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亿万年,我截胡了仙帝机缘》 第1章 被冤枉,开启长生系统 「韩长生,奸淫掳掠,残害无辜,共计一百零三条人命,手段之残忍,人神共愤!现证据确凿,判秋后问斩!」 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韩长生耳膜嗡嗡作响。 县衙大堂之上,肃杀之气弥漫。 「冤枉!大人,我是冤枉的!我韩家世世代代积善行德,我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怎麽可能杀一百多个人?这是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长生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双眼通红。 一百多个人?还是老少妇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就算让他拿着刀砍,他也得砍得动才行啊! 还要韩长生一个个来,自己不得虚脱而死啊。 坐在高堂之上的老县令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冷笑道:「冤枉?进了我这大堂的,十个有九个半都喊冤枉。人证物证都在,那带血的衣衫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那把凶刀也是埋在你家后院的,你还有什麽好说的?」 「那是别人放进去的!我是被陷害的!」韩长生急得青筋暴起。 「拖下去,押入死牢,待秋后问斩!」老县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两旁的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架起韩长生就往外拖。 韩长生拼命挣扎,鞋子都在地上磨掉了,被拖出大堂的一瞬间,他看向围观的人群。 无数百姓对他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于耳。 但在那攒动的人头之中,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美目中满是焦急与泪水,双手死死绞着手帕,似乎想要冲过来,却被身旁的丫鬟死死拉住。 那是叶浅浅。 他的未婚妻。 韩长生心头一痛,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就被粗暴地塞进了囚车,一路押往死牢。 …… 「进去吧你!」 随着这一声怒喝,韩长生被狠狠推进了阴暗潮湿的牢房,重重摔在发霉的稻草上。 「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几个狱卒一脸狞笑地围了上来。 韩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七手八脚地按住。腰间的玉佩丶怀里的银票丶甚至连头上的玉簪都被粗暴地撸了去。 「哟,这玉佩成色不错,还是个富家少爷。」 「富家少爷又怎样?进了这死牢,那就是死人一个,留着钱财也没处花,不如孝敬哥几个。」 狱卒们拿着战利品,嘻嘻哈哈地锁上牢门走了。 牢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和老鼠吱吱的叫声。 韩长生瘫坐在地上,闻着周围那一股混合着排泄物丶腐烂食物和霉菌的恶臭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吐不出来,只有满心的绝望。 完了。 这下真的死定了。 没人理会自己,也没人能救自己。 韩长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黑乎乎的房顶,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他是个穿越者。 从地球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投胎的技术还算不错。韩家虽不是什麽皇亲国戚,但在本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太爷爷曾是京官,虽已致仕多年,但馀荫尚在,家底殷实。 刚穿越那会儿,韩长生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再看看家里的深宅大院,简直爽翻了。 别人穿越都是废柴开局,要麽是奴隶,要麽是乞丐,天崩开局累死累活。 自己呢?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妥妥的富贵闲人模板。 更让他满意的是,他还有一个叫叶浅浅的未婚妻。 那女子他见过,长得那是真正的倾国倾城,温婉可人。 眼看着再过几天,自己就刚满十八周岁了。按照婚约,成年即完婚。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拿着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躺平过完这富贵的一生,岂不美哉? 可谁能想到,这美梦碎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祸根,就出在一个月前。 那天,家里来了一个自称是「仙师侍从」的人。 这世界有仙人,韩长生知道,但他没想到仙人还没见着,先见着了仙人的狗。 那侍从鼻孔朝天,张口就要韩家一半的家产,说是作为「供奉」。 一半家产啊!那是韩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血汗! 韩长生当时年轻气盛,想着你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下人,又不是真正的仙师,凭什麽狮子大开口?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 当时家里很多长辈丶客卿都劝他,说破财免灾,仙师的人惹不起。 韩长生没听。他觉得自己占理,而且韩家在本地也有官面上的关系,不至于怕一个下人。 但他低估了那个世界的残酷,也低估了「仙」字的分量。 哪怕只是一条沾了仙气的狗,要弄死凡人,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仅仅过了三天,一桩惊天大案就扣在了他头上。 奸杀一百多人,证据确凿,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唉……」 韩长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悔恨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早知如此,那一半家产给就给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好了,钱没了,命也要没了,甚至还要连累整个韩家。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开饭了!开饭了!」 狱卒提着木桶,拿着大勺,挨个牢房敲打着栏杆。 韩长生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狱卒走到他的牢房前,从桶里舀了一勺饭,「啪」地一声扣在缺了口的破碗里,从栏杆缝隙塞了进来。 那是一碗糙米饭,发黄发黑,上面还混着几粒沙子,别说菜了,连滴油星都没有。 韩长生看着这碗饭,难以下咽。他这辈子锦衣玉食,什麽时候吃过这种猪食?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吃的时候,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了一阵诱人的香味。 韩长生转头看去。 只见隔壁住着一个头发花白丶满脸胡渣的老囚犯。此时,狱卒正一脸恭敬地给那老囚犯递进去一碗饭。 白花花的大米饭,上面盖着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 那鸡腿炸得金黄酥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韩长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同样是坐牢,差距怎麽这麽大? 「看什麽看?」那老囚犯察觉到了韩长生的目光,端起碗,却并没有急着吃,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韩长生尴尬地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什麽,就是羡慕老丈伙食好。」 「羡慕?」 老囚犯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和讥讽,「小子,这碗饭,你最好别羡慕。」 「为何?」韩长生不解。 老囚犯指了指那只鸡腿,淡淡道:「这叫『断头饭』。吃了这顿,我就要上路了。怎麽,你也想来一碗?」 韩长生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断头饭…… 他看着那只诱人的鸡腿,瞬间觉得一点都不香了,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老囚犯不再理他,抓起鸡腿大口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也是最后一点留恋。 韩长生看着老囚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 那个老囚犯吃完就要挂了。 而自己呢? 自己是秋后问斩。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距离行刑的日子,恐怕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那碗带着鸡腿的饭就会送到自己面前。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韩长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穿越一场,难道就为了来这里当个冤死鬼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牢房里越来越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午夜子时已到。 韩长生迷迷糊糊间,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紧接着,一行行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文字,突兀地悬浮在他眼前的虚空中。 【长生系统已激活】 韩长生猛地睁大眼睛,呼吸瞬间停滞。 系统?! 金手指?! 果然,穿越者诚不欺我!虽迟但到!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死死盯着眼前的光幕。 【宿主:韩长生】 【当前寿命:18/50年】 【状态:死劫缠身(秋后问斩)】 【属性面板展开:】 【悟性:10(常人5)】(对功法丶技艺丶天地万物的理解能力。) 【根骨:8(常人5)】(灵根修炼天赋,决定修仙上限。) 【体质:7(常人5)】(影响生命力丶防御力丶恢复力。) 【精神:9(常人5)】(感知力丶意志力丶可做到天人感应。) 【属性点获取方法:】 【沉睡长生法:每沉睡十年,可获得寿命二十年,并获得自由属性点一点。】 【岁月熬炼法:只要活着,每过十八年就获得一点自由属性点。】 【检测到宿主刚满十八周岁,触发特殊奖励,获得自由属性点:1点。】 看着这行字,韩长生猛地想起,今天确实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原本应该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却在死牢吃糠咽菜。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生机! 第2章 属性加点学会周易 「寿命只有五十年……」 韩长生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若是不修仙,凡人五十岁而亡倒也正常,但这系统明摆着是让他求长生! 尤其是那个【沉睡长生法】,睡十年,得二十年寿命,还送属性点? 这简直就是为苟道中人量身定做的神技! 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睡大觉,越睡命越长,越睡越强! 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出不去啊! 马上就要问斩了,别说睡十年,睡十天都没机会! 「必须自救!这一手好牌不能烂在手里!」 韩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刚刚获得的【1点自由属性点】上。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翻盘希望。 这1点,该加在哪里? 体质?加一点体质或许能让自己更抗揍,但在砍头的大刀面前,多一点防御也就是多砍一刀的事,没用。 根骨?就算天赋绝顶,没有修仙功法,在这牢里也炼不出花来。 精神?天人感应固然玄妙,但能不能立刻化为战力逃出生天,还是个未知数。 悟性…… 韩长生的目光停留在【悟性】一栏。 「悟性是对某件事物的理解能力……」 他现在的处境是死局,想要破局,唯一的可能就是——卜卦! 他记得太爷爷留下的遗物里,有一本破旧的《周易》残卷,他小时候当闲书看过,虽然背得滚瓜烂熟,但里面那些云里雾里的卦辞他根本理解不了。 如果……如果把悟性加上去,能不能从记忆中的《周易》里,悟出一丝生机? 甚至,悟出一门趋吉避凶的法门? 「赌了!」 韩长生咬紧牙关,意念集中。 「系统,给我加点!」 「加点悟性!」 【叮!属性点分配成功。】 【悟性:10->11(超凡脱俗)】 随着数值的跳动,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清凉的泉水瞬间灌顶而入,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记忆丶看过的书丶经历过的事,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得井井有条。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现在却突然站在了云端,俯瞰苍生!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回忆起那本《周易》残卷。 以前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文字,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拆解丶重组丶演化…… 【你观想《周易》残卷,得悟性加持,福至心灵,顿悟了!】 【恭喜宿主,领悟凡级极品技能占卜术(初窥门径)!(可以看凡人几天之内运势)】 这股玄妙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似乎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幽光。 虽然身处恶臭的牢狱,虽然依旧身陷死局,但他那种慌乱无措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几分。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隔壁牢房的老囚犯刚啃完那只油光鋥亮的鸡腿,正意犹未尽地唆着手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往韩长生这边一瞥,落在那碗丝毫未动的馊米饭上。 「嘿,小子,那饭你还吃不吃?」 老囚犯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嘿嘿笑道:「看着你这细皮嫩肉的样,怕是咽不下这种猪食吧?」 韩长生摇了摇头,将破碗往栏杆边推了推:「老丈若是喜欢,便拿去吧。我都要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迂腐!」 老囚犯也不客气,伸手透过栅栏将那碗饭端了过去,居然真的大口大口扒拉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教训道:「伤心有个屁用?哭天抢地就能不出去了?这牢里每天都要抬出去几个,想不开撞墙的丶绝食饿死的,多了去了。」 「既然迟早要死,不如做个饱死鬼。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辙,就算没辙,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当个饿死鬼被大鬼欺负。」 看着老囚犯风卷残云般将那一碗带着沙子的馊饭吃个精光,韩长生心中微动。 这老头,看着疯疯癫癫,话里却透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 「老丈,」韩长生挪了挪身子,凑近栏杆,「听您的口音也是本地人,您在这待得久,可见过有什麽法子能离开这死牢的?」 老囚犯打了个饱嗝,靠在发霉的墙根上,剔着牙斜睨了韩长生一眼:「想出去?那得看你犯的什麽事儿。若是偷鸡摸狗,家里使点银子也就出去了。若是杀了人……嘿嘿,难。」 「我没杀人。」韩长生立刻说道,语气坚定。 「进来都说没杀人。」老囚犯不以为意,「说说,官府给你定的什麽罪?」 韩长生咬牙切齿道:「奸杀老少妇孺,一百零三人!」 「噗!」 老囚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泔水直接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韩长生,随即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百零三个?一夜之间?」 老囚犯指着韩长生的下半身,笑得喘不过气来:「小子,不是老头子我瞧不起你。就你这小身板,别说一百个,就是十个,你那腰子受得了吗?铁打的棒槌也得磨成针啊!」 韩长生也是一脸无奈:「所以我说是冤枉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就算我有那个贼心,我也没那个作案工具的耐久度啊!」 老囚犯笑够了,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凡人确实做不到,累死也做不到。」老囚犯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头顶,「但若是仙人,那就肯定做得出来了。」 韩长生心头一跳:「仙人?」 「不错。」老囚犯往阴影里缩了缩,似乎有些忌讳,「建邺城往东三百里,有座山叫双福山,那上面有个仙门,好像叫什麽『双福宗』。听说那里面的人修练的是采补之术,专门干这种勾当。若是他们出手,一夜百人,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 韩长生脑中轰然炸响。 那个向自家索要一半家产的「仙师侍从」,定然就是这双福宗的人! 为了区区钱财,竟然给自己扣上这种屎盆子,这哪里是仙,分明是魔! 「老丈,这世上……真的有仙人?」韩长生虽然穿越而来,有系统傍身,但毕竟原身记忆里没见过真仙,此刻忍不住确认道。 「嘿,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老囚犯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唏嘘,「这牢里几百号人,没有人比我更有话语权。想当年,我也是看过仙人手段的。」 说到这,老囚犯叹了口气:「几十年前,我也是富家子弟,心高气傲,变卖家产去寻仙问道。我还真见着了仙人御剑飞行,那场面,啧啧,可惜啊,人家一摸我的骨头,说我没有灵根,是个废柴。」 「我不死心,求仙不成,反倒因为不懂规矩得罪了人。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被人构陷进了这死牢。」 韩长生急切地问道:「那您是怎麽活下来的?我看您这……也不像是刚进来的样子。」 死牢里的人,基本上活不过三个月。但这老头,看着就像是这里的钉子户。 老囚犯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虽然家产散尽,但手里还留了两条金鱼和一个玉佩。那玉佩是当年寻仙时偶然得的仙家之物,常年佩戴可以延年益寿,祛病消灾。」 「我本来也是秋后问斩的命。但我把金条和玉佩都送给了那牢头。那牢头得了好处,又贪图那玉佩的功效,这才上下打点,把我的死期一拖再拖,还给我好酒好菜养着。」 说到这,老囚犯怜悯地看了韩长生一眼:「小子,你想活命?除非你有比我那玉佩更值钱的宝贝,或者有通天的银两。否则……还是等死吧。」 韩长生心里一凉。 银两?早被搜刮乾净了。 宝物?除了这个刚觉醒的系统,他现在连根毛都没有。 「完了,难道真要交代在这?」 就在这时,过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提着腰刀,哼着小曲儿走了过来,似乎心情不错。他腰间的钥匙串哗啦啦作响,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韩长生看着那狱卒,脑海中的《周易》残卷突然自动翻涌起来。 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悟性加点之后,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向那狱卒,并没有看到什麽金光万丈,也没有看到什麽具体画面。但他看到了一团气。 那狱卒印堂发亮,红光满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右手时不时摸向怀里,这显然是发了横财的徵兆! 电光火石之间,韩长生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一个具体的信息。 这是一个机会! 唯一的生机! 眼看那狱卒就要走过他的牢房,韩长生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住木栅栏,大声喊道: 「差爷!请留步!」 狱卒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转过身,一脸不耐烦地扬起手中的鞭子:「鬼叫什麽?皮痒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隔壁的老囚犯吓得缩回了角落,暗道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敢触狱卒的霉头。 韩长生却不退反进,双眼死死盯着狱卒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深莫测: 「差爷,别急着动手。我看差爷今日面色红润,刚交了财运,若是没看错的话……」 韩长生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且笃定地说道:「您今日在当值的路上,是不是捡到了三个铜板?」 狱卒手中的鞭子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三枚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铜钱! 这事儿发生在一刻钟前,地点是牢房外的一处无人死角,他捡起来后立刻揣进怀里,甚至连身边的兄弟都没告诉,天知地知他知。 这个关在死牢里的小子,是怎麽知道的?! 狱卒瞪大了牛眼,上下打量着韩长生,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麽知道?」 韩长生看着狱卒的反应,心中大石落地,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赌对了! 这【占卜术(初窥门径)】虽然只是初级,但在凡人面前,这就是神迹! 第3章 命悬一线 狱卒名叫陈茂,在死牢混迹多年,什麽样的人没见过? 磕头求饶的丶装疯卖傻的丶搬出后台吓唬人的,他见得多了。但像眼前这小子一样,一语道破天机,连自己刚捡了几个铜板这种私密事都能算出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陈茂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握着鞭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往前凑了一步,隔着木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凶狠的试探:「小子,你是怎麽知道的?是不是刚才有人看见了告诉你的?」 虽然这麽问,但陈茂心里清楚,那个死角根本没人去,而且他是贴身守着的,就算有人看见他弯腰,也不可能知道具体是三个铜板! 韩长生负手而立,虽然身穿囚服,却硬是装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贫道说了,我会一点占卜之术。这三个铜板,带着土气,又在此地西北角那是兑位,主口舌丶也主小财。卦象上显示得清清楚楚,何须人告之?」 陈茂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他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凶狠劲儿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精明。 「你会算命?」陈茂狐疑地打量着韩长生,「那你算算,老子接下来想干嘛?」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陈茂一眼。 其实刚才那一下「天人感应」,几乎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毕竟才11点悟性,技能也是初窥门径,用一次就感觉脑仁疼。但他必须撑住。 「差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韩长生稳住心神,淡淡道,「您防着我,是怕我以此要挟,让你放了我吧?」 陈茂冷笑一声,手里的刀柄握得紧了紧:「小子倒是聪明。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是死刑犯,还是县太爷钦点的重犯。别说你会算命,你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没人敢放你出去。你要是打这个主意,我现在就先剁了你一根手指头立立规矩。」 「差爷误会了。」韩长生神色不变,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以示诚意,「我韩长生虽然不想死,但也知道狱卒大哥们的难处。劫狱丶放人,那是掉脑袋的罪过,我绝不会提这种无理要求。」 陈茂脸色缓和了一些:「那你想要什麽?」 「我想活得久一点。」韩长生叹了口气,「起码在秋后问斩之前,不想被饿死,也不想被人莫名其妙地弄死。我想求个安稳。」 「就这?」陈茂有些意外。 「就这。」韩长生点头,「若是差爷信得过我,我不光不给差爷添乱,还能帮差爷趋吉避凶,甚至……发点小财。」 听到「发财」二字,陈茂的眼睛瞬间亮了。 自古以来,狱卒这行当虽然晦气,但油水确实足。尤其是死牢,那是权力最大的地方,犯人的生死虽由律法定,但在这里怎麽过,全看狱卒心情。 「趋吉避凶……」陈茂舔了舔嘴唇,刚才那三个铜板的事让他对韩长生的话信了七分,「行,既然你小子这麽上道,那我就考考你。你说我这小财变大祸,是什麽意思?」 韩长生眯起眼睛,发动了【占卜术】。 这一次,他没有看具体的财运,而是看向了陈茂的面相。 只见陈茂印堂发黑,那一抹原本代表喜庆的红光,此刻竟然透着一股邪异的血色,而在他的眉宇之间,隐隐缠绕着一股粉红色的雾气,但这粉色之中,却藏着致命的黑色煞气! 「桃花劫!」 韩长生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差爷,您最近是不是动了色心?」 陈茂一愣,随即猥琐地嘿嘿一笑:「男人嘛,哪个不动色心?这也能算大祸?」 韩长生没有笑,神情反而越发严肃:「这可不是普通的色心。卦象显示,牢里最近是不是新进来了一对母女?」 此言一出,陈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韩长生。 「你……你连这都知道?!」 这一下,陈茂是彻底服了。 那对母女是半个时辰前才押进来的,关在最里面的女牢,和这里隔着好几道墙。这小子一直关在这里没动过,怎麽可能知道? 除非,他真是神算! 陈茂下意识地点头,压低声音道:「是有一对。那娘们儿长得……啧啧,那是真带劲。建邺城李家的媳妇,可惜命不好,嫁了个烂赌鬼。男人把家产输光了被人活活打死,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债主告到衙门,就把这娘俩抓进来了。」 说到这,陈茂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光芒:「怎麽?这也算卦象?」 韩长生冷冷道:「差爷,若是贫道没算错,您和其他几位兄弟,是不是今晚打算对这对母女动手?」 陈茂也没藏着掖着,这种事在牢里太常见了。 欠债还不起的女囚,那是没人管的烂命一条,只要不弄死,玩玩怎麽了? 「是有这个想法。」陈茂搓了搓手,「那小娘子皮肤白得像豆腐,兄弟们早就心痒痒了。怎麽,你也想分一杯羹?可惜你这身板……」 「住手!」 韩长生猛地一声低喝,吓了陈茂一跳。 「想死你们就去!」韩长生声色俱厉,双目圆睁,「这哪里是艳福,分明是催命符!你们若是动了她,不出三日,必然横死街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陈茂被韩长生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有些恼羞成怒:「放屁!不过是个欠债的寡妇,没什麽背景,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你少在这危言耸听吓唬老子!」 「没背景?」 韩长生冷笑一声,指着陈茂的眉心:「你印堂血煞冲天,这是招惹了权贵之相!那女子的夫家虽然落魄了,但你有没有算过她的娘家?」 「卦象显示,这女子命格贵不可言,虽然暂时蒙尘,但背后有大树!她的娘家非富即贵,绝不是你们这些小狱卒能招惹的起!她如今落难只是一时,若是她在牢里受了辱,一旦消息传出去,或者她娘家人找来……」 韩长生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陈茂的眼睛:「到时候,别说是你,就是这整个大牢的人,都得给她陪葬!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这番话,半真半假。 韩长生其实并没有算出那女子的具体背景,他的道行还不够。 但他看出了陈茂头上的「死气」与那股「粉色煞气」纠缠在一起。 这意味着,陈茂的死因,绝对和女人有关!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女人有关的死因,除了那对母女,还能有谁? 所以韩长生大胆推测,甚至故意夸大了对方的背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狱卒最怕的是什麽?不是鬼神,而是更有权势的贵人! 陈茂的脸色变了。 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好色,但更惜命。韩长生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裤裆里的火。 「你……你是说真的?」陈茂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娘家真这麽厉害?那为什麽不来救她?」 「贵人行事,岂是你我能揣测的?」韩长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或许是家族考验,或许是消息闭塞。但这种大家族的女子,若是失了身,那就是打了家族的脸。到时候为了遮羞,你们这些知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陈茂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想起了刚才那三个铜板。这小子算得那麽准,要是这次也准…… 那自己岂不是差点就去鬼门关转了一圈? 「那……那怎麽办?」陈茂下意识地问道,已经完全被韩长生带了节奏。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很简单。立刻收起你们那些龌龊心思!不仅不能动她,还要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 「去!现在就去!弄点乾净的热饭热菜给她们送去,别让那孩子饿着,别让那女人受冻。若是有人敢乱来,你哪怕拼了命也要拦住。这不仅是在救她们,也是在救你自己!」 陈茂犹豫了。 让嘴边的鸭子飞了,还得倒贴饭菜伺候着?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但他看着韩长生那笃定且严肃的眼神,心里的恐惧终究占了上风。 「行!老子就信你这一回!」 陈茂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指着韩长生:「小子,你最好祈祷你是对的。老子这就去安排饭菜。要是过了几天发现你在耍老子,老子一定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完,陈茂也不哼曲儿了,转身火急火燎地往外跑,显然是去阻拦其他几个正准备动手的兄弟了。 看着陈茂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韩长生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顺着墙壁滑坐下来,背后的冷汗把囚服都湿透了。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呼……」 韩长生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幕,完全是在赌博,主要赌人性的弱点。 陈茂要是不相信自己,系统再牛逼也是没用。 「疯了,真是疯了。」 隔壁的老囚犯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扒着栏杆,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韩长生。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麽?」老囚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恐,「那是狱卒!是这里的阎王!你居然敢骗他?要是那母女没什麽背景,到时候陈茂回过味来,你会死得很惨!」 老囚犯虽然刚才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毕竟阅历丰富。那女的要是真有通天的娘家,怎麽可能让女儿女婿沦落到这种地步? 大概率是韩长生在扯虎皮做大旗。 韩长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老囚犯,嘴角勾起一抹惨澹却疯狂的笑意。 「老丈,您也说了,我是秋后问斩的人。」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横竖是个死,为什麽不赌一把?」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万一赌赢了,那就是长生的开始。」 第4章 大师,顶不住了 陈茂是个聪明人,能在死牢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成老油条,靠的不仅是狠,更是那份审时度势的机灵劲儿。 离开韩长生旁边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韩长生那个眼神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他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茂咬了咬牙,摸了摸怀里那三个还没捂热乎的铜板,心一横,转身去了外面的酒肆。 google搜索twkan 他也没吝啬,掏出私房钱,切了几斤上好的酱牛肉,又打了两坛子烈酒,顺带还买了一只烧鸡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提着这些东西,陈茂并没有直接回班房,而是深吸一口气,朝着最里面的女牢走去。 此时,女牢的角落里。 赵晓晓抱着年仅六岁的女儿赵小甜,缩在铺满发霉稻草的墙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本是建邺城富商赵家的千金,当年为了爱情,不顾父亲反对,跟着那个只会甜言蜜语的书生私奔。原以为是才子佳人的话本,谁曾想是噩梦的开始。 夫君不考功名,反倒染上了赌瘾,没几年就败光了家产,最后被人活活打死在赌坊门口。母女俩还没来得及哭,就被债主告到了衙门,以「父债子偿丶夫债妻偿」的罪名抓了进来。 「娘,我怕……」赵小甜缩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看着四周阴森森的墙壁和远处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别怕,甜儿别怕,有娘在。」赵晓晓强忍着泪水,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要是听爹的话,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在被抓进来之前,她偷偷让贴身丫鬟溜出去,回娘家报信。可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当年离家出走时,父亲曾放话断绝父女关系。 如今自己落魄至此,父亲还会认她这个不孝女吗?就算肯认,这深牢大狱的,消息能传得出去吗? 正想着,牢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淫笑声。 「哟,听说新来了个极品?」 「在那呢!啧啧,这身段,这皮肤,就算是这牢里的晦气也遮不住啊!」 两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提着油灯走了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赵晓晓身上游走,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羊。 赵晓晓脸色惨白,死死护住女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死牢里的规矩她听说过,进来的女囚,没几个能保住清白的。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自己受尽屈辱,也要保住女儿。 「嘿嘿,小娘子,别躲啊,哥哥们来疼疼你……」 那两个狱卒狞笑着就要打开牢门。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哥几个,急什麽?」 陈茂提着酒肉,满脸堆笑地挤了过来,「这种事儿讲究个情调,来来来,兄弟我刚买了上好的酒肉,咱们先吃饱喝足了再说!」 那两个狱卒一闻到酒香,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有些舍不得眼前的「美色」。 「老陈,你今儿怎麽这麽大方?发财了?」 「发什麽财,就是看着哥几个辛苦,想请大家喝一顿。」陈茂不由分说,把两人往外推,「走走走,那娘们儿又跑不了,这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在陈茂的软磨硬泡加上好酒好肉的诱惑下,那几个狱卒终于被哄到了外面的桌子旁。 陈茂一边劝酒,一边还要时刻留意着女牢那边的动静。这一顿酒,他喝得是心惊肉跳,自己却没敢多喝,只是一个劲儿地给其他人灌。 好不容易等到几个同僚喝得五迷三道,趴在桌上胡言乱语时,陈茂这才擦了一把汗,端起那份特意留出来的精致饭菜,快步走进了女牢。 哗啦! 牢门打开。 赵晓晓惊恐地抬起头,却见陈茂并没有扑上来,而是将饭菜放在了地上。 白米饭,红烧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汤。 「吃吧。」陈茂压低声音说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凶恶。 赵晓晓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茂:「官爷……这是……」 「有人保你。」陈茂看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地说道,「有位高人算准了你们母女今日有难,特意指点我来护你们周全。别问那麽多,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高人?」赵晓晓茫然,但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饭菜,再看看怀里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女儿,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陈茂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位高人。记住了,今晚不管听到什麽动静,都别出声,我在这守着,没人能动你们。」 这一夜,对于赵晓晓来说是死里逃生,对于陈茂来说,却是煎熬无比。 后半夜,那几个喝醉的狱卒醒了几次,还是想往女牢这边凑。陈茂又是装疯卖傻,又是拿钱出来说要赌两把,硬是把这几头饿狼给拦了下来。 好几次差点就要翻脸动刀子,幸好陈茂平日里人缘还算不错,加上那顿酒肉的情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糊弄了过去。 …… 次日,天色大亮。 日头渐渐升高,死牢里的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 陈茂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心急火燎地冲到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大师!大师!」 陈茂抓着栏杆,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都快晌午了!怎麽还没动静啊?那几个王八蛋酒醒了,正在那边发牢骚呢,说我昨晚坏了他们的好事,现在正准备进去找那母女俩的麻烦!我这回是真的拦不住了啊!」 他能感觉到,韩长生给他画的那个「大饼」,似乎快要过期了。 要是赵家没人来,他陈茂今天不仅得罪了同僚,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韩长生盘坐在稻草上,一夜没睡,其实他也慌得一批。 但他不能露怯。 系统面板上,悟性虽然加了点,但并没有新的提示。他现在全靠昨天那一卦的馀威在撑着。 「慌什麽?」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强行稳住心神,淡淡道,「贫道说了,那是贵人。贵人出行,自有吉时。」 「什麽吉时啊!我的小祖宗!」陈茂急得直跺脚,「再不来人,那赵晓晓就要被拖去扒光了!到时候咱们都得玩完!」 韩长生瞥了一眼牢房高窗透进来的阳光,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 按照昨天的卦象,那是「泽天夬」卦,决断之象,利有攸往。而变爻在九五,中正之位。 「午时三刻。」韩长生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就在午时三刻,必有转机。」 陈茂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现在距离午时三刻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 「好!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要是午时三刻没人来,老子第一个先弄死你!」陈茂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又跑去女牢那边拖延时间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锯。 远处女牢那边已经传来了争吵声,显然陈茂快顶不住了。 第5章 冒黑气 「陈茂!你他娘的是不是看上那娘们儿想独吞?给老子滚开!」 「就是!昨晚就拦着,今天还拦着!真当我们兄弟没火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叫骂声越来越大,韩长生在牢房里听得真切,手心全是冷汗。 「系统大爷,给点力啊……这周易我也就半桶水,要是算错了,咱俩都得交代在这……」 就在那边的争吵即将演变成动手的时候。 铛!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钟鸣。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大牢入口处传来。 那声音极大,气势汹汹,完全不是平日里狱卒懒散的脚步。 「都给我住手!」 一声如雷般的怒喝炸响在整个死牢。 原本还在叫嚣的几个狱卒瞬间噤若寒蝉。 只见一行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穿深绯色官袍,腰跨宝刀,正是这建邺城的牢头,也就是宋押司! 而在牢头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面色焦急,身后跟着十几个气势彪悍的家丁。 「谁是赵晓晓?!」牢头大声喝问道,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颤抖和恭敬。 角落里的赵晓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管家老者,泪水瞬间决堤。 「福伯!福伯我在这!」 那管家老者看到狼狈不堪的赵晓晓,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老奴来迟了!老爷接到丫鬟的信,连夜让我们赶过来……快!快把门打开!」 牢头一脚踹开旁边呆若木鸡的狱卒,亲自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大小姐,您受苦了!老爷已经在外面马车上候着了,咱们回家!」福伯脱下外衣披在赵晓晓身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外走。 路过那几个原本想动歪心思的狱卒时,福伯眼神一冷,扫视了一圈。 那几个狱卒吓得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 陈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真的来了…… 真的就是午时三刻,一分不差! 而且看那管家的排场,还有牢头那点头哈腰的孙子样,这赵家哪里是一般的富户?这分明是通了天的关系啊! 要是昨晚真动了这女人,今天他们这几个人,怕是已经被拖出去喂狗了! 赵晓晓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陈茂。 福伯顺着目光看去,眼神不善:「小姐,可是此人欺辱了你?老奴这就让人废了他!」 陈茂吓得魂飞魄散,正要跪地求饶。 却见赵晓晓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昨夜多亏了这位差爷照拂,还给了我和甜儿饭菜,护了我们一夜周全。福伯,你要重谢他。」 福伯闻言,脸色稍缓,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随手扔给陈茂:「既是小姐恩人,那便赏你的。以后罩子放亮点!」 说完,一群人众星捧月般护着赵晓晓母女离开了死牢。 牢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陈茂捧着那锭金元宝,呆立当场。 金子…… 足足十两的金子! 这抵得上他五年的俸禄了! 不仅保住了命,还发了横财? 「咣当!」 陈茂手里的金子掉在地上,他却顾不得去捡。 他猛地转身,像疯了一样冲向韩长生的牢房。 此时的韩长生,依旧盘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陈茂冲到栏杆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虔诚与敬畏。 「大师!活神仙啊!」 陈茂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韩长生连磕了三个响头,「您说得对!全对!您真没有欺骗我!我陈茂这条烂命,是大师您给救回来的!」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陈茂,心中长舒一口气。 稳了。 他在死牢里的第一步棋,终于盘活了。 「起来吧。」韩长生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贫道既然说了能保你,自然不会食言。不过……」 韩长生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茂:「贫道如今身陷囹圄,秋后问斩在即。这接下来的路,还得靠陈施主多帮衬一二了。」 「大师!您尝尝,这是醉仙酿,这是醇香楼的叫花鸡,还有这酱肘子,都是刚出锅热乎的!」 仅仅过了半日,陈茂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狱卒头目行头,腰间挂着那枚还没捂热乎的金元宝换来的碎银袋子,一脸谄媚地将一个巨大的食盒摆在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那诱人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牢房里的霉味和恶臭。 韩长生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抓起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大口撕咬起来。穿越过来这麽多天,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这顿饭简直是救命的。 「嘿,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隔壁的老囚犯鼻子比狗还灵,早就凑了过来,枯瘦的手臂像枯树枝一样伸过栏杆,也不嫌脏,抓起一块酱肉就往嘴里塞。 陈茂眉头一皱,正要呵斥,韩长生却摆了摆手:「让他吃吧。」 陈茂这才赔笑道:「听大师的,听大师的。反正这一顿花了不少银子,管够!」 韩长生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狼吞虎咽的老囚犯:「老丈,如果我没记错,你说你也快秋后问斩了?这都几天了,怎麽还没动静?甚至连断头饭都没见着?」 老囚犯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嘿嘿一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子,你也信?老头子我那是骗你的。」 「骗我?」韩长生挑眉。 「废话,在这里不说惨点,怎麽博同情讨口饭吃?」老囚犯咽下肥肉,打了个饱嗝,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外面我有儿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点一二。我这哪里是坐牢,我是躲灾。」 「躲灾?」 「不错。」老囚犯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我在外面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那人手段通天。我要是在外面,早就被大卸八块了。反倒是这死牢,阴气重,又有官家气运镇压,那人一时半会儿算不到我在哪。我不出去,不是出不去,是不敢出去啊。」 韩长生心中微凛。 这老家伙果然不简单。自己只是被一个仙师侍从害得家破人亡,这老头却能在这里躲避大仇家的追杀,能在死牢这种地方安然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吃饱喝足,韩长生擦了擦嘴,看向正一脸春风得意的陈茂。 「陈施主,看你印堂红光满面,想必是升官了?」 陈茂立刻竖起大拇指:「神了!真神了!托那赵家小姐的福,牢头赏识,我现在是这片区域的狱卒长了!以后这片牢房,我说了算!」 说着,陈茂拍了拍胸脯,颇有些得意忘形:「大师,以后您有什麽吩咐尽管说,在这死牢里,我陈茂保您横着走!」 韩长生却并没有笑,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悟性加持的【占卜术】视野下,陈茂那红光满面的额头上,不知何时竟悄然爬上了一抹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如同一把利刃,悬在他的眉心,比之前的桃花煞还要凶险! 第6章 等我,长生哥哥 「陈施主。」韩长生声音骤冷,「你若还想横着走,恐怕过不了今晚,你就得被人抬着出去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师,您别吓我!那桃花煞不是解了吗?赵家小姐都走了啊!」陈茂吓得脸色煞白,他对韩长生的嘴现在是深信不疑。 「桃花煞是解了,但这『独食煞』却来了。」 韩长生指了指陈茂腰间的钱袋,冷冷道:「你拿了赵家的金子,又得了牢头的赏识升了官。可你那些同僚呢?昨晚那些和你一起值夜的兄弟呢?」 「他们?」陈茂愣了一下,「他们昨晚差点坏了事,我还没找他们算帐呢!」 「愚蠢!」韩长生厉喝一声,「不患寡而患不均!在那种情况下,你一人独得好处,升官发财,而他们不仅没吃到肉,还差点因为之前的冒犯被赵家记恨。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怎麽想?」 「这死牢里,死个把狱卒,算是个事儿吗?只要他们在背后给你下个绊子,或者趁你喝醉了推你一把,你就完了!」 陈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也是在牢里混久了的人,刚才只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现在被韩长生一点拨,立刻反应过来了。 嫉妒,是会杀人的! 「大师救我!我……我该怎麽做?」陈茂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韩长生看着他,淡淡吐出一个字:「舍。」 「舍?」 「钱财乃身外之物,更是惹祸的根苗。」韩长生循循善诱,「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散财。不要抠门,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拿出一部分金子,去孝敬上面的县令大老爷,把这功劳坐实了。剩下的大头,今晚就带你那帮兄弟去建邺城最好的青楼,请他们吃最好的酒,玩最漂亮的姑娘。告诉他们,这金子是大家一起赚的,这官也是大家一起升的!」 陈茂听得肉疼不已。那是十两金子啊!还没捂热就要送出去?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韩长生冷哼一声。 陈茂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命重要!大师说得对,我这就去!」 …… 接下来的两天,死牢里难得的「和谐」。 陈茂果然按照韩长生的吩咐,不仅打点好了上峰,更是带着手下那帮狱卒夜夜笙歌,把那点赏金花了个精光。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帮原本眼红嫉妒的狱卒,现在一个个管陈茂叫「亲大哥」,恨不得给他挡刀子。 当陈茂再次提着食盒来到韩长生面前时,他眉心的黑气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稳固的淡黄色气运。 「大师,您真是神人啊!」 陈茂满面红光,虽然钱袋空了,但气色极好,「钱虽然花没了,但现在兄弟们都服我,上面的老爷也夸我会办事。这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舒坦!」 韩长生微微一笑,心中对这【占卜术】的运用愈发自信。 哪怕身在囹圄,只要能洞察人心天机,便能运筹帷幄。 有了陈茂这层关系,韩长生在牢里的待遇直线上升。不仅换了乾净的稻草,一日三餐更是有酒有肉,除了不能出去,简直比在家里还要惬意几分。 然而,韩长生并未因此懈怠。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秋后问斩依旧悬在头顶,需要保命才行。 这一日,天色阴沉。 死牢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下。 一个身穿淡青色罗裙的少女,戴着帷帽,在一名老管家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少女虽然遮住了面容,但那婀娜的身段和清冷的气质,依旧引得门口几个守卫频频侧目。 「小姐,这种地方污秽不堪,您千金之躯,何必亲自来?」老管家叶管家叹了口气,满脸的心疼和无奈。 「叶伯,不用劝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倔强,「长生哥哥虽然遭了难,但他毕竟是我的未婚夫。虽未过门,但婚约已定,便是一辈子的事。如今他生死未卜,我若不来看一眼,心难安。」 这少女,正是韩长生的未婚妻,建邺城叶家的千金,叶浅浅。 这几日,她为了能进这死牢探监,求遍了家里的关系,更是偷偷变卖了不少首饰,凑足了上百两银子,这才打通了关节。 「唉……」叶管家叹了口气,拿着沉甸甸的银袋子,上前跟守卫交涉。 那守卫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进去吧,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还有,别乱看别乱说话。」 叶浅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跟着叶管家走进了阴暗潮湿的甬道。 一进死牢,那股扑面而来的恶臭和血腥味差点让她吐出来,但她强忍着不适,借着昏暗的灯光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哟,这是哪来的小娘子?走错地儿了吧?」 就在路过一个拐角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狱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叶浅浅,伸手就要去掀她的帷帽,「来,让哥哥看看长得俊不俊……」 「放肆!」叶管家大惊,连忙上前阻拦。 「滚开!老东西!」那狱卒仗着酒劲,一脚踹向叶管家,另一只脏手就要抓向叶浅浅的手腕。 叶浅浅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 那个醉酒狱卒整个人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哪个王八蛋敢打老子……」 那狱卒刚要骂娘,一抬头,却看到一张满是横肉丶怒气冲冲的脸。 「陈……陈头儿?」狱卒瞬间酒醒了一半。 陈茂收回脚,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抽得那狱卒眼冒金星:「瞎了你的狗眼!连这位贵人都敢动?你想死是不是?!」 那狱卒被打懵了,捂着脸委屈道:「头儿,我不就是……」 「闭嘴!滚!」陈茂怒喝一声。 那是韩长生的未婚妻!那是活神仙的女人! 陈茂现在把韩长生当祖宗供着,这要是让韩长生看到自己未婚妻在牢里受欺负,那他陈茂还想不想混了? 赶走了醉酒狱卒,陈茂立马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脸,对着受惊的叶浅浅拱手道:「叶小姐受惊了,手下人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这边请,韩公子就在前面。」 叶浅浅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来之前听说过,这死牢里的狱卒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怎麽眼前这个狱卒头目对自己如此客气?甚至还称呼长生哥哥为「韩公子」? 「多……多谢差爷。」叶浅浅福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陈茂侧身避开,压低声音道,「韩公子那是我的贵人,您是他的未婚妻,自然也是我的贵客。」 带着满腹狐疑,叶浅浅终于来到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披头散发丶浑身血污丶瘦骨嶙峋的未婚夫。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痛哭一场的准备。 然而,当她透过栏杆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牢房内铺着厚厚的干稻草,甚至还铺了一层棉絮。 韩长生身穿囚服,虽然依旧是那一身,但却洗得乾乾净净。此时他正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个小木桌,桌上竟然还有一壶茶和几盘精致的点心! 最重要的是,韩长生的气色。 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哪里像是一个即将被问斩的死囚?这简直比在家里养尊处优的时候还要精神几分! 「这……」叶浅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浅浅?」 韩长生此时也感应到了什麽,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栏杆外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栏杆前,眼中满是柔情与惊讶:「你怎麽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浅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圈瞬间红了,隔着栏杆一把抓住了韩长生的手。 「长生哥哥……你……你没事?」叶浅浅上下打量着他,破涕为笑,「我本以为你在受苦,没想到……你过得比我还好?」 一旁的陈茂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了远处,还拉走了叶管家,给这对小两口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韩长生握着未婚妻冰凉的小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人走茶凉丶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叶浅浅不仅没有退婚,反而散尽家财也要来看自己一眼。 此情此景,让韩长生心中那股求生欲燃烧得更加旺盛。 「浅浅,别哭。」韩长生伸手替她擦去泪水,眼神坚定无比,「相信我,我绝不会死在这里。我们的婚约,作数。等我出去,我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叶浅浅用力点头,泪眼朦胧中,她觉得眼前的韩长生似乎变了。 变得更加自信,更加神秘,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只手撑起。 「长生哥哥,我相信你。无论如何,我都等你。」 第7章 无能的押司宋虎 「长生哥哥,我想好了。」 叶浅浅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我家虽然不如以前,但还有些底蕴。我回去就变卖祖产,再去求求世伯们,一定能让你翻供!只要钱到位,就算是死罪也能……」 「住口!千万不可!」 韩长生脸色骤变,厉声喝止了她。他左右看了看,见陈茂守在远处,这才压低声音急促说道:「浅浅,你听我说。这次害我的人,不是普通的官府,而是『仙师』的走狗!那是双福宗的人!」 「凡人的银两,在他们眼里就是废铜烂铁。你若是此时去翻案,不仅救不了我,反而会让你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帮人杀人不眨眼,你若出了事,我哪怕活着出去,又有何颜面苟活?」 叶浅浅被韩长生眼中的厉色吓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离秋后问斩没剩多少时日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 「我有办法!」 韩长生双手握住叶浅浅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目光坚定如铁,「你信我!我现在已经在布局了,刚才那陈茂你也看见了,那就是第一步。我韩长生绝不会死在这里!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乖乖在家等我,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些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叶浅浅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会读书画画,如今却变得深不可测的未婚夫,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含泪点了点头。 「长生哥哥,我信你。我在家等你,一直等。」 「时间到了,叶小姐,该走了。」远处的刘管家看着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已到,不得不上前催促。 叶浅浅一步三回头,最终在韩长生的注视下,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 随着那一抹倩影消失,牢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压抑。 「啧啧啧……」 隔壁的老囚犯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扒着栏杆,一脸羡慕地感叹道:「小子,你这未婚妻,真是没得挑啊。想当年,老头子我也算风流倜傥,也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可惜啊,我刚一落魄,钱还没花光呢,她就第一时间卷铺盖跟人跑了。你这都要杀头了,人家还想着变卖家产救你。这种好女子,怎麽就没让我遇上呢?」 韩长生收回目光,心中的柔软被重新藏好,瞥了老囚犯一眼,淡淡道:「老丈若是真的长情,后来不也另娶了一房姨太太,还生了一堆儿孙吗?」 老囚犯一愣,随即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笑道:「也是,也是。人嘛,总得往前看。时过境迁,后来我求仙不成回来,还特意去看了一眼那前未婚妻。她嫁了个屠夫,天天挨揍,过得那是相当凄惨。我走的时候,心里那个爽啊……不过最后还是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刚开始是得意,后面嘛……也就理解了,都是命。」 韩长生沉默不语。 命? 他不信命,他只信手中的手段。 刚才那一瞬,他脑海中其实闪过一个念头。系统名为「长生」,若是自己真的苟到了长生不死,拥有了无尽的寿命,那叶浅浅呢? 凡人寿元不过匆匆数十载。 红颜易老,刹那芳华。 到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她的老去和死亡? 「不能想。」韩长生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强行压下去,「现在连能不能活过秋后问斩都两说,想什麽长生不老?活下去,才是一切的前提!」 …… 接下来的十几日,死牢里的日子变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陈茂彻底成了韩长生的「头号信徒」。 不仅每日好酒好菜伺候着,更是积极地帮韩长生打探外面的消息,甚至帮他处理一些牢里的琐事。韩长生也没有闲着,利用这几天时间,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周易》,虽然属性点没有增加,但他对「人性」和「卦象」的结合运用,却越发纯熟。 想要在这个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人头落地的死局中活下来,仅靠一个狱卒头目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大的牌面。 这一日,午后。 牢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像狱卒那般散漫,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大师!大师!」 陈茂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压低声音道:「来了!机会来了!今天押司大人来巡视牢房了!」 押司,那是管理整个建邺城所有牢房丶狱卒的实权人物,俗称「牢头中的牢头」,在县衙里也是说得上话的角色。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盘膝坐好,神色淡然:「慌什麽?让他来便是。」 片刻后,一个身穿黑色官服,腰挎长刀,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在几个狱卒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这人便是宋押司,宋虎。 他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牢房,最后停在了韩长生面前。看着牢房里那乾净的被褥丶精致的茶点,宋押司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陈茂。 「陈茂,这就是你吹上天的那个『活神仙』?」 宋押司指着韩长生,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这一看就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奸杀一百多人的重犯,你不想着怎麽严加看管,还给他供起来了?你是不是嫌这身皮穿得太久了?」 陈茂吓得一哆嗦,连忙赔笑道:「大人,您别看大师年轻,那是真有本事啊!上次赵家小姐的事,还有我那……咳咳,总之,大师断事如神,从未出过错!」 「哼!装神弄鬼!」 宋押司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一套。他走到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韩长生:「小子,我不管你是用了什麽迷魂汤灌晕了陈茂。但在我宋虎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搞什麽鬼把戏,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面对宋押司那充满杀气的威胁,韩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宋虎。 在那双眸子深处,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 【观相术,启!】 宋虎的面相瞬间在他眼中被拆解。 天庭饱满,官运亨通,但眉宇间却郁结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晦气。尤其是夫妻宫的位置,黯淡无光,而在其旁边的「妾侍位」,却是一片桃花泛滥,但这桃花之中,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惨绿色! 那是绿帽之兆! 「宋大人。」 韩长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宋虎耳中,「您最近,是不是很烦?」 宋虎眉头一挑:「废话!管着这麽大个牢房,天天面对一群死囚,谁不烦?」 「不。」韩长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贫道说的烦,不是公事,而是……私情。」 宋虎脸色微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小子,别在这信口雌黄!」 韩长生无视他的威胁,自顾自地说道:「大人并非为家中贤妻所困,而是……为外室所扰吧?」 此言一出,宋虎瞳孔猛地一缩。 他养小三的事情,做得极其隐秘!家里的母老虎是个醋坛子,要是知道了能把房顶掀了。所以他把那个外室安置在城南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除了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这小子……怎麽知道的? 见宋虎不说话,韩长生知道自己切中要害了,继续说道:「那个女子,刚开始是不是对大人百依百顺,温柔体贴?但这一个月来,她是不是变得越发贪婪,索求无度,甚至……脾气也大了不少?」 宋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全中! 那个叫「小桃红」的女子,原本是个卖唱的,被他赎身后乖巧得很。可最近确实变了,不仅天天要首饰要银子,有时候他去晚了,还敢给他甩脸色! 「你……你到底想说什麽?」宋押司的声音压低了,甚至挥手让身后的狱卒退后了几步。 韩长生看着宋虎头顶那绿得发光的「气」,叹了口气:「大人,贫道虽身在狱中,却不忍看大人蒙在鼓里。那女子之所以敢对大人甩脸色,是因为……她找到了新的靠山。」 「而且,她现在恐怕不仅仅是贪财那麽简单,她还带了一个男人,在大人您花钱买的宅子里……鬼混。」 「什麽?!」 宋押司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珠子瞬间红了,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竟敢背着我偷汉子?!」 「是谁?!告诉我那个奸夫是谁!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 宋虎身为押司,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当即就要拔刀杀人。 「大人且慢!」 韩长生一声低喝,声音如晨钟暮鼓,震得宋虎动作一僵。 「大人,若是普通的奸夫,杀了也就杀了,依大律,通奸者浸猪笼,您杀人无罪。但这个人……您杀不得。」 「放屁!」宋虎怒吼道,「在这建邺城,除了县太爷,还有老子杀不得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敢睡我的女人,我也要砍他三刀!」 韩长生看着暴怒的宋虎,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大山: 「衙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宋虎那原本已经拔出一半的长刀,硬生生地卡在了刀鞘里。他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谁?」宋虎的声音都在颤抖。 「县太爷的独子,建邺城的小霸王,衙内,李寻道。」韩长生平静地说道。 宋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栏杆上,脸色煞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衙内怎麽会看上那个破落巷子里的女人?你骗我!你想害死我!」 衙内是什麽人?那是建邺城的土皇帝! 别说睡他的外室,就是当面扇他宋虎两巴掌,他也得跪着说打得好。 若是他刚才真的冲过去砍人…… 那死的绝对不是奸夫淫妇,而是他宋虎全家! 「大人若是不信,现在便可去看。」韩长生指了指牢房外,「此时此刻,申时二刻,正是他们幽会之时。大人只需悄悄去那宅子外听听,便知真假。不过切记,万万不可冲动,只能听,不能进。否则……大祸临头!」 宋虎死死盯着韩长生,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但韩长生那笃定的眼神,让他心里的恐慌无限放大。 「好!我就去看看!」 宋虎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韩长生一眼,「若是你敢骗我,回来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说完,宋虎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往外狂奔而去,连帽子歪了都顾不上。 …… 一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 牢房的过道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陈茂正守在韩长生牢房前,见状连忙迎了上去:「押司大人,您回来……」 话还没说完,陈茂就愣住了。 只见刚才还威风凛凛丶喊打喊杀的宋押司,此刻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无神,浑身还带着一股酒气和冷汗混合的味道,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宋虎没有理会陈茂,而是径直走到韩长生的牢房前。 「噗通」一声。 这位掌管死牢的押司大人,直接瘫坐在了满是污垢的地上,双手抱住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真的……是真的……」 「那声音……我都听到了……那是衙内的声音……那是小桃红的叫声……」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韩长生看着失魂落魄的宋虎,并没有丝毫意外。 他颇为同情,拍了拍宋虎的肩膀。 第8章 借刀杀人 「真的……是真的……」 宋押司瘫坐在地上,平日里的威风八面荡然无存,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哭泣的孩子。 身为男人,最大的耻辱莫过于此,不仅被戴了绿帽子,还是被自己的顶头上司的儿子戴的,这让他连拼命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韩长生看着他,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宋大人,想开点。俗话说得好,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这虽然是句戏言,但也是磨砺心性的关卡。一个成熟的男人想要在这个世道立足,有些苦,是必须要咽下去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咽下去?!」 宋虎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我咽不下去!那是我的女人!那是我的宅子!那对狗男女就在我的床上……啊啊啊!老子要去宰了他们!把他们剁成肉泥!」 说着,宋虎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刀就要往外冲。 「大人!万万不可啊大人!」 一旁的陈茂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宋虎的大腿,整个人在地上被拖行了好几步,「那是衙内啊!那是县太爷的独苗!您这一刀下去,解气是解气了,可您全家老小怎麽办?咱们这帮兄弟怎麽办?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滚开!难道就让老子当个缩头乌龟不成?!」宋虎一脚将陈茂踹开,但手中的刀却怎麽也砍不下去了。 他不是傻子。 他是押司,他比谁都清楚县太爷的手段。在这建邺城,李家就是天。他要是真动了李寻道,哪怕只是伤了一根汗毛,明天他全家就会被挂在城墙上风乾。 「哐当。」 长刀落地。 宋虎靠在墙上,滑坐下来,双手捂着脸,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呜咽:「窝囊……我真他娘的窝囊啊……」 「想报仇吗?」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响起。 宋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韩长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有办法?大师!你有办法对不对?只要能报仇,你要什麽我都给你!」 韩长生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大腿,皱眉道:「宋大人,这牢房里湿气太重,又有一股子霉味,贫道这腿脚有些施展不开,脑子也不太灵光啊。」 宋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大吼道:「陈茂!你是死人吗?快把牢门打开!请大师出来!去,把那个审讯室腾出来,摆上最好的酒席!快去!」 …… 片刻后。 死牢最深处的一间「豪华」审讯室里。 这里原本是用来审讯犯人的,现在刑具都被推到了角落,中间摆上了一张红木大桌。 桌上摆满了从城里酒楼叫来的山珍海味,红烧狮子头丶清蒸鲈鱼丶水晶肘子等等,香气四溢。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左手拿着鸡腿,右手端着美酒,吃得那是满嘴流油,好不快活。 宋虎坐在对面,却是一口都吃不下,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长生。 「大师,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您说的法子,到底是什麽?」宋虎终于忍不住了,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韩长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放下鸡腿,看着宋虎,淡淡道:「其实很简单。宋大人之所以不敢动衙内,无非是因为他爹是县令,是这建邺城的天。既然如此,那你只要把这天捅破了,把那老县令搞倒了,那衙内不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任你宰割了吗?」 「噗!」 一旁正在倒酒的陈茂手一抖,酒壶直接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虎也是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韩长生,随后气极反笑:「大师,您是在拿我寻开心吗?搞倒老县令?您知不知道李家在建邺城盘踞了多少年?那是铁桶一般的江山!别说是我一个小小的押司,就是府城的知府大人来了,也得给李家几分薄面!您这说的不是梦话是什麽?」 「陈茂,送客!这小子疯了!」宋虎觉得自己被耍了,起身就要走。 「若是贫道说,我有办法呢?」 韩长生依旧稳坐钓鱼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宋虎的脚步顿住了。 韩长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缓缓道:「有些计谋,确实弄不死老县令。但有些刀,却是可以借的。宋大人不敢动手,是因为你有家眷,有顾虑。但如果……有一把刀,既锋利无比,又了无牵挂,甚至和李家有着血海深仇呢?」 宋虎猛地转身:「什麽意思?」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压低声音道:「宋大人,这死牢的最底层,是不是关着一个叫武城的人?」 听到「武城」这个名字,宋虎和陈茂的脸色同时变了。 「天煞孤星,武疯子?」陈茂失声叫道,「大师,那可是个杀神啊!您提他做什麽?」 韩长生淡淡道:「卦象显示,此人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命硬如铁,煞气冲天,是一把最锋利的杀人刀。」 「宋大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怎麽进来的吧?」 宋虎脸色阴沉,重新坐了下来,沉声道:「当然知道。这武城也是个苦命人,本来是个镖师,一身武艺了得。半年前,他妻子去庙里上香,被被衙内看上了。」 说到这,宋虎咬了咬牙,似乎感同身受,「衙内那畜生,当场就把人拖进厢房给糟蹋了。那女子性烈,不堪受辱,当场撞柱而亡。武城回来后发了疯,提着刀要去报仇,结果消息走漏,被衙内提前设伏,找了个『通匪』的罪名抓了进来。」 「本来是要当场打死的,但那李寻道变态,说要留着他在牢里慢慢折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长生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杀妻之仇,不共戴天。武城现在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他胸中那口气还没咽下去。他想报仇,做梦都想。」 「那又如何?」陈茂插嘴道,「武城被穿了琵琶骨,锁在水牢里,废人一个。就算放他出来,他也杀不了衙内啊。而且私放重犯,这也是死罪啊!」 「谁让你直接放了?」 韩长生冷笑一声,目光看向宋虎,「宋大人,琵琶骨是可以接上的,伤是可以养好的。在这死牢里,您就是天。只要您稍微给他一点『方便』,给他送点药,送点吃的,再告诉他……衙内最近的行踪。」 「你想借刀杀人?」宋虎深吸一口气,心中翻江倒海。 「不,是借刀杀『狗』。」韩长生纠正道,「武城只要脱困,第一件事绝对是去找衙内拼命。以他的身手,只要不是陷入重围,杀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衙内,如探囊取物。」 「可是……」宋虎还在犹豫,「这太危险了。一旦事发,查到我头上……」 「宋大人,你以为你不这麽做,你就能活得长久吗?」 韩长生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森然,「你以为衙内睡了你的女人,这事儿就完了?那个小桃红贪得无厌,为了上位,迟早会在衙内耳边吹枕边风,说你早就知道了这事,心怀怨恨。以衙内那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性子,你觉得他会留着你这个隐患?」 「卦象上可是显示,不出三月,你宋家满门,皆亡于火海!」 「什麽?!」宋虎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太了解李寻道了。那是个真正的疯子,斩草除根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宋虎面前,直视他的双眼,「与其等着被人灭门,不如先下手为强!武城是个死士,他杀了人,只会力战而死,绝不会供出你。到时候衙内一死,老县令必定大乱,心神失守之下,咱们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彻底搞垮李家!」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良久。 宋虎猛地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随后将碗狠狠摔碎在地。 「干了!」 宋虎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道,「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那武城也是个必死之人,用他的命换老子的命,值了!」 「我知道怎麽做。那武城的锁链钥匙就在我手里,琵琶骨的伤虽然重,但我手里有金疮药。只要给他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就能让他重新变成那个杀神!」 韩长生看着杀气腾腾的宋虎,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很好。 刀已经磨好了,接下来,就等着看这出大戏开场了。 只要建邺城乱起来,他这个秋后问斩的死囚,才能在乱局中,觅得那一线长生之机。 第9章 太岁神武城 虽然嘴上答应了韩长生,但宋虎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心里终究还是存着几分侥幸。 万一那小桃红只是一时糊涂?万一衙内只是玩玩,并没有杀自己的心思? 当夜,宋虎换了一身便衣,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城南那处他用来金屋藏娇的小宅院外。 google搜索twkan 院墙不高,里面隐隐传出男女调笑的声音,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嗓音,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钢针刺耳。 宋虎忍着心中的剧痛,趴在墙根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只一眼,他就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屋内烛光摇曳,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装得清纯可人的小桃红,此刻正衣衫半解,像条美女蛇一样缠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那男子面色苍白,眼袋浮肿,正是建邺城的小霸王,衙内李寻道。 「衙内~」小桃红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那个宋老虎最近好像察觉到了什麽,昨天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人家不想待在他身边了,他又老又丑,看着就恶心。」 「嘿嘿,那老狗?」李寻道不屑地嗤笑一声,伸手在小桃红身上狠狠捏了一把,「放心,过两天我就找个理由把他弄死。一个死牢的押司而已,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真的?」小桃红惊喜道,「可他是官差啊,若是死了,不会惹麻烦吗?」 「麻烦?在这建邺城,我李家就是王法!」李寻道狂妄地大笑,「我爹老来得子,就我这麽一根独苗,从小到大,我要什麽他不给?别说杀个押司,就是我不小心烧了县衙,我爹也只会问我有没有烫着手。只要我一句话,那宋老虎明天就得暴毙!」 墙外的宋虎,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几乎咬出血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连个人都不算,只是一条随时可以宰杀的老狗! 「咔嚓。」 极度的愤怒让宋虎脚下失了分寸,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屋内的李寻道警觉地喝问道。 宋虎吓得浑身僵硬,正准备转身逃跑,却听那小桃红懒洋洋地说道:「哎呀,别管了,多半是野猫。要麽就是宋虎那个窝囊废,除了在外面听墙根,他还能干什麽?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进来。」 「哈哈哈哈!也是,那老狗若是敢进来,本少爷现在就剁了他!」 屋内的嘲笑声格外刺耳。 宋虎没有冲进去,也没有逃跑,而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任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一刻,他对李家最后一丝敬畏,彻底烟消云散。 韩大师是对的。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 回到死牢时,已经是后半夜。 宋虎面无表情,但双眼之中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鬼火。他径直来到关押武城的水牢,挥退了所有狱卒,只留下了心腹陈茂。 「打开。」宋虎指着那锈迹斑斑的铁门。 当在那阴冷腥臭的水牢里,看到那个被铁链穿了琵琶骨丶浑身溃烂的汉子时,宋虎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最好的金疮药,还有早就准备好的烧鸡和烈酒。 接下来的半个月,死牢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个原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武疯子」,待遇突然好了起来。不仅有人专门给他疗伤,每日的饭菜更是比过年还好。 虽然琵琶骨的伤势无法完全复原,但他那恐怖的体魄在仇恨和食物的滋养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这一夜,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掩盖了一切声响。 宋虎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已经能够站立行走的武城,将一把磨得雪亮的钢刀递了过去。 「今晚,李家在府上给老县令过寿。」 宋虎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除了几个看门的家丁,守备最是松懈。衙内也在,听说还叫了几个青楼的头牌助兴。」 武城接过钢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无尽的杀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宋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没入了漆黑的雨夜之中。 看着武城消失的背影,陈茂有些哆嗦:「大人,这……这真的能行吗?万一……」 「没有万一。」 不知何时,韩长生出现在了两人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神色淡然地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天煞孤星出笼,必将血流成河。今晚之后,建邺城的天,要变了。」 …… 这一夜,对于建邺城的百姓来说,只是一个雷雨夜。 但对于县衙后院的李家来说,却是人间炼狱。 次日清晨,一个惊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老县令一家,满门被灭! 除了几个下人疯的疯丶跑的跑,包括老县令在内,连同那几个刚娶的小妾,一共三十六口,全部横尸当场! 据说现场惨不忍睹,鲜血染红了寿宴的红毯。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桃红,被人发现死在衙内的床上,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了两半。 唯独那个平日嚣张跋扈衙内李寻道,却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晌午时分。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回了死牢。 武城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中的钢刀卷了刃,身上更是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径直来到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大师。」 武城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老贼死了。全家都死了。那个贱人也死了。」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面前这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微微点头:「辛苦了。」 「可惜……」武城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让那个小畜生跑了。那宅子里有密道,我杀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追出城三十里,没追上。」 「无妨。」 韩长生淡淡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既然成了丧家之犬,短时间内便翻不起什麽风浪。你的仇,算是报了大半。」 武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韩长生重重磕头:「大师神机妙算!若非大师指点,我武城这辈子只能烂在水牢里,死不瞑目!今日大仇得报,我武城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师的!」 一旁的宋虎和陈茂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武城杀完人就会逃亡,或者力竭而死。没想到这家伙杀完人居然还跑回来给韩长生「汇报工作」? 这韩长生到底给武城灌了什麽迷魂汤? 韩长生看着武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观相术】下,武城头顶的煞气非但没有因为杀戮而减少,反而凝聚成了一尊模糊的黑影,那是太岁神! 「你不用谢我,这是你的命数。」韩长生摆了摆手,「你是太岁神降世,天生的杀星。只要你不死,这世间便无人能困住你。衙内虽然跑了,但他只要还活着,就是你的磨刀石。」 「去吧,以后换个名字好好的生活,需要你的帮助,我会跟你说的。」 「大师在上,只要你需要我帮忙,我第一时间帮忙。」 武城深深看了韩长生一眼,再次磕头,随后起身,趁着狱卒换班的空档,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随着武城的离开,死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格局,却彻底变了。 老县令一死,县衙大乱,暂时无人顾及这死牢。 宋虎作为唯一的实权人物,在这真空期里,简直就是土皇帝。 而作为宋虎背后的「军师」,韩长生更是成了这死牢里的「太上皇」。 接下来的几日,韩长生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单间牢房被改造成了书房,地上铺着波斯地毯,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一日三餐那是变着花样来,甚至连路过的狱卒见到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韩先生」。 「舒服啊……」 韩长生躺在躺椅上,吃着陈茂剥好的葡萄,心中盘算着。 如今老县令死了,自己的死刑判决自然也就搁置了。 新县令上任怎麽也得个把月,这段时间足够自己运作翻案,或者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出狱。 「长生!这就是长生之路的第一步啊!」 韩长生惬意地闭上眼,正准备小憩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陈茂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哭还难看,甚至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韩长生眉头一皱,睁开眼:「慌什麽?天塌下来有宋虎顶着。」 「不是县衙的事!」 陈茂喘着粗气,声音颤抖,「是……是叶家!刚才我去城里采买,听说……听说叶浅浅叶小姐,不见了!」 「什麽?!」 韩长生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葡萄滚落在地,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芒,「怎麽回事?说清楚!什麽叫不见了?」 「就在昨天夜里!」陈茂咽了口唾沫,「叶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听说是叶小姐在房中休息,第二天早上丫鬟进去,人就没了!门窗都好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只有……只有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条……黑色的蛇!」 「黑蛇……」 韩长生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那是王鳞! 那个仙师侍从,双福宗的走狗! 韩长生本以为搞垮了县令,就能暂时安全。 没想到那个王鳞竟然如此阴魂不散,陷害自己不够,现在竟然把手伸向了叶浅浅! 「好!好得很!」 韩长生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王鳞,你不想让我活,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陈茂:「陈茂,你跟武城说,我想吃鱼了!!」 第10章 报仇 建邺城西,嘈杂腥臭的鱼市。 「啪!」 一条鲜活的大草鱼被狠狠摔在砧板上,紧接着是一道寒光闪过,鱼头落地,鱼身被剔骨去刺,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利落劲儿。 卖鱼的是个壮汉,满脸胡茬,眼神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股死寂后的坚韧。 此人正是消失了几日的武城。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鱼?」武城头也不抬,手中的杀鱼刀还在滴血。 「买鱼,也是找人。」 熟悉的声音让武城手中的刀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见了满头大汗挤进人群的陈茂。 陈茂也不废话,压低声音道:「公子想吃鱼了。」 只这一句话,武城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出精光。他没有任何犹豫,随手将那把还没卖出去的鱼和摊子扔在一旁,甚至连沾满鱼鳞的围裙都没解,抓起那把杀鱼刀就走。 「走。」 只有这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恩公要他出手,别说是杀人,就是去闯阎王殿,他武城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这条命是韩长生给的,现在恩公有令,那就是天条。 …… 半个时辰后,城北一处废弃的磨坊。 宋虎早就等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捆粗麻绳,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作为在牢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绑票这种事,他比谁都熟。 「来了?」宋虎看了一眼武城,点了点头。 「点子在春风楼后巷,那是他回落脚点的必经之路。」陈茂迅速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王鳞这孙子最近狂得很,身边没带几个人,但他自己有点身手,是个练家子。」 武城冷冷地瞥了一眼地图,将手中的杀鱼刀插回腰间:「我去。」 「一起。」宋虎嘿嘿一笑,「我也想动动筋骨。」 夜幕降临,春风楼后巷一片漆黑。 王鳞喝得醉醺醺的,嘴里哼着小曲,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他现在心情不错,最近事情办的很好,已经要飞黄腾达了。 「天天勾栏听曲,喝个爽,没有比这个更爽的事情了。」王鳞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墙头跃下。 没有废话,没有叫喊。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瞬间卡住了王鳞的脖子,将他所有的惊呼都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重重砍在他的后颈。 王鳞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带走!」 宋虎从阴影里走出来,麻利地套上麻袋,扛起就跑。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快得连巷子里的野狗都没反应过来。 …… 磨坊内,灯火昏暗。 韩长生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锋利瓷片,眼神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哗啦!」 一盆冰水狠狠泼在被绑在柱子上的王鳞身上。 「咳咳咳!谁?哪个王八蛋敢动老子!」 王鳞猛地惊醒,剧烈地挣扎起来,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头上还罩着黑布,让他陷入了未知的恐惧中。 「放开我!我是仙师的人!我是建邺城的贵人!你们想死吗?!」王鳞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磕头认错,否则仙师一怒,屠你们满门!」 「仙师?」 韩长生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磨坊里显得格外渗人,「王鳞,你这狗仗人势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听到这个声音,王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应该死了才对。 「韩……韩长生?!」王鳞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不可思议,「是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个阶下囚,竟敢绑架我?!」 韩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武城使了个眼色。 武城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王鳞头上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王鳞眯起了眼,待看清面前那个面色苍白却眼神凶狠的青年时,他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 「韩长生!真的是你!」王鳞看清局势后,非但没有求饶,反而露出一脸狰狞,「你疯了吗?你知道我现在是谁的人吗?我是替仙人办事的!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不用衙门动手,仙师就会让你魂飞魄散!」 韩长生看着王鳞凶恶的脸。 「我想动你很久了。」 韩长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鳞面前,手中的瓷片轻轻贴在王鳞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王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刚才说,想让我魂飞魄散?」韩长生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瓷片瞬间划破了王鳞的脸皮,鲜血渗了出来,「我现在就在这里,你让那什麽狗屁仙师来啊?」 剧痛袭来,王鳞惨叫一声:「啊!!你敢毁我的容!韩长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还嘴硬。」 韩长生后退一步,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打。」 话音未落,武城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轰在了王鳞的肚子上。 「呕!」 王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一拳打得他胃酸倒流,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武城是个粗人,不懂什麽审讯技巧,他只知道恩公让他打,那他就往死里打。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在磨坊里回荡。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仅仅几十息的功夫,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王鳞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满嘴是血,牙齿被打掉了大半,脸肿得像个猪头。 「别……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威胁变成了哀嚎,又从哀嚎变成了求饶。王鳞终究是个软骨头,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那一层狐假虎威的皮瞬间被撕得粉碎。 韩长生摆了摆手,武城立刻收手,像尊煞神一样站在一旁。 「现在的威胁去哪了?」韩长生蹲下身,拍了拍王鳞肿胀的脸颊,语气森寒,「我问,你答。有一句废话,我就切你一根手指。」 「说说……我说……」王鳞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应着。 「叶浅浅去哪了?」 韩长生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听到这个名字,王鳞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撒谎:「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办事的,那是叶家的事……」 「不知道?」 韩长生冷冷一笑,还没等他下令,一旁的武城反手抽出一把匕首,一把捏住王鳞的下巴,刀尖直接顶在了他的舌头上。 「不说,舌头剁了。」武城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剁个鱼头。 冰冷的刀锋触碰到舌苔,那股透心凉的寒意让王鳞吓得魂飞魄散。他毫不怀疑,这个杀鱼的疯子真的会动手! 「我说!我说!别动手!」 王鳞拼命往后缩,哭喊道,「是被带走了!被一个仙宗带走了!」 「哪个仙宗?」韩长生逼问。 「我……我不……」王鳞刚想犹豫,感觉到舌尖一痛,立马尖叫道,「不知道具体名字!但我听那个仙师提过,那是个非常强大的宗门!根本不是双福宗这种小门小派能仰望的!他们来头极大,叶小姐是被他们看中了体质,带去修行的!」 