掉的二代目。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罪犯。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目前我们还需要关注的,是启蒙会可能采取更激烈的行动,试图营救雨果。」赫尔墨斯说。 「启蒙会仅仅活跃了半个世纪。」玄觉罗在气密门前停下,那道红光又从他脸上扫过,从额头到下巴,一寸一寸。 「【回廊】已经存在了上百年。如果这麽一个区区犯罪组织想进来伸手,【回廊】不介意把他们全部收容。一个不剩。」 门开了。一层一层地开,像剥洋葱一样走进一个越来越深的梦。 「这百年来,一直都是回廊。」玄觉罗走进去,对着身后说—— 「赫尔墨斯,和你聊天很安心,你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 赫尔墨斯没有回应他,他也并不在意。 「检验通过。」 电子音在黑暗中响起。齿轮转动,无数道加密门缓缓打开,像一只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no.13,世界级罪犯【雨果】,监管者003来访。」电子播报声缓缓响起。 灯光一束一束地亮起来,从近到远如波浪般扩散。每一束灯亮起,都照出一片新的空间。空间里无数设备在暗中运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 而空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合金拘束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从头到脚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 绷带是白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白得像裹尸布。他的手腕丶脚踝丶腰丶脖子,都被拘束带固定着,头发从绷带的缝隙里漏出来,黑色的,乱糟糟的。 绷带人双眼眯起,瞳孔在满脸的绷带下像月牙,又像黑暗中裂开的伤口。 「呦。」他声音沙哑,「什麽风把我们的监管者大人吹来了?」 第44章 敲钟人 「早上好,【雨果】。」 玄觉罗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悠闲。 「看来你最近过得还好?」 「拜你们所赐,所幸最近还能吃到改良版的伙食。」谷泽熙回答。 即便隔着层层绷带,也能看出他挑了一下眉毛。此刻坐在拘束椅上的他,正在打量着这个之前在广播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监管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监管者的真容——对方戴着墨镜,五官立体,鼻梁高挺,后脑勺却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像几百年前的古人才会梳的发型。 这哥们倒是挺复古。谷泽熙在心里腹诽。 「你在观察我?」玄觉罗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对啊。」谷泽熙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没想到监管者是这麽一位特立独行的人。」 「特立独行麽……」玄觉罗呢喃着,像在品味什麽。 「说起来,【雨果】,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他顿了顿,双手负在身后,站姿笔直。「现在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玄觉罗。」 他顿了一下。 「天地玄黄的玄,后知后觉的觉,森罗万象的罗。」 「倒是挺罕见的名字。」谷泽熙念叨了几句,「监管者,你这是祖上有血统喽?」 玄觉罗笑而不语。。 「我的家族仅仅是有文化传承罢了,并没有你想的那样。」他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现如今,都不重要了。」 「好好好,玄大人。」谷泽熙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难得今天来看望一个小小的罪犯,是有什麽事吗?」 玄觉罗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负在身后,在这片灰白色的空间里缓缓踱步。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一下。 「听你的口气,对我们【回廊】意见很大啊。」他说。 「您这话说的。」谷泽熙不卑不亢,语气里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像是在指望笼子里的小白鼠会感恩似的。」 玄觉罗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走到谷泽熙面前,缓缓低下头。那双黑色的瞳孔隔着墨镜与谷泽熙对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谷泽熙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但他什麽也没说,就这麽硬挺挺地瞪回去。绷带下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足足对视了十几秒。玄觉罗这才缓缓直起身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以前的【雨果】,有一双能够洞视人性的眼睛。他仅凭注视,就能完成对他人的精神暗示,甚至是催眠。」 前身是玩催眠的?谷泽熙吃了一惊。听起来有点变态啊。 他强装镇静,绷带下面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所以这就是你刚刚盯着我的原因?」谷泽熙笑了一声,「胆子真大啊,玄大人。你就不怕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你被我催眠了吗?」 他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间里回荡。「那样我就能逃出你们这个实验室了。」 「那倒是还挺有意思的。」玄觉罗说,「但是你已经没有那样的能力了。」 「真是自信呐。」谷泽熙不满地吐槽道,「确实,我现在就是个废人,还失忆了好多。却要承受我不该承受的束缚,丧失完完全全的自由。」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一把被掐灭的火。「所以,监管者大人,你跑到这来就是为了试探我?」 玄觉罗转过身,背对着他。那根长辫子从肩头滑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雨果】。」他声音很轻,「没有小白鼠会感谢它的囚笼。但是——如果我们没有回廊,你已经死了。联盟对你的行动,原本是生死勿论的,即便是【黑洞骑士】也认为在你身上不必遵循什麽原则。是我们,【回廊】,保住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等那些话落进谷泽熙的耳朵里。 「你在全世界范围内犯下的罪行太多了。没有一个政客希望一个s级的精神系超能者罪犯还活着。」 谷泽熙摊了摊手,「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所以我还要感谢你们咯?」 玄觉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像是在等什麽。 「雨果啊雨果。」他开口,「你现在始终觉得自己是无害的丶无辜的。如果让你恢复了记忆,你觉得还是如此吗?」 「恢复记忆?」谷泽熙皱起眉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恢复了记忆又有什麽用?」 「那如果你的身体能够康复起来,又或者说——」玄觉罗转过头来,直视着他,「你能够重新拥有你原本的超能力呢?」 什麽意思?谷泽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吞了吞口水。 「你们……【回廊】能够办到?」 「这并非没有希望。」玄觉罗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只是我们没有必要为一个能够威胁我们的罪犯去尝试。」 「那你说出来干什麽?那岂不是扫兴?」谷泽熙低着头,整个人瘫在拘束椅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来我这辈子就要一直瘫痪在这里了。」 「我只是提出一个设想。」玄觉罗说,「或许你的力量和你的能力,可以用来造福人类和社会。」 「你很看好我?」谷泽熙抬起头。 「丢失的记忆,丢就丢了吧。」玄觉罗说,「现在的你,根据赫尔墨斯的判断来看,是一个道德感正常的普通人。」 「赫尔墨斯是谁?」 「【回廊】的人工智慧。」 「人工智慧这麽觉得吗?」谷泽熙点了点头,语气忽然活泛起来,「我也觉得。既然我没有犯罪的记忆,我的道德感也完全在正常水准以上,那麽——」 「你们是不是可以先想办法治好我的身体,或者让我恢复能力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一口气说了下去。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以前的【雨果】跟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我会好好的,全心全意地为全人类服务,为社会做贡献。」他的语气诚恳得像在宣誓,绷带下面的眼睛弯成月牙。 玄觉罗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看穿了一个小把戏但懒得拆穿。 「是吗?很遗憾,现在暂时还不能这麽做。」 「做不到那你说这麽多干嘛?」谷泽熙烦躁地在束缚椅上挣扎了一下,拘束带发出绷紧的声响。「你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戏耍一个前罪犯吗?」 「或许我是来给予一些人文关怀。」玄觉罗说,「既然你觉得自己现在是张白纸,那我们有必要对你加强一下引导,帮助你形成更好的价值观,做一个好人。」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老师在跟学生说话。 「在这之前,有必要让你先了解一下以前的【雨果】。」 「什麽意思?」谷泽熙用一股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你们要对我进行思想政治教育?」 「或许吧。」玄觉罗回答。 他打了个响指。天花板缓缓打开,机械臂从黑暗中垂落。这次不是喂食的机械臂,末端装着一个投影装置。一道蓝光从装置中投射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光幕。 光幕里是一张张新闻剪影。画面里,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影站在高楼大厦的顶端,背后是燃烧的城市和暗红色的天空。 「没有人知晓【雨果】的过去。等到黑暗导师的名号响彻世界之时,你已经成为了启蒙会的二代目代言人。」 「老生常谈的东西。」谷泽熙毫无感情地评价道,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咦?我竟然是二代目吗?我才知道。」 玄觉罗没有理他的插科打诨。 「在此之前,先和你重新介绍一下启蒙会吧。」他抬起头,对着空气说,「赫尔墨斯,你来吧,我知道你在。」 他的声音落下,赫尔墨斯那冰冷的机械音在空间中响起—— 「很高兴为您服务,003先生。」 伴随着赫尔墨斯的回应,投影里开始播放出一段纪录片风格的画面,配合着冰冷的电子旁白。 「【启蒙会】具体出现时间可以追溯到半个世纪前。那也是超人类数量真正开始井喷式飞跃的年代。半个世纪前,超人类的数量开始不断增长,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成为了超人类。」 「这是为什麽?」谷泽熙忽然问。 赫尔墨斯没有立刻回答。 「回答他。」玄觉罗说。 「这同样是未解之谜。具体原因可能有各方面的因素和巧合。」赫尔墨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档案。「第一个最明显的现象,就是焰星出现的频率持续增多,大大提升了觉醒的代行使者数量。」 「其次是术士,特别是恶魔术士。这一职业自古以来便存在于历史中。然而在半个世纪前,恶魔术士这种术士中的邪道变种职业得到了大范围的传播,让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有机会与恶魔签订契约,成为恶魔术士。」 投影画面随着旁白切换——焰星划过夜空,术士在祭坛前低语,恶魔的影子从契约书上升起。 「同样是半个世纪前,当时的国际政治局势上,大国之间均处于冷战氛围,双方都在科学领域投入巨大研究。生物基因技术与工程领域获得了巨大的突破,基因战士这一超人类职业也彻底进入人们的视野。」 「在那时期,同样诞生的还有机神。机神的诞生不仅是材料学丶结构学的突破,更是生物神经学的结晶。机神独特的神经同调传感技术对驾驶者有着极高的要求,机神适配者也正式成为了普通人能够成为的一个超人类职业。」 画面切换到实验室——基因链在显微镜下旋转,巨大的机神在装配线上组装,适配者躺在驾驶舱里,全身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神经导管。 「不同于上面两个职业,变种骑士在古代就已存在。半个世纪前,受益于前两者的技术突破,变种骑士的变身技术也在当时得到了突破,人们研发出了更多的变身装置。」 「至于最后一个职业,超能者的觉醒实验在当时就已经露出了苗头,更不用说全世界还有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自行觉醒的超能者了。超能者的觉醒需要各种机遇与巧合,但那段时间,超能者觉醒事件频发……」 「这听着倒还真有点神奇。」谷泽熙唏嘘道,「一切真就这麽巧?半个世纪前,超人类大爆发了,人类大进化了?」 玄觉罗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像藏着什麽东西。 赫尔墨斯继续用那机械音解说:「超人类大爆发意味着无法管制的人类增多,意外增多,罪犯事件也各种频发。」 「启蒙会也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一个反政府组织。启蒙会的一代目发言人,代号为【莎士比亚】。加入启蒙会的罪犯,大多为对于原有社会现状不满的超人类。这些超人类加入启蒙会后,大多以历史上的文豪亦或文化名人的名字作为代号。」 「停。」玄觉罗忽然打断了赫尔墨斯的旁白。 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谷泽熙。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你的代号叫雨果?」 谷泽熙感到那道目光有些古怪,像在看一件很旧的东西,又像在确认什麽。 「应该是和我的能力有关吧?」他试探性地回答。 玄觉罗没有回答。他话锋一转—— 「维克多·雨果,这位大文豪最出名的两部代表作,分别是《巴黎圣母院》和《悲惨世界》。」 他看向谷泽熙,目光从绷带缝隙里那双眼上扫过。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雨果总是浑身缠满绷带?」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机械臂上,一面镜子缓缓垂下,悬浮在谷泽熙面前。镜面很乾净,乾净得能照出绷带上每一道褶皱。 玄觉罗跨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掀起他脸上的绷带一角。 仅仅是掀开了一角,谷泽熙就怔住了。 那面庞上,绷带掀开的地方,露出大片虬蛇般的伤疤。那些疤痕扭曲着丶缠绕着,像被火烧过的树皮,像乾涸的河床上的裂纹。 「【雨果】……」谷泽熙的声音有些发乾,「毁容了?」 「是的。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玄觉罗把那角绷带轻轻放下,像合上一本书。「不然你以为,从你进入回廊的第一天开始,我们怎麽可能调查不到任何关于雨果的过去呢?」 谷泽熙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雨果】,你的本来样貌应该是在一场大火中被彻底焚毁。基本凭藉现有技术,我们也无法还原你原本的相貌。」 玄觉罗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这幅面貌,像极了《巴黎圣母院》里的敲钟人——卡西莫多。」 第45章 雨果 「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谷泽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不耐烦。