「双福宗都要仰望?」 一旁的宋虎脸色一变。他在官场混迹多年,自然知道双福宗在这一带已经是庞然大物,连县令都要给几分薄面。 如果连双福宗都要仰望,那得是什麽级别的存在? 「是真的!千真万确!」王鳞见众人不信,急得大喊,「这消息我本来死都不能说的,说了仙师会杀了我!我没撒谎!叶小姐被带走时虽然不情愿,但那些人手段通天,直接……直接驾云走的!」 宋虎走上前,一把抓住王鳞那几根断掉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啊!!!」王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看着我的眼睛。」宋虎阴森森地说道,「老子在牢里审过的犯人比你见过的死人都多。你要是敢编半个字,老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编!真的没编!我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王鳞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彻底崩溃了。」 概率这家伙没撒谎。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这王鳞…… 韩长生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王鳞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惊恐地大叫:「韩少!韩爷!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该说的都说了!我是仙人的走狗,我有用的!你别杀我!杀了我,那个仙师会感应到的!留着我,我可以给你们好好打听一下。」 「内应?」 韩长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断脊之犬,「你这种两面三刀的狗,我敢用吗?」 「况且,正如你自己所说,你是仙人的走狗。」 韩长生捡起地上的杀鱼刀,一步步逼近,「既然是狗,那就更要死了。我不弄死你,等那个仙师回来,死的就会是我。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不!不!你不能……」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韩长生手中的刀猛地刺入王鳞的心口,用力一绞。 王鳞的双眼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瘫软下去,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鲜血喷溅在韩长生的脸上,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但他没有感到恶心,也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看着仇人倒在血泊中,他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被狠狠击碎。 「呼……」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擦拭脸上的血迹。 第11章 老囚犯赠予 看着地上王鳞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韩长生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神色凝重,抱拳深深一鞠。 「今日之事,是我韩长生连累几位了。」 韩长生语气诚恳,「杀了他,我就没了回头路。王鳞毕竟是那个所谓仙师的人,他一死,双福宗也好,那个神秘仙宗也罢,迟早会查到蛛丝马迹。到时候,恐怕会牵连到各位。」 「先生这是什麽话!」陈茂急道。 google搜索twkan 宋虎也是眉头一皱,啐了一口唾沫:「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这孙子本来就该死,再说了,这磨坊荒废多年,回头一把火烧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面对那些修仙者。」韩长生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武城,「武城,你马上离开建邺城。」 武城一愣,抬头看向韩长生:「我跟恩公一起。」 「不行。」韩长生断然拒绝,「你目标太大,卖鱼那几日不少人都见过你。王鳞失踪,衙门首先查的就是这几天和他有过节的人,或者是形迹可疑的外乡人。你留在城内,必死无疑。」 「我这条命……」 「你这条命是我的,所以我让你活着。」韩长生打断了他,「但我现在也自身难保,必须离开。你若真想报恩,就跟我一起走,但这建邺城,你是万万待不得了。」 武城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听恩公的。」 宋虎见状,面色也沉了下来:「长生,那你呢?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韩长生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也得走。而且是立刻丶马上。」 「其实不必这麽急。」宋虎压低声音道,「前几日那个顶替你的死囚已经被斩首了,在官府的卷宗里,『韩长生』已经是个死人。我可以给你弄个新身份,哪怕是做个远房亲戚投奔,也能在城里安顿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不,老宋,你想简单了。」 韩长生苦笑一声,「若是对付官府,这招『金蝉脱壳』自然高明。但我们面对的是仙人。王鳞手里有令牌,身上有那仙师留下的印记。他死在这里,那仙师若有秘法感应,很快就能找来。王鳞是我杀死,若是留在城里,不仅我会死,还会连累你们,甚至连累整个建邺城的百姓。」 「只有我离得越远,你们才越安全。」 宋虎闻言,心中一凛。 他对修仙者的手段知之甚少,但也知道那是一群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物。 「行,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不留你了。」宋虎也是果断之人,当即问道,「现在就走?」 「回死牢一趟。」韩长生道,「我还有些东西落在那里,顺便……道个别。」 …… 夜色深沉,死牢内一片寂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鼾声和老鼠爬过的悉索声,再无其他动静。 韩长生熟门熟路地回到了那间关押他的特殊牢房。宋虎和陈茂守在外面,武城则隐匿在暗处警戒。 牢房内昏暗无光。 那个平日里总是疯疯癫癫丶来历神秘的老囚犯,此刻正蜷缩在草垛上,似乎睡得正香。 韩长生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那几本还没看完的书。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老人。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这老头虽然疯癫,却从未难为过他,甚至偶尔几句疯话,事后回想起来竟颇有深意。 收拾妥当,韩长生背起包袱,看着老人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这一走,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大半夜的,做贼呢?」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韩长生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包袱扔出去。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原本「熟睡」的老囚犯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幽幽地盯着他。 「你大爷!」韩长生拍着胸口,没好气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您没睡啊?」 「睡?」老囚犯撇了撇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你这一身煞气,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血腥味,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鼻子还没瞎。怎麽,杀完人准备跑路了?」 韩长生心中一惊。 自己刚才特意洗了手脸,换了衣服,这老头怎麽看出来的? 「您……都知道了?」韩长生试探着问道。 「面相。」老囚犯指了指韩长生的脸,嘿嘿一笑,「印堂发黑却又透着一股红光,这是杀劫已过,逃亡将至的相。看来那个叫王鳞的小子,已经成了孤魂野鬼咯。」 韩长生瞳孔微缩,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既然被看穿,韩长生也不再隐瞒,抱拳道:「前辈慧眼。晚辈确实惹了祸事,这就要离开建邺城了。这段时间承蒙前辈关照,特来告别。」 「走吧走吧。」 老囚犯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老头子我早看出来了,你小子不是这池中之物,这破牢房困不住你。只是外面兵荒马乱,妖魔横行,你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生死有命。」韩长生淡淡道。 「屁的命!」 老囚犯嗤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丶泛着油光的书册,随手扔给了韩长生。 韩长生下意识地接住,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封面上连个字都没有。 「这是……」韩长生心中一动,呼吸有些急促,「难道是修仙秘籍?」 若是有了修仙功法,他还跑什麽?直接找个地方苟起来修炼,练成了再出来大杀四方! 「想什麽美事呢?」 老囚犯翻了个白眼,「修仙那玩意儿讲究灵根机缘,老头子我要是有那本事,还能窝在这吃馊饭?这是一本武功!」 「武功?」韩长生略微有些失望。 「别不知足!」老囚犯哼了一声,「这世道,修仙者虽然高高在上,但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老头子我年轻时游历天下,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这上面的功夫。练好了,虽不能长生不老,但保你在这乱世之中多几分活命的本钱,还是绰绰有馀的。」 韩长生心中一暖。 萍水相逢,这老头却在临别之际赠此厚礼。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这份情义显得尤为珍贵。 他郑重地将书册揣入怀中,对着老囚犯深深一拜:「前辈赠书之恩,韩长生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发达之日,必当厚报!」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老囚犯背过身去,躺回草垛上,声音变得有些瓮声瓮气,「赶紧滚蛋,别扰了老头子的清梦。岁月无情,人来人往,分别是常态,有什麽好谢的。」 韩长生看着老人那佝偻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知道,老人这是在赶他走,怕耽误了他的逃亡时间。 「前辈保重!」 韩长生不再迟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霉味的牢房,毅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就在牢门关闭的那一刻。 草垛上的老囚犯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他喃喃自语:「像……真像我啊……小子,一定要活下去……」 …… 牢房外,风雨已停,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腥气。 宋虎和陈茂早已等候多时。 「都收拾好了?」宋虎问道。 「嗯。」 韩长生点了点头,随后一把抓住宋虎的手臂,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老宋,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 「那牢里的老前辈,是个高人,也是个可怜人。」韩长生沉声道,「我走之后,你务必帮我照顾好他。吃的喝的别断了,若是能行个方便,别让他受罪。」 宋虎虽然不知道韩长生为何对一个疯老头如此上心,但他向来重义气,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只要我宋虎在这一天,就把他当亲爹供着!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多谢!」 韩长生松开手,目光扫过陈茂丶宋虎,最后落在身后的武城身上。 第12章 逃离建邺城 「慢着。」 马匹刚奔出不到三里地,韩长生突然勒住了缰绳。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在韩长生的视野里,武城的头顶不再是漆黑的夜空,而是一团混乱交织的气运。而在那混乱之中,隐约有一条血色蛟龙向北盘旋,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峥嵘。 「恩公?」武城勒马,疑惑地看过来。 「武城,你就送到这儿吧。」 韩长生脸色严肃,盯着武城的面相,沉声道,「你听好了,从此地往北走,八百里外有一座二龙山。那里地势险要,绿林聚集,是你唯一的生路。」 「二龙山?」武城一愣,「那是土匪窝……」 「正是要去土匪窝!」 韩长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命犯太岁,天生就是要在刀尖上舔血的主。去了二龙山,凭藉你的身手和狠劲,不出三年必能坐上头把交椅。但有一点,你必须死死记住!」 说到这里,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强行窥探天机的反噬。但他强忍着剧痛,死死抓着武城的肩膀: 「无论日后朝廷开出什麽条件,无论局势如何变化,绝不可接受招安!招安之日,便是你断头之时!若是你能在那二龙山守住本心,死扛到底,或许……还有一番难以想像的仙缘等着你。」 话音刚落,韩长生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丝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太多。那不仅仅是武城的命,更是这乱世的一角缩影。 「恩公!你怎麽了?」武城大惊,连忙伸手扶住。 「无妨……」韩长生摆了摆手,虚弱地喘了口气,「只是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有点脱力。」 武城虎目含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恩公救命之恩,如今又为武城指点迷津,武城无以为报!您放心,您的话我记在骨头里了!往北走,上二龙山,死也不招安!」 对于韩长生的话,武城是深信不疑的。从越狱到杀王鳞,恩公展现出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韩长生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宋虎和陈茂。 此刻能量即将耗尽,他只能匆匆一瞥。 「老宋。」韩长生看着宋虎头顶那四平八稳丶略带灰暗的气运,苦笑道,「你也别想太多了。你这人虽然油滑,但底色不坏。这辈子你是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了,你也别去强求那些偏门横财。」 宋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近:「长生,那我……」 「安安稳稳当你的押司。」韩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你不想着那些歪门邪道,这一生虽不能锦衣玉食,但也能富贵平安,善始善终。切记,要管住自己的手,若是贪了不该贪的,你这辈子恐怕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宋虎闻言,只觉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老实本分,绝不贪墨!」 韩长生又看向陈茂。 这一看,他倒是有些惊讶。陈茂这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小狱卒,头顶竟然冒着丝丝紫气。 「陈茂,你的命倒是比老宋好。」韩长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是个有后福的人。这辈子虽然也就这样了,但你的福气在儿孙身上。以后有了钱,别忙着买地置产,多给孩子买几本书,送去好学堂。你家祖坟冒青烟,以后保不齐能出个真正的大官。」 「真丶真的?」 陈茂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上笑开了花,「长生哥……不,韩大师!借您吉言!我回去就让我那混小子读书!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供他!」 「行了,都走吧。」 韩长生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重新变得灰暗,那股奇异的能量已经彻底耗尽。他挥了挥手,「从此山高路远,各位珍重。」 「恩公保重!」 「长生,保重啊!」 三人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随后按照韩长生的指引,分道扬镳。武城策马向北,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夜色;宋虎和陈茂则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回城的方向。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韩长生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让它自行离去。 他并没有离开建邺城太远。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如同一只幽灵,悄悄摸上了城郊的一座荒山。 这里是乱葬岗的边缘,也是韩家祖坟的所在地。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站在了两座并排的坟墓前。墓碑有些残破,周围长满了杂草。 「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 韩长生跪在地上,没有哭,只是动作轻柔地拔去墓碑周围的杂草。 虽然他是穿越而来,但这对父母给他的爱却是实打实的。在这个冰冷残酷的玄幻世界里,那是他唯一感受过的纯粹温暖。可惜好人没好报,二老突染恶疾,撒手人寰,这才让原身落魄至此。 拜完了父母,韩长生又挪到旁边不远处的另外两座坟前。 那是叶浅浅父母的墓。 韩丶叶两家是世交,他和叶浅浅也是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 可惜两家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叶家父母也是在同一时间段暴毙,被埋在了旁边。 「叶伯父,叶伯母。」 韩长生一边清理着枯枝,一边喃喃自语,「浅浅被带走了,说是去修仙,其实我也说不准是福是祸。但我韩长生发誓,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会把她找回来。这婚约,我认。」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韩长生知道,自己该「消失」了。 王鳞死了,那所谓的仙师肯定会有所感应。现在的自己,虽然杀了个狗腿子,但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依然弱小得像只蚂蚁。 「属性点……寿命!」 韩长生摸了摸眉心。杀死王鳞让他尝到了甜头,也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掠夺与进化。 但他现在太弱了,弱到连去找叶浅浅的资格都没有。 「不能急,得苟。」 韩长生目光扫视四周。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虽然消失了,但他对风水的直觉还在。 他抱着老囚犯给的那本武功秘籍,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峭壁之下,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天然溶洞。 这里背阴向阳,地气浓郁,是个绝佳的「养尸地」,当然,对于活人来说,也是个闭关修行的好地方。 「就是这里了。」 韩长生搬来几块巨石,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个隐蔽的气孔。 洞内漆黑一片,但他并不在意。 他盘膝坐在乾燥的石床上,拿出了那块从王鳞身上搜来的黑色令牌,又翻开了老囚犯给的无名秘籍。 「外界一日,洞中不知年。」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逐渐收敛,「十年。我就在这里睡上十年。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出来看看。」 随着韩长生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细微,直至近乎停滞。 一种类似「龟息功」的假死状态,让他整个人仿佛与这山川大地融为了一体。 …… 就在韩长生陷入沉睡的第三天。 建邺城,炸锅了。 王鳞的尸体被人在那个废弃磨坊里发现了。虽然尸体已经有些发臭,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但那身衣服和腰间的配饰,还是让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仙师的走狗,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县衙内,暂代县令之职的主簿吓得两股颤颤,连夜封锁全城,大肆搜捕凶手。可是查来查去,除了几个平时和王鳞有过节的小混混,根本找不到半点线索。 而那个真正让全城权贵恐惧的「仙师」,在得知消息后,却只是站在云端之上,冷冷地俯瞰着这座蝼蚁般的城市。 「死了?」 那是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人,眼神漠然,仿佛死的不是他的亲信,而是一条微不足道的野狗。 「哼,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死了也是活该。」 仙师并没有如凡人想像的那样雷霆震怒,更没有屠城泄愤。对于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来说,凡人的死活根本不值得浪费情绪。 他只是有些遗憾,失去了一条听话的狗,以后办事会麻烦一些。 「罢了,既然断了线索,那便算了。」 青袍仙师大袖一挥,脚下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 对于仙师而言,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3章 长眠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这一睡,便是不知岁月枯荣。 原本堵住洞口的巨石早已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缝隙间甚至挤出了几棵手腕粗的野树,将这处隐蔽的溶洞遮掩得严严实实。 直至这一日,寂静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破。 「大哥,这荒山野岭的,真有宝贝?」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喘息和怀疑。 「废话!老子手中的罗盘那是祖传的,分金定穴从未出错过!」 接话的是个粗嗓门,名叫程光。此时他正拿着一把洛阳铲,满脸兴奋地拨开杂草,「你们看这地势,背阴向阳,藏风聚气,虽然看着荒凉,但在风水上叫『潜龙入渊』。这底下埋着的,非富即贵!」 跟在程光身后的几人都是他临时招募来的苦力,听得一愣一愣的。 「都别愣着!干活!」程光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挖开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一群人虽然心里打鼓,但在金钱的诱惑下,还是挥起了镐头。 「叮!」 没挖多久,铁镐就撞上了硬物。 「有了!」程光大喜,「是封门石!快,撬开它!」 几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几块已经和山体长在一起的巨石撬开了一个缺口。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经年累月的阴冷。 程光举着火摺子,第一个钻了进去。 然而,当火光照亮洞穴内部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垮了下来。 没有什麽金银财宝,也没有什麽陪葬的陶俑玉器。整个洞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简陋的石床,和遍地的灰尘。 「晦气!」 程光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这特麽是个穷鬼的墓啊!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就这麽躺在石床上?」 那几个苦力也是一脸失望,纷纷抱怨起来。 「大哥,这怕是个流浪汉死在这里了吧?」 「就是,白忙活一场,累得半死。」 程光听着心烦,骂骂咧咧道:「闭嘴!这地方风水这麽好,埋个穷鬼真是暴殄天物!都给我仔细找找,哪怕是从骨头缝里抠出个铜板来,也不能空手回去!咱们干这行的,贼不走空,这是规矩!」 说着,程光壮着胆子,举着火摺子向那张石床走去。 石床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蛛网,看起来就像是一具乾尸。 「穷鬼……」程光嘴里嘟囔着,伸手想要去翻看那具「尸体」身上有没有什麽遗落的玉佩挂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一层厚厚的积灰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爆鸣声,在死寂的洞穴中骤然炸响。 程光的手僵在半空。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具「乾尸」缓缓动了。 先是手臂抬起,像是伸懒腰一般向后舒展,带动着身上的积灰簌簌落下。紧接着,那个原本躺平的身影,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呼……」 一口浊气从那人口中吐出,吹散了面前飞舞的尘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程光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他看着那个坐起来的「粽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诈尸了! 「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鬼啊!」 「大粽子起尸了!快跑啊!」 「妈呀!!」 刚才还想着「贼不走空」的几人,此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洞口冲去。就连胆子最大的程光,也是吓得把手里的铲子一扔,嗷的一嗓子,撞开两个手下,第一个钻出了洞口。 眨眼间,洞穴里就跑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几把遗落的工具和还在地上滚动的火摺子。 石床上。 韩长生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什麽动静?」 他刚才正睡得香甜,梦里似乎还在和老囚犯切磋武艺,结果被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吵醒了。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韩长生大概明白了什麽。 「盗墓贼?」 韩长生苦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我当死人了?不过也难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这一觉睡得太沉,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沉睡结束。】 【预定沉睡时间:十年。】 【实际沉睡时间:三十年。】 【宿主处于深度龟息状态,系统自动延长唤醒时间以契合天地气机。】 【结算奖励:属性点+3,寿命+60年。】 「三十年?!」 韩长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只打算睡个十年,避避风头,等王鳞的事彻底淡了再出来。没想到这一闭眼一睁眼,竟然过了三十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韩长生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沧海桑田的复杂感。三十年,足够凡人换一代了。不知道当年的故人,如今还在不在?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系统的奖励吸引了。 「三点属性点,六十年寿命。」 韩长生看着眼前悬浮的半透明面板。寿命增加了,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熬丶去练。而这三点属性点,才是立刻能提升实力的关键。 面板上,孤零零地列着三项属性:【体质】丶【精神】丶【悟性】,【根骨】。 「加什麽?」 韩长生沉思片刻。 加体质?能让自己变得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遇到真正的修士,恐怕还是不够看。 加精神?或许能感知更敏锐,甚至抵抗一些幻术,但对目前的战斗力提升有限。 ..... 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悟性】上。 「老囚犯说过,不管是练武还是修仙,到了高深处,拼的都是对天地的感悟。悟性若是不够,给你神功秘籍也是天书。」 「而且,只要悟性够高,无论是打磨体质的法门,还是凝练精神的手段,我都能更快掌握。这就相当于一个万能的加速器!」 想通了这一点,韩长生不再犹豫。 「全加悟性!」 心念一动,三点属性点瞬间全部加在了【悟性】一栏上。 轰! 刹那间,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高度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镜,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看向洞穴岩壁上的纹路,原本只是普通的石头,此刻在他眼中竟仿佛蕴含着某种自然的至理;他听着洞口传来的风声,竟能分辨出风穿过树叶丶撞击岩石的不同声调。 思维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这就是……天才的感觉?」 韩长生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本被他贴身收藏了三十年的破旧书册,《金刚降魔拳》。 这三十年来,虽然他在沉睡,但这书册在他体温的烘烤下,纸张已经有些发脆发黄。 韩长生小心翼翼地翻开。 三十年前,他看过这本书。那时候,满纸的经络图和晦涩的口诀看得他头昏脑涨,完全不知所云,只觉得像是天书。 但现在…… 「气走丹田,过足少阴肾经,汇于涌泉,如金刚怒目,力从地起……」 韩长生一字一句地读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丶组合,演化成一个小人在不断地演练着拳法。 「原来如此!」 韩长生猛地一拍大腿,「这哪里是什麽普通的武功!这分明是佛门护法神功的残篇!」 他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金刚降魔拳》虽然名字听着俗气,但内里蕴含的意境极为高深。若是能修炼到大成境界,一身气血如烘炉,举手投足间有金刚之力,其威能绝对不输给炼气期的高阶修士! 「老囚犯没吹牛,这绝对是宝贝!」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这等佛门秘典,一般只有拜入那些大悲寺丶烂柯寺之类的顶尖佛门宗派才有资格学习。老囚犯能搞到这个,身份绝不简单。 「试试!」 韩长生将书册放在一旁,摆开架势,按照脑海中领悟的法门开始演练。 呼! 起手第一式,金刚推山。 以前他做这个动作,只是依样画葫芦,只有形似。但这一次,他心念一动,体内气血瞬间按照书中的路线奔涌而去,一股沉稳厚重之意油然而生。 砰! 一拳轰出,空气中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入门了?!」 韩长生自己都吓了一跳。 根据书中所述,常人修炼此拳,光是感应气血运行就需要三个月,想要打出气爆声达到「入门」,至少需要三年苦功。 而他,仅仅只是看了一遍,试了一次,就成了? 这就是三点悟性的恐怖之处吗?! 「再来!」 韩长生心中火热,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溶洞内,拳风呼啸。 韩长生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转移,每一拳挥出,身上的骨骼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沉睡了三十年的身体正在极速苏醒丶蜕变。 入门…… 稳固…… 精进…… 短短两个时辰过去。 当韩长生打完最后一套拳收势站立时,他的皮肤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铜色光泽,那是《金刚降魔拳》即将迈入「小成」境界的标志! 「可惜,后面缺了几页。」 韩长生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书册后半部分的残缺,「若是完整版,凭我现在这悟性,不出三天我就能把它练到大成。」 不过即便如此,现在的他,若是再遇到当年的王鳞,恐怕一拳就能把对方打爆,根本不需要偷袭。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韩长生的豪情壮志。 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让他弯下了腰。 「饿死我了……」 韩长生捂着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十年没吃东西了。虽然系统维持了他的生命机能,刚才沉浸在修炼中也没感觉,但这一停下来,五脏庙立刻就开始造反。 「修炼虽然爽,但还是得吃饭啊。」 韩长生苦笑着捡起地上的书册,小心收好,然后看了一眼洞口。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三十年了,建邺城,我韩长生又回来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后身形一闪,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窜出了溶洞。 既然要觅食,那就先从这山里的野味开始吧。 等吃饱了,再去看看这三十年后的世界,究竟变成了什麽模样。 第14章 遇到故人 丛林深处,腥风扑面。 「吼!」 一头鬃毛如铁针般倒竖的野猪,裹挟着数百斤的冲击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咆哮着向韩长生撞来。那两根獠牙泛着惨白的光,只需一下,便能将成年人的大腿刺个对穿。 若是换做三十年前的韩长生,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闭目等死。 但现在。 韩长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野猪狰狞的面孔,心如止水,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呼吸。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金刚推山!」 韩长生低喝一声,右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如同扎根的老树。体内气血按照《金刚降魔拳》的法门瞬间奔涌,一股热流汇聚在右拳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砰! 拳肉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头狂奔的野猪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紧接着,它那硕大的头颅如同烂西瓜一般,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得凹陷了下去!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这头称霸山林的猛兽便四肢抽搐,轰然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呼……」 韩长生收拳而立,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就是那个老囚犯说的『入门』?这一拳的力道,怕是有千斤之重!」 他虽然知道自己变强了,但这效果还是超出了预期。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七成力。若是全力爆发,这野猪的脑袋恐怕会直接炸开。 「以我现在的身手,应该和当年的武城不相上下了。」 韩长生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替自己杀人顶罪的汉子。 三十年了。 对于凡人来说,这几乎是半辈子的光阴。 「不知道那家伙还在不在人世。若是听了我的话去了二龙山,凭他的本事,现在应该是一方霸主了吧?千万别招安啊……」 韩长生摇了摇头,将思绪收回。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他熟练地掏出那把生锈的匕首,开始给野猪剥皮割肉。三十年的沉睡虽然让他不必进食,但身体的亏空急需血食来补充。 生火,烤肉。 韩长生如同野人一般,大口吞咽着半生不熟的猪肉。随着食物入腹,体内那股新生的气血越发旺盛。 吃饱喝足之后,他扛起剩下的大半扇猪肉,向着山下走去。 山脚下有个猎户的小木屋。 那猎户看着从山里走出来丶衣衫褴褛却扛着几百斤野猪健步如飞的「野人」,吓得差点把弓都扔了。 好在韩长生只要衣服。 一番比划交易后,韩长生扔下了那半扇足以卖几两银子的野猪肉,换了一身粗布麻衣,顺便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 建邺城。 三十年的光阴,让这座古城变了许多。城墙斑驳了些许,街道倒是扩宽了不少,来往的行人穿着打扮也与记忆中有了些许差异。 韩长生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中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但他没有停留,径直向着城东走去。 那里,曾是韩府的所在。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原本朱红的大门如今已漆皮剥落,露出灰败的木头底色。门楣上结满了蛛网,两尊石狮子倒是还在,只是缺了角,显得有些落寞。 大门上,两张交叉的封条早已风化断裂,只剩下几片发黄的纸屑还在风中瑟瑟发抖。 「韩府……」 韩长生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门环,三十年前父母在世时的欢声笑语仿佛就在耳边回荡。那 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感受到的最纯粹的温暖。 「爹,娘,孩儿回来了。」 韩长生轻叹一声,并没有在意那早已失效的封条,手上微微用力,「吱呀」一声,推开了尘封三十年的大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当年的亭台楼阁大多已经坍塌,只有那棵老槐树还顽强地活着,只是树干粗壮了许多,遮天蔽日,显得院子里更加阴森荒凉。 韩长生踩着杂草,一步步走进正堂。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家具,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的画面。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中时。 「住手!什麽人敢擅闯此地!」 一声充满怒气的暴喝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韩长生眉头微皱,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怒气冲冲地跑进来。这年轻人眉清目秀,穿着一身乾净的衙门差服,腰间挎刀,看着倒是颇有几分英气。 「你是谁?」 韩长生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这里是韩府,我是这家的主人,回来看看,何来擅闯?」 「胡说八道!」 年轻人拔出一半佩刀,警惕地盯着韩长生,「韩家早在三十年前就没人了!这里是被官府查封的凶宅!我看你是哪来的流民,想进来偷东西吧?」 「我是韩家的人。」韩长生淡淡道,「倒是你,身为官差,跑到这荒废的宅子里做什麽?」 「我……」 年轻人一滞,随即挺起胸膛,一脸正气地说道,「我叫宋晨!这宅子虽然荒废了,但我爷爷说了,这是他故友的宅邸,绝不允许宵小之徒破坏!我有义务替爷爷看守此地!」 「宋晨?」 韩长生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在年轻人脸上扫过,突然笑了,「你爷爷……可是叫宋虎?」 这年轻人的眉眼,虽然比当年的宋虎要清秀许多,但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宋晨闻言大惊,握刀的手紧了紧:「你怎麽知道我爷爷的名讳?」 「果然。」 韩长生心中一暖。 三十年了,他没想到宋虎真的还在,而且看这孙子的架势,老宋不仅活着,还一直记挂着当年的承诺,替他守着这破败的家业。 「我不光知道他叫宋虎,我还知道他是个老油条。」韩长生笑道,「带我去见他。」 「放肆!」 宋晨大怒,「我爷爷今年六十有八,乃是建邺城德高望重的老押司!其实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想见就能见的?你说你是这家的主人,我看你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我爷爷的故友若是活着,少说也得五十岁了!你在撒谎!」 韩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了,三十年沉睡,加上属性点的加持,他的容貌几乎没有衰老,依然保持着二十多岁的模样。 在宋晨眼里,自己确实是个嘴上没毛的同龄人。 「你要证据?」 韩长生背起手,看着宋晨,缓缓说道,「你爷爷早年并不是什麽善茬,在牢里当差时,被城里的权贵威胁过,差点丢了命,还是这宅子的主人帮他摆平的。我没说错吧?」 宋晨一愣,这事儿爷爷确实喝醉了酒提过,但城里的老人都知道一些,不算什麽秘密。 「这不算什麽,很多人都知道。」宋晨依旧警惕。 「那这件事呢?」 韩长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三十年前,有一夥自称『替天行道』的反贼路过建邺,看中你爷爷义气,想拉他入伙,许诺给他那把『头把交椅』。当时你爷爷心动了,差点就跟人走了。」 听到这话,宋晨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脸色大变。 「但就在那天晚上,这宅子的主人告诉他,『一旦上山,必死无疑』。你爷爷信了,拒绝了那伙人。」 韩长生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后来那伙反贼果然在三个月后被朝廷大军围剿,死得死,伤的伤,头领被凌迟处死。你爷爷每每提起此事,都要喝上二两酒,说一句『幸好听了那人的话』。这事儿,除了你们宋家自己人,外人不可能知道吧?」 当啷。 宋晨手中的刀滑落回鞘。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件事,确实是爷爷的绝密! 每次家庭聚会,爷爷喝多了都会拉着他和父亲的手,反覆念叨这段往事,以此告诫他们要听人劝,要安分守己。 可以说,这是宋家的家训起源! 「你……你到底是谁?」 宋晨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若是韩家后人,怎麽会知道得这麽清楚?若是故友本人……你怎麽可能这麽年轻?难道你是妖怪?」 「我是人是鬼,你带我去见你爷爷不就知道了?」 韩长生拍了拍宋晨的肩膀,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让宋晨感觉半边身子一沉,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带路吧,我也有些年头没见那老小子了。」 宋晨咽了口唾沫,看着韩长生那双深邃得不像年轻人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好……好!您跟我来,爷爷现在就在东街的老茶馆听书。」 宋晨转过身,有些僵硬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还回头偷瞄一眼。 他怎麽也想不通,这个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怎麽一开口就是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而且自己居然还没法反驳。 韩长生跟在后面,看着宋晨的背影,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陈茂那个狱卒不知道怎麽样了,但至少宋虎这脉,确实如自己当年所言,虽无大富大贵,但子孙满堂,平安顺遂。 「六十八岁了啊……」 韩长生抬头看了看天,「老宋,希望你还认得出我。」 第15章 宋虎 东街老茶馆,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刚拍下醒木,正讲到精彩处,但大堂角落里的一桌却比台上还要热闹。 一群总角垂髫的孩童围成一圈,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中间那个满头白发丶身材却依旧墩实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绸缎褂子,手里捏着两颗核桃转得飞快,虽然脸上爬满了皱纹,身形也不高,但那双眯缝眼里偶尔透出的精光,还是能让人看出几分当年在死牢里当「土皇帝」的威风。 「宋爷爷,后来呢?那八百悍匪真的就退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流着鼻涕问道。 「那是自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宋虎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胡子一翘,豪气干云地吹嘘道,「想当年,你宋爷爷我单枪匹马站在城头,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对着那是那个匪首就是一声吼!我说『建邺城内有我宋老虎坐镇,谁敢造次』?那匪首吓得当场坠马,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孩子们发出一阵崇拜的惊呼。 宋虎听得通体舒泰,端起茶碗正要润润嗓子,眼角馀光忽然瞥见两个人影正穿过人群走来。 前面的,是他那当差的孙子宋晨。 而后面跟着的那个人…… 「当啷!」 宋虎手中的茶碗毫无徵兆地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那原本还在转动的核桃也滚落桌底。 周围的孩子们吓了一跳,宋晨更是急忙上前:「爷爷!您怎麽了?烫着没?」 宋虎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宋晨身后的年轻人,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三十年。 对于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凡人,那是从壮年走向暮年的漫长半生。 记忆中的那个身影,永远定格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策马离去时的决绝与神秘。 而此刻,那个身影穿过了岁月的长河,毫发无损丶容颜未改地站在了他面前。 一身粗布麻衣,难掩那股出尘的气质。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正带着一丝熟悉的笑意看着自己。 「宋老,怎麽?连故人都认不出了?」 韩长生微微一笑,声音一如当年般清朗。 这一声「宋老」,直接击穿了宋虎最后的心防。 「扑通!」 在茶馆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在建邺城黑白两道都极有面子的老押司,竟然推开椅子,颤巍巍地站起来,随后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大师……真的是您?!」 宋虎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泪纵横,「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韩长生上前一步,单手托住了宋虎的手臂,没让他真的跪下去。 「三十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不过这吹牛的本事倒是见长。」韩长生打趣道。 宋虎老脸一红,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宋晨吼道:「愣着干什麽!没眼力见的东西!快!去把后院最好的雅间腾出来!再去天香楼定一桌最好的席面!快去!」 宋晨被爷爷这副模样吓懵了,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威严深沉的爷爷吗?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去安排。 …… 茶馆后院,幽静雅间。 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宋晨在门口守着。 宋虎给韩长生倒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这并非恐惧,而是极度的激动与敬畏。 「大师,您这是一点都没变啊。」 宋虎看着韩长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感叹道,「岁月在您身上,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哪像我,黄土都埋到脖子了。」 「我修了点养生功夫,驻颜有术罢了。」韩长生随口带过,抿了一口茶,「说说吧,这三十年,过得如何?」 提起这三十年,宋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庆幸,又有一丝后怕。 「托大师的福,这三十年,我宋虎虽然没发什麽大财,但胜在平安。」 宋虎放下茶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大师,您当年走的时候,给我看相,说我命里有一段当『土匪头子』的机会,劝我安分守己。当时我虽然应了,但这心里……其实一直没当回事。」 韩长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就在您走后的第五年。」宋虎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建邺城来了个书生,自称叫吴勇,那是满腹经纶,一肚子坏水……哦不,计谋。他不知从哪听说了我在死牢的手段,私下里找了我好几次。」 「吴勇?」韩长生眉毛一挑,这名字听着耳熟。 「对!这吴勇说如今世道昏暗,朝廷奸臣当道,他在北方寻了一处宝地,叫什麽……梁山泊!说是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正广招天下豪杰,要替天行道!」 宋虎吞了口唾沫,「他许诺我,只要我带着建邺城这一帮兄弟过去,哪怕不坐头把交椅,也能混个五虎上将当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 说到这里,宋虎的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向往。 那是男人的热血,是草莽的浪漫。 「那段时间,我是真动心了。」宋虎苦笑,「我想着,我宋虎一身本事,难道就在这小县城当一辈子押司?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但我收拾包袱的那天晚上,突然想起了大师您临走时那眼神,还有那句『平安富贵,善始善终』。我这心里就直打鼓,总觉得您那双眼睛在天上看着我。」 「最后,我咬咬牙,把吴勇给拒了。」 韩长生微微颔首:「做得对。」 「当时可不觉得对啊!」 宋虎一拍大腿,「那吴勇带着人走了之后,没几年,梁山泊势大,竟然真的成了气候!甚至朝廷都奈何不得,最后派大官去招安!那一群土匪摇身一变,全都成了朝廷的大将军,那是何等的风光!」 宋虎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是真后悔了。我甚至……甚至在心里埋怨过大师您。我想着,大师虽然算得准,但毕竟是人,可能也就是能算个三五年的运势,这长远的富贵,怕是算岔了。要是当年我去了,现在指不定也是个将军,光宗耀祖了。」 韩长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辩解。 命运总是充满了欺骗性,在没有揭晓最终底牌之前,谁都觉得自己手里拿的是王炸。 宋虎观察着韩长生的表情,见他毫不动怒,心中更是佩服,继续说道:「可谁能想到呢?又过了几年,那帮受了招安的兄弟,被朝廷派去打仗。那哪里是打仗,那是去送死啊!」 宋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寒意,「死的死,残的残,听说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甚至还有被朝廷毒酒赐死的。那个吴勇,最后也吊死在树上了。」 「消息传回建邺城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夜的酒,浑身都在发抖。」 宋虎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劫后馀生的感激,「那天我才明白,大师您哪里是算得不准?您那是看得太远了!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个死局!若不是您那句话拦着,我宋虎现在的坟头草,怕是比这房梁都高了。」 韩长生轻轻敲击着桌面,平静道:「命数无常,我也并非全知全能。你能忍住诱惑,守住本心,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只不过是在路口给你指了个方向,腿长在你身上,是你自己没走那条死路。」 宋虎连连摇头:「不不不,就是大师救命之恩!没您那句话,我绝对忍不住!」 感慨一番后,韩长生又问道:「那陈茂呢?当年我看他紫气东来,后福不浅,如今怎样?」 提到陈茂,宋虎那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语气里既有羡慕也有欣慰。 「嗨!那老小子的命是真好!比我强!」 宋虎竖起大拇指,「大师您真是神了!当年陈茂听了您的话,回去之后那是砸锅卖铁供他那小儿子读书。前几年,他孙子竟然真的高中了!好像是个什麽……探花郎?反正官做得很大!」 「现在陈茂一家子都搬去京城了,住的大宅子,进出都有轿子抬。临走前,陈茂还特意摆了酒席,拉着我的手非要我也跟着去京城享福,说是大师您的恩情咱们两家不能忘。」 「那你怎麽不去?」韩长生问。 「我去干啥?」 宋虎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神态变得安详,「那是人家陈茂的福气,我去凑什麽热闹?再说了,我这人念旧,离不开建邺城这口水土。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雅致的茶室,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外面繁华的街道和自家的子孙。 「大师,您看我现在。虽然不是大官,也不是大财主,但我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都得给我宋虎几分薄面。儿子孝顺,孙子也争气,当了个捕头,虽然没大出息,但也没走歪路。」 宋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洋溢着一种知足常乐的光辉。 「年轻时候总想着出人头地,想着杀人放火受招安。现在回头看,什麽功名利禄,那都是过眼云烟。能像我现在这样,每天喝喝茶,吹吹牛,看着孙子辈满地跑,这才是最大的福气。」 「平安,就是福啊。」 韩长生看着面前这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 三十年前那个戾气深重丶精于算计的牢头,如今终于活成了通透的智者。 「你能这麽想,很好。」 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不过,既然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今日来见你,除了叙旧,还有一事相询。」 宋虎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一肃:「大师尽管吩咐!只要是我宋虎知道的,办得到的,万死不辞!」 韩长生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疑惑问道: 「有没有叶浅浅的消息?」 宋虎摇了摇头。 第16章 永别 宋虎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随着这一声叹息挤得更深了。 「叶家那宅子,我一直替您盯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虎放下茶杯,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年您走后,叶家没了人,官府本来要拍卖。我和陈茂一合计,决不能让那宅子落到外人手里,万一以后叶家有人回来呢?于是我们俩凑了钱,把那宅子买了下来,一直空着,只派了个老实巴交的下人定期打扫。」 韩长生闻言,心中一动。 这两位故人,当真是把他的话刻在了骨子里。 「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打听叶小姐的消息。」宋虎继续说道,「本来以为是大海捞针,没想到,就在五年前,还真出了一桩怪事。」 「五年前?」韩长生目光一凝。 「对。」宋虎点头,「那天黄昏,负责打扫叶宅的下人急匆匆地跑到衙门找我,吓得脸色煞白。他说,他在打扫后院的时候,看到那棵老桂花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韩长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什麽样的女子?」 「那下人说,那女子穿着一身白裙,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样貌。但他敢发誓,那绝不是凡间的女子!那种气质……就像是画里的仙女走了下来,只看一眼就让人不敢亵渎。」 宋虎显得有些懊恼,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下人当时看呆了,刚想上去问话,那女子只是一挥袖,整个人就轻飘飘地飞过墙头不见了。那下人这才反应过来,跑来找我。」 「我当时正在喝酒,一听这话,酒都醒了一半,立马就往叶宅跑。可是……」 宋虎苦涩地摇了摇头,「等我赶到的时候,哪里还有什麽人影?只有那棵桂花树下,多了一坛刚开封的陈年女儿红,酒香飘了半个院子。」 「我当时气得不行,把那下人狠狠训斥了一顿,怪他为什麽不早点来报,甚至想打他板子。后来一想,这就是命。人家是仙人,来去如风,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留住的?」 说到这里,宋虎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愧疚:「大师,是我没用。自从那一次后,那位『仙女』就再也没出现过。我让人在那蹲守了三年,连只鸟都没等到。那恐怕……就是最后的一面了。」 韩长生听完,沉默了许久。 原来,她回来过。 五年前……那时候自己还在深山溶洞里沉睡。 「不怪你。」 韩长生轻轻拍了拍宋虎的手背,语气平和,「仙凡有别,她既然入了仙门,有些事便身不由己。她能回来祭拜,说明心里还有这尘缘。没见到,只能说明时机未到。」 宋虎见韩长生没有责怪,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地,随即转头对着门口喊道:「宋管家!进来!」 门外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正是当年那个发现「仙女」的下人。 「当年就是你办事不力!」宋虎虽然年纪大了,但训起人来还是中气十足,「要是你腿脚再快点,或者把人留住,大师至于现在才得到消息吗?」 老管家低着头,一脸委屈:「老爷,这都过去五年了,您怎麽还训啊?再说了,那是仙女,我哪敢拦啊……」 「嘿!你还敢顶嘴?这事儿我能记一辈子!」宋虎吹胡子瞪眼。 「行了行了。」韩长生笑着摆摆手,「宋老,你也别难为他了。能带回这个消息,已经是大功一件。」 宋虎这才哼了一声,挥退了管家。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韩长生忽然想起了什麽,问道:「对了,当年那牢里的老前辈……」 「哦,那位老先生啊。」 宋虎神色一正,恭敬道,「您走后,我按您的吩咐,没让他受半点委屈。后来我升了县尉,有了点积蓄,乾脆把他从牢里接了出来,在城南找了个小院子养着。老先生最后那几年过得挺乐呵,没事就晒晒太阳,喝喝酒。十年前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说是这辈子值了,还让我替他谢谢您。」 「走了就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挂念也随之了却。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便暂时在宋虎安排的别院里住了下来。 三十年未入红尘,他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变化的世界。而且,刚突破的《金刚降魔拳》还需要稳固,悟性大增后的他也需要重新梳理一身所学。 然而,这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韩长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建邺城的天,似乎总是灰蒙蒙的。 「大师,最近晚上若是没事,尽量别出门。」 一日晚饭时,宋虎神色凝重地叮嘱道,「现在的世道,不太平了。」 「哦?怎麽个不太平法?」韩长生放下筷子。 宋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妖魔乱世啊!这几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些吃人的怪物。有的长得像狼,却能直立行走;有的看着是人,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厉鬼。城外好几个村子都绝户了!也就这建邺城人气旺,又有官府的法阵镇着,那些妖魔才不敢太放肆。但到了晚上,还是小心为妙。」 韩长生微微眯眼。 他想起之前杀王鳞时吸收的那股黑气,以及自己沉睡时系统提到的「契合天地气机」。看来,这方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剧变,灵气复苏的同时,妖魔鬼怪也跟着冒头了。 「我知道了。」韩长生点点头,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又过了几日。 宋虎兴冲冲地拿着一封信跑进了别院。 「大师!信!京城的信!」 宋虎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扬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我把您回来的消息告诉了陈茂,这是他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回信!」 韩长生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的内容不长,却是字字珠玑。陈茂在信中极尽思念之情,并极力邀请韩长生前往京城一聚。 而在信的末尾,陈茂提到了一件让韩长生心跳加速的事: 「……近日京中盛传,有仙家宗门将在皇城举办『升仙大会』,广纳门徒。吾孙儿有幸得见仙师名录,其中似有『双福宗』之名。且听闻,随行仙师中,有一女子姓叶,极似当年的叶家千金……」 「啪!」 韩长生猛地合上信纸,眼中精芒爆射。 双福宗!叶姓女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京城。 「看来,这京城是非去不可了。」韩长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宋虎,「宋老,我要走了。」 宋虎一愣,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句话时,那张老脸还是瞬间垮了下来。 「这就……走了?」宋虎嗫嚅道,「不多住些日子?这还没带您好好逛逛现在的建邺城呢……」 「时不我待。」韩长生扬了扬手中的信,「浅浅可能有消息了,我必须去确认。」 宋虎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点头:「我懂!找媳妇是大事!耽误不得!大师您放心,我这就去给您备马,备乾粮,把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宋晨也叫上,让他送您一程!」 …… 离别总是来得很快。 城门口,秋风萧瑟。 宋虎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马鞍旁挂满了沉甸甸的包裹,里面全是金银细软和乾粮腊肉,恨不得把半个宋家都给韩长生装上。 「大师,京城路远,这一路……」 宋虎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六十八了,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 看着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老人,韩长生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三十年的守候,这份情义太重。 「别哭,都当爷爷的人了,让人看见笑话。」 韩长生笑着替宋虎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神色一正,开启了那个许久未用的「相术」能力。 此时的他,悟性通天,再看这凡人面相,简直如同掌上观纹。 「宋虎,你听好了。」 韩长生盯着宋虎的脸,郑重道,「我看你红光满面,寿元未尽。只要你保持现在的心态,少动怒,多行善,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八丶八十?」宋虎挂着泪珠愣住了,「我也能成老寿星?」 「不仅如此。」 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简易地图,塞进宋虎手里,「城南三十里,有一处名叫『回龙湾』的地方。那里山环水抱,是处绝佳的阴宅风水地。等你百年之后,让你孙子把你葬在那里。」 宋虎捧着地图,手都在抖:「大师,这地儿有什麽说法?」 「葬以此地,荫庇子孙。」韩长生低声道,「不出三代,你宋家必出一位当朝丞相!那时候,你宋家就不再是这小县城的土财主,而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丞丶丞相?!」 宋虎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抽过去。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造化啊!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韩长生又转头看向一旁牵马的宋晨。 「宋晨。」 「在!」宋晨连忙挺直腰杆。 「你现在只是个小捕快,但你眉宇间有官气凝聚。」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只顾着练刀,多读读律法策论。我看你不出十年,定能坐上这建邺城的县令之位。而你,就是开启宋家士族之路的第一代。」 「好好读书,别辜负了你爷爷的期望。」 宋晨被说得热血沸腾,当即跪在地上,「多谢大师指点!宋晨定当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宋虎此刻已经激动得不知说什麽好,拉着韩长生的手,想笑又想哭,最后只能化作不断的点头和哽咽的「谢谢」。 「好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韩长生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祖孙,眼中带着笑意。 「走了!」 一声轻喝,马鞭扬起。 黑马嘶鸣一声,载着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向着通往京城的官道疾驰而去。 宋虎站在城门口,痴痴地望着那个逐渐变成黑点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爷爷……」宋晨有些手足无措地扶着他,「大师说了,这是好事,咱们家要出丞相了,您该高兴啊。」 「你懂个屁!」 宋虎一边哭一边骂,满脸泪水,「丞相有个屁用!哪怕给我个皇帝当,老子也换不回这个兄弟了!我知道……我这辈子,是再也见不着他了!」 第17章 大展神威 官道漫漫,尘土飞扬。 台湾小説网→??????????.?????? 为了掩人耳目,韩长生并未独自上路,而是通过宋虎的关系,混进了一支前往京城的镖队。 宋虎给他安排的新身份,是建邺城一位破落户的远房侄子,名叫「韩十八」,年方十八,家里遭了灾,去京城投奔亲戚。 这身份虽然假,但韩长生现在的面相确实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谁能想到,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沉睡了三十年的灵魂?按实际年龄算,他已经快五十岁了。 「韩兄弟,喝口水?」 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韩长生的思绪。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背着一把鬼头大刀,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看着狰狞,笑起来却颇为豪爽。 这便是此行的镖头,平安镖局的当家人,陈平安。 在江湖上,陈平安这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他一手七十二路狂风刀法早已臻化境,被誉为建邺城第一高手,即便放在整个江湖,也是数得着的绝世高手。 「多谢陈镖头。」韩长生接过水囊,灌了一口。 「你也别怪我多嘴。」陈平安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的「少年」,好心提醒道,「这京城路远,最近世道又乱,你这小身板,到时候若是遇到危险,记得往镖车底下钻,别乱跑。」 韩长生笑着点头:「后辈记住了。」 车队继续前行。 这一路确实不太平,短短三天,就遇到了三拨劫匪。 但只要那面绣着「平安」二字的大旗一亮,或者是陈平安往车头一站,那些劫匪就像老鼠见了猫,乖乖让出一条道来。 这就是实力的威慑。 闲来无事,韩长生也乐得清闲。不过,这镖队里还有个更有趣的人。 「喂!那个姓韩的!」 一个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紧身劲装丶扎着马尾的「少年」跳到了韩长生的马车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柳条当剑耍。 这是陈平安的独生女,陈清。 起初韩长生真以为这是个俊俏的小郎君,直到看到这丫头偷偷抹胭脂,才恍然大悟。 这哪是什麽公子哥,分明是个喜欢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不过这丫头长得确实标致,眉眼如画,英气逼人,完全继承了陈平安的好基因。 「陈姑娘……哦不,陈少侠,有何贵干?」韩长生打趣道。 「谁让你叫姑娘的!」 陈清瞪了他一眼,随即把柳条一指,「我看你天天坐在车上发呆,也不练功,真是浪费了大好时光!本少侠决定了,以后要好好练武,继承我爹的衣钵,把平安镖局发扬光大!你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可以请教本少侠!」 看着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一本正经的样子,韩长生忍不住笑了。 「好志气。」韩长生点头赞许,「那以后若是我遇到了坏人,就全仰仗陈少侠保护了。」 「包在我身上!」 陈清拍着胸脯,一脸骄傲,「我爹说了,我的资质可是百里挑一的!将来未必不能超越他,成为一代宗师!」 看着少女明媚的笑脸,韩长生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的悟性提升后,对危险的感知敏锐了许多。 这几日,虽然镖队看似风平浪静,但他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怎麽了?」陈清见韩长生突然不说话,有些奇怪。 「没事。」 韩长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饿了。」 「正好!前面有片林子,咱们埋锅造饭!」 车队很快停了下来。 镖师们熟练地生火做饭,陈清也像个没事人一样,跑去帮父亲打下手。 韩长生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干硬的馒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围茂密的灌木丛。 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窸窸窣窣……」 一阵细微的声响突然传入韩长生的耳中。 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很轻,但在此时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家小心!」 韩长生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 然而,还是晚了。 「吼!!!」 一声不像人声也不像兽吼的咆哮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怪物! 足有两米多高,浑身长满了灰褐色的长毛,四肢粗壮得不像话,指甲如同锋利的钢刀。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一半是人,一半却像是腐烂的狼头,流着腥臭的涎水。 「什麽鬼东西?!」 离得最近的一个镖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怪物扑倒在地。 噗嗤!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馀地,那怪物一口咬住了镖师的脖子,锋利的爪子瞬间撕开了镖师的胸膛。鲜血喷溅,惨叫声只响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一个练了十几年武功的好手,在这怪物面前,竟然如同三岁孩童般脆弱! 「孽畜!受死!」 陈平安目眦欲裂,手中鬼头大刀瞬间出鞘,化作一道银色匹练,狠狠斩向怪物的后背。 这一刀,蕴含了他几十年的功力,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岩石也能劈开!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陈平安只觉得虎口发麻,那怪物的后背竟然坚硬如铁,这一刀只斩断了几根长毛,连皮都没破! 「怎麽可能?!」陈平安大惊失色。 那怪物被激怒了,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平安,随后发出一声嘶吼,一爪挥出。 砰! 陈平安举刀格挡,整个人却被这一爪拍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爹!」陈清吓得脸色煞白,想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镖师死死拉住。 「都别过来!」陈平安大吼,心中却是绝望。 这怪物根本不是凡俗武功能对付的!这是妖魔! 那怪物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并没有急着杀陈平安,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细皮嫩肉的陈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它猛地一跃,直扑陈清而来! 「完了……」陈清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恐怖大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陈清面前。 没有华丽的刀光剑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拳。 「金刚……降魔!」 韩长生站在原地,右拳之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流转,隐约间仿佛有一尊怒目金刚在他身后显化。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怪物的胸口,也就是它唯一的破绽——膻中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原本刀枪不入的怪物,在这一拳之下,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轰! 怪物的后背猛地炸开一个血洞,那是拳劲透体而出的结果! 庞大的身躯如同烂泥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死寂。 整个树林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陈清身前丶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少年」,仿佛在看神迹。 韩长生缓缓收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陈清,淡淡道: 「吃饭时间,别让这种脏东西坏了胃口。」 第18章 再见陈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平安。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踉跄着冲过来,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陈清拉到身后,然后用一种既敬畏又感激的眼神看着韩长生,深深一揖到底。 「韩兄弟……不,恩公!今日若非您出手,我这女儿怕是……」 陈平安声音有些颤抖,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 那怪物的凶悍他亲身体会过,自己几十年功力的一刀都破不了防,却被韩长生一拳轰杀,这份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陈镖头言重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路见不平罢了。况且陈镖头之前还说要罩着我,我总不能看着她出事。」 听到这话,躲在父亲身后的陈清脸「腾」地一下红了,既羞又愧,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丶此时却宛如战神般的「韩十八」。 「恩公大义!平安镖局上下铭记于心!」陈平安再次拜谢,随即招呼众镖师收拾残局,掩埋尸体。 接下来的路程,镖队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些原本还把韩长生当成蹭吃蹭喝小白脸的镖师们,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和敬畏,就连吃饭时都要特意把最好的那块肉留给韩长生。 而变化最大的,莫过于陈清。 这丫头彻底成了韩长生的小尾巴。 「韩大哥!你那招叫什麽名字啊?太帅了!」 「韩大哥,那金光是怎麽回事?是内力化形吗?」 「韩大哥,教教我嘛!我很有天赋的,真的!」 一路上,陈清围着韩长生叽叽喳喳,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韩长生被缠得没法,只好随手指点了她几句运气的小窍门。 没想到这丫头悟性确实不错,几天下来,虽然没练出什麽惊天动地的功夫,但那套花拳绣腿的剑法倒是多了几分实战的凌厉。 「还行,没给你爹丢人。」韩长生难得夸了一句。 陈清顿时乐得找不着北,更加卖力地端茶倒水,一口一个「师父」叫得欢。 或许是韩长生那一拳震慑了暗处的妖魔,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没再遇到那些诡异的怪物。 不过,世道乱了,人心比妖魔更贪婪。 进入京畿地界前,镖队又遇到了一夥劫匪。 这次的劫匪不一般,几百号人乌泱泱地堵住了山道,为首的是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手里提着两把板斧,一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劫匪头子也不废话,指着镖车吼道,「要麽留下银子,要麽留下命!」 陈平安脸色一沉,上前抱拳道:「在下平安镖局陈平安,借贵宝地……」 「少特麽废话!」劫匪头子吐了口唾沫,「管你平安还是富贵,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弟兄们,给我抢!」 话音未落,几百号劫匪就要冲上来。 陈平安握紧了手中的刀,心中叫苦。这夥人太多了,就算自己能杀几个,但这趟镖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马车上跃下。 「聒噪。」 韩长生身影一闪,直接冲入了劫匪群中。 没有多馀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招式。 砰! 那个正挥舞着板斧叫嚣的劫匪头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就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十几丈,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停下来,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劫匪们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要抢吗?」 韩长生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全场。 「好强啊!」 剩下的劫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里跑,生怕跑慢了挨上一拳。 「多谢恩公再次出手相救!」陈平安抹了把冷汗,心中对韩长生的敬佩早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哪里是什麽「韩十八」,这分明是一位隐世的高人啊! …… 半个月后,巍峨的京城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高耸入云的城墙,川流不息的人群,无不彰显着这座帝都的繁华与威严。 城门口。 「韩兄弟,真不跟我们去镖局坐坐?」陈平安一脸不舍。 「不了,我还有亲戚要投奔。」韩长生婉拒道。 「那……好吧。」陈平安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对女儿使了个眼色,「清儿,来给恩公磕头。」 陈清红着眼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徒儿还没学全您的本事呢……」 「什麽师父?」韩长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清的脑袋,「我可没答应收你为徒。」 「不管!我心里拜了就是拜了!」陈清倔强地抬起头,眼泪汪汪的。 韩长生看着这个明媚的少女,心中也是一软。 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他是真心把这丫头当成了晚辈。 「行吧。」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他这几天闲暇时随手写下的一些武道心得,「这东西你拿着,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若是以后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可以来找我。」 陈清如获至宝,破涕为笑:「谢谢师父!」 告别之际,韩长生看向陈平安,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陈镖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恩公请讲!」 「你这辈子前半生虽然刀口舔血,但胜在有惊无险。但这后半生的运势……」韩长生开启相术看了一眼,沉声道,「红中带煞,恐有血光之灾。尤其是若是继续走镖,怕是会有去无回。」 陈平安一愣,脸色微变。 「听我一句劝,这行当,能退就退了吧。这世道变了,有些钱,拿着烫手。」 说完,韩长生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看着韩长生离去的背影,陈平安久久不语。 「爹,师父说的……是真的吗?」陈清担忧地问道。 「唉……」陈平安长叹一声,苦笑道,「爹干了一辈子镖师,除了这把刀,什麽都不会。若是退了,这几百号兄弟吃什麽?这偌大的镖局怎麽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以后再说吧。」 …… 京城,东城区。 这里是达官显贵的聚居地,寸土寸金。 韩长生按照宋虎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朱漆大门,鎏金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陈府」。 这就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狱卒陈茂如今的家业? 韩长生刚站定,就见大门敞开,一个头发花白丶穿着锦衣华服的老者在一群家丁簇拥下,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长生!长生大师!」 老者虽然腿脚有些不利索,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正是陈茂。 三十年不见,陈茂真的老了,原本那张苦瓜脸如今变得富态了许多,但一见到韩长生,那股子见到亲人的激动劲儿一点都没变。 「真的是你啊!」 陈茂冲上来,一把抱住韩长生,眼泪哗哗地流,「老宋来信说你没变样,我还不信,这一看,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还是这麽年轻!」 周围的陈家子侄们都看傻了眼。 这年轻人是谁啊?看着也就二十岁不到,怎麽自家位高权重的老爷子叫他「哥」? 「爷爷,这位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疑惑地上前询问。 「混帐东西!没规矩!」 陈茂瞪了孙子一眼,拉着韩长生的手,大声说道,「都给我听好了!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韩恩公!咱们老陈家能有今天,全靠当年恩公的一句指点!来来来,都给我过来磕头!叫……叫叔爷爷!」 「啊?叔爷爷?」 一众陈家子孙面面相觑,看着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长辈」,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韩长生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别别别,各论各的,叫我韩先生就好。」 「不行!规矩不能坏!」 陈茂固执己见,硬是按着那个当了探花郎的孙子给韩长生磕了个头。 一番热闹后,韩长生被迎进了正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茂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韩长生一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第19章 丫鬟 烛火摇曳,正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私密而凝重。 陈茂盯着韩长生那张几乎没有岁月痕迹的脸,眼神里除了激动,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敬畏。 「长生大师,我知道有些事我不该问。」陈茂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但这三十年……您真的一点都没变。若不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韵没变,我都怀疑是不是见鬼了。您这是……真的成仙了?」 「成仙?」 韩长生摇头失笑,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深意,「世上哪有那麽容易成仙?我不过是当年离开建邺后,误入了一处古修遗迹,在里面得到了一些机缘,吃了一颗不知名的朱果,然后睡了一觉。醒来便是三十年后了。」 这个藉口,是他在路上早就想好的。既能解释容貌未变,又能解释实力的增长,还带着几分神秘色彩,最适合忽悠这些对修仙充满向往的凡人。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陈茂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脸的艳羡,「长生大师果然是洪福齐天之人!这等仙缘,凡人几辈子也求不来啊!」 他丝毫没有怀疑。在他心里,韩长生本就是个神机妙算的高人,如今又有了仙缘,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羡慕,但他心里并没有半分嫉妒或贪婪。 他陈茂能有今天的富贵,全是韩长生给的。做人,得知道感恩,更得知道分寸。 「不说这些了。」 韩长生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次来京城,最主要还是为了浅浅。你在信里说,那个要双福宗仙子,叫叶不离?」 「对,叶不离。」 陈茂点了点头,「这名字听着就有些怪,不离不弃……唉,多半是个道号。我托人打听过了,这叶不离是双福宗这几年新晋的天才弟子,深得宗门看重。虽然没人见过真容,但有人远远瞧过一眼身段,说是和当年的叶小姐极像。」 「不过……」陈茂犹豫了一下,「也有传言说,这叶不离性情高冷,甚至有些……有些绝情。长生大师,您得有个心理准备,万一……万一不是叶小姐,或者……」 「或者是,但已经不认我了?」韩长生平静地接过了话茬。 陈茂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不管认不认,我都要亲眼去看看。」韩长生目光坚定,「三十年的帐,总得有个了结。」 「好!」陈茂一拍桌子,「既然长生大师有此决心,那我陈茂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帮您把路铺平!这几天您就安心住下,我去安排那个升仙大会的内场位置,到时候您能近距离看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便在陈府住了下来。 陈茂这老小子确实有心,给韩长生安排的是府中最为清幽雅致的「听雨轩」,不仅如此,还特意把那几个当了京官的孙子叫来,耳提面命,让他们必须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韩长生。 陈家现在确实风光。 长孙陈文轩是新科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次孙陈武是禁军校尉;剩下的几个也都在各部当差。一家子五个京官,虽不算权倾朝野,但也绝对是京城的名门望族。 但这些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的陈家大少爷们,在韩长生面前却乖巧得像个鹌鹑。毕竟自家老爷子发了话,谁敢对这位「不老神仙」不敬,直接家法伺候,逐出家门! 韩长生倒是没什麽架子,但也乐得清闲。 只是这清闲日子过久了,也有些无聊。 京城的勾栏瓦舍他都去逛了一圈,虽然繁华,但那些胭脂俗粉实在入不了他的眼。听曲儿喝茶也没什麽意思,毕竟他现在这听力,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别人骂街,实在是太吵。 于是,百无聊赖之下,韩长生想起了老本行。 算命。 准确地说,是研究陈茂给他搜罗来的那一堆孤本典籍。 陈茂知道韩长生好这口,发动陈家的人脉,几乎把京城旧书摊和各大藏书楼里关于相术丶占卜的书都给搬空了。 韩长生现在悟性惊人,看这些书简直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麻衣神相》……讲究的是骨相与气色,但这书里有些地方太死板,若是结合气运流转来看,效果更好。」 「《梅花易数》……起卦太繁琐,若是能简化心算,倒是能做到瞬断吉凶。」 短短半个月,韩长生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原本他的相术只能算是「看人准」,现在融合百家之长后,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断天机」的味道。 不仅能看人吉凶祸福,甚至能通过一个人的面相,推演出他身边人的运势走向。 为了验证所学,韩长生乾脆在陈府后门那条街上摆了个卦摊。 起初没人信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道士。 直到有一天,韩长生随口点破了一个路过的富商「今日必有血光之灾,切记莫走水路」。 那富商不信,结果下午坐船游湖时船翻了,差点淹死。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听雨轩神算子」的名号瞬间在京城小圈子里传开了。 这天,阳光明媚。 韩长生依旧懒洋洋地坐在卦摊后,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 「先生,算一卦。」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韩长生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坐在了对面。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股出尘的气质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感觉……好熟悉! 「浅浅?」 韩长生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后缓缓摘下面纱。 面纱落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这张脸,韩长生认识。但……并不是叶浅浅。 「你是……小离?」 韩长生有些错愕。这是当年叶浅浅身边的贴身丫鬟,名叫小离,是个孤儿,从小和叶浅浅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韩公子,好久不见。」 女子看着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遗憾,「三十年了,您……还记得我。」 「真的是你!」 韩长生有些激动,但随即又冷静下来,「陈茂说有个叫叶不离的仙子在双福宗,难道就是你?那浅浅呢?她是不是也在双福宗?」 听到「叶浅浅」这三个字,小离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小姐她……不在双福宗。」 叶不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三十年前那个晚上,并非是什麽强人劫掠。而是有仙人路过建邺城,感应到了小姐身上的灵根波动。」 「那位仙人来自『天人宗』,那是比双福宗强大无数倍的真正仙门圣地。仙人说小姐拥有极为罕见的『天阴玄体』,是修仙的绝世苗子,直接带她走了,甚至连告别的时间都没给。」 「而双福宗的人是后来才到的。他们本来是想处理这『失踪案』,结果发现了我也有些许资质,虽然远不如小姐,但也算是中上。为了掩盖天人宗带走小姐的痕迹,双福宗便对外宣称收了徒,其实收的是我。」 「这些年,我改名叶不离,一方面是感念小姐当年的恩情,不离不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借着这名字,在那修仙界中寻找小姐的下落。」 听完这番话,韩长生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愣在当场。 天人宗? 「韩公子。」 叶不离看着失魂落魄的韩长生,低声道,「这次升仙大会,我来是因为听说天人宗会有使者降临,这或许是我们打探小姐消息的唯一机会。」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凝聚成更加坚定的光芒。 「天人宗也好,双福宗也罢。」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哪怕是九天之上,我也要上去问个明白!」 「小离,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韩长生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的小丫鬟,如今的清冷仙子,「三日后的升仙大会,我会过去看看。」 第20章 漫漫长生路 「别去。」 叶不离的声音很轻。 「为什麽?」韩长生眉头紧锁,「既然知道了她在天人宗,我便去找她。哪怕路途遥远,哪怕千难万险……」 「不是路途的问题。」叶不离打断了他,目光幽幽,「韩公子,您是凡人,而小姐如今……是仙。天人宗高悬九天之上,视凡人如蝼蚁。别说你进不去,就算你到了山门,恐怕还没开口,就被护山大阵震成了齑粉。」 韩长生沉默了。 他虽然有系统,有外挂,但此刻确实只是个武功高强的凡人。 在修仙者眼里,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蚱。 「那我就修仙。」 韩长生眼中光芒不灭,「既然凡人见不到她,那我也成仙。只要我站得够高,总有一天能和她平视。」 「小离,你在双福宗,双福宗有修仙法门。我可以加入双福宗吗?」 叶不离闻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双福宗……不适合您,您也很难加入。」叶不离神色有些复杂,「宗内派系林立,勾心斗角比凡俗官场还要严重百倍。而且,当初王鳞之事虽然过去了三十年,但宗内未必没有记录。您若去了,容易惹祸上身。」 「那怎麽办?」 「三日后的升仙大会。」叶不离指了指皇城方向,「那是京城五十年一度的盛事。除了双福宗,还有赵国境内的其他几个宗门也会来招收弟子。只要有天赋,不论出身,皆可入门。」 「好。」韩长生当机立断,「那我就去闯一闯这升仙大会!」 …… 三日后,皇城广场。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数万名来自各地的年轻人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与紧张。广场中央,几座高台耸立,云雾缭绕,几位身着道袍丶仙风道骨的修仙者盘膝而坐,俯瞰众生。 韩长生混在人群中,显得并不起眼。 「系统。」 韩长生在心中默念。 面板浮现,寿命和悟性那一栏金光闪闪,但【灵根】那一栏却是灰色的,后面标注着:【未觉醒/未检测】。 「失策了。」 韩长生有些懊恼,「之前那三点属性全加了悟性,虽然让我变成了武学奇才和看相大师,但这修仙最看重的却是灵根资质。若是留一点加在灵根上,哪怕是个凡品灵根,我也有底气。」 「罢了,悟性也是天赋的一种。我就不信,凭我现在的悟性,还没人要?」 正想着,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双福宗开始测灵了!」 作为赵国境内的第一大宗,双福宗的测试点自然是人气最旺的。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排在了长长的队伍后面。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也是残酷的。 「无灵根,淘汰!」 「伪灵根,淘汰!」 「凡品灵根,待定!」 一声声冷漠的宣判,让无数怀揣梦想的少年泪洒当场。 终于,轮到了韩长生。 负责测试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测灵石。 「手放上去,凝神静气。」道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韩长生依言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石头上。 嗡! 刹那间,测灵石内部腾起一阵光雾。 并不是纯净的单一颜色,而是红丶黄丶蓝丶绿丶金五种颜色混杂在一起,虽然每一道光芒都很亮,但纠缠在一起却显得杂乱无章,如同一团浆糊。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道人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成了「川」字。 「五行杂灵根?」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看似圆满,实则是最废物的灵根。灵气入体会被五行分化,修炼速度慢如蜗牛。终其一生,恐怕连筑基都难。」 「劣等,不合格。下一个。」 道人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韩长生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劣等」二字,还是有些不甘心。 「道长,我悟性很高,能否……」 「悟性?」道人嗤笑一声,「没有灵根做基础,悟性再高有什麽用?你能悟出花来,能吸得进灵气吗?走走走,别耽误后面的人!」 韩长生被挤出了队伍。 他不死心,又去了旁边的几个宗门测试点。 「烈火门:不要杂灵根!」 「青木谷:五行太杂,养不活灵药,不要!」 「金刀门:什麽垃圾资质,滚!」 一圈转下来,韩长生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欢天喜地被选中的幸运儿,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难道这就是命? 没有属性点加持灵根,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 「唉……」 韩长生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另寻他法。 「这位小友,请留步!」 一个苍老且带着几分猥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韩长生转头一看。 只见墙角处,蹲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那老道士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不说,袖口还破了两个大洞,脚上的布鞋都露出了大脚趾。旁边的小道士更是面黄肌瘦,正捧着半个凉馒头啃得津津有味。 这寒酸样,跟广场中央那些光鲜亮丽的仙师简直是两个物种。 「你在叫我?」韩长生指了指自己。 「正是正是!」 老道士见韩长生搭理他,顿时两眼放光,把手里的破拂尘一甩,摆出一个自认为仙风道骨的姿势,「贫道观小友印堂饱满,骨骼清奇,虽是五行杂灵根,但隐约有一股灵光从天灵盖喷涌而出!这简直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啊!」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 这台词,怎麽听着像是江湖骗子卖大补丸的? 「你是哪个宗门的?」韩长生警惕道。 「咳咳!」 老道士挺起胸膛,一脸傲然,「贫道乃是青云观观主,道号青云子!怎麽样,听这名字,是不是就有一种直上青云丶气吞山河的感觉?」 韩长生:「……」 「没听说过。」韩长生实话实说。 「那是你孤陋寡闻!」青云子急了,连忙拉住韩长生的袖子,「小友,别看我们现在落魄了,呃,应该说是低调。但我青云观祖上可是阔过的!万年前,我宗可是出过化神期的大能强者!」 「化神?你确定?」韩长生一愣。 「嘿嘿,不懂了吧?」 青云子见镇住了韩长生,顿时来了劲,唾沫横飞地科普道,「这修仙界啊,境界森严!入门便是炼气,引气入体,寿元百岁;往上是筑基,铸就道基,寿元两百;再往上是金丹,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寿元五百!」 「而金丹之上,便是元婴老怪,碎丹成婴,瞬息千里!至于化神……」 青云子脸上露出一丝神往,「那是真正的大神通者,元神出窍,遨游太虚,移山填海只在反手之间!咱们青云观的祖师爷,当年就是这样的狠人!」 听着老道士的描述,韩长生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移山填海,遨游太虚! 这才是他想要的修仙! 他大概知道境界,但不知道有多厉害。 不过,韩长生也不是三岁小孩,很快就冷静下来,目光在这一老一少身上扫了一圈。 「祖上阔过我信,那现在呢?」 韩长生指了指正在啃馒头的小道士,「敢问这位师兄,现居何等境界?」 小道士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打了个饱嗝,老实巴赫地伸出一根手指:「回师弟,贫道不才,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 韩长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特麽就是刚入门的菜鸟啊! 他又看向老道士:「那观主您呢?既然是一宗之主,怎麽也得是个金丹元婴吧?」 青云子老脸一红,眼神飘忽:「咳咳……修仙之人,不可执着于表象。贫道当年受了点……呃,道伤,如今境界跌落,修为……稍微低了那麽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韩长生追问。 「也就……炼气五层吧。」青云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韩长生脸都黑了。 炼气五层?连个筑基都不是! 这哪里是什麽隐世宗门,这分明就是个马上要倒闭的破落户,一艘漏风的贼船啊! 「告辞。」 韩长生转身就走。开玩笑,跟着这两个货混,别说化神了,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哎哎哎!别走啊!」 青云子急了,一把抱住韩长生的大腿,毫无高人风范,「小友!少侠!大爷!你再考虑考虑啊!我们青云观虽然现在穷了点,但我们人少啊!资源……呃,虽然也没多少资源,但也没人跟你抢啊!」 「而且我们有功法!真的有!」 青云子从怀里掏出一本比咸菜还要皱巴的书,「这是祖传的《青云诀》,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只要你加入,立马传给你!当亲传弟子!不,当关门弟子!」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老道士那双充满渴望丶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高高在上丶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大宗门。 大宗门门槛高,杂灵根根本进不去。 而这青云观虽然破,虽然穷,虽然看着像个坑。 但它好歹是个宗门,有功法,有引路人,能让他真正踏入那个神秘的修仙世界。 只要进了门,凭自己那满级的悟性和系统,难道还怕混不出头? 更重要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老道士虽然不靠谱,但身上并没有恶意。 「真的给功法?」韩长生低头问道。 「给!马上给!」青云子把书往韩长生怀里一塞。 「真的收我?」 「收!还得给你办个隆重的入门仪式!」青云子拍着胸脯保证。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破书,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行吧,贼船就贼船。」 韩长生扶起老道士,正色道,「弟子韩长生,愿入青云观。」 「好!好!好!」 青云子激动得手舞足蹈,拉着旁边还在发呆的小道士,「清风!快!叫师弟!咱们青云观终于有第三个人了!不用担心绝后了!」 