「所以你想说,我是因为毁容了太丑,长得跟卡西莫多一样,所以给自己起个【雨果】的代号?」 google搜索twkan 「倒不是那个意思。」玄觉罗的语气平静,像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误会。「只是觉得很巧合,有趣罢了。」 「敲钟人卡西莫多,外表丑陋,内心善良。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谷泽熙缠满绷带的脸上。「但你呢?雨果。」 「你说这些就是为了嘲讽我?」谷泽熙声音硬了几分。 「也不算。」玄觉罗双手负在身后,那根长辫子垂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个人兴趣而已。刚好我也是一名喜欢拜读世界文豪作品的读者。」 「是吗?我倒是不喜欢《巴黎圣母院》的情节。」谷泽熙不满地吐槽,「女主爱斯梅拉达就是一个可笑的恋爱脑工具人,卡西莫多更是一个活脱脱只会感动自己的舔狗人设。至于《悲惨世界》,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救赎的,主角冉阿让完全就是倒霉透了。」 「是吗?」玄觉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没有了记忆,现在的你似乎并不喜欢法兰西的这位大文豪?」 「那倒也没有。」谷泽熙口气松了一些,像是一个被问到喜欢什么书的学生,不情愿又忍不住想说。「只是对他写的苦难悲剧有点意见。事实上他是一位伟大的作家。」 「那么或许,我可以听听你的高见?」玄觉罗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是吧?玄大人,你这么有闲情雅致?」谷泽熙在拘束椅上挣扎了一下,拘束带发出绷紧的声响。 「我被绑在这,浑身又累又麻。我吃饱了撑着,在这里陪你探讨名着?作为一名囚犯,我还有义务要陪您闲聊是吧?」 「是我疏忽了。」玄觉罗若有所觉,打了个响指。「赫尔墨斯,给他送点好吃的过来。」 「我要吃炸鸡,再来瓶82年的拉菲。」谷泽熙毫不客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你能不能办到」的挑衅。 「满足他的要求,赫尔墨斯。」玄觉罗说。 空间里有什么齿轮在转动,沉闷的声响从墙壁后面传出来。 一道小门打开,小型送餐车缓缓驶来,橡胶轮胎碾过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餐盘上,赫然是一大盘炸鸡和一瓶红酒,还冒着热气。 「这么快的响应速度?」谷泽熙有些惊讶,「你们【回廊】的后厨是24小时营业的?」他对着那瓶红酒眨了眨眼,「这酒真是82年的吗?」 「当然。」玄觉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甚至年份还要更早一些。」 「难不成【回廊】里还藏了个大酒窖?」谷泽熙咧嘴笑了,「还是说你们的黑科技还包括什么许愿机?」 玄觉罗笑而不语。 天花板上,机械臂垂落下来,关节转动的声音很轻,很稳。一只机械抓手撕开炸鸡的包装纸,另一只打开了那瓶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倒进高脚杯里,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先别给我倒太多。」谷泽熙盯着那只酒杯,喉结动了一下,他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炸鸡先撕一块让我尝一口。」 机械臂规规矩矩地撕了一块鸡肉,用餐巾垫着,喂到他嘴边。谷泽熙张嘴咬下去,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肉感还不错。」他含糊不清地说,「里酥外脆。热度还刚刚好。」 他咽下去,又张开嘴。「接下来就是品尝一下这瓶拉菲了。」 机械臂抓起高脚杯,缓缓递到他面前。谷泽熙仰起头,咕噜咕噜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喜欢喝酒,但他能尝得出这酒的好。那股热从喉咙里涌上来,像冬天洗完热水澡从浴室出来的那种暖。 「原来82年的拉菲喝起来是这个味道。」他的嘴里残留着一股酒味,有点甜,又有点苦,像嚼了一片很薄的橘子皮。「把那只炸鸡腿拿过来。」 机械臂用餐巾托着鸡腿,放到他嘴边。他一口咬上去,油脂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就是这个味道。」他咀嚼着,声音含混。「真不错。」 「【雨果】。」玄觉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急不慢。「可以开始发表你的高见了。关于那位文豪,维克多·雨果。」 谷泽熙重新抿了一口红酒,让那股味道在舌尖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位大文豪的作品——」他开口,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读他的书,总会觉得自己活得太轻了。大文豪就是一个温柔的刽子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巴黎圣母院》里的卡西莫多。一个丑到连亲妈都不想要的男人,被拴在耻辱柱上,烈日暴晒,口乾舌燥,围观的人群像看猴戏一样嘲笑他。整个巴黎没有一个人给他一口水。然后吉普赛女郎爱斯梅拉达走上去了,把水壶递到他嘴边。卡西莫多哭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 他的声音慢下来,像在讲一个很旧的故事。 「我读到这,心里就会想,人性还是有光的。但他紧接着就写爱斯梅拉达被绞死,写卡西莫多抱着她的尸体腐烂在墓穴里。他给了你光,然后亲手把光掐灭。他告诉你——善良没有好下场,但善良本身就是好下场。」 他咬了一口炸鸡,嚼了两下。 「残忍吗?残忍。但他从不回避。」 玄觉罗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我还记得我读《悲惨世界》的时候。」谷泽熙的声音又沉了一些。「觉得主角冉阿让实在是太悲剧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男人,为了给姐姐的孩子偷一块面包,被判了五年。五年不够,他逃了四次,每次加刑,最后坐了十几年。就因为一块面包。」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这简直不是在写小说。是写一份起诉书。起诉整个社会。起诉那些坐在温暖的壁炉前丶喝着红酒丶谈论『法律和秩序』的体面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不是面包值多少钱,是一个人为了活命可以被逼到什么地步,是一个社会可以把一个人碾碎到什么地步。」 「听得出来。」玄觉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读这两本书的时候,很仔细。」 谷泽熙乾咳了两声。「脑子里还是有阅读的记忆的。」他顿了顿,「这位大文豪所要表达的,是文明的暴力,制度的残忍,美与丑的对立,善与恶的对抗。他在替整个被压迫的阶层说话。」 玄觉罗鼓起掌来。那掌声不响,但在空旷的收容间里,一下一下,很清晰。 「很不错的见解。」他说,「没想到你还拥有这番文学素养。」他直起身子,那根长辫子从肩头滑到背后。「那么我来补充一点吧。这位法兰西大文豪的作品,是在审判。审判法律,审判宗教,审判阶级,审判时代,审判人类本身。」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自由始于怀疑。对暴政保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暴政。」 他看着谷泽熙。 「恐怕黑暗导师的雨果代号之名,便是起于这等意义吧。」 「听着倒像一回事。」谷泽熙咀嚼着鸡肉,声音含混。「但我不清楚。你不是要对我上思想政治教育课吗?在囚牢里开文学沙龙?」 玄觉罗笑了笑。 「我需要先了解你。」他说,「你也需要先了解你自己。雨果,你的前半生所作所为,确实有在朝着反叛的角度。」 他猛地打了个响指。 投影忽然变了。那些新闻剪报丶犯罪记录丶监控截图,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铺满了整面墙。 「火烧欧罗巴皇家博物馆。操控某皇室傀儡皇子。一手导演让众多跨国财团濒临崩溃,将幕后各国议员拖入丑闻深渊。率领一众超级罪犯强攻星盟国会大厦,与傀儡议员里应外合,险些让星盟政府停摆。一手导演『罪恶大游行』,让无数罪犯百鬼夜行。」 他念得很慢,像在翻一本很厚的档案。 「靠着s级的精神系超能力,你玩弄众生。让人们成为你的棋子丶你的因果傀儡。无论是资本家丶政客丶还是皇室之人,都成了你想要操控颠覆的对象。你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扩张你的影响力,都在完成颠覆式的戏剧之举。你的罪恶遍布全球。更值得一提的是,你的这些颠覆之举,收获了全世界罪犯的人心。」 投影上的画面一张一张地切换——燃烧的博物馆,跪在地上的政客,游行的人群,还有那个站在高楼顶端的丶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 「某种意义上,你的罪行确实对社会和世界进行了某种清洗。只不过造成了更大的破坏。而那些侥幸在这些破坏中获利生存下来的弱者,亦或是罪犯,则虔诚地膜拜你,跟随你的步伐。黑暗导师雨果,依靠对人性的挖掘,引导了无数罪犯的成长。启蒙会的一代目【莎士比亚】,威望都没有你来得大。你有着堪称病毒般的影响力和扩张力。是天生的犯罪界领袖。」 玄觉罗打了个响指。投影缓缓熄灭,收容间又恢复了那片惨白的安静。 「时间不早了。」他说,「聊天到此为止。今天就到这吧。」 「说句实在话。」谷泽熙的声音有些乾涩。「你给我放再多,我也没有什么感觉。我想不清一点,没有任何记忆,也不知道以前的雨果做这些想干嘛。」 「你知道吗?」玄觉罗忽然开口。 「什么?」 「以前的雨果,确实是个疯子。他会不计成本地完成一些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意义的事情。他天生就是个犯罪疯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谷泽熙那双露在绷带外面的眼睛上。「而你现在看起来很不一样。尽管我们把你判断为精神病人,但你现在像一个正常人。」 「是的,我就是正常人。」谷泽熙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很久的烦躁。「就算我瘫痪了,你们把我绑在这,天天待在这种地方不能洗澡,我要在这里发烂发臭掉了!」 「那不会。」玄觉罗的语气很平静。「回廊还是会保证对你的清洁的。」 「你放屁!」谷泽熙愣了一下,「清洁在哪?」 玄觉罗说:「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身上总是会有一些类似盐巴一样的结晶?」 谷泽熙挣扎了一下身子,从身上抖下一点白色的粉末。「这只是汗水蒸发后的盐渍罢了。」 「并不是。」玄觉罗说,「这是一种你难以理解的技术。这些粉末是我们定期补充在你身上的,它能够清洁你的皮肤表面,甚至是细胞。」 「就凭这东西?」谷泽熙瞪大双眼。「那我的口腔怎么办?都不能刷牙。」 「至于你的口腔卫生。」玄觉罗笑了笑,「我们提供的每餐特制漱口水能够完全清理。」 他转过身,朝出口走去。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好了,到此为止了,雨果。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之前的实验设备技术快维护好了,记得做好准备。模拟实验很快会恢复进行。」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我很好奇。」他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不高不低。「名为雨果的罪犯,最后会走向巴黎圣母院的钟楼,还是悲惨世界的救赎。」 门合上了。谷泽熙闭着眼睛,靠在拘束椅上,呼吸很慢。那只还剩一半的炸鸡腿还举在机械臂里,红酒在高脚杯里晃着暗红色的光。 …… ……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线惨白的光被切断。玄觉罗站在透明轿厢里,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金属平台从眼前掠过。 赫尔墨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003先生,您真的期盼【雨果】改邪归正?」 玄觉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电梯外那些悬浮的平台,手搭在身后的扶杆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他现在看起来和一个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他开口,声音不高。 「目前语言逻辑表现上确实符合得像话唠的正常人。」赫尔墨斯说。声音依旧冰冷。 玄觉罗笑了一下。 「是啊。」他叹了一口气。「但是有些基因,有些东西,是记忆抹不掉的。」 他的目光落向远方。电梯还在上升,他没有再说话。赫尔墨斯也没有。只有电梯上升时那种轻微的丶让人耳膜发胀的嗡鸣声,仿佛深海的暗流。 第46章 坏消息 巨大的休眠舱立在实验室中央,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猩红色的披风飘荡着,像一块被遗弃在海底的旗帜,柔软,无力,随着液体的流动轻轻起伏。 男人闭着眼睛,头发散开,原本的背头在水里披散着,像某种深海中才会有的植物。他身上的金色制服在水里暗淡了许多,只有胸口那个太阳标志还保留着光泽。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几根细管从他的口鼻处延伸出来,连接到舱体外部。气泡从管口缓缓升起,一串一串的,像他还活着的证明。 e.e.半靠在实验室的墙壁旁,双手抱在胸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那个巨大的休眠舱。 她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这家伙要这样一直待在这里吗?」 e.e.伸了个懒腰,裙摆随着动作晃了晃。 「让太阳侠一直待在这儿,总感觉有点不安全。万一哪天他醒了呢?」 「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地雷妹?」波洛涅斯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股嘲讽。他靠在实验台边,脸上的书页哗啦啦翻动。「不要太小看我们调制的麻痹毒素了。」 「是吗?」e.e.嘲讽,「他可是顶着你的毒素,差点打败了【李斯特】和【爱德华】两个s级。」 「之前那是气态,现在液态的分量更足。雪莱的技术加上我的知识,这玩意儿能针对任何力量型的超能者,万无一失。浸泡在这种液体里,他只会陷入无尽的沉睡。连梦都不会有。」 「书本头,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e.e.翻了个白眼,鄙夷地看着他。「这毒素完全是雪莱姐研发出来的,你充其量就是个试药的。」 「地雷妹,你没有文化就不要指手画脚。」波洛涅斯的书页翻得快了一些,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没有我作为试验体,没有我那么多毒素试验的经验,能成功吗?」 「谁没有文化了?」e.e.瞪大双眼,晶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怒意,「你瞎说什么?」 「怎么?难道你不是辍学妹吗?」波洛涅斯脸上的书页翻动了几下,语气里带着一股优越感。「你好像初中学历都没有吧?和鄙人这种高智商罪犯不一样。」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吗?」e.e.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娘在跟【雨果】先生打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做无名小卒呢。」 「呵呵。」波洛涅斯乾笑了两声,那笑声从书页后面传出来。 e.e.的脸涨红,「你笑什么笑?不知道是谁被巨兽一尾巴拍成肉酱了。」 「你还好意思说。」波洛涅斯直起身子,书页翻得哗哗响,「为了救你,我撕掉了多少书页?平白无故损失了那么多,全是被那两个搅屎棍使徒搞的。本来我们在九京的任务就是接走雷杰而已,全是你惹出来的一堆烂事,害得我的【禁忌之书】损失了不少。」 「得了吧你。」e.e.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我看你当时还挺兴奋的。你的纠缠物不是吸收了不少太阳侠的细胞吗?我看你整个人跟吸嗨了一样,猖狂得很。」 