名叫清风的小道士眨了眨眼,对着韩长生憨厚一笑:「师弟好,以后……以后咱们就有三个人一起啃馒头了。」 韩长生:「……」 看着这一老一少兴奋的模样,韩长生突然觉得自己这修仙之路,怕是要比想像中还要坎坷精彩得多。 第21章 告别徒弟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有些尘缘便要有个了结。 傍晚时分,韩长生带着青云子师徒二人,来到了陈府。当然,为了不让陈茂嫌弃这二位的寒酸相,韩长生特意在路上给他们买了身乾净的新道袍。 「长生哥!您这是……」 陈茂看着韩长生身后的两个道士,眼神一亮,「难道您成功了?」 「嗯。」 google搜索twkan 韩长生笑着点头,介绍道,「这位是青云观的青云道长,这位是师兄清风。我已经拜入青云观门下,不日便要随师父去山门修行了。」 「好!好啊!」 陈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连忙招呼下人摆宴,「我就知道长生大师非池中物!这一去便是真正的仙人了!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为长生大师……哦不,为韩仙师践行!」 酒席上,陈茂喝了很多。 这位在朝堂上虽然没有官职丶但在陈家一言九鼎的老太爷,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拉着韩长生的手不肯放。 「长生哥,我是真舍不得你啊……」 陈茂醉眼朦胧,泪水顺着眼角的沟壑流下,「想当年在死牢里,咱们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你是阶下囚,我是个没出息的小狱卒,按理说是冤家。可谁能想到,咱们成了过命的兄弟!这三十年,我每每想起你,这心里就……唉!」 韩长生轻轻拍着陈茂的后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老陈,别哭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韩长生温声道,「你如今儿孙满堂,富贵一生,已经是好福气了。我这一去修仙,也是为了求个长生大道。若是日后有缘,咱们未必不能再见。」 「对!再见!一定要再见!」 陈茂举着酒杯,大着舌头说道,「等我……等我老了走不动了,我就在天上看着你成仙做祖!到时候,我也能跟阎王爷吹牛,说我有个神仙兄弟!」 这顿酒喝到深夜,直到陈茂彻底醉倒,被几个孙子小心翼翼地抬回房间,韩长生才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早,韩长生来到了平安镖局在京城的分号。 陈平安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接镖,带着女儿陈清暂住在分号里,似乎是在等韩长生的消息,又或者是在犹豫要不要真的金盆洗手。 「恩公!」 陈平安见到韩长生,连忙迎了出来。而跟在他身后的陈清,看到韩长生的瞬间,眼睛就像是被点亮的灯笼。 「韩大哥!你终于来了!」 少女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不再是那副假小子的打扮。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庞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娇俏与柔美。 韩长生看得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哟,咱们的陈少侠怎麽穿成这样了?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娘子走错门了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心欢喜的陈清,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羞涩中夹杂着恼怒的表情格外生动。 「你……你讨厌!」 陈清一跺脚,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亏我还特意为你……哼!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韩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连忙上前赔罪:「别生气别生气,是我嘴笨。这身衣服极好,极衬你,简直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三分!」 「真的?」陈清转过头,眼里还带着一丝狐疑。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假话,让我以后练功走火入魔!」韩长生举手发誓。 「呸呸呸!瞎说什麽呢!」 陈清连忙捂住他的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既然来了,自然免不了要指导一番武艺。 演武场上,韩长生并没有藏私。他将《金刚降魔拳》中适合女子修炼的柔劲法门,结合陈家的狂风刀法,悉心传授给了陈清。 陈清的天赋确实不错,加上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那套新创的拳法在她手中已经使得有模有样。 「不错。」 韩长生看着收势而立丶额头上挂着细密汗珠的少女,赞许道,「这套拳法你若能练到小成,在这凡俗江湖中便足以自保。若是能练到大成……」 韩长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那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你也未必坐不得。毕竟,这可是脱胎于修仙功法的武技,哪怕是面对那些低阶的炼气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真的?那我以后岂不是女侠了?」陈清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 「那是自然。」韩长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晚饭是陈平安亲自下厨张罗的。 饭桌上,气氛热烈而温馨。陈平安一个劲地给韩长生敬酒,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恩公,这等绝世武功,您不仅救了小女性命,还倾囊相授,这份恩情,陈某真的无以为报啊!」 在这个时代,武功秘籍那都是传男不传女丶传内不传外的宝贝,韩长生这种做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 韩长生放下酒杯,看着陈平安,「这套拳法虽然厉害,但若是藏着掖着,迟早也会失传。以后若是遇到了心术正直丶天赋不错的有缘人,陈镖头尽管传授便是。让这武道火种流传下去,或许也是一种功德。」 「恩公胸襟,陈某佩服!」陈平安肃然起敬,「您放心,以后这拳法便是我陈家的传家宝,但我陈家绝不私藏!若是遇到好苗子,定当延续香火!」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 韩长生站起身,看着这对父女,深吸了一口气。 「陈镖头,清儿。」 韩长生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顿饭吃得很开心。但……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陈清脸上的笑容一僵,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 「我去修仙了。」 韩长生指了指门外,「师父还在等我。这一去,山高水长,归期未定。」 「修仙……」 陈平安和陈清同时震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有预感韩长生非池中物,但真听到这两个字,那种凡人与仙人之间的鸿沟感,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无力与失落。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陈清红着眼眶,声音都在颤抖。 「若是修成了,自然会回来看看。」 韩长生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明媚如春的少女,「好好练功,别偷懒。说不定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是威震江湖的一代女侠了。」 说完,韩长生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大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对父女,站在灯火阑珊处,望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动弹。 江湖路远,仙途漫漫。 这一夜,凡尘事了,韩长生终于彻底斩断了俗世的羁绊,踏上了那条通往长生的未知之路。 第22章 永别了!长生哥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韩长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那扇被他推开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师父……」 陈清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提着裙摆追了两步,却又颓然停下。 她知道,那个人是去追寻更高的天,而自己,只是这凡俗红尘中的一粒微尘。 「爹,你说……我还能再见到他吗?」陈清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这一别,是不是就是永别了?」 陈平安沉默了。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麽安慰人的漂亮话,更不会撒谎骗女儿。 修仙者一旦入山,动辄闭关数载甚至数十载,对于凡人短暂的一生来说,确实等同于永别。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吧。」 良久,陈平安才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 陈清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显得格外无助。 陈平安看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这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仙与凡。 日子一天天过去。 自从那天以后,陈清变得沉默了许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再吵着要闯荡江湖。每天天不亮,她就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演武场,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韩长生教她的那套拳法。 一个月后的清晨。 「爹。」 正在擦拭鬼头大刀的陈平安听到女儿的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陈清站在晨光中,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早已收起了女儿家的娇态,重新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精气神。 「我要参加明年的升仙大会。」 陈清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去测灵根。如果有资格,我也要进仙宗。」 「清儿,你……」陈平安一惊,「修仙之路凶险万分,你……」 「我知道。」 陈清打断了父亲,目光望向那个韩长生离去的方向,「但我不想当个只会等在原地的凡人。他既然去了天上,那我也要去天上找他。只要我也能长生,哪怕是一百年丶两百年,我总能再见到师父!」 陈平安看着女儿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一震。 这丫头,真的长大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把刀插回鞘中,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有这志气,爹不拦你。」 陈平安走过去,替女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但爹也有个条件。若是明年大会测出你没有灵根,你就绝了这个念头,听爹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那若是有灵根呢?」陈清反问。 「若是有灵根……」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爹就不管你了。哪怕把这平安镖局卖了,爹也给你凑足路费和盘缠,送你去求仙!」 「一言为定!」陈清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坚韧。 …… 另一边,陈府。 韩长生本打算直接跟随青云子离开京城,但架不住陈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死缠烂打,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再吃最后的一顿「送行饭」。 这顿饭,排场极大。 陈茂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将京城里稍微有点头脸的权贵都请了过来。 原本这些人对陈茂这种「暴发户」很是看不起,更别提那个传说中比陈茂孙子还年轻的「韩长生」了。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江湖骗子,也就骗骗陈茂这种老糊涂。 所以,一开始宴席上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想要巴结陈家的小官吏。 但当听说韩长生不仅年轻得诡异,更是已经在升仙大会上被仙门选中,即将成为真正的修仙者时,整个京城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推脱有事的尚书丶侍郎,甚至几个王爷家的世子,全都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开玩笑!这可是活神仙! 哪怕只是去混个脸熟,万一日后人家手指缝里漏点「仙丹」出来,那也是泼天的富贵啊! 陈府大门差点被挤破。 「韩仙师!哎呀呀,下官来迟了!自罚三杯!」 「韩叔!我是小武啊,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这是给您的见面礼,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韩爷爷!祝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达官显贵,此刻围在韩长生身边,一个个笑得比花儿还灿烂,那一声声「韩叔」丶「韩爷爷」叫得那叫一个亲热顺口,丝毫没有半点违和感。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群趋炎附势的嘴脸,心中觉得好笑,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礼貌性地举杯示意,算是回应。 「不用这麽客气。」 韩长生淡淡道,「我不过是一介即将入山的修道之人,担不起各位如此厚爱。」 「担得起!担得起!」 陈茂红光满面地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一刻他也成了仙人,「长生哥,您就别谦虚了!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让这些小辈们认认人!免得以后有眼不识泰山!」 宴席在觥筹交错中进行。 韩长生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看在陈茂的面子上,还是耐着性子指点了几句。 「你印堂发黑,最近少走夜路。」 「你那小妾不是良配,早点处理了,免得祸起萧墙。」 「你这官运亨通,但切记过犹不及,三年后记得激流勇退。」 几句话点下去,那些被点名的人个个如遭雷击,随即狂喜,磕头如捣蒜。神仙指路啊这是! 等到深夜,宾客散尽。 喧嚣的陈府终于安静下来。 大厅里只剩下残羹冷炙,以及那个还在傻笑的陈茂。 「长生哥,您看,多威风啊。」 陈茂坐在椅子上,眼神迷离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以前咱们在牢里,别说这些大官,就是个捕头都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现在呢?他们都得给咱们磕头!」 「这都是因为你,长生哥。」 陈茂转过头,看着韩长生,眼里的醉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我是真没想到,咱们这辈子还能有这麽一天。值了!这辈子真特麽值了!」 韩长生走到陈茂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老陈,以后我不在,你性子收敛点。」 韩长生叮嘱道,「树大招风。虽然你儿孙出息,但京城水深,别太张扬。记住我当年的话,富贵险中求,但平安才是福。」 「我晓得,我晓得……」陈茂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 「行了,别送了。」 韩长生看了一眼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青云子师徒,深吸一口气,「我怎麽来的,就怎麽回去。走了。」 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韩长生大袖一挥,转身走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陈茂扶着门框,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深深地弯下了腰。 「恭送……韩仙师!」 「永别了,长生哥!」 第23章 清净自在的青云观 出了陈府的大门,热闹喧嚣仿佛被一刀斩断。 韩长生紧了紧背后的包袱,那是陈茂硬塞给他的一些金银细软。 虽然对于修仙者来说未必有用,但在凡俗界,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巷口,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正蹲在石狮子旁边啃烧饼。 见韩长生出来,老道士青云子连忙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咳,长生啊,尘缘已了?」 「了了。」韩长生点点头,神色平静,「走吧。」 三人一行,趁着夜色出了京城。 一路上,青云子御剑……那是没可能的。三人全靠两条腿赶路。青云子走在最前头带路,步履生风,韩长生跟在中间,那个名叫清风的年轻道士吊在最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离京城远了,四周渐渐荒凉起来。 「师弟啊。」 身后的清风忽然凑了上来,一脸自来熟地搭着韩长生的肩膀,「刚才在陈府吃的不错吧?我都闻着味儿了。」 韩长生侧头看了他一眼:「师兄没吃?」 「吃个屁。」清风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师父说要保持高人形象,不肯进去蹭饭。结果就在门口啃了一晚上的干烧饼,差点没噎死。」 前面的青云子身形一僵,咳嗽了一声:「清风,休要胡言乱语!为师那是辟谷……咳,半辟谷。」 清风撇撇嘴,根本不理会师父的警告,继续对韩长生道:「师弟,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有些话师兄得提前跟你交个底。」 韩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什麽底?」 「你会做饭不?」清风问。 「会一点。」 「那就好!」清风一拍大腿,满脸庆幸,「咱们青云观啊,早八百年就没落了。观里除了咱俩和师父,连只耗子都没有。那地儿偏得鸟不拉屎,平日里吃饭都得自己去山里挖野菜丶打野兔。你要是不会做饭,咱们爷仨估计得饿死在山上。」 韩长生脚步一顿,嘴角抽搐:「……挖野菜?」 「可不是嘛。」清风叹了口气,扳着手指头数落,「香火钱是没有的,房顶是漏雨的,就连大殿里的三清像,金漆都被老鼠啃光了。师父骗……哦不,收你入门,估计也是看你像个大户人家出来的,指望你能带点资进组,顺便把做饭的活儿给包了。」 韩长生听得头皮发麻,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青云子:「道长,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这分明是难民营啊!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前面的青云子终于装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气急败坏地指着清风:「逆徒!逆徒啊!你在胡说什麽!什麽叫骗?为师那是看长生骨骼惊奇,是修道的苗子!你再敢多嘴,信不信为师将你逐出师门!」 清风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挖了挖鼻孔:「得了吧师父,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把我逐出去了,谁给你洗衣服?谁给你补袜子?再说了,我要是走了,谁听你吹牛逼说咱祖上出过化神老怪?」 「你!」青云子气得胡子乱颤,手指哆嗦着指着清风,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长生看着这一对活宝师徒,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这是上了贼船了。 就在青云子准备清理门户,清风准备继续拆台的时候,夜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流光。 咻! 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天而降,卷起地上的落叶。 青云子和清风脸色一变,瞬间闭嘴,警惕地看向前方。 只见一道倩影缓缓飘落,挡在了三人面前。月光洒下,照亮了来人清冷的容颜,正是之前在升仙大会上大放异彩的叶不离。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流云裙,背负长剑,气质清冷如霜,但在看到韩长生的一瞬间,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 「叶姑娘?」韩长生有些意外。 叶不离没有理会两个道士,径直走到韩长生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韩……韩公子。我不放心,特地跟来看看。」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破衣烂衫的青云子和吊儿郎当的清风,眉头微微皱起,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你就打算跟他们去青云观?」 韩长生点头:「既已拜师,自然是要去的。」 「不行。」叶不离斩钉截铁地说道,「青云观早已没落,别说资源,就是连一本像样的功法都拿不出来。你去那里,只会耽误了你的资质。」 她本来想说耽误了你的一生,但话到嘴边改了口。 「跟我走。」叶不离看向韩长生,语气诚恳,「我在双福宗还有些面子,虽然你是杂灵根,但我可以求师尊收你做记名弟子。双福宗是方圆千里的大宗,资源丰厚,哪怕是记名弟子,也比在青云观当个野道士强百倍。」 此话一出,旁边的青云子不乐意了。 这算什麽?当面挖墙脚?还是当着他这个一观之主的面? 「咳咳!」 青云子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这位小友,话不能这麽说。俗话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我青云观虽然……暂时清贫了些,但祖上也是出过化神强者的!底蕴深厚,岂是你能随意评判的?」 「再说了,长生既然已经入我门下,那就是我青云观的人。你这般当面抢人,未免太不把贫道放在眼里了吧?」 青云子说得义正言辞,颇有几分威严。 然而,叶不离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青云子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炼气七层的威压毫不客气地释放出来,直逼青云子。 青云子脸色一白,双腿有点发软。 旁边的清风赶紧扯了扯师父的袖子,小声嘀咕道:「师父,小心点。这娘们儿可是炼气七层,你才炼气三层,差了四个境界呢。她要是看不顺眼,真能把你吊起来打,到时候咱们青云观最后一点脸面可就没了。」 青云子一听,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硬气瞬间泄了个精光,脖子一缩,躲到了韩长生身后,再也不敢吭声。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既好笑又感动。 他知道叶不离是为他好。 但他更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去了双福宗那种大宗门,人多眼杂,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反倒是青云观这种没落的小破庙,没人关注,正如清风所说,鸟不拉屎,正好适合他苟着发育,追求长生。 而且,叶不离在双福宗看似风光,实则也是如履薄冰。带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拖油瓶」进去,只会给她惹麻烦。 「叶姑娘。」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叶不离和青云子中间,温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大宗门的规矩。青云观虽然清苦,但胜在自在。而且,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刚入宗门,根基未稳,我若去了,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叶不离还要再劝:「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韩长生打断了她,目光坚定,「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道要修。咱们,就在此别过吧。」 叶不离看着韩长生那双深邃的眼睛,良久,她眼中的急切慢慢褪去,化作了一抹顺从。 「好。」她轻声道,「既然是你决定的,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顿了顿,忽然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低声道:「那我以后……能叫你韩大哥吗?」 韩长生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可以。本来就该这麽叫。别叫什麽公子了,我现在就是个凡人,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叫公子折煞我了。」 「不。」 叶不离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执拗光芒,「在不离眼里,你永远是公子。不管你是凡人还是仙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韩长生心中微动,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随你。不过有人在的时候,还是叫韩大哥吧,免得让人误会。」 「嗯,韩大哥。」叶不离乖巧地点头,那副清冷的样子荡然无存。 「那……以后再见?」叶不离有些不舍。 「活着就能再见。」韩长生平静地说道,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句祝福。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活着,往往就是最难的奢望。 「嗯!」叶不离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我会活着,永远活着。直到再见到韩大哥的那一天。」 夜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 韩长生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叶不离下意识地想要躲闪,毕竟修仙者不可轻易让人近身。 但当她意识到那是韩长生的手时,身体瞬间僵住,然后慢慢放松,甚至微微低下了头。 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带着几分宠溺,揉了揉她的秀发。 就像当年在陈府,安抚那个惊慌失措的小丫鬟一样。 「去吧。好好修炼,别被人欺负了。」韩长生收回手,洒脱地转身,「走了。」 说完,他招呼早已看傻眼的青云子和清风,大步向着黑暗的深山走去。 叶不离站在原地,感受着头顶残留的馀温,眼眶微红。 她看着那个背影逐渐融入夜色,直到彻底看不见。 「等着我……」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随后,一道破空声响起。 几名双福宗的弟子御剑而来,落在她身后:「叶师妹,该回宗了,长老在催了。」 叶不离转过身,眼中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毅。 「走。」 她祭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天际。 韩大哥要去走他的长生路。 而她,也要去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只有足够强,才能帮助韩大哥。 …… 山道上。 「啧啧啧……」 清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天上的流光,满脸艳羡加八卦,「师弟啊,这叶仙子跟你到底啥关系?我看她让你摸头的时候,那乖得跟只猫似的。你该不会是哪位大能转世,专门下凡来泡妞的吧?」 韩长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多了。赶你的路吧,今晚还有野菜吃吗?」 「吃野菜?想得美!」清风一挥手,「既然你小子没跑路,那就是自己人了。师兄我也不能太抠门,刚才顺手在路边设了个套,要是运气好,今晚能有烤兔子吃!」 青云子走在前面,听着两个徒弟的对话,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刚才丢了点面子,但好歹把这个徒弟给保住了。 「哼,什麽双福宗,哪有我青云观清净自在。」青云子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了几分。 月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向着那座荒凉却充满未知的深山,渐行渐远。 第24章 韩长生继续算命 几天几夜的跋涉,鞋底磨穿了两双。 当青云子指着前面那座隐没在荒草堆里的破院子,一脸自豪地说出「到了」两个字时,韩长生整个人是裂开的。 「这就……青云观?」 韩长生指着那个只有半扇门板挂在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怪叫的大门,嘴角疯狂抽搐。 「正是!」青云子抚须微笑,试图用高深莫测的表情掩盖现实的尴尬,「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韩长生没理他的拽文,走上前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 「轰隆」一声。 门板直接倒了,激起一片尘土,呛得三人连连咳嗽。 透过飞扬的尘土,韩长生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院子里杂草比人高,大殿顶上破了个大洞,正好能看见今晚的月亮。别说挡风遮雨了,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 「这特麽是漏风啊,这简直是全景天窗!」 韩长生转头看向青云子,眼神里充满了杀气,「老头,你确定这不是在逗我?这就是你说的隐世仙门?这分明是乞丐窝!」 「咳咳,长生啊,稍安勿躁。」青云子老脸一红,赶紧解释,「这叫磨砺道心!修仙之人,岂能在意身外之物?再说了,咱们青云观现在虽然穷苦了一些,但那是因为为师这些年潜心修炼,疏于打理。等你入了我门,咱们师徒齐心,以后面包会有的,大房子也会有的!」 韩长生听着这熟悉的画大饼套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了,这特麽绝对是进了传销窝点,首领还是个只会吹牛逼丶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师弟,别看了。」 旁边的清风熟练地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只还没吃完的烤兔子,「你要是现在想跑路,师兄我不拦你,真的。这破地方,狗来了都得含着泪走。」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的大山。 跑?往哪跑? 这深山老林的,没有这老道带路,自己大概率得喂狼。 而且已经拒绝了叶不离,现在回去也没脸。 既来之,则安之。 「我不跑。」韩长生咬牙切齿地扔下包袱,「但我有个条件。以后观里的事,我说了算。」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彻底体会到了什麽叫「也是醉了」。 这青云观不仅破,还穷得叮当响。米缸里连只老鼠屎都找不到,想吃饭?自己做。想吃肉?自己打。想睡觉?先修房顶。 于是,堂堂「韩大师」,在这修仙的第一步不是打坐练气,而是成了泥瓦匠和伙夫。 每天天不亮,韩长生就被冻醒,然后开始挑水丶劈柴丶修屋顶丶还要去后山下套抓野鸡。 每次累得腰酸背痛,看见青云子那个老神棍坐在石头上晒太阳,韩长生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头!柴火不够了,去劈柴!」韩长生吼道。 「徒儿啊,为师正在感悟天地……」 「感悟个屁!今晚不想吃饭了是吧?」 「……为师这就去。」 在韩长生的淫威(和美食诱惑)下,青云子这个一观之主毫无尊严,变得异常低调乖巧。 而清风这个滑头,为了逃避劳动,更是脸都不要了。 「大师兄!您歇着,这扫地的活儿师弟来!」 「大师兄!您喝水!这水温刚刚好!」 几天功夫,清风直接改口,把「师弟」叫成了「大师兄」,而且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韩长生才是入门最早的那个。 不过,这破地方倒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在整理那堆积满灰尘的藏书阁,其实就是个破木架子,韩长生翻出了一本发黄的《青云志》。 上面记载,这青云观在八百年前,竟然真的出过一位化神期的超级强者!那位老祖一剑曾斩断江河,威震一方。 只可惜,后人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传到青云子手里,就剩这几间破瓦房了。 「原来不是骗子,是败家子。」 韩长生合上书,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至少说明这里的传承是真的。 安顿好生活琐事后,韩长生终于开始修炼了。 青云子传了他入门的《长春功》。这老道虽然不靠谱,但教导口诀时倒是一丝不苟。 韩长生的灵根确实很杂,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五行杂灵根。按照常理,这种资质修炼极慢,大概率一辈子卡在炼气一层。 但他有个巨大的优势——悟性。 两世为人,加上在凡俗界摸爬滚打的阅历,让他对那些晦涩难懂的道家经文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力。 仅仅用了半个月。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正在打坐的韩长生忽然感觉小腹一热,一股细微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啵。 仿佛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炼气一层,成了。 这一幕把青云子吓得不轻,当初他可是足足用了半年才感气成功。 「妖孽啊……」青云子看着韩长生,喃喃自语,「这悟性,若是灵根再好点,怕是大宗门都要抢破头。」 然而,惊喜过后就是现实的打击。 到了炼气一层后,韩长生的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空气中的灵气太过稀薄,而他又没有任何丹药辅助。光靠打坐,这得猴年马月才能修为高? 总不能熬到叶浅浅寿元尽了,韩长生再去寻找。 「不行,不能这麽干耗着。」 韩长生是个行动派,坐在门槛上想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了大殿里那三尊灰头土脸的三清像上。 「没钱就得挣钱。没资源就得买资源。」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本行,还得捡起来。」 第二天。 韩长生逼着青云子和清风,三人合力把大殿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虽然金漆是补不起了,但至少看着乾净肃穆了许多。 然后,韩长生找了块木板,写了四个大字挂在门口: 【铁口直断】 「大师兄,这能行吗?」清风看着那块破木板,一脸怀疑,「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都知道咱师父是个混子,谁会来这儿算命啊?」 「闭嘴。」韩长生整理了一下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宝相庄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没想到,生意来得比想像中快。 第三天中午,一个衣着朴素的村妇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道观。 「道长!救命啊道长!」 这村妇名叫孙小花,是山下孙家村的人。此刻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一进门就跪在蒲团上磕头。 「求求大仙,帮我找找我家二娃吧!他昨天出去玩,到现在还没回来!村里人都找遍了也没有啊!呜呜呜……」 听到动静,青云子和清风都缩在后堂不敢出来。这种找失踪人口的事儿最麻烦,找不到是要挨骂的。 韩长生却神色淡然,手中掐算了几下。 《周易》形成的占卜术第一时间使用,他大概推算出眼前孙小花的儿子位置,有生辰八字可以找到人。 「大嫂,莫急。」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声音清朗,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把你儿子的生辰八字报上来。」 孙小花连忙报了八字。 韩长生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随后猛地睁眼,手指指向西北方:「兑为泽,坎为陷。你儿子还活着,就在后山西北方向,大概三里处,有一个被杂草遮住的地坑。快去!」 「真的?!」孙小花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门口围观的几个村民都窃窃私语。 「这年轻道士谁啊?面生得很。」 「说是青云老道的徒弟。」 「切,那老道都不灵,徒弟能灵?我看是瞎蒙的。」 「就是,西北那边都是乱石岗,哪有人去。」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 山道上忽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只见孙小花背着一个浑身是泥的小男孩,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浩浩荡荡地朝青云观走来。 「神仙!真是活神仙啊!」 孙小花一进门就跪下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在那个坑里!那坑口被草盖住了,二娃掉下去摔晕了,要不是道长指点,这孩子怕是……怕是就要饿死在里面了!」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说风凉话的村民,此刻看韩长生的眼神全都变了。 在这个迷信的古代世界,这种「精准定位」的能力,简直就是神迹! 「韩道长!给我算算吧!我家的牛丢了!」 「道长!我想问问姻缘!」 「道长!我这腰疼好几年了……」 看着瞬间排起长龙的队伍,韩长生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功德箱,轻轻放在了桌上。 「诸位,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心诚则灵,香火……随意。」 躲在后堂偷看的青云子和清风,看着那不断往功德箱里扔的铜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师父……」清风咽了口唾沫,「大师兄他……是不是财神爷转世啊?」 青云子颤抖着手抚须:「我青云观……要发了!祖师显灵了哦!!」 第25章 下山 有了孙小花这块活招牌,青云观彻底火了。 起初只是孙家村的村民,后来是隔壁镇上的富户,再后来,连县城的轿子都往这荒山野岭抬。 韩长生的日子,肉眼可见地滋润了起来。 「大师兄,红烧肉好了!这次我多放了糖色,您尝尝!」 清风端着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满脸堆笑地跑进后院。 曾经那个只会啃烧饼丶瘦得像猴一样的清风,如今脸圆了一圈,道袍都快撑不下了。 不远处,青云子正躺在崭新的紫檀木摇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面前的石桌上摆着烧鸡丶肘子和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长生啊,」青云子打了个饱嗝,眯着眼道,「为师早就说过,咱们青云观是有运道的。你看,这不就起来了吗?」 韩长生盘坐在蒲团上,没理会这师徒俩的堕落,只是默默运转着《长春功》。 灵气入体,如丝如缕。 虽然有了钱,伙食好了,但这荒山的灵气依旧稀薄得可怜。 日子在袅袅香火和鼎盛的人声中飞快流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时间。 眨眼间,便是十八年。 …… 如今的青云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庙了。 原来的破院子被扩建了十几倍,依山而建的三重宝殿气势恢宏,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朱红的大门前,两座一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山脚下甚至专门修了一条青石板路,直通观门。 观内弟子,从原来的师徒三人,发展到了一百多人。 早课的钟声一响,百人诵经,声势浩大,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而韩长生,也从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道士,变成了名震魏国的「韩真人」。 现在想找他算命,光有钱是不行的,得有权,还得排队,甚至得看韩真人的心情。 魏国都城的王公贵族,为了求韩长生一卦,不惜千里迢迢赶来,奉上万金,只求见上一面。 清晨,后山禁地。 韩长生站在崖边,看着云海翻腾。 此时的他,已经六十六岁了,外貌还是十八岁的模样,看着十分年轻。 不过修士都是驻颜有术,这个并不是很奇怪的。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蓄起了微须,两鬓甚至有了几根不易察觉的银丝。 虽然眼神依旧深邃如星,但那股沧桑感,却怎麽也掩盖不住。 就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叔模样。 「呼……」 韩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功站立。 「十八年了。」 韩长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苦笑一声,「才炼气三层。」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凡俗之地,仅靠悟性和一点点稀薄的灵气,十八年修到炼气三层,在青云子眼里,这简直就是绝世天才。 但在韩长生看来,这太慢了。 太慢了。 凡人寿命不过匆匆百年。 炼气期虽然身强体健,但若不能筑基,寿元也不过百馀岁。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等到老死,也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就在这时,韩长生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浮现: 【你在这个世界存活了十八年,度过了一段安稳的岁月。】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韩长生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于追求长生的依仗。 这属性点极其珍贵,十八年才给一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点属性加在了【悟性】上。 灵根差,只能靠悟性来凑。资质不行,那就靠理解力去硬推! 加点完成的瞬间,韩长生感觉脑海中一片清明,之前《长春功》里几个晦涩难懂的关隘,此刻竟然瞬间融会贯通。 「果然……」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眼中的光芒更盛。 但这还不够。 留在这里,虽然富贵滔天,受万人敬仰,但终究是井底之蛙。 这十八年的安逸,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在一点点磨灭他的道心。 再不走,恐怕这辈子真就要老死在这青云观,做一个富家翁了。 韩长生时间也是到了,可以好好沉睡一下了。 「师兄!」 一个中年道士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正是发福版的清风,「京城来的平阳候在偏殿候着了,送来了一箱南海夜明珠,想求您给算算仕途。」 韩长生回过头,神色淡漠:「推了吧。」 「啊?」清风一愣,一脸肉痛,「师兄,那可是夜明珠啊!而且平阳侯可是皇上的红人……」 「我说,推了。」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是,师兄。」 现在的韩长生,在观里那就是天,连师父青云子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清风自然不敢造次。 清风走后,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那是半个月前,叶不离留给他的。 这些年,叶不离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十年前,她意气风发,刚突破炼气六层,特意来看望韩长生,还带来了几瓶丹药。 第二次是五年前,她神色有些疲惫,匆匆一面便走了。 最后一次,就是半个月前。 那天的叶不离,已经是炼气期九层的大修士了。她御剑而来,虽然容颜未改,甚至更加清丽脱俗,但眉宇间却带着深深的忧虑。 韩长生至今还记得那天在茶室里的对话。 「韩大哥,小姐……她突破筑基期了。」 叶不离捧着茶杯,低声说道,「小姐现在是天人宗的亲传弟子,寿元两百载,前途无量。」 听到这个消息,韩长生心里是高兴的。当年那个把他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大小姐,终于得偿所愿,踏上了长生路。 「那是好事。」韩长生笑道,「她还好吗?」 叶不离欲言又止,看了韩长生一眼,眼神有些闪躲:「小姐她……一直想来找你,她也曾多次派人打探你的消息,甚至想亲自下山……」 「但她没来。」韩长生平静地接话。 「是。」 叶不离咬了咬嘴唇,终于说了实话,「韩大哥,不是小姐不想来,是……不能来。天人宗有一位真传弟子,背景深厚,性格……极其霸道偏执。他对小姐倾心已久,视小姐为禁脔。若是让他知道,小姐心里一直挂念着一个凡俗界的男子……」 叶不离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韩长生懂了。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来说,捏死一个凡俗界的炼气期小修士,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那个追求者若是知道韩长生的存在,韩长生怕是活不过第二天。 「我明白了。」 韩长生当时只是苦涩一笑,「我有自知之明。我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若是出现在她面前,不仅是害了我自己,也是在给她惹麻烦。」 叶不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韩大哥,你别这麽说。在不离心里,你一直是最厉害的。只是修仙界太残酷了。实力,就是一切。」 「对了,韩大哥。」叶不离临走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要突破修为,这次去突破修为会有危险。可能……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了。」 「你也多保重。」 韩长生还是像当年一样,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现在的叶不离,是高高在上的筑基期前辈,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了。 倒是叶不离主动凑了上来,让韩长生的手落在了她的发顶。 「韩大哥,活着。」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回忆中断。 山风凛冽,吹得韩长生道袍猎猎作响。 「实力太弱啊……」 韩长生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指节发白。 无论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故人面前,不再躲躲藏藏,他都必须变强。 青云观的香火再旺,也烧不出金丹大道。 魏国都城的权贵再多,也给不了他长生不老药。 「该走了。」 韩长生转身,目光扫过这住了十八年的道观。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他的心血。但他知道,这里只是驿站,不是归途。 当天夜里。 韩长生留下了一封书信,压在茶壶底下。 信里没有多馀的废话,只留下了《长春功》后面几层的感悟心得,以及一张存着巨额银票的钱庄凭证。 这些钱,足够青云子和清风几辈子衣食无忧,挥霍不尽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韩长生换下了一身华贵的道袍,重新穿上了十八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上那个早已磨破了角的包袱。 月光如水。 韩长生站在青云观的大门口,看着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里烛火摇曳,隐约能听到清风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老头,师弟,保重。」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随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像十八年前那样迷茫,而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方虽然未知,虽然凶险。 但那是通往长生的路。 第26章 告别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青云观的山道上,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长空。 叶不离收起飞剑,脚步匆匆地推开了道观的大门。她已是筑基期修士,容颜清冷绝美,比起十八年前那个小丫头,如今的她浑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仙气。 「韩大哥!」 并没有人回应。 只有桌上那个茶壶下,压着一封信和一张钱庄凭证。 叶不离颤抖着手拿起信,展开看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洒脱,正如那个男人一贯的风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走了……」 叶不离轻叹一声,眼眶微红。 她如今已是筑基大修,寿元两百载,在宗门内地位尊崇。但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依然抓不住那个凡人的衣角。 「韩大哥,你这是不想连累我吗?」 叶不离紧紧攥着信纸,目光望向山下的茫茫云海,「你放心,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她没有过多停留,既然韩大哥不在,这青云观对她来说也就没了意义。 剑光一闪,她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天际。 …… 半个月后。 赵国,京城。 这座繁华的都城比起十八年前更加喧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道士,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包袱,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并不显眼。 韩长生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心中有些恍惚。十八年,对于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几次闭关,但对于凡俗界,却是一代人的更迭。 他凭着记忆,慢慢踱步来到了一条宽阔的长街。 当年的陈府,如今已经扩建了数倍,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换成了更加威武的白玉麒麟,朱红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金丝楠木的牌匾。 【宰相府】。 「真气派啊。」 韩长生站在大门对面的柳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那扇大门。 想当年,陈茂那个老小子还在牢里跟自己吹牛,说以后要让孙子当大官。 没想到当上宰相了! 韩长生看的时间久了些,引起了门口守卫的注意。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道士!」 一个管家模样的下人走了过来,一脸嫌弃地挥着手,「看什麽看?也不看看这是什麽地方!宰相大人的府邸也是你能窥探的?赶紧滚远点,别脏了这块地界!」 韩长生被打断了思绪,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贫道只是路过,想起一位故人,多看了两眼。这就走,这就走。」 「故人?你是穷疯了吧?」那管家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韩长生那身破道袍,「我家老爷也是你能高攀的故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快滚!」 韩长生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他转身,背影萧瑟,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就在韩长生刚转身离开没多久,一顶八抬大轿稳稳地停在了宰相府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丶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威严,眉宇间竟与当年的陈茂有三分神似。 这便是当朝宰相,位极人臣的陈玄。 「相爷回府!」 门口的管家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小跑着迎了上去,又是递手炉又是拍灰尘。 陈玄下了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柳树下,眉头微微一皱。 「刚才那里站着何人?」陈玄问道。 管家连忙哈腰道:「回相爷,是个不知好歹的破道士。穿得破破烂烂的,大概四五十岁,一直盯着咱们府上看,还说是您的故人。小的怕他冲撞了相爷的贵气,就把他轰走了。」 「道士?」 陈玄闻言,嗤笑一声,「这年头,招摇撞骗的神棍是越来越多了。本相平生最厌恶这些装神弄鬼之辈。」 他在朝野上下是出了名的「反迷信斗士」,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什麽风水玄学,少不了一顿训斥。 管家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相爷英明。小的也是这麽说的,那道士一看就是个骗吃骗喝的。」 陈玄点点头,迈步就要跨过门槛。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落地的瞬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 陈玄猛地收回脚,转身盯着管家,声音急促:「你说那是道士?四五十岁?背着个破包袱?」 管家被吓了一跳:「是……是啊。」 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深处,那个被爷爷陈茂挂在嘴边念叨了一辈子的画面突然浮现。 那年他才七岁,爷爷陈茂指着一个年轻人的背影,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玄儿,你要记住。爷爷能有今天,咱们陈家能有今天,全靠那位高人指点。那位高人说你有将相之才,爷爷才对你另眼相看。日后若是再见到那位恩公,无论你身居何位,都要行跪拜大礼!」 陈玄一直以为那是爷爷老糊涂了。 但这麽多年过去,随着他在官场步步高升,每每遇到绝境都能逢凶化吉,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了些敬畏。 爷爷死前曾说过,那位高人虽然年轻,但乃是神仙中人。若是十八二十年后相见,他或许还是少年,或许已入中年。 「他在哪?!往哪个方向走了?!」 陈玄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平日里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近乎咆哮地问道。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颤抖着指向东边:「往……往东街那边去了……」 「该死!」 陈玄一把推开管家,顾不得什麽宰相的仪态,提起紫色的官袍,发疯一般朝着东街冲去。 「相爷!相爷您慢点!」 身后的侍卫和下人全都傻了眼,连忙追了上去。 陈玄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到东街口。 眼前是茫茫人海,摩肩接踵。 哪里还有那个道士的影子? 「恩公……恩公!」 陈玄站在路口,茫然四顾,大声呼喊。 周围的百姓都惊愕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宰相大人,像个丢了魂的孩子一样在街头失态。 并没有人回应。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陈玄颓然地垂下双手,满脸懊悔。 他一直自诩不信鬼神,只信权谋。可当那份真正的机缘摆在面前时,他却因为自己的傲慢,亲手将其推开。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啊……」 陈玄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眼角竟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离「仙缘」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王侯将相,没有长生来的好。 …… 另一边,韩长生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小插曲。 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回头。 尘缘已了,何必再续? 他穿过几条小巷,凭藉着模糊的记忆,来到了一座略显陈旧的宅院前。 这里曾经是【平安镖局】。 那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份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憨厚的陈平安,还有那个整天喊着要闯荡江湖的小丫头陈清。 然而,此刻的大门上,匾额早已换成了【王宅】。 韩长生站在门口,沉默许久。 正好有个买菜的大娘路过,韩长生上前作了个揖:「大嫂,请问这原来的平安镖局,搬去哪里了?」 大娘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平安镖局?那是十几年前的老皇历喽。陈总镖头早在十年前就过世了,那可是个好人呐。」 「那……陈清呢?就是陈总镖头的女儿。」韩长生问道。 「陈清妹子啊……」大娘想了想,「听说后来嫁到了外地,不知道真的还假的,我不是很清楚,也有好些年没回来了。这宅子卖给了这户姓王的,人都散啦。」 「看你怎麽面熟,是不是当年那个过来教授陈清的小伙子,我还以为你会娶陈清了,没想到你后面离开,你也真够绝情的,我记得有段时间,小姑娘每天哭红了眼。」 「当年是我不好。」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过去事情就不要说,你现在饿了吧,可以来我家吃顿饭。」 「不用了,不用了!」 耐不住大娘的热情,韩长生吃了一顿饭又来到了陈府。 「散了吗……」 韩长生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虽然早就知道凡人寿元短暂,世事无常。 但真正面对这种物是人非的场景时,那种孤独感还是如潮水般袭来。 陈茂死了,陈平安和陈清也不知所踪。 这座承载了他最初记忆的城市,如今对他而言,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长生路上多尸骨,回首凡尘无故人。」 韩长生苦笑一声,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深深地行了一礼。 算是告别。 起风了。 韩长生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着城外走去。 第27章 再遇武城 离开了赵国京城,韩长生没有御风而行,也没那本事,依旧是一步一个脚印。 十八年的光阴,让他的心境沉淀得如同古井无波,但那份对故土的牵挂,却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愈发清晰。 他要去建邺城。 那是他这一世降生的地方,也是他父母埋骨之所。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打从天牢出来,这一走便是五十多载。 如今他已是炼气三层的修仙者,虽然修为低微,但寿命已比凡人长出不少。此次回去,除了祭拜父母,他更是为了寻找一处真正安稳的沉睡之地。 青云观虽好,终究是人多眼杂,且那里的灵气太稀薄,支撑不了他后续的计划。他需要蛰伏,需要用漫长的岁月去换取一丝长生的契机。 …… 建邺城。 当那个熟悉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城墙斑驳,似乎比记忆中更加苍老,但城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却依旧枝繁叶茂。 韩长生并未急着进城,而是先去了城外的乱葬岗。说是乱葬岗,其实旁边也有几块正经的墓地,他父母便葬在那里。 荒草凄凄,几乎淹没了膝盖。 韩长生寻了半天,才找到那两块早已看不清字迹的石碑。 「爹,娘,孩儿回来了。」 韩长生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动用什麽法术,他就像个普通的凡人孝子,卷起袖子,一点一点拔去坟头的杂草,又从包袱里取出香烛纸钱,细细点燃。 烟雾缭绕中,韩长生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大多是这些年的见闻,报喜不报忧。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韩长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身进了城。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甚至连街角的那个烧饼摊位置都没变,只是卖烧饼的人从当初的老汉换成了一个精壮的小伙子。 行人匆匆,面孔全是陌生的。 当年的那些街坊邻居,要麽搬走了,要麽老死了。韩长生走在人群中,明明身处闹市,却感觉自己像个游荡在时间之外的孤魂野鬼。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家酒馆门前。 【醉仙楼】。 这是当年建邺城最好的酒馆,也是他们兄弟几个最向往的地方。 韩长生迈步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麽?」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再切两斤酱牛肉,一只烧鹅,一盘花生米。」韩长生随口报出了当年的「豪华套餐」。 「好嘞!」 不多时,酒菜上齐。 韩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三个座位,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仿佛回到了七十多年前。 韩长生是阶下囚,靠着关系出来,但身边有陈茂那个老油条狱卒,有那个心狠手辣押司的宋虎,还有那个好勇斗狠丶唯命是从的武城。 四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吹牛打屁,畅想未来。 「长生大师啊,以后我要是发财了,肯定请你来这醉仙楼,想吃啥吃啥!」这是陈茂说的。 「俺要是能当上大将军,就罩着你们!」这是武城说的。 「去去去,你们那都不行,以后我宋虎肯定是江湖上的大侠!」这是宋虎说的。 如今呢? 陈茂坟头草都几丈高了,虽然后人争气当了宰相,但他自己却是一抔黄土。 宋虎……韩长生在来之前特意打听过。 那小子一个后代升官了,带着一家人都离开了。 还说有一个后代拜入仙宗,成为某位金丹大修士的弟子,一起过去享福了。 至于武城…… 韩长生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化作一声长叹。 当年分别时,他给了武城提了好几个建议,指点他去二龙山落草,也不知这傻小子听没听进去,如今还活没活着。 就在韩长生对着空酒杯出神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小二!把你们这最好的招牌菜都给老子上上来!酒要最烈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震得整个二楼的桌椅都嗡嗡作响。 韩长生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袍丶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大步走了上来。 这汉子满脸络腮胡,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周围的食客被这气势吓得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那汉子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找空位。当他的目光扫过窗边那个独自饮酒的道士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一刻,这汉子眼中的煞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惶恐。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韩长生也愣住了。 虽然眼前这人多了胡子,多了刀疤,甚至气质大变,但那个轮廓,那个眼神…… 「武……城?」韩长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汉子身躯剧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桌前,噗通一声,竟然直接当着满堂食客的面,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韩大哥!韩大师!真的是您啊!」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喊得那是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这凶神恶煞的壮汉,怎麽见了个穷道士跟见了亲爹似的? 「起来,快起来。」 韩长生连忙扶起他,入手只觉这汉子肌肉如铁,显然是个练家子,「都这麽大岁数了,哭什麽哭。」 「俺不哭!俺这是高兴!」 武城抹了一把眼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这一别就是四十八多年了啊!大哥,您一点都没变,还是那麽年轻!」 韩长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下说。」 两人并未在大堂久留,武城直接扔给小二一锭金子,要了天字号包厢,又把酒楼里所有的好菜都点了一遍。 包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大哥,这些年您去哪了?」武城给韩长生倒满酒,眼神里满是孺慕之情。 「在深山里修了几十年道。」韩长生轻描淡写地带过,「倒是你,看样子混得不错?」 提起这个,武城立刻来了精神,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全靠大师当年的锦囊妙计!」 武城灌了一大碗酒,开始讲述这十八年的经历。 当年分别后,武城虽然不识字,但他死心塌地信韩长生的话。带着韩长生给的指引,一路奔袭到了二龙山。 那时候二龙山还是个小寨子,武城凭着一身蛮力和韩长生教给他的一些粗浅拳脚功夫,硬是打服了原来的寨主,坐上了头把交椅。 「后来啊,那日子过得是真快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武城眉飞色舞,「大概是十年前吧,有一夥叫梁山泊的强人,派人来送帖,说是什麽替天行道,要拉俺入伙。俺本来心动了,毕竟人家势大。但俺想起了大师说的话『守得云开,莫入泥潭』。」 韩长生微微点头。 「俺就给拒了!」武城嘿嘿一笑,「结果您猜怎麽着?没过两年,那梁山泊就被朝廷的大军给剿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啊!俺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多亏听了大哥的话,一直守在二龙山没动窝。」 「你做得对。」韩长生赞许道,「富贵险中求,但平安才是福。」 「是啊!」 武城感叹道,「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俺也四十八多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在二龙山当个山大王养老送终了。可就在某一天,俺遇到了个贵人。」 「贵人?」韩长生眉毛一挑。 「是个仙人!」 武城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神秘兮兮,「那种能踩着剑在天上飞的真仙人!比大哥您当年给俺露的那一手还厉害!」 韩长生心中一动:「哦?那仙人找你作甚?」 「那仙人路过二龙山,本来是想随手灭了俺们的。结果看了俺一眼,说俺是什麽……什麽『天生神力,根骨清奇』,是个炼体的好苗子。」 武城挠了挠头,「他说他来自什麽『大周神朝』的一个大世家,问俺愿不愿意跟他走,去当个护院家丁。起初俺是不乐意的,俺在山头上当大王多自在,去给人当家丁?那不是犯贱吗?」 「但俺后来想起了长生大师,以后我叫你大哥。」 「自然是可以,我比你年纪大一些。」 武城看着韩长生,眼神诚挚,「大哥您当年就是想去修仙了。俺寻思着,这凡俗界的荣华富贵也就是几十年,死了就变成土了。要是能像大哥一样有点修炼的机会,活个几百岁,那才是真本事!所以,俺答应了!现在我已经修炼有十几年时间了。」 「大周神朝……」 韩长生喃喃自语,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在青云观的古籍中并未见过这个地方,看来这赵国丶魏国,不过是这庞大修仙世界的偏安一隅。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广阔。 「是个机缘。」 韩长生看着已经两鬓微霜的武城,认真道,「武城,你这一步走对了。凡俗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岁月。若是能踏入仙途,哪怕只是个家丁,也比在这山沟里强百倍。」 「嘿嘿,大哥说是对的,那就肯定是对的!」 武城咧嘴一笑,「俺这次回建邺,就是来祭祖告别的。没想到老天爷开眼,临走前还能让俺见大哥一面!俺这辈子,值了!」 两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了深夜。 从当年的天牢趣事,聊到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酒过三巡,武城醉眼朦胧,嘴里还嘟囔着:「大哥……以后要是俺混出名堂了,肯定肯定罩着你……」 韩长生看着熟睡的武城,眼神温和。 「大周神朝麽……」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总共四十八年过去,当年的故人都要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了。而自己,虽然手握长生挂,却还在炼气期徘徊。 「看来,我也该加快脚步了。」 韩长生回过头。 这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这一夜,建邺城的风很大。 吹散了故人的酒气,也吹开了韩长生心中那扇通往更远方的大门。 第28章 跟武城告别 两人相谈甚欢,一眨眼来到了晚上。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你的修为好像有点高。」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兄弟,苦笑道,「你炼气九层了?」 「嘿嘿,大哥好眼力。」 武城放下酒杯,浑身那股凛冽的气势一收,又变回了那个粗鲁汉子,「那大周神朝的仙师给了俺一颗『血煞丹』,又用秘法给俺灌顶。俺虽然不懂啥叫悟性,但俺皮糙肉厚,硬是扛过来了。那仙师说,俺现在是筑基初期,在他们家丁护院里,也能排进前十。」 「灌顶……血煞丹……」 韩长生眉头微皱。这种拔苗助长的手段,往往透支的是潜力和寿元,甚至是神智。但看着武城那兴奋的样子,他终究没说什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武城求的是当下的力量,而自己求的是万世的长生。 武城打量着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大哥,俺虽然修为上去了,但怎麽看不透你?而且……四十八年了,俺修炼,都老成了这副熊样,你怎麽还跟当年的小狱卒一样,一点都没变?」 韩长生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修的功法特殊,有些驻颜的功效罢了。至于修为,不提也罢,还有你这夸奖过头,我也明明老了。」 武城深深看了韩长生一眼。 没有多问。 「大哥。」 武城忽然正色道,「跟俺走吧。」 韩长生一愣:「去哪?」 「去大周神朝,去那个世家。」武城身子前倾,语气急切,「俺知道大哥你心气高。去那世家,确实是给人当狗。俺也不瞒你,俺现在就是那家公子的一条狗,让咬谁就咬谁。」 说到这里,武城自嘲地笑了一声,仰头灌下一杯酒,「但是大哥,当狗有当狗的好处!那里有灵脉,有丹药,有功法!只要听话,修炼资源管够!以大哥你的聪明才智,再加上俺现在的地位,把你弄进去当个客卿或者管事,绝对没问题!」 「与其在这穷乡僻壤为了几块灵石发愁,不如去大地方搏一把!」 韩长生看着武城那真挚的眼神,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这傻兄弟,是真想拉自己一把。 如果是普通的修仙者,面对这种诱惑,恐怕早就跪下谢恩了。毕竟散修太苦,背靠大树好乘凉。 但韩长生不一样。 他有无尽的寿命,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最怕的,恰恰是束缚和因果。 去了世家,卷入那种庞然大物的争斗中,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武城,你的好意心领了。」 韩长生摇了摇头,轻轻按住武城的手背,「但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当不了狗,也受不了那份拘束。我还是喜欢一个人,云游四海,想睡就睡,想醒就醒。」 「可是……」武城还想再劝。 「别可是了。」韩长生举杯,「人各有志。来,喝酒。」 这一夜,两人没再提离开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韩长生也没有急着走。 他在建邺城多留了三日。这三日,他和武城就像回到了十八年前,逛遍了城里的勾栏瓦舍,吃遍了路边的小摊。 有武城这个筑基大修在旁,韩长生难得地放松了警惕,不用时刻算计,不用担心安危。 这久违的兄弟情义,让他这颗孤寂了许久的道心,稍微温热了一些。 然而,相聚总是短暂的。 第三日清晨,城外十里亭。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一匹神骏的龙鳞马停在路边,那是世家给武城的坐骑。 「大哥,俺走了。」 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去大周神朝,路途遥远,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你。」 「说什麽丧气话。」韩长生拍了拍他坚硬如铁的肩膀,「你现在是筑基大修,寿元两百,日子长着呢。」 武城抹了一把泪,忽然问道:「大哥,你还是忘不了叶浅浅吗?」 听到这个名字,韩长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武城盯着韩长生,「叶浅浅那个大小姐,这麽多年了,却从来没露过面。大哥,说句不中听的,那种高高在上的仙子,怕是早就把你忘了。你何苦守着那份执念?」 「跟我走吧,大哥。俺在那世家里跟一位公子很熟,哪怕不为了修炼,去那里见见世面,找几个漂亮女修,也比在这守活寡强啊!」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懂。」 韩长生目光看向远方,那里是云海的深处,「她不来,自然有她的难处。如果不离没说谎,她现在的处境恐怕并不自由。我若去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她的软肋。」 「我是弱,但我不想当累赘。」 武城看着韩长生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大哥,你总是这麽多道理。俺说不过你。」 武城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回头看向韩长生,「大哥,俺这一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你既然号称『铁口直断』,能不能给俺算一卦?也让俺图个吉利。」 韩长生闻言,收起了笑容。 他没有敷衍,而是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当着武城的面,郑重地卜了一卦。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卦象,坎上离下,水火未济。 韩长生眉头微微一皱,手指快速掐算,结合武城的面相和那「血煞丹」的隐患,心中已有了计较。 「武城,听我一句劝。」 韩长生抬起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此去大周,虽然机缘深厚,但凶险伴随。你性子直,容易被人当枪使。」 「切记,以后若是遇到什麽需要冲锋陷阵的事,慢半拍。若是那世家公子让你去杀什麽人,多留个心眼。还有……」 韩长生盯着武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轻易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带你入道的仙人。」 武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大哥的话,俺记住了!俺这就把『慢半拍』刻在脑门上!」 「大哥,保重!」 武城一声大喝,双腿一夹马腹。 龙鳞马发出一声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官道的尽头狂奔而去。 韩长生站在亭中,看着那道背影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保重。」 他轻声呢喃。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如今,这建邺城,再无故人。 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朝着韩府的方向过去。 韩府是自己的根! 第29章 重建韩府,继续睡觉 韩府。 或者说,曾经的韩府。 此时出现在韩长生面前的,只是一片断壁残垣。十八年的风雨侵蚀,加上没人打理,这里早已成了乞丐和野狗的聚集地。大门的朱漆剥落殆尽,只有那块断成两截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韩府」二字。 「物是人非啊。」 韩长生站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看着那个曾经自己荡秋千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枯死的老树桩。 这里承载了他这具身体所有的童年记忆,还有那个爱哭鼻子的跟屁虫叶浅浅的身影。 「既然回来了,总不能让它一直这麽荒着。」 韩长生摸了摸怀里的银票。那是陈茂留给他的,本来是给他以后娶媳妇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来人。」 韩长生随手招来不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牙行中介。 那中介一看韩长生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道爷,您有什麽吩咐?」 「这宅子,我要了。」韩长生指了指脚下的废墟,「还有,我要找城里最好的工匠,最好的人手。钱不是问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还有,必须按照我画的图纸,一砖一瓦,原样重建。」 接下来的半个月,建邺城的人都看了一场热闹。 原本荒废的韩府旧址,突然间热火朝天。数百名工匠日夜赶工,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那道士监工极为严格,甚至连院子里的一棵树种在哪里,回廊的栏杆刻什麽花纹,都要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终于,在金钱的魔力下,一座崭新的韩府拔地而起。 当韩长生推开那扇重新刷上朱漆的大门时,那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时空。 前院的石桌,后院的葡萄架,还有那个专门给叶浅浅留的小侧门……一切都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韩长生走在回廊上,手指划过崭新的栏杆。 「浅浅那时候最喜欢坐在这里喂鱼……」 「爹娘最喜欢在这个亭子里喝茶……」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房子回来了,但人回不来了。 韩长生在空荡荡的主卧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叫来了一个人。 包万福。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实汉子,一家老小都在建邺城讨生活,为人忠厚,是韩长生精挑细选出来的管家人选。 「东家,您叫俺?」包万福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韩长生坐在太师椅上,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推了过去。 「老包,这里面的钱,足够你一家老小在建邺城富足地过上三辈子。」 包万福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了:「东家,这使不得!这麽多钱,俺要是拿了,心里不踏实啊!您是不是要赶俺走?」 「不是赶你走,是要给你一个任务。」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环视着这座空荡荡的宅院,「我要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也许十年,也许五十年,也许更久。」 「在我回来之前,这宅子,你替我守着。」 「不用做什麽特别的,只需要每天打扫乾净,逢年过节给门口挂上灯笼。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韩家还在,只是主人出去了。」 包万福听得眼眶发红,重重地磕了个头:「东家放心!只要俺包万福还有一口气在,这韩府就乱不了!俺死了,让俺儿子守!儿子死了,让孙子守!」 「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他信得过包万福,也信得过自己看人的眼光。 安排好了一切,韩长生没有再留恋。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韩府。 …… 城外,乱葬岗旁。 韩长生再次来到了父母的坟前。 这一次,他没有烧纸,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爹,娘,宅子我修好了,咱们家还在。」 「孩儿这次要去睡个长觉。等孩儿醒了,若是修成了什麽神通,说不定还能去地府把你们二老捞上来享享福。」 说完这句玩笑话,韩长生起身,朝着大山的更深处走去。 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次沉睡,不仅仅是为了消磨时间,更是为了突破境界。 若是睡到一半被野狗啃了,或者被盗墓贼给挖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上次就被盗墓贼给挖出来,还被骂了真穷。 韩长生在大山里转悠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山谷里,找到了一个天然的溶洞。这溶洞入口极小,被藤蔓遮盖,里面却别有洞天。 最关键的是,这里风水极佳,灵气虽然依旧稀薄,但胜在聚气不散。 「就这儿了。」 韩长生并没有直接睡在洞里,那太不安全。 他找了个角落,利用手中的利剑,硬生生在岩石地面上挖出了一个深达三丈的地坑。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韩长生一边挖一边吐槽,「万一哪个不开眼的盗墓贼路过,看见我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还以为是什麽千年不腐的僵尸,把我拖出去卖了怎麽办?」 挖好坑后,他又在周围布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和预警的小机关。虽然挡不住修士,但防防野兽和普通人绰绰有馀。 一切准备就绪。 韩长生跳进坑底,盘膝而坐。 心跳开始变慢,血液流动变得迟缓,呼吸从每分钟几次,变成了几分钟一次,最后甚至几乎微不可察。 识海中,那久违的系统面板微微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修炼状态。】 【当前环境安全系数:中。】 【开始沉睡。】 黑暗袭来。 韩长生的意识逐渐下沉,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深海。 这一次,他要睡到天荒地老,不破瓶颈终不还。 …… 就在韩长生封闭五识,彻底陷入沉睡后的第三天。 建邺城,韩府。 一辆看似低调,实则用料极为考究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前。拉车的马匹也不是凡品,而是带有灵兽血统的踏雪乌骓。 车帘掀开。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位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走了下来。 她身着淡蓝色的宫装,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她站在韩府门前,看着那块崭新的牌匾,身体微微颤抖。 「韩府……」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颤音。 她推开门,不需要任何指引,熟练地穿过前院,绕过回廊,来到了后院的那棵大树旁。 那里,新立了一个秋千架。 女子看着那个秋千,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记得。」 「他都记得。」 正在扫地的包万福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女子:「这位夫人,这里是私宅,请问您找谁?」 女子转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有些急切:「这里的主人呢?韩……韩长生呢?」 包万福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子,见对方气质高贵,不像是坏人,便老实回答:「东家走了。」 「走了?!」 女子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去哪了?什麽时候走的?」 「走了有三天了。」包万福叹了口气,「东家说要出远门,归期未定。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这宅子就是他临走前修好的,说是留个念想。」 「三天……我晚了三天……」 女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她不远万里,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宗门偷偷跑出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可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有说去哪里吗?」女子不死心地问。 包万福摇摇头:「没说。东家那人您也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女子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走到秋千架旁,伸手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麻绳,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留下的温度。 「浅浅。」 她忽然低声念道,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在对空气中那个不存在的人说,「韩大哥,你是因为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所以才故意躲着不见我吗?」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正是当年那个跟在韩长生屁股后面喊「韩哥哥」的叶浅浅。 只是如今的她,眉宇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身为上位者的威严,以及深深的疲惫。 「小姐!」 这时,门外冲进来两个身穿劲装的侍女,神色慌张,「快走吧!长老的飞剑传书到了,说是那位……那位公子正在到处找您,要是让他知道您来了这里……」 叶浅浅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纱,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我知道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宅院,仿佛要把它刻进灵魂深处。 「包管家。」叶浅浅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包万福,「若是日后他回来了,把这个交给他。就说……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包万福虽然不懂这其中的深意,但还是郑重地接过了玉佩:「夫人放心,俺一定带到。」 「走吧。」 叶浅浅转身,决绝地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驶向了城外。 风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韩大哥,你要藏好。 等我。 第30章 再次苏醒,疯狂点灵根 不知今夕是何年。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暗中,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并没有什麽沧海桑田的感慨,也没有什麽恍如隔世的迷茫,唯一的那个感觉就是——饿。 前胸贴后背的饿。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视网膜上忽然跳出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 【你完成了一次深度沉睡。】 【当前沉睡时间:五十年。】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5。】 【获得奖励:寿命+100年。】 「五十年……」 韩长生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着这个数字,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对于凡人来说,五十年是大半辈子,是从垂髫小儿到知天命的老者。 而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在这漆黑的地坑里做了一场没有梦的觉。 「好在,这次有五个属性点。」 韩长生没有犹豫,意念一动,直接调出了那个简陋的属性面板。 【宿主:韩长生】 【修为:炼气三层(50%)】 【灵根:下品杂灵根(+)】 【悟性:中等(+)】 看着那依然停留在炼气三层的修为,韩长生叹了口气。 哪怕是用龟息术锁住了生机,但这五十年里,身体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还是消耗了大量的灵气。 再加上此地灵气稀薄,修为不仅没涨,反而差点跌落境界。 「这就是资质差的悲哀啊。」 韩长生苦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那宝贵的5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了【灵根】上。 悟性再高,那是软实力。灵根才是硬通货,是吸纳灵气的漏斗。漏斗太小,装水再快也得溢出来。 随着加点完成,韩长生只觉得身体一阵酥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 那种与天地灵气之间的隔阂感,似乎瞬间消融了不少。 原本晦涩滞纳的空气,此刻深吸一口,竟也能尝出一丝丝甘甜。 「中品灵根了吧?」 韩长生握了握拳,虽然还是炼气三层,但他能感觉到,以后修炼的速度,起码能翻上一番。 咕噜噜! 肚子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抗议。 「不行,得吃饭。」 韩长生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个深坑。 外面的世界正是正午时分,阳光刺眼得让他有些眩晕。 五十年过去,当初那个隐蔽的山谷早已大变样。 曾经用来遮掩洞口的藤蔓,如今已经长成了手腕粗细的老藤,将整个洞口封得死死的。 远处的小树苗,也长成了参天大树。 韩长生挥动早已锈迹斑斑的长剑,劈开一条路,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去。 「五十年没吃东西,虽然龟息术能锁住生机,但这种饥饿感是刻在灵魂里的。」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哪怕是一头牛,他也能生吞下去。 刚翻过一座山头,还没到来得及分辨方向。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忽然从下方的密林中传来。 韩长生耳朵一动。 是个女人。而且听声音中气不足,显然是受了惊吓或者身体虚弱。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木折断的咔嚓声。 吼! 粗暴的兽吼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这声音……熊瞎子?」 韩长生眉头一皱。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黑熊。皮糙肉厚不说,还蠢,关键是这种畜生最喜欢折磨猎物,不像老虎狮子给个痛快。 「算你倒霉,正好碰上道爷我饿得发慌。」 韩长生脚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原地。 …… 密林中。 一个身怀六甲的少妇正跌跌撞撞地奔跑着。 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灰土和泪痕。 因为身子笨重,她跑得极慢,好几次都被树根绊倒,手掌和膝盖早已鲜血淋漓。 「吼!」 身后,一头足有两人高的黑熊人立而起,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残忍和戏谑。 它并不急着扑杀,似乎很享受这种追逐猎物的快感。 「孩儿……娘对不起你……」 妇人绝望了。 她护着隆起的肚子,背靠在一棵大树上,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腥风扑面而来。 黑熊那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拍向妇人的头顶。这一巴掌要是落实了,别说脑袋,整个人都得成肉泥。 就在妇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 咻! 一道寒光如同惊雷般乍现。 噗嗤! 没有想像中的剧痛,反而是有什麽温热的液体溅了她一脸。 妇人颤抖着睁开眼。 只见那头凶神恶煞的黑熊,此刻正保持着挥掌的姿势僵在原地。而在它的眉心处,赫然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直至没柄! 嘭! 庞大的熊尸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在那飞扬的尘土中,一个身穿破烂道袍丶头发如杂草般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他明明看起来像个乞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事吧?」 韩长生随手拔出长剑,在熊皮上擦了擦血迹,语气平淡得就像刚刚拍死了一只苍蝇。 妇人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多谢恩公!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韩长生上前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这黑熊最是可恶,我也只是顺手。」 他的目光落在妇人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妇人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虽然面黄肌瘦,脸上还有些污渍,但仔细看去,五官却是颇为清秀。只是这身子骨太弱了,又是孕妇,在这深山老林里乱跑,简直是送死。 「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里?为何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山里?」韩长生问道。 妇人擦了擦眼泪,怯生生地说道:「回恩公,小妇人名叫韩小花,家就住在山脚下的刘家村。」 「韩小花?」 韩长生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巧了,我也姓韩。五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 听到恩公也姓韩,韩小花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多了一丝亲切感。 「走吧,此地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 韩长生单手抓住那头重达五六百斤的黑熊尸体,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我送你下山,顺便……把这熊瞎子卖了换顿饭钱。」 韩小花看着韩长生那瘦弱的身板却爆发出如此神力,眼中满是崇拜,乖乖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韩长生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 这一问,才知晓了这世道又变了。 五十年沧海桑田。 如今已不是当年的魏国,而是赵国和秦国争霸的天下。 而这韩小花,也是个苦命人。 她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后,她是跟着后娘长大的。后娘是个刻薄性子,把她当丫鬟使唤了十几年。 刚满十六岁,为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就把她嫁给了邻村一个叫刘虎的猎户。 那刘虎比韩小花大了整整二十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兼猎户。 「虽然……虽然当家的年纪大了些,但他对俺是真的好。」 提到丈夫,韩小花黯淡的眼神里才有了一丝光亮,「他不让俺乾重活,有什麽好吃的都留给俺。俺以为这辈子能这麽安安稳稳过下去,也是福分……」 说到这里,韩小花又哽咽了。 「可惜,好景不长。」 「半年前,赵国和秦国开战。赵国前线吃紧,官府来村里抓壮丁。只要是男的,不管老的少的,全都抓走了。」 「当家的为了护着俺,被那些官兵打了一顿,硬是拖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了音信。」 韩长生沉默地听着。 抓壮丁,打仗。 这种事在凡俗界太常见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那你怎麽进山了?」韩长生问。 「家里没粮了。」韩小花摸着肚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俺一个人,也没地,也没钱。孩子眼看着就要生了,俺实在饿得没办法,想进山挖点野菜,哪怕是树皮也行……谁知道遇到了熊瞎子。」 韩长生看着她那双满是冻疮和伤痕的手,心里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当年的叶浅浅,也是这般柔弱,却又倔强。 「别哭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既然遇到了,那就是缘分。更何况咱们还同姓。」 「这熊瞎子,我卖了钱,分你一半。」 韩小花连连摆手:「不不不!那是恩公打的,俺不能要!恩公救了俺的命,俺就算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行了,别做牛做马了,你现在这身子骨,还是先顾好肚子里那个吧。」 韩长生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很快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这镇子虽然不大,但也比深山里热闹许多。韩长生那个造型加上手里拖着的巨大黑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镇上最大的酒楼。 「掌柜的,收熊掌不?」 「收收收!哎哟喂,这麽新鲜的熊掌!这麽大的个头!」掌柜的一看那黑熊,眼睛都直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这头黑熊换了八十两银子。 在这个乱世,八十两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过上十年富足日子。 韩长生只要了五十两,剩下的三十两,他硬塞给了韩小花。 「恩公……」 「拿着。」韩长生板起脸,「给孩子的。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这个本家大哥。」 韩小花这才含泪收下。 随后,韩长生在酒楼里要了个包厢,点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肘子丶叫花鸡丶清蒸鲈鱼丶四喜丸子…… 「吃!」 韩长生也不客气,抓起肘子就啃。 五十年没尝过肉味,这一口下去,那浓郁的油脂在嘴里爆开的感觉,简直比突破境界还爽。 韩小花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韩长生的带动下,也是饿极了,顾不得什麽吃相,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韩长生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韩长生给她盛了一碗汤,「喝口汤,别噎着。」 「谢谢大哥……」 韩小花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边还沾着酱汁。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韩长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感觉灵魂终于归位了。 「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韩长生剔着牙问道。 韩小花放下碗筷,眼神有些迷茫:「俺……俺想回村里等当家的。万一他逃回来了,家里没人不行。」 「傻丫头。」 韩长生摇了摇头。 前线打仗,九死一生。 那刘虎多半是回不来了。 就算活着,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孕妇独自住在村里,手里还拿着三十两巨款,那简直就是小儿持金过闹市,找死。 「你那村子,别回去了。」 韩长生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附近不太平。我看这镇子还算安稳,你就在这镇上租个小院住下。我有空会来看你。」 本来按照他的性格,救了人,吃饱了饭,就该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去寻找下一个沉睡之地或者灵气充沛的道场。 但这韩小花,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或许是看到未出生的孩子,又或许是因为她像极了这乱世中飘摇的一株野草,让韩长生很舍不得。 「大哥,您……您不走吗?」韩小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暂时不走。」 韩长生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深邃,「我也刚醒,这世道变了,我得先适应适应。」 况且,他还有六七十年寿命和中品灵根在身,不急这一时半刻。 第31章 救了韩小花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堵住这小镇上那些长舌妇的嘴,韩长生便与韩小花以兄妹相称。 横竖都姓韩,这「远房表亲」的名头倒也使得顺理成章。 韩长生在镇子边租了个清净的小院,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采买,大半时间都在屋里打坐修炼,巩固那好不容易得来的中品灵根。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不觉间,便是寒来暑往,八载春秋。 韩小花肚子里的孩子早就生下来了,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韩小花是个执拗的性子,给孩子取名叫刘望归。 望归,望归,盼君归。 小望归今年八岁了,扎着两个羊角辫,最喜欢围着韩长生转。 「舅舅!舅....舅!」 小丫头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迈着小短腿跑进院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娘说今天包饺子,让您快些去吃!」 韩长生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眼前充满生机的小丫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情。这八年,他在红尘中炼心,虽修为进境依旧缓慢,但心境却越发圆融。 「好,舅舅这就去。」 韩长生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韩小花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听说……前线的仗打完了。」韩小花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希冀又透着不安,「赵国和秦国议和了。」 「嗯,我也听说了。」韩长生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 「可是……」韩小花眼圈一红,「当家的已经整整三年没来信了。以前就算再难,托人也会带个口信回来的。现在仗都打完了,他怎麽还……」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韩长生沉默。 在这个乱世,三年没音讯,对于一个被抓壮丁的小兵来说,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哇!娘不哭!」小望归见娘亲哭了,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韩长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别哭了。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立了功升了官,一时半会走不开。」 韩小花擦了擦泪,强笑道:「大哥说得对,当家的是个有福气的人,肯定没事。」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半个月后,镇上有个行脚商人从边关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刘虎?你说那个刘家村的猎户?」 商人在茶摊上大声咧咧,「活着呢!人家现在可出息了,在边关当了官,听说还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正好传到了来集市买菜的韩小花耳朵里。 韩小花当场就瘫软在地,篮子里的鸡蛋碎了一地。 回到家,她哭得撕心裂肺,绝食了整整三天。 「不可能……当家的不是那种人!」 韩小花红肿着眼睛,抓着韩长生的袖子,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哥,你是没见过他,他那麽老实,对我那麽好,怎麽可能抛妻弃子?一定是那些人看错了!一定是同名同姓!」 韩长生看着这个倔强的女人,心中暗叹一声痴儿。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亲眼看到,她是不会死心的。 「既然不信,那咱们就去看看。」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望向北方,「正好我也静极思动,想去边关走走。带着望归,咱们一起去找他。」 「真的?」韩小花眼中燃起希望。 「真的。」 简单的收拾行囊,三人上路。 韩长生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中拿了个算命的幡子,一副游方道士的打扮。 一路上,凭藉着炼气期的修为和那一手「铁口直断」的忽悠本事,倒也没受什麽苦。 经过一个月的跋涉,三人终于来到了赵国边境重镇,拒北城。 这里是屯兵之地,繁华中透着肃杀。 韩长生没有急着找人,而是在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支了个摊子,挂出招牌:【测字算命,不准不要钱】。 他现在的气质,经过五十年的沉淀,哪怕不说话,往那一坐,也有一股世外高人的风范。 再加上他那双能洞察细微的眼睛,短短几日,便在拒北城的达官显贵圈子里混出了名堂。 不管是求官运的,还是问姻缘的,只要韩长生开口,十有八九都能说中。 很快,他便从那些来算命的军官口中,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刘虎,确实活着。 而且不仅活着,还因为救了一位大人物,当上了偏将军。 「大哥……真的是他吗?」客栈里,韩小花紧紧抱着女儿,声音颤抖。 「是他。」 韩长生语气平静,「刘虎,偏将军,原籍刘家村,猎户出身,使一把开山刀。特徵都对得上。」 韩小花身子一晃,脸色惨白。 「不过……」韩长生顿了顿,「有些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见为好。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我要见!」 韩小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决绝,「就算他变了心,我也要听他亲口说!我要问问他,这八年,他对得起我和望归吗?!」 韩长生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明日,我会安排。」 第二天。 韩长生依旧在街头摆摊。不过今天,他特意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并且让韩小花带着望归躲在摊位后面的布帘里。 「来了。」 韩长生低声道。 远处,一个身穿明光铠,腰悬宝刀,身后跟着几个亲兵的中年将领正大步走来。 虽然脸上多了几分威严和富态,但那眉眼轮廓,赫然正是当年那个老实巴交的猎户刘虎。 此时的刘虎,正满脸愁容,眉头紧锁。 他路过算命摊,本来并未在意,却忽然听到那个道士淡淡开口:「这位将军,印堂发黑,近日恐有桃花劫啊。」 刘虎脚步一顿。 他挥退了亲兵,独自一人走到摊前,狐疑地打量着韩长生:「道长何出此言?」 韩长生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将军请坐。若是贫道没看错,将军最近心神不宁,是因为家中之事吧?」 刘虎坐下,叹了口气:「道长果然神机妙算。实不相瞒,本将最近确实……唉。」 「将军可是为了发妻之事烦恼?」韩长生单刀直入。 刘虎脸色大变,猛地按住刀柄,厉声道:「道长慎言!本将的夫人乃是上将军之女,何来发妻一说?!」 「是吗?」 韩长生也不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贫道观你面相,你早年应该还有一段姻缘。那女子为你生儿育女,守活寡八年,如今怕是就在这城中寻你吧?」 当啷。 刘虎手中的茶杯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着韩长生,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一般:「你……你到底是谁?你怎麽知道?!」 「贫道只是个算命的。」 韩长生淡淡道,「将军,人在做,天在看。你那发妻,还活着。」 刘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声音,终于卸下了防备:「道长……救我!救我啊!」 「哦?何出此言?」 刘虎苦着脸,声音压得极低:「道长有所不知。我那发妻……我以为她早就死在战乱里了啊!八年前我被抓走,后来立了点功,被上将军看重。上将军要把女儿许配给我……」 「那上将军的女儿徐氏,是个出了名的妒妇!性格暴躁如雷,父亲手里还握着兵权。我要是敢说我老家还有个老婆孩子,她能把我活剐了!连带着我那老家的老婆孩子,一个都活不成!」 「我是没办法啊!我也是为了活命啊!」 刘虎说得声泪俱下,满脸委屈,「我是个入赘的女婿,在这个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要是让徐氏知道这事……道长,你说我该怎麽办?」 韩长生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藉口。 全是藉口。 为了荣华富贵,抛弃糟糠之妻。如今功成名就,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如何掩盖,如何保全自己。 「刘将军。」 韩长生声音冷冽,「你既然享受了这荣华富贵,自然要承担相应的代价。贫道只送你四个字——自求多福。」 「这……」 刘虎一愣,随即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道长!这是五百两银票!求您……求您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如果有人来寻亲,您就说……就说刘虎早就战死了!求您了!」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跑了。 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韩长生摇了摇头,将桌上的银票收了起来。 「出来吧。」 韩长生轻声道。 身后的布帘被掀开。 韩小花牵着刘望归,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那双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比,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娘……」 小望归有些害怕地拉了拉母亲的手,「刚才那个大胡子叔叔是谁呀?他怎麽给咱们钱?」 韩小花身子一颤,缓缓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 良久,她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是……那是给咱们送钱的好心人。」 「望归,你爹……死了。」 「战死了。」 说完这句话,韩小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五百两银票塞进了韩小花的手里。 这就是红尘。 这就是人性。 第32章 仙缘 拒北城的风很大,吹得人心里发凉。 韩小花紧紧攥着那五百两银票,指节泛白。她没再多看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一眼,只是转过身,对着韩长生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大哥,咱们回家吧。」 韩长生看着她,点了点头:「好,回家。」 「这里太冷了,我想回那个小院子。」韩小花低声说道,「我想吃大哥包的饺子了。」 一旁的刘望归虽然不太懂大人们的哑谜,但听说要回家,小脸顿时亮了起来,拍着手笑道:「好耶!回家喽!我不喜欢这个大胡子叔叔,还是家里好!我要跟娘,还有舅舅永远在一起!」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长生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转瞬即逝。 三人没在拒北城多做停留,当天下午便雇了一辆马车,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地方。 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韩小花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随后放下了帘子,仿佛将这八年的等待和痴情,统统隔绝在了帘外。 …… 回程的路,有些荒凉。 为了抄近道赶回小镇,车夫选了一条偏僻的山道。 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韩长生盘坐在车辕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散开。 自从苏醒后,他将五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了灵根上,从下品杂灵根一跃成为了中品灵根。这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曾经他花了二十年才勉强爬到炼气三层,而如今,短短不到半年的适应期,体内的灵气便如开闸放水般暴涨,势如破竹地冲破了瓶颈。 炼气四层丶五层……直到炼气六层! 这种修炼速度,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忽然,韩长生猛地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吁——!」 车夫猛地拉住缰绳,惊恐地看着前方。 只见原本空旷的山道上,不知何时横着几根巨大的滚木,七八个黑衣蒙面的大汉提着明晃晃的钢刀,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黑衣人也不废话,眼神凶狠地盯着马车,「我们要的不多,只要两样东西——那妇人和孩子的命!」 车厢内的韩小花浑身一颤,紧紧捂住了刘望归的嘴。 韩长生跳下马车,拍了拍瑟瑟发抖的车夫,示意他躲远点。 他负手而立,看着那群黑衣人,语气淡漠:「是刘虎派你们来的吧?」 领头的黑衣人眼神一缩,随即狞笑:「道士,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可是会死人的。刘将军说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要怪,就怪你们不该来拒北城!」 果然。 韩长生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了。 那刘虎不仅是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畜生。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不让那位善妒的将军千金发现端倪,竟然不惜买凶杀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韩长生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哈哈哈哈!一个穷酸道士,还想英雄救美?」黑衣人首领大笑一声,「兄弟们,上!剁碎了喂狗!」 七八个大汉挥舞着钢刀,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嗡! 韩长生手中的长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锈迹仿佛在瞬间剥落,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剑芒暴涨三尺! 炼气六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修……修仙者?!」 黑衣人首领大惊失色,转身想跑,却已经晚了。 韩长生身形如电,穿梭在人群之中。剑光如洗炼的匹练,在昏暗的林间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噗噗噗! 鲜血飞溅。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 七八个黑衣人全部倒在地上,喉咙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韩长生收剑,连衣角都没沾上一滴血。 他走到那个领头人面前,一脚踩碎了他的胸骨,冷声道:「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 说完,一剑封喉。 解决完这些杂碎,韩长生眼中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越发浓烈。 他转过身,看向掀开帘子丶面色惨白的韩小花。 「小花,你带着望归先走。」 韩长生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我去一趟拒北城。今晚,刘府必将鸡犬不留。」 他韩长生虽然修的是长生道,讲究的是苟,是稳。但他也有底线。 刘虎此举,已经触碰了他的逆鳞。 这种人不杀,念头不通达! 「不……不要!」 出乎意料的是,韩小花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一把拉住了韩长生的袖子。 「大哥,别去!求你了,别去!」 韩小花泪流满面,却死死不肯松手,「他是个畜生,但他现在是朝廷命官,手里有兵权。大哥你是厉害,但你能杀光千军万马吗?你要是出了事,我和望归怎麽办?」 「而且……」 韩小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他派人来杀我们的那一刻起,那个刘虎就已经死了。我和望归的命是大哥救的,我不希望大哥为了一个死人,脏了自己的手,坏了自己的修行。」 韩长生看着她那恳求的眼神,心中翻腾的杀意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 杀一个刘虎容易,但若是因此被赵国通缉,卷入无休止的麻烦中,确实不符合他的长生之道。 「好。」 韩长生收起长剑,轻轻拍了拍韩小花的手,「听你的。咱们走,离这烂人远远的。」 三人重新上路。 马车刚行出不到五里地。 忽然,原本晴朗的天空风云变色。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天而降,惊得拉车的马匹嘶鸣一声,跪伏在地,再也不敢动弹。 韩长生脸色大变。 这股气息……比当年的武城还要强上百倍不止!难道是金丹老祖?! 他如临大敌,连忙将韩小花母女护在身后,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位身穿淡紫色宫装的少妇正如仙人般凌空虚渡,缓缓落下。她容貌极美,气质高贵冷艳,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咦?」 那宫装少妇落地,目光直接略过了韩长生,死死地盯着韩小花和刘望归身上。 「这等荒山野岭,竟有如此良才美玉?」 少妇美目流转,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韩小花面前,未等韩长生反应过来,一只玉手已经搭在了韩小花的手腕上。 韩长生刚想拔剑,却发现自己浑身像是被禁锢了一般,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碾压! 「先天乙木灵体?上佳灵根!」 少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看向躲在母亲身后的刘望归,伸手一摸。 这一摸,少妇的手都抖了一下。 「天灵根?!还是极品变异冰灵根?!」 少妇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高冷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天佑我望月宗!天佑我望月宗啊!」 韩长生听到「望月宗」三个字,心中一动。 在青云观的古籍中,他看过关于秦国修仙界的记载。望月宗,乃是秦国第一大宗,实力底蕴深不可测,哪怕是放在整个大周神朝的版图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庞然大物。 「这位前辈……」韩长生感觉身上的禁锢松了一些,连忙开口。 宫装少妇这才正眼看了韩长生一眼,微微点头:「你这小道士倒也有些见识。本座乃望月宗长老,南宫紫月。」 说完,她不再理会韩长生,而是转头看向韩小花母女,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诱导: 「你二人根骨绝佳,乃是天生的修道种子。留在这凡俗界简直是暴殄天物。本座欲收你们入我望月宗,修长生大道,你们可愿意?」 韩小花有些发懵:「修仙?像……像大哥一样吗?」 「哼,他?」 南宫紫月瞥了韩长生一眼,傲然道,「他那点微末道行,若是入了我也望月宗,连看门都不够格。本座说的,是真正的通天大道,移山填海,长生久视!」 韩长生苦笑。被鄙视了。 但他心里却是一喜。 他早就发现韩小花母女体质异于常人,这些年也曾试着教她们《长春功》,但不知为何,她们怎麽都无法入门。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教得不对,或者是没有灵根。 没想到,不是没灵根,而是灵根太好了!好到普通的《长春功》根本配不上她们! 「小花,答应她。」 韩长生沉声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了那里,没人敢欺负你们,刘虎那种货色,连给你们提鞋都不配。」 韩小花虽然不懂修仙,但她信大哥。 而且经过刘虎一事,她也明白了,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女儿。 「我愿意!」韩小花跪下磕头。 刘望归也跟着跪下:「我也愿意!」 南宫紫月大喜,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二人托起:「好!好!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南宫紫月的亲传弟子!」 她祭出一艘精致的飞舟,拉着母女二人就要登船。 「等等!」 刘望归忽然挣脱了南宫紫月的手,跑回韩长生身边,紧紧拉着他的袖子,「师父,能不能带上舅舅?舅舅也很厉害的!我想跟舅舅在一起!」 南宫紫月眉头微皱,看向韩长生。 她再次用神识扫视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 「不行。」 南宫紫月语气冷淡,「这小道士骨龄已过五十,虽然有些奇遇勉强到了炼气六层,但潜力已尽。他的根基太杂,灵根品质一般,入不得我望月宗的内门。」 刘望归眼泪汪汪:「可是……」 南宫紫月看在极品天灵根弟子的面子上,稍微松了口:「罢了。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本座可以破例带他回去。不过,只能做一名杂役弟子,负责给你们扫洒庭院。你可愿意?」 最后一句话,她是问韩长生的。 杂役弟子? 韩长生心中失笑。 他韩长生身怀长生系统,拥有无尽寿元,只要给他时间,成仙做祖是迟早的事。 让他去给人端茶倒水?还要看人脸色? 「多谢前辈好意。」 韩长生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贫道懒散惯了,受不得宗门规矩。还是做个闲云野鹤的散修比较自在。」 「舅舅……」刘望归哭着喊道。 韩长生蹲下身,替她擦乾眼泪,柔声道:「望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舅舅的路在脚下,你的路在天上。去了宗门好好修炼,等你厉害了,以后罩着舅舅。」 「小花,照顾好望归。」韩长生看向韩小花。 韩小花含泪点头,她知道,这一别,恐怕又是仙凡两隔。 「走吧。」 南宫紫月不想多浪费时间,大袖一卷,想要带着母女二人飞上了飞舟,被刘望归给拒绝了。 第33章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 南宫紫月的飞舟悬停在半空,灵光流转,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还走不走?本座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南宫紫月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催促。 刘望归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袖子,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哭得那是梨花带雨:「我不走!舅舅不走,我也不走!那个漂亮阿姨虽然厉害,但我舍不得舅舅!」 韩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视线与小丫头齐平。 「望归,听话。」 韩长生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语气温柔却坚定,「舅舅是修道之人,四海为家。你跟着我,只能风餐露宿。去了望月宗,那是天大的福分。你要好好修炼,等你以后成了大修士,那是能飞天遁地的,到时候想见舅舅,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真的吗?」刘望归抽噎着问。 「舅舅什麽时候骗过你?」韩长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平安扣,挂在她的脖子上,「去吧。别让你娘担心,也别让仙师久等。」 刘望归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韩小花抱上了飞舟。 南宫紫月居高临下地看了韩长生一眼,眼神淡漠:「你倒是看得开。不过本座要提醒你,仙凡有别。等她入了仙门,岁月悠悠,几十年后,她或许还会记得你,但几百年后……你于她而言,不过是凡尘中的一粒微尘罢了。」 「多谢前辈提醒。」韩长生拱手,面色平静,「只要她们过得好,记得与否,并不重要。」 「哼,有些道心。」 南宫紫月不再多言,法诀一掐,飞舟化作一道惊鸿,瞬间刺破云层,消失在茫茫天际。 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天边那道久久不散的云痕,眼神深邃。 孤独吗? 或许有一点。 但对于长生者而言,孤独是常态,离别是必修课。这世间万物,终究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若是每一个都牵肠挂肚,这长生修得岂不是太累了? 「走了。」 韩长生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转身离去,步伐轻快,再无一丝留恋。 既然因果已了,那就该回「家」看看了。 …… 魏国,青云山。 时隔五十年,当韩长生再次站在山脚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当年那个鸟不拉屎丶连只耗子都养不活的青云观吗? 只见原本崎岖难行的山道,如今铺上了整齐宽阔的汉白玉石阶,一直蜿蜒到山顶。山道两旁,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座石灯笼,还有专门供香客歇脚的凉亭。 此时虽非节庆,但山道上依旧人来人往,香客络绎不绝。有坐轿子的达官显贵,也有背着香烛的平头百姓,热闹得像是个集市。 「这香火……有点旺啊。」 韩长生啧啧称奇。看来当年自己留下的那笔钱和经营理念,那俩师徒是发扬光大了。 他顺着人流,拾级而上。 来到山门前,更是气派非凡。 原本那两扇随时可能倒塌的破木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三层牌楼,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青云圣地】 门口站着两排身穿崭新道袍的年轻弟子,个个精神抖擞,正在维持秩序。 「排队排队!都别挤!」 「想求签的往左边走!想算命的去右边领号!今日『天机殿』还有三个名额,价高者得!」 韩长生看得直摇头,这商业化搞得,比前世的5a级景区还专业。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就要往里闯。 「哎哎哎!那个道士,干什麽的?懂不懂规矩?」 两名年轻弟子立刻横过手中的拂尘,拦住了韩长生的去路。他们上下打量着韩长生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没看大家都排队呢吗?想挂单去后山,前门是给贵客走的。」一名弟子傲慢地说道。 韩长生也不恼,微笑道:「贫道不挂单,也不算命。贫道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谁?」 「找你们观主,青云子。或者……清风也行。」韩长生淡淡道。 两名弟子一听,顿时乐了,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找老祖师?也是你能见的?至于清风师祖,那更是我们青云观的掌舵人,赵国国师都要敬三分的人物,你说见就见?」 那弟子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来攀亲戚的吧?像你这种人,我每天都要赶走八百个。赶紧走赶紧走,别挡着香客的路!」 韩长生有些无奈。 这就是所谓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我真是你们的大师兄。」韩长生叹了口气,「算起来,你们得叫我一声太师伯。」 「哈哈哈哈!」 周围几个弟子都笑出了声。 「太师伯?你要是太师伯,那我就是玉皇大帝了!」那弟子捧腹大笑,「看你这年纪,顶多二十多岁,还敢冒充大师兄?谁不知道我们青云观的大师兄韩真人,那是五十年前的传说人物,早就羽化登仙……哦不,云游四海去了!」 就在这边吵闹之际。 「吵什麽吵!成何体统!」 一道浑厚且略带慵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众弟子面色一变,连忙站直身体,恭敬行礼:「拜见观主!」 韩长生抬头看去。 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金丝绣边的紫色道袍,头戴玉冠,手持一把镶满宝石的拂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体型,肥头大耳,肚大如箩,脸上的肉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走起路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活脱脱就是电影里那个搞笑版玉鼎真人的翻版,甚至还要更圆润几分。 「观主,这有个疯道士,非说是咱们的大师兄,还要见您和老祖师。」那名弟子连忙告状。 「哦?大师兄?」 那胖道人本来漫不经心的绿豆眼,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停下脚步,有些费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韩长生的身上。 这一看,空气仿佛凝固了。 胖道人手里的宝石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你……」 胖道人浑身的肥肉开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肉球,嘴角抽搐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清……风?」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 「哇!大师兄啊!!」 胖道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也不管什麽观主威严了,像个巨大的肉弹战车一样,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不知何时,清秀可爱的清风师弟变成「良子」,果然岁月是一把杀猪刀。 「拦住他!快拦住他!」韩长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这吨位撞上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清风速度极快,一把抱住了韩长生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大师兄!真的是你啊!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啊!」 「若是你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被狼叼走了!」 周围的弟子和香客全都石化了。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丶不苟言笑的清风观主吗? 这抱着人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胖子是谁? 「行了行了,鼻涕擦我身上了!」 韩长生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腿从清风的怀里拔出来,嫌弃地拍了拍,「你先站好。这麽多人看着呢,也不嫌丢人。」 清风这才抹了一把脸,抽抽搭搭地站起来,但还是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袖子,生怕他又跑了。 「都看什麽看!没见过兄弟重逢啊!」 清风转头对着那群呆滞的弟子吼道,「还愣着干什麽?这是你们的大师兄!真正的祖师爷!还不快磕头!」 众弟子吓得一激灵,虽然心中震惊万分,但观主发话,哪敢不从,哗啦啦跪倒一片:「拜见大师伯!」 「免礼免礼。」 韩长生摆摆手,指着清风那圆滚滚的肚子,实在没忍住吐槽道,「师弟啊,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瘦皮猴。这才五十年……你这是把咱们青云山的猪都吃光了吗?」 「这体型……你是怎麽做到胖成一个球的?」 清风老脸一红,嘿嘿笑道:「大师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叫福气!福气懂不懂?你走了之后,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管事,我一个人操持这麽大个家业,压力大啊!这一有压力,我就想吃东西,吃着吃着……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压力还真是别致。」韩长生无语。 「走走走!大师兄,咱们进去说!让你看看咱们现在的家业!」 清风不由分说,拉着韩长生就往里走。 穿过山门,进入主殿区域。 韩长生只觉得眼前金光乱闪,差点闪瞎了他的眼。 「这……」 他指着大殿里那三尊巨大的三清神像,声音有些颤抖,「这是……」 「金的!纯金的!」 清风一脸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怎麽样大师兄?气派不?当年你说咱们神像掉漆,现在我直接给换成纯金的!光这一尊神像,就用了八千斤黄金!」 不仅仅是神像。 大殿的柱子上盘着金龙,香炉是纯银打造的,就连地上的蒲团,那都是用金丝楠木编的。 整个青云观,就透着两个字——有钱。 四个字,非常有钱。 「师弟啊……」韩长生扶额,「咱们是道家清净地,你这弄得跟皇宫似的,是不是有点太俗了?」 「俗?」 清风不以为然,「大师兄,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香客就吃这一套!你越是金碧辉煌,他们越觉得咱们灵验,越愿意掏钱!这叫商业包装!这不是你当初教我的啊!」 韩长生哑口无言。这小子,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对了,师父呢?」韩长生问道。 清风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指了指后山:「师父他老人家没能成为筑基大修,已经仙去了。」 韩长生心中一沉。 青云子资质平平,年纪又大,想要筑基,难如登天,寿元尽了也正常。 「不提这个,今天大师兄回来,是大喜事!」 清风一挥手,大声喝道,「来人!摆宴!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统统给我端上来!我要给大师兄接风洗尘!」 当晚,青云观灯火通明。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再看看旁边那个不停给自己夹菜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胖师弟。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是陈年佳酿,入口绵柔。 看着清风那张被岁月和脂肪堆满的脸,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师兄」的瘦弱少年的影子。 「岁月啊……」 韩长生在心里,再次长叹一声。 它真的是一把杀猪刀,不仅杀了猪,还把人喂成了猪。 但这感觉…… 真好。 第34章 清风师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内的喧嚣逐渐散去,弟子们都吃饱离去,只剩下师兄弟二人对坐。 桌上的那盆红烧肉已经见了底,大部分都进了清风的肚子。 「嗝!」 清风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用那根镶满宝石的拂尘剔着牙,满脸通红地说道:「大师兄,这肉……还是没当年的香。」 韩长生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胖得像弥勒佛一样的师弟,笑了笑:「我看你吃得挺欢,盘子都快舔乾净了。」 「那是饿的。」 清风摆摆手,眼神忽然有些迷离,那是醉意,也是回忆,「大师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有钱,非常有钱。赵国的皇帝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国师』。我想吃什麽有什麽,想穿什麽有什麽。可是……」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苦笑道:「可是我最快乐的时候,还是咱们爷仨守着那个破道观,为了半只烤兔子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那时候穷是穷,但心里踏实,热闹。」 韩长生沉默了。 长生路上,他舍弃了很多,也错过了很多。 「师父走的时候……很安详。」 清风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声音低沉下来,「但他老人家一直盯着门口看。我知道,他在等你。他临终前一直念叨着,『长生那小子心眼多,但在外面肯定吃苦,怎麽还不回来吃饭』……」 韩长生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出几滴。 一股酸涩感瞬间涌上鼻尖,视线变得模糊。 十八年未归,五十年沉睡。 他以为只要自己修成长生,就能弥补一切。可有些遗憾,一旦错过,就是永恒。 「是我不孝。」 韩长生仰头将烈酒灌入喉咙,火辣辣的痛感压下了眼角的泪光,「让师父他老人家失望了。」 「别这麽说。」 清风醉醺醺地挥手,「师父没怪你。咱们喝!今晚不醉不归!」 这一夜,师兄弟二人仿佛回到了六十八年前。 那时候没有那麽富,没有那麽好的道观。 只有三个相依为命的道士,在破庙里畅想未来。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大殿的金砖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韩长生习惯性地早起,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转头一看,清风那巨大的身躯正横在罗汉床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口水流了一枕头。 「起来了。」 韩长生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清风那厚实的屁股上。 「谁!那个不要命的……」 清风猛地惊醒,下意识就要发火。这几十年来,谁敢打扰他睡觉? 就算是皇帝来了也得在门口候着! 但他一睁眼,看到韩长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 「哎哟,大师兄,这麽早就醒了?饿不饿?我这就让人传膳!」 清风利索地爬起来,也不管衣衫不整,屁颠屁颠地跟在韩长生身后出了门。 大殿外。 几十名早起做早课的弟子正拿着扫帚打扫庭院。 当他们看到自家那位平日里威严深重丶不苟言笑,甚至有点凶残的师祖,此刻正衣冠不整丶一脸讨好地跟在那个年轻道士身后,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啪嗒。 好几个弟子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有的甚至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甚至有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那是师祖吗?」 「嘘!小声点!我没看错吧?师祖在给那个年轻人……捶背?」 「我的天,这年轻人到底是谁啊?」 弟子们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好奇。 清风正给韩长生介绍着这些年的扩建成果,耳朵一动,听到了那边的议论声。 唰!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威严如山丶冷若冰霜的表情。 「在那嘀嘀咕咕什麽呢!都不用修炼了吗?!」 清风一声厉喝,中气十足,震得几个弟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没规矩的东西!今天的早课加倍!扫不完地不许吃饭!」 那几个弟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祖饶命!弟子知错了!」 然而,下一秒。 当韩长生回过头喊了一句:「师弟,快点,磨蹭什麽呢?」 清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冰雪消融,绽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来了来了!大师兄你慢点走!」 他转过身,屁颠屁颠地跑向韩长生,那满身的肥肉随着跑动上下翻飞,看得一众弟子目瞪口呆,世界观彻底崩塌。 「这……这还是咱们那个脾气很坏,动不动就生气的师祖吗?」 「简直就是个跟班啊……」 韩长生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清风,皱眉道:「我说师弟,你真该减减肥了。这几步路喘成这样,若是遇到敌人,你跑都跑不动。」 「减!一定减!」 清风擦着汗,苦着脸道,「大师兄你是不知道,我这是易胖体质,喝凉水都长肉。而且这青云观的伙食太好了,我想减也难啊。」 韩长生无奈摇头。 「带我去见师父吧。」 …… 青云观后山,祖师祠堂。 这里没有前山的金碧辉煌,显得清幽古朴。 祠堂正中央,摆放着青云子的灵位。 韩长生整理衣冠,神色肃穆。他点燃三柱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中,随后双膝跪地,行了最隆重的三拜九叩大礼。 「师父,不肖弟子韩长生,回来了。」 韩长生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当年一别,便是永诀。 他甚至没能给师父养老送终,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清风跪在一旁,也是眼圈发红。 「大师兄,你别自责了。」 清风低声道,「师父临终前,其实早就看开了。他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他说,咱们青云观虽然没落了,但他看得出来,你并非池中物。他说你身上有仙气,迟早是要成仙做祖的。他担心的不是你,而是我。」 「他说我性子跳脱,贪图享乐,怕我守不住这份家业,更怕我在外面被人欺负。所以他一直念叨你,是想让你回来……罩着我。」 韩长生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放心。」 韩长生抬起头,看着灵位,郑重承诺,「只要我在一日,便保清风一日平安。保青云观一日香火。」 祭拜完师父。 清风死皮赖脸地拉着韩长生不让走。 「大师兄,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吧!反正你也是修炼,在哪不是修?咱们这虽然灵气差点,但胜在资源多啊!你要啥药材,我让人给你买!」 韩长生看着清风那期盼的眼神,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也没什麽急事。 「行。」 韩长生点点头,「那就住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彻底过上了「咸鱼」生活。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苦行僧般地修炼,而是放松身心。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有人伺候洗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青云观的厨子是清风花重金从御膳房挖来的,那手艺没得说。 短短三个月。 韩长生那原本清瘦的身材,竟然也圆润了一圈,脸上都有了肉,看起来不再像个难民,反而有了几分富家公子的贵气。 闲暇之馀,韩长生也会指点一下清风。 「师弟啊,你这算卦的水平,怎麽还是这麽臭?」 后院凉亭里,韩长生看着清风给一个富商解签,听得直摇头。等那富商走后,他忍不住训斥道。 「大师兄,我已经很努力了啊!」清风委屈道,「我背了那麽多卦辞……」 「背卦辞有个屁用!」 韩长生恨铁不成钢,「咱们这一行,修的是『心』,玩的是『术』。你那是死记硬背,我是洞察人心。」 「凡人来算命,求的是个心安。你看那富商,印堂虽亮但眼神游离,拇指不断摩挲玉扳指,显然是心中有愧,多半是发了不义之财或者外室有了麻烦。你只需要诈他一下,说他『近来财运亨通但后院起火』,他自然把你当神仙。」 清风听得目瞪口呆:「这就行了?」 「对付凡人,这就行了。」 韩长生抿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深邃,「但若是遇到了修仙者,或者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这一套就不管用了。」 「那该咋办?」清风虚心求教。 「那就得……糊弄。」 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修仙者逆天而行,最怕什麽?因果,天劫,机缘。你只要话不说满,云山雾罩,多用『天机不可泄露』丶『缘分未到』这种话术,再配合一些模棱两可的指引,让他们自己去脑补。」 「记住,最高明的骗术,不是你骗了他,而是让他自己骗了自己。」 清风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师兄,高!实在是高!」 清风竖起大拇指,「难怪当年师父说你是天生的修道种子,这忽悠人的本事,简直就是『道』啊!」 韩长生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他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五十年领悟出来的道理。 只要看不透,就是仙。 只要说不破,就是道。 不过韩长生有真本事,清风能学三成已经极限了,想要继续学进步,比较困难的。 日子就这样在教导与被教导,吃喝与玩乐中悠闲地度过。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过来。 第35章 慕家邀请 那个不速之客,来头不小。 并非凡俗界的达官显贵,而是一位真正的筑基期修士。 来人自称慕天啸,乃是秦赵边境修仙家族慕家的家主。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御剑而来,落在青云观大殿前时,那股属于筑基期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也让周围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清风虽然平日里在凡人面前装神弄鬼,但在真正的修士面前,立马就露了怯。 他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硬着头皮把人请进了贵宾室,又赶紧把韩长生拉了过来撑场面。 茶室里,茶香袅袅。 慕天啸抿了一口茶,目光在清风和韩长生身上扫过,开门见山。 「清风道友,明人不说暗话。我慕家此次前来,是想请道友出山的。」 清风一愣,手里捏着的点心差点掉地上:「出山?慕家主,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只会算个卦忽悠……咳,指点迷津。打打杀杀的事,贫道可干不来。」 「非也。」 慕天啸摇了摇头,叹息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两年秦赵修仙界开战,为了争夺那一处灵石矿脉,打得不可开交。我慕家作为参战方,族中青壮年修士死伤惨重。如今矿脉虽争下来了,但家族却快没人了。」 「家族传承,最重香火。如今族中阴盛阳衰,急需拥有灵根的男子入赘,开枝散叶,延续血脉。」 说到这里,慕天啸目光灼灼地盯着清风,「听闻清风道友虽未筑基,但也是炼气五层的修为,且身体康健。我慕家愿以客卿长老之位待之,灵石丹药管够,只需道友……多子多福。」 清风听傻了。 韩长生在旁边也是嘴角一抽。 搞半天,这是来「借种」的? 清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三百斤的体型,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慕家主,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慕家主,您没开玩笑吧?就贫道这……这尊容,贵府的仙子们能看得上?」 「道友过谦了。」慕天啸一本正经,「修仙之人,看重的是灵根资质,皮囊不过是外物。道友这体格,一看便是气血旺盛,正是我们要找的人才。」 清风老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羞愧。 就在这时,慕天啸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韩长生身上。 这一看,慕天啸的眼睛猛地亮了。 比起肥头大耳的清风,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朴素,但眉宇间英气逼人,双目神光内敛,周身隐隐有灵韵流转。 「这位是……」慕天啸问道。 「这是我大师兄。」清风赶紧介绍。 「大师兄?」慕天啸神识一扫,更是惊喜,「炼气六层?且根基扎实,气血纯阳!妙!妙啊!」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韩长生拱手道:「这位道友,不知可有婚配?我慕家尚有几位嫡系女修,年方二八,貌美如花,且资质上佳。道友若是愿意前往,待遇比清风道友翻倍!」 清风:「……」 他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刚才还说皮囊是外物,现在看见帅哥就翻倍? 韩长生放下茶杯,淡淡道:「贫道闲云野鹤惯了,不想入赘。」 「哎,道友莫要急着拒绝。」 慕天啸也不恼,重新坐下,诱惑道,「如今这世道,散修难混。我慕家虽然折损了些人手,但底蕴尚在。不仅有二阶灵脉,还有筑基丹的丹方。二位若是去了,不仅后半生荣华富贵,若是机缘到了,筑基也不是没有希望。」 听到「筑基」二字,清风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此事重大,容我们商议一番。」韩长生没有把话说死。 慕天啸点头:「理当如此。我就在山下客栈等候,明日一早,静候佳音。」 送走慕天啸后,清风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大师兄,你说这事……咋整?」 清风一脸纠结,「那是慕家啊!秦国边境有名的修仙家族!我要是去了,那就是真正踏入了修仙界。可是……我这心里虚啊。万一去了那边,日子不好过咋办?万一那慕家的女人长得跟黑熊精似的咋办?」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看着焦躁不安的师弟,平静地说道:「你想去。」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清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地板坐得咚的一声。 「想。」 清风低着头,抠着地板缝,「大师兄,我今年都快六十了。虽然看起来才四十多岁,但我也知道,我这辈子要是没什麽大机缘,也就止步炼气期了。等到一百岁一过,也就是一捧黄土。」 「我不甘心啊。我也想筑基,我也想多活两百年。」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韩长生,「可是大师兄,我一个人不敢去。我这人你是知道的,胆小,怕事。要是没个主心骨,我怕我刚进慕家大门就腿软。」 「大师兄……你见多识广,人情世故也比我懂。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 韩长生看着清风那双充满希冀和依赖的小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这几个月来清风像个跟屁虫一样围着他转的日子。 如果不去,清风大概率会留在这里,守着这金碧辉煌的青云观,继续当他的师祖,然后像师父一样,在某一个清晨或黄昏,带着遗憾老死在榻上。 那是凡人的幸福,却是修士的悲哀。 「师弟。」 韩长生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那时候我刚上山,你尿了床不敢跟师父说,半夜偷偷去溪边洗裤子。」 清风老脸一红:「大丶大师兄,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 「那时候我就跟你说,有事别一个人扛着,有师兄在。」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清风面前。 此时的清风是个三百斤的胖子,跪坐在地上像座肉山。 而韩长生身形修长,站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但韩长生却伸出手,像当年安抚那个瘦弱的小师弟一样,轻轻摸了摸清风那满是肥肉的脑袋。 「师兄。」清风眼圈红了,声音哽咽。 「你没有长大,在我眼里还是那个小孩哥。」韩长生嘴角微扬,眼神宠溺,「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兄,那我就不能看着你老死在这。」 「慕家,我陪你去。」 清风猛地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他也不管什麽形象了,一把抱住韩长生的腰,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肚子上,嚎啕大哭。 「大师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呜呜呜……」 韩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把鼻涕眼泪蹭在自己的道袍上。 在他眼里,无论清风变得多老,多胖,多世故,依然是那个需要他罩着的小孩哥。 「行了,别嚎了。」 韩长生推开他,「既然决定要走,这青云观的一摊子事,总得处理好。那些弟子,你打算怎麽办?」 清风抽了抽鼻子:「那一百多个弟子,大多是凡人,只有几个刚感气。我本来想给他们留点钱,遣散了算了。」 「不可。」 韩长生摇头,「青云观如今名声在外,若是突然散夥,容易招来祸端。而且这些弟子跟了你这麽多年,总得给条活路。」 「那咋办?他们资质太差,我也没教啥真本事啊。」清风摊手。 「没真本事,那就教点江湖本事。」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韩长生把那一百多个弟子召集到了广场上。 他没有教什麽高深的功法,而是根据每个人的特长,进行了一次「速成培训」。 「你,口才好,以后负责解签。记住,话别说满,多用『大概』丶『或许』丶『机缘』这类词,占卜,算卦我也教你们,耐心学,可以学会我的十分之一。」 「你,长得凶,以后负责护法。不用真打,学会瞪眼和摆架势就行。」 「还有你们几个,把帐房管好。这青云观日进斗金,只要不乱搞,足够你们养家糊口几辈子。」 韩长生甚至连夜写了一本《青云观运营手册》,用上了一些现代知识,里面涵盖了从营销话术到危机公关的方方面面,扔给了那个最机灵的大弟子。 「以后,这青云观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四个字,低调发财。」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第二天一早。 慕天啸早早地等在山门外。 当他看到清风和韩长生两人背着包袱联袂而来时,脸上的笑容简直比捡了极品灵石还灿烂。 「二位道友,可是想通了?」 「想通了。」 清风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青云观,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慕家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慕天啸大笑,「有二位加入,我慕家何愁不兴?二位放心,到了慕家,那就是到了自己家!美人丶灵石丶洞府,早就给二位准备好了!」 韩长生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颔首。 慕家主祭出飞剑,带着两人化作流光,朝着秦赵边境飞去。 风声呼啸。 清风紧紧抓着慕天啸的衣角,吓得哇哇乱叫,但眼睛却偷偷瞄向身旁的韩长生。 见大师兄御风而行,神色从容,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去他娘的荣华富贵。 只要跟在大师兄身边,哪怕是去龙潭虎穴,这心里也是踏实的。 韩长生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也是感慨。 这些年,没有大师兄,清风过得并不好。 他都想好了大师兄离开,清风也要跟着离开。 路途遥远,就当是减肥。 现在情况是最好,清风很满意。 清风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师兄」,眼睛不由湿润了,真希望还是那个青云观啊。 第36章 在慕家 秦赵边境,落霞山,慕家驻地。 云雾缭绕间,连绵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比青云观浓郁数倍的灵气。 「到了。」 慕天啸按下剑光,带着韩长生和清风落在了一处宽阔的白玉广场上。 刚一落地,清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合不拢嘴。 只见广场两侧,早已整整齐齐站了两排妙龄女子。她们身着轻纱,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清纯如莲,有的妩媚似火,有的端庄大气,无一例外,皆是人间绝色。 「这……这是?」清风咽了口唾沫,绿豆眼都瞪圆了。 「这些都是我慕家收养或凡俗支脉送来的女子。」 慕天啸微微一笑,颇为自豪,「虽无灵根,不能修炼,但个个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清风道友,既然入了我慕家,便是自家人。为了家族香火,还请道友莫要推辞,尽管挑选。」 「真的……尽管挑?」清风感觉自己在做梦。 「自然。」慕天啸大手一挥,「看中哪个,今晚便是洞房花烛夜。」 清风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他转头看向韩长生,本来想问问师兄的意见。 但转念一想,师兄是修长生大道的,自己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那个……那个穿红衣服的,还有那个抱琵琶的……」清风手指哆嗦着点了两个。 那两名女子闻言,并未露出什麽抗拒之色,反而羞答答地走了出来,对着清风盈盈一拜:「妾身见过夫君。」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凡人女子能依附于一位修仙者,哪怕是个胖子,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至少衣食无忧,不受欺凌。 「好!好!好!」清风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搂一个,早已忘了什麽矜持。 慕天啸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韩长生:「韩道友,你也挑两个?」 韩长生目光扫过那些女子。 美则美矣,却是红粉骷髅。 他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多谢家主美意。贫道修行的功法特殊,需守童子身……咳,需清心寡欲,暂时不考虑婚配。」 慕天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其实他更看好韩长生。清风虽然容易控制,但这体型和那懒散的性子,生出来的后代未必优秀。 反观韩长生,气血如龙,灵根也不错,简直是完美的「种马」。 「道友莫非是看不上这些凡俗女子?」 慕天啸心中暗自揣测。他看韩长生面容年轻得过分,但眼神沧桑,估计是服用了什麽驻颜丹药的老怪物,或者乾脆就是骨龄极大。 这种人,眼光高,且难以留下。 罢了,来日方长。 「既然韩道友无意,那便不强求。」慕天啸也没有勉强,「我这就让人给道友安排一座清净的上等洞府,每月供奉按长老规格发放。」 「多谢家主。」 …… 入驻慕家后,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清风彻底掉进了温柔乡。 这家伙虽然贪吃好色,但也是个听话的人。为了给慕家「开枝散叶」,他是真的卖力。 白天吃着慕家提供的灵膳大补汤,晚上辛勤耕耘。 仅仅过了半年。 当韩长生再次见到清风时,差点没认出来。 原本三百斤的肉球,竟然瘦了一大圈,变成了两百斤的壮汉。虽然还是胖,但精神头却好了不少,走路都带风。 「大师兄!」 清风一脸喜色地跑进韩长生的洞府,「怀上了!怀上了!两个都怀上了!」 韩长生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笑道:「恭喜师弟。看来你在慕家的日子过得不错。」 「嘿嘿,那是。」清风挠挠头,「虽然累了点,腰有点酸,但慕家主说了,生一个有灵根的娃,奖一千灵石!我要是能生个七八个,以后养老钱都有了!」 韩长生看着师弟那满足的样子,心中也是欣慰。 对于清风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而韩长生自己,这半年也没闲着。 慕家的二阶灵脉果然名不虚传,加上每月足额发放的灵石和丹药,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那层隔绝了许久的瓶颈,在一个雨夜悄然破碎。 炼气七层! 正式迈入炼气后期! 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韩长生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若是还在青云观,这层瓶颈至少还要磨上十年。」 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就在韩长生突破后的第三天,慕天啸亲自登门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凡人女子,而是带了一个身穿淡黄罗裙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气质清冷高贵,宛如一朵盛开在雪山上的莲花。 「韩长老。」 慕天啸满脸堆笑,「恭喜韩长老修为更进一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女,慕婉儿。」 韩长生心中一动,站起身行礼:「见过慕小姐。」 他神识一扫,心中微惊。这少女竟也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且气息纯正,显然修炼的是上乘功法。 「婉儿,见过韩道友。」慕婉儿微微欠身,神色虽礼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慕天啸搓了搓手,直入主题:「韩长老,实不相瞒。婉儿乃是双灵根的中品资质,是我慕家这一代的希望。只是……家族如今急需新鲜血液。我看韩长老一表人才,修为又高,若是能与婉儿结为道侣,诞下麟儿,定能光大我慕家门楣!」 这就是图穷匕见了。 凡人女子看不上,那就上修仙者。 慕天啸为了把韩长生这个「优质股」彻底绑在慕家这辆战车上,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亲女儿。 韩长生眉头微皱。 他不想入赘,更不想留下血脉羁绊。 正要开口拒绝,却见那一直冷着脸的慕婉儿忽然上前一步,抢先说道:「父亲,我想单独和韩道友谈谈。」 慕天啸一愣,随即大喜:「好好好!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为父先去外面转转!」 说完,这老狐狸直接溜了,还贴心地关上了洞府大门。 洞府内,只剩下孤男寡女。 气氛有些尴尬。 慕婉儿看着韩长生,眼中的冷淡忽然消散,透露出精明的光芒。 「韩道友。」 慕婉儿开门见山,「我不喜欢你。你也未必看得上我。我们都是明白人,别绕弯子了。」 韩长生挑眉:「愿闻其详。」 「我想筑基。」 慕婉儿声音坚定,「我不甘心待在这个小小的慕家,当一个生育工具。我的目标是那些大宗门,是更广阔的天地。但我父亲思想陈旧,只想着让我早日成亲,为家族留后。」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慕婉儿走近几步,直视韩长生的眼睛,「你假装答应这门亲事。我们可以假成亲,做名义上的道侣。」 「对我来说,有了你这个挡箭牌,父亲就不会再逼我嫁给其他人,我也能安心修炼,冲击筑基。」 「对你来说,成了慕家的女婿,资源会向你倾斜。藏经阁对你开放,灵石丹药翻倍。而且……我保证不干涉你的任何私事,你想走随时可以走,只要等到我筑基之后。」 韩长生听完,笑了。 这姑娘,倒是人间清醒。 这笔买卖,划算。 他现在缺的就是资源和安稳的修炼环境。 至于名分?那是给活人看的,他一个长生者,还在乎这个? 「成交。」 韩长生伸出手。 慕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手与他轻击一掌。 …… 三日后,慕家张灯结彩。 韩长生与慕婉儿的大婚,办得极为隆重。 清风作为唯一的「娘家人」,坐在席上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往嘴里塞肘子,一边感慨:「大师兄终于有人要了!这下圆满了!」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规律。 两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却是分房而睡。 白天,韩长生在慕家藏经阁里翻阅典籍,补充自己对修仙界的认知;晚上,则借着慕家女婿的身份,享用着大量的修炼资源。 慕婉儿则是个修炼狂魔。 有了韩长生帮她挡住了家族里的琐事和催婚,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闭关苦修。 两人偶尔在院子里碰到,也只是客气地点头示意,默契得像是合租的室友。 春去冬来,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清风的两个孩子出生了,都是有灵根的,虽然资质一般,但也把慕天啸乐坏了,大手一挥赏了清风两千灵石。 清风也是再接再厉,又纳了两房小妾,誓要将造人事业进行到底。 而韩长生,靠着这三年的资源堆积,加上中品灵根的加持,修为稳步提升,已至炼气八层巅峰。 至于慕婉儿…… 这一日,后院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四周的灵气疯狂汇聚,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韩长生站在院中,看着慕婉儿的房门,微微点头:「炼气九层了。这丫头,确实有些天赋。」 片刻后,房门打开。 慕婉儿一身白衣,气息比三年前更加凌厉深邃。她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她走到韩长生面前,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年名义上的「夫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恭喜。」韩长生笑道。 「多谢。」 慕婉儿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韩长生深深行了一礼,「韩道友,这三年,委屈你了。」 她知道,这三年里,因为没有子嗣,韩长生承受了慕天啸不少的白眼和压力,甚至有传言说韩长生「不行」。 但韩长生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半句,始终如一地履行着挡箭牌的职责。 「各取所需罢了。」 韩长生扶起她,神色坦然,「你得自由,我得资源。这是公平交易,谈不上委屈。」 慕婉儿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颤。 「接下来,我要准备闭关冲击筑基了。」 慕婉儿低声道,「一旦我筑基成功,就会离开慕家,去参加秦国三大宗门的选拔。到时候……我们的婚约……」 「到时候自然解除。」 韩长生打断了她,洒脱一笑,「你放心去飞,不用管我。等你走了,我也该换个地方看看风景了。」 慕婉儿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对不起。」 「没事。」韩长生摆摆手,转身回屋,「记得筑基成功后,请我喝杯喜酒就行。」 看着韩长生的背影,慕婉儿心中那种利用了别人的愧疚感更甚,但随即又被坚定的道心压下。 大道无情。 这或许就是修仙者的宿命。 而韩长生回到屋内,看着手中的灵石,嘴角微扬。 「炼气九层……我也快了。」 这三年的「软饭」,吃得真香。 第37章 长生赘婿 一声清啸响彻落霞山。 那股属于筑基期强者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慕家驻地。 慕婉儿,筑基成功了。 慕家上下欢腾一片,锣鼓喧天。 对于一个边境修仙家族来说,多一位筑基修士,便意味着百年的兴旺,意味着在这秦赵边境的话语权更重了一分。 然而,在慕家主殿的偏厅里,气氛却有些怪异。 「岂有此理!简直是过河拆桥!」 清风气得满脸通红,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指着慕天啸的鼻子骂道,「慕家主,当初说好的,只要有灵根的孩子,都在慕家培养。现在我那最有出息的老三,怎麽就被送去白云宗了?那可是我亲儿子!你们问过我这个当爹的吗?」 这几年,清风在慕家可谓是鞠躬尽瘁,腰都快累断了,生了十几个娃。 其中有一个那是运气爆棚,竟是个中上资质的三灵根。清风宝贝得紧,结果前两天突然被人接走了。 慕天啸坐在主位上,面露难色,苦口婆心地解释:「清风道友,息怒,息怒啊。这事儿真不怪我。那白云宗的路过此地,一眼相中了那孩子的资质,非要带走。那是大宗门,我慕家哪里敢拦?这对孩子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啊。」 「屁的机缘!我看你们就是想卖孩子求荣!」清风不依不饶。 「师弟,慎言。」 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的韩长生放下了茶杯,语气平淡。 清风还要再说,但看到韩长生那平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韩长生看向慕天啸,微微一笑:「家主,既然孩子去了白云宗,那是好事。师弟只是舍不得,发发牢骚,家主莫怪。」 「不怪不怪。」慕天啸松了口气,随即看向韩长生,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韩长老,还有一事……婉儿如今筑基成功,已被望月宗的一位长老看中,不日便要前往宗门修行。」 「望月宗乃是秦国第一大宗,门规森严。这凡俗的尘缘……恐怕是要断一断了。」 慕天啸一边说,一边观察韩长生的表情。 毕竟这三年来,韩长生虽然是个名义上的夫君,但对外也是慕家的女婿。如今女儿飞黄腾达,直接把女婿踹了,传出去多少有点不好听。 谁知韩长生神色未变,反而点了点头:「理当如此。大道独行,慕仙子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贫道自当成全。其实……」 韩长生顿了顿,笑道,「当初我与令爱本就是君子协定,做不得真。如今她得偿所愿,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听到这话,慕天啸眼睛猛地一亮。 「当真?」 「比真金还真。」 「哈哈哈!韩长老果然是通透之人!」慕天啸大喜过望。 他原本还担心韩长生会死缠烂打,或者用婚约来要挟。没想到对方如此识趣。 这样一来,婉儿就能以完璧之身入宗,前途不可限量。 「韩长老大义!」 慕天啸大手一挥,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推到韩长生面前,「这里面是三千灵石,还有几瓶上好的『聚气丹』。算是慕家的一点心意。另外,韩长老和清风道友永远是我慕家的客卿长老,这洞府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慕家养得起!」 韩长生也不客气,直接收下:「多谢家主。」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过得更加滋润了。 有了慕天啸送来的这批资源,再加上这几年积攒的家底,韩长生开始了疯狂的嗑药修炼模式。 他不需要像普通修士那样担心丹毒积累,反正寿命长,慢慢磨就是了。 半个月后。 洞府内,灵气激荡。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芒爆射。 「炼气九层巅峰。」 感受着体内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灵力,韩长生嘴角微扬。 中品灵根加上资源堆砌,这速度确实比在青云观那个穷乡僻壤快多了。 还没等他稳固境界,外面的钟声便响了起来。 今日,是慕家的大日子。 为了庆祝慕婉儿筑基并加入望月宗,慕天啸广发请帖,宴请方圆千里的修仙同道。 流水席摆了整整三百桌,从山顶一直摆到了山脚。 韩长生作为「前夫哥」,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哎,你看那一桌。」 「哪个?」 「就那个穿青袍的年轻道士。听说就是慕婉儿的夫君。」 「夫君?嘿,什麽夫君,那是垫脚石!现在人家慕仙子筑基了,要去望月宗了,这道士不就被踹了吗?」 「啧啧,真可怜。入赘三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现在还得眼睁睁看着老婆飞了。」 周围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以韩长生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不少人投来同情丶戏谑,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韩长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可怜? 简直是笑话。 这三年,他白嫖了慕家的二阶灵脉,拿了数不清的资源,修为从炼气六层蹭蹭涨到了八层。现在「离婚」了,还拿了一大笔分手费。 这哪里是可怜,这分明是赢麻了! 若是这种好事再多来几次,他韩长生做梦都能笑醒。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 深夜。 韩长生回到洞府,正准备打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韩道友,睡了吗?」 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复杂。 韩长生一挥手,洞府大门打开。 月光下,慕婉儿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衣,站在门口。筑基之后,她身上的气质越发空灵,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月华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慕仙子……哦不,现在该叫慕前辈了。」 韩长生起身,笑着拱手。 慕婉儿走进洞府,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留恋。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慕婉儿轻叹一声,关上门,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她转过身,看着韩长生,目光盈盈:「我要走了。明天一早,望月宗的人就会来接我。」 「那祝你仙运昌隆。」韩长生真诚地说道。 「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慕婉儿低声道,「我父亲……是个势利的人。之前让你受委屈了。」 「谈不上委屈,各取所需。」韩长生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慕婉儿咬了咬嘴唇。 她忽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塞进韩长生手里。 「这是?」韩长生捏了捏,有些硬。 「打开看看。」 韩长生依言打开。 只见锦囊里放着几十块中品灵石,几瓶二阶丹药,而在最中间,赫然躺着一枚圆润饱满丶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丹药。 筑基丹! 韩长生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修仙界,筑基丹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无数炼气期修士为了这一枚丹药,能打得头破血流,甚至父子相残。 「你……」韩长生惊讶地看着她。 「这是家族为了奖励我筑基,特意赐下的。」 慕婉儿轻声道,「但我已经自行筑基成功,这枚丹药对我无用。留给家族……我不愿。想来想去,还是给你最合适。」 「韩道友,你虽然资质一般,但心性坚韧。有了这枚筑基丹,你日后便有了冲击筑基的希望。」 这是一份大礼。 天大的人情。 换做一般的伪君子,这时候肯定要推辞一番,说什麽「太贵重了不能收」。 但韩长生二话不说,直接把锦囊揣进了怀里,顺手还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多谢!」 韩长生咧嘴一笑,「这东西我确实急需。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你要是有什麽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慕婉儿被他这毫不做作的动作逗乐了,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你啊……总是这麽直接。」 慕婉儿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份真实。不像那些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算计。」 她看着韩长生,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柔和。 「韩长生。」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嗯?」 「其实……」慕婉儿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韩长生只有咫尺之遥,一股幽香扑面而来,「这三年里,我有那麽几个瞬间,是真的想过,如果不去修仙,就这麽跟你做一对凡俗夫妻,或许也不错。」 韩长生身体微微一僵。 「可惜,我不甘心。」 慕婉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见过山顶的风景,就不愿再困于山脚。对不起。」 说完,她忽然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韩长生。 软玉温香入怀。 这是一个离别的拥抱,纯粹,乾净,不带一丝旖旎。 「不需要道歉。」 韩长生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人各有志。你是天上的鹰,注定要翱翔九天。我是地上的龟,只想活得久一点。」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慕婉儿松开手,眼角似乎有一丝晶莹。 她深深地看了韩长生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样子刻在心里。 「保重。」 「保重。」 慕婉儿转身,推门离去。白色的裙摆消失在月色中,决绝而美丽。 韩长生站在洞府门口,摸了摸怀里的筑基丹。 「筑基丹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波,确实是赚翻了。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中品灵根和无尽的寿命,筑基期的大门,终于向他敞开了一条缝。 「慕家,是个好地方。」 韩长生关上门,心情大好,「看来还得在这里多赖几年,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第38章 金丹老祖叶浅浅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这一晃,又是二十年。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慕婉儿走后,韩长生在慕家的日子过得愈发低调。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领取供奉,整日便是在洞府内打坐修行。 这一日,深夜。 韩长生盘膝而坐,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淡蓝色界面,终于再次亮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完整的生存周期。】 【本次周期时长:二十年。】 【检测到宿主本次未进行深度沉睡,始终保持清醒活跃状态,结算奖励提升。】 【消耗时间:寿命+18*3年。】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3。】 「终于来了。」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长吐一口浊气。 以往每一次结算,大概是十八年左右,而且因为各种原因,他大多会选择找个地方睡几年,用龟息术混日子。 但这二十年,他在慕家这种灵气充沛丶资源不缺的地方,自然舍不得睡觉。 每一天都在努力修炼,没想到会获得一个奖励。 「三点自由属性点……」 韩长生看着面板,眼神火热。 这可是好东西。对于他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这就是逆天改命的资本。 没有丝毫犹豫。 「加点!全部加在灵根上!」 嗡——! 随着意念落下,一股熟悉的酥麻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仿佛全身的经脉都被拆碎了重组,血液中似乎多了某种玄妙的律动。 原本那滞涩的灵气吸收速度,骤然加快! 周围空气中的灵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欢呼雀跃地朝着他体内涌来。 韩长生连忙看向属性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无限(当前储备+118年)】 【修为:炼气九层(25%)】 【灵根:中上灵根(+)】 【悟性:中等(+)】 「中上灵根!」 韩长生握了握拳,眼中满是喜色。 别看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但在修仙界,这就是天壤之别。 中品灵根筑基的概率只有三成,而中上品灵根,至少有五成!若是再配合那枚筑基丹,他筑基的把握,已然超过了八成! 「这下稳了。」 韩长生心情大好,「接下来就该闭关,一鼓作气,冲击筑基期!」 就在他准备挂出「闭关谢客」的牌子时。 嘭! 洞府的大门被人极其粗暴地撞开了。 「大师兄!大师兄!出大事了!」 一个肉球像是一阵旋风般滚了进来。 正是清风。 二十年过去,清风虽然修为还在炼气后期徘徊,但这体型却是越来越圆润了。 尤其是那一对招风耳和胖嘟嘟的脸颊,再加上那个发髻,活脱脱就是那画本里走出来的太乙真人。 「怎麽了?」 韩长生皱眉,收起面板,「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要静气。你现在好歹也是慕家的客卿长老,这麽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静不了!这次真静不了!」 清风喘着粗气,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眼睛里全是惊恐和兴奋交织的神色,「来人了!来大人物了!」 「什麽大人物?难道是赵国皇帝来了?」韩长生不以为意。 「屁的皇帝!皇帝来了也得跪着!」 清风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颤抖的语调说道,「是金丹!金丹老祖!!」 韩长生正准备端茶杯的手,猛地顿住了。 金丹老祖? 在这个秦赵两国修仙界,金丹期是什麽概念? 那就是核武器! 两国最大的宗门,也不过只有一位元婴大能坐镇,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金丹修士,便是行走在世间的最高战力。 一位金丹,足以横扫像慕家这样的筑基家族一百个! 「在哪?」韩长生立刻站了起来。 「就在主峰大殿!慕家主正在那迎接呢,听说腿都软了。」清风说道,「大师兄,咱们快去看看吧。这辈子若是能近距离看一眼金丹老祖的真容,死也值了啊!」 韩长生略一沉吟。 如果是仇家上门,他肯定第一时间跑路。但既然慕家在迎接,说明不是来灭门的。 「走!去吃瓜……咳,去瞻仰一下前辈风采。」 …… 慕家主峰广场。 此时已是人山人海。 慕家所有的修士,不管是在闭关的还是在炼丹的,全部被叫了出来。 连同那些依附慕家的散修,黑压压跪了一地。 广场中央,铺上了最珍贵的红霞锦。 慕天啸带着一众慕家长老,正如同哈巴狗一般,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 「上仙驾临,慕家蓬荜生辉!不知上仙有何吩咐,慕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天啸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是真的怕。 这位金丹老祖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徵兆,直接破开了慕家的护山大阵降临。 若是对方一个不高兴,今日慕家就要从修仙界除名。 韩长生和清风躲在人群的最后方,透过缝隙偷偷打量。 只见在那大殿正前方的虚空中,悬浮着一把晶莹剔透的飞剑。 飞剑之上,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 她脸上蒙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貌,但那露在外面的眉眼,清冷如高山冰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最恐怖的是她周身的气息。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那股淡淡的威压,让在场的炼气期修士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就是金丹老祖吗……」 清风缩着脖子,眼神中满是敬畏和落寞,「大师兄,你说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这麽大呢?我这辈子修到死,估计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别说是金丹,就算是筑基,对我来说都是奢望啊。」 韩长生拍了拍师弟那宽厚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有长生挂,只要苟得住,金丹迟早能成。 但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金丹女修,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羡慕。 长生是长生,无敌是无敌。 若是没有护道之力,长生也不过是漫长的逃亡。 「不知上仙……是要找人,还是寻物?」慕天啸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衣女修没有理会他。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 白衣女修的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觉浑身赤裸,秘密无所遁形。 她在找人。 韩长生心中一动。 一般来说,这种大人物降临小家族,除了寻仇就是找人。 小家族的资源,不足以让她们这等强者心动。 忽然。 白衣女修的目光停住了。 她的视线穿过了跪在最前面的慕家嫡系,穿过了中间的那些客卿,最终落在了最后方那个正准备拿块瓜子出来磕的年轻道士身上。 那一刻。 原本如冰雪般清冷的眼神,忽然泛起了一丝波澜。 像是惊喜,像是委屈,又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后的释然。 「嗯?」 韩长生感觉浑身汗毛炸立。 被盯上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麽回事,只见半空中的白衣女修身形一晃。 下一瞬。 她已经消失在飞剑上,直接出现在了韩长生的面前。 人群瞬间炸锅了。 慕天啸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心想难道是韩长生这个扫把星在外面惹了金丹老祖?完了完了,慕家要被连累了! 清风也是吓尿了,本能地想要挡在师兄面前,但那股威压让他连腿都迈不开。 「大丶大师兄……」 韩长生强作镇定,正准备拱手行礼,说几句「晚辈不知前辈驾临」之类的场面话。 然而。 那白衣女修却忽然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没有丝毫杀气,反而带着一丝颤抖。 她紧紧地,握住了韩长生的手。 「……」 全场死寂。 慕天啸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清风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吃瓜群众们手里的瓜都吓掉了。 什麽情况?! 高高在上丶视凡人如蝼蚁的金丹老祖,竟然主动去牵一个炼气期小修士的手?而且看那样子,还挺……深情? 韩长生也懵了。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热和颤抖,韩长生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气息……有点熟悉。 难道是…… 「叶不离?」 韩长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在他漫长的记忆中,除了青云观的师徒,唯一有过深刻交集,且有可能修成大能的,似乎只有当年那个倔强的叶家侍女叶不离了。 还有叶浅浅! 听到这个名字,白衣女修身子猛地一颤。 「噗嗤。」 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哽咽,从面纱下传来。 「不离是谁,你忘记自己的未婚妻了?」 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泉叮咚,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颤的熟悉感。 白衣女修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随着面纱滑落,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展现在众人面前。 眉如远黛,目似秋水。 那五官精致到了极点,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但最让韩长生震惊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眉眼间依稀可见的……当年的影子。 「浅……浅浅?」 韩长生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是叶浅浅?!」 当年自己进入监狱,对自己不离不弃的未婚妻? 怎麽一转眼……成金丹老祖了?! 「是我。」 叶浅浅看着眼前这个容颜未改的男人,眼眶微红,嘴角却扬起一抹绝美的笑容。 「长生哥,好久不见。」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自己可以找到你。」 这一刻。 慕家广场上,无数下巴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慕天啸看着这一幕,呆愣在原地。 一位赵国金丹老祖,居然认识韩长生。 第39章 情圣 叶浅浅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掉下巴的目光。 她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那种属于金丹期的威压让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里交给你们,不要让人来打扰。」 她随手指了几个慕家的侍女和长老,语气不容置疑。 随后,她拉着韩长生的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径直飞向了慕家最高处的那座最为雅致幽静的小院。 那本是慕天啸为自己准备的闭关之地,此刻却毫不客气地被徵用了。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长生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那个在外人面前高冷如冰山的金丹老祖,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头撞进了韩长生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长生哥……」 一声低唤,带着七十年的思念和沧桑。 韩长生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怀中的身躯柔软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那是岁月沉淀后的味道,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变得成熟而迷人。 「都成老祖了,怎麽还像个孩子似的。」 韩长生抬起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先把眼泪擦擦,这要是让人看见,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你那些徒子徒孙的追杀。」 叶浅浅破涕为笑,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 「让他们杀,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叶浅浅一直抓着韩长生的手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当年一样消失不见。 「这些年……你是怎麽过来的?」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那张几乎没有留下岁月痕迹的脸,眼中满是疑惑和庆幸,「当年在那死牢里,我以为……以为你已经……」 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当年韩家遭难,叶浅浅是一个劲找关系帮忙,生怕韩长生被砍杀了。 「运气好罢了。」 韩长生早就编好了说辞,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你也知道,我会算卦。当时在牢里,我给那个牢头算了一卦,帮他避过了一次杀身之祸。他为了报恩,就找了个刚死的死刑犯,给我来了个李代桃僵。」 「后来我就隐姓埋名,四处流浪。因为学了一些养生功法,加上心态好,这日子也就这麽混过来了。」 其实真相是他靠着系统复活了,但这事儿太惊世骇俗,说了反而麻烦。 叶浅浅听得认真,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紧紧握着韩长生的手,「这七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如果当初我能再强一点,或者我能再早一点回去,那时候师父不让我走,逼迫我修炼,不然我第一时间会赶到……」 「这个不怪你的,都过去了。」韩长生给她倒了一杯茶,「对了,韩家老宅那边……还在吗?」 提到老宅,叶浅浅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还在。」 叶浅浅点头道,「我踏入修仙界后,有了些能力,就回了一趟赵国。我发现你把韩家老宅买回来了,修缮了一番。我想着,万一你没死,万一你回来了,总得有个家。」 韩长生心中一颤。 其实这些年,他有好几次路过赵国,都想回去看看。 但没想到,那个家一直有人在守着。 「还有老包。」 叶浅浅接着说道,「当年那个管家老包,你还记得吗?」 「记得。」韩长生点头,「那个忠心耿耿的老实人。」 「他一直守在老宅门口不肯走。后来他儿子出息了,做生意赚了大钱,成了当地的首富。本来是要接老包去享福的,但老包死活不去,说要等少爷回来。」 「我后来暗中帮衬了包家几次,现在包家已经是赵国数一数二的豪商了。老包虽然走了有些年头了,但他儿子孙子,依然遵照祖训,每年都会去韩家老宅打扫,供奉香火。」 韩长生听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凡人的寿命短暂,但这份忠义和情义,却能跨越时光。 「有心了。」韩长生低声道。 「长生哥。」 叶浅浅忽然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跟我走吧。」 「去哪?」 「回魏国,去天人宗。」 叶浅浅语气急切,「我现在是天人宗的太上长老,天人宗是魏国第一大宗,底蕴比这小小的慕家强了千倍万倍!那里有最好的灵脉,最好的丹药。虽然你起步晚,但只要有我在,我一定能帮你把修为堆上去!」 「就算堆不到金丹,筑基也是轻而易举。我们可以在天人宗找个风景好的山峰,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天人宗太上长老的「软饭」,那可是镶着金边的软饭。去了那里,韩长生基本上可以在魏国横着走,想要什麽有什麽。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那期盼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浅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天人宗,我就不去了。」 叶浅浅一愣,急了:「为什麽?是不是怕别人说闲话?谁敢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不是因为这个。」 韩长生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流云,「我在慕家吃了二十年软饭,虽然舒服,但也确实有点腻了。」 「而且,天人宗是大宗门,规矩多,因果重。你身居高位,盯着你的人肯定不少。我若去了,只会成为你的软肋,给你惹麻烦。」 「我这个人,懒散惯了。比起在大宗门里勾心斗角,我更喜欢在江湖上当个算命先生,或者是找个小山头晒晒太阳。」 叶浅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着韩长生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他还是当年那个韩长生。 「好吧。」 叶浅浅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释然了,「既然你不愿意去,那就不去。只要我知道你在哪,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不过……」 叶浅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既然不去天人宗,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必须陪我。」 「行行行,陪你。」韩长生无奈地摊手。 接下来的一个月。 整个慕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 那位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叶浅浅,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就在这落霞山住了下来。 而且,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粘着韩长生。 两人一起在后山看日出,一起在溪边钓鱼,甚至有时候韩长生在那打坐,叶浅浅就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看他,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一幕幕,看得慕家上下是目瞪口呆,三观尽碎。 慕家主峰,凉亭里。 清风正嗑着瓜子,看着远处那一对宛如神仙眷侣般的身影,忍不住啧啧感叹。 「高!实在是高!」 清风一脸崇拜地对旁边的慕天啸说道,「慕家主,你说我师兄是不是神人?这可是金丹老祖啊!多少人想跪着舔鞋底都没机会,我师兄竟然能让老祖倒贴!」 慕天啸此时也是一脸的复杂,既有羡慕,又有敬畏。 「以前我以为韩长老是吃了慕家的软饭,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 慕天啸苦笑道,「人家这哪里是吃软饭,这分明是情圣在世!炼气期就能拿下金丹期,这跨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那是!」 清风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早就说过,我师兄那是有大才华的人。以前那些凡夫俗子看不上他,那是她们眼瞎!只有金丹老祖这等人物,才能识得我师兄这块璞玉!」 不仅是他们,整个慕家的风评也是一夜之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以前大家背地里都叫韩长生「软饭男」丶「赘婿」丶「挡箭牌」。 现在? 大家见到韩长生,那腰弯得比见到亲爹还低,口中尊称「韩前辈」丶「韩真人」,甚至还有不少年轻男修偷偷跑来找韩长生请教「撩妹秘籍」。 韩长生对此哭笑不得。 他哪里有什麽秘籍?无非就是活得久了点,当年随手种下的一颗种子,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罢了。 这一日,黄昏。 叶浅浅要走了。 宗门传来急讯,她是长老,不能离开太久。 山门外。 「真的不跟我走?」叶浅浅最后一次问道。 「不了。」 韩长生笑着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有你的道要修,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 叶浅浅眼中泛起泪光,随即踮起脚尖,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在韩长生脸颊上印下一吻。 「长生哥,这个储物戒你拿着。」 她塞给韩长生一枚古朴的戒指,「里面有些防身的东西,还有我的传讯玉简。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哪怕是天塌下来,捏碎它,我万里必达。」 说完,她不再回头,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惊鸿,消失在天际。 韩长生握着那枚尚有馀温的戒指,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师兄……」 清风凑了过来,一脸猥琐地笑道,「那个……戒指里有多少灵石?有没有什么九转金丹之类的?给师弟开开眼呗?」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想知道?」 「想啊!」 「自己找个金丹老婆要去!」 韩长生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悠哉游哉地往回走。 「唉,师兄你这就没意思了……」清风揉着屁股追了上去,「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用在这减肥吗?师兄,教两招呗?哪怕是那软饭硬吃的法门也行啊!」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韩长生摸了摸怀里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不要想多了,好好跟妻子过吧,不跟你废话,我准备闭关突破境界了。」 第40章 筑基失败 岁月如梭,寒暑交替。 自从叶浅浅离开后,韩长生便彻底封闭了洞府,开启了冲击筑基的闭关之旅。 有着叶浅浅留下的海量资源,再加上慕家提供的二阶极品灵脉,更有那一点中上灵根的资质加持,韩长生本以为这次筑基十拿九稳。 然而,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从来就没有「容易」二字。 一年后。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洞府内炸开,紧接着是一股紊乱的灵气波动横扫而出,震得石门都在嗡嗡作响。 洞府内,韩长生灰头土脸地坐在蒲团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失败了……」 韩长生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掌心中那枚已经化为废渣的筑基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所有的步骤都完美无缺,灵力也积蓄到了顶点,可就在最后凝聚液态灵力的时候,经脉仿佛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压力,瞬间崩盘。 若不是他肉身经过多次属性点强化,这一下反噬,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是太急了麽?」 韩长生叹了口气。虽然寿命无限,但这修为的瓶颈,却是实打实地卡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降临。 洞府大门自动打开,一道白衣身影如风般掠入。 「长生哥!你没事吧?!」 叶浅浅一脸焦急,还没等韩长生反应过来,一只温凉的手已经贴在了他的后背,浑厚的金丹真元源源不断地输入,帮他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 原来她这段时间处理完宗门事务,又偷偷跑了回来,一直守在附近护法。 「没事,就是冲关失败,受了点小伤。」韩长生苦笑一声。 「吓死我了。」 叶浅浅松了口气,从储物袋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这是『九转护心丹』,这是『养魂液』,还有这个,是从宗门宝库里拿的『千年雪参』……都吃了!没筑基成功不要紧,身体最重要!」 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身家性命都掏给自己的叶浅浅,韩长生心中一暖。 「不用这麽多,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这时,门外又探进来一个胖乎乎的脑袋。 「大师兄?活着没?」 清风一脸紧张地往里瞅,看到韩长生还能说话,顿时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刚才那动静跟炸雷似的!大师兄,没成功就没成功吧,你看我,卡在炼气九层都五年了,不也活得滋润?咱们慢慢来,不急这一时!」 在两人的轮番安慰下,韩长生心情好了不少。 没过几日,慕婉儿竟然也回了娘家。 此时的慕婉儿,已是望月宗的内门核心弟子,一身修为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气质越发清冷出尘。 她来到韩长生的洞府,并未摆什麽高姿态,而是像老友一般送来了一批稳固根基的灵药。 「筑基一途,那是天堑。十个炼气九层,九个倒在门槛上。」 慕婉儿轻声安慰道,「韩道友不必介怀。以你的寿元和慕家的资源,哪怕再磨个十年二十年,机会总是有的。」 闲聊间,慕婉儿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听说……那位天人宗的叶老祖,与你关系匪浅?」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旧识。」 慕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有再追问。 慕家上下如今对韩长生那是敬若神明,哪怕他这次筑基失败,慕天啸也没敢甩半个脸色,反而赔着笑脸说「好事多磨」。 毕竟,谁敢给金丹老祖的「心上人」甩脸色? 在众人的宽慰下,韩长生调整心态,准备休养半年,再次尝试突破。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韩长生准备第二次闭关的前夕,一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这份宁静。 天人宗那边的消息便传遍了修仙界。 「天人宗太上长老叶浅浅,深入『葬仙秘境』寻求机缘,遭遇敌宗强者围攻,身受重创,本源受损,已被紧急送回宗门闭死关疗伤!据说……生死难料!」 消息传来,韩长生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浅浅……」 韩长生霍然起身,眼中满是焦急和杀意。 他想去天人宗! 他想去看看她到底怎麽样了! 可是,当他走出洞府,看着那遥远的天际,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天人宗在魏国腹地,距离此地数万里。 中间隔着无数险恶之地,妖兽横行。 以他区区炼气九层的修为,别说去救人,恐怕连走到天人宗大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还没走出赵国,就被路边的劫修给宰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修为……」 韩长生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他有着无尽的寿命,有着金丹老祖的青睐,有着慕家的供奉。 但他依然是个蝼蚁。 当韩长生在乎的人遇到危险时,他除了在这里无能狂怒,什麽都做不了! 「不能再这样混日子了。」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终究是空中楼阁。