「我是不是听错了?」波洛涅斯掏了掏耳朵,动作夸张得像个舞台剧演员,「到底是谁把脑子丢了的?提着链锯剑就在那儿砍砍砍,结果脑袋都掉了,差点没接上来。」 「你说谁把脑子丢了?」e.e.的脸彻底黑了下来,手往裙底摸去—— 「你们两个,不要再贫嘴了。」 一道女声忽然插进来,e.e.的手停在半空。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门口走进来,棕色的短发齐耳,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夹着一叠资料。 她看起来接近三十多岁,五官很耐看,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气质.她看了波洛涅斯一眼,又看了e.e.一眼。 「波洛涅斯,你不要再逗e.e.了。这孩子性格就是这样的,太要强了。」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然后她转向e.e.,目光沉下来。 「e.e.,自从【雨果】不在之后,真是没有人能管得了你了,是吧?波洛涅斯好歹也算是救了你。没有他,你在九京能反败为胜?能差点拆了那几架机神?」她把手搭在e.e.肩上,轻轻按了按。「大家都是组织的干部,你要尊重一点。」 e.e.摸向裙底的手收了回来。她垂下眼,咬着嘴唇,过了几秒才开口。「我知道了,雪莱姐。」 雪莱把手从她肩上移开,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检查单,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检查结果。自己好好看一眼。你和【绯红链锯】的纠缠程度又提高了一个百分点。」 e.e.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平时出去一定要注意点,不要总是这样把自己弄到濒死的境地。」雪莱叹了口气,「别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不死之身了。【雨果】之前怎么告诫你的?好好珍惜和爱护自己的身体啊。」 e.e.把检查单折起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忘。记着呢,都记着呢。我很爱护自己的身体的。要不然我才不会向书本头求助。」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雪莱。「雪莱姐,组织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展开对【雨果】先生的营救?」 雪莱张了张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到实验室里只剩下休眠舱气泡升起又破裂的声音。 「这件事很复杂。」她开口。「根据现有的情报判断,【雨果】应该是被送到超人类收容中心【回廊】去了。」 「【回廊】?」波洛涅斯摩挲着下巴。「那事情有点不好办了呀。那地方可是号称有去无回的,罪犯的地狱,真正的超人类收容中心。进去的人,还没有出来的。」 e.e.双手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竟然真的把【雨果】先生送到那种地方去了吗?」她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该死,待在那里是会疯的。一定是黑洞骑士那个变态主张的!」 她抬起头,目光像一把淬了火的刀:「那现在组织打算怎么办?」 雪莱表情很难看,「组织里其实意见很多。用太阳侠换回【雨果】的交易失败之后,人心开始有点乱了。最严重的是,已经有人在开始私下议论雨果目前的状态了。」 「他们议论什么?」e.e.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议论最多的,就是说曾经的领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雪莱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大家都知道,在那场超人类联盟的围剿中,雨果他……有人说,雨果遭受重创,或许已经彻底疯掉了……」 「还有人说,雨果也许已经成为一个疯子和废人了,现在已经没有营救的价值了。曾经的领袖已经消失了。」 e.e.猛地从裙底抽出绯红链锯。链锯没有启动,但握在她手里,像一头还没睁眼就已经露出獠牙的幼兽。 「我要切烂他们的嘴,割掉他们的舌头。」她恶狠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等一下——」雪莱猛地抱住她的手臂,「你冷静一下。」 「他们这帮人,中间有多少是被【雨果】先生挖掘出来的?」e.e.的声音尖锐起来,像链锯启动前的那一声嘶鸣。「没有雨果先生,他们有的人还在监狱里,又或在贫民窟里发烂发臭。现在一个个倒知道说风凉话了?」 雪莱抱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你冷静点。」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哄一个睡不着觉的孩子。「毕竟大家都是一帮恶人嘛。你指望恶人们都相互感恩,还是有点难度的。」 e.e.咬着牙,链锯在她手里微微震动。 「恶人……也有恶人的救世主。」她声音低下来,「【雨果】先生就算真的成了废人,我也会把他接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链锯收回去。「这件事,【莎士比亚】呢?还有【欧亨利】他们怎么看?」 「目前没有表态。」雪莱松开手,整了整白大褂的袖口。「现在都在忙着商讨和研究雷杰的事情。人为巨兽丶双面间谍,这种事情涉及到全世界的布局。各方势力都在盯着。」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e.e.语气不耐烦,「那是各国政府该考虑的事,关我们什么事?」 波洛涅斯靠在实验台边,忽然插嘴:「现在的问题是,【回廊】的坐标从无任何情报泄露。那地方存在了上百年,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没有人知道里面什么样。」 「人的本性总是好逸恶劳的。面对无从下手的回廊,大多数人都选择了退去。」 e.e.狠狠地啐了一口。她转头看向休眠舱,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那个沉睡的男人身上,「那这个太阳侠不是白抓了?」 「不,并不是白抓。」波洛涅斯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 「正如我们不会放弃【雨果】,超人类联盟那帮家伙也一定不会放弃太阳侠。他在这里一天,我们手里就有一张牌。一张迟早能打出去的牌。」 他看向雪莱:「雪莱小姐,【爱德华】的修复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肉体已经培养好了,现在即将到最关键的意识唤醒阶段。」 波洛涅斯点了点头。「快了。等他醒了,我们的牌就更多了。【爱德华】的能力很特殊,我还救了他一命,他能为我们所用。」 e.e.站在休眠舱前,她盯着绿色的液体,目光发散。 「【雨果】先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再等等。我会想办法的。」 舱里的太阳侠没有动。气泡从他口鼻处的细管里缓缓升起,一串一串的,在绿色的液体里画出小小的圆,然后破掉。 …… …… 熟悉的咖啡厅里,谷泽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那个高马尾的少女。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色。咖啡还是上次那杯美式,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谁懂啊?上午刚在回廊里面对那个扎辫子的复古监管者,结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文学沙龙,还被科普了【本体】毁容的事。换回李子狄的身体还没缓过神,就接到班长的消息——「有重要的事,咖啡厅见一面。」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赶过来了。 「班长,到底是什么消息?」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韩璐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文件袋很新,封口缠着几圈细绳。「对你而言,应该是个坏消息。」 谷泽熙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和平时不一样,那种平静,仿佛要通知一个人的葬礼。 他低下头,解开细绳,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冰天雪地里的一具骸骨。灰白色的骨头散落在碎冰间,已经看不出人形了。旁边有几片碎布,像是衣服的残骸,被岁月侵蚀得只剩几缕纤维。 照片的光线很暗,像是用手电筒照着拍的,阴影里能看见岩壁上的水痕。 「这是在远东联邦的遗迹深处找到的。」韩璐声音很轻,「死亡原因是长期被困和极度冰寒,那里似乎还爆发过一场大雪崩。」 谷泽熙盯着那张照片,李子狄记忆里老爹的面貌在脑海里不断闪烁。他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指节有点发白。 「确定吗?」他开口,「消息来源呢?」 「消息来自超人类联盟在遗迹调查的成员。」韩璐说,「资料保真。做了dna鉴定。鉴定结果百分百吻合你的父亲,李彦雄。」 谷泽熙感到身体变得冰凉。不是那种冬天吹冷风的凉,是从胸口开始往外漫的丶闷闷的凉。 「遗迹……」他的声音有些飘,「老爹去那种地方干嘛?」 「遗迹是上古超能者文明的遗址。各国政府在遗迹里都获得过不少有用的研究和技术。」韩璐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资料。「但遗迹都很危险。每一个都相当于海洋中的百慕达三角。世界上的各个遗迹都没有被完全探索过,没有人能彻底深入。或许你父亲当年也是想要追寻什么秘密,或者力量,或者技术。」 她停下来,看着谷泽熙。那目光不锐利,也不温柔,只是看着。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 「节哀,李同学。」 谷泽熙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里,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一件怕碎的东西。 他抬起头,扯了一下嘴角,「班长,我没事。时隔这么久,第一次真正确认老爹的死亡,还是有点恍惚的。虽然这些年一直当他死了,但好歹还有个失踪的说法。」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现在连这个说法也没了。」 他看向窗外。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遛狗,有小孩举着气球从咖啡店门前跑过去,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热闹。 「这件事你们通知我大哥和老妹没有?」他收回目光。 「没有。」韩璐说,「先通知你。然后你再转达给家人吧。」 谷泽熙点点头。他把文件袋收好,放进背包里,拉链拉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合上。他站起来,「谢谢你,班长。」 韩璐也站起来。「不客气。你……路上小心。」 第47章 沉默 谷泽熙轻轻推开家门,胳膊底下夹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在玄关旁弯下腰,正准备换鞋。 「呦,大忙人,这么早出去又回来了?」 谷泽熙回过头,看见老妹站在厨房门口,小臂上还绑着护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橘色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几根沾在额头上,像是被热气熏湿的。整个人看起来刚在厨房忙活了一阵。 「又去见你那个好班长了?」她开口,像是调侃,又像是试探。 「正事,懂不懂正事?」谷泽熙说。 「正事正事,每次都说是正事。」李雅撅了撅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这次又有什么正事?」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谷泽熙没有回答,他朝屋内张望了一眼,「老哥呢?他去哪了?」 「笨蛋。」李雅白了他一眼,「大哥也在厨房呢。今天他才是主厨,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与此同时,厨房内传来油锅翻炒的声音和呛人的辣椒味。 谷泽熙探头朝厨房里看了一眼。李子明系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站在竈台前翻着铁锅。 锅里的菜在火焰上跳跃,油星溅出来,落在竈台上,滋滋作响。他动作很熟练,不像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人,倒像在厨房里待了很久。 「我去,老哥今天你烧菜?」谷泽熙有些意外。 李子明转过头,笑着点了点头。「难得回家一趟,现在闲下来了,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让你们看看哥的手艺。」 「不错不错。」谷泽熙竖起大拇指,「那很期待了。」 他转身往客厅走去。李雅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胳膊底下夹着的那个文件袋上,狐疑地眯起眼。 「二哥,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谷泽熙身形顿了一下,「待会吃完蛋再跟你们说。」 他溜进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他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拉过椅子坐下,盯着那个牛皮纸袋子看了很久。 一想到待会就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哥和老妹,他就有些开不了口。老哥和老妹对老爹……那个很多年没有提过的名字,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心里会不会还藏着什么期待?会不会在某个失眠的夜晚,想着也许老爹还活着? 谷泽熙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那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有些烦躁地掏出吉凶古钱。古钱躺在掌心里,那些因为冷却时间而生长的锈迹已经脱落了,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忙到现在,今天还没有占卜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古钱握在手心。这次乾脆把时间问得更精确一些吧。反正占卜本来就能预测三天内的事。 「今明两天,有没有合适的创建第二角色的时机?」他在心里默念,然后将古钱向上抛起。 古钱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入掌心。他缓缓摊开手掌——朝上的那一面,赫然刻着「吉」字。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这是——好时机到了? 「还有一个询问的机会。」他想了想,又握住古钱,「合适的时机,是指今天吗?」 再次上抛。古钱旋转着落入掌心。翻开——「凶」。 谷泽熙盯着那个「凶」字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所以合适的时机是在明天。 他收起古钱,吉凶古钱表面的光泽暗淡了下去,那些刻着笔画的缝隙里,锈迹又开始慢慢生长起来,像乾涸的河床上重新爬满裂纹。 要不一过今晚十二点,就立刻再占卜一次,争取问到一个更具体的时间段,谷泽熙心想,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合适时机」到底有多短。 系统抽取角色的原理,是在世界范围内寻找濒临死亡的潜力超人类。濒死的时间有可能持续一段,也有可能非常短。 像当初的李子狄,就是因为陷入了焰星的考验中,昏迷不醒,濒死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但万一这次遇到的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呢? 他决定今晚十二点一过,就重新开始提问。第二角色尽早创建起来总归是好事。两个角色可以同时培养,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 「二哥,吃饭了。」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知道了。」谷泽熙应了一声,把古钱收回口袋,抓起桌上的文件袋,推开房门。 客厅里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红烧鱼丶青椒肉丝丶炒花菜丶西红柿炒蛋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灯光下袅袅地飘。 李雅坐在餐桌旁,橘色碎发垂在脸侧,被热气熏得有点潮。她看了一眼谷泽熙胳膊底下夹着的文件袋,皱了皱眉。 「怎么吃饭了还带着那个文件袋?」 谷泽熙没有说话,默默坐到餐桌前。 「子狄丶小雅,好好尝尝老哥给你们烧的菜。」李子明端着一锅汤走过来,面带笑容,像献宝似的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鸡汤的香气一下子涌出来,混着淡淡的药材味。 「这是熬了挺久的老母鸡汤,你俩喝点补补。我估计你俩挺久没喝了。」 「来,子狄尝尝。」李子明夹了一块红烧鱼肉,放进谷泽熙碗里。 谷泽熙夹起来吃了一口。鱼肉很嫩,味道意外地好,咸淡刚好,带着一点姜丝的辛香。 「味道很赞啊。」他由衷地夸了一句,「老哥,你平时在国外都自己做饭吃吗?」 「有时候吧,看情况。」李子明打了个哈哈,搪塞过去了。 「没想到老哥还有这手艺。」谷泽熙又夹了一筷子。 「大哥在国外那么忙,还能培养这手艺。」李雅吃着菜,来了一嘴,「二哥你呢?好好学学。大哥你是不知道,前几天还是我给二哥烧菜呢。他倒好,天天出去玩,也不怕外面乱。」 「天天出去玩?」李子明笑了一下,打趣道,「子狄成年了,长大了。改变一下,多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老哥你别听老妹瞎说,我哪有瞎玩?」谷泽熙还嘴道,「不是同学聚会,就是出去有正事。」 「正事正事,出去都是正事。」李雅白了他一眼,「瞧他回来还带个文件袋,不知道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李子明夹了一块鱼肉,扫了一眼谷泽熙旁边的文件袋。他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把这袋子放餐桌旁,子狄?」他忽然问道。 谷泽熙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筷子悬在半空,夹着一块青椒。 李雅嚼着菜,含含糊糊地说:「那是二哥今天出门特意带回来的,说是有正事要和我们说呢。」 「正事?」李子明意外地擡眼,放下筷子。「刚才听见你和小雅说,你是去见那个班长了?超能部的那个部员?」 谷泽熙斟酌了一下,开口:「老哥,先吃饭吧。这件事我们吃完再说。」 「不是,有什么消息还要藏着掖着?」李雅有些不耐烦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不会是和那个班长好上了吧?带个文件袋回来是什么意思?」 李子明也放下了筷子,目光认真地看着谷泽熙。 「超能部那边又有事了?」他忽然地问。 谷泽熙有些意外。没想到大哥直觉这么敏锐。不愧是巨神的变身者啊。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嗯。」他点了点头。 「超能部?」李雅皱起眉头,「难道又要邀请二哥加入?上次不是拒绝了吗?」 谷泽熙没有说话。气氛忽然沉了下来,像有看不见的东西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压在三个人中间。 「怎么了?子狄?」李子明也没有继续动筷,目光落在谷泽熙脸上。 「这个文件袋里是什么?」 谷泽熙张了张嘴,想说,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来要把一个人的死讯——还是亲人的死讯,告诉家人,是这么难的事。 拥有李子狄的记忆这些天来,他真的在这个只有三兄妹的家里感受到了温暖。而现在,他要亲手把一件很冷的东西放到这温暖中间来。 「大哥丶老妹……」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挣扎着,缓缓打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那些照片和资料。 「是关于老爹的消息。」 「老爹?」李子明的眉头皱紧了,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嘴角的线条绷了起来。 「他……」李雅怔住了,声音似乎有点颤。 谷泽熙把那些照片放在餐桌旁。 「老爹……确认死亡了。」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李子明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照片,盯着那些灰白色的骨头,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李雅僵在原地,碗边的筷子滑落在餐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弹了一下,滚到桌沿,停住了。她看着那些照片,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老爹是死在远东联邦的遗迹深处。」谷泽熙的声音有些麻木,像一个人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死因是长期受困和极度的寒冷。据说那个地方是冰天雪地。这个消息是超人类联盟的成员在探索遗迹的时候发现的。dna也鉴定过了,与老爹完全吻合……」 「够了。」 李雅打断了他,「不要再说了。」 她的声音有点冷,也有点颤。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回来,我们也早就应该清楚了他的下场。」她攥紧手指,指节泛白,看向李子明,又看向谷泽熙,「大哥,二哥,你们不会始终还对那个男人抱有什么幻想吧?」 李子明没有说话。他闭上双眼,像是在回忆这些年经历的一切。他无数次想过,如果父亲还在,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男人一直不在了。 「没有。」李子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疲惫,「子狄,小雅,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这是老爹自己的选择。只不过这些年来,没有他的消息,心里或许还有个念想罢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你们俩不要再想什么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个消息或许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伸手拿起汤勺,盛了两碗汤,一碗推到谷泽熙面前,一碗推到李雅面前,「事情都过去了。子狄丶小雅,吃饭,快点。老母鸡汤给你们盛了,不然待会要凉了。」 李雅和谷泽熙默默重新拿起筷子。三个人不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吃饭丶吃菜丶喝汤。红烧鱼的刺被仔细地挑出来,青椒肉丝在碗里一点一点地少下去,鸡汤的热气慢慢淡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 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那些声音很小,但在这个沉默的餐桌上,它们显得很响。 喝完最后一口鸡汤,谷泽熙缓缓站起来。李雅也离开了座位。 「子狄丶小雅。」李子明正在收拾餐桌,碗碟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停了一下,看着弟弟和妹妹的背影。 「既然已经有了结果,改天我们给老爹也立个碑吧。就在妈附近。」 谷泽熙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握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他点了点头。「好。」声音有点乾涩,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没咽下去。 李雅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餐桌,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过了几秒,她擡起脚。 「我去忙了。你们昨天的脏衣服还没洗呢。」 她走进卫生间,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盖住了别的什么声音。 谷泽熙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方向。 老妹的手在水池里搓着衣服,动作很快,像要把什么搓掉。谷泽熙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李子明把摞好的碗碟端向厨房,他从谷泽熙身边走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别想了子狄,我们好好过。」 谷泽熙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48章 回忆 「爸爸,你又在给弟弟买什么使徒百科呀?」 男孩抱着男人的腿,小脸在裤边上磨来磨去,声音软糯糯,带着撒娇的尾音。 「我也想要。」 「子明想要的话,去找弟弟要就行了。兄弟之间是可以分享的。」男人说。 「可弟弟对那东西宝贵得很,说他长大以后也要当代行使者。我怕他不给我。」男孩撅起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不服气。 男人笑了一下,他蹲下来,大手按在儿子头上,揉了揉。「子明,你呢?你长大想当什么?你想成为什么?」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地冲在碗碟上。泡沫从水池边溢出来,顺着白色的瓷面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 李子明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手里的洗碗布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洗洁精挤了好几泵,泡沫多得不像话,白花花地堆了半个水池,像冬天屋顶上积的雪。他却没有察觉。 他只是沉默地洗着碗,擦拭着碗上的油污,一下,又一下。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碗上擦掉,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心里擦掉。 「子明,你是大哥,也是最细心丶最有担当的孩子。老爹我呀,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棒的男人。」 老爹当年的话还在耳边。像旧收音机里放的老歌。 他闭上眼。 那年,老爹走之前,只是简简单单地告了别。和之前每一次出门没什么不同——提着那个旧行李箱,在玄关弯下腰系鞋带,鞋带系了两遍。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老爹的背影。以为他只是出去忙了。和以前一样。忙完了就会回来。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门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拐角。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那个声音。 「子明啊,老爹我要外出一段时间了。为了你母亲,也为了给我们全家一个交代。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 「一定要去吗?爹。」 「嗯。一定要去。」老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定要把那些幕后的家伙找出来。」 李子明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撑着水池台,靠在边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休息,也像是在喘气。 水龙头还在响,水还在流,溢出来的泡沫顺着台面往下淌,落在地砖上,无声无息地化开。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庞然大物的脚掌从天而降,弟弟妹妹的哭声,细弱的,尖锐的,像小动物被踩住了尾巴。还有父亲绝望的嘶吼,那些画面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的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睁开眼,抹乾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钱包。皮质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接缝处开了线,用胶水粘过,又开了。 夹层里是一张合照,照片的边缘已经卷曲,色彩也有些褪了,但还能看清。慈眉善目的妇人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那男人嘴边挂着胡茬,满脸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些幕后的家伙……」李子明轻声说,「哪有这么容易揪出来。」 他想起十年前那一天。 光芒之中诞生的银色巨人,从天上落下来,巨神救下了他们一家。 光巨神消散后,场面一片狼藉。压在废墟下的老妈已经没了气息,脸色灰白。老爹红着眼,状若癫狂,跪在地上用手扒着碎石,指甲翻了,血和灰混在一起。 弟弟呆滞地站在原地,瞳孔涣散,像灵魂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妹妹在哭,抱着那只褪色的小熊,哭得喘不上气,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在脸上糊成一片。 那一年他十五岁,已经懂得了很多。他握着母亲的手,感觉到了温度一点点地失去。从指尖开始,凉意慢慢往上爬,像冬天里的潮水。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沉重。 搜救队到达现场,老妈被放在担架上,蒙上了白布。白布很薄,透出底下身体的轮廓,一动不动的。 老爹的使徒在巨兽的攻击下早已崩解,他跪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什么,眼睛空洞洞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十五岁的李子明就那么看着一切,绝望和无力感笼罩着他,像一层厚厚的茧,挣不脱,也撕不开。 光巨神救下了他们,但来得太迟了。他对此没有怨言。无论是灾难的巨兽,还是救世主般的巨神,都是从天而降的,一切都无法预知。他只是想,如果再早一点——哪怕早一点点。 那一天,所有人都离开了废墟。老爹拉着小雅和子狄,嘴里一直呢喃着老妈的名字。 李子明没有走。他偷偷跑回那片废墟,那片母亲逝去的地方,一个人怔怔地站着。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和尘土的味道,废墟里还有烟,细细的,从碎石缝隙里升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像是自己的灵魂已经停留在了那片废墟里,像有什么东西把他钉在了那里。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远处开始有警笛声。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几块碎石滚落,发出细碎的声响。半截生锈的青铜剑柄,就那么出现在他面前,从碎石堆里露出一角,像一颗被埋了很久的种子,忽然冒了头。 他呆呆地看着那半截剑柄,蹲下来,规规矩矩地捡起了它。铜锈斑驳,表面粗糙,剑柄中央嵌着一颗透明的蓝色水晶,像一颗死了很久的眼睛。 但在握住它的那一刹那,他心里多了一点沉甸甸的东西。不是重量,是某种更抽象的丶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承诺,像是一个回应,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把一样东西交到了他手上。