我的资质还是太差,中上灵根……不够!远远不够!」 「我要更好的灵根!我要更强的天赋!」 「只有天赋够好,修炼速度才能快,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韩长生做出了决定。 他要离开这里,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进行一次超长时间的沉睡。 利用系统的机制,用时间换取属性点,把自己的灵根堆到顶级,堆到天灵根,甚至……超越天灵根! 次日清晨。 韩长生找到了慕天啸。 「韩长老,你要走?!」 慕天啸大惊失色,「可是因为上次筑基失败?韩长老放心,丹药管够!要是嫌吵,我可以把后山禁地划给你!」 韩长生摇了摇头:「与此无关。家主,我有我的路要走。浅浅重伤,我心难安,需去寻找机缘。慕家之恩,长生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所成,必有厚报。」 见韩长生去意已决,慕天啸虽然万般不舍,主要是舍不得叶浅浅这层关关系,但也只能叹息放行。 「韩长老,慕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告别了慕天啸,韩长生背着简单的行囊,来到了山脚下。 那里,清风早已带着一家老少在等候。 时隔二十年,当年的那个胖子,如今已是一百一十岁的高龄。 当年韩长生进入青云观,清风才十岁,还是长相帅气的幼童,现在已经这个岁数。 如果不是修炼和吃延寿丹的关系,清风已然化为黄土。 虽然因为炼气九层的修为,清风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中年发福的模样,只是两鬓多了几缕霜白。 而在他身旁,站着两个妇人。 那是当年清风刚入慕家时挑选的妻子。 五十年过去,岁月在她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曾经的如花美眷,如今已是满脸皱纹,身形佝偻,头发花白。 她们没有灵根,无法长寿,如今寿元将尽,已显老态。 看着依旧「年轻」的夫君,两位老妇人有些自卑地缩了缩身子,似乎害怕站在清风身边丢了他的脸。 但清风却紧紧抓着她们枯瘦的手,没有任何嫌弃,反而一脸温和地给她们整理着被风吹乱的白发。 这一幕,看得韩长生心中微酸。 修仙者与凡人的结合,最残忍的便是这时间的错位。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韩长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句话。 「大师兄……」 清风看到韩长生走来,眼眶瞬间红了,松开妻子的手,快步迎了上来。 「真要走啊?」清风声音哽咽。 「该走了。」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师弟,伸手摸了摸他那颗依旧圆润的脑袋,就像当年在青云观摸那个小道童一样。 「师弟,你做得很好。」 韩长生看了一眼那两位老妇人,眼中满是赞许,「不离不弃,善始善终。这一点,你比很多修仙者都强。」 清风擦了擦眼泪,嘿嘿傻笑:「她们跟了我一辈子,给我生儿育女,我要是嫌弃她们,那还是人吗?大师兄,你教过我的,做人得有良心。」 「嗯,有良心好。」 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两个玉瓶,递给那两位妇人:「这是两枚延寿丹,虽然不能让你们长生,但多活个一二十年没问题。好好陪着清风。」 两位妇人激动得就要下跪,被韩长生用灵力托住。 「师弟,这慕家是个安乐窝,适合你。」 韩长生拍了拍清风的肩膀,「好好在这待着,把日子过好。若是想我了,望天空看一下,我也在想你,我们观望天空是同一片。」 「大师兄,你……还会回来吗?」清风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会。」 韩长生目光深邃,「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或许这天,这地,这修仙界,都要变一变了。」 清风虽然不明白大师兄要干什麽,但他相信大师兄。 「那我就在这等着!等到我死的那天!」 韩长生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分别给慕婉儿和叶浅浅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没有太多的儿女情长,只是说了自己去游历天下,寻找突破的契机,勿念,勿寻。 随后,韩长生转身,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 离开慕家后,韩长生并没有急着找地方沉睡。 他一路向南,穿过了秦赵边境的崇山峻岭。 半个月后。 他站在了一座熟悉的宅院前。 赵国,青州城,韩府。 时隔七十多年,韩长生再次回到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朱红色的大门依旧气派,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被擦得鋥亮。门楣上挂着的「韩府」牌匾,笔力苍劲,显然是新换不久。 「什麽人?在韩府门口张望什麽?」 门口的家丁见韩长生一身道袍,气质不凡,虽然喝问,但语气还算客气。 韩长生看着这熟悉的门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没什麽。」 韩长生摇了摇头,没有选择进去相认。 韩家早已没有了他的亲人,现在的韩家大概是老包的后人打理的。 他只是回来看看。 回忆一下过去,过去已经过去了,终究回不来。 韩长生不想见老包以及后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在韩府的屋顶之上。 神识扫过。 府中香火鼎盛,祠堂里供奉着许多牌位。 在最中央的位置,赫然立着一块无字的灵牌。 而在灵牌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上香。 「少爷啊……我爹没等到您回来,如今我都老了,你怎麽还不回来啊,你再不回来,我可能要死了……」 那老者絮絮叨叨地说着,「听叶仙子说您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韩长生站在屋顶,静静地听着。 良久,他对着那老者,对着这韩府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见了。」 韩长生转身,御风而起,直冲云霄。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蛰伏。 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蔽的地方。 这一次,不睡个天荒地老,一定要多刷属性点! 第41章 升级上品灵根 离开建邺城后,韩长生一路向西,钻进了那号称「十万大山」的莽荒绝地。 这里妖兽横行,人迹罕至,正是闭死关的好去处。 他在群山深处寻觅了半个月,终于在一处险峻的悬崖峭壁间,发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洞府。 洞府外长满了灵药,虽然都是些低阶的,但胜在年份久远。 看洞府内的陈设和残留的气息,原主人应该是一位筑基初期的散修,大概是寿元耗尽坐化了,或者是外出寻宝陨落了,反正这地儿现在是无主之物。 「就是这了。」 韩长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洞府,将原主人的遗骸好生安葬,然后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套阵旗。 这是临别时叶浅浅硬塞给他的,名为「小须弥阵」,乃是二阶上品的阵法。 一旦布下,除非金丹修士刻意搜寻,否则筑基期修士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端倪。 「浅浅啊,你真的是我的好老婆啊。」 韩长生感慨一声,熟练地布下阵法。 随着阵旗落下,一层朦胧的雾气升腾而起,将整个洞口彻底隐去,与周围的山壁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走进洞府深处,躺在那张寒玉床上。 「系统,开启深度沉睡模式。」 「设定唤醒条件:外界有强烈灵力波动触动阵法,或沉睡满一百五十年。」 【指令确认。】 【深度沉睡开启……】 黑暗袭来。 韩长生的意识瞬间下沉,仿佛跌入了一个没有时间的深渊。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对于凡俗界来说,一百五十年,是三个朝代的更迭,是五六代人的生老病死。 曾经辉煌的家族可能灰飞烟灭,曾经荒芜的野地可能变成了繁华的城郭。 而对于这座深山古洞来说,不过是洞口的青苔厚了几分,门口的老松高了几尺。 这一日。 寂静了百馀年的悬崖峭壁前,忽然传来了两道破风声。 「大哥!你看这!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御使着破破烂烂的法器,落在了韩长生的洞府前。 这两人修为极低,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二层,身上的道袍也打满了补丁,看着跟乞丐没什麽两样。 「咦?这里的灵气走向确实有些古怪。」 年纪稍大的那个「大哥」趴在石壁上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老二!咱们撞大运了!这里肯定有个古修洞府!而且看这隐匿阵法的级别,起码是筑基期前辈留下的!」 「筑基期?!」 老二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那咱们岂不是发财了?要是能挖到一颗筑基丹,或者一件极品法器,咱们就再也不用受那个鸟气了!」 「别废话!快挖!要是让那些大宗门的人发现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两人也不管什麽阵法不阵法的,抡起手中的矿铲和法器,对着那处石壁就是一顿乱砸。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然而,那是叶浅浅给的二阶上品阵法,岂是两个炼气初期的小菜鸟能破开的? 砸了大半天,连块石皮都没蹭掉,反倒是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灵力耗尽。 「大哥……我不行了……这壳太硬了……」老二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 嗡——! 那一直毫无动静的石壁,忽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紧接着,一行只有韩长生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在黑暗中亮起。 【你完成了一次深度沉睡。】 【当前沉睡时间:一百五十年。】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5。】 【获得奖励:寿命+150年。】 洞府深处。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一百五十年了啊……」 韩长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神识瞬间散开。 「嗯?外面有人盗墓?」 阵法很硬,不容易解开。 韩长生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意念一动,稍微松开了一丝阵法的禁制。 轰隆隆! 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壁,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的两兄弟正绝望呢,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喜。 「开了!开了!大哥,肯定是咱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老二兴奋地就要往里冲。 「慢着!小心有机关!」 大哥还算警惕,拉住老二。 就在这时。 一股腐朽丶沧桑,且带着炼气九层巅峰的恐怖气息,从洞穴深处猛地涌出。 呼! 阴风阵阵。 一个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是谁……打扰了本座的沉眠……」 那两兄弟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前前前……前辈饶命!晚辈无意冒犯!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大哥一边磕头一边拽着吓傻了的老二往后退。 可是他们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像是被粘在了蜘蛛网上的虫子,动弹不得。 「完了……要死了……」老二眼泪鼻涕横流,「大哥,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哒丶哒丶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韩长生背负双手,一脸淡漠地从阴影中走出。 此时的他,因为刚睡醒,头发披散,眼神深邃,再加上那一身因为岁月沉淀而显得古旧的道袍,活脱脱一个老怪物的形象。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韩长生随手一挥,两张石凳飞到了两人面前,「坐。」 两兄弟哪里敢坐,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韩长生也不勉强,目光扫过二人,眉头忽然一挑。 这两人虽然修为低微,穿着破烂,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正气,并不像那种心术不正的劫修。 「你们叫什麽名字?哪个宗门的?」韩长生问道。 大哥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回……回前辈的话。晚辈名叫韩忆生,这是我弟弟韩留生。我们……我们曾经是双福宗的弟子。」 「韩忆生?韩留生?」 韩长生愣了一下,「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忆生,留生……怎麽,你们爹娘给起的?」 「不丶不是。」 韩忆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们是孤儿,是被师尊捡回来的。这名字是师尊赐的。」 「你们师尊姓甚名谁?」韩长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家师姓叶,名不离。」 轰! 韩长生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叶不离! 小离! 那个叶浅浅身边的漂亮侍女。 「忆生……留生……」 韩长生喃喃自语,嘴角的苦涩蔓延开来。 忆长生,留长生。 一百五十年过去,当年的侍女,如今也成了别人的师尊了啊。 「前辈……您认识家师?」韩忆生见韩长生神色有异,壮着胆子问道。 韩长生回过神来,收敛了心绪。 「算是旧识吧。」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两个可以说是自己「徒孙」辈的年轻人,眼神柔和了不少,「你们既是双福宗弟子,为何落魄至此?叶……你们师尊呢?」 听到这话,两兄弟的眼圈瞬间红了。 「前辈有所不知。」 韩忆生哽咽道,「双福宗……已经没了。」 「没了?」韩长生眉头一皱。 「五十年前,双福宗因为占据了一条微型灵脉,被附近的黑煞门觊觎。黑煞门勾结了几个邪修,夜袭双福宗。」 「那一战,宗门上下死伤殆尽。师尊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我们这几个年幼的弟子逃了出来。」 「这五十年,我们一直东躲西藏,过着散修的日子。前段时间,师尊有一些事情离开,现在还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韩留生已经哭出了声:「大家都说师尊肯定陨落了,但我不信!师尊那麽厉害,一定会回来的!」 韩长生沉默了。 修仙界,这就是修仙界。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双福宗被灭,叶不离失踪。 这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不过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对于韩长生来说,这是故人之后,是因果。 「起来吧。」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两块玉佩。 那是叶浅浅给得宝物,捏碎可以触发炼气期九层全力一击,足以可以对付所有炼气期九层的修士。 「这两块玉佩你们拿着,关键时刻可保一命。」 韩长生将玉佩递给两人,「我现在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替我护法。。」 「等我出关之日,便是去找你们师尊之时。」 两兄弟接过玉佩,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恐怖剑气,顿时大喜过望。 「多谢前辈赐宝!晚辈愿誓死为前辈护法!」 两人又是「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对于他们这种底层的散修来说,能抱上一条大腿,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更何况这位前辈还认识师尊,那就是自己人啊! 打发走了两兄弟,韩长生重新封闭了洞府。 他盘坐在寒玉床上,深吸一口气,调出了属性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无限(储备+418年)】 【修为:炼气九层(99%)】 【灵根:中上灵根(+)】 【自由属性点:15】 「用八点就能升级极品灵根……」 韩长生看着那金灿灿的数字,心中豪气顿生。 「那就先用八点自由属性点,加在灵根上!」 轰! 随着意念落下,八点属性点瞬间化作一股从未有过的庞大暖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不再是之前的酥麻,而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剧痛与快感并存。 他的骨骼变得晶莹剔透,经脉拓宽了数倍,血液中仿佛流淌着金色的光点。 最重要的是,他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发生了质的飞跃。 以前吸纳灵气,是拿吸管喝水。 现在? 那是拿水泵抽水! 【叮!加点成功。】 【灵根品质提升!】 【当前灵根:上品灵根!】 「上品灵根!」 韩长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宛如实质。 上品灵根,这在天人宗那种大宗门里,也是核心弟子的标配! 有了这等资质,筑基已不再是天堑,而是水到渠成的坦途!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筑基!」 韩长生拿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辟谷丹,一口气吞下三颗。 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长春功》。 这一次的闭关,不再是为了睡觉,而是为了冲刺! …… 春去秋来。 转眼间,半年已过。 守在悬崖下的韩忆生和韩留生兄弟俩,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枯燥。 「大哥,你说那位前辈……真的能行吗?」 韩留生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有些担忧地看着上方那毫无动静的洞口,「这都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 「闭嘴!」 韩忆生瞪了他一眼,「前辈那是高人!高人闭关都是按年算的!咱们安心守着就是!」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头顶的苍穹忽然风云变色。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着那处悬崖汇聚而去。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雾气,在洞府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旋涡。 「这……这是?!」 两兄弟惊得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灵气灌顶!天生异象!」 韩忆生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筑基!前辈在冲击筑基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从洞府内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漫天的云雾。 那股气息之强,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甚至直逼筑基中期! 那是厚积薄发,那是上品灵根加上一百五十年沉淀带来的恐怖底蕴! 「哈哈哈哈!」 一声长啸,声震九霄。 一道青色身影御风而出,脚踏虚空,衣袂飘飘。 韩长生立于苍穹之下,周身灵光环绕,双目如电。 筑基,成了! 第42章 找到下落 韩长生虚空而立,感受着体内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液态真元。 筑基期!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仙凡之隔的真正跨越。 从这一刻起,寿元两百。 当然这对韩长生没意义,可御剑飞行,可辟谷不食,神识外放数十里。 他低下头,看着悬崖下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徒孙」。 「恭……恭喜前辈神功大成!筑基成功!」 韩忆生和韩留生两兄弟反应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这可是筑基大修啊!他们竟然真的守出了一位筑基前辈! 韩长生身形缓缓飘落,没有带起一丝烟火气。 「起来吧。」 心情大好的韩长生,看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家伙也顺眼了许多,「我闭关多久了?」 「回禀前辈,整整一年了!」韩忆生连忙回答。 「一年……」 韩长生微微点头。加上之前沉睡的一百五十年, 距离自己没有见到叶不离,至少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一年。 时间不等人。 「收拾一下,随我走。」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卷起两人,直接化作一道青色惊虹,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哇——!飞!我们在飞!」 韩留生吓得哇哇大叫,却又忍不住兴奋地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 万妖谷。 位于赵国与北面慕兰草原的交界处,是一处连绵数千里的巨大裂谷。 这里常年被瘴气笼罩,灵气虽然狂暴但却异常浓郁,滋生了无数强大的妖兽。 传闻谷深处甚至有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大妖盘踞。 但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 妖兽的皮毛丶骨骼丶内丹,以及谷中生长的各种灵草,都是修仙者眼中的香饽饽。 因此,在万妖谷的外围,形成了一座名为「万妖城」的繁华据点。 这里是散修的天堂,也是销金窟。 韩长生带着两兄弟落下云头,交了入城费后,步入了这座充满了血腥与铜臭味的城池。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 「筑基期妖兽铁背熊的熊掌!新鲜刚切下来的!只要五十灵石!」 「避毒丹!万妖谷必备良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嘈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前辈,这里这麽大,咱们怎麽找师尊的线索?」韩忆生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韩长生神识悄然散开,虽然万妖城内有禁制压制神识,但他毕竟是上品灵根筑基,神识强度远超同阶。 「找人这种事,自然要去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韩长生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名为「百晓楼」的情报机构。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叶不离的消息没买到,毕竟一个落魄宗门的宗主,在万妖城这种地方实在太不起眼了。 但百晓楼的人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 当初和叶不离一起进入万妖谷的,似乎还有一个女修,名叫陈双福。 「陈双福……」 韩长生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身后的韩忆生,「你们双福宗,有没有姓陈的?」 韩忆生挠了挠头:「没啊……不过,我们宗门叫双福宗,是因为宗主的女儿叫刘双福。师尊对她可好了,会不会是化名?」 「去找。」 韩长生丢给两人一袋灵石,「分头去找,重点留意那些摆摊卖低阶符籙或者修补法器的落魄女修。名字里带『双福』或者『福』字的。」 …… 三天后。 万妖城西区,贫民窟。 这里是万妖城最混乱丶最肮脏的地方,住的都是些在刀口舔血丶朝不保夕的底层散修。 在一处漏风的窝棚前,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窝棚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丶头发有些花白的女修,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借着昏暗的灯光,颤抖着手画着最低级的「火球符」。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神浑浊,身上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波动。 「大哥,就是她。」 韩忆生指了指那个女修,小声道,「我们打听过了,她对外自称陈双福,平日里靠画符为生,性格孤僻,从不与人深交。」 韩长生看着那个颓废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年那位金丹宗主的掌上明珠? 他缓步走了进去。 感觉到有人靠近,女修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抓紧了手中的符笔,警惕道:「谁?我不卖东西,也不卖身!」 「刘双福?」 韩长生淡淡开口。 这三个字一出,女修手中的符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储物袋里的法器:「你是谁?!是黑煞门的人?我都躲到这里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 「我不是黑煞门的人。」 韩长生稍微释放出一丝筑基期的威压,瞬间让刘双福动弹不得,同时也让她冷静了下来,「我是叶不离的故人。」 听到「叶不离」三个字,刘双福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苦和绝望。 「叶……师姐……」 她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她啊!」 韩长生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说说吧,到底怎麽回事。」 刘双福哭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本是双福宗宗主刘大喜的独女。刘大喜乃是金丹初期修士,晚年得女,宠爱有加,甚至直接用宗门名字给女儿命名。 然而好景不长,刘大喜寿元耗尽坐化,还没等刘双福成长起来,宗门就被黑煞门灭了。 叶不离作为宗门的大师姐,带着她和几个小弟子逃了出来。 「那一日,我们听说万妖谷深处有一株『凝元草』即将成熟,那是筑基的主药。」 刘双福抽噎着说道,「我已经炼气大圆满很久了,若是能筑基,就能重建宗门。叶师姐为了帮我,便带着我冒险进入了万妖谷深处。」 「可是……可是我们运气太差了。」 刘双福眼中满是惊恐,「我们遇到了一头筑基期巅峰的『鬼面蜘蛛』!那妖兽太强了,叶师姐为了掩护我逃走,独自一人留下来断后……」 「我跑了……我像个懦夫一样跑了!」 「我回过头,只看到叶师姐被那蜘蛛的蛛网缠住……后来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韩长生听完,眉头紧锁。 筑基期巅峰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 叶不离当年也不过是筑基初期,为了救人,怕是凶多吉少。 「那是多久前的事?」韩长生问。 「一年前。」刘双福低着头。 在万妖谷那种地方,面对筑基期巅峰妖兽,别说一年,就是一个时辰都够死几百回了。 旁边的韩忆生和韩留生听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师尊……师尊他……」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带路。」 刘双福一愣,抬起头看着韩长生:「前丶前辈?」 「带我去当年你们遇袭的地方。」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不离是我的好友,她的骨头,不能烂在妖兽的肚子里。」 刘双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威严深重的筑基前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或许…… 「好!我带路!」刘双福擦乾眼泪,站了起来。 第43章 再见叶不离 万妖谷深处。 本书由??????????.??????全网首发 越往里走,瘴气越浓,妖兽的嘶吼声也越发清晰。 韩长生祭出一把青色飞剑,剑光分化,将三人护在其中。 一路走来,那些不开眼的一阶妖兽还没靠近,就被剑气绞成了粉碎。 这把青色飞剑是极品法器,未婚妻叶浅浅送的。 「前辈,就在前面了。」 刘双福指着前方一片布满了白色蛛网的枯树林,声音发颤,「那就是鬼面蜘蛛的巢穴。」 韩长生神识扫过。 那片枯树林里,阴气森森,到处挂满了如同蚕茧般的白色物体。 有些已经乾瘪,有些还在微微蠕动,显然里面包裹着活物。 而在树林的最中央,一只足有磨盘大小,背上长着一张狰灿鬼脸的黑色蜘蛛,正趴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上打盹。 筑基期巅峰妖兽,鬼面蜘蛛! 「你们在这等着。」 韩长生嘱咐了一句,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进去。 「嘶——!」 鬼面蜘蛛极其敏锐,瞬间惊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它那八条如同长矛般的长腿猛地一弹,张口便喷出一道腥臭的毒网,朝着韩长生罩来。 「哼,孽畜!」 韩长生冷哼一声。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要避其锋芒。 但现在,他是上品灵根筑基,底蕴深厚,且怀揣叶浅浅留下的诸多法宝。 「斩!」 韩长生手中法诀一掐。 一柄赤红色的飞剑冲天而起,那是叶浅浅留下另外一把极品法器「离火剑」。 剑光如火,瞬间将毒网焚烧殆尽,去势不减,狠狠地斩在了鬼面蜘蛛的背甲上。 铛! 火星四溅。 鬼面蜘蛛吃痛,惨叫一声,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韩长生眼中寒芒一闪,不再留手。 他单手一拍储物袋,三张二阶上品的「落雷符」瞬间祭出。 二阶上品的符籙,足以秒杀一般的筑基期妖兽。 三张符籙一起使用威力,更加的强大。 轰隆隆! 三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鬼面蜘蛛的脑袋上。 雷电,乃是阴邪妖兽的克星。 鬼面蜘蛛被劈得浑身冒烟,动作一僵。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韩长生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瞬间贯穿了鬼面蜘蛛的头颅。 噗嗤! 绿色的血液飞溅。 这头称霸一方的筑基期巅峰妖兽,在韩长生的一套连招之下,连三个回合都没撑住,便轰然倒地。 韩长生没有去管妖兽尸体,而是神识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那些「蚕茧」。 「不离……不离……」 他飞快地划开一个个蛛网茧。 只有枯骨,或者是刚死不久的妖兽。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韩长生心中一沉。难道真的已经被消化了? 就在他快要搜寻完所有角落时,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树洞里,他发现了一个特殊的茧。 这个茧并非纯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符籙的光芒? 韩长生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划开蛛网。 里面,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丶瘦骨嶙峋的女子。 她浑身乾瘪,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但在她的胸口处,贴着一张早已灵力耗尽的金色符籙——「金刚护体符」。 正是这张符,保住了她最后一口气,让她没有被蛛毒腐蚀。 韩长生颤抖着手,拨开那乱糟糟的长发。 露出的,是一张熟悉而又沧桑的脸。 虽然老了许多,虽然瘦得脱了相,但那眉眼轮廓,依然能看出当年那个跟在叶浅浅身后的小女孩的影子。 「小离……」 韩长生眼眶一热。 还活着! 这家伙竟然在鬼面蜘蛛的老巢里,硬生生挺了一年! 「救人!」 韩长生不敢怠慢,连忙掏出叶浅浅给的「九转护心丹」,捏碎了化开,一点点喂进叶不离的嘴里。 同时,他不惜消耗本源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叶不离体内,护住她的心脉。 片刻后。 叶不离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不清。 「是……公子来接我了吗……」 声音细若蚊蝇。 韩长生握住她乾枯的手,轻声道: 「是我来接你了。」 叶不离浑浊的眼中,忽然爆发出了一丝神采。 她看着眼前这张一百八十多年未曾变过的脸,具体时间有点记不清了,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公子!你来救我了。」 荒林深处,血腥气尚未散去。 几头筑基期的妖兽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百丈之外,早已没了气息。 韩长生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怀中抱着一身血污的叶不离。并没有太多惊慌失措的呼喊,他只是沉着脸,掌心中一股温润醇厚的长生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怀中女子的体内。 叶不离的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 「咳……」 随着真气流转周天,叶不离身子微微一颤,终于咳出一口淤血,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子……」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恍惚。 韩长生收了功,却没有松开手,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乾净的锦帕,细致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稳:「醒了就好。受苦了。」 叶不离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还好……是我无能,那妖兽偷袭得太快……」 「别说话,凝神。」 韩长生打断了她,并指如剑,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又是一道精纯的灵力灌入,强行稳住了她涣散的神魂。 片刻后,叶不离原本灰败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那是精气神回归的徵兆。 韩长生这才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喂她服下。 叶不离顺从地吞下丹药,感受到体内那股暖流,眼眶却有些发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衣衫,又看了看韩长生那尘埃不染的长袍,声音低沉:「公子,我拖累你了。」 韩长生动作未停,正在检查她手臂上的抓痕,闻言随口道:「胡说什麽。」 「本来……」叶不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本来想着,这一百八十多年过去,公子为了修行奔波劳碌,我也修行有成,回头能好好照顾公子。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公子在照顾我。」 当年的小丫鬟,如今也已是两鬓微霜。 韩长生处理好她的伤口:「没事。人活一世,本来就是相互照顾。当年在凡俗界,我落魄之时,不也是你照顾我麽?」 叶不离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最重要的事情,猛地抬头看向韩长生,急切地问道:「对了公子,这次出去……找到小姐了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韩长生低头,对上叶不离那双充满希冀又藏着一丝忐忑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找到了。」 叶不离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小姐她……还好吗?」 「她情况比较好。」韩长生语气平静,「我跟她分别有很长时间,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第44章 叶不离走了 「是的……小姐天资卓绝,定然是好的。」 叶不离喃喃自语,眼中的光彩却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既然小姐找到了,公子便不再是那个无根的浮萍,而她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累赘」,似乎也到了该退场的时候。 这种黯淡极其隐晦,但韩长生活了两百多年,又怎会看不出?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叶不离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别想太多。你现在伤了元气,需要好好休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叶不离勉强笑了笑:「是,公子。」 …… 接下来的半个月,韩长生没有一直陪在叶不离的身旁。 他带着叶不离,在附近寻了一处风景宜人的湖泊住了下来。 这里灵气尚可,最重要的是安静,湖水碧蓝如玉,四周繁花似锦,像极了当年他们离开的那个凡俗小镇的后山。 韩长生每日带着叶不离在湖边散步,若是叶不离走累了,他便背着她。 这一日,夕阳西下,湖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叶不离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着远处归巢的飞鸟,神情有些恍惚。 「公子。」 「嗯?」 韩长生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前的篝火。 「我在想……」叶不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如果当年没有那场牢狱之灾,如果小姐没有被天人宗抓走,如果你我都没有踏上修行这条路……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韩长生手中的枯枝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仿佛穿过了一百八十多年的时光长河,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许久,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会不一样的。」 叶不离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探寻:「会变成什麽样?」 韩长生扔掉手中的枯枝,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看着渐渐浮现的星空,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如果那样的话……我可能会去考科举。你知道的,我读书虽然不算顶尖,但也还凑合。考个秀才,再考个举人,运气好还能混个官做做。」 「若是考不上呢?」 叶不离笑着问。 「考不上?」韩长生笑了,「考不上就回家继承家业,做一个富家翁。每日遛鸟斗鸡,听曲看戏,不用担心什麽妖兽,也不用想什麽长生。」 叶不离听着他的描述,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 「是啊……」她轻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向往,「那时候,我肯定还是公子的丫鬟。我会永远跟着公子,照顾公子和小姐。」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神色:「公子和小姐会成亲,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后你们会有孩子。小公子,或者小小姐。我就负责带孩子,给他们做桂花糕吃,教他们走路……」 「我会一直照顾着韩家,照顾着公子,直到我老得走不动了。」叶不离说着说着,眼角有些湿润,「那样的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十年,但一切都会很好,真的很好。」 韩长生侧过头,看着她沉浸在幻想中的侧脸,心中微微一痛。 凡俗几十年,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不过是闭关一次的时间。 可对于叶不离来说,那是她最渴望的「一生」。 「可能吧。」韩长生轻声道,「那样的生活,确实很好。」 叶不离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了回去,转头看向韩长生,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现在的日子,其实也不好。」 韩长生沉默。 「大家都修仙,大家都想长生。」叶不离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虽然因为修为缘故看起来还算白皙,但她自己知道,里面的生机正在枯竭,「可是长生太苦了。寿命比以前长了,烦恼也比以前多了。」 「接近一百八十多年过去了……」叶不离看向远方,目光空洞,「当年的那些街坊邻居,那些儿时的玩伴,甚至是我们曾经见过的所有人,一群人可能都死了。连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故地重游,举目无亲。 韩长生坐起身,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沉:「是的,他们都死了。」 这种孤独感,是每一个长生者必须背负的诅咒。 叶不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美:「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好,见识了这麽多风景,飞天遁地,也不枉此生了。只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 可惜,我的寿命要到了。 哪怕服用了再多的延寿丹药,哪怕韩长生不惜耗费本源为她续命,她的资质终究有限,当年的重伤损了根基,两百岁,已经是她的极限。 「早点休息吧。」韩长生没有接那个沉重的话题,站起身说道,「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好。」 叶不离乖巧地点头,像极了当年那个听话的小丫鬟。 夜深人静。 韩长生在洞口打坐守夜,叶不离在洞内歇息。 这一夜,风很轻,月很圆。 韩长生却有些心神不宁,几次想要入定都无法做到。他总觉得叶不离今晚的话太多了,多得像是在告别。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进去查看。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改变,那就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湖面上。 韩长生起身,走进洞府。 「不离,该走了。」 没有人回应。 原本叶不离休息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石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那件染血后被洗净的外袍,那是她的衣服。 韩长生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疯狂地释放神识去搜寻,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洞府。 「师父.……」韩忆生声音哽咽。 「她人呢?」韩长生语气平静得可怕。 「走了。」韩忆生虽然是收养的,但他一直视叶不离为母,「她天没亮就走了,不让我叫醒您。她说……她想自己找个地方。」 第45章 慕家贵客 「她留了这个给您。」 韩忆生双手呈上手中的信笺。 随后他打开了信纸,那信纸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显然是昨夜写下的。 展开信纸,字迹娟秀,却有些潦草,显然写信之人心绪并不平静。 「公子亲启: 奴婢走了。 【公子莫要寻我。我不离这名字,取意不离不弃,这是我取的,可如今终究是要离了。】 【我也知道,公子神通广大,若真要找,定能找到。但求公子,千万别找。】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限将至,神仙难救。我不怕死,但我怕公子看到我老去的样子。】 【公子是长生种,容颜不老,岁月不败。可我只是个凡俗女子,哪怕修了仙,也抵不过天命。再过些时日,我便会头发花白,皮肤起皱,变成一个丑陋的老太婆。】 【我不想在公子记忆里,是那副模样。就让我留在现在的样子吧,至少还不算太难看。】 【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两百年了,若是不说,怕是带进棺材里也不甘心。】 【公子,我很喜欢你。】 【我在小姐旁边,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公子了。】 【但这辈子,能做公子的丫鬟,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知道公子心里只有小姐,那是云端上的人儿,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地上的丫鬟。】 【小姐是公子的良配,奴婢不敢争,也不想争。只要公子过得好,奴婢就开心。】 【忆生和留生两个是个好孩子,公子以后多费心了。】 【不离绝笔】 信纸很轻,在韩长生手中却重若千钧。 晨风吹过,卷起信纸的一角。 韩长生看着信末那点点晕开的墨迹,像是泪痕。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韩忆生跪得双腿发麻,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傻丫头。」 韩长生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叶不离离开的方向。那是南方,是他们故乡的方向。 「我们……去找师父吗?」韩留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找了。」 既然这是她最后的愿望,那便成全她。 让她带着那份最美好的记忆,体面地离开。 韩长生转过身,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长生路漫漫,故人终凋零。 这便是长生的代价。 「走吧。」 韩长生大步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去哪?」 韩忆生连忙爬起来跟上。 「天人宗。」 韩长生想去看一下那个人,当初自己未婚妻回去。 他睡得时间太长了,不知道未婚妻如何了。 岁月如流水,这一走,便是山河远阔。 离开那片埋葬了叶不离衣冠的湖泊后,韩长生并未消沉太久。 长生路漫漫,生离死别虽痛,却终究是这条路上的常态。 他带着韩忆生和韩留生,一路向北,直奔天人宗所在的方位而去。 途径中州地界,韩长生想起了一桩旧事,脚步稍微顿了顿,折向了着名的修仙世家,慕家所在的云岚城。 慕家乃是当地望族,占据了整座云岚山脉,灵气盎然,气派非凡。 到了慕家山门前,巨大的白玉牌坊高耸入云,守山的弟子个个神情倨傲,身着锦衣,修为皆在炼气中后期。 「站住!何人擅闯慕家重地?」 两名守山弟子长剑出鞘,拦住了韩长生三人的去路。 他们打量着眼前这三人,一个青衫男子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少年,风尘仆仆,实在不像是什麽大人物。 韩长生神色淡然,并未动怒,只是平静道:「路过此地,来见一位故人。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韩长生来访。」 「韩长生?」那弟子皱了皱眉,冷笑道,「慕家每日来访的『故人』不知凡几,若是谁都要通报,我们也不用修行了。况且,我慕家可没有姓韩的故交,速速离去,免得自误!」 韩忆生年轻气盛,想要上前一步就要理论:「你们……」 韩长生伸手拦住了他,还没等他说话,一道浑厚的流光忽然从山顶疾驰而下,强大的筑基期威压瞬间笼罩了山门。 「何人在山门喧哗!」 来人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穿着一身象徵家族长老的紫金长袍, 虽然气势惊人,但眼角的皱纹里却透着掩盖不住的暮气。 守山弟子见状,连忙跪拜:「参见七长老!这三人在此胡搅蛮缠,弟子正要驱逐……」 那被称为七长老的老者并未理会弟子,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三人,却在看到韩长生面容的那一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两百多年了。 那张脸,竟然一点都没有变。 老者的嘴唇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他顾不得长老的威仪,快步冲到韩长生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恩公……真的是您?」 这一跪,把守山弟子和韩忆生丶韩留生都看傻了。 这可是家族里位高权重的七长老慕小天啊! 平日里不苟言笑,如今竟然给一个年轻人下跪?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依稀辨认出了当年那个瘦弱少年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慕小天扶起:「小天,你老了。」 这一声「小天」,让慕小天的泪水决堤而出。 「恩公……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慕小天紧紧抓着韩长生的手臂,生怕这是一场梦。 当年,慕小天只是慕家旁系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母亲更是卑微的侍女,重病缠身无人问津。 那时候韩长生客居慕家,见这母子可怜,便随口向当时的慕家主提了一句。 对于韩长生来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于慕家主来说,韩长生的面子大过天,立马安排最好的丹药医治了慕母,更是破格让慕小天进入内门修炼。 韩长生离开的那天,只有那个瘦小的少年追出十里相送。 如今,沧海桑田。 「恩公快请!快请!」慕小天抹了一把老泪,转头对着那些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守山弟子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我们慕家的贵客!还不滚开!」 第46章 清风师弟? 慕家内堂,灵茶飘香。 慕小天屏退了左右,亲自为韩长生斟茶。他看着依旧年轻俊朗的韩长生,眼中满是羡慕与敬畏。 「恩公风采依旧,看来大道有望。」慕小天感叹道,「不像我,筑基已是极限,虽延寿至两百馀载,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没几年好活了。」 筑基期修士,寿元两百载。若保养得当,辅以延寿灵药,活到两百七八十岁也是有的,最高可到三百年。 慕小天如今已是暮年了。 韩长生喝了一口茶,轻声道:「你也算不错了,儿孙满堂了吧?」 「托恩公的福,这一脉算是开枝散叶了。」慕小天满脸感激,「若非当年恩公一句话,小天哪里有修炼资格,骨头怕是早都化成灰了。」 两人寒暄片刻,慕小天非要设宴款待。盛情难却,韩长生便也随了他。 宴席设在后花园,极其丰盛。 就在韩长生看着满桌珍馐有些出神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慕爷爷!听说有贵客?我爹让我送两坛百年陈酿过来!」 那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憨厚劲儿。 韩长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丶体型富态的胖子正抱着两个大酒坛子往里挤。 那胖子五官挤在一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圆润的脸庞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 这一瞬间,韩长生愣住了。 太像了。 这眉眼,这身形,甚至这走路带风的憨态,简直和当年的师弟清风一模一样! 韩长生下意识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在那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时,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清风?」 那胖子吓了一跳,怀里的酒坛差点摔了。他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韩长生:「啊?这位前辈,您认错人了吧?晚辈不叫清风。」 韩长生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虽然神似,但终究不是那个人。 眼前这人虽然也有筑基修为,但骨龄不过五十,显然不可能是那个一百五十年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师弟。 只有三四分相似罢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松开了手,歉意道:「抱歉,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那胖子倒是自来熟,嘿嘿一笑,放下酒坛行了一礼:「前辈说的故人,莫不是我那过世的祖父?我爹常说我长得像祖父,尤其是这肚子。」 一旁的慕小天连忙介绍道:「恩公,这孩子是清风道友的孙子。清风道友在慕家繁衍生息,生下了很多后代,后来……后来坐化前,特意嘱咐后人要待在慕家,以后就是慕家一脉了。」 韩长生心中微颤,师弟……果然也走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心中仍是一阵酸涩。 他看着眼前的胖子,温声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胖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名叫韩清。」 「韩清?」韩长生一怔,「你祖父不是姓赵吗?叫赵清风。你为何姓韩?」 胖子韩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郑重:「这是家父特意取的。家父说,祖父临终前常常念叨一位大师兄,说那大师兄名叫韩长生,是一心求道的大修士,注定要走长生路,也是注定孤独之人。」 韩长生袖中的手猛地握紧。 韩清继续说道:「祖父说,师兄那样的人,怕是不会娶妻生子,也不会留下什麽后代香火。祖父感念师兄当年的照顾之恩,便立下遗训,让后代子孙中选一人改姓韩,算是……算是给那位未曾谋面的韩师伯留个后,续个香火。」 「家父便给我取名韩清,意为韩家的清风。」 胖子说完,有些憨厚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位韩师伯,但我爹说,名字是个念想。只要有人叫这个名字,这世上就有人记得这一脉的情分。」 大厅内一片寂静。 韩长生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两百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故人凋零。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胖子,听着这荒唐又深情的改姓缘由,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只会吃丶胆子小丶没什麽大志向的师弟清风。 那个他以为早就把他忘在脑后的师弟。 竟然为了怕他没有后代,怕他孤单,硬生生让自己的亲孙子改了姓。 「师弟啊……」 韩长生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无尽的酸楚。 「前辈?」韩清见韩长生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 他看着韩清,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就像是透过他在看那个故去的人。 「好名字。」韩长生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欣慰,「韩清,好名字,清清白白的。」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只古朴的储物袋,塞进韩清那胖乎乎的手里。 「前辈,这是……」韩清有些不知所措。 「拿着。」韩长生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你叫韩清,既然你喊我一声师伯,这便是见面礼。」 韩清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抱着的酒坛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香四溢。 「您……您是……」 一旁的慕小天也惊得胡子乱颤,虽早有猜测,但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恩公就是清风道友心心念念的那位师兄! 韩长生没有再解释,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韩清那厚实的肩膀,力道比方才轻柔了许多。 「好好修炼,别丢了这名字的脸。以后若有难处,可报我韩长生的名号。」 说罢,韩长生转身向外走去,背影虽然依旧有些萧索,但脚步却似乎轻快了几分。 叶不离走了,留下了信。 清风走了,留下了人。 这世间虽苦,虽孤独,但也总有些温暖,能穿越两百年的时光,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击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恩公!您这就要走?」慕小天追了出来。 「走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去天人宗。还有人在等我。」 韩忆生和韩留生连忙跟上,那韩留生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胖子和老者,又看了看前方韩师伯挺拔的背影。 山风吹过,云岚山依旧苍翠。 韩长生御风而行,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 青云师父,清风师弟再见了。 韩长生依稀能记得破败道观面前,有一老一少喊着自己「大师兄」。 第47章 叶浅浅送仙法 韩长生手中握着那枚早已有些温热的青玉令牌,他带着两个少年,踏入了赵国修仙界的核心。 天人宗。 这枚令牌是当年故人所留,没想到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依旧管用。守山弟子查验过后,神色虽有怪异,却并未阻拦,恭敬放行。 一入宗门,天地大变。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师……师父,这便是天人宗吗?」 韩留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旁边的韩忆生虽然极力想保持镇定,但那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撼。 眼前所见,灵山悬空,云雾缭绕。 无数瑞兽穿梭于云海之间,一道道长虹般的遁光在诸峰之间飞掠。 每一座山峰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波动,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在外界都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珍宝。 相比之下,他们曾经待过的双福宗,简直就像是个乡下的土坡。 「别看了,走吧。」韩长生神色平淡,在这宏大的仙家气象中,他仿佛只是一个过客。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朝着天人宗深处的「落霞峰」走去。那里,是叶浅浅修行的地方。 正行至一处广场,人群熙攘。 忽然,一道人影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拦在了韩长生面前。 「长生师父!」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韩长生停下脚步,看着挡在面前的女修。 这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的女子,身着天人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容貌秀丽,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的鬓角竟已有了几丝白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 韩长生怔了一瞬。这张脸,有些面熟,却又一时对不上号。 见韩长生没认出来,女子眼眶瞬间红了,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长生师父,我是陈清啊……当年你的徒弟小清,平安镖局陈平安的女儿。」 陈清?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韩长生想起来了,自己教授《金刚拳》的陈清。 离开的时候,父女两人还来送自己。 等他从青云观回来,两人已经不见了。 「是你。」韩长生有些恍惚。 当年的黄毛丫头,如今竟也成了筑基修士。只是…… 韩长生眉头微皱,目光如炬。 他一眼便看出,陈清虽然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但气息虚浮不定,经脉中灵力驳杂,显然并非水到渠成,而是用了某种虎狼之药强行突破,伤了根基。 「这里人多,随我来。」 陈清似乎怕被人看见,连忙拉着韩长生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凉亭。韩留生和韩忆生识趣地守在远处。 「你怎麽会在这里?」韩长生看着她,轻声问道。 陈清苦笑一声,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当年知道长生师父拜入了仙门,我也想去。我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个凡人,更不甘心……再也见不到长生师父。」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我天赋不好,只是中品灵根,本来这辈子都进不了天人宗的大门。后来我在山下跪了七天七夜,也没人理我。」 「那你是怎麽进来的?」 「运气好,也是运气不好。」陈清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似乎有一道旧伤,「那年天人宗一位金丹老祖的后人,在山下历练遭遇魔修截杀。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上去帮他挡了一击。」 说得轻描淡写,但韩长生知道,那一击定是九死一生。 「差点没命,躺了大半年。」陈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不过那位老祖感念恩情,破格收我入了外门。这才有了这点仙缘。」 「只是进了这里我才知道,我和那些天之骄子差得太远了。我是中品灵根,在这里就是垫底的存在。没人瞧得起我,也没人愿意带我修行。」 「为了不被赶出去,为了能活得久一点……等到长生师父你来,我只能拼命。什麽任务危险我就接什麽,什麽药猛我就吃什麽。」 陈清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这修为……是硬生生堆上去的。我知道,我这辈子大道无望了。」 韩长生心中一叹。 为了一个执念,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辛苦你了。」韩长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像当年安抚那个小丫头一样,「其实你不该找我的,不值得。」 「值得!」 陈清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异常坚定:「若是没有长生师父当年的帮助,我也不可能活着。若不是为了见长生师父一面,我也撑不到今天。如今看到长生师父还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她擦乾眼泪,似乎不想让韩长生看到自己的软弱,强颜欢笑道:「长生师父,你是去找叶师祖的吧?她在落霞峰,地位尊崇,你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韩长生点了点头:「等会我来找你。」 …… 落霞峰,云蒸霞蔚。 这里是天人宗核心长老的居所,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韩长生在峰顶的一处雅致庭院前停下。这里,就是叶浅浅的洞府。 「什麽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修从阵法中走出。她容貌绝美,气质高冷,看向韩长生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恶。 「在下韩长生,来见叶浅浅。」韩长生拱手道。 那女修冷笑一声:「你就是韩长生?师父口中那个念念不忘的『未婚夫』?」 韩长生眉头微挑:「你是?」 「我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孙琴。」女修抬着下巴,语气冰冷,「师父不在。你来晚了。」 「她去哪了?」韩长生心中一沉。 「闭关,冲击元婴期。」孙琴冷冷道,「师父卡在金丹中期巅峰已有五十年,心魔难除。皆是因为你!她为了等你,迟迟不肯闭死关,实在等不住才去。这一去,少则十年,多则百年,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韩长生沉默。 他这一睡,确实太久了。 久到差点耽误了她的大道。 孙琴看着韩长生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更是来气。师父为了这个人受了多少苦,相思成疾,可这人呢?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师父临走前交代,若你来了,便将此物给你。」 孙琴手一挥,一个精致的绣花储物袋丢了过来,动作并不客气。 「拿了东西就走吧。天人宗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也不要想着去打扰师父闭关。若是师父因为你分心而陨落,我定不饶你!」 说完,孙琴看都懒得再看韩长生一眼,转身走入阵法,直接开启了闭门禁制。 韩长生接住储物袋,站在紧闭的洞府前,良久无言。 他能感受到孙琴的敌意,也能理解她的愤怒。 「走吧。」 韩长生转身,带着两个噤若寒蝉的少年下了落霞峰。 …… 天人宗外的一处无名荒山。 韩长生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设下禁制,这才拿出了那个绣花储物袋。 储物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幽香,那是叶浅浅身上特有的味道,两百多年了,从未变过。 神识探入,并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也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法宝。 里面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都是按照他的尺寸缝制的,从里衣到外袍,针脚细密。 而在这些衣物最上方,放着一块古朴的玉简,散发着岁月的沧桑气息。 韩长生拿起玉简,神识微微一扫。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其中蕴含的大道至理,竟让他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长生者都感到心惊肉跳。 玉简正面,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天衍神算》。 这不是普通的功法,也不是杀伐之术。 而是一门足以窥探天机丶预知未来的无上仙法! 韩长生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 在这修仙界,能预知未来的术法,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也就是所谓的「天谴」。 叶浅浅将这东西留给他,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她是怕他在长生路上遭遇不测,想让他拥有趋吉避凶的能力。 「傻丫头……」 韩长生抚摸着玉简,仿佛看到了两百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总是担心他安危的少女。 他已经学习的《周易》已经是没用了,仙人的未来就得要仙法预测。 叶浅浅一直是很了解自己,还非常想要帮助自己的。 第48章 预知吉凶 山洞之内,禁制流转。 韩长生盘膝而坐,手中的青玉简散发着微弱的萤光。 悟性不够,根本看不了这本书,上面字跟天书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 那上面,积攒许久的七个自由属性点正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修仙百艺,悟性为基。既然要窥探天机,脑子不够用可不行。」 韩长生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一动,七个属性点瞬间全部加在了【悟性】一栏上!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识海深处炸响。 原本的大脑如同精密的算盘,虽然快,但有极限。 而此刻,随着属性点的融入,韩长生感觉整个世界在自己眼中「慢」了下来。 并非时间的流速变慢,而是他的思维运转速度,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悟性:上等(天资卓绝,万法通明)】 韩长生再次看向手中的《天衍神算》。 一刻钟前,那些晦涩难懂丶如同鬼画符般的古篆文字,此刻在他的眼中竟然开始自行拆解丶重组。 每一个字仿佛都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游动的金线,钻入他的眉心。 「原来如此……所谓天机,不过是因果线的交织,我截取一道天机,预知未来。」 韩长生双目之中精光爆闪。 短短半个时辰,这本足以让普通修士钻研百年的奇书,其第一篇内容已被他彻底吃透! 《天衍神算》第一篇:观气。 功效:可洞察筑基期以下修士的气运走向,预测吉凶,甚至能看到即将发生的「机缘」。 「不仅能看,还能……抢!」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才是这门功法最恐怖的地方。既然能提前看到别人的机缘在哪里,只要操作得当,截胡岂不是轻而易举? 相当于每日情报类似能力,可能要更逆天,看穿未来。 他又尝试着看向第二篇。 虽然略显吃力,有些云山雾罩,但他凭藉着刚刚提升的「上等悟性」,硬生生啃下了一部分。 第二篇能看破金丹期的气运大概,虽不如第一篇那般精准到细节,但足以让他在这修仙界趋吉避凶。 「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 韩长生收起玉简,起身撤去禁制。 刚走出山洞,两道瘦小的身影便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师伯!」 「师伯你终于出来了!」 正是韩留生和韩忆生。 自从师父离开之后,他们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如今身处这强者如云的天人宗地界,韩长生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人眼中满是惶恐,生怕这位仅剩的长辈也弃他们而去。 韩长生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天衍神算,开! 刹那间,视野大变。 两人的头顶上方,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各自悬浮着一团肉眼凡胎不可见的气运云团。 按照《天衍神算》的记载,气运分七色:金丶紫丶红丶蓝丶绿丶灰丶白。 金色为尊,乃是天命之子;白色最次,注定早夭或一生碌碌。 韩长生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稍微年长的韩留生身上。 只见韩留生头顶,悬浮着一团翠绿色的气运。 这绿色纯净,虽然并不算多麽惊艳的富贵之色,但在凡俗与低阶修仙界中,已属难得。 「绿色,中人之姿,胜在安稳。」 韩长生心中暗道。 这孩子若是强行追求长生大道,恐怕会死得很惨,但若是安分守己,做个长老或者小修仙家族的族长,足以平安喜乐度过馀生。 紧接着,他看向了年纪更小的韩忆生。 这一看,韩长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红色! 而且是极为浓郁的红色! 要知道,红色气运已是仅次于金紫的「将相王侯」之相,放在修仙界,那也是有望元婴的一方巨擘胚子。 可是,这团红色之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暗沉。 仿佛是一块美玉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又或是一条潜龙被锁链困死在深渊。 「红而偏暗,这是明珠蒙尘,若无贵人相助,这股庞大的气运反而会化作煞气,让他一生坎坷,甚至凄惨收场。」 韩长生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他自己是要修长生的,带着两个拖油瓶绝对不行。但这两人毕竟是故人之后,不能不管。 如今有了这「观气」之法,倒是能给他们安排最适合的去处。 「留生,忆生,你们过来。」韩长生负手而立,语气平静。 两人连忙站直身体,大气都不敢喘。 「我有一件事要宣布。」韩长生看着他们,「从今日起,我不便再带着你们修行。我已经为你们找好了去处。」 此话一出,两个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 「师伯……你也不要我们了吗?」韩留生声音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直接指了指韩留生:「留生,你性子敦厚,不喜争斗,我看你能不能加入天人宗,要是不能,我会修书一封,送你去赵国修仙家族慕家。凭我的面子,你可在那里做个外门执事,娶妻生子,富贵一生。」 慕家虽然不如天人宗,但在世俗界势力庞大,最适合绿色气运者安身立命。 随后,他又看向韩忆生:「至于忆生,你天资尚可,但命格奇特。我会带你去天人宗,想办法让你拜入外门。」 天人宗乃是庞然大物,气运镇压之力极强,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洗去韩忆生那红色气运上的暗沉,给他一线化龙的机会。 「我不去!」 韩忆生突然大喊一声,噗通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韩长生的大腿,「师父走了,现在师伯也要抛弃我们!我们就真的成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韩留生也跟着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师伯,别赶我们走,我们吃得很少的,我们会干活……」 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分开就是抛弃。被师父抛弃,现在又被师伯抛弃,这种绝望感让他们崩溃。 韩长生低头看着两个哭成泪人的孩子,神色依旧淡然,并未因为他们的眼泪而动摇分毫。 长生路上,这种生离死别他见得太多了。 若是因为一时心软,强行将他们留在身边,那才是害了他们。 韩留生的绿色气运受不住自己的波折,韩忆生的暗红气运会克死身边人,只有分开才是正解。 「哭够了吗?」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哭声戛然而止。两人抽噎着抬头。 「我问你们,想不想修仙?」韩长生问道。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想!我们要像师伯一样厉害!」 「想修仙,就得听我的。」 韩长生蹲下身,视线与他们齐平,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不是在抛弃你们,而是在给你们铺路。留生先去天人宗深造,后去慕家,是积攒底蕴;忆生去天人宗,是搏取那一线生机。」 他伸手拍了拍韩忆生的肩膀:「特别是你,忆生。你命中有大机缘,但也伴随着大凶险。跟在我身边,你只会是温室里的花朵,只有去了天人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这块顽石才能变成美玉。」 「真……真的吗?」韩忆生抹了一把眼泪,「师伯是为了我们好?」 「我韩长生从不骗人。」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带着两人前往天人宗那高耸入云的主峰。 第49章 安排两人 云海翻腾,罡风呼啸。 青虹划破长空,最终降落在天人宗那巍峨的山门之前。 落地的一瞬间,韩长生看着身边脸色苍白丶双腿打颤的韩留生,心中念头微微一转。 虽然《天衍神算》看出韩留生是绿色气运,更适合安稳的世俗家族,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修仙圣地门口,若是不让他试一试,这孩子恐怕一辈子都会有个心结。 「留生。」韩长生突然开口。 「师……师伯?」韩留生强忍着呕吐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既然来都来了,你也一并去测测吧。」韩长生淡淡道,「虽然我已为你安排了慕家,但若是你能凭本事留在天人宗,自然是留在这里更好。若是不行,再送你去慕家也不迟。」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留生眼中原本黯淡的光芒瞬间亮起,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师伯!我……我一定努力!」 正说话间,一道冷冽的遁光从山上极速落下,带着几分不善的气势,硬生生砸在了三人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烟尘散去,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 正是之前在落霞峰给韩长生甩脸色的孙琴。 孙琴看着去而复返的韩长生,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她冷笑道:「韩长生,我原本以为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没脸没皮。前脚刚拿了师父留给你的东西,后脚就又赖上门来了?怎麽,嫌东西不够,还想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她的话语尖酸刻薄,丝毫没给韩长生留面子。 眼前韩长生这种靠着女人吃软饭丶修为停滞不前的老男人,就是天人宗的污点。 韩留生和韩忆生被这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在韩长生身后不敢出声。 韩长生神色平静,并未动怒,只是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平淡道:「孙姑娘误会了。韩某此次前来,并非为了自己。」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少年:「这是我的一位故人之后,他们向往仙道,我想送他们入天人宗修行。」 「哈?」 孙琴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目光挑剔地扫过韩留生和韩忆生。 「就凭这两个?」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目光如刀:「韩长生,你当以此地是善堂吗?这两人骨龄都快十六了吧?体内灵力驳杂不堪,显然是修炼过什麽下九流的功法。这个年纪才这点修为,不仅资质平庸,根基更是烂得一塌糊涂。」 「别说入我天人宗,就是去给人当杂役,都没人要!」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两个少年头上。 特别是韩忆生,他本就心思敏感,此刻被当众羞辱,脸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师伯……」韩忆生拉了拉韩长生的衣角,声音低如蚊呐,带着几分哭腔,「我们……我们走吧。我不测了,我本来就是废材,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他不想看到师伯为了他们,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 韩留生也低下了头,满脸羞愧。 「抬起头来。」 韩长生伸手按住韩忆生的肩膀,一股暖流渡入少年体内,稳住了他颤抖的身躯。 他看向孙琴,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意:「孙姑娘,话不要说得太满。莫欺少年穷这道理,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莫欺少年穷?」孙琴嗤笑一声,「那是对天才说的。对废物来说,穷就是穷,弱就是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是不是废物,测过才知道。」韩长生语气坚定,「天人宗开山门招收弟子,规矩摆在那里。只要通过测试,不管是谁引荐,皆可入宗。难道孙姑娘要为了私愤,坏了天人宗千年的规矩?」 「你!」孙琴柳眉倒竖,刚要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确实不敢坏了规矩,若是师父出关知道她阻拦有天赋的弟子入门,定会责罚。 「好!好得很!」孙琴怒极反笑,「既然你不见黄河心不死,那我就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你带来的这两个歪瓜裂枣,能测出个什麽惊天动地的资质来!」 「跟我来!若是测不出来,立马给我滚下山去!」 孙琴转身,气冲冲地朝侧峰的「鉴灵殿」飞去。 韩长生拍了拍两人的后背:「走吧,别怕。我相信你们。」 韩忆生看着师伯那笃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师伯说行,那就一定行! …… 鉴灵殿。 大殿空旷,中央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透明晶石,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正打着瞌睡,见到孙琴带着人进来,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孙丫头,怎麽有空来老夫这里?」 「周长老,有人不死心,非要送两个『天才』来测试。」孙琴特意在「天才」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轻蔑地扫向韩长生,「您给掌掌眼,让人家死个明白。」 周长老瞥了一眼韩长生,又看了看那两个畏畏缩缩的少年,心中大概有了数。这种走后门想进宗门的他见多了。 「行吧,规矩都懂。把手放上去,全力注入灵力。」周长老指了指晶石。 「留生,你先去。」韩长生示意道。 韩留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冰凉的晶石上。 嗡! 晶石微微震动,片刻后,亮起了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其中夹杂着不少绿色的杂质。光芒并不刺眼,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周长老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记录:「土木双灵根,纯度四成。中品灵根。」 这成绩一出,韩留生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在双福宗那种小地方,中品灵根已经是值得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了。可在这天人宗…… 「呵。」孙琴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中品灵根,还是纯度这麽低的。在外门也就是个扫地的命。韩长生,这就是你说的天才?」 韩长生神色不变。 这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一点,起码没掉到下品去。 周长老打了个哈欠:「资质平庸,不过既然是双灵根,勉强符合杂役弟子的标准。若是有毅力,三五十年或许能筑基。收不收?」 孙琴本想直接赶走,但既然符合最低标准,她也不好直接赶人,只能厌恶道:「既然符合规矩,那就丢去杂役处吧。」 韩留生如蒙大赦,虽然只是杂役,但只要能留在天人宗,就有希望! 他连忙对着周长老和韩长生磕头。 「下一个。」周长老不耐烦地摆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忆生身上。 韩忆生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韩留生那麽好的天赋,在这里都只能当杂役,自己当初在双福宗可是差点被拒之门外的中下品灵根啊…… 「怎麽?不敢了?」孙琴讥讽道,「不敢就赶紧滚,别浪费周长老的时间。」 「去吧。」韩长生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美玉,只是还没被雕琢。」 第50章 元婴之资 韩忆生咬了咬牙,师伯信我,我也要信我自己! 他猛地冲上前,双手狠狠按在晶石上,闭上眼睛,体内的那点微薄灵力疯狂涌入。 一息,两息,三息…… 晶石毫无反应。 甚至连微弱的光芒都没有。 「哈哈哈哈!」孙琴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连灵根反应都没有?这就是个凡人!韩长生,你真是老糊涂了,带个凡人来修仙?」 韩留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韩忆生更是面如死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手掌无力地想要滑落。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孙琴准备开口赶人的瞬间,一直漫不经心的周长老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惊人的精光。 「慢着!别动!」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吓得孙琴笑声戛然而止,韩忆生更是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见那原本沉寂的晶石深处,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灰色雾气。 这雾气起初极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紧接着,它如同苏醒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晶石内所有的光线! 那块测试晶石出现大量红色,如鲜血一般的。 「这……这是……」孙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晶石坏了?」 「闭嘴!」 周长老厉声喝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快步走到韩忆生面前,抓起少年的手腕,神识疯狂探入。 片刻后,周长老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捡到宝了!老夫守了这破殿三十年,终于见到一个极品!」 孙琴脸色难看,硬着头皮问道:「周长老,他……他不是没有光芒吗?这资质应该很差才对……」 「你懂个屁!」周长老毫不客气地骂道,「光芒外显那是凡俗灵根!这小子是『隐灵根』!灵根内敛,自成乾坤!这可是万中无一的体质!」 「什麽?隐灵根?」 孙琴彻底傻眼了。 在修仙界,异灵根已是珍稀,而隐灵根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这种灵根起步极难,前期甚至不如废材,但一旦有名师指导,修成配套的特殊功法,那便是真正的同阶无敌! 「这种灵根,只要不夭折,元婴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周长老看着韩忆生,就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眼神狂热,「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韩忆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懵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叫韩忆生。」 「好名字!忆生,好!」周长老连连点头,转头看向孙琴,语气冷淡了不少,「孙丫头,这人我要直接带去内门见掌座,杂役弟子的名额,你还是留给别人吧。」 孙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刚才还在嘲讽这是个废物,结果转眼就变成了有望元婴的天才。 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韩长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天衍神算》诚不欺我。 那红色的气运虽然暗沉,代表着前期困顿丶明珠蒙尘,但只要打破了这层壳,便是潜龙出渊。 「孙姑娘。」韩长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看来我这师侄,运气还算不错。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莫欺少年穷?」 孙琴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恨地瞪了韩长生一眼,转身化作遁光狼狈离去。 周长老此时才不管孙琴心情如何,他拉着韩忆生,又看了看韩长生,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这位道友,既然是你送来的,那便是你的功劳。这孩子我就先带走了,宗门定有重赏!」 韩忆生回头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不舍和感激。 韩长生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好好修炼。记住,你是那块玉,别让你师父和我失望。」 目送着周长老如获至宝般带着韩忆生离开,韩长生轻舒一口气。 解决了一个。 他转头看向还处于震惊和狂喜中的韩留生:「走吧,送你去杂役处报导。虽然起点低了些,但只要你脚踏实地,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韩留生用力点头,此时他对师伯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安顿好两人,韩长生孤身一人走出了天人宗的山门。 此时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长生要见一下陈清,他现在都很难将当年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跟有少许白发,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姑娘联系在一起。 天边残阳如血,将天人宗的云海染得一片暗红。 看到韩长生踏着晚霞而来,陈清那有些浑浊的眼睛。 她急忙迎上前,脚步有些踉跄,却掩不住满脸的喜色。 「长生师父!您……您事情办完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目光静静地落在面前这个老姑娘的脸上。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他已经活了接近三百年了,在修仙界,筑基期修士的寿元极限,一般都在三个甲子,也就是一百八十岁左右。 若是保养得当,或是服用了什麽延寿灵药,撑死也不过三百寿数。 对于凡人而言,三百岁是几辈子的沧海桑田。 即便对于筑基修士,这也已经是大限将至,随时可能坐化。 韩长生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记忆中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时候的陈清,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她最不喜欢穿那些拖泥带水的裙装,总是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扎着高马尾,挥舞着比她人还高的长刀,满院子追着他喊师父。 那时候的她,朝气蓬勃,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小老虎。 而如今…… 韩长生看着约莫三十许岁的女子,身着天人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容貌秀丽。 在筑基初期这个境界里,两百六十岁,已经是高龄中的高龄,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若非她当年执意修仙,以凡人之躯,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陈清还吃了驻颜丹,不然已经老成老妪了。 「长生师父?您怎麽这样看着我?」陈清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苍老,下意识地想要侧过身去,遮挡那脸上比较明显的皱纹。 「没什麽。」韩长生收回思绪,语气温和,「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太快了。」陈清苦笑一声,「一转眼,我都成老太婆了,师父您却还是这般年轻。」 韩长生没有解释长生的秘密,只是眼中精芒一闪,悄然运转起了《天衍神算》。 既然已经决定插手,那便看看她的命数如何。 刹那间,韩长生的双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在陈清的头顶,一团气运云团缓缓浮现。 蓝色。 韩长生微微挑眉。 在气运七色中,蓝色高于绿丶白丶灰,属于中上之姿。按理说,拥有蓝色气运的人,在修仙界虽不能称霸一方,但也绝不至于混得如此凄惨。 「奇怪……」 韩长生继续催动瞳术,仔细解析这团蓝色气运的流转规律。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团蓝色气运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动。 每当气运云团中出现金色的「死气」预兆时,紧接着便会反弹出一股极为浓郁的机缘之光。 「置之死地而后生?」韩长生心中暗道,「这种命格倒是少见。每次遇到生死危机,只要不死,必有后福。」 难怪当年她能以凡人之躯挡下炼气期一击而不死,反而藉此入了天人宗。 这便是她命格的体现。 第51章 不管如何,都得活下去 紧接着,韩长生的目光锁定了气运中最新的一处变化。 在代表「近期」的时间线上,有一道极为耀眼的机缘光芒正在闪烁。 这光芒之盛,甚至超过了她以往两百年的总和! google搜索twkan 若是能抓住这次机缘,她或许能突破瓶颈,延寿百载,甚至有一窥金丹大道的可能。 但是…… 这道光芒却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极不稳定。 在光芒的周围,还有一圈灰色的迷雾将其笼罩。 韩长生眉头微皱,加大了神识的投入。 「原来如此。」 片刻后,他看懂了。 这桩机缘虽然属于陈清,但以她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和微末的实力,根本无法独立获取。 那灰色的迷雾代表着阻碍与凶险,若是她强行去取,不仅拿不到机缘,反而会因为命不够硬,直接陨落。 想要破局,唯有一个办法。 贵人相助。 在气运的推演中,这道机缘必须有一位气运强盛丶实力足够的「贵人」从旁推一把,才能拨云见日,化险为夷。 韩长生看了一眼陈清孤身一人的样子,心中了然。 她在天人宗无依无靠,若是自己不来,她这辈子大概率是遇不到这个贵人了。 那这桩机缘,最终也只会变成一道催命符,或者是与她擦肩而过。 「长生师父,来,坐这儿。」 陈清不知道韩长生此刻心中所想,她也不在乎。 陈清只是单纯地高兴,拉着韩长生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像是献宝一样开始絮絮叨叨。 「师父,您不知道,天人宗真的很漂亮。春天的时候,落霞峰的云樱花开得漫山遍野,比咱家乡的桃花好看多了。」 「还有啊,我刚进门那会儿,在外门大比上还得过奖呢!当时发了一瓶聚气丹,那可是好东西。」 「这里的师兄师姐们虽然平时忙着修炼,但偶尔也会指点我几句。前些年,我还跟着队伍去了一趟蛮荒,猎杀了一头筑基期的妖兽,分了不少灵石……」 她满脸堆笑,说的全都是这些年遇到的好事丶趣事。 韩长生知道所谓师兄师姐,大概率是比陈清年纪小的。 一般宗门按照修为排辈,很少是按照辈分来的。 陈清一把年纪跟着她们,大概率是要被嫌弃的。 她说这里的风景好,说这里的灵气足,说自己运气好能活到现在。 唯独没有说陈清受过的伤,没有说她被人抢走的资源,没有说她在深夜里因为瓶颈无法突破而痛哭的绝望。 韩长生静静地听着,看着她那张极力想要表现得「我很幸福」的笑脸。 那是报喜不报忧。 就像离家的游子面对久别的亲人,总是把所有的苦水都咽进肚子里,只想让对方放心。 韩长生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陈清了。 这丫头一直就是死鸭子嘴硬,练功摔断了腿都不肯吭一声,非要说自己是磕破了皮。 「小清。」 韩长生突然伸出手,习惯性地放在了陈清那有些白发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就像两百多年前,他在平安镖局的后院里,揉那个练完功满头大汗的小丫头一样。 「苦不苦?」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陈清维持了许久的坚强外壳。 陈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继续挤出笑容说「不苦」,可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顺着那如同有些明显的皱纹,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呜……」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随后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痛哭。 「师父……呜呜呜……我……我好累啊……」 陈清低下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抓着韩长生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家了……我想爹爹了……我想师父……」 「这里的人都看不起我……他们说我是靠运气进来的废物……他们抢我的任务,扣我的灵石……」 「我拼了命地修炼,可是……可是真的太难了……无论我怎麽努力,都追不上别人……我头发都白了,他们还是年轻的样子……」 两百多年的委屈,两百多年的辛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也是个姑娘家,也曾爱美,也曾幻想过鲜衣怒马丶仗剑天涯。 可是修仙界太残酷了。 资质平庸的她,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长生希望,付出了所有,舍弃了青春,最终却只换来这一身的伤病和苍老。 韩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哭泣,手掌依旧温和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良久,哭声渐歇。 陈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红肿着眼睛道:「让师父见笑了。我……我就是一时没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韩长生认真地说道:「师父,虽然苦,但我从未后悔过。」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若是不修仙,我也许早就嫁人生子,化作枯骨了。虽然现在过得艰难,但我毕竟见识过了这天地之大,见识过了这仙家气象。这条命是捡来的,能活到现在,我已经知足了。」 「我不怪任何人,更不怪师父。」 「反而我要感谢师父,主要是师父给了我想要成仙信心。」 韩长生看着她那双虽然苍老却依然透着一丝倔强的眼睛,心中微微点头。 这才是他教出来的徒弟。 既然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既然不后悔,那就继续走下去。」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看向远处那即将落下的夕阳,眼神深邃。 「擦乾眼泪,跟我走。」 陈清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师父,去哪?」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简。 「你不是说运气好吗?正好,为师算出你最近有一桩大机缘。既然你自己拿不到,那为师便带你去把它抢回来。」 「属于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若是有人敢拦……」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那便杀了。」 陈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韩长生。 虽然师父的样子没有变,但她感觉,师父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霸道,也……更让人安心。 「走吧。」韩长生大袖一挥,「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再次相遇就是缘分,我不想你就此死去。」 「不管如何,我都要你活下去,这一点是肯定,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放弃你。」 第52章 去寻找机缘 夕阳的馀晖洒在凉亭之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长生那句「不会放弃你」,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碎了陈清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台湾小説网→??????????.?????? 陈清再也控制不住,身子一软,顺势靠进了韩长生的怀抱。 这一刻,她不再是天人宗那个唯唯诺诺丶受人白眼的外门老弟子,也不是那个为了几块灵石就要去蛮荒拼命的底层修仙者。 陈清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平安镖局的小丫头,在受了委屈时,可以肆无忌惮地躲进师父宽厚的怀抱里。 韩长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感觉是一样的温暖,一样的令人安心。 但是,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陈清的脸贴在韩长生那依旧紧致丶充满活力的胸膛上,而她自己的手,却有不少岁月的褶皱和老人斑。 她能清晰地闻到师父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像是山间的松柏,亘古不变。 而自己身上,却只有迟暮的沉沉死气。 短暂的哭泣发泄之后,理智重新回到了陈清的脑海。 陈清有些慌乱地从韩长生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用衣袖胡乱擦拭着眼角,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退缩:「师父……您别开玩笑了。我现在这副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别说是大机缘,就是多走几步路都喘得慌。」 「那样做太困难了,真的。我现在活着已经挺好的了,能再见到师父,已经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我挺知足的,真的知足了。您不用为了我再去冒险,万一……」 她知道自己看着还年轻,只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实际上已经很老了,出现老年人才出现的病。 「没有什麽万一。」 韩长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刚才不是在开玩笑,我说你有机缘,你就是有。」 陈清愣住了。 韩长生没有再看她,而是单手掐诀,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玄奥的流光。 《天衍神算》,起! 在他眼中,原本模糊的世界瞬间被无数条因果线条所取代。 陈清头顶那团原本摇摇欲坠的气运之火,此刻正有一根微弱却坚韧的线条,指向了西北方向。 那是「生门」所在。 韩长生的手指飞快地变幻着法印,每一次推演都消耗着庞大的神识,但他面色不改,眼中的光芒反而越发炽热。 「找到了。」 片刻之后,韩长生散去手印,目光炯炯地看向西北方,「距离此地三千六百里的『断魂谷』深处,有一处隐秘的秘境节点波动。你的那桩机缘,就在那里。」 「断魂谷?我去过一次,我还发现一个洞府,但是我不敢深入。」 陈清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煞白,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师父,那是……那是禁地啊!听说里面有元婴期的妖兽出没,连宗门的内门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我们……我们去那里?」 恐惧,是本能。 她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两百年,太知道「禁地」二字意味着什麽了。那是死亡的代名词。 陈清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拒绝,她不想死,更不想拖累师父。 「怕什麽?你带我去就是了,有我在,事情能轻松解决的。」 韩长生看着她那惊恐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剑,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弯腰。 「有师父在,有什麽好害怕的?」 陈清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了。 那是两百多年前的平安镖局练武场。