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把它握紧了,带着它回了家。 李子明猛地摇头,把脑海里的记忆甩散。厨房里还有碗没洗完,水池里的泡沫已经开始消退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浮沫。 他重新合上钱包,目光发散,像是在看着远方,发起了呆。 虽然嘴上说着「我和小雅都不会原谅他」,但当真的确认了老爹的死讯,心里那根绷了很多年的弦忽然就松了。松了之后才发现,原来那根弦一直在疼。疼了很久,疼到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以为不疼了。 不知道小雅和子狄现在心里怎么想的。他微微叹息,小雅从老爹走后,整个人就异常地早熟。她对老爹的怨念,应该是最深的吧。自己虽然撑起了这个家,但小雅和子狄的成长,他真的错过了太多。 「大哥——你外套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取走?」 李雅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带着一股嫌弃,把李子明的思绪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他愣了一下,围裙上还沾着水渍,手也没擦,就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洗衣机旁。李雅抱着衣物桶,眉头紧皱,她从大哥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物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角上扬,眼睛瞪大。 「这是什么东西啊?」 客厅里的谷泽熙听见叫喊声,好奇地走过来。刚到卫生间门口,就看见老妹从大哥外套里掏出了一截生锈的青铜剑柄。他脚步一顿,嘴巴微张。 ——不是,老妹,你知不知道你掏出了个什么东西? 「大哥,你这是什么东西啊?」李雅皱着眉,「哪里淘来的老古董玩具?」 青铜剑柄上铜锈斑驳,,像从土里刚挖出来。剑柄中央还嵌着一颗透明的蓝色水晶,只是黯淡无光。 「哪来的残次青铜器?」李雅评价了一句,把剑柄举到灯下看,「剑柄上还镶颗水晶?不伦不类的。」她朝外喊了一声:「大哥,你是从哪弄的青铜器啊,不伦不类的。」 不伦不类的青铜器?谷泽熙伸手摩挲着下巴,强忍住吐槽的冲动。当初透过白垩纪战士的视野,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老哥就是靠这玩意儿变身的。这不伦不类的残次品,是光巨神的变身器。能让老哥变成光之巨人的变身器。此刻被老妹拿在手里,像挑地摊货一样嫌弃。 「小雅,别乱碰。」 李子明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伸手去拿。 「不是,大哥,你兜里还放着这么个青铜器?」李雅惊讶地打量着他,目光从青铜剑柄移到他脸上,又移回青铜剑柄,来回了两遍。 李子明没有解释,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东西,握在掌心。动作有点急,但握住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像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剑柄,确认它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小雅,你不懂收藏品和艺术品。」他握着青铜剑柄,语气有些不自然,像在编一个不太熟练的藉口。「在国外搞外贸这么多年,也顺便收藏一些古物件和艺术品。有些古董和收藏品在国外更受欢迎。」 「哥,你可别唬我。」李雅狐疑地看着他,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原来你在国外一直都在搞古董贩卖?可这是哪个地方的古物件?真的不伦不类,还只有半截剑柄,就是个残次品。」 「有的时候,残缺的艺术品更显珍贵。」李子明的声音硬了一点,像是被问到了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一个高中生,不要妄下评论。」 「没想到大哥你背地里还有这种爱好。」李雅撇了撇嘴,语气软了一些,但眼里的怀疑没散。「那还有必要天天揣在兜里吗?」 「把它带在身上,能够保证好运。」李子明把剑柄收进口袋,拍了拍,像在确认它还在。「好运的眷顾。」 「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半截剑柄还能带来好运。」谷泽熙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插嘴。「哥,要不给我玩玩吧?我感觉这玩意儿还挺精致的。」 「抱歉,不行。」李子明拒绝得很乾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子狄,你和小雅平时不会处理,磕坏了不好修。」 「好吧好吧,大哥你还真小气。家人之间分享一下都不行吗?」谷泽熙故作不满地吐槽,摊开双手,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就是就是。」李雅在旁边点头,附和得很快。 「好了,都散开吧。」李子明无奈地挥了挥手,像赶鸭子一样把两个人往外赶。 李雅撇了撇嘴,抱起衣物桶,从卫生间走出来。经过谷泽熙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哥今天好奇怪。」然后走了。 谷泽熙没有接话。他看着大哥把青铜剑柄重新放回外套口袋,动作很轻,像在放一样易碎的东西。然后大哥转身走进厨房,水池里的碗还没洗完,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 「子狄,你等一下。」 谷泽熙正要回自己房间,李子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见大哥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走上楼梯。木质楼板很久没有修缮过了,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某种老旧的乐器在演奏,又像一个人在叹气。谷泽熙好奇地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阁楼口。 没多久,李子明下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皮泛黄,边角卷起,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封面上的字还依稀可辨。 「子狄,这个东西还给你。」 他把书递过来。 谷泽熙怔怔地看着那本书。《使徒百科》——封面上那四个字让原主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他想起小时候趴在地毯上翻这本书,想起那些夜晚,台灯的光照在书页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那些使徒的代号和等级。那些记忆不是他的,但此刻它们在他身体里,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出了水面。 「这个图鉴,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李子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还东西的人反倒不好意思。「当年还是从你手里要过来的。」他眼里露出怀念的目光,那目光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这东西还是老爹当初给你买的。」 谷泽熙接过书,翻开封面。里面的页面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像被翻了很多遍。有些页面上还有小时候用铅笔画的小圈,在某个使徒的照片下面,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小心画上去的,又像是故意标注的。 「我记得小时候这东西直接被老哥你要去了吧?」他抬起头,「怎么现在想起来还我了?」 「其实我对这东西也不是特别感兴趣。」李子明拍了拍他的肩,「都这么多年了,想起子狄你小时候还挺喜欢看它的。物归原主喽。」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还挺有纪念意义。」 谷泽熙低下头,翻到记忆里的那一页。那个使徒——戴着斗篷,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里,整个人神秘莫测,像从黑夜深处走出来的影子。下面是一串文字介绍。 代号:黑袍客。级别:a。拥有极高的格斗技巧,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极快的速度。常年活跃在九京,其背后的代行使者作为超级英雄一直在九京行动。 谷泽熙盯着那一页,盯了很久。书页上的铅字有些模糊了,印得不太好,有几行还歪了。但那个代号,那个级别,那些描述,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也钉在原主的记忆里。 「这么多年再看到这一页,难免有些唏嘘。」他的声音有些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老爹的使徒……」 「没事吧,子狄?」李子明靠过来,手搭在他肩上。那只手很沉,像他整个人。 「我们……」他顿了顿,像在找合适的词。「我们要向前看。这些年做大哥的我,并没有很好地尽到家长的责任。你们俩的成长,我缺席了很多时间,这一直是我的疏忽。但大哥我一定会让我们三兄妹过上幸福平安的生活的。」 「大哥不用这么说。」谷泽熙摇摇头,把书合上,抱在怀里。「你在国外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你不在外面奔波,我和小妹现在也没有办法过得这么安逸。」 「话虽如此,但我总是放不下心。」李子明说,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上。「我不在旁边,总怕你和小雅心里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谷泽熙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安啦安啦,老哥,我和老妹都不是小孩子了。老妹不是还一直跟你打我的小报告吗?」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认真了一些。 「老哥,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多关注一下老妹。她有时候有点怪怪的。总感觉心底藏了什么事。」 「小雅吗?」李子明怔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她一直很懂事。不过我确实疏忽了她。」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点头。「我会注意的。」 谷泽熙把《使徒百科》抱在怀里,书皮很旧了,但很乾净,没有灰,像是一直被人放在书架上,偶尔拿出来翻一翻。 第49章 使徒百科 谷泽熙缓缓回到自己的卧室,随手带上门。他抱着那本《使徒百科》坐到床上,翻开泛黄的书页。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这本百科的编撰日期是十多年前了。那时候的国际观测组织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形成完整的观测体系,使徒的排行也没有那么规范。书页上的插画像素不高,有些甚至模糊得看不清轮廓。但那些使徒的代号和等级,一笔一划都印得很清楚。 他直接翻到了百科里最强的几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西装的黑影。那身影修长,笔挺,像一位优雅的绅士。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嘴角的位置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代号:浮士德,级别:s』 『拥有恶魔术士一般的签订契约之力。凡是与浮士德缔结的契约,无论内容多么荒唐,缔约者必须遵守。一旦违约,契约者将支付契约内容中约定的代价。契约上无论多么抽象的东西和事物,均可实现交易。其背后的代行使者已经活跃了长达两个世纪,据推测,其通过浮士德交易获得了诸多寿命。』 谷泽熙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这才是真正的机制怪啊。他忍不住感叹。前世看《乔乔冒险》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厉害的反派全是机制怪——不是拳头大,是规则强。 白垩纪战士虽然有了霸王龙丶三角龙丶迅猛龙三个形态,但说白了,目前还是个近战型的白板使徒。看起来能扛能打能跑,但没有任何机制。 他索性一目十行,看向其他s级使徒。 『代号:死神杀手,级别:s』 插画里,死神杀手的形象完完全全就是经典的死神——黑色长袍,巨大镰刀,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它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没有影子。 『该使徒背后的代行使者是地下罪犯界有名的杀手。死神杀手能够制造危害生命的意外,并且能够出现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进行袭击。两重谋杀手段使其刺杀几乎从不失手。』 用来专门刺杀的使徒吗?谷泽熙看向下一个。 『代号:霸者帝兵,级别:s』 插画里是一座威武雄壮的铠甲,通体漆黑,关节处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铠甲的头盔是封闭的,只露出两道狭长的缝隙,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它站在那里,像一尊等待主人的雕像。 『恐怖的使徒,精通任何武器,能够召唤出各种帝兵。被其杀死的敌人,将会被其能力制作成兵器,理论上霸者帝兵拥有接近无限的宝库。』 谷泽熙看着「接近无限」那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这意思是越打它越强,每杀死一个人,它就多一把武器。 他接着翻。 『代号:行尸危机,级别:s』 照片里是一副完整的白骨骷髅,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站在一片废墟中央,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影——看不清脸,但每一个都在动。 『灾厄使徒。其显现的地方往往能够给人带来灾厄。其代行使者为超级罪犯。行尸危机能够召唤任何保存完好的尸骸,其出现的地方往往能掀起一股丧尸狂潮。』 谷泽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行尸危机】居然也是灾厄使徒。身为罪犯的代行使者,要比普通超级罪犯更可怕。毕竟代行使者的机制能够让本体轻松地躲在社会中。使徒在前面打,本体在后面喝茶,谁能找到他? 但目前也没有听说过代行使者组成的犯罪组织。大概正是因为代行使者可以藏在使徒背后的机制,即便是罪犯,他们也不会轻易相信其他同类。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代号:小丑把戏,级别:s』 插画里的小丑把戏,形象简直就是恐怖片里的小丑——惨白的妆容,夸张的戏服,红色的鼻子,嘴角的油彩裂开到耳根,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它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空洞的窟窿。 『灾厄使徒。其代行使者疑为英格兰着名马戏团纵火案的主谋,小丑兰斯。该使徒拥有诸多魔术能力。目前已知其中一项是其恐怖的气球能力。小丑把戏能够操控气球,并现身于其气球出现的任何位置。』 又是灾厄使徒。谷泽熙把书翻过一页。或许,成为罪犯的代行使者才是最恐怖的罪犯。使徒在前面制造恐慌,本体躲在暗处操控一切。不知道【启蒙会】里有没有代行使者? 他继续往下翻。 『代号:宙斯,级别:s』 图册里,【宙斯】的形象浑身缠绕着雷电,银白色的电弧在它身上跳跃,把周围的空间都照得发白。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颗燃烧的太阳。 『超人类联盟的英雄之一。该使徒表现出来的能力与希腊神话中的神王宙斯不谋而合。能够制造雷霆丶操纵雷霆。并能够产生风暴,操控一定的天气。』 终于有一位完全正派的使徒了 但谷泽熙盯着那行字,眉头皱起。在李子狄的记忆里,这位叫【宙斯】的英雄已经战死了。 他再往下翻了几页,发现后面都是a级使徒了。唯一个绝对正派的s级代行使者,竟然已经死了。 而之前的【浮士德】和【霸者帝兵】都是标准的混乱中立——为自己利益服务的代行使者。他们不站在正义这边,也不站在邪恶那边,只站在自己那边。 谷泽熙合上书,靠在床头,不免感到有些唏嘘。 或许说不定哪一天白垩纪战士能够到达s级,加入超人类联盟,成为正义的使徒排面呢? 毕竟白垩纪战士现在有了英雄雷达,练级速度会大大提升。 他心血来潮,忽然好奇现在的世界使徒排行榜了。十年间,无数英雄交替,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代行使者了。 谷泽熙掏出手机,搜索「世界使徒排行榜」。 页面跳转,一个论坛连结出现在第一条。世界观测组织的官方连结,域名后缀是.int。他点进去,网页缓缓加载,巨大的排行榜显现在他面前。 『no.1天界卡牌』 『no.2霸者帝兵』 『no.3浮士德』 『no.4焦土』 『no.5小丑把戏』 『no.6行尸危机』 『no.7死神杀手』 谷泽熙的目光从第一名扫到最后一名,除了no.1和no.4,全是一堆眼熟的名字。 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和十年前那本《使徒百科》相比,就死了个超级英雄【宙斯】。 对于那个登上第一名的新面孔他有些好奇,点开了no.1连结。 『no.1天界卡牌』 插画里里,是一个位于圣光中的形象。一个戴着高帽的天使,通体洁白,背后展开六只翅膀。它的手中无数卡牌浮空旋转,每一张都泛着金色的光芒。 『天界卡牌能够生产制造出带有超自然力量的「神卡」,并以降落的形式传播于世间。天界卡牌能够从神卡的每一次使用和战斗中获得力量反馈。使用神卡的人越多,天界卡牌能够获得越多的力量补充,以此达成循环,不断生产制造新的神卡。该使徒背后的代行使者为现任梵蒂冈教皇——凯撒·乌贝尔。』 谷泽熙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教皇的使徒?这个使徒的机制简直变态——能达成循环无限成长。最重要的是,这些神卡能让普通人使用超自然力量。让普通人变成超人类,这不就是所有政府和组织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只是在夏国,他从未听说过这些神卡的传闻。说明神卡在夏国并不流通。也许是因为夏国的管控太严。 他退出第一名的页面,点向那个熟悉的名字。 『no.4焦土』 『旅行的灾厄使徒。其背后的行动意义不明,行动轨迹不明。焦土拥有生产火焰和制造爆炸的能力,其原因不明。拥有极快的速度。焦土在世界各地犯下过众多爆炸案,犯案原因不明。焦土背后的代行使者似乎拒绝与任何人交流。目前尚未有过与焦土成功沟通的案例。』 对于这半个熟人,谷泽熙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焦土老兄上次可是在九京抗击巨兽了。风评真该好好改善一下了。 虽然不知道焦土背后的代行使者为什么要制造那么多爆炸案,但从巨兽灾害中的表现来看,焦土完全具有人性,并不算是穷凶极恶之徒。 他熄灭手机屏幕,把《使徒百科》放到床头柜上。 今天开始就要依靠英雄雷达给白垩纪战士练级了。不能再每次都在大事件里被动挨打,自己主动出击,刷怪练级,攒点实战经验。 …… …… 地铁站内,人来人往。脚步声丶交谈声丶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曲。 「哼哼哼哼……」 一个男人哼着一首轻快的乡间小调,在人流中悠然自得地穿行。他步伐不快不慢,和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男人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西部牛仔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方巾,腰间别着一个皮质的枪套,露出里面银色的枪柄。 他整个人完全是西部牛仔的打扮。像从另一个时代走错了片场。 「九京的基础建设还挺好。」牛仔自言自语,目光扫过乾净整洁的地铁站厅,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比我去过的那些国家不知道好多少倍。和九京相比,那些自诩先进的西方城市,简直就像落后的小镇一样。」 他走过安检门。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安检员皱起眉头。 「这位先生,您身上携带了武器?」安检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武器?」牛仔愣了一下,伸手摸向腰间,「你是指我的好家夥吗?」 他从枪包里抽出那把银色的左轮手枪,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很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枪柄上的纹路被灯光照得很清楚,是反覆摩挲了很多年才会有的光泽。 「居然不是cosy吗?」 安检员的脸色变了。他抓起对讲机,手指按在通话键上。 「等下,等下。」牛仔连忙举起手来,左轮枪在他指尖晃了晃,「我是职业英雄。隶属超人类联盟的s级英雄,你们没听说过我吗?」 安检员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牛仔帽扫到靴子尖。「没印象啊。」他皱着眉,转头问身边的同事,「你听说过吗?」 「你们该不会只认识太阳侠和星盟队长吧?」牛仔一脸黑线,帽檐下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橘子。 「当然不是。」同事刚要反驳,旁边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小姐姐忽然瞪大了眼睛。她指着牛仔,手指在发抖,嘴巴张成o型。 「天呐——是【罗曼蒂克】!你是不是【罗曼蒂克】?」 「bingo!」牛仔打了个响指,笑容从帽檐下露出来。「你猜对了,女士。」 一旁安检员愣了一下,听到【罗曼蒂克】这个名字,似乎才想起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抱歉,【罗曼蒂克】先生,最近九京事情太多,一时没认出来。」 「您怎么会来坐地铁?」他挠了挠头,「您来九京的话,没有官方人员接机吗?」 罗曼蒂克露出了一副尴尬的笑容。他把左轮枪插回枪包,拍了拍帽檐。 「你们的机场实在是太大了。我找不到接机的人,感觉太麻烦了。」他耸了耸肩,「没事,我乘地铁到目的地也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他身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牛仔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兰柯」两字。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炸开—— 「死牛仔!你是不是又迷路了?九京官方那边跟我说没接到你!」 【罗曼蒂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安啦,兰柯。」他语气轻松,「这点小路,我自己就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你自己?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 【罗曼蒂克】乾咳了一声。「那是个意外。」 「你知道如果我发动能力的话,绕点远路也很轻松。只不过我不想平时发动罢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行吧。」兰柯的声音软了一些,「你要是再迷路了,自己解决。」 罗曼蒂克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安检员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先生,您走反了。」 罗曼蒂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正确的方向走去,默默地拉低了牛仔帽的帽檐。 第50章 正义执行 夜色已深。 路口的红绿灯只有一盏黄灯还在孤零零地闪烁。周围的店铺早已关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街角那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便利店里的收银台玻璃被一拳砸碎,碎片溅了一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蒙着面的肌肉壮汉正把柜台里的香菸一条一条地往包里塞,顺便把抽屉里的现金也全部撸走。他动作粗暴,硬币滚了一地,看都没看一眼。 值班的店员缩在角落里,面色惨白,他双手举过头顶,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怎么就这么点?」肌肉壮汉把包拉上,回头看了一眼店员,面露不屑。 「这已经是我们今天所有的营业额了。」店员声音发抖,嘴唇翕动着。 「这么点钱才够我快活多久!」肌肉壮汉怒不可遏,手臂猛地用力,一拳砸在柜台上,整个收银台从中间裂开。 他高高举起拳头,对准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店员。 店员本能地抬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脸。 拳头没有落下来。 店员等了片刻,慢慢移开手臂,愣住了。 肌肉壮汉的拳头悬在半空,他的额头上冷汗直冒,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谁……是谁?」肌肉壮汉怒吼,转过头。 他看见身后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站在店门口,几乎顶到了门框的上沿。它浑身上下披着骨质的铠甲,像是用某种远古生物的骨架拼凑而成的——肋骨外翻,脊椎突出,每一块骨板都泛着冷白色的光。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整个颅顶被一颗巨大的恐龙头骨覆盖,下颌微微张开,缝隙里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五官,只有两点幽暗的光在眼眶深处明灭。 它一只手握住了肌肉壮汉的拳头,五根骨爪深深嵌进对方的皮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谷泽熙透过白垩纪战士的视野,清晰地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这家伙似乎是个超能者,但能力应该是最普通的力量加成。他估算了一下,充其量也就是个d级。 「这股力量……」肌肉壮汉咬牙切齿,伸出另一只拳头,猛地砸向白垩纪战士的头颅。 谷泽熙笑了。这人渣似乎只会用拳头。 白垩纪战士伸出另一只手,捉住了他的手腕。两只手都被钳住,肌肉壮汉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甲虫,双腿悬空乱蹬。白垩纪战士双臂发力,清脆的骨折声在寂静的便利店里炸开。 肌肉壮汉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白垩纪战士松开手,壮汉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两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白垩纪战士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骨爪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对方站起来。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压迫感。 肌肉壮汉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浑身发抖,蒙面的布巾也在这个过程中脱落了,露出一张涨红的脸。他看着面前那具灰白色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 「哪来的使徒……想当什么正义的英雄吗?」他声音沙哑。 谷泽熙透过使徒的视野审视着这个肌肉壮汉。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d级罪犯,没有任何特色,小喽罗罢了。正当他在心中给对方下结论时,那个肌肉壮汉忽然猛地大喊起来—— 「大哥,救我!救我——」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车门猛地滑开,一个戴着皮手套的男人跳了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紧接着,另一个纹身的赤膊男人也跟着下了车,他穿着一件敞开的花衬衫,胸口露出大片刺青。 「哦呦——」纹身男打量着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白垩纪战士,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看来我的这位小弟招惹到了不得的人物了。」他把嘴里的牙签吐掉,「居然会有使徒行侠仗义?连这种小事都要管?」 皮手套司机补充道:「大哥,这家伙好像把大志的手废了。」 谷泽熙心想,打了小的,原来还有小头目。白垩纪战士一动不动,笔直地杵在店门口,骨甲在便利店的白炽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把大志的手废了?」纹身男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阴沉起来。「那简直是把我小弟的尊严踩在脚下啊。」 「大哥,小心……」店里的肌肉男半跪在地上,忍着痛开口,「这家伙很怪……」 「没事。」纹身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轻佻。「我这个人可是很护短的。我们黑龙帮的人,使徒又不是没见过。」 他伸出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皮手套司机。皮手套司机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一张银色的卡牌,卡面光滑,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卡面上印着一只狰狞的螳螂,绿色的甲壳,镰刀般的前肢,复眼泛着猩红色的光。 纹身男伸出手指夹住那张银色的卡牌,举到面前。 「武装。」他念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像咒语。 一瞬间,他的皮肤表面泛起绿色的萤光。不是那种柔和的绿,是那种诡异的丶像毒液一样的翠绿色。 光芒在他身上流动,覆盖了他的手臂丶肩膀丶胸膛丶头颅。几个呼吸间,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只通体绿色甲壳的螳螂怪人。他的双手化作锋利的镰刀状前肢,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头颅扭曲变形,人类的五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巨大的复眼,由无数细小的晶面组成,在路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谷泽熙皱了皱眉。白垩纪战士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什么?螳螂怪人?那家伙通过刚才那张卡牌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心中微动,想起了在使徒排行榜上看到的【天界卡牌】。那张卡难道就是【天界卡牌】制造的「神卡」?但天界卡牌怎么会制造出这么恶心的东西? 没等他再思考,面前的螳螂怪人已经动了。他猛地起跳,纵身跃起,一个夸张的高角度,双臂的螳螂刀自上而下猛地斩击而来。破空声尖锐刺耳,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空气。 谷泽熙没有退。他瞬间发动了【暴龙种·霸王龙模式】 白垩纪战士的骨甲在瞬间膨胀。肩胛处的骨板隆起,胸口的肋骨外翻,脊椎骨节咔咔作响。 