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因为练不好一套剑法哭着跑去找韩长生诉苦。 在外人眼里的假小子,在韩长生还是小女孩。 那时候,韩长生也是这样,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有师父在,有什麽好害怕的?谁欺负你,师父帮你打回来,有什麽不懂的,师父教你。」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认为的。 只要有师父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只要有师父在,什麽事情都不用害怕,相信都能被轻松解决的。 这种久违的丶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安全感,让陈清那颗早已乾涸苍老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来,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自己变成了什麽样子,在师父面前,自己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徒弟。 陈清感觉自己有了主心骨。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在韩长生淡然的目光中,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嗯!」 陈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了,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光彩,「师父去哪,我就去哪!」 「走。」 韩长生不再废话,大袖一卷。 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包裹住陈清苍老的身躯,紧接着,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云层,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三千六百里,对于如今的韩长生而言,不过是片刻功夫。 风声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当两人落地时,已经身处一片阴森诡异的山谷之中。 断魂谷,常年被毒瘴笼罩,四周怪石嶙峋,仿佛无数恶鬼在张牙舞爪。 韩长生随手挥出一道屏障,将那些试图侵蚀陈清身体的毒气隔绝在外,然后带着她径直走向了一处不起眼的山壁。 「就在这里。」 韩长生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面前爬满枯藤的石壁。 陈清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枯草,哪里有什麽机缘? 但下一刻,韩长生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气猛地一颤,原本普通的石壁竟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随后,一座古朴沧桑的洞府大门显露出来。 大门之上,刻满了繁杂晦涩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元婴期的洞府!」 陈清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修为不高,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门上散发的气息,比天人宗掌门的闭关地还要恐怖。 而在那大门周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禁制流光,杀机四伏。 「师父……这也太难了吧。」 陈清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种级别的禁制,别说是进去了,就算是靠近一点,恐怕都会被轰成渣。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她是真的怕。 这种级别的地方,根本不是她这种筑基期的庸才该来的。 「简单。」 韩长生神色依旧淡然,口中吐出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那些足以绞杀金丹修士的恐怖禁制,眼中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 《天衍神算》全力运转。 在他眼中,那些看似无解的复杂阵纹,此刻全部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灵气线条。 哪里是死门,哪里是生门,哪里灵气流转有凝滞,哪里是阵眼的薄弱处,全都一览无馀。 运势,亦是实力的一种。 「跟紧我,不要踏错半步。」 韩长生淡淡说道,随后一步迈出。 他没有强行破阵,而是像闲庭信步一般,直接走进了那密密麻麻的禁制光幕之中。 陈清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爆炸声。 然而,什麽都没发生。 那些狂暴的禁制流光,在接触到韩长生身体的前一瞬,仿佛遇到了同类一般,竟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左三步,乾位。」 「前行七步,离位。」 「退一步,兑位。」 韩长生一边走,一边随手打出一道道灵力。 每一道灵力都精准地击打在阵法的节点之上。 只听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些阻挡在洞府前的恐怖阵法,在韩长生手中就像是孩童的积木玩具,被轻松拆解。 「轰隆隆!!」 随着最后一道禁制消散,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重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扑面而来! 陈清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让她感到绝望的元婴期禁制,在师父手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愣着干什麽?进来。」 韩长生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陈清连忙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洞府之中。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什麽山洞,分明就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宫殿!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地面是用上好的白玉铺就,大殿中央甚至还有一条流淌着灵泉的小河。 「好……好漂亮……」 陈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奢华的地方,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但韩长生并没有因为这些外物而停留。 他的目光看向了大殿的后方。 那里有一条幽深的走廊,通向更深处,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气运显示,真正的机缘,就在那里面。 但同样的,那里也是整个洞府最危险的地方。 「小心些,后面比较危险。」 韩长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里的主人虽然坐化多年,但他留下的机关傀儡恐怕还没有失效。记住,一定要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是,师父。」 陈清见韩长生如此郑重,也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立着一排排身穿盔甲的石像,手中持着长戈,虽然没有生命气息,但那空洞的眼眶却仿佛在注视着闯入者。 韩长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经过《天衍神算》的精密推演。 「这一块砖是空的,下面是流沙阵。」 「不要碰墙壁,有剧毒。」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身后的陈清。 陈清全神贯注,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脚后跟,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可是,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错。 当走到走廊中段时,韩长生突然停了一下,侧身为陈清挡住了一股阴风。 陈清原本正紧绷着神经,见师父突然停下,她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由于太紧张的关系,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竟然打了个滑。 她的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外偏离了半寸,踩在了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咬合声,在寂静的走廊中骤然响起。 陈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脏猛地一缩。 完了!走错了! 「嗖!」 甚至来不及让她喊出声,侧面的一尊石像嘴里,一道幽黑的暗箭如闪电般射出,直指陈清的咽喉! 那暗箭上泛着蓝幽幽的光芒,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速度之快,以陈清那反应速度,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第53章 枯木真人 电光火石之间,陈清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死气刺破了脖颈的皮肤。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在死寂的走廊中炸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陈清颤抖着睁开眼,只见一只修长丶白皙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横亘在她的咽喉之前。 那根淬了剧毒丶泛着幽蓝光芒的暗箭,此刻正被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距离她的喉管,仅有一张纸的厚度。 箭尾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争鸣声,可见这一击的力道何其恐怖。 「呼……」 韩长生面色平静,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那根足以灭杀筑基修士的毒箭瞬间化作齑粉,散落在地。 「师……师父……」 陈清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我……我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多亏了师父,要不是您,徒儿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她是真的怕了。 那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让她此刻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连牙齿都在打颤。 「无妨。」 韩长生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既然带你进来,我自会护你周全。只要有为师在,这世间便无人能伤你分毫,更别提这些死物。」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一股暖流渡入,瞬间平复了她体内紊乱的气血。 「跟紧了,前面便是内殿。」 有了这次教训,陈清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恨不得把自己贴在韩长生的后背上,每一步都踩得严严实实。 好在有了韩长生的《天衍神算》开路,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澜。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连环杀阵丶幻阵,在韩长生眼中如同虚设,被一一避开或随手破除。 穿过危险的走廊,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 陈清瞪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开辟在洞府内部的药园,虽然无人打理多年,杂草丛生,但其中生长着的灵药却依然生机勃勃。 「那是紫灵芝!起码有千年火候了!」 「天哪,那是赤血果?这在外界可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啊,这里竟然有一树!」 陈清激动得语无伦次。这里随便一株草药拿出去,都足以让那些筑基期修士打破头,包括在天人宗里面,而现在,它们就这样随意地长在这里,任人采摘。 「收。」 韩长生大袖一挥,数十个玉盒凭空出现,那些珍稀灵药自动飞起,被完好无损地封存入盒,随后全部落入陈清的怀中。 「师父,这太贵重了,我……」陈清捧着那一堆玉盒,手足无措。 「拿着。」韩长生没有废话,「这只是开胃菜。」 穿过药园,两人来到了一间石室前。石门紧闭,上面刻着「丹房」二字。 韩长生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打入石门机关。 轰隆隆。 石门开启,一股燥热的气息夹杂着丹药的清香涌出。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葫芦和玉瓶。 韩长生走上前,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摇摇头:「废了,时间太久,药力流失。」 接连看了几个,大部分丹药都已化作粉尘。 陈清有些惋惜,但就在这时,韩长生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被禁制单独封印的暗格上。 「有点意思。」 他抬手破去禁制,取出了里面唯一的一个白玉小瓶。 瓶身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打开瓶塞,一股惊人的生机瞬间充斥了整个丹房,仿佛枯木逢春,连陈清体内沉寂的气血都跟着活跃了几分。 「这是……」陈清呼吸急促。 「三阶上品,小延寿丹。」 韩长生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放在掌心,淡淡道,「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极品延寿丹,但这一颗,足以延寿三十载。」 「三十年?!」 陈清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于凡人或者低阶修士来说,寿命就是天。多少人为了多活几年,不惜倾家荡产,而这颗丹药,竟然能延寿三十年? 「张嘴。」 韩长生突然说道。 陈清下意识地张开嘴,韩长生屈指一弹,丹药直接飞入她口中,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 「师父!这太珍贵了,您……」 「给你吃你就吃,哪那麽多废话。」韩长生打断了她,「我若想活,自有长生法,不需要这东西。倒是你,寿命无多,这东西正好解你燃眉之急。」 陈清只感觉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体内炸开,原本枯竭的经脉开始贪婪地吸收这股能量,脸上的皱纹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死气,却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眼眶微红,心中除了感动,再无他言。 离开丹房,两人又来到了藏经阁。 这里的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和古籍。韩长生神识一扫,大失所望,大多是些普通的功法,入不了他的眼。 但对于陈清来说,这简直就是宝库。 「这本《枯木回春诀》,正适合你现在的状态。」韩长生挑出一枚青色玉简丢给陈清,「比你修炼的那破烂大路货强上百倍,配合刚才的延寿丹,筑基有望。」 陈清视若珍宝地收好,这可是元婴大能收藏的功法啊! 最后,两人来到了这座地下宫殿的最深处主殿。 推开厚重的大门,并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反而显得有些空旷凄凉。 大殿正中央,有一个蒲团。 蒲团之上,端坐着一具身穿灰袍的枯骨。 即使死去了不知多少年,这具枯骨之上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那是属于元婴期大修士的馀威。 陈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躲在韩长生身后,生怕这骷髅突然跳起来夺舍。 在修仙界的传闻中,高阶修士死后,元婴往往会在此等待有缘人进行夺舍重生。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不用怕,死透了。连残魂都已经消散在天地间了。」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枯骨旁的一枚墨色玉简上。 手掌一招,玉简落入手中。 神识探入,一段沧桑的信息流缓缓浮现。 良久,韩长生轻叹一声,将玉简递给了陈清:「看看吧,这位前辈的生平。」 陈清小心翼翼地接过,探入神识。 瞬间,一个名为「枯木真人」的修仙者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枯木真人,本是两千年前一个中型宗门的太上长老,天资卓越,三百岁便修成元婴初期。 然而好景不长,宗门遭遇强敌围攻,一夜之间覆灭。枯木真人身受重伤,拼死突围,从此沦为一介散修。 为了恢复伤势,也为了寻求庇护,他曾隐姓埋名试图加入其它大宗门。 但修仙界尔虞我诈,作为半路加入的高阶修士,他不仅没有得到资源,反而在一次探险中被同门背刺,险些身死道消。 心灰意冷之下,他来到了这断魂谷,利用这里天然的毒瘴作为掩护,耗费百年心血建立了这座地下洞府。 他在这里闭关,试图冲击元婴中期,试图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 然而,早年的道基受损成了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千年过去,一千五百年过去…… 他找遍了各种偏方,甚至不惜修炼邪法,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 大限将至。 最后的一百年里,他想找个传人,将自己一身衣钵传承下去。 可惜断魂谷凶名在外,根本无人敢入,偶有闯入者,也死在了外围的禁制之下。 枯木真人的寿命太短了,不好继续培养起来。 最终,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元婴真君,只能在这冰冷的地下宫殿中,看着自己的生机一点点流逝,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孤独,化作了一具枯骨。 「吾一生修道千五百载,争天命,夺造化,终是一场空。长生大道,难!难!难!」 玉简最后,是枯木真人绝望的呐喊。 陈清看完,久久无语。 她看着那具枯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元婴期大能吗? 活了一千五百岁,拥有移山填海之能,到头来,也逃不过一抔黄土的命运。甚至死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只能孤独地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里。 「唉……」 陈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师父,连元婴期的前辈都落得如此下场,这长生路,真的有人能走通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苍老的手,苦笑道:「他那样的绝世人物都挂了,像我这种资质平庸丶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就算有了这三十年寿命,有了好功法,又能如何呢?恐怕也是白忙活一场吧。」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刚刚燃起的斗志又有些动摇。 韩长生看着她那颓丧的模样,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负手而立,目光透过大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无尽的苍穹。 「只要不死,终会出头。」 韩长生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万古的沧桑与霸道,「他走不通,是因为他不够强,运不够硬。但你不同。」 他转过身,直视陈清的眼睛:「你有我。」 「只要师父在,这长生路上,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第54章 寻找叶不离 没了阵法的阻碍,离开断魂谷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有了枯木尊者的遗泽,陈清如同焕发了第二春,尽管还没有正式吞服丹药,但心态的转变让她的精气神都提了一大截。 回到天人宗,陈清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向宗门报备闭死关。 陈清很清楚,那枚三阶上品的丹药和枯木尊者的传承,是她此生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韩长生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再次回到了他在天人宗那处偏僻的客卿小院,每日晒晒太阳,喝喝茶。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救叶不离的机会。 几日后,一袭紫衣的孙琴找上了门,对这个便宜师公颇为鄙夷。 「韩道友。」孙琴站在院门口,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透着疏离,「师父如今闭了死关,生死难料。天人宗不养闲人,不知道友打算何时离开?」 韩长生躺在摇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离开?我为何要离开?这地方风景独好,我还准备长住。」 孙琴眉头一皱,心中不悦:「师父是天人宗的长老,可你这个家伙不是啊,你长期待在这里,肯定会说闲话,还有陈清同样去闭死关,能突破概率太低了,你没有留在这里的藉口了。」 「她不会失败。」韩长生淡淡打断,随即似笑非笑地看了孙琴一眼,「倒是你,孙长老,你印堂发亮,周身紫气隐现,最近怕是有一场大机缘要撞上门来了。」 孙琴一愣,随即心中冷笑。 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骗骗凡人还行,骗她这个筑基后期的大修士? 「道友说笑了,我困在筑基后期多年,何来机缘?」孙琴矢口否认。 「哦?是吗?」韩长生坐起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孙琴的储物袋,「前些日子宗门后山禁地开启,孙长老似乎去过一趟吧?那株『伴生紫罗兰』,想必已经入药了吧?」 孙琴脸色骤变,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秘,连掌门都不知道,这人怎麽会知道? 「你……你胡说什麽!」孙琴厉声喝道,但色厉内荏。 「我猜的。」韩长生重新躺回摇椅,嘴角挂着一丝戏谑,「不过孙长老,那东西药性猛烈,你若是不懂调和之法,强行服用,机缘可就要变成催命符了。」 孙琴死死盯着韩长生,心脏狂跳。 他怎麽连药性猛烈都知道? 这家伙到底是什麽人?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窥探天人宗? 「你到底是谁?怎麽看出我身上的事情。」孙琴语气中多了一丝忌惮。 「我是谁不重要。」韩长生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重要的是,你在我面前最好把声音放低点。若是吵到了我午睡,你那点机缘,我随时能让它变成劫数。」 孙琴浑身僵硬,有些想说的话又重新吞咽回去了。 …… 半个月后。 平静的天人宗突然被一声惊雷打破。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重的铅云 一股庞大的灵气旋涡在后山禁地上空疯狂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团。 「这是……结丹天象?!」 「有人要突破金丹期了?是谁?掌门吗?」 「不对!那个方向……是陈清师姐的闭关洞府!」 「不可能吧,她的修为怎麽可能会突破。」 ....... 整个天人宗沸腾了。 无数道流光从各峰飞出,掌门丶长老丶真传弟子,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聚拢到了后山。 孙琴站在人群最前方,仰头看着那恐怖的灵气旋涡,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是陈清?」旁边一位长老惊呼,「她寿元将尽,气血衰败,早已断了道途,怎麽可能在这个时候冲击金丹?」 「是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莫非是回光返照?」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相信一个快要老死的筑基修士能逆天改命。 然而,下一刻。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洞府中冲天而起,直接击散了空中的劫云。 一股属于金丹期的强大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在那金光之中,陈清的身影缓缓浮现。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老态? 满头白发已转为青丝,松弛的皮肤变得紧致如玉,整个人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容光焕发,气势如虹! 「金丹成!真的是金丹期!」 天人宗掌门激动得浑身颤抖,「天佑我宗!天佑我宗啊!再添一位金丹真人!」 人群中,孙琴的目光却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一脸淡然的韩长生。 陈清离宗前是什麽样子,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等死的老妪! 仅仅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结丹了? 如果说这中间没有韩长生的手笔,打死她都不信! 那个神秘的男人,到底给了陈清什麽逆天改命的宝物? 孙琴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起自己之前还要赶走韩长生,心中便是一阵后怕。 这时,空中的陈清收敛气息,缓缓落下。 面对掌门和众人的恭贺,她只是微微颔首,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到韩长生面前,深深一拜,行了一个弟子礼。 「多谢……韩道友护法。」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叫师父,但这一拜的分量,谁都看得出来。 韩长生笑了笑,伸手虚扶:「运气不错,做到了就好。」 孙琴此时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韩长生试探道:「韩长老……陈师姐这番机缘,莫非是……」 韩长生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孙琴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她不傻,能随手造就一位金丹真人的存在,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这是真正的大腿! 看来自己师父是对,叶浅浅作为天人宗闭是比开派祖师还有天赋的女修,怎麽看错。 当天,天人宗举行大典。 陈清晋升太上长老,地位与掌门平起平坐。 而韩长生,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天人宗。 虽然他显露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因为陈清的关系,直接被破格授予了长老之位。 宗门内虽然有微词,觉得一个筑基初期当长老难以服众,但看到新晋太上长老陈清对韩长生那言听计从的态度,所有人便都闭上了嘴。 …… 夜凉如水。 陈清的洞府内,韩长生正在翻看天人宗的情报卷宗。 「师父,您在找什麽?」 陈清如今虽然贵为太上长老。 但在韩长生面前,依旧像个端茶递水的小徒弟,宛如在平安镖局。 「找个人。」 韩长生手指停在一卷发黄的卷宗上,目光微微闪动,「找到了。」 「叶不离?」陈清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跟师父有很大的关系的人吗?」 「嗯,故人。」韩长生合上卷宗,站起身,「既然知道了位置,我也该动身了。」 陈清一惊:「师父要走?」 「有些故人是不能放弃,我舍不得。」韩长生望向窗外的夜空。 陈清当机立断:「弟子陪您去!赵国路途遥远,弟子如今已是金丹,遁速尚可,能为师父代步。」 韩长生沉吟片刻。 他现在的修为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要跨越国度长途跋涉确实费时。 「也好。」 …… 三日后。 赵国,建邺城。 一道遁光划破天际,降落在城外的无人处。 韩长生一身青衫,缓步走进了这座让他魂牵梦绕又满载沧桑的城池。 街道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的甜香,烧饼的焦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韩长生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曾经那家生意红火的「陈记包子铺」,如今变成了一家绸缎庄。 他路过当年的衙门,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斑驳的红漆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了城西的一处阴森建筑天牢。 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当年,他穿越而来,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绝望中觉醒了长生加点金手指。 「陈茂……武城……宋虎……」 韩长生轻声念着这几个名字。 那是他在狱中结识的狱卒和狱友。 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带烧鸡的狱卒陈茂,那个教他几手粗浅功夫的武城,还有那个替他换死囚的宋虎。 「师父,这些是您的朋友吗?」陈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她能感受到韩长生身上弥漫出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是啊,朋友。」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可惜,都不在了。」 凡人的寿命,不过匆匆数十载。 他离开赵国已有百年,哪怕这些人当年长命百岁,如今也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 除了武城小概率还在,没有突破金丹期也不大可能。 韩长生路过天牢门口,又在天牢门口站了许久,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狱卒,看着那些囚车里押送的新犯人。 相似的场景,却再也没有熟悉的面孔。 「长生啊……」韩长生低声自语,「这就是长生的代价吗?」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丶死去,被世界遗忘,唯有他一人,在时光的长河中逆流而上,独自背负着所有的记忆。 「走吧。」 韩长生转过身,眼中的感伤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淡漠如水的修仙者。 「去哪?」陈清问。 「韩家,我出生的地方,长大的地方。」韩长生望向城东的方向,目光变得锐利,「去看看那个她。」 第55章 少爷是天人,跟我不一样 建邺城东,曾经显赫一时的韩府,如今已是一片萧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朱红的大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灰木,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钻出了半尺高的杂草。 这凡俗世间最无情的便是岁月,任你当年金玉满堂,百年之后,也不过是断壁残垣。 包家后人不知道去什麽地方,韩府又一次破败了下来。 韩长生没有走正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道斑驳的围墙。 陈清默默跟随其后,神识扫过这座破败的宅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里虽然破败,但内院却被打扫得异常乾净,仿佛有人一直在此执着地守护着什麽。 穿过垂花门,是一处向阳的小院。 冬日的暖阳稀稀拉拉地洒下来,落在院中一把老旧的藤椅上。 藤椅上,躺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 她太老了。满头银丝稀疏,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皮肤上是一块块褐色的老人斑。 双眼闭着眼,似乎在贪婪地汲取着阳光中最后一点温度,那模样,就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棱角分明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的美貌。 韩长生的脚步停住了。 百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扎着羊角辫,脆生生喊着「少爷」的小丫头叶不离,如今已成了这般模样。 似是察觉到了阳光被遮挡,藤椅上的老妪艰难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当那袭熟悉的青衫,那张百年来从未在梦中褪色的年轻面庞映入眼帘时,老妪的身子猛地一颤。 「啪嗒。」 手中紧握的一串佛珠掉落在地。 「少……少爷?」 叶不离的声音沙哑丶乾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正如百年前那般温和:「不离,我回来了。」 这一声「回来了」,仿佛击碎了叶不离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角积聚,差点夺眶而出。 紧接着,叶不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麽,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啊!」 叶不离猛地侧过身,用那双乾枯如鸡爪般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整个身体蜷缩在藤椅上,剧烈地颤抖着。 「别看!少爷别看!求求你了,别看我!」 韩长生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为何?」 「我老了……我太老了……」叶不离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指缝中传出,「少爷还是当年的模样,可不离已经是个快死的老太婆了……太丑了,不离不想让少爷看到这副样子……」 凡人一生,最怕美人迟暮,将军白头。 而在长生者面前,这种残酷被无限放大。 韩长生心中轻叹,这就是修仙与凡俗的鸿沟。 「把手放下。」 韩长生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不离身子一僵,但百年来对少爷的服从刻在骨子里,她颤颤巍巍地放下手,却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那个年轻得让人刺眼的男人。 「还能活多久?」韩长生直接问道。 叶不离惨笑一声:「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是风中残烛,油尽灯枯了。若是运气好,还能熬个半年;若是运气不好,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足够了。」 韩长生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色丹药,正是他手中为数不多的延寿丹。 「张嘴。」 叶不离抬头,看清那丹药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虽然她是凡人,但也感受到了这丹药的不凡。 「少爷……不离不要。」她拼命摇头,乾枯的手推拒着,「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天道轮回。不离这辈子活够了,能在死前见少爷一面,已经是老天开眼。这等仙丹,给不离吃是暴殄天物,少爷您留着……」 「我让你张嘴!」 韩长生厉喝一声,打断了她的絮叨。 「我说你要活,阎王也不敢收!」 霸道,蛮横。 韩长生根本不给叶不离拒绝的机会,手指轻弹,延寿丹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入叶不离口中,入口即化。 「这……」叶不离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手脚开始回暖,枯竭的心脏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 韩长生没有停手,紧接着又取出一枚粉色的丹药,回颜丹。 「吃了它。」 这一次,叶不离没有再拒绝。她颤抖着接过丹药,含泪吞下。 下一刻,陈清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叶不离身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抚平,满头银丝从发根开始转黑,褐色的老人斑层层脱落,露出了其下白皙红润的肌肤。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许,风韵犹存的妇人。 依稀间,还能看出当年那个俏丽小侍女的影子。 叶不离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恢复弹性的双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再造之恩!」 「起来吧。」韩长生挥出一道柔劲将她托起,「去,叫人备饭。好久没尝过家里的味道了。」 叶不离抹去眼泪,破涕为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当年的神采:「哎!不离这就去!少爷爱吃的红烧狮子头,不离一直都有教后厨备着!」 …… 半个时辰后。 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虽然没有什麽灵材,全是凡俗的鸡鸭鱼肉,但韩长生却吃得很香。 叶不离在一旁伺候着布菜,陈清则作为晚辈陪坐在一侧。 酒过三巡,叶不离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眷恋:「少爷,不离本该是个死人了。这延寿丹能延寿三年,这三年是少爷给的,本就是白赚来的。」 「三年一过,尘归尘,土归土,到时候不离也没遗憾了。」 韩长生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谁说只有三年?」 叶不离一愣。 「吃完这顿饭,收拾一下,跟我走。」韩长生淡淡道,「以后不要离开我身边,一直跟着。只要我在,你就死不了。」 叶不离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她看向这偌大的韩府,这是她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但转头看向韩长生那坚定的眼神,她突然释怀了。 守着宅子,是因为在等少爷。 如今少爷在眼前,这宅子,还要它作甚? 「少爷让不离去哪,不离就去哪。」叶不离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晚上不离也不走了,这剩下的日子,不离要好好活,给少爷当牛做马都行!」 「说什麽傻话。」韩长生笑了笑,站起身,「我不缺牛马,缺个泡茶的人罢了。」 饭毕。 叶不离没有带走任何金银细软,只带走了当年韩长生送她的一支旧发簪。 遣散了府中下人,将地契随手赠予了老管家。 韩家可能要真的没了。 韩长生有点心痛,却知道过去的事情,不可能永远留着。 夕阳西下时分。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道灵力卷起叶不离。陈清随即祭出飞剑,化作一道长虹,带着三人冲天而起。 目标,天人宗。 风声呼啸,叶不离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袖,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建邺城,看着那座生活了一辈子的韩府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韩长生冷峻的侧脸。 这一次,真的不离了。 …… 回到天人宗的过程比来时更快。 陈清如今已是金丹真人,遁速惊人,不到一个时辰,那座耸入云端的宗门山门便已遥遥在望。 刚一落下云头,回到客卿小院,韩长生便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神识扫了过来。 「师父,此处简陋,要不让叶……叶姑姑随我住到太上长老峰去?」陈清建议道,她改口叫了姑姑,显然是认可了叶不离在韩长生心中的地位。 「不必。」 韩长生摆摆手,指了指小院的偏房,「她就在这住,离我近些,我也好照应。」 「是。」陈清不敢多言,立刻安排人手去收拾偏房,置办凡人起居的一应物事。 安顿好叶不离后,韩长生独自坐在院中的摇椅上,看着天边涌动的流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故人已寻回,心结已了。 可有些事情要做的,韩长生还是想要叶不离继续活下去。 相反叶不离想的很开:「少爷,你不用再为我担忧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幸运,本来我已经死去了,你又给了我三年的时间。」 「可是....」 「没什麽可是,你不需要太愧疚的,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少爷是天人,才能活那麽长时间。」 第56章 韩留生的选择 韩长生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恢复了暂时青春面容的脸。 他已经动用观气之术看过叶不离的气运。 叶不离显示气运是绿色,命骨偏弱。 卦象显示,此女前期会有一些大气运,或许能得遇良师,或许能捡漏机缘,足以支撑她冲破凡俗桎梏,踏入仙途。 可越往后,那股气运便越是稀薄,最终如无根之水,彻底乾涸,注定要碌碌无为一生。 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当年叶不离进入双福宗,借着自身努力和一点运气,竟真的侥幸筑基成功。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那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意气风发,甚至还想过要帮助少爷。 可筑基之后,便是漫长的停滞。 没有机缘,没有顿悟,任凭她如何闭关苦修,那修为就像是一潭死水,再无半点波澜。 一百多年了,叶不离始终困在筑基初期,眼睁睁看着寿元一点点流逝,直到油尽灯枯,道基崩塌,退化成如今这般模样。 韩长生心中叹息,心中想法更加坚定。 「我不许你死。」韩长生语气执拗,手中再次多出了几瓶丹药,皆是修仙界难得的固本培元之物,「筑基不行就结丹,我会想办法延长寿命,便是用药堆,我也要堆出你的寿元。」 叶不离却轻轻按住了韩长生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而释然的光。 「少爷,真的够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不离这一生,能遇少爷,能入仙门,能看这世间繁华百年,已经赚得太多了。若是强行续命,不过是拖着一副残躯苟延残喘,又有什麽意义呢?」 韩长生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却见叶不离神色微动,似是想起了什麽。 「其实……不离心里一直有个疑惑,藏了百年,一直想问少爷。」 叶不离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韩长生,嘴唇微微颤抖,仿佛那个问题重逾千斤。 韩长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你问,我必答。」 叶不离张了张嘴,目光在韩长生那张依旧年轻俊朗的脸上停留许久。 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爱慕,有敬畏,也有深深的遗憾。 风吹过小院,吹动两人的衣摆。 良久。 叶不离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罢了……还是不问了。」 「为何不问?」 「有些事,问出来若是答案不如意,徒增伤感;若不如意,更是遗憾终生。不如就让它是个秘密吧。」叶不离转过身,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少爷,这便是我的命。」 韩长生沉默,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两道破空之声。 「弟子韩忆生,韩留生,拜见师伯,拜见叶师父!」 两道身影落在院中,恭敬行礼。 来人正是韩长生当初随手收下的两名韩家后辈。 叶不离跟两人关系是师徒,实际上更像是母子。 韩长生目光扫过二人,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韩忆生一身白衣胜雪,周身灵气激荡,双目神光内敛,赫然已经踏入了筑基初期,且根基扎实,隐隐有突破之兆。 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显然是这些年在宗门内混得风生水起。 而另一边的韩留生,却显得有些畏缩。 他穿着灰扑扑的弟子服,低着头,神色有些颓丧。 身上的灵压虚浮不定,仅仅是练气大圆满,且气息驳杂,显然是为了突破强行服用了不少丹药,导致体内丹毒淤积。 这就是资质的差距。 韩留生的灵根其实并不算太差,甚至可以说是中人之姿。 但他最大的问题在于悟性。 修仙一道,越往后越看重悟性。 同样的功法,韩忆生看一遍便能领悟七八分,三日便能融会贯通。 而韩留生苦修三月,却依然不得要领。 这种差距,在初期还不明显,可随着年岁增长,韩忆生高歌猛进,韩留生却渐渐掉队,甚至连宗门内一些新入门的弟子都要超过他了。 「起来吧。」韩长生淡淡道。 两人起身,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恢复青春的叶不离,皆是面露喜色,随后才规矩地站在韩长生面前。 韩忆生神采飞扬,向韩长生汇报着近来的修行所得,言语间满是自信。 韩长生不时点拨几句,韩忆生便如醍醐灌顶,喜不自胜。 看着这一幕,旁边的韩留生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待韩忆生退到一旁,韩留生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扑通一声跪在了韩长生面前。 「师伯……」 韩长生目光落在他身上:「何事?」 韩留生咬着牙,声音颤抖:「弟子……弟子不想在宗门待了。」 此言一出,院内一静。 韩忆生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族弟:「留生,你胡说什麽?天人宗乃是修仙圣地,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怎可轻易言弃?」 「哥,你不懂!」韩留生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是天才,你前途无量,大家看你的眼神都是敬畏。可我呢?我是师伯带进来的人,却连个外门弟子都不如!每次走在路上,那些嘲笑丶讽刺,深深刺痛的心脏!」 「我努力了,我真的拼命努力了!我不睡觉,不休息,没日没夜的修炼,可就是不行!我就是个废物!」 韩留生泪流满面,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宣泄了出来。 「压力太大了……师伯,我真的撑不住了。我看着你的背影,看着忆生的背影,越来越远,我追得好累。」 韩长生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弟子的退缩而动怒。 长生路上,枯骨累累。有人激流勇进,有人知难而退,这本就是常态。 「那你有什麽想法?」韩长生问道,语气依然温和。 韩留生擦了一把眼泪,低声道:「我想……去一些凡俗或者修仙家族。我打听过了,依附于宗门的慕家就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家族底蕴尚可,正好缺个供奉。我准备等这次修为稍微稳固一些,若是能侥幸筑基最好,若是不能,我便去慕家。」 说完这番话,韩留生伏在地上,身体紧绷,等待着韩长生的雷霆之怒。 毕竟,师伯带他入天人宗,是对他的恩赐,如今他却要做个逃兵,简直是不知好歹。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去吧。」 韩长生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麽。 韩留生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师伯……您,您答应了?」 「为何不答应?」韩长生反问。 「我……我是个废物,我给您丢脸了……」韩留生羞愧难当。 「人各有志,亦各有命。」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韩留生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确实没有修仙的天赋,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既然这长生路走不通,何必死磕?去家族也好,做个富家翁,享几百年人间富贵,多子多福,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韩留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师伯竟然答应得这麽快,甚至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这一瞬间,韩留生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涌起一股深深的失落。 原来在师伯眼里,自己真的无足轻重,走与留,都无关紧要。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揶揄和期许。 「行了,别哭丧着脸。既然决定要去慕家,那就好好混。」 韩长生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随手丢进韩留生怀里。 「这是筑基丹,能助你突破筑基。既然要走,就堂堂正正地筑基之后再走,也能在慕家谋个好位置。」 韩留生手忙脚乱地接住丹药,感动得无以复加,刚要磕头谢恩,却听韩长生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本就不勉强你成仙作祖。下去了,到了慕家,就把心思收一收,别整天想着修炼了。多娶几房妻妾,好好的生孩子。」 「若是生出几个有灵根的娃娃,记得送回宗门来,也算是你对天人宗最大的贡献了。」 韩留生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随后脸色涨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是!弟子……弟子定不负师伯重托!一定……好好生孩子!」 第57章 小姐是仙人 韩留生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轻快。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抿了一口茶。 「少爷,让他就这麽走了,真的好吗?」 google搜索twkan 叶不离在一旁轻声问道,为韩长生续上了茶水。 「人各有命,强求不得。」韩长生淡然道,「他去慕家开枝散叶,未必比留在山上差。若是运气好,几百年后,他的后代或许能出一个真正的修仙种子。」 韩长生能看出不少东西,并没有明说。 韩留生可能会突破金丹期,这个机缘在他的后代里面。 这一去,便是寒来暑往,岁月如梭。 修仙界的时间最是不值钱,一连就过了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里,天人宗依旧屹立在赵魏国大地,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对于韩长生的小院来说,最大的变化,便是叶不离。 尽管有陈清时常过来,不惜耗费灵力为她传输长春功法,甚至带来了不少驻颜的灵丹妙药,让叶不离的外表看起来依旧维持着三十许人的少妇模样,甚至皮肤比三年前还要红润细腻。 但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 一日午后,陈清从叶不离的房中走出,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韩长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在翻阅一本古籍,见状并未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清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麽样?」韩长生问。 「很难。」陈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沉重,「我已经尽力了。外表看着是好的,像个妙龄女子,可人里面……已经空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就像是一棵老树,树皮被我刷了绿漆,看着生机勃勃,可树芯子已经朽成了渣。她的五脏六腑都在衰竭,经脉也开始萎缩,灵气根本存不住了。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陈清苦笑,「若是寻常筑基初期,活个二百岁已是高寿。叶不离在天人宗海量资源的堆砌下,硬生生快活了三百年。这已经是极限了,便是一些半步金丹的修士,寿元也不过如此。这是天道轮回,非人力可逆。」 韩长生默然。 道理他都懂。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态。即便他自己是个长生者,也无法赋予别人同样的永恒。 「她自己知道吗?」韩长生问。 「她比谁都清楚。」陈清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说,能活到现在已是赚了。这两年,她身子越发沉重,却装作无事发生,每天都在拼命地做事,把这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为你做点什麽。」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不离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崭新的翠绿罗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若是不动用神识探查,谁能看出这具鲜活的躯壳下,死气已经弥漫到了心脉? 「少爷,小清,今日天气好,我做了些桂花糕,你们尝尝。」 叶不离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到尽头,所以每天做的事情都变得尽心尽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快乐去做。 韩长生看着她,心中微微一痛,面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接过一块糕点:「手艺见长。」 叶不离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 就在这温馨而略带感伤的时刻,异变突起!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瞬间震动了整个天人宗的护山大阵。 紧接着,一股磅礴浩瀚的灵气波动,从后山禁地疯狂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直冲云霄。 方圆百里的灵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着那个方向汇聚而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风起云涌,五彩霞光映照诸峰,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回荡。 「这是……」陈清猛地站起身,面露震惊之色,「有人突破了?这股威压……金丹后期?!」 韩长生目光微微一凝,望向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那丫头。」 那个方向,正是叶浅浅闭关之地。 五年闭关,厚积薄发。 叶浅浅不仅突破了瓶颈,更是一举跨入金丹后期,距离那传说中的元婴大道,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哈哈哈!好!好!好!」 一道苍老却充满狂喜的声音,骤然响彻天地。 只见天人宗最高峰的主殿之中,一道枯瘦的身影瞬移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身上的气息虽然强大,却透着一股浓浓的腐朽味道,那是寿元将尽的徵兆。 天人宗的定海神针,元婴老祖,天感老祖! 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在死关中延缓衰老的老祖宗,今日竟然破关而出! 天感老祖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灵气漩涡,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已经活了九百多岁了,元婴修士寿千载,他的大限就在眼前。 这几年,他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并非怕死,而是不敢死。 现实是残酷的。 如今这片修仙大陆,局势早已不是几百年前的安稳模样。 赵国与秦国两大强国崛起,两国修仙界已经完成了残酷的内部整合。 赵国境内,所有的中小型宗门,什麽双福宗丶铁剑门,早已被几大巨头吞并殆尽,资源高度集中。 秦国亦是如此,举国修仙,兵强马壮。 这两个庞然大物分不出胜负,便只能向外扩张。 周围的几个小国,早已被他们吞并,宗门破灭,道统断绝。 魏国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全靠天感老祖这一位元婴期修士撑着门面。 若是他坐化了,而天人宗没有新的元婴顶上来,魏国修仙界顷刻间就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连凡人国度都会随之更迭。 天人宗,必须有元婴期! 「天佑我宗!天佑大魏!」天感老祖老泪纵横。 叶浅浅这恐怖的突破声势,意味着她的根基无比扎实,金丹后期已成,只要再给她几十年,甚至十几年,冲击元婴指日可待! 宗门上下,数千弟子齐齐仰头,看着那天空中宛如神迹的景象,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各峰长老,此刻皆是心潮澎湃,跪地高呼:「恭贺师叔(师祖)神功大成!」 喧嚣声中,那漫天的霞光缓缓收敛。 一道倩影,从灵气漩涡中心踏空而出。 她一身淡紫色宫装,气质清冷高贵,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经过五年的闭关,叶浅浅身上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绝美。 天感老祖正欲上前勉励几句,顺便当众宣布其为下一任宗主继承人。 然而,那道令万人敬仰的身影,在出关后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理会宗门高层热切的目光,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天感老祖。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速穿梭,似乎在寻找什麽。 下一刻,叶浅浅眼睛一亮,周身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无视了宗门的禁空阵法,朝着一座偏僻不起眼的小山峰冲去。 「哎?师妹……」 天感老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韩长生的小院内。 狂风骤停,流光落地。 叶浅浅站在院中,看着那个依旧慵懒坐在石凳上的年轻男子,原本清冷高贵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放出灿烂如花的笑容。 「长生哥!」 她欢呼一声,完全没有了金丹真人的架子,像个归家的小女孩一般,几步冲上前,一头扎进了韩长生的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出关了!我厉害吧!」 叶浅浅把头埋在韩长生胸口,贪婪地嗅着那熟悉的清淡气息,仿佛这才是她修炼的全部动力。 韩长生被撞得后退半步,无奈地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多大的人了,还这麽毛毛躁躁。金丹后期的真人,也不怕人笑话。」 「谁爱笑谁笑,反正我在长生哥面前永远是浅浅。」叶浅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恋。 这一幕,被旁边的叶不离尽收眼底。 她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那盘桂花糕。 看着那如骄阳般耀眼的叶浅浅,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蓬勃得快要溢出来的生命力与强大修为,叶不离眼中的光芒微微颤动。 叶不离重新看到自己的小姐,心里满是喜悦,却又翻涌着无法抑制的羡慕与嫉妒。 小姐大概能永远陪着少爷,她八成是不行,想到这一点又是释怀。 可如今,她只是一具靠药物吊着命的枯骨,而叶浅浅,却是即将翱翔九天的真凤。 生与死,盛与衰,在这一刻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叶不离低下头,看着自己虽然白皙却渐渐无力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真好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叶浅浅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连忙松开韩长生,转头看向叶不离,惊喜道:「不离!你也在!」 叶浅浅喜悦过后,脸色变得难看,看出了叶不离的死气。 叶不离身子一僵,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走上前将桂花糕递过去: 「小姐出关大吉,这是刚做的桂花糕,快尝尝。」 「谢谢不离!」叶浅浅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以前的味道,真好吃!」 「小姐,你说笑了。」 叶不离好似又回到以前,服侍叶浅浅的时候。 可很快她可能要不在了,不好真好。 少爷肯定能一直陪着小姐姐。 要是少爷是天人,那么小姐就是仙人。 第58章 改写生老病死 叶不离重新回到厨房去端茶,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位久别重逢的修仙者。 韩长生看着吃着桂花糕的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这一看,便是看出气运出来。 只见叶浅浅的头顶,气运如龙,盘旋升腾,竟然呈现出少有的尊贵紫色! 那紫气之中,隐隐有星辰闪烁,虽然伴随着几道晦暗的黑线,代表着未来危机四伏,但紫气强盛,每次都能将黑线压制丶吞噬。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典型的逢凶化吉之相,大气运加身!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韩长生递过去一杯灵茶,语气温和,「浅浅,你这次突破,不仅修为了得,连气运都发生了质变。」 叶浅浅咽下糕点,眨巴着大眼睛:「气运?那是好是坏?」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韩长生笑道,「这意味着你未来机缘不断。虽然修仙路上危机重重,但你总能化险为夷。你突破得越快,活得便越长,这正合我意。」 叶浅浅听闻此言,脸上并没有因为「机缘」而狂喜,反而因为那句「活得越长」而笑靥如花:「只要能活得久,就能一直陪着长生哥了。」 韩长生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啊,活得久,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舍得一个人,若最后身边空无一人,长生也是一种折磨。希望能陪着我走到最后的人,越多越好。」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叶浅浅心底的某根弦。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越过韩长生的肩膀,落在了正端着茶盘走出来的叶不离身上。 叶不离虽然面容依旧维持着三十许人的模样,但步履间那微不可察的沉重,以及周身缭绕的暮气,在金丹后期的叶浅浅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长生哥……」叶浅浅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三百年了啊。」 韩长生微微一怔,放下茶杯:「怎麽突然感叹起这个?」 叶浅浅叹了口气,目光有些迷离:「闭关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的事。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三百年。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萧索:「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当年的老管家,还有叶家那一众熟悉的面孔,如今全都不见了。就像是被时间这把扫帚,扫得乾乾净净。」 韩长生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 叶浅浅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其实在闭这次死关之前,我曾偷偷回过一次世俗界。我想去看看叶家,也顺道去看看韩家。」 「哦?」韩长生眉毛一挑,「结果如何?」 叶浅浅小心翼翼地看了韩长生一眼,「韩家你应该知道,你进入天牢,所有事情都变了,整个韩家树倒猢狲散,后面叶家好不了多少,本来我父母没了,就是摇摇欲坠,我去天人宗,情况更加糟糕了。」 韩长生神色淡然,对此并不意外:「意料之中。家族兴衰,本就是常事。那叶家呢?」 提到叶家,叶浅浅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叶家……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叶家了。」 「当年我离开时,叶家主要由我的表姐管着。表姐是个极好的人,性子温婉,待人宽厚。当年我回家省亲,表姐和表姐夫对我都非常好,那是真心的好,不掺杂什麽利益。」 叶浅浅回忆着往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可凡人的寿命太短了。当我再次回去时,表姐和表姐夫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如今掌管叶家大宅的,是他们的儿子,那个叫李嘉的人。」 「李嘉?」韩长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表姐夫姓李。」叶浅浅不悦道,「表姐夫人还是比较好,但他们的儿子李嘉掌权后,竟直接将『叶府』的牌匾摘了,换成了『李府』。偌大的叶家基业,就这麽被鸠占鹊巢,改名换姓了。」 一旁的叶不离正在斟茶,听到这里,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什麽?!」叶不离顾不得擦拭手上的茶水,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怒火,「那是老爷和夫人特意留下的基业!怎麽能……怎麽能被人抢走?那李嘉怎麽敢?!」 对于叶不离来说,叶家是她的根,是她誓死守护的信仰。听到叶家变成了李家,比杀了她还难受。 叶浅浅看着激动的叶不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在门口停留了一段时间。」叶浅浅淡淡道,「本来我还想着,若是那李嘉或者叶家后人有修炼天赋,哪怕只是下品灵根,我也会将其带回天人宗,好好培养,许他一世仙缘。可那李嘉……」 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在门口迎客,满脸市侩,一身铜臭。不仅毫无修炼天赋,更是个刻薄寡恩之徒。」 「最可笑的是,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李嘉竟然认出了我。」 叶浅浅嗤笑一声:「或许是家里挂着我的画像吧。他见我容颜未改,衣着华贵,立刻撇下宾客冲了过来,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张口便是『姑祖母』,闭口便是『叶家血脉』,求我赐予仙丹,求我保佑李家荣华富贵。」 「那你怎麽做的?」韩长生问道。 「我没理他。」叶浅浅的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我与他本来就不熟,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表姐是表姐,他是他。既然他改了叶家府邸的姓,那这点情分也就断了。我不需要给他什麽交代。」 「我就那麽走了,任凭他在身后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我也没回头。」 叶浅浅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的寿命那麽长,跟很多人的关系,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淡了。不再念旧情,或许才是修仙者的常态。」 韩长生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做得对。那李嘉既无天赋又无德行,若是给了他机缘,反而会给你惹来祸端。与其强行续缘,不如一刀两断。」 「太便宜他了!」叶不离在一旁愤愤不平,眼圈都红了,「小姐,您就该一掌拍死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叶家的家产,怎麽能让外姓人夺了去?」 叶浅浅转过头,看着叶不离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算了,不离。」叶浅浅轻声道,「凡俗财物,于我等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叶家变成了李家,李家几百年后或许又变成了张家丶王家。只要我们在,叶家就在。」 说着,叶浅浅的目光紧紧锁在叶不离身上。 以前她修为不够,看不真切。 如今金丹后期大成,神识敏锐,她清晰地看到了叶不离体内那已经枯竭的生机。 那就像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灯,火苗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叶浅浅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在世俗界斩断了尘缘,可以做到冷酷无情。但在面对这个陪伴了自己三百年的亲人时,那份「仙人」的淡漠瞬间崩塌。 「不离……」叶浅浅伸出手,握住了叶不离那双虽然保养得当丶却依旧透着凉意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恐慌,「你的身体……」 叶不离愣了一下,感受到了小姐手心的颤抖。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叶浅浅的手背,那双浑浊却温柔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豁达。 「小姐,您看出来了?」叶不离笑了,笑得很从容。 「怎麽会这样……陈清不是一直在给你调理吗?我有灵石,我有丹药……」叶浅浅急切地想要从储物戒里掏东西。 「小姐,没用的。」叶不离按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莫要忧愁。奴婢只是个凡人,活了三百多岁,看了这世间三百年风云变幻,更是看着小姐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如今威震一方的金丹真人,奴婢这辈子,值了。」 叶不离看了一眼旁边静静喝茶的韩长生,眼中满是感激:「少爷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让我多活了这麽久。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若是强行违逆天道,反而是奴婢的罪过了。」 「可是……」叶浅浅眼眶微红,金丹真人的威压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只是一个不想失去亲人的小女孩。 「没有可是。」叶不离温柔地打断了她,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小姐,您是天上的凤凰,是要飞升成仙的。奴婢能在地上追着您的影子跑这麽久,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只要您和少爷好好的,奴婢就算走了,也是笑着走的。」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心中轻叹。 长生路漫漫,这就是代价。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离去,唯有那一颗求道之心,需得坚如磐石,又或者,像他一样,努力让能陪着的人,再多一些,再久一些。 但对于叶不离,确实是大限已至,回天乏术了。 「既然出关了,」韩长生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重,「浅浅,有些事也该你去处理一下了。这几年宗门变化也不小,你也该去主峰露露面,别让那些老家伙们等太久。」 叶浅浅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点了点头:「嗯,我听长生哥的。」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叶不离,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天人宗的主峰。 而院子里,只剩下韩长生和叶不离。 「少爷,茶凉了,奴婢去给您换一盏。」 叶不离端起茶杯,步履蹒跚地走向厨房,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韩长生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幽远,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生老病死……」他低声呢喃,「但这结局,未尝不能改写,只要用那个秘法。」 第59章 厉府 茶水确实有些凉了,但韩长生没有让叶不离去换。 「不离,回来。」 韩长生轻轻扣了扣石桌,声音不大。 叶不离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韩长生:「少爷?」 「这茶凉了可以换,人若凉了,可就没法换了。」韩长生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叶浅浅也是一脸茫然,刚准备去主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重新落回院中。 韩长生缓缓开口:「不离,你阳寿将尽,此事你也知晓。但我若说,我能为你逆天改命,让你重活一世,你可愿意?」 叶不离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盘差点拿捏不稳:「少爷……这……这怎麽可能?生老病死乃是天道……」 「天道?」韩长生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在我眼中,规矩是可以改的。」 ...... 过了一个时辰,叶浅浅干完事情又回来了。 韩长生又找到了叶浅浅:「浅浅,我要施展一门秘术,名为《天衍神算》中的『移花接木』。此术需要你金丹期的修为护法,稳住周遭灵气不乱。」 叶浅浅虽然不懂这是什麽神通,但只要是长生哥说的,她便无条件信任:「长生哥,只要能救不离,哪怕耗尽我一身修为,我也愿意!」 「不至于耗尽你的修为。」韩长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麽,「只不过这秘术,需要消耗施术者三百年的寿元。」 「什麽?!」 叶不离和叶浅浅同时惊呼出声。 在这个修仙界,寿元便是天。炼气不过百岁,筑基二百载,纵然是如今站在秦魏赵三国巅峰的元婴老祖,寿元撑死也不过八百至一千。 若是保养得当,或是服用了什麽延寿至宝,或许能苟延残喘至一千五百岁。 三百年,那是半个元婴老祖的一生! 「不行!」叶不离断然拒绝,「少爷,您虽是长生者,但这代价太大了!奴婢只是个将死之人,怎配让少爷折损三百年阳寿?若是如此,奴婢宁愿立刻死去!」 叶浅浅也急了:「长生哥,这……」 「稍安勿躁。」韩长生打断了她们,眼神深邃如海,「对于旁人,三百年或许是致命的。但对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你们只需知道,我有我的底蕴,这点寿元,伤不到我的根本。」 他当然不介意。对于拥有系统的自己来说,寿元是无穷无尽的。 别说三百年,就是三万年,也不过是个数字。 只要韩长生不要立马死去,重新回去睡觉,那麽寿命就能得到补充。 见韩长生神色笃定,且身上气息深不可测,两人虽然心中震撼,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那……少爷打算怎麽做?」叶不离颤声问道。 「这具身体已经朽木不可雕,我没法修补。」韩长生直言不讳,「我要做的,是送你的灵魂去投胎。但我不想让你过徐虚无缥缈的奈何桥,喝孟婆汤,忘却前尘。所以,我要截胡。」 「我要为你找一个正在孕育的母体,让你成为那腹中胎儿的双胞胎。灵魂是你,血肉是新的。虽是借腹重生,但那是你这一世的新造化。」 叶不离听得目瞪口呆,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韩长生雷厉风行,直接站起身来。 …… 赵国,建邺城。 这是赵国最为繁华的几座大城之一,商贾云集,车水马龙。 三人并未御剑飞行惊世骇俗,而是如同凡人游历般入了城。 叶浅浅收敛了金丹真人的气息,叶不离则在韩长生的灵力护持下,精神尚可。 韩长生走在街头,双目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他在寻找那个「有缘人」。 这种强行塞人的秘法,对母体要求极高,必须是大富大贵且积善之家,否则承受不住这份因果。 还有讲究适配,跟叶不离差不多命数胎儿,才能欺瞒过天道的巡查。 行至城东一片豪宅区时,韩长生脚步一顿。 「找到了。」 他看向一座气派的府邸。只见那府邸上空,盘旋着一股白色的气运,而在那白色之中,竟隐隐透着一股尊贵的紫色。 那是即将有贵子降生的徵兆。 「厉府?」叶浅浅抬头看了看牌匾。 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叩响了那朱红色的大门。 「咚咚咚。」 片刻后,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来,见是三个陌生人,本想打发,但当他目光触及韩长生和叶浅浅时,心中猛地一颤。 这两人虽然衣着并非极度奢华,但那股出尘的气质,尤其是韩长生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威压,让他这个见惯了世面的老管家双腿发软。 「去通报你家老爷,就说有故人来访,送一场大造化。」韩长生淡淡道。 管家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中门大开。 一个身材魁梧丶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此人虽然穿着一身富贵锦袍,但行走间虎虎生风,显然是练家子出身。 这便是厉家家主,厉七玄。 厉七玄早年在江湖上也是个狠角色,靠着刀口舔血攒下了第一桶金,后来金盆洗手,回到老家建邺城做起了生意,凭着江湖义气和手段,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这建邺城的首富。 他一见到韩长生和叶浅浅,瞳孔便是一缩。 在江湖混迹多年,眼力毒辣,厉七玄一眼就看出这两位绝非凡俗中人,那股子飘渺仙气,只有传说中的修仙者才具备。 「鄙人厉七玄,见过二位仙师!」厉七玄也是光棍,当即躬身行礼,态度极其恭敬。 「厉老爷客气了。」韩长生微微一笑,「今日路过贵地,观你府上紫气东来,特来讨杯茶喝。」 「那是厉某的荣幸!快请!快请!」 厉七玄大喜过望,连忙将三人迎入正厅,并吩咐下人奉上最好的灵茶。 落座后,韩长生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厉老爷,若我没看错,尊夫人有喜了吧?」 厉七玄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仙师果然神机妙算!拙荆确实怀胎七月,这几日正准备安心养胎。」 韩长生点了点头,目光如炬:「恭喜厉老爷,这一胎,是龙凤呈祥之兆。」 「龙凤呈祥?」厉七玄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赔笑道,「仙师,这……城中名医来看过,说是……只有一个啊。而且脉象平稳,是个大胖小子。」 他虽然敬畏仙师,但这生孩子的事,郎中摸脉摸了好几次,总不能全错吧? 韩长生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又怎能看透天机?我说有两个,那便是两个。怎麽,厉老爷不信?」 这一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压。 厉七玄顿时冷汗直流,心中暗骂自己多嘴。 跟仙师讲道理?那不是找死吗?仙师说有两个,那就是只有一个也得变出两个来! 「信!信!厉某知错!」厉七玄连忙起身道歉,「是我见识浅薄,冲撞了仙师!」 「无妨。」韩长生摆了摆手,手掌一翻,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丹药出现在手中,「此乃『阴阳造化丹』。请尊夫人出来,服下此丹,便是见证奇迹之时。」 厉七玄看着那颗丹药,眼睛都直了。 哪怕不懂修仙,光闻那丹香,都知道是无价之宝。 很快,大腹便便的黄夫人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虽然有些害怕,但在丈夫的示意下,还是恭敬地服下了韩长生递来的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 就在这一瞬间,韩长生双目骤然变得一片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 他心中默念《天衍神算》秘法口诀。 「以我三百年寿元,换尔一世轮回!去!」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除了叶浅浅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生机从韩长生体内流逝外,厉七玄夫妇毫无察觉。 韩长生手指轻轻一点站在身后的叶不离。 叶不离的魂瞬间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脱离了养魂木,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黄夫人的腹中。 而在韩长生的视线中,黄夫人腹中原本的一个胎儿光团,在丹药和秘法的作用下,竟然瞬间分裂,旁边多出了一团略小却生机勃勃的生命气息。 一胎,变两胎!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那可是实打实的三百年寿元。 好在韩长生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到时候找个地方及时补充。 「哎哟!」黄夫人忽然惊呼一声,捂着肚子,「老爷,动了!动的厉害!」 厉七玄大惊失色,正要叫郎中,却见韩长生微笑道:「无妨,是两个小家伙在打架呢。」 黄夫人很快平静下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老爷,真的是两个!我感觉到了,有两个心跳!」 厉七玄闻言,激动得差点给韩长生跪下。 神仙手段!这真的是神仙手段啊! 「多谢仙师赐子!多谢仙师!」厉七玄激动得语无伦次,「仙师大恩大德,厉家没齿难忘!还请仙师为这两个孩子赐名,厉家必当世代供奉!」 韩长生沉吟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这两个孩子的未来。 「既然是龙凤胎,那便是一男一女。」 「男孩,便叫厉飞雨吧。」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名字在修仙界,可是有着特殊的意义。 「至于女孩……」韩长生目光柔和下来,「就叫厉不离。」 「厉飞雨……厉不离……」厉七玄反覆念叨了几遍,大声叫好,「好名字!听着就有江湖气……哦不,是有仙气!多谢仙师赐名!」 事情已了,因果已结。 韩长生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告辞。厉七玄还要再留,并许诺万金酬谢,都被韩长生婉拒了。 金银财宝,对他而言,不过是粪土。 走出厉府大门,街道上依旧喧嚣。 叶浅浅走在韩长生身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 「舍不得?」韩长生问。 「有一点。」叶浅浅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但是,只要知道她还活着,而且会活得很好,我就开心了。」 「走吧。」韩长生负手而行,身姿挺拔,「这世间很大,我们的路,还很长。」 两人融入人流,渐渐消失在建邺城的繁华之中。 只留下厉府内,厉七玄还在兴奋地指挥着下人重新布置婴儿房,这一回,要准备两份了。 第60章 再次相见,我要如何称呼你呢 离开建邺城后,韩长生没有带叶浅浅再去游山玩水。 因果已了,念头通达,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岁月静好。 台湾小説网→??????????.?????? 两人化作遁光,一路疾驰,不过三日便回到了天人宗。 然而,刚一落入主峰小院,屁股底下的石凳还没坐热,一道浩瀚的气息便从天而降。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天人宗如今的定海神针——天感老祖。 「老祖?」叶浅浅有些惊讶,连忙行礼。 韩长生倒是神色淡然,微微拱手:「老祖今日怎麽有空来我这清冷之地?」 天感老祖面色凝重,没有平日里的那种从容,他看了一眼韩长生,随后目光紧紧锁在叶浅浅身上,叹了口气:「浅浅,宗门怕是要变天了,留给你我的时间,天人宗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 天感老祖一挥袖袍,一道隔音结界笼罩小院,沉声道:「刚接到的密报,赵国与秦国修仙界,分别都有三位修士成功碎丹成婴,踏入了元婴期。」 「六位元婴?」 韩长生眉头微挑。 在这片修仙界,元婴期便是战力天花板,是一个国家修仙界存在的基石,更是世俗皇权更迭的幕后推手。 以往各国之间相互制衡,元婴修士数量相差无几。如今赵秦两国突然实力暴涨,平衡瞬间被打破。 「不错。」天感老祖忧心忡忡,「我天人宗虽有一席之地,但面对这等大势,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世俗国家若无强者坐镇,顷刻间便会被瓜分殆尽,届时凡人流离失所,宗门根基断绝,什麽都不会剩下。」 天感老祖看向叶浅浅,眼中满是期许:「浅浅,你是天生灵体,资质绝佳。为了宗门,也为了你自己,你必须早点提升修为。我打算带你离开宗门,去往那一处上古遗迹『绝灵之地』历练。」 「要在百年之内,助你突破元婴!」 百年元婴! 看着天感老祖决绝的眼神,显然他是打算动用宗门最后的底蕴了。 叶浅浅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叶浅浅的路,不仅仅是陪伴,她也有属于她的光芒。 而且,现在的局势,确实需要强者。 自己虽然长生不老,但目前修为尚浅,并不想过早暴露底牌去扛这天地大势。 「去吧。」韩长生温声道,「百年而已,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午觉。」 见韩长生同意,叶浅浅眼眶微红,但她是个懂事的姑娘,知道轻重。 「我知道了。」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对着天感老祖点了点头。 临行前,叶浅浅特意拉着韩长生走到崖边。 山风凛冽,吹乱了她的发丝。 「长生哥,你会想我吗?」 「会。」韩长生回答得乾脆。 「那天人宗……」叶浅浅有些担忧,「若是有危险……」 「放心。」韩长生负手而立,看向远处的云海,「我就在这院子里,等你回来。」 叶浅浅破涕为笑,用力抱了一下韩长生,随后转身化作长虹,随着天感老祖消失在天际。 小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少了叶浅浅的叽叽喳喳,少了叶不离的端茶倒水,韩长生倒也不觉得孤单。 他回到屋内,倒头便睡。 睡觉,便是修炼。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修仙界的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晃,便是三十多年。 天人宗内,一代新人换旧人。 韩长生在天人宗过得极其低调,除了睡觉就是晒太阳。 但他的修为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稳扎稳打地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这速度在普通弟子眼中已是惊为天人,但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却显得有些「平庸」。 那个最快的人,是韩忆生。 当年那个被韩长生带过来的孩子,如今已是天人宗最耀眼的新星。 身怀极品灵根,又有宗门资源倾斜,韩忆生的修为势如破竹,年纪轻轻便已突破至筑基中期,距离后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这般修炼速度,直追当年的叶浅浅,甚至可能要更快一些。 起初,韩忆生来韩长生这里还算勤快。 每次突破,都会兴冲冲地跑来报喜,喊着「长生师伯」。 但自从叶浅浅离开后,这孩子似乎变了。 随着修为的精进,地位的提升,围绕在他身边的阿谀奉承之辈越来越多。 他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宗主继承人,而韩长生,只是一个整日睡觉丶不问世事且「资质平平」的长辈。 慢慢地,韩忆生来得少了。 从三天一次,到一月一次,再到后来,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偶尔在宗门大典上远远遇见,韩忆生也只是淡淡点头,神色倨傲,眼神中甚至透着一股「自以为是」的冷淡。 对此,韩长生并没有放在心上。 人都是这种情况。 环境变了,地位变了,心也就变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叶浅浅和叶不离那样,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都守着那份初心。 对于长生者而言,看着身边人的起起落落丶性情大变,本就是一种常态。 他依旧喝他的茶,睡他的觉,看他的云卷云舒。 直到这一日,平静的小院再次被人打破。 这次来的,是一个阔别已久的面孔。 「师伯!」 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喊在院外响起。 韩长生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妇孺走了进来。 男子身着锦袍,虽然眼角有了些许皱纹,但那股子精明强干的气质却愈发沉稳。 正是当年韩长生指点过的韩留生。 「是留生啊。」韩长生坐起身,笑了笑,「这麽多年不见,你也老了。」 「师伯却是风采依旧,岁月不曾在您脸上留下半点痕迹。」韩留生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随后拉过身边的孩子,「快,叫师祖。」 一番寒暄落座。 韩留生看着这熟悉的小院,感慨万千。 「师伯,当年若非您指点,让我选择了慕家,哪有留生的今天。」韩留生满脸红光,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当初他面临诸多家族的招揽,其中不乏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但他听从了韩长生的建议,入赘了当时并不起眼的赵国慕家。 谁能想到,这竟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次豪赌。 「慕家如今已是赵国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韩留生给韩长生倒上茶,「而且,师娘婉儿……时来运转了。」 「师娘的修为已经突破金丹初期。」 金丹期! 在这个元婴老祖不出世的年代,金丹真人便是一方豪强。 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两百年时间里逆袭成金丹真人。 韩长生听了,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道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未婚妻叶浅浅是被老祖带走冲刺元婴的种子选手。 随便娶的一个便宜媳妇,竟然也成了金丹真人。 再加上自己这个隐藏的挂壁。 这一家子,有点猛啊。 「不错,不错。」韩长生赞许道,「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韩留生嘿嘿一笑,随即想起了什麽,脸色沉了下来:「师伯,我这次回来,路上听说了些事情。那韩忆生……是怎麽回事?」 他虽然身在赵国,但对天人宗的消息一直很关注。 「你是说忆生?」韩长生抿了一口茶。 「这小子,忘恩负义!」韩留生一拍桌子,愤愤不平,「我听宗内弟子说,他如今眼高于顶,连师伯您都不放在眼里?若是没有师伯当年把他带回来,没有师伯悉心教导,他早就是荒野里的一具枯骨了!哪有今天的风光?」 「要是师父还在世,知道他这般德行,肯定会打断他的腿!」 韩留生是跟韩忆生一起长大的,当初也把对方当亲弟弟看,如今听到这些传闻,那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看来,天赋再高,若是没了良心,那也就是个白眼狼。 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无妨。路是自己走的,心是自己修的。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随他去吧。我救他,并非图他回报。」 「师伯,您就是太好说话了!」韩留生叹了口气,随即神色一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没关系,那小子狂,自然有人能治他。师伯,我这次回来,还特意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哦?」韩长生有些好奇。 「师娘,你可以进来了。」韩留生对着院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 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雍容华贵的威严。 她周身灵力内敛,却隐隐有着金丹真人的威压,但在这小院中,她收敛得极好。 正是如今赵国慕家的顶梁柱,金丹真人慕婉儿。 慕婉儿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韩长生身上,没有半分金丹真人的傲气。 她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旧: 「长生!」 「我们再次相见了,我要如何称呼你?」 慕婉儿嘴角忍不住扬起一道弧度,那是真心的笑容。 第61章 回宗 韩长生听着这声呼唤,看着眼前这位已是金丹真人的女子,只是随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什麽称呼不称呼的,你是金丹期,我是筑基期,我要叫你一声师叔。」 「那可不行。」慕婉儿笑容满面,虽已身居高位多年:「好歹我们以前是夫妻。」 韩长生招呼两人慕婉儿,随口问道:「这段时间如何?看你气息虽强,却隐有疲态,修仙界的日子不好过吧?」 慕婉儿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确实艰难。这几十年,赵秦两国为了争夺资源,明争暗斗不断。我加入秦国实际上还好的,在大宗影响并不大。」 「哦?」韩长生挑眉。 慕婉儿有些感慨地笑道:「当初我嫁给你,家族里都说我是下嫁,是自毁前程。连我自己那时也有些忐忑。可如今看来,哪里是下嫁,分明是我高攀了,你都有一个金丹后期的未婚妻了,我这麽长时间才成金丹期,哪里能配得上你。」 韩长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外面现在局势如何?」 慕婉儿幽幽道:「浅浅姐姐如今可是大名人!在赵国和秦国修仙界,谁人不知『天灵仙子』叶浅浅的大名?」 「还有这事?」韩长生来了兴趣。 「那可不。」慕婉儿绘声绘色地说道,「当初赵国和魏国修仙界还为此吵了一架。赵国修士说叶浅浅出生于赵国境内,理应算赵国人;魏国那边气得跳脚,说叶浅浅本就是魏国天人宗出身,是赵国人太不要脸,想抢他们的人。」 韩长生听得哑然失笑:「这倒是没想到,浅浅还能引起两国争端。」 「不止呢。」慕婉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就连那赵国的第一大宗天佑宗,都要跟咱们天人宗抢人。听说天佑宗的少宗主私下里接触过浅浅好几次,许诺了无数天材地宝,甚至许诺副宗主之位,希望她能加入天佑宗。」 听到这里,韩长生眼神微微一动。 天佑宗,那是比天人宗强大数倍的庞然大物。 「结果呢?」 「都被浅浅给拒绝了。」慕婉儿感叹道,「她说她是赵国人,但根在天人宗,人也在魏国,绝不背弃。这份情义,如今修仙界可是传为佳话。大家都说,叶浅浅不仅天赋绝顶,更是有情有义之人。」 韩长生闻言,目光望向远处云海,嘴角微微上扬:「她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很傻,但也很好。」 「是啊。」慕婉儿点头赞同,随即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舍地站起身来,「长生,此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见你,家族那边还有要事,我怕是不能久留了。」 韩长生点点头,并未挽留。缘聚缘散,本是常态。 慕婉儿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紫色玉牌,双手递给韩长生:「长生,这是我望月宗的客卿长老令。虽然您喜静,但若是有空,希望您能多来望月宗玩玩。只要您持此牌前来,望月宗上下定当奉为上宾。」 韩长生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好,有机会我会去的。」 就在慕婉儿转身准备离开之际,韩长生眼眸深处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望气术,开。 在韩长生的视野中,慕婉儿头顶的气运光柱瞬间显现。 那是一股浓郁的紫色气运,其中竟然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宛如紫气东来,贵不可言。 韩长生心中微微一惊。 这气运,竟然比叶浅浅还要强上一筹! 叶浅浅是天生灵体,天赋绝佳,属于老天爷赏饭吃。 但慕婉儿这种,属于气运之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天赋或许不如叶浅浅,但这福缘深厚程度,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凡,甚至可能在叶浅浅之上。 然而,就在这紫金色的气运光柱旁,韩长生却看到了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正隐隐凝聚成一把匕首的形状,悬在慕婉儿脑后,随时准备刺下。 这是……凶相! 小人作祟,背刺之兆。 韩长生眉头微皱,直接开口叫住了她:「婉儿,稍等。」 慕婉儿脚步一顿,疑惑回头:「怎麽了?」 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了几分:「你此番回去,路途未必太平。我观你面相,印堂虽亮却伴有暗影,最近可能会被身边亲近的小人所害。」 「小人?」慕婉儿一愣,随即神色肃然。 韩长生的话,她自然是信服的。 「长生是说……」 「具体的我也看不真切。」韩长生点到为止,毕竟泄露天机太多对自己也不好,「总之,尽量小心一些,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对你恭顺有加,却眼神飘忽之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慕婉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礼:「婉儿记住了!多谢长生提醒!」 她也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此刻经韩长生一点拨,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可疑的人影。 临行前,慕婉儿似乎觉得光给个牌子不够,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和几件流光溢彩的法宝,一股脑地塞给韩长生。 「长生,这些都是些养生延寿的丹药,还有几件防身的小玩意儿,您别嫌弃,都收下。」 韩留生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那可是金丹期都能用的宝贝啊! 韩长生却是一笑,大袖一挥,照单全收:「嫌弃什麽?我们两个还是夫妻过,我收你一点礼物是应该的。」 慕婉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大好:「长生还是这般通透。那婉儿便告辞了!」 看着慕婉儿带着韩留生一家人化作遁光远去,韩长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喃喃自语:「气运紫金,却伴随血光……这修仙界,又要乱了啊。」 小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韩长生正准备回屋继续他的「午觉」,忽然,天际尽头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声。 那声音极不寻常,带着破碎和绝望的味道。 韩长生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血红色的遁光跌跌撞撞地冲破云层,直直地朝着天人宗主峰砸落下来。 那遁光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不是落在主峰大殿,而是精准地砸在了韩长生的小院门口。 韩长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坑洞旁。 待看清坑中景象,即便是一向淡然的他,瞳孔也猛地一缩。 两个人。 一个是天感老祖。 此刻的老祖哪里还有半点元婴大修的风采? 他半边身子几乎都碎了,肉身濒临崩解,胸口处有一个前后透亮的黑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蚀气息。 若非一口元婴精气吊着,恐怕早已陨落。 而另一个人,被天感老祖死死护在怀里。 是一身白衣染成血衣的叶浅浅。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游丝,原本灵动的双眼紧闭,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把韩长生当年送她的玉佩。 「长……长生……」 天感老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韩长生,那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一丝光亮。 「救……浅浅……」 话音未落,天感老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韩长生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步踏出,直接将两人放入屋内。 第62章 强行续命 手指刚刚触碰到两人,数道强横的气息便已逼近小院上空。 那是天人宗的掌门以及几位核心长老。 天感老祖在昏死前的最后一刻,动用秘法传讯给了宗门高层。 「老祖!」 掌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着满身是血的天感老祖,目眦欲裂:「老祖重伤,此事关系宗门存亡。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谁若泄露半句,别怪我不讲情面。」 几位金丹期的长老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出去守着,百丈之内,禁绝任何人靠近。」 掌门命令道,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老祖,咬牙带着众人退到了院外护法。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韩长生迅速检查了两人的伤势。 天感老祖虽然看着凄惨,肉身几乎半毁,但他毕竟是元婴期大修,元婴未灭,根基尚在。 只要有足够的灵药温养,花个几十年总能恢复过来。 麻烦的是叶浅浅。 韩长生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眉头紧锁。 她本是金丹后期,只差一步便可碎丹结婴。 但此刻,她体内的经脉寸断,金丹上布满了裂纹,生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最要命的是她的气运。 韩长生再次运起望气术,只见叶浅浅头顶那原本纯粹的紫色气运中,此刻竟缠绕着浓浓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正在吞噬着她的生机。 「福祸相依,极盛而衰……」 韩长生叹了口气。叶浅浅这种气运,虽然机缘逆天,但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每一次大机缘,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上一次她运气好挺过来了,但这回,显然是玩脱了。 「若我不救,不出一个时辰,香消玉殒。」 韩长生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跟在屁股后面喊「长生哥」的丫头。 救,肯定是要救的。 常规的丹药已经无力回天,唯一的办法,是用命换命。 韩长生决定使用《天衍神算》中的禁术「寄生诀」,以自身寿元为引,嫁接生机,重塑其本源。 一百年。 对于普通修仙者来说,这几乎是一条命。 「一百年换她一命,这买卖,不亏。」 韩长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繁复的印记。 「寄生诀,起!」 刹那间,一股玄奥的波动在屋内荡漾开来。 韩长生体内涌出磅礴的金色光点,那是纯粹的生命本源。这些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源源不断地钻入叶浅浅的体内。 随着光点的流逝,韩长生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乌黑的头发开始失去光泽,渐渐染上了霜白;紧致光滑的皮肤开始松弛,眼角爬上了细密的鱼尾纹;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也似乎被岁月压弯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整整三天三夜。 