整具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丶变壮,头骨变得更宽,下颌更厚,整颗头颅的轮廓变得狰狞而霸道。白垩纪战士双拳化爪,十根骨爪张开,硬生生迎上了那两柄螳螂刀。 火花四溅。螳螂刀与白骨爪碰撞,炸开无数细碎的火星,在黑暗中像烟花一样绽放又熄灭。金属与骨头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螳螂刀的刀锋停住了,被白垩纪战士的骨爪死死钳住,无法再进一寸。 果然,以霸王龙模式的力量来应对,绰绰有余。谷泽熙心想。。 螳螂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力量的差距,猛地起跳,向后急退。他蹲在几米外的地面上,复眼疯狂转动,像在计算什么。 皮手套司机见状,没有犹豫,从手提包里又抽出一张银色卡牌。 他将卡牌猛地甩向螳螂怪人,卡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接触到螳螂怪人身体的瞬间炸开一团耀眼的光芒。 然后,整片地面开始震动。 谷泽熙惊了一下。他恍惚间发现,便利店周围的街道已经被无数的杂草和藤蔓覆盖。 那些植物从地底疯狂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丶蔓延丶缠绕。粗壮的藤蔓爬上墙壁,攀住灯柱,缠住车辆。高大的杂草遮蔽了视野,原本熟悉的街道变成了一片茂密的丛林。便利店的灯光从植物的缝隙里透出来,已经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整个环境被强行改变了。 谷泽熙有些惊异。那是什么卡?植物操控?环境改造?而原本的螳螂怪人,已经消失在了这片绿色的海洋里。 一股寒意从白垩纪战士的左侧袭来。谷泽熙感觉到了使徒身体的紧绷,但视野被密密麻麻的杂草和藤蔓完全遮蔽了。 在这种环境下,螳螂怪人如鱼得水,他的绿色甲壳与周围的植物融为一体,移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咔嚓——」 刀锋从植物的缝隙里闪现,劈在白垩纪战士的骨甲上,骨屑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白垩纪战士挥拳打去,拳头砸断了三根藤蔓,击碎了一片杂草,但什么都没碰到。螳螂怪人已经消失在绿色的阴影里了。 不行,这个环境太不利了。谷泽熙心说。霸王龙模式的力量足够压制对方,但在这片茂密的「丛林」里,力量大不如敏捷管用。他能感觉到白垩纪战士的骨甲上又多了几道新的伤痕。不是致命的,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被对方一刀一刀地磨,很吃亏。 耗时间的话,霸王龙模式确实可以解决对方,只不过要吃很大的亏。 谷泽熙不想浪费时间了,他要主动出击。 直接切换到新的形态。 【驰龙种·迅猛龙模式】发动 白垩纪战士的身形骤变。那些厚重的骨板迅速收缩,尖刺消失,铠甲变薄,变得轻便而灵活。 整个躯体向下压低,重心前移,双腿变得更加修长,脚爪弯曲,像弹簧一样蓄满了力量。头骨也变得狭长,眼眶中的幽光更加锐利,像两把藏在暗处的匕首。 迅猛龙,不是霸王龙那种碾压一切的蛮力,是极致的速度与敏捷。 白垩纪战士动了。 它没有冲进植物的深处去寻找目标,而是直接跃起,踩着藤蔓的顶端奔跑。那些粗壮的植物成了它的踏板,它的脚步轻快而精准,每一次落下都刚好踩在藤蔓的节点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在绿色的海洋上方掠过,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螳螂怪人从植物丛中探出复眼,寻找着目标。他看到了白垩纪战士的身影——不,他看到了白垩纪战士的残影。那道灰白色的影子从空中坠落,骨爪张开,像捕食的猛禽。 螳螂怪人想要躲,但他的速度在迅猛龙模式下不值一提。白垩纪战士的骨爪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从植物丛中拖了出来。 螳螂怪人挣扎着,螳螂刀胡乱地劈砍。第一刀砍在骨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第二刀砍空了。第三刀还没有挥出,白垩纪战士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霸王龙模式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但迅猛龙模式的拳头更快,更密集。一拳,两拳,三拳,四拳——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螳螂怪人的甲壳缝隙里,甲片裂开,震断了他的肋骨。 螳螂怪人瘫倒在地上,身上的绿色甲壳开始褪色,像枯萎的树叶一样卷曲丶剥落。 几秒后,他恢复了人类的模样。那个纹身的男人趴在地上,嘴角溢血,意识模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他的身上掉落了两张银色的卡牌。一张卡面上印着那只狰狞的螳螂,正是他刚才用来变身的「武装」卡。 另一张卡面上印着一个巨大的圆圈,卡面边缘写着几个字——「environment」,下面还有一行字母:「ambiente」,以及一些细小的又像是某种谷泽熙看不懂的符号。 白垩纪战士捡起起张「environment」卡,翻过来看了看。卡背是纯银色的,光滑如镜。 谷泽熙盯着那张卡,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天界卡牌】——那个梵蒂冈教皇的使徒,它制造出来的「神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把卡收好,转身走向那个皮手套司机。皮手套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正准备钻进驾驶座。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白垩纪战士已经站在他身后了,恐龙头骨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它出拳,皮手套司机倒在地上,手提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谷泽熙透过使徒的视野扫了一眼那个手提包。大多数都是金银珠宝,没有别的卡片了。他伸手把皮手套司机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然后轻轻放在地上。皮手套司机瘫坐在地上,腿一直在抖。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在街道尽头闪烁,越来越亮。店员早就按了自动报警,警察快到了。 那张螳螂卡就留在现场吧,刚好让警方调查一下,谷泽熙心想。他没有犹豫,白垩纪战士猛地起跳,骨爪抓住对面楼顶的边缘,翻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51章 行动结束 谷泽熙扫了一眼系统面板里附带的英雄雷达地图。几颗小红微微闪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深吸一口气。乾脆一鼓作气,全都解决了吧。 白垩纪战士猛地起跳,从路灯顶端掠过,跨越gg牌,在城市的天台上奔跑。夜风灌进骨甲的缝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白垩纪战士的身影逐渐冲向了老城区。 老城区的天际线被一片暗红色的光染红了。两栋居民楼已经被熊熊大火吞没,火舌从窗户里舔出来,浓烟滚滚而上,在夜空中翻涌成黑色的云。 消防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尖锐无比。警车的红蓝灯光在街道上闪烁,把整条巷子染成忽红忽蓝的颜色。 白垩纪战士猛地跳在对面的天台上。碎石从脚边滑落,砸在下面的雨棚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低头看去——楼下围满了人。消防员在拉水管,警察在拉警戒线,有人在喊「里面还有人没出来」,声音被火场的嘈杂吞没了。 火势太大了。消防员的水枪射出的水柱在火焰面前像一根细针,刺进去,溅起一片白雾,火势丝毫未减。不是普通的水能灭的火。 「不是普通的火灾!」 「这是超能力引发的火灾!」一个穿着制服的超能部成员对着对讲机喊。 楼层的某个窗口,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男人站在那里。火焰在他身上翻涌,像一件活的衣服,从肩膀淌到手臂,从胸口烧到脚跟。 「我看你们谁敢靠近!」他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嘶哑而扭曲,「谁敢靠近,我就把整栋楼都烧了!你们听到没有?整栋楼!」 他的手臂猛地一挥,一道火舌从掌心射出,舔过对面楼的外墙,防盗网在高温中变形,玻璃炸裂,碎片像雨一样落下去。楼下的人群尖叫着散开。 「请求支援!请求更多能力者支援!火势蔓延太快,我们压不住——」 他身边站着几个超能者,有人试图用冰系能力降温,冰霜刚触碰到火焰就蒸发了,蒸汽还没散尽,火又烧回来了。有人试图用风系能力吹散火焰,结果风助火势,火反而更旺了。 人群中,一个高马尾的少女从辆黑色装甲车上跳下来。她穿着超能部的制服,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少女扫了一眼火场,眉头紧皱。 她甩开手,手腕一翻,数十根银丝从指尖倾泻而出,像蛛网一样射向燃烧的楼体。银丝缠住二楼的栏杆,她借力一拉,整个人腾空而起,几秒内就翻进旁边的阳台。 火舌迎面扑来。韩璐侧身躲过,银丝在身前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试图挡住火焰的侵袭。银丝在高温中开始发烫,边缘泛红,她咬着牙,硬撑着往里走。 浓烟扑面而来,少女一步一步往前挪,用银丝探路,像一只在火海里挣扎的蜘蛛。 火焰在丝线表面烧得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被烤焦的气味。她能感觉到丝线在变软。 在这种高温里,银丝连自己的形状都保持不住。她的能力被这个火场完完全全地克制了。 「韩璐!出来!」楼下有人喊。 她没有回应,蹲在楼梯口,看着走廊尽头那片翻涌的火海。她知道里面有人。她听见了哭声,从楼上传来,很轻,像一个孩子在喊妈妈。 她站起来。银丝再次从指尖射出,这一次她不管了,丝线放得比之前更长,哪怕被烧断也要试一试——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她头顶掠过。不是飞,是跃。它从楼顶的边沿跳下来,骨爪扣住外墙的空调架,借力一荡,翻进了起火层的阳台。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韩璐愣住了。她看见了那副恐龙头骨,看见了那具灰白色的骨甲,看见了它消失在火光里的背影。 她认识这个使徒。在启蒙会那次劫持酒店事件。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被火场的嘈杂吞没了。 白垩纪战士没有回头。它往前走,走进那片韩璐进不去的火海里。 韩璐蹲在楼梯口,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在火海中穿行。 没多久,韩璐再次听见了哭声——是一个孩子的哭声,很轻,很细。 灰白色的身影从火海里走了出来。抱着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头发被烧焦了几缕,脸上全是灰,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白垩纪战士走到韩璐面前,蹲下来,骨爪松开,小女孩的脚落在了地上,她踉跄了一下,韩璐伸手扶住她。白垩纪战士看着韩璐,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交给你了」。 韩璐懂了。 「不哭,姐姐这就带你走。」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数十根银丝从指尖倾泻而出,连绵不绝地从窗台射出,她试了试丝线的张力,然后弯腰抱起小女孩。小女孩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上,没有再哭了。 韩璐抓着银丝,从窗台纵身跃下。夜风在耳边呼啸,银丝绷紧,拉扯着她们的身体,韩璐收紧力量,控制着下落的速度,双脚在墙面上轻轻一点。 楼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韩璐在离地面还有几米的地方松开银丝,稳稳落地。 居民楼里的走廊里,火舌不断滋长,白垩纪战士还在前进 真巧,没想到班长也会在这里。谷泽熙心想,超能部的部员也是够忙的,什么犯罪都要管,不过这也不是普通。 他操控白垩纪战士在火海中穿行。天花板上的灰烬不断剥落,砸在骨甲上,碎成细小的粉末,火星从四面八方溅过来,在白色的骨片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对一般的超能者来说,想要深入这片火海确实很困难。高温丶浓烟丶随时可能坍塌的楼板,每一秒都在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意志。但白垩纪战士不同,没有痛觉,不怕高温,不需要呼吸——简直是最佳的火灾调查员,谷泽熙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加快了速度。迅猛龙模式下的白垩纪战士身形压低,骨爪扣住楼梯扶手,像一只在丛林中穿行的猎豹。脚下是滚烫的台阶,头顶是翻涌的火舌,浓烟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把视野压缩到只剩眼前几米。 白垩纪战士只是一层一层地往上冲。火星在骨缝里跳动,灰烬在身后飘散。 视野的尽头,一道燃烧着火焰的身影独自伫立。他站在着楼梯口,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看来这就是这场火灾的纵火犯了,谷泽熙心想,总算是找到你了。 白垩纪战士从楼梯口走出来。骨甲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那个男人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你是什么东西——」 谷泽熙没有和他废话。白垩纪战士猛地出击,迅猛龙模式下的身体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 那个燃烧的男人反应也不慢,他抬起双手,掌心猛地炸开一团火焰,热浪向四周扩散,势头很猛,白垩纪战士歪了歪头,身体以一个无比灵巧的姿势从爆炸的边缘擦过,像一只贴着海浪飞行的海燕。骨甲被火焰灼烧得发黑发红,但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该死——」男人嘶吼着,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释放火焰,一道道火柱从他掌心射出,在白垩纪战士身前炸开。 「怎么是你这种不怕痛的使徒!你又不是超能部的,也从来没听说过你这种英雄,为什么要来管这种闲事?」 白垩纪战士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逼近。。 「这栋楼里的都是败类!」男人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火焰在他身上翻涌得更加猛烈。「我原先住在这里的时候,全楼的人都欺负我!骂我丶打我丶偷我的东西丶往我家门上泼油漆——现在烧光了最好!一个都不剩最好!」 谷泽熙透过使徒的视野看着他,听着他的嘶吼。他声音里有愤怒,有委屈,有被逼到绝路之后再也压不住的疯狂。 但他没有兴趣听这些罪犯的犯罪原因,每一个作恶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受害者不会因为那些理由就不疼。 他来到这,不过是因为英雄雷达上出现了红点,仅此而已。 「你只是我的练级目标。」他轻声呢喃。 白垩纪战士伸出手,骨爪穿过翻涌的火焰,穿过灼热的气浪,像穿过一片秋天的麦田。它扼住了男人的喉咙。骨爪收紧,火焰从男人的身上涌向白垩纪战士的手臂,烧得骨甲滋滋作响,火星从指缝间迸射出来。它没有松手。 男人的腿在空中乱蹬,火焰在他身上翻涌,但无论如何都烧不断那只掐着他脖子的骨爪。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副恐龙头骨,看着那两颗幽暗的眼眶,瞳孔里映出了自己扭曲的倒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挤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火焰从他身上褪去,像潮水退潮。 白垩纪战士把他夹在腋下,转身走向楼梯。。 燃烧的居民楼外,围观的群众还在议论。火光从窗口喷涌而出,浓烟在夜空中翻涌,窗口忽然炸开一团猛烈的火舌,一道浑身披着火焰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白垩纪战士从火海里跃出,骨爪夹着那个已经昏迷的纵火犯,稳稳落在地面上。 它站直身体,骨甲上的火星还在跳动,有些骨片被烧得焦黑发裂,它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雕塑。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这是……抓到了?」有人在议论,「这就是造成这次火灾的罪魁祸首?」 韩璐从警戒线内走过来,银丝已经收回了指尖。她在白垩纪战士面前停下,抬头看着那副恐龙头骨。火焰的光在骨甲上跳动,把那些焦黑的裂纹照得很清楚。 「好久不见。」她声音很轻,「再次谢谢你。」 白垩纪战士低下头,看着她。恐龙头骨的眼眶里没有眼睛,但韩璐觉得它在看自己。它微微颔首。很轻,很短,像是在说「不客气」。 「这家伙是谁?」旁边的消防员议论纷纷,「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职业英雄,是使徒吧?」 白垩纪战士转过身,猛地起跳,远离现场。 韩璐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夜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银丝收回指尖,转身走向装甲车。 …… …… 谷泽熙收回了白垩纪战士,靠在床头长出一口气。 可以可以,今晚第一次行动的效率还不错,练级之路顺畅。 英雄雷达上那几个红点都灭了,纵火犯交给了超能部,小女孩救出来了,班长也安全落地。 虽然系统面板上没有弹出结算页面,没有成就解锁,没有任何提示,可能是这次的对手还不够强,经验还不够让白垩纪战士成长——但他不急。日子还长,慢慢来。 这次额外的收获,便是那张银色的卡牌。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灯下。卡面在灯光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像一面被磨平了的镜子。卡面上印着繁复的花纹,还有那一行英文字母:environment。 谷泽熙把卡牌翻过来。卡背是纯银色的,光滑如镜,映出了他自己的脸——李子狄的脸,年轻,苍白,眼底:有熬夜熬出来的血丝。他盯着卡背看了几秒,想起了关于那个使徒的介绍。 no.1的使徒,【天界卡牌】。那个站在圣光中戴着高帽的天使形象在他脑海里浮现。它的能力是生产制造带有超自然力量的「神卡」,并以「降落」的形式传播于世间。 这张卡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黑龙帮的小头目手里?【天界卡牌】制造的神卡,成为了九京一个小帮派的罪犯的武器?谷泽熙皱起眉头。 那些人不像是正规渠道获得这些卡的。偷的?捡的?还是黑市上买的? 谷泽熙决定先不想这些。卡牌在他手里,他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他用指尖摩挲着卡面的边缘,感受着那种冰凉的丶微微发涩的触感。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十一点五十二。再过八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等到十二点整,他要用吉凶古钱占卜。创建第二角色的时机,他等了很久了。 谷泽熙关掉台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他把卡牌塞回口袋,古钱在枕头旁边等着他。冰凉的,沉甸甸的,像一块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他摸着它,等着十二点。 第52章 第二位角色 手机闹铃猛地炸开,那谷泽熙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枕头边那枚冰凉的吉凶古钱。 古钱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像一颗还没跳完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硌着他的手。 他把古钱握在手心,在心里把那几个问题又过了一遍。创建第二角色的时机,他等了太久了。今天就是那个时间。 「现在起两小时内是合适的创建角色的时机吗?」他在心中默念。 古钱被他高高抛起,在黑暗中旋转,又像一枚被命运抛出去的硬币。它落回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谷泽熙翻开手掌,代表「吉」的那一面朝上。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行,第一个问题过了。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 「现在一小时内是否就是那个合适的时机?」 他将古钱再次抛起,古钱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轨迹,最后落下。 谷泽熙翻开——「吉」。 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竟然这么巧。谷泽熙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灰白色的界面在黑暗中亮起,熟悉的字符在视野里缓缓浮现。 【是否消耗角色创建券x1,创建第二位角色?】 「是。」他在心里回答,语气乾脆得像在便利店结帐,连找零都不想等。 【接下来你将被允许抽取两位在现实世界中处于濒死绝境的人物角色,并从中选择一位作为你的第二位人物角色。角色的能力将在事件和经历中获得成长。】 熟悉的幽光字符和提示再度浮现,像一份格式工整的协议。 【选取成功后,你将可以自由控制该角色行动——无论你的本体处于何种状态(建议本体处于睡眠状态时操控角色)。】 【当本体处于无法专注操纵角色的状态时,所有角色将自动开启托管模式。托管模式下,角色将按照你先前的扮演逻辑丶培养路线以及你的潜意识为标准,根据所处环境进行全自动自适应行为,直到你下一次接管该角色的控制权为止。】 【请注意,如果在本体无法专注的状态下分心同时操作多名角色,这将对你的精神造成极大的负荷和不可估量的风险。】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才几个角色啊。」谷泽熙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等我开第三个号的时候再跟我说这个。」 「直接开始抽取角色吧。」他话音落下。 【正在检测抽取可用角色身份……】 眼前的幽光字符骤然崩散,化作无数杂乱的线条疯狂舞动。 那些线条在空中交织丶重构,像有人在黑暗中用光作画,又像一场被快进了无数倍的烟花秀。 线条交织成一帧帧画面,快速闪过:霓虹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像被水彩颜料涂抹过的画布;一个少年的背影,站在某栋高楼的楼顶,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然后是坠落,从高处坠落,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画面在这里停住了,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又是这熟悉的超英漫画式的开头过场……这次倒是看得清楚了些,但是……」谷泽熙舔了舔嘴唇,像等电影开幕等得有不耐烦的观众,「就不能搞个跳过动画的按钮吗?」 【角色抽取完毕】 【角色档案载入成功】 【接下来请在系统提供的两个人物角色中选择其一。它将作为你的第二位角色机体,你将获得该角色的控制权和记忆。】 【注:玩家的每个角色都会有一个隐藏的终极主线任务。】 「别磨叽了,又不是第一次了。」谷泽熙直接看向下面缓缓浮现出来的人物档案。 【1号角色档案】 【姓名:桐谷良】 【性别:男】 【年龄:19】 【类种职业:言灵术士(logoswarlock)——术士职业中较为稀有的变种职业。能够从人类的历史文化中获得力量,以语言为媒介,将思想化为力量。】 【基础属性:力量:d级;敏捷:d级;精神:b级】 【综合评价:c+】 【人物背景:出身于日本东京的术士家庭,自幼接受严格的术士训练,天赋极高。其父母均为占星会资深会员,父亲更是大名鼎鼎的「武仙座」——占星会最高阶术士之一。】 【桐谷良原本已加入占星会,准备沿着父母的道路继续前行。然而一年前,其父母同时暴毙,死于一场平平无奇的车祸。桐谷良不相信父母死于如此普通的意外,他敏锐地察觉到父母之死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发誓要查明真相,为父母复仇。】 【在努力下,桐谷良调查到了蛛丝马迹,发现父母的死亡与占星会内部的某些星座有关。当下,作为「武仙座」继承人的他正式从占星会叛逃,并接受了启蒙会抛出的橄榄枝。然而在离开东京的途中,他遭遇了占星会诅咒术士的暗算,陷入昏迷,生死未卜。】 【角色状态:濒死】 【该角色涉及的潜在命运故事线包含:黑暗之旅丶暗星座丶罪恶术士丶???】 「桐谷良……」谷泽熙微微呢喃着这个名字。 这次的1号角色是名日本人,而且角色背景也很复杂。至于言灵术士,听起来就不明觉厉的术士职业。 他看了一眼角色的命运故事线——黑暗之旅丶暗星座丶罪恶术士,还有一堆问号。感觉像是一部还没拍完的悬疑剧。 一个好端端的术士少爷,放着好好的「武仙座」不继承,直接投奔犯罪组织么? 谷泽熙转念一想,启蒙会那边确实挺喜欢收这种「不满的超人类」,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能搞事。再多一个日本来的复仇少年,好像也没什么违和感。 只是……他盯着「在离开东京的途中遭遇占星会诅咒术士的暗算,陷入昏迷」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桐谷良啊桐谷良,你下定决心跳槽就动作快点啊,怎么还没跳成就被老东家给干掉了?提桶跑路就要快一点啊。 谷泽熙在心里疯狂吐槽,然后看向下一位角色。先看看2号角色再说,万一那边有更香的呢? 【2号角色档案】 【姓名:韩觉恩】 【性别:男】 【年龄:22】 【类种职业:超能者(abilityuser)——先天或后天因意外觉醒超自然能力,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的人类。】 【基础属性:力量:c级;敏捷:b级;精神:c级】 【综合评价:c+】 【人物背景:出生于韩国,18岁以偶像练习生身份从经纪公司出道,成为一名流量小生。拥有耐打的颜值和专业的素,但一直不温不火。在一次拍摄事故中从高处坠落,濒临死亡,意外觉醒了超高速细胞再生的超能力,成为超能者。】 【凭藉此能力,韩觉恩进军动作片领域,不依靠替身完成大量惊险镜头。这种「不要命」的敬业精神让他逐渐积累人气,开始小有名气。】 【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发现其经纪公司旗下签约的其他艺人也或多或少拥有不同的超能力。在他的暗中调查下,一些秘密开始浮出水面——公司背后的财阀一直在进行超能者觉醒实验,以各种「意外」的方式让旗下艺人成为实验对象。在调查过程中,韩觉恩行为最终暴露,遭到超人类杀手的袭击,命悬一线。】 【角色状态:濒死】 【该角色涉及的潜在命运故事线包含:超人公司丶英雄复出丶不死之人丶???】 谷泽熙看完2号角色的档案,沉默了两秒。 流量小生,超能力演员,这角色身上的标签还挺多,人设还挺有意思。 不过,2号角色的能力「超高速细胞再生」听起来确实很超模。系统在他的命运故事线里标了「不死之人」,说明这家伙的保命能力点满了。 毕竟系统在他的命运故事线里都标出了「不死之人」,这意味着,韩觉恩是一个保命能力极强,甚至上限能够接近不死的恐怖角色。这不就是韩国版的金刚狼吗? 不过谷泽熙用脚想也能知道韩觉恩的终极主线任务,肯定是和他经纪公司背后的那个财阀有关。 都用上「超人公司」这四个字了,可以想像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反派公司。在财阀至上的地方,这种反派公司背后发展有多么恐怖,都难以想像。 如果选择2号角色,在韩国那边一定两眼一抹黑吧? 他叹了口气,重新看向1号角色。1号角色的终极主线任务,应该就是调查父母之死,又或者是复仇。路线是要加入启蒙会。 这两个人物档案里,他最熟悉的其实就是启蒙会了——毕竟本体【雨果】可是启蒙会里重要的前代言人。而现在的机体李子狄,也跟启蒙会打了不少「交道」。 1号角色是日本人,日本东京,离夏国不远,两个角色理论上是能够联动起来,互帮互助的。 谷泽熙在心里盘算着。 罪犯路线就罪犯路线吧。反正本体已经是罪犯了,再多一个罪犯小号,也没什么区别。 成功加入启蒙会的话,谷泽熙能获得更多的情报。届时他将同时拥有回廊和启蒙会两大组织的情报,这笔买卖,不亏。 「决定了。」他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您已选择1号角色:桐谷良】 【意识即将登陆日本东京……系统进入加载倒计时。】 【3……】 【2……】 【1……】 …… …… 画面出现了。 不清晰的,是模糊的丶抖动的丶像老旧的录像带被反覆播放了很多遍的那种。 光线很暗,像是在某个下雨的傍晚,窗帘拉着,灯没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桐谷良先生,很不幸地通知你,根据警方的调查结论,您父母的事件已经结案了。判断原因为——意外车祸。」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画面在晃,不是因为镜头在晃,是因为那个听声音的人在发抖。 「节哀。」那个男人说,把文件推过来,然后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份文件。文件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机构的标志,还有一行字,看不清。他伸出手,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没有打开。 画面开始碎裂,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后面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很细 「……不是意外。」 更多记忆碎片扑面而来。 葬礼,黑色的伞。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墓碑。黑色的泥巴落在黑色的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敲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有人站在他旁边,说了什么,他没听见。旁边人递给他一束花,他接过来,花瓣是白色的,被雨水打湿了,贴在手指上,凉凉的。他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字。父母的照片并排贴在那里,笑着,像是不知道自己在笑。 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手指被雨水浸湿了,在上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指纹。 「不是意外。」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葬礼上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 【你已成功加载角色「桐谷良」的视角。】 谷泽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他听见了什么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水滴,又像某种机器在运转。 谷泽熙,不,现在应该说是桐谷良,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被日光灯照得发蓝的那种白。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响,光线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挂着的那瓶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沿着细长的管子流进他的手背。 桐谷良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白色的,边缘有些发黄,像是洗了很多遍丶晒了很多遍。他左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得不太整齐,边角翘起来了,像贴上去的人当时在赶时间。 「出生点?不……复活点在医院吗?」他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