屋外的掌门等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踏入小院半步。 屋内。 当最后一缕金色光点没入叶浅浅眉心,她原本布满裂纹的金丹瞬间愈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圆润璀璨。 断裂的经脉重续,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她不仅伤势尽复,甚至因祸得福,破后而立,距离元婴期只有窗户纸那麽薄了。 而床边的韩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 镜中人,已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二十岁青年,而是一个两鬓斑白丶面容沧桑的四十多岁中年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暮气,是任何驻颜丹药都无法掩盖的。 「咳咳……」韩长生咳嗽了两声,感觉身体沉重了许多,「一下老了一百岁,还真有点不习惯。」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嘤咛。 叶浅浅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记忆瞬间回笼,她猛地坐起身:「长生哥!」 「我在。」 一道略显沙哑和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浅浅转过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目光从那熟悉的眉眼,移到那刺眼的白发,再到那布满皱纹的手掌。 虽然样貌变了,但那眼神,她至死都不会认错。 「长……长生哥?」叶浅浅的声音在颤抖。 韩长生笑了笑,想要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却发现手抬起来有些慢,便顺势背在身后,故作轻松道:「醒了就好,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泪水,瞬间决堤。 叶浅浅不顾一切地扑进韩长生怀里,放声大哭。 她是修仙者,她怎会不知这是什麽情况? 这是本源亏损!这是寿元枯竭! 为了救她,长生哥把命给了她! 「呜呜呜……是我害了你……都怪我……都怪我……」叶浅浅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不修仙了……我把命还给你……我还给你……」 她宁愿自己死在那绝灵之地,也不愿看到韩长生变成这副模样。 韩长生有些无奈,这丫头力气变大了,勒得他老腰有点疼。 他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粗糙的指腹划过她娇嫩的肌肤。 「傻丫头,哭什麽。」韩长生温声道,「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不过是皮囊老了一些,不碍事。」 「可那是寿命啊!是一百年啊!」叶浅浅哭喊着,心如刀绞。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命长。」韩长生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眼中满是宠溺,「我的寿命多得用不完,分你一点又何妨?别哭了,再哭就真变丑了。」 叶浅浅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依旧止不住,但她不敢再哭了。 她怕惹长生哥伤心。 「长生哥……」叶浅浅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经历生死后的蜕变,「我要闭关。」 「嗯?」 「我要突破元婴!」叶浅浅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只有成了元婴,我才能去寻找延寿的天材地宝,才能……保护你。」 现在的局势,天感老祖重伤,天人宗摇摇欲坠。 她要变强,强到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他,强到能把这一百年的时光,给他夺回来! 韩长生看着她眼中的火焰,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我这一百年只能维持你一年的时间,强行为你续命,一年时间一过,你的修为没突破,很可能会死的。」 「我会的,这个你放心。」 叶浅浅眼神坚定道。 还有韩长生也确实该走了。 如今这副模样,若是再待在宗门,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 而且,他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下损耗的寿命。 「去吧,我也要离开一段时间。」 叶浅浅虽然不舍,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必须争分夺秒。 安顿好叶浅浅闭关后,韩长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屋内留下了一封信,随后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推开了院门。 临行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叶浅浅闭关的密室。 指尖掐动。 卦象显示:有惊无险,化茧成蝶。 「既然你没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韩长生背着手,像个凡间的老农一般,慢悠悠地顺着山道往下走。 深秋的风有些凉,吹起他斑白的鬓角。 刚走到山门处,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青年一身华丽的真传弟子服饰,前呼后拥,意气风发。 正是韩忆生。 看到前方有个背影佝偻的中年人挡路,韩忆生眉头微皱,刚想呵斥,却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 待韩长生走近,韩忆生愣了一下。 「你是……长生……师伯?」 他有些不敢相认,记忆中的韩长生虽然懒散,但永远是那副年轻模样。 怎麽几十年不见,竟老成了这般模样? 看来,这就是资质平庸者的下场吧。 没有修为支撑,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 韩忆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韩长生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是忆生啊。」 周围的弟子见状,正要行礼,却见韩忆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手都没有拱一下。 「嗯。」韩忆生语气平淡,仿佛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说话,「既然遇到了,便打个招呼。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侧身绕过韩长生,带着一众弟子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风中隐约传来弟子们的恭维声:「师兄宅心仁厚,对这种落魄长辈还如此客气……」 韩长生站在原地,听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声音,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 这一叹,叹断了过往因果,叹尽了人情冷暖。 韩长生紧了紧身上的旧衣袍,没有回头,迈步走出了天人宗那巍峨的山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63章 遇仙 叶浅浅出关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就在韩长生前脚刚踏出天人宗山门,那座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小院便轰然洞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个神色仓皇的女子,赤着足,发丝凌乱地冲了出来。 「长生哥!」 叶浅浅的声音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却再也无人应答。 守在院外的陈清听到动静,连忙迎了上去。见到叶浅浅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陈清心中也是一酸,但他记得韩长生的嘱托。 「师姐。」陈清低声唤道。 叶浅浅猛地转头,一把抓住陈清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人呢?长生哥人呢?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消失了……他是不是走了?他身体那样,他能去哪儿?」 一连串的追问,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陈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未封口的信笺,双手递了过去:「这是长生师兄临走前留下的,说是务必交到你手中。」 叶浅浅一把抢过信笺,颤抖着展开。 信纸上,字迹工整平和,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淡然,正如韩长生那个人一样。 【「浅浅见字如面: 莫要难受,亦莫要寻我。 我乃长生者,岁月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寿元损耗虽多,却也要不了我的命。这世间红尘万丈,我还有许多地方未去,许多风景未看。 你能好好活着,证道长生,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勿念,勿寻。 长生留。」】 只有短短几行字,没有煽情的告别,也没有沉重的嘱托。 叶浅浅死死攥着信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下一刻,她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山门方向。 「师姐!」陈清大惊,连忙御剑跟上。 叶浅浅一口气冲到了天人宗最高的观云台,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山下连绵百里的古道。 她站在崖边,极目远眺。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 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 正如信中所说,他走得乾脆,不带走一片云彩。 叶浅浅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扶着栏杆缓缓滑坐下来。 「真的……走了……」她喃喃自语,心空得厉害。 陈清落在她身后,看着师姐这般模样,叹息道:「师姐,长生师父非凡人,是长生者,那便绝不会轻易死在外面。」 「天人……」叶浅浅摩挲着手中的信纸,目光渐渐从迷茫变得聚焦。 「不错。」陈清走上前,与其并肩看向山下苍茫大地,沉声道,「长生师父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大道而去的。他救了你,你就应该好好突破元婴期。」 风,从山谷下吹上来,吹乱了叶浅浅的长发。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将那封信珍重地贴身收好。 「你说得对。」 叶浅浅转身,看向天人宗深处那几座灵气最浓郁的主峰。 「我要闭关。」 陈清一愣:「师姐,你刚恢复……」 「不够。」叶浅浅打断了他,声音清冷,「我要突破元婴,甚至化神!我要一直等着韩长生,直到永远的。」 她要守在这里,守着天人宗,守着这个家。 只要她在,韩长生的归处就在。 陈清看着眼前气势陡变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豪气,重重点头:「好!师姐既有此心,陈清也绝不落后。我也去闭关,不入金丹中期,誓不出关!」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化作流光,冲向了闭关之地。 …… 视角转回。 距离天人宗千里之外。 韩长生一身粗布麻衣,手持一根随手摺来的枯木拐杖,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土路上。 虽然容貌苍老,但他步履轻盈,丝毫不见老态。 这一路走来,他看山看水,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不用担心宗门琐事,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让他沉醉。 前方,炊烟袅袅。 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 村口立着一块风化的石碑,隐约可见「韩家村」三个大字。 「倒是巧了,五百年前是一家。」 韩长生笑了笑,迈步向村子走去。 村口的晒谷场上,一群孩童正在嬉戏打闹。 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最是旺盛,玩着最简单的「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尘土飞扬,叫喊声震天。 唯独有一个孩子例外。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皮肤黝黑,穿着不合身的旧袄子,正蹲在一块磨盘上,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其他孩子玩耍。 他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思索,仿佛在思考什麽极为深奥的问题。 「二愣子!快来啊!让你当大将军!」远处有个流着鼻涕的孩子喊道。 磨盘上的男童回过神,敷衍地挥了挥手:「你们玩吧,我再想想。」 「切,二愣子就是二愣子,整天发呆,也不知道在想啥。」那孩子嘟囔了一句,便不再理他。 那被唤作「二愣子」的男童也不生气,依旧托着腮,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韩长生走得近了。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个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二愣子」,耳朵微微一动。 就在韩长生靠近他三丈范围的一瞬间,这孩子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韩长生的那一刻,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像是看到了陌生人,倒像是饿狼看到了肉,又或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仙人!」 二愣子心中大喊一声,动作极其敏捷,直接从磨盘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韩长生面前。 但他没有贸然抱大腿,而是在距离韩长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仰起头,死死盯着韩长生。 韩长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黑瘦的小子。 「小娃娃,你这麽看着老夫作甚?」韩长生笑眯眯地问道,顺手摸了摸二愣子那乱糟糟的脑袋。 手感有点扎手,但这孩子的根骨……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二愣子不躲不闪,任由韩长生摸头,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问道:「老爷爷,你很有意思。」 如今韩长生看着比较苍老,四十多岁的模样在古代很多地方可以当爷爷了,更夸张有些当太爷爷了。 「哦?老夫怎麽有意思了?」韩长生问道。 「村里没你这号人,外来的行脚商也不是你这个气度。你虽然看着老,但身上有股味儿。」二愣子鼻翼动了动,「好闻,乾净,像雨后的山林。」 韩长生哑然失笑,这小子的灵觉倒是敏锐得吓人。 「你叫什麽名字?」韩长生问道。 二愣子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我姓韩!单名一个立字!顶天立地的立!」 韩长生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韩立? 好名字,够霸气。 「韩立……名字是不错,不过太硬了点。」韩长生打趣道,「不如我叫你韩二吧,听着亲切。」 旁边那些玩耍的孩子听到,纷纷哄笑:「哈哈,韩二!二愣子变韩二咯!」 二愣子,也就是韩立,却丝毫不在意这个土气的称呼。 他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韩二就韩二!只要您老高兴,叫我韩狗蛋都行!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敢问尊姓大名?」 这股机灵劲儿,透着一股市井的圆滑,却又不让人讨厌。 「我叫韩长生。」韩长生淡淡道。 「长生……」韩二念叨了两遍,双眼越发亮得惊人,「好名字!比我的还好!您是从那些传说中的仙宗里出来的吗?」 韩长生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 「我又不傻。」韩二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很准的。村里的老人,眼神都是浑浊的,像死水。您的眼睛不一样,里面有光,而且……您走路都不带尘土的。」 说完,韩二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长生老祖!我也想进宗门!我也想修仙长生!」 这声「老祖」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两人真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修仙长生?」韩长生低头看着他,「你是想修仙,还是想长生?」 韩二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这两个不是一回事吗?修了仙不就能长生吗?长生了不就是仙人吗?」 对于一个山村孩童来说,这确实是个超纲的问题。 他一时间回答不上来,憋得小脸通红,最后试探性地问道:「老祖,这修仙和长生……难道不能都要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韩长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韩二喜出望外。 「不过,」韩长生话锋一转,「我问你,若是修仙为了杀伐,长生为了苟活。你要修哪一种?」 韩二这次没有犹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那种属于孩子的稚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要修仙!」 「为何?」 「因为我要力量!」韩二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隔壁村的张大户欺负俺爹,俺没本事,只能看着。我要是成了仙人,看谁还敢欺负韩家村的人!哪怕不能长生,我也要活得轰轰烈烈,不受窝囊气!」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修仙路,枯骨铺。这是一条不归路,充满了尔虞我诈,腥风血雨。你可能今日风光无限,明日便身死道消。即便如此,你也敢走?」 「敢!」 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韩长生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孩子,运起了「望气术」。 刹那间,韩二头顶的气运景象映入眼帘。 韩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色! 纯正浓郁的金色气运,如同烈日般耀眼,这代表着此子乃是天道眷顾之人,有着难以想像的成仙成祖之姿! 然而,在那璀璨的金光之中,却翻涌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黑气。 那黑气浓稠如墨,仿佛无数厉鬼在嘶吼,每一缕都代表着一次生死劫难。 金色与黑色交织缠绕,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且霸道的平衡。 「大凶大吉,九死一生……」 韩长生心中暗道。 这种气运,意味着这孩子的一生注定波澜壮阔,机缘逆天。 但他每前进一步,都要经历常人无法想像的磨难与风险。 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但若是挺过去了,便是化险为夷,一飞冲天。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命格吗?」韩长生心中好笑。 相比自己这种苟道长生的路子,眼前这个叫韩立的小子,走的明显是那种「杀人夺宝丶逆天改命」的霸道路线。 第64章 我是仙人,你就是天人 「那我呢?老祖,我这命格咋样?」 韩二眼巴巴地看着韩长生,满脸期待。 韩长生收起望气术,目光微动,笑道:「你啊,是天生的仙人。」 「天生的仙人?」韩二一愣,随即那张黝黑的小脸瞬间涨红,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一般!村口的算命瞎子说我命硬,看来不是克亲,是命太硬了,凡人压不住!」 他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韩长生。 「老祖,您既然能一眼看出我是天生的仙人,那您肯定不是一般的修仙者。」韩二语气极其认真,「您是天人!」 韩长生乐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子:「小小年纪,拍马屁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我才没拍马屁!」韩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讲道理。」 「哦?你会看相?」韩长生问。 「我也不会。」韩二老实回答。 「那你凭什麽这麽说?」 韩二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分析道:「您想啊,这世上仙人肯定很少,能看出别人是天生仙人的,那眼力得多高?只有比仙人更高一级的天人,才能一眼看穿我的端倪。就像村里的教书先生能看出谁是读书的料,但他自己得先是秀才举人老爷才行。您能看穿我,那您就是天人!」 这歪理,听着竟有几分逻辑闭环的味道。 韩长生听得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有点意思,你这脑瓜子转得倒是快,说得很有道理。」 这小子,不仅气运逆天,心智也远超同龄人,确实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韩长生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这玉佩看似普通,上面却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流光闪动。 「拿着。」韩长生将玉佩递给韩二,「相逢即是有缘,这东西送你防身。」 韩二双手接过,触手生温,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老祖,这是啥宝贝?」 「这是我闲来无事炼制的小玩意儿。」韩长生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玉佩里封印了我三道灵力,能自动护主。只要攻击你的力量不超过筑基后期,它都能挡下来。一共三次机会,省着点用。」 筑基后期,放在这偏远之地,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韩二虽然不懂什麽是筑基后期,但也知道这是真正保命的神仙宝贝。 他紧紧攥着玉佩,如获至宝,当即就要再次下跪。 「行了,东西给你了,路也指了,老夫该走了。」韩长生摆了摆手,转身便走,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眨眼间便已在数丈开外。 韩二见状,急了,大声喊道:「老祖!您收我为徒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韩长生头也不回:「我有要事在身,不会在此停留。修仙路漫漫,你我缘分未到。」 「老祖!」韩二噗通一声跪在碎石路上,对着韩长生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血迹,「一日传道也是师!您指点了我,还送我宝贝,您就是我师父!师父在上,受韩立一拜!」 这孩子固执得可怕。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叹了口气。这因果,看来是斩不断了。 「随你叫吧。」 声音遥遥传来,韩长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古道的转角处。 韩二抬起头,顾不得额头上的血,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咧嘴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胸口,转身撒腿就往家里跑。 「娘!俺遇到神仙了!俺遇到真神仙了!俺要发迹了!」 风中传来少年兴奋的嘶吼声。 要不是怀里那枚温热的玉佩,他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午后的黄粱一梦。但现在,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 告别了韩家村,韩长生一路向南。 数日后,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建邺城。 看着那熟悉的城墙轮廓,韩长生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这一世长生路的起点。当年的许多故人故事,都散落在这些青砖灰瓦之间。 「不知道那小丫头如今怎样了。」 韩长生想起了厉不离。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鼻涕虫,如今应该也长成大姑娘了吧。 既然路过,便去看看。 韩长生交了几文钱入城税,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进了城。 城内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并没有急着去寻人,而是凭着记忆,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处繁华的集市口。 正值午后,集市上人头攒动。 突然,前方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行人们纷纷避让。 「快让开!那是七玄帮的少爷和小姐!」 只见人群中央,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正在逛街。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着锦衣华服,剑眉星目,小小年纪便透着一股英武之气,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身边的女孩年纪差不多,粉雕玉琢,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笑盈盈地看着周围的小玩意儿。 正是厉不离。 韩长生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兄妹俩过得不错,厉家在建邺城的地位依旧稳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狗贼受死!」 两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两侧的屋檐上俯冲而下,如同两只捕食的苍鹰,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两名身穿夜行衣的刺客,手持淬毒的匕首,目标直指那个锦衣少年! 「啊!」周围的百姓吓得尖叫四散。 那锦衣少年反应也是极快,厉喝一声:「找死!」 他一把将身边的厉不离推开,反手拔出腰间短刀,迎着其中一名黑衣人劈了过去。 「铛!」 火花四溅。 锦衣少年虽然有些武学底子,但毕竟年幼,力气和经验都远不如这些刀口舔血的杀手。 仅仅一击,他手中的短刀就被震偏,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哥!」厉不离惊恐地大喊。 另一名黑衣人趁机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泛着幽冷的蓝光,直刺锦衣少年的心窝! 这一刀若是扎实了,这少年必死无疑。 「少主!」远处的护卫想要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锦衣少年看着那逼近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地响起。 并不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倒像是指甲弹在铁器上的轻响。 那名必杀的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匕首涌来。 「咔嚓!」 精钢打造的匕首瞬间崩断成数截,碎片倒飞而出,噗噗几声打入了两名黑衣人的肩膀。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两名黑衣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远处的摊位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锦衣少年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随后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丶手持枯木拐杖的老者,正站在他不远处,保持着屈指弹出的动作,神色平淡如水。 锦衣少年是个聪明人,顾不得手上的伤势,几步冲到韩长生面前,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韩长生收回手,淡淡一笑:「举手之劳罢了。」 锦衣少年直起身子,虽然年少,但已有几分江湖气概,抱拳朗声道:「在下七玄帮少门主,厉飞雨!这是舍妹厉不离。今日若非前辈出手,我兄妹二人恐怕凶多吉少。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厉家定有重谢!」 厉飞雨?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厉飞雨身后的女孩。 厉不离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她本来想上前道谢,可当她看清韩长生的脸时,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虽然眼前是个白发丶脸上有些皱纹的老人,虽然气息完全不同,但那双眼睛…… 那种淡然丶那种温和丶那种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神。 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离?不离!」厉飞雨见妹妹发呆,失礼于恩人,连忙碰了碰她的胳膊,「快谢谢前辈救命之恩啊,吓傻了吗?」 厉不离被这一碰,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眼圈瞬间红了,死死盯着韩长生,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试探: 「是……是你吗?少爷!」 第65章 再次相遇 那一声「少爷」,带着三分迟疑,七分颤抖。 厉飞雨是看不过去,这个老头想要干什麽! 还没等厉飞雨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含义,只见厉不离竟真的像是乳燕投林一般,不顾大庭广众,甚至不顾那老者一身粗布麻衣上的尘土,直接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呜呜……少爷,不离好想你……」 韩长生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乾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并没有推开。 这一幕落在厉飞雨眼里,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自家妹子平日里虽然调皮,但也是大家闺秀,此时竟然抱着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猥琐老头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老头虽然救了人,但这便宜占得也太顺手了吧! 「老东西!你干什麽!」 厉飞雨顿时觉得头顶冒烟,护妹心切让他瞬间忘了刚才对方那惊世骇俗的一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梆子在吃自家妹子豆腐! 他顾不得手上的伤,一步跨出,伸手就要去拽厉不离,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个猥琐老头,快放开我妹妹!虽然你救了我们,但若是对我妹妹图谋不轨,我七玄门绝不答应!」 「哥!你住手!」 厉不离猛地回过头,那张挂着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怒气,一把拍开了厉飞雨伸过来的手,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挡在韩长生面前。 「你敢对少爷无礼!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厉飞雨懵了,捂着被拍红的手背,瞪大眼睛:「少爷?什麽少爷?妹子你是不是中邪了?这就是个老头啊!」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周围百姓指指点点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一群身穿七玄门劲装的精锐护卫迅速分开人群,中间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 这男子面容威严,鬓角微霜,正是如今七玄门的门主,厉七玄。 厉七玄一接到儿女遇刺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亲自带人杀了过来。 「飞雨!不离!你们没事吧!」厉七玄翻身下马,焦急地大喊。 「爹!我们没事,多亏了这位……」厉飞雨刚想告状说这怪老头占妹妹便宜。 厉七玄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儿子,落在了厉不离身后的那个麻衣老者身上。 那一瞬间,厉七玄如遭雷击。 虽然眼前的韩长生苍老了无数倍,脸上沟壑纵横,背也微微有些佝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模样。 但那股子淡然出尘的气质,那双仿佛包容天地万物的眼睛,厉七玄至死都不会认错。 「你是……」厉七玄的声音在颤抖,威严的门主形象瞬间崩塌。 韩长生看着厉七玄,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七玄,多年不见,你也长出白头发了。」 这称呼一出,厉七玄眼眶瞬间红了。 厉飞雨正准备继续喷韩长生,却见自家平日里威震建邺丶不怒自威的父亲,竟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老头面前,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是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厉七玄,拜见韩先生!」厉七玄声音哽咽,腰弯到了九十度。 厉飞雨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爹?您这是……」 「闭嘴!逆子!」厉七玄直起身,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韩长生,语气中满是心酸,「先生,您……您怎麽老成这个模样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道:「岁月不饶人,皮囊而已,老就老了吧。倒是你,这七玄门经营得不错。」 「若无先生当年指点扶持,哪有今日的七玄门,又哪有厉七玄的今天!」厉七玄抹了一把眼角,神情激动,「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生,请随我来,去咱们自家的酒楼,我要好好为您接风!」 韩长生点点头:「也好,正有些饿了。」 …… 建邺城最大的酒楼「聚仙阁」,顶层最豪华的包厢内。 一桌子山珍海味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厉七玄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给韩长生倒酒。厉不离乖巧地坐在韩长生身边,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生怕一眨眼这「少爷」又不见了。 只有厉飞雨坐在对面,坐立难安,一脸的便秘表情。 「飞雨!」厉七玄突然沉声喝道。 厉飞雨浑身一激灵:「爹,怎麽了?」 「刚才在街上,你对先生多有冒犯,还不快滚过来给先生道歉!」厉七玄板着脸训斥道。 厉飞雨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在他看来,这韩长生虽然武功高,也认识老爹,但怎麽看也就是个江湖前辈,自己刚才那是护妹心切,凭什麽要这麽卑微地道歉? 但这怪老头此时正笑眯眯地夹着一块红烧肉,也不说话,看得厉飞雨心里发毛。 在老爹杀人般的目光下,厉飞雨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端起酒杯,硬邦邦地说道:「前辈,刚才晚辈鲁莽了,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一饮而尽,然后一屁股坐下,把头扭向一边,显然心里很不满。 厉七玄刚要发作,韩长生却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少年人有血性是好事,若是唯唯诺诺,反倒没意思了。」 「少爷,您别理我哥,他就是个木头脑袋。」 厉不离嫌弃地看了哥哥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韩长生的衣袖:「少爷,我刚才看到您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多了好多画面。我好像……好像以前跟过您身边一段时间,给您端茶倒水,给您研墨铺纸…好像在一个仙宗…我是不是,以前是您的侍女?」 这话说得离奇。厉不离明明是厉家大小姐,从未离开过建邺,怎麽会是别人的侍女? 厉飞雨刚想说妹妹是不是烧糊涂了。 韩长生却放下了筷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厉不离,轻声道:「是。你以前,确实是我的小侍女。」 厉不离娇躯一颤,急切道:「可是……可是我怎麽想不起来其他的了?我想记起来!」 「不用急。」韩长生伸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抚平了她脑海中的躁动,「有些记忆太沉重,现在的你还承受不住。以后机缘到了,自然会慢慢想起来的。现在,你只要做开心的厉不离就好。」 厉不离虽然似懂非懂,但感受到那指尖的温暖,心中莫名的安定下来,乖巧地点了点头。 厉七玄在一旁看着,心中惊涛骇浪。 关于女儿的身世和某些神异之处,他一直有所猜测,如今韩长生的话,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些想法。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转移话题,给韩长生布菜:「先生,您离开这十几年,我是日日盼夜夜盼。自从您走后,我谨记您的教诲,生意越做越大,如今这赵国半壁江山的漕运都在我们七玄门手里。」 说到这,厉七玄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自豪:「甚至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见到咱们七玄门的旗号,也要给几分薄面。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看在先生您的面子上。」 韩长生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并没有否认。 那些所谓的仙师给面子,无非是当年他在赵国修仙界随手布下的几颗棋子在起作用罢了。 「七玄啊。」韩长生放下酒杯,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切记,维持现状即可,不要再试图向外扩张,更不要插手朝堂之事。」 厉七玄一愣:「先生,这是为何?如今形势正好……」 「盛极必衰。」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你一直维持现在的生意规模,还能安稳度日。若是再贪心,不出三年,你这七玄门就会被一个姓『王』的人取代。到时候,家破人亡,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姓王的?」厉七玄心头猛地一跳。 他最近确实在和一个来自京城的王姓巨贾接触,对方背景深厚,正想拉他入伙做一笔大买卖。 韩长生的话,如同当头棒喝!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厉七玄早就掀桌子了,但这可是韩长生! 当年的韩长生便是料事如神,又是仙师的身份,离开之前好好提点了一下自己。 厉七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连点头,神色郑重无比:「先生金玉良言,七玄记住了!回去我就断了那边的联系,绝不再贪进一步!」 对于韩长生的话,他是无条件的信赖。 气氛稍缓,厉七玄看了看旁边还在跟一块骨头较劲丶一脸不服气的厉飞雨,心中恨铁不成钢。 他突然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厉飞雨的后脑勺上:「吃吃吃!就知道吃!给我跪下!」 「噗!」厉飞雨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捂着脑袋委屈道,「爹,又怎麽了?我都道过歉了啊!」 「道个屁的歉!」厉七玄指着厉飞雨的鼻子骂道,「你有眼不识泰山!你知道韩先生是什麽人吗?」 厉飞雨嘟囔道:「不就是个武林高手吗……」 「高手个屁!韩先生是仙人!是真正的仙师!」厉七玄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仙……仙师?!」 厉飞雨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在这个世界上,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但仙师不一样。那是能飞天遁地丶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的存在! 他从小听父亲讲过仙师的传说,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 厉飞雨猛地看向韩长生,只见这老头依旧云淡风轻,但此刻这副苍老的面容在他眼里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刚才那一指弹断精钢匕首的手段,若是武功,得多高的内力?可若是仙术…… 「还愣着干什麽!还不快求先生收你为徒!」厉七玄一脚踢在儿子腿弯上。 「扑通!」 厉飞雨这次跪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膝盖砸地砰砰响。 之前的桀骜不驯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狂热和谄媚。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师父!师父在上!徒儿厉飞雨给您磕头了!」厉飞雨脑袋磕得震天响,「徒儿刚才那是猪油蒙了心,有眼无珠!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求师父收下我吧,我以后给您端茶倒水,伺候您老人家!」 这小子,能屈能伸,倒也是个人才。 韩长生看着脚边这一脸期待的厉飞雨,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收徒。」 厉飞雨脸色一白,急道:「师父,我很聪明的,我很能吃苦!真的!」 「你的资质,确实尚可。」韩长生淡淡道,「但你我有缘无分。更何况,修仙一途,乃是逆天而行,你如今锦衣玉食,未必受得了那份清苦与凶险。」 见厉飞雨还要再求,厉七玄也面露恳求之色。 韩长生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放在桌上。 「我不收你为徒,也不许你对外称是我的弟子。」韩长生缓缓说道,「但这本《长春功》,是我早年修炼的法门,便赠予你了。」 厉飞雨大喜过望,如获至宝地捧起那本册子,手都在颤抖。这可是仙法啊! 「多谢师……多谢韩先生!多谢仙师!」 韩长生神色凝重了几分,目光扫过兄妹二人,最后落在厉七玄脸上:「不过,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先生请讲。」 「这功法,飞雨你可以看,可以练,但切记,这几年暂时不要深入修炼,更不要显露人前。」 「为何?」厉飞雨不解。 韩长生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赵国修仙界,马上要发生剧变了。腥风血雨将至,凡人尚可苟活,若是成了低阶修士,反而会成为炮灰,有性命之忧。」 若是修仙者听到这番话,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正是最高层的绝密。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着厉飞雨:「若是以后实在到了万不得已,或者你们真的修有所成,想要寻求庇护……」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木牌,扔给厉飞雨。 「便拿着此物,离开赵国,前往魏国的天人宗。那里,可保你们一世平安。」 第66章 进入沉睡 「接着。」 韩长生手腕一翻,又是一枚温润的白玉佩抛了过去,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厉不离的手心。 厉不离慌忙接住,只觉玉佩触手生温,里面仿佛游动着几缕云雾般的流光,煞是好看。 「这玉佩内蕴我三道灵力。」韩长生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世道要乱了,但这玉佩足以保你三次性命,哪怕是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也能挡下。贴身收好,切以此为戏。」 「多谢少爷!」厉不离如获至宝,当即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深处,还用手拍了拍,这才安心。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最后在厉七玄满是皱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走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拖泥带水的寒暄,没有依依不舍的告别。 话音未落,韩长生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随意,却仿佛缩地成寸,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待厉家三人眨眼再看时,包厢的窗户大开,微风灌入,那道麻衣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与层层楼阁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先生……慢走。」厉七玄对着空荡荡的窗户,深深一拜,久久未起。 包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厉飞雨手里攥着那本《长春功》和那枚黑黝黝的木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既有兴奋,又有懊恼,更多的是一种患得患失的空虚。 「爹……」厉飞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我是不是错过了天大的机缘?要是刚才我不那麽冲动,要是刚见面我就纳头便拜,师父是不是就肯收我了?那可是仙人啊!真正的仙人!」 他越想越后悔,肠子都要悔青了。一本功法固然珍贵,但哪里比得上有一个活生生的仙人师父带在身边指点? 厉七玄直起身子,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飞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厉七玄语重心长地说道,「韩先生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神龙。他既然给了你功法,又给了你去魏国天人宗的信物,这已是天大的恩赐。这其实和得到那些传说中的秘境传承丶绝世丹药是一样的道理。做人,要知足。」 「可是……」厉飞雨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没有可是。」厉七玄神色一肃,「先生临走前特意叮嘱,赵国修仙界将有剧变,让你不要显露修为。你只需和不离一起,安安稳稳地修炼这长春功,护住我们厉家基业即可。等你修有所成,世道平稳了,再去寻那是非之地也不迟。」 厉飞雨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册,嘴上应道:「是,爹,孩儿知道了。」 但他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修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若是畏首畏尾,还修什麽仙?既然手里有了仙法,不去这赵国的修仙界闯一闯,不去见识一下那些飞天遁地的手段,岂不是锦衣夜行? 厉不离太了解这个哥哥了,看他那转动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哥,你别乱来。」厉不离皱着眉头,认真地警告道,「少爷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从来没错过。他说有危险,那就一定有危险。你要是敢背着爹偷偷去参加什麽修仙大会,我就……我就打断你的腿!」 厉飞雨撇了撇嘴,敷衍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有分寸。」 「妹子,你怎麽变得不一样,以前你都听我,现在你好像是我娘一样管着我。」 厉不离捂住自己的嘴巴,笑而不语。 …… 离开了聚仙阁,韩长生并没有直接出城。 他像是一个游离于时间之外的过客,漫步在建邺城的街道上。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处气派的府邸前。朱红大门,石狮镇宅,只是那高悬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赵府」二字。 韩长生驻足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这里,曾经是叶家。 当年叶家在建邺也是首屈一指的豪族,如今却已是换了人间。不用打听也知道,大概是家道中落,李家之后,宅邸被这新兴的赵家买了下来。 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数十年一换茬,唯有长生者,冷眼旁观。 韩长生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他来到了曾经韩家所在的位置。 记忆中的小院落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生意火爆的酒馆。 「小二!上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 喧闹的划拳声丶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韩长生站在酒馆门口,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食客,神色恍惚了一瞬。 这里曾经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牙牙学语的地方。如今,连一块熟悉的砖瓦都找不到了。 唯有不远处那座阴森森的监狱,位置倒是没变,依旧散发着那股令人不适的霉味和寒气,像是一头亘古不变的怪兽,吞噬着罪恶与绝望。 「也是,监狱这种地方,哪怕改朝换代,也是少不了的。」 韩长生自嘲一笑,转身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他凭藉着依稀的记忆,朝着昔日的乱葬岗方向寻去。 父母的坟墓,就在那边。 然而,几十年过去,沧海桑田。 原本荒凉的乱葬岗,如今已经被开垦出了一部分农田,剩下的地方也是杂草丛生,荆棘密布,连路都没了。 韩长生在齐腰深的荒草中穿行,足足找了一个多时辰。 若是凡人,早已迷失方向。但他如今神识外放,细细感应着地下的气息。 终于,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他找到了那两座几乎已经被泥土填平的小土包。 连墓碑都已经断成了两截,字迹模糊不清,大半截埋在土里。 韩长生走上前,没有用法术,而是徒手拔去了坟头的杂草,扶起了断裂的墓碑,用衣袖轻轻擦去上面的泥土。 「爹,娘,长生来看你们了。」 韩长生从储物袋中取出好酒好菜,摆在坟前,点上香烛。 他静静地站了许久,看着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风中。 随后,他去附近的村子,花重金找了几个老实巴交的村民,给了他们足够的银两,让他们帮忙修缮坟墓,并且嘱咐以后每年清明代为祭扫。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站在焕然一新的坟前,目光投向远方。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叶浅浅。 那个曾经明媚如春光的少女,那个陪他度过漫长岁月的女子。 「人生就是这般啊。」韩长生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萧索,「不管你是谁,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刻骨铭心,时间过去太长,都会忘记的。你们忘了我,而我……或许有一天,也会慢慢模糊了你们的脸。」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每一次苏醒,都是一次与过去的割裂。 韩长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 数日后。 韩长生来到了一处深山之中的隐秘洞穴。 这是他几百年前曾经睡觉的地方,位置极其偏僻,且有天然的迷阵守护,凡人根本无法踏足。 洞穴深处,乾燥清爽,一切如旧。 韩长生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50年】 【修为:筑基后期】 【当前状态:略感疲惫】 只剩下五十年寿命了。 对于凡人来说,五十年或许是大半辈子,但对于修仙者,尤其是韩长生这种习惯了用时间换空间的人来说,这点寿命让他很没安全感。 「该睡一觉了。」 韩长生熟练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布阵器具。 这一次,他布置了一个更加精密的「小五行隐匿阵」,不仅能隔绝气息,还能自动汇聚微弱的天地灵气滋养肉身。 「上次一口气睡了一百五十年,中间错过了太多事情,甚至差点直接睡死过去。这次,得控制一下时间。」 韩长生思索片刻,定下了目标。 一百年。 这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数字。既能大幅度增长寿命,又不至于让外界的变化大到完全无法掌控。 「系统,开启沉睡模式,设定时间:一百年。」 【叮!沉睡模式启动中……】 【目标时长:100年。】 【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安全,开始沉睡。】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落下,一股熟悉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韩长生眼皮一沉,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 洞穴内,光线渐渐暗淡。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洞口的藤蔓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原本狭窄的洞口,渐渐被茂密的植被完全封死。山石滚落,尘土堆积,这里彻底与世隔绝。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 不知过了多久。 【叮!宿主苏醒。】 【本次沉睡时间:200年。】 【检测到宿主设定时间为100年,但因宿主深度睡眠质量过高,且外界灵气波动异常,导致沉睡时间延长。】 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将韩长生从无尽的黑暗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在黑暗的洞穴中一闪而逝。 人从一个有些白发中年人回到十八岁的英俊青年。 第67章 苏醒,巧遇故人(加更) 「睡过头了?」 韩长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苦笑一声,「明明定的是一百年,怎麽一觉睡了两百年?」 他赶紧查看系统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250年】(原50+奖励400-沉睡200) 【属性点:+20】 【修为:筑基大圆满(瓶颈松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嗯?」 韩长生眼睛一亮。 寿命虽然因为多睡了一百年而扣除了一些,但总体还是大赚特赚,净增两百年寿命! 最让他惊喜的是修为! 原本他只是筑基后期,距离大圆满还有一段距离。 没想到这一觉睡醒,或许是因为阵法汇聚灵气日积月累的缘故,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筑基大圆满,而且那层阻碍无数修士的金丹瓶颈,此刻竟然松动了! 「而且,修为不仅没有因为长时间沉睡而退步,反而更加精纯了。」 韩长生感受着体内如大江大河般奔腾的液态真元,心情大好。 「还有20点属性点!」 韩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意念集中在「悟性」这一栏上。 金丹期,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大坎。不仅需要修为到了,更需要对天地的感悟。 「系统,加点!将十点加在悟性上!」 【叮!属性点分配完成。】 【恭喜宿主,悟性已提升至:顶级(天纵奇才)。】 轰! 一瞬间,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仿佛有一层迷雾被吹散。以前修炼中许多晦涩难懂的地方,此刻竟然一看就通,无数灵光在脑海中迸发。 「好!就是现在!」 韩长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里面装着他早在几百年前就准备好的辅助结丹的丹药,「凝金丹」。 虽然药效可能流失了一些,但配合他现在的顶级悟性和松动的瓶颈,足够了! 昂首吞下丹药。 韩长生再次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开始冲击金丹大道! ……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这一日,原本平静的荒山深处,突然风云变色。 周围几十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着那个封闭的洞穴汇聚而去,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灵气漩涡。 「凝!」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喝。 那喝声虽轻,却如黄钟大吕,震慑心魄。 只见韩长生丹田之内,原本液态的真元疯狂旋转丶压缩,最终在中心处,凝聚成了一颗只有龙眼大小,却散发着璀璨金光的浑圆丹丸! 金丹成! 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瞬间以洞穴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双目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浑身气质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说以前是深不可测的古井,现在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汪洋。 「终于,金丹了。」 韩长生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那种掌握天地之力的感觉,让他沉醉。 「睡了两百年,又闭关了一年,也不知道如今外面变成了什麽样子。」 韩长生心情极好,挥手撤去阵法,刚准备轰开洞口的碎石走出去。 突然。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洞外传来,紧接着便是法器碰撞的叮当声和修士的怒喝声。 「韩老魔!交出古修遗宝,留你全尸!」 「放屁!这东西是我先发现的!你们血煞宗欺人太甚!」 韩长生伸懒腰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 刚出门就遇到打架的? 这赵国修仙界,果然如自己当年预料的一样,乱成一锅粥了吗? 轰! 随着一声巨响,尘封了两百年的洞府大门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韩长生背负双手,踏着弥漫的烟尘,一步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金丹期的恐怖威压仅仅显露了一瞬,便被他收放自如地敛入体内,返璞归真,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毫无修为的英俊年轻人。 他抬头看向半空。 只见离地面数十丈的空中,三道流光正在激烈追逐缠斗。 前方逃窜的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脚踏一叶青舟法器,手里还要操控一面龟甲盾牌抵挡身后的攻击,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而后方紧追不舍的,是两名身穿血色长袍的狰狞大汉,浑身煞气缠绕,一看便是魔道中人。 「桀桀!跑啊!怎麽不跑了?」 其中一名魔修怪笑一声,手中骷髅法器喷出一股黑烟,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在那青袍修士的护盾上。 「砰!」 青袍修士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两个是筑基后期圆满,那青袍小子只是筑基后期,灵力都要枯竭了,不出十息必死无疑。」 韩长生仅仅扫了一眼,便看清了局势。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每天都在发生,若是个个都管,他这长生也修不长了。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换个方向下山时,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个青袍修士。 这一眼,让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在那青袍修士的头顶,寻常人看不见的气运光柱直冲云霄。那是一股璀璨到极点的金色,象徵着天命所归,但在那金色之中,又缠绕着浓郁化不开的黑色煞气。 金中带黑,天煞孤星,却又逢凶化吉。 这种极其矛盾又极其霸道的命格,韩长生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 「韩二?」 韩长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两百多年了,当年那个流着鼻涕丶说自己是「天生仙人」的黝黑少年,竟然还没死?不仅没死,看样子还筑基成功了? 虽然那青袍修士如今模样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眼神坚毅冷酷,早已没了当年的稚气,但那命格气运是骗不了人的。 「既是故人,那便不得不管了。」 韩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天空中的战局已定。两名魔修一左一右包抄,封死了青袍修士的所有退路。 「小子,死吧!下辈子记得别惹我们血煞宗!」 两名魔修同时祭出最强杀招,一柄血色长刀和一颗白骨骷髅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青袍修士的头颅和丹田。 青袍修士,也就是韩立,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狠辣,手悄悄摸向储物袋,准备引爆里面的一张符宝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个苍老却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三人耳边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好似言出法随。 那两名魔修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钢铁,那必杀的法器停在半空,颤抖着无法寸进,连他们体内的灵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金……金丹老祖?!」 两人骇得魂飞魄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荒山野岭的,怎麽会突然蹦出一个金丹期的老怪物? 韩长生并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 他只是隔空伸出手,轻轻一握。 「死。」 噗!噗! 两团血雾在空中骤然爆开。 两名筑基中期的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连同神魂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捏爆,尸骨无存。 只剩下两个储物袋和两件法器,孤零零地从空中坠落。 韩立愣住了。 他握着符宝的手僵在那里,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这就是金丹期修士的恐怖吗?杀筑基如屠狗? 但他反应极快,既然对方杀了魔修,那大概率是友非敌。 韩立立刻收起法器,降下青舟,落在韩长生面前十丈开外,保持着一个恭敬且安全的距离,深深一拜: 「晚辈黄枫谷韩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韩立低着头,心中忐忑不安。他性格谨慎多疑,生怕这也是个杀人夺宝的老怪。 「韩立?」 韩长生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小时候是不是叫韩二吗?」 听到这话,韩立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韩二」这个名字,就一个人这麽叫。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穿麻衣的英俊青年。 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个在村口大槐树下晒太阳的师父,那个一眼看穿他命格的师父,那个送他保命玉佩丶指引他仙路的师父! 「您……您是……」 韩立的声音在颤抖,一向以冷静着称的「韩跑跑」,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 「怎麽?两百多年没见,认不出老夫了?」韩长生负手而立,似笑非笑,老气横秋的模样。 「师父!」 韩立再无怀疑,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他几步冲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孝弟子韩立,拜见师父!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师父尊颜!」 这一跪,是真心实意。 若无当年那块玉佩,他在炼气期就死了三次了;若无当年的指点,他修炼不会那麽顺利的。 第68章 赵国剧变 「行了,起来吧。」韩长生虚空一抬,一股柔和的灵力将韩二托起,「我都说了我不收徒,你这一声师父叫得倒是顺口。」 韩二挠了挠头,露出了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憨厚笑容:「一日指点也是师,在弟子心里,您就是唯一的师父。」 「你这小子,还是这麽会顺杆爬。」韩长生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错,两百年筑基后期圆满,根基扎实,煞气内敛,看来这些年你没少经历腥风血雨。」 「全靠师父当年赐宝,弟子才能苟活至今。」韩二恭敬道。 韩长生随手一招,将那两个魔修掉落的储物袋吸入手中,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韩二:「见面礼,拿着吧。」 韩二受宠若惊,筑基后期圆满魔修的身家对他来说也是一笔横财,但他没有推辞,利索地收下:「谢师父赏赐。」 「闲话少叙。」韩长生神色微微一正,「我闭关两百年,对外界一无所知。刚才那两人是何来路?这赵国修仙界,如今是个什麽光景?」 韩长生虽然能算到会有剧变,但具体细节却无法预知。 听到问话,韩二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叹了口气道:「师父,您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时候,正好避开了赵国修仙界最动荡的岁月。」 「哦?说来听听。」 「一百五十年前,也就是您闭关后不久,统领赵国修仙界数千年的庞然大物『天佑宗』,突然分崩离析。」 韩二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起因据说是因为天佑宗的一位元婴老祖坐化,宗内各大派系为了争夺老祖遗留的后天灵宝和宗门秘典,爆发了内战。」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最后天佑宗彻底分裂,谁也不服谁,最终形成了现在的七大门派。」 「七大门派?」韩长生目光微动。 「正是。」韩二掰着手指头数道,「分别是擅长驱虫御兽的灵兽山丶女修众多且擅长合击之术的掩月宗丶剑修为主的神剑门丶道法正统的太清门丶炼丹制药的金丹宗丶机关傀儡的天诡宗,以及弟子所在的黄枫谷。」 「原来如此。」韩长生点了点头,「看来所谓盛极必衰,古人诚不欺我。」 当年的天佑宗何等霸道,连皇室都要看其脸色,如今却也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韩二苦笑道:「这七派分家之后,为了争夺原本属于天佑宗的灵矿丶灵脉和地盘,这一百多年来就没消停过。大仗三六九,小仗天天有。再加上一些魔道宗门趁火打劫,比如刚才那血煞宗,赵国修仙界早已是一锅乱粥。」 「弟子资质愚钝,也就是在黄枫谷这种稍微温和点的宗门,靠着谨小慎微,才勉强活到现在。」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资质愚钝? 能在这种乱世中,以伪灵根资质修到筑基,还能活蹦乱跳,这可不是愚钝,这是大智若愚,心狠手黑。 「那你今日为何会被魔修追杀?」韩长生问。 韩二脸色一僵,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咳,弟子在一处古修遗迹中,稍微……得到了一点机缘,正好被那两个魔修撞见,他们便起了贪念。」 韩长生心中了然。 什麽「稍微得到一点机缘」,估计是把人家好东西全卷走了吧。 「既然如今七派并立,相互攻伐,那你这黄枫谷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吧?」 「是不好过。」韩二忧心忡忡,「最近传闻,大宋神朝那边的魔道六宗正在蠢蠢欲动,意图入侵我们赵国。七派高层虽然有意结盟抗敌,但彼此积怨已久,面和心不和。弟子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寻找一些保命的材料,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说到这里,韩二忽然眼睛一亮,充满希冀地看着韩长生:「师父,如今您已结成金丹,神通广大。不如随弟子回黄枫谷?以您的修为,若是愿意做个客卿长老,黄枫谷定会扫榻相迎,奉为上宾!到时候弟子也能在您膝下尽孝。」 有个金丹期的师父罩着,他在宗门里岂不是能横着走?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宗门规矩多,因果重,我不喜束缚。」 他修的是长生道,最忌讳的就是卷入这种宗门大战。 金丹期虽然在赵国算是一方高手,但在即将到来的两国修仙界大战中,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炮灰罢了。 见韩长生拒绝,韩二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师父这种高人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对了师父。」韩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从怀里掏出一枚陈旧的玉简,「这是当年我在一本古籍中发现的,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道衍诀』的神识功法,残缺不全,弟子参悟多年也只有小成,或许对师父有用。」 韩二这人,讲究等价交换,也懂得感恩。师父救了他,又送了战利品,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韩长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顿时爆出一团精光。 韩长生神识侵入玉简,初时神色平淡,但越往后看,眉宇间的惊讶之色越浓。 「《道衍诀》……」韩长生低声自语。 这功法虽然残缺,缺了核心的修炼口诀,但其关于神识运用的法门却精妙绝伦。 其中记载的「大衍神识」,不仅能让神识倍增,远超同阶,更关键的是那两门附带的神通——「傀儡操控」与「天人感应」。 前者若是修炼到极致,一人便是一支军队,只要傀儡足够,本体便可安坐后方,这简直是为他这种追求长生丶不愿涉险的人量身定做的。 而后者「天人感应」,更是玄之又玄,能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产生一种冥冥中的预感。对于长生者而言,活着才是硬道理,这种能提前预警的能力,比什麽攻伐大术都要珍贵百倍。 「好东西。」韩长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手腕一翻,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此物对我有大用,这份情,我承了。」 见韩长生满意,韩二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随后又涌上一股深深的忧虑。 「师父喜欢便好。」韩二苦着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息道,「只是弟子如今这般境地,实在是有些迷茫。弟子四灵根的资质,能修到筑基后期,已是耗尽了毕生心血和机缘。想要突破金丹,难如登天。」 他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求教之意:「如今赵国局势诡谲,弟子这点修为,在乱世中如同浮萍。师父您目光长远,可能指点弟子一条明路?接下来,弟子该如何去做?」 韩长生收起笑意,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向了极远之处。 「你觉得,现在的赵国,还能撑多久?」韩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韩二一愣,沉吟道:「七派虽然内斗,但若是联手,应当能抵挡一阵……」 「抵挡?」韩长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也太高看这所谓的七大派了。」 他伸出手指,虚空画了几个方位。 「赵国偏安一隅,周边虎狼环伺。旁边那两个庞然大物,宋国与金国,疆域是赵国的数倍,资源更是丰厚。这数百年来,若非西边的秦国一直在前线死死顶着,赵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韩长生语速极快,剖析着局势:「但现在,秦国也不行了。我虽闭关,但前些日夜观天象,秦国气运金龙哀鸣断角,那是元婴陨落之兆。秦国那位最强的元婴老祖,怕是在上次大战中已经陨落了。」 「什麽?!」韩二大惊失色,「秦国老祖陨落了?那秦国岂不是……」 第69章 再次遇仙 「唇亡齿寒。」韩长生冷冷道,「秦国一倒,赵国就是待宰的羔羊。更何况,赵国自己不争气,天佑宗分裂,实力大损,内乱不止。我听说,宋国那边已经组建了『贵宋联盟』,集结了数个顶尖大宗,意图吞并周边小国。」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唏嘘。 曾几何时,秦赵两国何等风光? 当年两国各自拥有五位元婴期大修士,更有数不清的金丹老怪坐镇,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甚至一度想要吞并周边,建立修仙皇朝。 可如今呢? 内耗的内耗,战死的战死。 「现在的秦赵两国,就是两块肥肉。」韩长生声音低沉,「随时都有被灭国的可能。五位元婴?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赵国,就是一盘散沙。」 韩二听得冷汗直流。 他虽然知道局势不好,但没想到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那我……那我回宗门岂不是……」 韩长生突然转过身,双目之中隐隐有流光闪动,那是他刚刚尝试运转了一丝《道衍诀》中的感应法门,结合他原本擅长的推演之术,看向了韩二的面相。 这一看,韩长生眉头皱了皱。 只见韩二印堂之上,黑气缭绕,死气沉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道衍诀》相对于《天衍神算》能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能够更好看到未来一个人。 韩长生不需要特意去看一个人气运,可以更清晰感应出一个人未来。 还有《道衍诀》里面有傀儡之术的功法,韩长生修炼到极致,可以制造傀儡保护自己。 韩长生的悟性很高,制作傀儡还是很容易的,他可以去寻找点材料,制造比自己修为还高的傀儡 「大凶之兆。」 这四个字从韩长生口中吐出,如同惊雷一般在韩二耳边炸响。 韩二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有些转筋:「师丶师父,您别吓我。」 「我从不开玩笑。」韩长生神色肃然,「我刚才替你推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若此时返回黄枫谷,必死无疑,十死无生!」 「为什麽?」韩二声音颤抖,「我是筑基后期圆满修士,在宗门也是中流砥柱……」 「正是因为你是中流砥柱。」韩长生冷笑一声,一针见血地指破了其中的关窍,「若我是黄枫谷的元婴老祖,明知赵国将灭,大难临头,我会怎麽做?」 韩二是个聪明人,被这麽一点拨,瞬间想通了关键,整个人如坠冰窖。 「保留火种……壁虎断尾!」韩二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他们……他们要撤退!但是撤退不能大张旗鼓,必须有人留下来吸引敌人的火力,必须有人留下来开启护宗大阵死守……」 「没错。」韩长生淡淡道,「核心弟子和元婴老祖恐怕早就暗中转移了,或者正在准备转移。而你们这些不知情的筑基修士丶炼气弟子,就是最好的弃子。宗门没跟你说要撤退,这就代表,你已经被划入了牺牲品的名单。」 韩二身体晃了晃,心中那一丝对宗门的归属感瞬间崩塌。 若是光明正大地说要死战,他或许还会热血一把。但这种被蒙在鼓里,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和寒心。 「跑!」韩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师父,我要跑!这黄枫谷,我不回了!」 「这就对了。」韩长生微微颔首,「趁着现在宋国大军未至,宗门高层还没彻底封锁消息,你早点离开赵国,往北边或者极西之地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韩二深吸一口气,对着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救命之恩!若非师父点醒,弟子恐怕就成了糊涂鬼了。」 「起来吧。」韩长生摆了摆手,「我也要走了。」 「师父要去哪?」韩二站起身,急切道,「要不师父跟弟子一起?若是去极西之地,路途遥远,弟子愿为师父鞍前马后。」 韩长生摇了摇头,看向远处的群山:「我有我的机缘,不便与人同行。况且,我的道,不在远方。」 他刚刚突破金丹,又得了《道衍诀》,这赵国虽然乱,但乱世之中才有机缘。 他打算将《道衍诀》入门,提升一下保命能力。 见韩长生拒绝得乾脆,韩二也不敢强求。 他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父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心思深沉,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 「既然如此,弟子送师父下山。」韩二恭敬道,「哪怕是最后一段路,也让弟子尽尽心。」 韩长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山道向下疾行。韩二因为心系逃亡之事,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而韩长生则是一脸淡然,神识时刻警惕着周围。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半山腰处。 这里有一片乱石林,平日里少有人至,显得颇为荒凉。 突然,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耳朵动了动。 「有声音。」 韩二此时心乱如麻,反应慢了半拍,听到韩长生提醒才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哭喊声。 「好像是个孩子?」韩二疑惑道。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孩子? 若是平时,韩二可能懒得管这种闲事,以免惹祸上身。但今日刚受了韩长生指点,逃过一劫,心情激荡之下,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再加上他也想在师父面前表现一下心性。 「去看看。」韩长生示意道。 两人循着声音,绕过几块巨石,来到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土坑旁边。 这似乎是猎人为了捕猎野兽挖掘的陷阱,颇深,四壁光滑。 「有人吗?救命啊!」 稚嫩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和恐惧。 韩二探头一看,只见坑底缩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泥土,但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 「是个凡人小孩。」韩二神识一扫,确认没有灵力波动,便也没了顾忌。 他袖袍一挥,一道灵力卷出,如同绳索一般缠住那男童的腰间,轻轻一提,便将他从坑底拉了上来。 男童落地,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并没有像普通孩童那样大哭大闹,而是迅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韩二和韩长生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 「多谢两位仙师救命之恩!」 韩长生目光落在这男童脸上,心中微微一动。 这孩子虽然满脸污垢,但五官却长得极为周正,甚至可以说是颇为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倔强。 「你叫什麽名字?为何会在此处?」韩长生开口问道。 男童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白衣青年,恭敬答道:「回仙师的话,小子名叫王临。本是山下村里的孩子,上山采药时不慎迷路,不小心掉入了这猎人的陷阱之中。」 「王临……」 韩长生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刚才用刚刚领悟的一丝皮毛「天人感应」看了一眼,竟发现这孩子头顶气运虽然微弱,却坚韧异常,隐隐有一飞冲天之势。 有点意思。 韩二在旁边倒是没看出什麽门道,只是催促道:「师父,既然人救上来了,咱们走吧。这孩子让他自己下山便是。」 韩长生没有动,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王临。 第70章 我没有灵根,也想修仙(加更) 「仙师留步!」 两人刚想要离开,那名为王临的男童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韩二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山林间格外清脆。 「小子王临,恳请仙师收我为徒!我想修仙!」 韩二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这个眼神倔强的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看了看身旁神色淡漠的韩长生,又看了看自己,苦笑道:「收徒?小子,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是什麽处境?」 王临茫然摇头,但他只认一个死理——眼前两人能飞天遁地,就是神仙人物。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如同丧家之犬,这修仙界如今就是个大绞肉机,我带你修仙?那是在送你去死。」 韩二摇了摇头,并非他冷血,而是他说的大实话。 刚才韩长生的一番话已经让他彻底清醒,现在逃命才是第一位的,哪有闲工夫带个拖油瓶? 「我不怕死!我真的想修仙!只要能成仙,什麽苦我都愿意吃!」 王临死死抓着地上的杂草,稚嫩的脸上满是执拗。 正当韩二想要挥袖离去时,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铁柱!铁柱啊!你在哪?」 随着声音,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穿青布长衫,看着比一般的农户要体面许多,身后跟着一对神色焦急的夫妇。 那一对夫妇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王临,那妇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冲过来一把抱住王临:「我的儿啊!你吓死娘了!」 那是王临的父母。 而那青衫汉子,也就是王临的四叔王四,却比那对夫妇要有眼力劲得多。他一眼就看到了立在一旁的韩二和韩长生。 韩二虽然穿着普通,但身上那股子筑基期修士虽然收敛却依旧超凡脱俗的气质,绝非凡人可比。 至于韩长生,白衣胜雪,负手而立,更是如同画中走出的谪仙。 王四叔心头一跳,他在附近一个小宗门做外门管事,平日里也没少见低阶修士,但这二位的气质,比他见过的宗门长老还要深不可测。 「哎呀!不知两位仙师在此,小人王四,这厢有礼了!」王四叔赶紧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若是冲撞了仙师,还请仙师恕罪!」 韩二看了一眼这精明的中年人,摆摆手道:「无妨,这孩子掉进陷阱,顺手拉了一把而已。」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王四叔也是个会来事的,一看两人虽然气质不凡,但风尘仆仆,似乎在赶路,便立刻顺杆爬,「两位仙师既然来了这王家村地界,若不嫌弃寒舍简陋,还请移步下山,喝口热茶,吃顿便饭,也好让我们全家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救命之恩啊。」 韩二本想拒绝,毕竟逃命要紧。但他转头看了一眼韩长生。 韩长生此时却微微点头。他刚刚得了《道衍诀》,又推算出大凶之兆,精神高度紧绷,此刻到了这凡人地界,反倒觉得心境平和了一些。 「那就叨扰了。」韩长生淡淡开口。 见师父答应,韩二自然不再多言。 一行人下了山,来到了王临家中。这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农家院落,收拾得乾净利落。 王临父母千恩万谢,杀了鸡,宰了鸭,不多时便整饬出一桌丰盛的农家饭菜。 席间,王四叔在一旁小心作陪,不断给两人倒酒。 韩长生夹了一筷子野菜,入口清爽,不由得点了点头。 修仙界大多是灵米灵肉,虽然蕴含灵气,但吃多了总觉得少了点味道。反倒是这凡间的食物,五味俱全,别有一番滋味。 「味道不错。」韩长生随口夸赞了一句。 王四叔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仙师喜欢就好,这都是山里的野味,不值钱,就是图个新鲜。」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王临身上。 「这孩子,小名铁柱,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王四叔摸了摸坐在一旁丶一直偷偷打量韩长生的王临的脑袋,叹了口气道,「他在私塾里,那成绩一直是一等一的好,先生都夸他是文曲星下凡。」 说到这,王四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在那『清风门』做个外门管事,平日里也就是给宗门运送些米面油盐之类的必需品。前些日子,宗门刚好招收弟子,我寻思着自己没有子嗣,一直把铁柱当亲儿子看,想着帮他一把,若是能修仙,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韩二抿了一口酒,接口道:「后来呢?没测出灵根?」 王四叔一拍大腿,满脸懊悔:「是啊!我带着他去测试,结果那是测灵盘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灵根,那就是凡人命,只能放弃了。」 说到这里,王四叔仰头喝了一杯酒,借着酒劲说道:「其实回来后我想了想,这都是命,也是我的错,不该带他去。没有灵根也好,真的,没有灵根也好。」 「哦?为何这麽说?」韩二有些意外。 王四叔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才神秘兮兮地说道:「两位仙师是高人,自然知道这世道不太平。我在清风门虽然只是个送货的,但也听说了,仙宗可能在打大仗,听说前线死的人那是一堆一堆的。就连我们清风门,最近都在疯狂招人,也不管资质好坏,只要有灵根就收,进去没练几天就往北边送。」 王四叔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庆幸:「这哪里是修仙啊,这是去填命啊!听说赵国这次很可能会输。既然这样,当个凡人有什麽不好?仙人高高在上,打生打死,我们凡人只要躲得好一点,往深山老林里一钻,也就没有什麽事情了。反倒是有了灵根,被抓去充军,那才是个死。」 「要是铁柱真有灵根,现在指不定已经被送上前线当炮灰了。若是以后世道平稳了,凭他的聪明劲,考个功名当个官,照样能过好日子。」 这一番话,听得韩二是一阵叹息。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多少修士为了长生大道,挤破头要往上爬,结果在这乱世之中,命如草芥。 反倒是这凡人,虽然寿命短暂,却因为没有威胁,反而能在夹缝中求得一丝安稳。 「你说得对。」韩二感叹道,「每个人都想修炼,想长生,实际上现在这世道,修仙比做凡人危险万倍。搞不好,就要命。」 他想起了自己即将要进行的逃亡之路,前途未卜,若是能像这凡人一样安稳度日,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王四叔见仙师都认同自己的观点,更是高兴,又连敬了几杯酒。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韩长生和韩二起身告辞。王家一家人一直送到了村口。 就在两人准备祭起法器离开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临突然冲了出来,再一次拦在了韩二面前。 「仙师!」 王临的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含着泪光,却死死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铁柱,别胡闹!」王四叔吓了一跳,赶紧要去拉他。 王临却挣脱了四叔的手,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对着韩二重重磕头:「我知道四叔是为我好,想让我安稳过日子。可是……可是我不甘心!」 他抬起头,直视着韩二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坚定:「我在私塾读书,书上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见过仙师飞天,我知道这世上有比当官更有意思的事情。我想修仙,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我就是想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仙师,我真的没有灵根吗?没有灵根,就真的不能修仙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杜鹃啼血,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韩二看着这孩子,一阵迟疑。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回了数十年前。那时他还年轻,在凡俗界历练时,曾遇到过一个长相可人丶性格温婉的女子。 那女子也是这般痴迷仙道,也是这般没有灵根。 她曾拉着他的衣袖,在月下问过同样的话:「韩大哥,没有灵根,真的就不能陪你一起长生吗?」 那时他是怎麽回答的? 他说:「天道无情,没有灵根,便是绝路。」 后来,那女子郁郁而终,成了他心中的一道遗憾。 「仙师?仙师?」 王临的呼喊声将韩二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韩二看着眼前这个名为「铁柱」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想帮,但他只是一个筑基修士,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修仙界里,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而且,没有灵根不能修仙,这是修仙界的铁律。 「孩子,你……」韩二刚想开口拒绝,眼角馀光却瞥见了一直站在一旁丶神色淡然的师父韩长生。 他突然想起,自家师父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更是精通各种旁门杂学,连自己的气运都能看出来。 而且,刚才在山上,师父似乎对这孩子颇为关注? 韩二心中一动,到了嘴边的拒绝变成了另一番话。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王临的头顶,语气复杂地说道:「你这问题,问住我了。以我的见识,没有灵根,确实无法感应天地灵气,这是铁律。」 王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但是……」 韩二话锋一转,侧身让开一步,恭敬地指向身后的韩长生,「我自己没有办法,但我师父韩长生,学究天人,或许他老人家有办法。」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个一直安静不语的白衣青年身上。 尤其是王临,那一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此刻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几步,对着韩长生重重磕了下去,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求老神仙开恩!求老神仙教我!」 韩长生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明明只有七八岁,却有着一股子狠劲的少年。 他刚才一直在用神识观察这孩子。 没有灵根确实不假。 但是,这孩子的神魂强度,却异于常人。若是常人的神魂是一碗水,那这孩子便是……一潭深泉。 更重要的是,韩长生刚刚得到的《道衍诀》中,那一门「傀儡操控」之术,最需要的不是灵根,恰恰就是强大的神魂和一心多用的天赋。 这孩子在私塾成绩好,说明脑子好使;在陷阱里不哭不闹,说明心性沉稳;此时此刻这般执着,说明道心坚定。 「没有灵根,确实修不了正统的炼气之道。」韩长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王临身体一颤,但没有起身,依旧伏在地上。 「不过,」韩长生话音未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我有办法让你有灵根。」 听到这话,连韩二都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师父。不修灵气?那修什麽? 韩长生没有解释,只是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王临托了起来。 「我这一脉,不收废物,也不收短命鬼。如今赵国将乱,我要去往别处寻找机缘。你若真想修仙,可以舍弃这里的亲人。」 说到这里,韩长生目光扫过旁边脸色苍白的王临父母和王四叔,淡淡道:「此去经年,生死难料,甚至可能一去不回。你,可想好了?」 王四叔张了张嘴,想要劝阻,这好好的日子不过,跟着去逃难? 但王临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迹,眼神亮得吓人。 「弟子愿意!哪怕死在路上,也比像瞎子一样活在井底强!」 韩长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第71章 金色带着红色气运 院落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临的父母和四叔听到动静,已经来到了王临的旁边。 对于儿子(侄子)的离开,三人是非常的不舍。 妇人死死拽着王临的衣角,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嘴唇颤抖着想说些挽留的话,可看着儿子那双从未有过的明亮眼睛,那些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嫂子,松手吧。」 王四叔长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掰开了妇人的手。 他看着王临,眼眶也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铁柱已经不是以前的铁柱了。他见过天上的鹰,你再把他关在鸡笼里,他会活活撞死的。」 「爹,娘,四叔。」 王临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他没有起身,只是挺直了脊梁,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超出年龄的沙哑:「孩儿不孝。但孩儿已经看过了外面的世界,这大山里面的世界,孩儿已经待不住了。」 王父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憋了半天,最终只是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儿子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哽咽道:「走吧……跟着仙师走。若是……若是活不下去了,记得回家的路。」 王临紧咬着嘴唇,用力点头,随后猛地转身,跟在了韩长生和韩二的身后,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一回头,这颗求道的心,可能就软了。 王临这一顿饭吃的格外香,王家父母假装开心,不断给王临夹菜。 「爹娘,你不需要担心,我修为有成,一定会回来。」 「孩儿,爹娘不想你有多少成就,只想你平安。」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回家的。」 王临好好跟自己父母道了有个别。 …… 离开王家村,三人行进在蜿蜒的山道上。 此时正值深秋,萧瑟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 韩长生走在最前,白衣胜雪,步履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 韩二紧随其后,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而王临毕竟是凡人孩童,哪怕拼尽全力奔跑,也累得气喘吁吁,但他硬是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关,盯着前方那两道背影,生怕跟丢了。 韩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落在了王临的身上。 「韩二。」韩长生淡淡开口。 「师父,我在。」韩二连忙上前。 「你且退开十丈,护法。」 韩二一愣,虽不知师父要在这种荒郊野外做什麽,但还是依言退开,警惕地守在远处。 韩长生双眼微眯,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正是那门能够窥探天机的《天衍神算》。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了模样。 山川草木化作了灰白色的线条,唯有生灵头顶,有着若隐若现的气运光柱。 韩长生看向王临的头顶。 这一看,饶是以韩长生两世为人的定力,瞳孔也不禁猛地一缩。 只见王临那瘦小的身躯之上,竟冲出一道犹如实质的气运光柱,那光柱通体呈现出一种耀眼的金色! 金色,代表着尊贵,代表着大气运,在凡俗界这是帝王将相之命,在修仙界,这也是一方巨擘的潜质。 但让韩长生心惊的不是这金色,而是这金色气运之中,竟缠绕着丝丝缕缕浓郁到极致的红色。 那红色并非喜庆之红,而是一种妖异的丶仿佛鲜血凝固后的暗红,又像是一团在烈火中烹油的火焰,旺盛得有些诡异,极其不稳定。 「金色主贵,红色主……血光。」 韩长生心中喃喃自语。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韩二。 韩二的头顶,同样是金色的气运,显示着这家伙也是个有大福源的人。 但在韩二的金色气运中,掺杂的是沉闷的黑色。 黑色代表灾祸,代表死劫。 「有意思。」韩长生收回目光,眼中的异象消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个金色带黑,一个金色带红。一个注定要在灾祸中求生,一个注定要在杀戮中崛起吗?」 韩长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刚才他只是一时兴起想收个跑腿的,顺便实验一下《道衍诀》,现在看来,这随手捡来的孩子,并不简单。 「师父,怎麽了?」见韩长生收功,韩二凑了上来,有些好奇地看了王临一眼,「这小子有什麽不对劲吗?」 韩长生指了指王临,语气平静道:「韩二,你可知我刚才看到了什麽?」 「徒儿不知。」 「我看到了他的气运。」韩长生负手而立,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金红交织,气冲斗牛。王临的面相和气运,是我生平仅见之最。甚至……比你还要强上一线。」 「什麽?!」 韩二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土丶瘦得像只猴子一样的王临。 「师父,您……您没看错吧?」韩二忍不住道,「这小子刚才我摸过骨了,毫无灵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灵根怎麽修仙?就算气运再好,顶多也就是在凡俗界当个富家翁,怎麽可能比我……」 韩二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韩长生似笑非笑的眼神。 韩二猛地打了个激灵。跟随韩长生这麽久,他太了解自家师父了。 师父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这一路走来,韩二自问天赋极差,四灵根的废柴资质。 当年和他一起加入宗门的那些天灵根丶异灵根的天才,个个都眼高于顶,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可结果呢? 那个雷灵根的大师兄,为了争夺一株灵草,在秘境里被人围攻致死。 那个水灵根的小师妹,被魔修抓去当了炉鼎,尸骨无存。 还有那个号称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因为太过张扬,被高阶修士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只有他韩二,天赋差,修为慢,被人瞧不起。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谨慎丶小心,甚至有些怂。 每次遇到危险,自己都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每次宗门大难,他都恰好在外执行任务躲过一劫。 如今,他韩二已经活了两百多岁,马上就要突破修为了,而那些惊才绝艳的同门,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气运……真的比天赋重要?」 韩二喃喃自语,看向王临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这王临的气运比自己还强,那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红色在气运里,代表着『旺』,火旺则烈。」韩长生看着王临,声音清冷,「但物极必反,这红色太盛,便成了血光之灾。金色与红色交织,说明你的路,是用血铺出来的。」 王临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仙师,我是不是……很不详?」 他紧张地抓着衣角,指节发白,生怕韩长生下一句就是「你命太硬,我不收你」,然后一脚将他踢开。 韩长生摇了摇头:「大道三千,无所谓祥与不祥。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直刺王临心底:「王临,你要知道,我要带你走的这条路,不是你想像中的腾云驾雾丶逍遥自在。你的气运显示,你接下来的路,会很苦。」 「有多苦?」王临下意识问道。 「苦到让你怀疑人生,苦到让你恨不得从未出生过。」韩长生没有任何夸大,语气淡漠得近乎无情,「你会经历千刀万剐之痛,你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你会面临无数次必死的绝境。甚至,我也无法时刻护你周全。」 风,忽然大了。 吹得王临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韩二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师父这话说的,简直是在劝退啊。 「你现在还在凡俗界边缘,若你反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韩长生指了指身后的来路,「回村里,娶妻生子,虽有战乱,但凭你的聪明,或许能苟活一世。」 「仙师,你是想赶我走吗?」 王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狼崽子般的凶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在山上待着,比较好。」韩长生淡淡道。 王临突然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上,显得有些凄凉,却又无比坚定。 「仙师,我听四叔说过,您和这位仙师正在躲避仇家,也是在逃命,对吗?」 韩二眉头一皱,刚想呵斥这小子没大没小。 却听王临继续说道:「既然仙师您这样的神仙人物,都在逃命,都在受苦,那说明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安稳的地方。既然连您都没有放弃,还在寻找生路,那我一个小乞丐一样的凡人,有什麽资格放弃?」 「我自己都已经决定了把这条命交给老天爷争一争,先生为何要帮我拒绝?」 王临上前一步,直视韩长生:「不管多大的灾祸,不管多大的苦,哪怕是死在半路上,那也是死在修仙的路上,我王临,认了!但我绝不回去当个睁眼瞎!」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韩二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没读过几本书的山村野孩子,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韩长生看着王临那倔强的脸庞,许久,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说得也对。」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自己都决定了,我为什麽要替你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徒弟的心性。 不仅是有气运,更有一颗百折不挠的道心。这道心,比灵根珍贵万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卷起王临,「走吧,莫要回头。」 「是,先生!」王临大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第72章 仙人悟性 韩长生祭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灵舟,迎风便长,化作两丈长短。 这灵舟虽不是什麽顶尖法宝,但胜在遁速平稳,且自带隐匿阵法,是他在某次意外所得,用来赶路最是低调不过。 韩二熟练地跳上船头,向阵盘中打入几道灵诀,灵舟顿时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向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云层之上,罡风凛冽,被灵舟的护罩尽数挡在外面。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韩二一边操控灵舟,一边忍不住回头问道:「师父,咱们这是往西走?弟子记得越国是在东南方向。那边有七大魔宗坐镇,局势虽然混乱,但那是魔修的地盘,对于咱们这种散修来说,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其实比正道盟的地盘还要好混些。而且越国距离宋丶金两个大国极远,战火一时半会儿烧不过去,暂时没有大危险。」 韩二对于逃跑路线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这人惜命,地图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韩长生盘膝坐在舟中,闻言微微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 「不去越国。」韩长生淡淡道,「去赵国,西陲之地。」 「赵国?」韩二眉头微皱,「赵国西陲那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灵气稀薄不说,还紧邻着那片无尽荒漠,咱们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作甚?」 韩长生看了一眼正缩在角落里,好奇地打量着云海的王临,传音给韩二:「越国虽好,但并非现在的首选。这小子的机缘,不在越国,而在赵国。」 韩长生脑海中回想起之前那一瞬间窥见的天机。 在他的推衍之中,王临确实会去越国,甚至会在越国搅动风云,寻找补全灵根的逆天之物。 但那是未来,是王临已经具备一定实力之后的事情。 现在的王临,若是直接去了越国那等魔修遍地的地方,怕是活不过三集。 更重要的是,韩长生自己的机缘,也在赵国西陲。 「据说,赵国西陲之地,有一处古仙陨落之所。」韩长生语出惊人。 韩二的手一抖,灵舟差点偏离航线:「古……古仙?师父您是说真正的仙人?」 「是不是真仙不好说。」韩长生神色平静,「市井传闻多有夸大,有人说那是天上谪仙的尸身,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一位化神期之上的大能坐化之地。但不论是哪一种,对于如今的修仙界而言,都是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惊天机缘。」 韩二咽了口唾沫,本能的恐惧占了上风:「师父,既然是这种机缘,那必定是龙潭虎穴啊。咱们这种小胳膊小腿的……」 「富贵险中求,但也要看是谁在求。」韩长生打断了他,「那地方确实危险,但有些东西,非去不可。王临要想踏上修行路,那里是唯一的起点。」 说罢,韩长生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 在他的识海中,一个淡蓝色的面板静静悬浮。 【姓名:韩长生】 【境界:金丹初期】 【属性点:10】 但这一次,既然决定要去探那古仙之地,常规手段显然不够看。 那古仙之地竟然能困死无数修士,凭藉的绝非单纯的蛮力,而是规则,是阵法,是对于「道」的理解。 「全部加在悟性上。」 韩长生心中默念。 面板上的属性点瞬间清零。 下一刻,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席卷了韩长生的全身。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没有灵力灌体的舒爽,只有一种……清明。 极致的清明。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被擦去了灰尘。 原本晦涩难懂的天地灵气流动轨迹,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原本灵舟飞行时那微不可查的阵法波动,此刻在他眼中简直简陋得如同孩童的涂鸦。 凡人悟性,之上是天才,天才之上是妖孽。 而此刻的韩长生,跨越了这些层级,直接触摸到了「仙人悟性」的门槛。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两本古籍。这是他之前在叶浅浅在遗迹中得到的残篇,将其送给了自己,讲的是上古符籙之道,因为太过深奥,晦涩难懂,他研究了三年也只看懂了皮毛。 但此刻,当韩长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上时,一切都变了。 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丶组合,演化成最为本质的道理。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韩长生合上书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上古符籙并非画形,而是画『势』。借天地之势,镇压万物。以前我却是走进了死胡同。」 两本困扰他数年的古籍,此刻已然被他彻底吃透,甚至能举一反三,推演出更深层次的变化。 「韩二。」韩长生突然开口。 「师父?」 「把你之前得到的那个阵法师的典籍给我。」 韩二一愣,随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兽皮册子递了过去:「师父,这玩意儿我看了好几年,就认识那几个字,太难了,简直是天书。」 这是韩二在一次黑市交易中捡漏得来的,据说是一位准四阶阵法师的毕生心血。 韩二一直视若珍宝,想学点皮毛用来保命,结果看一次头疼一次。 韩长生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起来。 哗啦啦的翻书声在寂静的灵舟上显得格外清晰。 王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仙师读书都这麽快的吗?这能记住啥? 然而,随着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韩长生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飘渺。那不是修为的增长,而是一种气质的升华。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将兽皮册子扔回给韩二。 「此书前三章讲的是五行生克的基础,第四章到第六章是困阵的变化,第七章有些意思,提到了一种利用空间裂缝布阵的设想,虽然有些粗糙,但方向是对的。至于最后那几个杀阵,漏洞百出,不学也罢。」 韩二捧着册子,张大了嘴巴:「师……师父,您看完了?这就……看透了?」 「略有心得。」韩长生淡淡道,「待会儿到了地方,你按照我说的走位,这上面的阵法,能用得上。」 韩二看着自家师父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敬畏更甚。 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死皮赖脸地跟了韩长生。 想当年,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散修,结果出门就被抢,下本就被坑。自从跟了韩长生,画风突变。 遇到必死的遗迹,韩长生只要掐指一算,带着他绕个路,不仅避开了杀局,还能在后门捡到别人漏下的宝物。 遇到强大的宗门追杀,韩长生带着他往深山老林一钻,对方就算出动元婴老怪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在韩长生身边,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不是来自于强大的武力,而是来自于一种全知全能的掌控感。 「师父既然说去赵国,那就去赵国!」 韩二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体内灵力涌动,灵舟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三分。 第73章 葬仙之地(加更) 半月之后。 赵国西陲。 这里的景色与之前的青山绿水截然不同。 入目所及,是一片赤红色的戈壁,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天空中没有飞鸟,地面上不见走兽,连一根杂草都难以寻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方圆百里,死寂一片。 「就是这里了。」 韩长生示意韩二停下灵舟。 三人落在了一处巨大的峡谷入口前。 这峡谷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里面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师父,这地方……邪门。」 韩二紧了紧手中的法剑,脸色有些发白。 哪怕还没进去,仅仅是站在门口,他就感觉到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什麽恐怖的存在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自然邪门。」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迷雾,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三百年前,这里曾有一个叫『天机门』的小宗门。」 「天机门?」韩二一愣,「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他们死绝了。」韩长生查过典籍,语气平淡,「天机门虽小,但擅长推演。他们算到了此地有大机缘,也就是那具古仙躯体。于是举全宗之力搬迁至此,想要独占这处宝地,藉助仙气一飞冲天。」 「结果呢?」王临忍不住问道。 「结果,在一夜之间,天机门上下三百馀口,全部莫名暴毙。」韩长生指了指峡谷深处,「不论是炼气期的弟子,还是那位金丹后期的掌门,死状一模一样。没有伤口,没有中毒,就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嘶—— 韩二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师父,金丹后期都死得不明不白,咱们进去……这不是送菜吗?」 「那是他们蠢。」韩长生冷笑一声,「古仙之地,岂是凡人可以随意占据的?他们妄图用蛮力破开仙人留下的禁制,自然会被反噬。但我不一样。」 此时的他,拥有仙人级别的悟性,眼前的迷雾在他看来,不再是死亡的陷阱,而是一道道精密复杂的数学题。 难,但有解。 韩长生转过身,看向王临。 「王临,这里就是你的机缘所在。」 王临看着那阴森恐怖的峡谷,小脸煞白,腿肚子都在打转。他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这种场面太过骇人。 「怕吗?」韩长生问。 「怕。」王临老实点头。 「怕就对了。若是不怕,那是傻子。」韩长生蹲下身,视线与王临齐平,「但我之前说过,你的路会很苦。这只是第一步。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你重塑灵根,但也可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进,还是不进?」 王临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沙尘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四叔说过的「天上的鹰」。 「进!」 王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好。」韩长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下来,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踏错。」 「韩二,你也跟紧。这里的阵法已经变异了,一步生,一步死。」 说罢,韩长生一甩衣袖,率先踏入了那灰白色的迷雾之中。 嗡—— 刚一进入峡谷范围,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韩二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他呼吸困难,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是……禁空大阵?还有锁灵阵?」韩二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什麽阵法,这简直就是绝地!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这个筑基圆满,拥有金丹战力的修士,恐怕连平时一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若是遇到袭击,必死无疑。 然而,走在前面的韩长生却闲庭信步,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只见韩长生每走一步,都极为讲究。 有时向左跨三步,有时向后退半步,有时甚至会在原地停留片刻,等待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过去。 「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 韩长生口中念念有词,那双眸子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在他眼中,这恐怖的迷雾是由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的。每一条线条都代表着一道灵力回路,若是触碰,便会引动雷霆一击。 但这无数条死线之中,却隐藏着唯一的生路。 这生路时刻在变化,哪怕是高阶阵法师来了,光是推演下一步就需要耗费数个时辰。 可韩长生不同。 加上了十点悟性的他,大脑运转速度快到了极致。那些繁杂的变化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 「左前方,七步,踩那块黑色的石头。」韩长生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韩二不敢怠慢,一把拎起王临,精准地踩在了那块石头上。 就在他落脚的瞬间,旁边一尺处,一道无形的风刃悄无声息地划过,坚硬的岩壁瞬间被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韩二看得头皮发麻。那一击若是斩在身上,即便他有护身法宝,怕是也要被腰斩。 「这……这麽恐怖?」韩二声音都在颤抖,「师父,这真的是人能走的路吗?」 「不是人走的路,是仙走的路。」 韩长生脚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在杀阵中穿梭。 「这阵法乃是上古残阵『九曲黄河阵』的变种,虽然残缺不全,但也足以绞杀元婴之下的一切生灵。不过,布阵之人似乎故意留了一线生机,或者是……这阵法年久失修,出现了漏洞。」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解谜的感觉,让他有些着迷。 那些让金丹修士闻风丧胆的禁制,在他那恐怖的悟性面前,被层层剥茧抽丝,还原成了最本质的灵力节点。 他甚至还有闲心指点韩二: 「韩二,你看那边的雾气旋涡,那是困阵的核心。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用法宝去轰击,那样你就死定了。正确的解法是,用一缕水属性灵力,轻轻触碰它的『生门』,也就是旋涡逆时针旋转的第三个节点……」 韩长生随手弹出一道指风。 噗。 一声轻响。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雾气旋涡,竟然瞬间平静下来,乖顺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韩二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平时只会算卦丶苟道至上的师父吗? 这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师父,您现在的阵法造诣,怕是已经到了大师级别了吧?」韩二由衷地赞叹道。 「或许吧。」韩长生不置可否。 他并没有告诉韩二,这不仅仅是阵法造诣,这是对「规则」的直观洞察。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地上开始出现白骨。 起初是零星几具,到后来,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具骸骨。这些骸骨有的盘膝而坐,有的呈现出极度惊恐的逃跑姿势。 他们的衣服早已风化,但身边的储物袋和法宝残片还在。 「发财了……」韩二本能地想要去捡。 「别动!」韩长生一声厉喝。 韩二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尸骨上全是尸毒和诅咒,碰之即死。」韩长生冷冷道,「这是天机门的人。他们死后,怨气不散,已经和这大阵融为一体了。」 韩二吓得连忙缩回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地上的宝物。 「到了。」 忽然,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峡谷十馀里。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那入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通往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在溶洞的上方,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然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葬仙坑】 仅仅是看着那三个字,王临就觉得双眼刺痛,忍不住流下泪来。 韩长生看着那三个字,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你们两人,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入可能是仙人地盘。」 韩二笑了笑:「有师父在,我有什麽好害怕的呢?」 「我也是。」 王临有些怯弱道。 第74章 化神期天机道人 进入葬仙坑洞口的瞬间,光线像是被某种巨兽吞噬殆尽,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里并非安静无声,耳边充斥着若有若无的凄厉嘶吼,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膜上抓挠。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跟紧。」 韩长生低喝一声,指尖弹出一抹幽蓝的灵火,勉强照亮了前方三丈之地。 坑洞内部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甬道,岩壁上渗出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刚走出不过百步,异变突生。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徵兆地从岩壁缝隙中卷出,紧接着,那原本渗出的黑色液体竟诡异地凝聚,化作一道狰狞的人形黑影,发出一声尖啸,直扑走在最前面的韩长生。 「金……金丹中期威压?!」 韩二感应到那股恐怖的气息,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连法剑都差点握不住。 这种级别的冤魂,放在外界,足以屠灭一个小宗门! 然而韩长生面色不改,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 他左手早已扣住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籙,那是临行前,叶浅浅给他的保命底牌之一。 「去。」 韩长生轻吐一字,手中符籙化作一道金虹激射而出。 轰! 狭窄的甬道内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色雷光。 那金丹期的冤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下瞬间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走,别愣着。」韩长生挥散烟尘,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韩二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师父那淡然的背影,心中那份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盲目的崇拜。师父果然早有准备! 「这里的怨气越来越重了。」韩长生眉头微皱。 方才的动静虽然解决得快,但在这死寂的葬仙坑中依然显得刺耳。 他敏锐地感知到,深处有更为恐怖的存在被惊动了。 「《道衍诀》,隐。」 韩长生双手飞快结印,一股玄奥的波动瞬间笼罩三人。 这《道衍诀》乃是他主修功法中的秘术,里面有能隐匿身形,更能隔绝气息丶因果。 随着法诀落下,三人的身影在空气中一阵扭曲,竟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在三人刚刚隐去身形的刹那。 咚丶咚丶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一个身披破碎战甲,周身缭绕着暗红色血气的巨大虚影缓缓走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动。 它经过三人藏身之处时,脚步微微一顿,那两团鬼火四处扫视,似乎在寻找刚才那一瞬间生人的气息。 韩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元婴期! 这绝对是元婴期的恐怖恶灵! 若是被发现,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这怪物塞牙缝的。 王临虽然不懂修为境界,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小脸煞白,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角。 好在,《道衍诀》神妙无双。 那元婴恶灵在原地盘桓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继续向着甬道外围游荡而去。 直到那恐怖的气息彻底消失,韩长生才带着两人继续前行。 「师父……刚才那个……」韩二声音都在哆嗦。 「别说话,快到了。」韩长生传音道。 他在迷宫般的甬道中左拐右绕,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约莫一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位于地底深处的巨大石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极其隐蔽的洞府。 洞府大门紧闭,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就是这里。」 韩长生眼中精光一闪。他并没有急着推门,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阵旗,手指连点,将一道道灵力打入大门的禁制之中。 他不是在破解,而是在加强! 他在原主人的禁制之上,又叠加了三层防御阵法丶两层隔绝阵法和一层杀阵。 做完这一切,大门才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三人闪身而入,大门随之重重关闭,数道禁制光幕瞬间升起,将外界的一切危险彻底隔绝。 直到这时,韩二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我的娘咧……太危险了,简直是要命啊!」韩二擦着额头的冷汗,「刚才那个元婴恶灵要是回头给咱们一下,咱们就真的凉透了。师父,这古仙死去的地方,果然不是咱们这种小修士能染指的。」 哪怕现在处于安全的洞府内,韩二依然心有馀悸。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开始打量这座洞府。 洞府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石床,便只有一个蒲团,以及石床上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师父。」 一直沉默的王临忽然开口,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重,「古仙……为什麽会死?为什麽会陨落?」 这个问题很突兀。 在凡人眼中,仙人即是永恒。 韩二撇了撇嘴,从地上爬起来:「你这小子,想法倒是挺多。咱们能活着就不错了,管死人干什麽?」 韩长生却转过身,看着王临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这世间,哪有什麽真正的永恒。」韩长生语气幽幽,「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古仙,面对天道岁月,面对更为恐怖的劫难,也一样会死。甚至……死得比凡人更惨。」 「那天上的鹰呢?也会掉下来吗?」王临追问。 「飞累了,自然会掉下来。除非……」韩长生顿了顿,「它能飞得比天还高。」 王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师父,这洞府看起来也没啥宝贝啊,要不咱们继续往前探探?」韩二缓过劲来,贪婪的毛病又犯了。 「蠢货。」韩长生瞪了他一眼,「继续前进?前面是化神期甚至炼虚期怨念聚集的核心地带,你想去送死别拉上我。我们的目的就是这里,来到这里,目标就已经完成了。」 说完,韩长生径直走向那具枯骨。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念叨着「得罪莫怪,因果自负」之类的话,然后才伸手取下了枯骨腰间的储物袋,以及手中紧握的一枚青色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良久,韩长生睁开眼,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 「师父,这人是谁?修为很高吗?」韩二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很高。化神期。」韩长生淡淡道。 「化……化神期的大能?死在这儿了?」 韩二惊讶不已。 韩长生查看手中的玉简,缓缓讲述道:「此人道号『天机道人』,乃是昔日天机门的创派祖师。他年轻时天资绝世,五百岁便已突破化神,在中州都赫赫有名。」 「那他怎麽会死在这穷乡僻壤?」 「因为恐惧。」韩长生看着那具枯骨,目光深邃,「当年他被师父带去中州历练,一去便是四五百年。天机门以为他们早就死了。殊不知,他们师徒二人在中州闯出了偌大名头。」 「然而,他的师父『天命道人』,修为卡在元婴后期圆满,始终无法突破化神那一层壁障。大限将至,天命道人想落叶归根,便带着徒弟回到了这里。」 韩长生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天机道人亲眼看着师父坐化。那种无力感,彻底击碎了他的道心。」 「化神期,寿元最低一千五百载,最高可活两千岁。对于凡人来说,这已是沧海桑田。天机道人当时还剩下一千多年的寿命,本该逍遥自在。」 「但是,看着师父死去,他怕了。」 「他害怕一千年后,自己也会像师父一样,变成一捧黄土,消散在天地间。」 韩长生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警醒。 「为了活得更久,为了突破化神之上的境界,他将目光投向了这处传说中的古仙陨落之地。他本想着凭藉天机推演之术,徐徐图之,慢慢蚕食这里的机缘。」 「可惜……」韩长生看向洞府外那无尽的黑暗,「他低估了古仙之地的恐怖。即便他是化神大能,在这里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他进来后,被这里诡异的法则侵蚀,身受重伤,最终不得不将自己封死在这座洞府中,试图疗伤,结果还是没能熬过去,坐化于此。」 听完这段往事,洞府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韩二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活了一两千年还怕死?我要是能活两千年,死也值了。」 「等你活到那天,你就不会这麽想了。」韩长生将玉简收入怀中,眼神坚定。 这玉简中不仅记载了天机道人的生平,更重要的是,记录了他对这「葬仙坑」外围禁制的推演心得,以及完整的《天机策》。 这才是韩长生此行真正的目的。 有了这些东西,他在这赵国修仙界,才算是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好了,故事听完了。」韩长生拍了拍手,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韩二,王临,从现在起,我们要在这里闭关。借着这位化神前辈留下的安全屋,好好消化这次的收获。」 「尤其是你,王临。」 韩长生看向那个八岁的孩子。 「这里虽然危险,但也是绝佳的修炼之地。我会用天机道人留下的丹药为你制造灵根。能不能在这个死人堆里活出你自己的命,就看这一次了。」 王临重重点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像狼一样的狠劲。 「是,师父!」 第75章 铸造灵根 韩长生没有浪费时间,他深知迟则生变的道理。天机道人留下的不仅仅是关于葬仙坑的一部分地图,更有他穷极一生研究的「逆天改命」之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这老道士当年为了突破化神中期桎梏,曾妄图以后天之力重铸先天灵根,虽然他自己失败了,但留下的手札与那几味稀世罕见的辅材,却便宜了韩长生。 「王临,过来。」 韩长生盘膝坐于石床之上,神色严肃。 王临乖巧地上前,眼中虽有懵懂,但更多的是对韩长生的绝对信任。 「你天生凡体,本无缘仙道。」韩长生声音平淡,却道出了最残酷的事实,「若按原本的命运轨迹,你会在这世间蹉跎半生,修习旁门左道,历经剥皮抽骨之痛,耗费五十年光阴,才能勉强换来一根驳杂的下品灵根。」 王临听得脸色煞白,虽然他不知道师父说的是什麽「原本的命运」,但光是听到「剥皮抽骨」四个字,就足以让他颤栗。 「但现在,我为你铺路。」 韩长生手掌一翻,掌心中浮现出一团从天机道人储物袋中取出的金色液滴,那是「地心淬灵乳」,万年难得一见。 「过程会很痛,忍住。」 「师父,我不怕痛!」王临咬着牙,小脸紧绷。 韩长生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手指连点,一道道复杂的灵力丝线瞬间刺入王临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他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韩二,随手抛出一个玉瓶。 「接着。」 韩二慌忙接住,入手温润,打开一闻,顿时感觉体内灵力沸腾:「师……师父,这是?」 「破障丹,也是那天机老道留下的。你卡在筑基大圆满太久了,这里虽然怨气重,但这洞府内有聚灵阵,灵气浓郁度是外界的十倍。藉此机会,冲破金丹。」 韩长生说完,便不再理会韩二,全神贯注地开始引导王临体内的经脉重塑。 韩二握着玉瓶,手都在颤抖。 金丹期!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他看了一眼已经入定的韩长生和满头大汗的王临,眼神瞬间坚定下来,一口吞下丹药,盘膝坐下。 洞府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晃,便是两个月过去。 这一日,洞府角落陡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 轰! 原本平静的灵气疯狂涌动,在他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漏斗。 韩二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竟挺拔了几分,有些花白的头发也重新转黑,脸上皱纹尽消,看起来竟像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 金丹已成! 感受着丹田内那颗圆润金丹散发出的磅礴法力,韩二激动得浑身颤抖。 金丹期,寿元暴涨五百年! 加上他原本雄厚的法力,至少能活八百年! 在这赵国修仙界,金丹修士已是一方老祖,足以开宗立派! 「我韩二……竟然也有今天!」 他刚想长啸一声发泄心中的狂喜,顺便向师父报喜,却猛地感应到洞府中央那股更为压抑的气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啸声憋了回去。 只见韩长生依旧保持着两个月前的姿势,指尖金光缭绕,正在一点点地将那团「地心淬灵乳」融入王临的眉心。 此时的韩长生,面色虽然略显苍白,但眼神专注如神祗。 「这……」 韩二眼里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与崇拜。 他突破金丹虽然难,但终究是顺水推舟。可师父在做什麽?他在逆天改命! 师父在为一个毫无修仙资质的凡人,凭空铸就灵根!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哪怕是元婴老怪,恐怕也不敢轻易尝试这种有违天道之事。这个便宜师父,到底强到了什麽地步? 就在韩二震惊之时,韩长生那边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凝!」 韩长生低喝一声,指尖最后一点金光彻底没入王临眉心。 嗡!! 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柱陡然从王临身上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洞府。那光芒之中,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锋锐之气逼人。 王临缓缓睁开眼,双瞳之中竟似有两柄利剑闪过。 「成了。」韩长生收回手,长舒一口气,哪怕是他,连续两个月不眠不休地精细操作,也感到一阵疲惫。 「这光泽……这气息……」韩二凑上前,瞪大了眼睛,「金色上品灵根?!而且还是纯粹的金行灵根?!」 在这修仙界,灵根分下品丶中品丶上品丶极品。 凡人能有下品灵根已是万幸,而王临,竟然直接被师父改造成了上品灵根!这简直是神迹! 王临虽然不懂这些等级,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世界在他眼中变了。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金色光点,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欢呼雀跃地向他涌来。 「多谢师父再造之恩!」 王临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他知道,若是没有眼前这个人,他王临什麽都不是。 「起来吧。」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淡然,「天机道人的秘籍确实不凡,你也算承了他的因果。日后若有成,记得祭奠一番。」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环顾四周。这洞府内的机缘已尽,继续待下去已无意义。 「走吧,该离开了。」 韩长生起身,解开了洞府大门的禁制。 依靠着天机道人留下的地图,三人避开了外围那些恐怖的元婴恶灵,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葬仙坑那迷宫般的甬道。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韩二恍若隔世。 站在葬仙坑外的一处荒山上,三人停下了脚步。 「师父。」韩二忽然开口,神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坚定,「弟子……想去海外看看。」 韩长生并不意外,看向此时已是金丹修为的韩二。 「赵国太小,而且你如今突破金丹,心境已变,确实该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韩长生点头应允。 「弟子这一生,原本只能做个筑基蝼蚁,全靠师父提携才有今日。但弟子不想永远活在师父的羽翼下。」韩二抱拳,深深一拜,「听说无尽海那边机缘无数,弟子想去搏一把。」 「去吧。」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记住为师教你的话。遇事要沉着冷静,哪怕是金丹期,在海外也不过是稍微大点的鱼虾。凡事谋定而后动,这世上没有什麽是比活着更重要的。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弟子谨记!」韩二眼眶微红,「师父,您……保重!」 说完,韩二不再拖泥带水,祭起法剑,化作一道惊虹,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看着韩二消失的方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韩二虽油滑,但胜在小心谨慎,在这修仙界,往往是活得最久的那类人。 「师父,韩师兄走了,我们去哪?」王临拉了拉韩长生的衣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 韩长生低头看着他:「你呢?有什麽想法?」 王临抿了抿嘴,指向南方:「师父,不知为何,自从有了灵根后,我总感觉南方有什麽东西在召唤我……那种感觉很强烈,就像是有什麽属于我的东西在那里等着我。」 韩长生心中微动。 王临身为拥有大气运的「天命之子」,这种直觉往往预示着巨大的机缘。南方……那是越国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便去越国。」韩长生果断决定。 两人一路向南。 这一路上,韩长生并未急着赶路,而是边走边教导王临修炼。 拥有上品金灵根的王临,展现出了恐怖的修炼天赋。仅仅是路上的半个月时间,在韩长生的指点和丹药辅助下,他竟然势如破竹,一口气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这种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那些大宗门的天才羞愧得撞墙。 终于,越国边境到了。 这是一处古老的关隘,越国与赵国不同,这里修仙界与凡俗界交融得更为紧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到了。」韩长生停下脚步,看向王临,「那种召唤感,更强了吧?」 王临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越国深处,但他随即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依恋:「师父,您……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韩长生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越国是你的机缘所在,为师若强行插手,反而会坏了你的气运。而且,为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办。」 「可是……」王临眼圈红了,紧紧抓着韩长生的手不肯松开。 「王临。」韩长生声音严肃了几分,「修仙之路,本就是孤独的。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如今已是炼气五层,又有上品灵根,只要小心谨慎,这越国大可去得。」 王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松开了手。他知道,师父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 「师父,您要去哪里?」 「魏国。」韩长生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情,「那里,有个故人在等我。」 「师父,我们会再见吗?」 「只要你站得足够高,自然会再见。」 「王临记住了!王临一定会努力修炼,绝不给师父丢脸!」王临后退三步,郑重地跪下,行了最高的大礼,「师父,再见!」 说完,王临猛地转身,抹去眼角的泪水,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越国的地界。那个小小的背影,虽然稚嫩,却已透出一股坚毅与决绝。 韩长生站在原地,直到王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送走了。」 他不仅没有伤感,反而感到一阵轻松。带着一个天命之子在身边,虽然机缘多,但麻烦更多。 尤其是这种注定要搅动风云的人物,因果太重。 现在,韩二去海外闯荡,王临入越国寻找机缘。 他也终于可以卸下这临时的「保姆」职责,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了。 「魏国,天人宗。」 韩长生从怀中摸出一枚泛黄的发簪,那是当年叶浅浅留给他的信物。 「浅浅,让你久等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与王临截然相反的方向魏国,疾驰而去。 第76章 恰遇故人 魏国边境,风沙漫天。 韩长生踏入魏国地界的那一刻,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与血腥气,往日里虽然不算繁华但也井然有序的官道,如今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修士和满面愁容的商队。 他没有御空飞行,而是收敛了气息,如同一个凡俗游侠般,缓步走在一座名为「落霞城」的边陲重镇的大街上。 两百年光阴,对于长生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但对于这世俗王朝和普通修士来说,却是几代人的更迭,足以沧海桑田。 街道两旁的店铺换了招牌,曾经熟悉的茶楼变成了一片废墟,又在废墟上建起了售卖兵器符籙的铺子。 魏国,这个曾经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国家,如今正处于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 正走着,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几个身穿制式法袍的修士粗暴地推开路人,似乎在搜寻着什麽。 韩长生侧身避让,目光却随意地扫向街角的一处酒肆。 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灰扑扑的长袍,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壶浊酒发呆。 那人鬓角微霜,眼神中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疲惫,但周身隐隐流转的气息,却显示出他金丹初期的修为。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这背影,这气息,虽然变了不少,但骨子里那种熟悉的味道却没变。 似是感应到了韩长生的目光,那中年男子下意识地抬起头,警惕地扫视过来。 四目相对。 中年男子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落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嘴唇颤抖着,似乎不敢确认,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长……长生哥?」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久违的温和笑意,点了点头:「武城,好久不见。」 武城,那个被自己从天牢救出来的打手,如今也已是金丹老祖级别的人物了。 「真的是你!长生哥!」武城激动得差点冲过来,但很快意识到这里是闹市,硬生生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上下打量,声音有些哽咽,「有三四百年了吧,我还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换个地方说话。」 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没有多言,极有默契地来到了一处偏僻却雅致的酒馆包厢。 小二刚把好酒好肉端上来,武城便迫不及待地给韩长生倒满了一大碗,又给自己倒满,举起碗,眼圈通红:「长生哥,这一碗,我敬你!若是没有当年你的指点,武城早就死天牢了,还有在世家也是一样,哪能活到今天!」 说完,他一饮而尽。 韩长生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却冲不淡那种岁月带来的疏离感,但看着眼前的故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能活到现在,也就是你最大的本事。」韩长生放下碗,打量着武城,「看你气息凝实,虽有旧伤,但根基还算稳固。能突破到金丹期,看来你这两百年机缘不浅。」 武城苦笑一声,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嗨,什麽机缘,不过是运气比别人好一点,命比别人硬一点罢了。当年跟你分别之后,我回到家族里不受待见,后来乾脆接了个外派的任务跑了出来。这一跑,反倒是海阔天空。在一个古修士洞府里捡了半部残经,又误食了一颗朱果,稀里糊涂就筑基了。后来……后来就是一路逃,一路杀,不知怎麽的,就结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韩长生能听出这其中的惊心动魄。 修仙界哪有什麽「稀里糊涂」,每一步都是踩着尸骨上来的。 「还在那个世家?」韩长生问。 「在。」武城叹了口气,「我是仆人,地位本来就低。哪怕结了丹,在那些嫡系眼里,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打手。不过好在我也没想争什麽大的位置,乐得清闲。这次来魏国,也是家族派下来的苦差事。」 韩长生双目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望向武城的头顶。 在他眼中,武城的气运呈现出一股浓郁的红色,如同烈火烹油,但在那红色之中,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这黑气虽不似韩二那般浓郁得化不开,但也透着一股凶险。 「你把手伸过来。」韩长生淡淡道。 武城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他对韩长生是无条件的信任。 韩长生指尖在他脉门上轻点,片刻后收回手,若有所思道:「你的气运,红中带黑。这说明你前半生坎坷不断,劫难重重,正是这黑气作祟。但这黑气如今已被红气压制,说明你苦尽甘来,后福不浅。只要度过眼下这一关,日后未必不能窥探元婴大道。」 听到「元婴」二字,武城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长生哥你就别宽慰我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对了,长生哥,你怎麽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现在可是个火坑啊。」 「火坑?」韩长生眉头一挑,「详细说说。」 武城放下酒碗,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长生哥你在外游历可能不知道。这两百年,天变了。」 「宋国和金国,那两个庞然大物,这百年来一直在疯狂扩张。秦国……恐怕是不行了。」 「秦国不行了?」韩长生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有些意外。秦国修仙界底蕴深厚,竟然也会倒下。 「岌岌可危。」武城点头道,「秦国老祖重伤闭关不出,有大概率陨落,前线节节败退。而赵国那边更惨,天佑宗内斗,分成了七派,自己就先乱了阵脚,八成也是要完蛋。这一南一北两个屏障一倒,夹在中间的魏国,就成了宋金两国嘴边的一块肥肉。」 武城用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指着魏国的位置:「以前有秦国在前面顶着,魏国还能左右逢源。现在秦国快没了,那层窗户纸也就捅破了。宋金两国的先锋部队经常在边境试探,魏国现在是人心惶惶。」 「那你来这里做什麽?」韩长生问。 「为了天人宗。」武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家族想趁着天人宗还没彻底垮台,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或者……把天人宗的一些资源和人手『接』走。说白了,就是想吞并。」 韩长生赶紧问道:「天人宗现在如何?」 「很惨。」武城摇摇头,语气沉重,「天感老祖……已经在十年前坐化了。」 韩长生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那个总是笑眯眯丶像个老狐狸一样的天感老祖,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岁月的大限。 「现在天人宗是谁当家?」 「是叶浅浅。」武城说道,「她倒是争气,百年前就突破了元婴初期,是魏国如今为数不多的元婴大修。可是,独木难支啊。天人宗青黄不接,除了她,下面能打的没几个。若是赵国还能抵挡一段时间,魏国或许还能喘口气。但现在看赵国那个样子,魏国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一旦宋国或者金国大军压境,天人宗首当其冲。」 「叶浅浅……」韩长生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倔强少女的身影。 当年一别,便是两百年。 她终究是扛起了整个宗门,但这份重担,对于她来说,未免太过沉重。 「我想去天人宗看看。」韩长生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武城一愣,随即看了看韩长生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麽:「长生哥跟天人宗有旧?」 「有些渊源。」韩长生没有多解释。 「行!」武城一拍桌子,「既然长生哥要去,那我就舍命陪君子。我有家族给的特使身份,进入天人宗并不难。只不过……现在天人宗戒备森严,对外界很是排斥,我们要谨慎些。」 「无妨,带路便是。」 两人没有在落霞城多做停留,结了帐便匆匆离去。 一路上,武城显得格外小心谨慎,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他在家族中卑微惯了,哪怕成了金丹,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也刻在了骨子里。 以前武城称为「人间太岁神」,经历过毒打,整个人都变了。 相反,韩长生却显得格外轻松。 看着周围熟悉的山川地貌,尽管有些地方已经改变,但那种「回家」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这是他在这个修仙界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他羁绊最深的地方。 天人宗的山门,比两百年前显得萧条了许多。 护宗大阵虽然开启着,但光芒黯淡,显然是为了节省灵石消耗。 守山的弟子个个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有武城的特使令牌开路,两人虽然经过了几番盘查,但还是一路畅通地进入了内门。 「长生哥,我们先去迎客峰,我要去拜见一下天人宗的长老,说明来意。」武城低声说道。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主峰:「你去忙你的,我去见个熟人。」 「哎?长生哥,这里不能乱闯……」武城刚想阻拦,却见韩长生身形一晃,竟如同一阵清风般消失在原地,连护山禁制都没有触动分毫。 武城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天人宗的内门禁制啊! 长生哥现在的修为……到底到了什麽地步? 不像是简单的金丹初期啊! 第77章 再见浅浅 青竹峰,风声疏淡,竹影婆娑。 这里是天人宗内门的一处幽静之地,与外面的风声鹤唳截然不同。 韩长生身形落地,脚下是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石缝间连一丝杂草都无,乾净得有些过分。 前方的竹屋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只是那木纹在岁月的侵蚀下,多了几分深沉的色泽。 「沙丶沙丶沙……」 一阵轻缓的扫地声传入耳中。 韩长生抬眼望去,只见竹屋前,一名身着淡青色流云裙的女子正低头清扫着落叶。 她身姿窈窕,发髻高挽,肌肤胜雪,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如玉般温润的光泽。 金丹后期,容颜永驻。 这是陈清。 韩长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两百年光阴,陈清修为突破更多了。 似是察觉到了那一抹多出来的气息,女子扫地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在触及到韩长生身影的那一刹那,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手中的扫以此「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滚到了韩长生脚边。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师……师父?」 陈清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清儿,地扫得很乾净。」 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陈清所有的防线。 两百年的等待,两百年的期盼,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师父!!」 陈清再也顾不得什麽金丹真人的威仪,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飞扑到韩长生面前,却又在距离三步之遥的地方堪堪停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弟子陈清,恭迎师父回宗!」 「每一日……弟子每一日都在打扫这间屋子,弟子知道,师父肯定会回来的,肯定会的……」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 韩长生心中微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在她的头顶,掌心温热。 「痴儿。」 这一声轻叹,仿佛瞬间将时间拉回了两百年前。 那时候在长安镖局,她还是个跟在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每当练功偷懒或者受了委屈,韩长生便是这般摸着她的脑袋。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起来吧,别让你师娘看笑话。」 韩长生感应到了什麽,目光投向天际。 话音未落,一道强横无比的威压轰然降临小院,紧接着是一道快若闪电的惊鸿。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停顿。 那道身影落地的一瞬间,直接撞入了韩长生的怀中。 这拥抱来得猛烈而用力,仿佛要将两百年的思念都揉进骨血里。 韩长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怀中的女子紧紧抱着。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幽香,只是比当年多了几分冷冽。 「你还知道回来!」 叶浅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却又透着无比的强硬。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子。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眉眼如画,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身为一宗之主的威严与凌厉。 元婴初期。 而且气息浑厚扎实,显然不是靠丹药强行堆上去的,而是实打实修出来的。 「让你久等了。」韩长生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动作轻柔,「这些年,过得怎麽样?」 叶浅浅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韩长生,眼中满是贪恋。 「还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一丝清冷,却掩盖不住其中的颤音,「除了宗门那些破事,就是……特别想你。」 哪怕已是元婴老祖,在韩长生面前,她依旧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就在这时,气喘吁吁的武城终于赶到了青竹峰。 他刚才眼睁睁看着韩长生消失,又感受到元婴老祖的气息爆发,吓得以为出了什麽事,拼了老命才跑上来。 结果一上来,就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呃……那个……」武城站在院门口,进退两难,一脸尴尬。 韩长生转过身,笑着招了招手:「武城,过来坐吧。都不是外人。」 他指了指武城,对二女介绍道:「这是武城,以前我跟你说过,现在也是金丹修士了。」 陈清此时已经擦乾了眼泪,恢复了些许端庄,只是看向韩长生的眼神依旧黏着。她连忙起身:「师父,师娘,还有武前辈,稍坐片刻,我去取当初埋下的灵酒。」 不消片刻,竹林石桌旁。 四人围坐。 陈清倒上了封存百年的灵酒,酒香四溢。 武城端着酒杯,目光在叶浅浅和韩长生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咂舌赞叹:「啧啧,真是没想到。咱们建邺城那个小地方,不仅出了长生哥这样的人物,还能出叶宗主这样的元婴大修。这要是传回去,恐怕要把那些老家伙吓死。」 叶浅浅端起酒杯,对武城微微颔首:「武道友客气了。当年若非长生相助,我也走不到今天。」 几杯灵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络。 但韩长生敏锐地察觉到,叶浅浅眉宇间始终锁着一丝愁容。 「浅浅,天感那老家伙……」韩长生放下酒杯,轻声问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听到「天感老祖」四个字,叶浅浅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师父他……十年前走了。」 虽然早从武城口中得知,但此刻听叶浅浅亲口说出,韩长生心中还是有些怅然。 那个总是一脸精明算计,实则护短得很的老头,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岁月。 「他是寿终正寝,还是……」 「算是寿终正寝,但也带着遗憾。」叶浅浅深吸一口气,缓缓讲述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我突破元婴期那一日,师父他老人家大喜过望。他将宗门大权交给我,又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几件法宝都留给了我,然后……他独自一人去了金国。」 「金国?」武城一愣,「去那虎狼窝做什麽?」 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师父其实不是魏国人,他是宋国人。三百年前,他在宋国遭遇了一场截杀。那时候他修为尚浅,眼睁睁看着妻儿惨死在金国修士手中,自己拼死才逃到魏国,被上一代老祖救下。」 「这三百年,他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但这个仇恨,他一刻都没忘。」 「他一直在暗中打听当年的仇人。就在他大限将至前,终于打听到了。那人……如今已是金国炼魂宗的一位元婴长老。」 听到「炼魂宗」三个字,武城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金国最凶残的魔宗之一。 「师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把灾祸引到天人宗,所以他卸下了一切,独自去复仇。」叶浅浅声音低沉,「可惜,那人已成气候,师父拼着最后一口气,也没能杀了他,只是重创了对方。」 「最后,师父拖着残躯回到宗门,只剩最后一口气。」 叶浅浅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他告诉我,若是将来我有能力,便替他报了这血海深仇。若是没有能力,便带着宗门远走高飞,千万不要去送死。」 一阵沉默。 武城听得一阵唏嘘,摇头叹道:「没想到天感老祖堂堂一位元婴期老祖,背地里竟然背负着这麽痛的过往。忍了八九百年时间,只为最后那一博,虽然败了,但也让人敬佩。」 韩长生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这就是修仙界。 光鲜亮丽的元婴老祖背后,谁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谁没有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炼魂宗……」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接了这因果,那这仇,自然是要报的。」 叶浅浅猛地抬头看向韩长生:「长生哥,那人是元婴中期,而且身处金国腹地……」 「无妨。」韩长生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只要他没死,我还活着,我们会有办法的。」 叶浅浅想要劝说,停住,露出释怀的笑容:「你说的很对。」 第78章 去秦国打算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青竹峰的风更凉了一些,吹得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世道的不安。 武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了一眼叶浅浅,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韩长生,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嫂……咳,叶宗主,长生哥,其实这次我过来,主要有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叶浅浅神色一凝,放下了酒杯:「是因为金国?」 「不错。」武城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大周世家王家,你们应该听说过。我如今便是王家的客卿。这次金国修真界蠢蠢欲动,魔焰滔天,魏丶赵两国首当其冲。恕我直言,天人宗虽然在魏国尚可,但放在整个战局中,无异于螳臂当车。」 叶浅浅沉默了。 她接手宗门有一段时间,自然清楚自家底细。天人宗本就是魏国三宗里最弱的,如今虽然她成了元婴,但底蕴太薄,根本经不起大风大浪。 「王家家主托我带个话。」武城看着叶浅浅,「王家愿邀天人宗举宗前往大周,成为王家附属。王家领土广袤,足足有十个天人宗大小,资源丰厚。只要叶宗主点头,天人宗便可保全传承,不必在这乱世中化为灰烬。」 如果是以前,武城绝不敢提让一位元婴宗主去做附属,但现在情况不同,而且他是看在韩长生的面子上,才没有任何隐瞒。 「前往世家……」叶浅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寄人篱下,日子肯定不好过。世家大族内部倾轧严重,天人宗进去了,能不能保持独立性都难说。 可如果不去,一旦金国魔宗打过来,天人宗就是炮灰。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叶浅浅不想去受气,更不想因此拖累韩长生。 韩长生闲云野鹤惯了,若是去了规矩森严的世家,定然会不自在。 韩长生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灵酒,仿佛没听到刚才的话,只是随口问道:「浅浅,你是想留在魏国死守,还是想给宗门留条后路?」 叶浅浅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刚要开口。 「不必说了,我明白了。」韩长生打断了她,目光平静而深邃,「待在魏国吧。」 叶浅浅犹豫道:「会有危险吧?」 「有的,你想待在魏国,我就帮你。」韩长生眼神很温柔,「这秦丶赵丶魏三国,虽然乱了点,但我住了几百年,也挺喜欢的。不想看着它们就这麽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望着远处的云海翻腾。 「宋国对入侵赵国没多大兴趣,他们那是守成之君。主要还是金国。」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金国那边全是魔宗,修的是掠夺之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是让他们吞了魏国,下一个就是赵国,最后便是秦国。」 「我要去秦国。」 韩长生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二人,「秦国尚武,且地势险要。我要去那里,给这金国的魔崽子们,找点麻烦。」 武城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长生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不过秦国那边也不太平……」 「无妨。」韩长生摆了摆手。 叶浅浅眼眶微红,满脸愧疚。 她知道韩长生是为了自己,为了这片故土。 韩长生刚一回来,就要面临分别,而且韩长生还要去最危险的前线。 「别这副表情。」韩长生走回桌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元婴老祖了,得有个老祖的样子。赶紧去安排一下,跟我一起去看看。」 武城连忙站起来抱拳:「长生哥放心,我也跟你一起去,王家在秦国也有一点实力,可以帮助你。」 叶浅浅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她知道韩长生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陈清,准备一下,我们要去秦国看看。」 叶浅浅决定跟韩长生一起前往。 小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风,似乎更大了。 韩长生重新坐回石凳上,闭目养神。 陈清没有走,她依旧像两百年前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为韩长生的茶杯里续上热茶。 「师父,您真的要去秦国吗?」陈清轻声问道。 「嗯。」韩长生应了一声,「有些帐,总是要算的。有些地方,也总是要守的,还有两个故人也在秦国,不知道她们还活着不。」 就在这时,院外的竹林小径上,传来了一阵沉重且虚浮的脚步声。 不同于修士的轻盈,这是凡人,或者是气血衰败之人的脚步。 陈清疑惑地转头看去。 只见竹影摇曳间,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那是一个老者,满头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锦袍,虽然整洁,却透着一股暮气。 老者的手里,左右各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两个小孩瞪着大眼睛,好奇又畏惧地看着四周。 当老者的目光落在坐在石桌旁那个年轻英俊丶岁月不败的身影上时,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上了无尽的复杂情绪。 激动丶愧疚丶自卑丶怀念,最后情绪稳定在懊悔…… 韩长生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即使对方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即使对方身上的灵气已经散尽,只剩下一身腐朽的气息,但韩长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韩忆生。 当年那个被他捡回来,意气风发,誓要追随他脚步的孩子。 后又在天人宗飞黄腾达,看不起自己。 两百年。 对于韩长生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容颜未改。 对于韩忆生来说,却是一生的尽头。 韩忆生看着面前依旧年轻得像个少年的「父亲」,下意识地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脸上的皱纹太多,那个笑容显得格外尴尬和凄凉。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韩忆生松开两个孩子的手,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个小孩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在爷爷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韩长生。 「师伯……」 韩忆生颤抖着喊出了这个藏在心里两百多年的称呼,声音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我……对不住你啊」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起来吧。」韩长生并没有去扶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带着孩子,坐下说话。」 韩忆生没有起,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眼泪打湿了青石板。 「师伯,我真对不住你,当年是我飘了,我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就是活该,我是畜生啊!!!」 韩忆生不忘狠狠抽自己的两巴掌。 韩长生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过去的事情就让过去了。」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浮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你落得这个下场,我还能说什麽呢。」 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看向那两个怯生生的孩子,「这两个小家伙,叫什麽名字?」 韩忆生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拉过两个孩子:「大娃叫韩念,二娃叫韩想。快,快给师伯公磕头!」 第79章 前往秦国 这两个孩子虽然年幼,但眼神清澈,看着韩长生时带着几分畏惧,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韩长生没有动,受了这两个孩子的头。 「起来吧。」韩长生随手一挥,两道柔和的灵气将孩子托起,顺手送了两块温润的玉佩过去,「拿着玩吧。」 韩忆生见状,老泪纵横,连声道谢。 他知道,这两块玉佩虽然看着普通,但出自韩长生之手,定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师伯……我这次来,其实是有求于你。」 韩忆生让两个孩子去一旁玩耍,自己则佝偻着身子,坐在了石凳的一角,不敢坐实。 韩长生看着他:「说。」 「我大限将至。」韩忆生惨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两百年前,我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那时我修为进境极快,甚至修炼速度超过了浅浅师娘,到了筑基中期。可谁知,那便是我此生的巅峰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丝触目惊心。 「后来的一百多年,我卡在筑基后期,寸步难行。心魔滋生,越是急于求成,越是走火入魔。我不甘心啊,师伯,我真的不甘心。」韩忆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回忆,「我不听您的教诲,去寻那些旁门左道,结果……遇到了大危险。」 韩长生神色淡然:「路是你自己选的。」 「是啊,是我自己选的。」韩忆生低下头,声音哽咽,「我也曾想过放弃,后来娶妻生子,想要过安稳日子。可这身体早就垮了,那次重伤伤了根基,寿元流逝得比凡人还快。如今,我大概也就这就这几日的活头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师伯,我死不足惜。但这俩孩子是无辜的。如今世道大乱,金国魔宗入侵,我若死了,他们便是孤魂野鬼。我求求您,看在当年我为您扫过几年院子的份上,帮我照看一二。」 韩长生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韩忆生,这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师伯的少年,如今已是风烛残年。 修真界便是如此残酷。 修真路上,枯骨累累。 见韩长生沉默,韩忆生慌了,又要下跪:「师伯,我给您磕头了!只要您答应,我韩忆生来世做牛做马……」 「行了。」韩长生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两个正在玩玉佩的孩子,「我答应你。若我有馀力,护他们周全。」 韩忆生身子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苍老了几分,死气更重了。 「多谢师伯,多谢师伯……」韩忆生喃喃自语,随后像是想起了什麽,急忙道,「对了师伯,我这次来之前,去了一趟赵国,见到了我师父叶不离。」 韩长生眉梢微挑:「厉不离怎麽样了?」 「不错。」韩忆生点头,「师父她老人家如今在赵国,修为也终于突破到了筑基期。只是赵国那边局势也不好,金国渗透得厉害。师父托我带话,要是遇到了你,希望师伯你能去赵国一趟,那边可能会有大危险,若是您不去,恐怕……」 韩长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赵国,我会去的。」 韩忆生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招呼那两个孩子过来。 「师伯,那我便不打扰您清修了。」 韩忆生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长生,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画面印在脑海里。 韩长生有些意外:「你不把孩子留下?」 「不了。」韩忆生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我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想带他们去看看我最后的风景,再去看看我当年的洞府。等我……走了,自然会有人送他们来寻您。」 韩长生没有挽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韩忆生带着两个孩子,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小院。 那背影,萧索至极。 待到韩忆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清才冷笑了一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清走上前,将韩长生杯中的冷茶泼去,换上了新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师父,您心软了。当年的事情,宗门里谁不知道?他现在装出一副凄惨模样,不过是想博取您的同情罢了。」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怎麽说?」 陈清叹了口气:「韩忆生当年的伤,并非不可治。以天人宗那时候的底蕴,虽说不能让他恢复如初,但保住修为丶延寿百年并非难事。可宗门第一时间就放弃了他,您知道为什麽吗?」 韩长生看着茶汤中的倒影,没有说话。 「因为他勾结金国。」陈清声音冷冽,「当年他迟迟无法突破金丹,心生魔障,竟然暗中与金国的魔修勾结。他想用天人宗的布防图和几处秘境的开启之法,换取金国的『化血丹』来强行突破。结果被对方黑吃黑,不仅没得到丹药,反而被打碎了根基。」 「宗门念在他是老弟子的份上,没有当场清理门户,只是将其逐出核心,任其自生自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陈清说完,看了一眼韩长生,似乎怕师父生气。 韩长生却只是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我知道。」 「您知道?」陈清一愣。 「他那身伤,带着魔气,我一眼便看出来了。」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竹林深处,「不过,人都要死了,计较这些也没意义。他当了一辈子聪明人,最后却糊涂了一时。这便是命。」 「那您还答应照顾他的孩子?」 「孩子又没勾结金国。」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而且,那是不离的徒孙。我看在不离面子上。」 「走吧。」 「秦国。」 就在这时,叶浅浅一身劲装,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神色肃穆,早已收拾好了行囊。 「长生哥,我准备好了。」 叶浅浅手中提着一把长剑,英气逼人,再无之前的犹豫。 韩长生点了点头,看向陈清:「天人宗如今情况微妙,魏国局势动荡,宗门不能一日无主,陈清,你留下来。」 陈清一怔,随即眼神坚定:「师父放心。只要陈清在,天人宗就在。」 「嗯。」韩长生没有多馀的废话。 说完,韩长生大袖一挥,一道流光卷起叶浅浅与一旁的武城,瞬间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直奔西方而去。 陈清站在院中,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久久未动。 …… 秦国,地处西陲,民风彪悍,崇尚武道。 与魏国的平原沃野不同,秦国境内多山川险峻,灵脉虽然不如大周那般浩瀚,却胜在锐气逼人,极适合剑修与体修。 韩长生一行三人,一路疾驰,并未在魏国边境过多停留,直接穿越了赵国边境线,进入了秦国地界。 刚一入秦,气氛便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天空中时不时有巡逻的飞舟划过,地面上的城池也都开启了护城大阵,显然是处于备战状态。 「长生哥,前面就是秦国的『断剑峡』了,过了那里,就算是真正进入秦国腹地了。」武城指着前方两座高耸入云丶宛如利剑插天的山峰说道,「王家在秦国的分部就在前面不远的『碎叶城』。」 韩长生站在飞剑之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 「停下。」 韩长生突然开口。 叶浅浅和武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前方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凭空出现,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紧接着,数道强横的气息从下方的山林中冲天而起,瞬间将三人包围。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望月宗防区!」 一声厉喝如炸雷般响起。 只见七八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修士踏剑悬空,个个面色冷峻,手持法器,灵力激荡,显然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领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韩长生三人。 「望月宗?」武城眉头一皱,低声道,「长生哥,这是秦国第一大宗,实力强横,据说宗内有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坐镇。现在秦国正在全力对抗金国入侵,他们把控了所有关隘,极为敏感。」 叶浅浅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魏国天人宗叶浅浅,路经贵宝地,欲前往碎叶城,并无恶意。」 「魏国天人宗?」那领头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叶浅浅一眼,「魏国如今自身难保,更有不少宗门暗中投靠了金国魔崽子。我怎麽知道你们不是金国的奸细?」 「放肆!」武城大怒,「叶宗主乃是元婴修士,岂会做那种下作之事!」 「元婴?」那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变,神识扫过叶浅浅,果然感觉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慌张道,「既是元婴前辈,晚辈不敢造次,原来是天人宗的援兵,怠慢了,还请你原谅。」 中年男子感觉不够诚恳,想要跪下道歉,被叶浅浅给用法力扶了起来。 「不需要那麽麻烦,带我去看你们可以做主的人就行了。」 「是!是!前辈请随我来!」 中年男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对着那几个发愣的弟子吼道:「还愣着干什麽!快发传音符回宗门,告知太上长老,天人宗叶老祖带人来支援我们了!」 第80章 再见故人 望月宗,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 一路飞遁,韩长生默默打量着下方的景象。 比起天人宗的清幽,望月宗的底蕴确实深厚得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山门巍峨,连绵的宫殿群依山而建,数条灵脉汇聚于此,灵气浓郁程度远超青竹峰。 然而,此刻这庞大的宗门却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中。 护宗大阵虽然开启,但光芒黯淡,显然灵石消耗巨大,难以为继。 广场之上,到处都是身缠绷带的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往日里仙气飘飘的修士们,此刻大多神色匆匆,眉宇间锁着散不开的愁云。 死气沉沉。 这是韩长生最直观的感受。 这不是一个修仙宗门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即将陷落的孤城。 「叶前辈,两位道友,请随我入主殿。」中年男子恭敬地引路。 刚落到主殿广场,一道流光便从殿内急速飞出。 「何方道友前来助我望月宗?」 声音有些苍老,却带着几分熟悉。 光华散去,露出一名身着灰袍的老妇人。 她虽满头银发,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轮廓,只是此刻面容憔悴,眼角带着深深的疲惫。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站在叶浅浅身旁丶负手而立的韩长生身上。 老妇人浑身一震,原本那身为金丹修士的稳重瞬间崩塌。 她死死盯着韩长生,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麽,几百年不见,认不出我不成?」 韩长生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大……大哥?」 老妇人猛地冲了上来,完全不顾周围弟子惊愕的目光,一把抓住了韩长生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长生大哥!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呜呜呜……」 这位在望月宗地位崇高的长老,此刻竟然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她是韩小花。 韩长生当年苏醒之地旁边那个小村落的孤女。 那是四百多年前的旧事了。 韩长生初出自己沉睡的地方,正巧遇见一只成了精的狗熊袭击村庄。 那狗熊一掌便能拍碎巨石,正要将怀孕的女孩吞吃入腹。 韩长生出手了,成了韩小花一生的转折点。 「好了,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韩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知书达礼,倔强的丫头,如今也成了垂垂老矣的金丹修士。 岁月,总是对他格外宽容,却对旁人无比残忍。 叶浅浅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闪,忽然凑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长生哥,这位是?」 「韩小花,我义妹。」韩长生随口介绍道。 「义妹?」叶浅浅特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促狭,「是那种拜了把子的义妹,还是那种……『干』妹妹?」 韩长生一头黑线,无奈道:「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收一收。当年我救她时,她才五岁。我把她当亲妹妹看。」 「哦。」叶浅浅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几分,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我就知道长生哥哥最正直了。」 韩长生痴痴一笑,自己的浅浅还是那麽可爱。 韩小花此时也止住了哭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看向叶浅浅,行了一礼:「这位便是天人宗的叶宗主吧?妾身失态了。只是见到兄长,一时情难自禁。」 「无妨。」叶浅浅摆摆手,显得很大度。 三人寒暄了几句,韩长生忽然问道:「小花,望归那孩子呢?既然你在望月宗,她应该也在吧?」 提到刘望归,韩小花的脸上闪过一丝骄傲,但紧接着便是浓浓的担忧。 「望归她……在前线。」 韩小花叹了口气,引着众人往殿内走去,「那孩子争气,百年前便结了婴,如今已是元婴初期修士。这次金国大举入侵,望月宗损失惨重。本来宗门徵召,连我也要上战场的。望归他不肯,硬是顶了我的名额,带着宗门精锐去守『黑水岭』了。」 「元婴期了?」韩长生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果然不凡。」 武城在一旁听得咋舌。 韩长生是到哪里都是熟人,修为都金丹期。 不过想想也是,韩长生活了那麽长时间,活着的人没到金丹期,已经死亡了。 几人刚走进大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 「快!快去请司徒医师!副宗主不行了!」 韩小花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韩长生和叶浅浅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大殿外的广场上,一艘残破的小型飞舟刚刚落地。几名浑身是血的修士抬着一个担架冲了下来。 担架上躺着一名宫装美妇,面容绝美,只是此刻惨白如金纸,胸口处有一个恐怖的黑色掌印,还在不断地腐蚀着周围的血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紫月师父!」 韩小花扑了上去,看着那宫装美妇,声音颤抖,「怎麽会这样?不是说只是去探查吗?」 「这……这就是南宫紫月?」武城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望月宗副宗主,秦国三大美人之一,元婴中期修为!」 他更加不看好秦国了,连如此厉害的人都受伤了。 此时,一个背着药箱的白发老者急匆匆赶来。 此人正是望月宗首席医师,司徒望,金丹后期修为,一手医术在秦国赫赫有名。 司徒望一把抓住南宫紫月的手腕,灵力探入,仅仅片刻,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这……这是『万尸掌』?而且还夹杂了金国尸魔宗的尸毒!」司徒望松开手,颓然地摇了摇头,「毒气攻心,心脉已断了七成。元婴也被尸毒侵染,陷入沉睡。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周围的弟子闻言,顿时一片哀嚎。 南宫紫月是望月宗的顶梁柱之一,若是她陨落,望月宗的防线恐怕立刻就要崩塌一半。 韩小花身子一晃,差点晕倒,抓着司徒望的袖子哭喊道:「司徒老头,你再想想办法!紫月师父要是没了,望月宗就完了啊!」 「我也想救啊!」司徒望老泪纵横,「可这尸毒太过霸道,除非有化神期大能出手洗精伐髓,否则神仙难救!我只是个金丹,我能有什麽办法?」 气氛绝望到了极点。 「我有办法。」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片哭声之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长生缓步走上前来,神色淡然地看着担架上气若游丝的南宫紫月。 司徒望猛地抬头,盯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陌生人,怒道:「你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什麽!连老夫都束手无策,你能有什麽办法?难不成你是化神前辈?」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淡淡道:「我不是化神,但我能让她不死。」 「荒谬!」司徒望气得胡子乱颤,「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尸毒入髓,哪怕是元婴后期来了也只能干瞪眼。你凭什麽?」 「凭我活得比你久。」 韩长生推开挡路的人,蹲下身子。 南宫紫月此时勉强睁开了一线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了那个年轻而平静的面庞。 不知为何,在这个充满绝望的时刻,这双平静的眼眸竟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宁感。 「信我吗?」韩长生轻声问道。 南宫紫月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信……我也……只能信你了……」 她是真的没得选了,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那种冰冷的感觉正在吞噬她的意识。 「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叶浅浅:「帮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三丈之内。」 叶浅浅二话不说,长剑出鞘,元婴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冷冷道:「退后!违令者斩!」 司徒望还想说什麽,被韩小花一把拉住:「让他试!我相信大哥!」 众目睽睽之下,韩长生伸出修长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南宫紫月那恐怖的伤口上方。 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灵光闪烁,也没有什麽繁复的咒语。 韩长生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体内,那浩瀚如海丶却又无法用于战斗的神秘「长生之气」,被他强行调动了一丝。 这是他的本源。也是他长生的代价。 每一次动用本源救人,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命。 虽然他的命很长,但也经不起随意的挥霍。 「以命换命,禁术,锁寿。」 韩长生心中默念。 在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棵参天大树,原本葱郁的枝叶,在此刻无声无息地枯黄了一片,随后飘落。 那代表着整整十年的寿元。 一丝肉眼难辨的青色气息,顺着韩长生的掌心,缓缓注入了南宫紫月的伤口。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不断扩散丶腐蚀血肉的黑色尸毒,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凝固,随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被逼退到了伤口周围的一圈死肉之中。 南宫紫月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润。她断裂的心脉在那股青色气息的滋养下,虽未完全愈合,却奇迹般地重新连接,有力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咚……咚……」 这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司徒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怎麽可能?这是什麽手段?枯木逢春?不对,这是逆天改命啊!」 片刻后,韩长生收回了手,身形微微晃了一晃,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南宫紫月嘴里。 「伤势压住了。」韩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股尸毒被我封印在伤口处,三年内不会复发。这三年里,你不能全力出手,否则封印会破。先把这颗大补丸吃了,保住性命再说。」 南宫紫月吞下丹药,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那种濒死的冰冷感彻底消失。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韩长生按住。 「别乱动。」 南宫紫月躺在担架上,美眸中满是感激与震撼,虚弱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韩长生。」 韩长生道。 「太谢谢你,大哥,每次我在最无助的时候,你都出现帮助我,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韩小花看着韩长生,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不要说这些话,我当你是妹妹,那麽我肯定会帮助你。」 韩长生笑道:「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以后可以好好努力,修为突破到元婴期,如此才能更好报答我。」 第81章 南宫紫月的道歉 丹药入口即化,滚滚药力如同江河奔腾,迅速填补着南宫紫月乾涸的经脉。 那是韩长生给的「大补丸」,实际上是天人宗秘库里的回天丹,对于此时的南宫紫月来说,正如久旱逢甘霖。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南宫紫月原本惨白的脸色便恢复了几分血色,虽然气息依旧虚弱,被封印的修为也无法动用,但至少那种随时会断气的危机感消失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推开了想要搀扶弟子的手,目光穿过人群,紧紧锁死在韩长生身上。 「等等!」 南宫紫月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韩长生问道:「还有事?」 南宫紫月深吸一口气,在韩小花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韩长生面前。 她看着这张依旧年轻丶甚至比记忆中还要多几分出尘气质的脸庞,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攻击了她。 那是三百多年前。 她一次正常宗门执行任务,经过一个地方,恰巧看到几个可造之材,韩小花母女俩灵根比较好,年纪比较小,被自己看上带回来。 当时刘望归希望带走自己舅舅韩长生,南宫紫月给拒绝了。 没想到天道好轮回,今天她的性命被韩长生给救了。 如今…… 「你是……那个破道士?」南宫紫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不可置信地指着韩长生。 「是我。」 韩长生直白道。 「真的是你……」南宫紫月苦笑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当年我看你有眼无珠,以为你是不行,没想到你修为突破到金丹初期,还救下了我的性命。」 她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这一拜,真心实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呵,莫欺少年穷这句话用在您身上不合适。应该说,真人不露相。」 南宫紫月脸上火辣辣的疼,「当年是我狗眼看人低,言语冒犯,还请恩公恕罪。」 周围的弟子们都看傻了。 平日里高冷如冰山的副宗主,竟然对着一个年轻人如此低声下气。 韩长生倒是没什麽表情,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亏你还记得。我不记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南宫紫月,淡笑道:「再说了,当年若是你真收了,把我给带回到望月宗,我的修为还未必能突破到金丹初期,谢谢你放过了我。」 南宫紫月脸一红,既羞愧又懊悔。 「恩公胸襟,紫月佩服。」南宫紫月再次拱手。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叶浅浅开口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南宫副宗主,我们此番前来,并非游山玩水。天人宗虽弱,但亦知唇亡齿寒。我们是来帮秦国,对抗金国的。」 「帮秦国?」 南宫紫月神色一肃,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与忧虑。 她看了看四周嘈杂的环境,沉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叶宗主,韩恩公,还有小花,随我来。」 …… 望月宗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石室。 这里布下了层层禁制,隔绝了一切神识探查。只有宗门核心高层才能进入。 石室内的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秦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敌我的旗帜。 只是,代表金国的黑色旗帜,已经插满了大半个秦国疆域,如同黑色的潮水,即将吞没一切。 南宫紫月请几人落座,亲自斟茶。此时这里没有外人,她的背脊不再挺得笔直,整个人显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 「情况很糟吗?」叶浅浅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何止是糟。」 南宫紫月苦笑一声,手指颤抖地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隘,「本来,我们依托秦国的天险,加上望月宗数千年的底蕴,哪怕金国魔宗势大,我们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在三个月前,我们还策划了一次反攻。」 「但是……」南宫紫月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次反攻是个陷阱。」 韩小花在一旁插嘴道:「就是那次,前线传来消息,说老祖宗重伤……」 「不。」南宫紫月猛地打断了韩小花,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向韩长生和叶浅浅,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仿佛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但理智告诉她,必须说实话。 「外界都传言,我望月宗的那位老祖宗,半步化神的强者,只是重伤闭关。所以秦国的修士们还有一口气撑着,觉得只要老祖宗出关,一切都能翻盘。」 南宫紫月的声音开始哽咽,「那一战,金国出动了足足五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甚至动用了镇国法宝。老祖宗拼死突围,确实是逃回了宗门。」 「然后呢?」叶浅浅急问道。 南宫紫月沉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说不出那个结果。 「不用隐瞒了。」 韩长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死了,对吧?」 石室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韩小花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南宫紫月身体一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是……恩公神算。」 南宫紫月掩面而泣,声音凄厉,「老祖宗逃回来的当晚,就……就坐化了。神魂俱灭,连夺舍的机会都没有。他老人家临死前,让我们秘不发丧,死撑着这口气。」 「果然。」韩长生叹了口气,目光幽幽,「我一进这山门,就闻到了一股散不去的死气。那是宗门气运断绝的徵兆。若是半步化神还在,气运如龙,怎会如此衰败?」 「全完了……」 南宫紫月再也维持不住副宗主的威严,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老祖宗一死,我们就没了顶梁柱。之所以还撑着,是因为没地方可退了。其实宗门高层早就商议过撤退,可是……可是往哪退?赵国自顾不暇,魏国更是风雨飘摇。」 「我们是为了这点脸面,为了不让宗门传承断绝在逃亡路上,才选择在这里死撑。可是现在……我重伤废了,老祖宗没了,这仗……没法打了。」 绝望的情绪在石室内蔓延。 叶浅浅听得心惊肉跳。半步化神都死了,金国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那天人宗就算加上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每当这个时候,只有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男人,才是最后的主心骨。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拔掉了插在「黑水岭」上的几面黑色旗帜。 「死撑是对的。」 韩长生背对着众人,淡淡道,「若是你们当时选择撤退,在平原上被金国魔修追杀,现在望月宗早就灭门了。依托宗门大阵和天险,反而能苟延残喘。」 他转过身,看着绝望的南宫紫月:「老祖宗死了就死了,活人还得继续活。只要人没死绝,宗门就在。」 韩长生陷入沉思,准备找到可以对抗的方法,他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比较拼命。 但是方案成功了,那麽就可以延续秦国和魏国的时间。 第82章 巅峰王家 韩长生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尖落在了秦国西侧的一大片区域上。 「这怎麽打?」南宫紫月看着那片区域,满眼死灰,「你是想说联合赵国?没用的。赵国如今虽然未被全面入侵,但他们内部七宗并立,互相倾轧,是一盘散沙。而且,赵国皇室早已名存实亡,根本没有话语权。」 「魏国太弱,无法帮助。」韩长生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今金国魔威滔天,单凭秦国剩下的这点底蕴,加上我们天人宗,硬碰硬就是找死。唯一的变数,就在赵国。」 「可是赵国……」南宫紫月摇头叹息,「当年天佑宗崩溃,分裂为七大宗门。我曾尝试联络过他们,希望唇亡齿寒之际能守望相助,结果连山门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出来。他们忙着争夺正统,根本不在乎外界死活。」 「那是你没办法,不代表我没办法。」韩长生转过身,目光如炬,「赵国靠内力确实无法整合,那群老家伙谁也不服谁。但这就像是一锅煮沸的乱粥,只要往里面扔一块足够大的石头,甚至是一块冰,就能让他们瞬间冷静下来,或者被迫团结。」 「石头?哪里有石头?」叶浅浅忍不住问道,「难不成你要去请大周神朝的军队?」 「大周神朝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我们也没关系。」 「但这里,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吐出一个名字:「武城。」 南宫紫月和叶浅浅同时一愣。 「那个倒卖法宝丹药的奸商?」叶浅浅眉头紧锁,「他是王家世家的一个管事不假,但他不过是个想发战争财的投机者,能有什麽用?」 「正是因为他想发财,想从这场战斗中获得好处,所以他才是最好的突破口。」韩长生在石室内踱步,「武城背后是王家。你们对王家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眼神深邃:「大周神朝世家林立,王家能排在极前的位置,并非浪得虚名。」 武城点头道:「是的,据我所知,王家祖上出过大乘期修士,甚至在更久远的岁月里,出过真正的『仙』。这种家族,哪怕随便漏出一点指缝里的东西,都足够镇压这秦丶赵丶金三国之乱。」 「出过仙?!」 南宫紫月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秘辛在边陲小国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王家愿意出手,哪怕只是表个态,金国魔宗也得掂量掂量。」韩长生继续道,「这就是我要借的『势』。」 南宫紫月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兴奋,反而更加担忧:「恩公,恕我直言。王家这种庞然大物,眼里只有利益。武城来这里是为了捡漏,是为了收割我们的残躯。想要王家出手救人?这概率比金国突然退兵还要低。他们是商人,不是善人。」 「不错。」叶浅浅也附和道,「王家想要的是吃肉喝血,不想付出任何东西。指望他们,无异于与虎谋皮。」 韩长生看着两女,轻笑一声:「谁说我要去求他们?生意嘛,只要筹码足够,没有什麽谈不拢的。」 武城一进门,点头道:「可以好好试试,不过有点难。」 韩长生没跟他废话,开门见山:「我要见王家家主。」 「长生哥,这怕是很困难。」武城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家主行踪飘忽,而且眼界极高。若是带你去了,你拿不出让家主心动的东西,我可是要受家法处置的。这风险,太大了。」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就是家主能决定,其他人没用的。」 武城沉默了。 「好!」武城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富贵险中求!长生哥既然有此自信,那我武城就舍命陪君子,带你走一趟!」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韩长生点了点头。 搞定了武城,韩长生立刻转身看向南宫紫月,语速极快地安排道:「事不宜迟,我们要分头行动。武城带我去王家,南宫,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去赵国。」 「去赵国?」南宫紫月一愣,「但我之前……」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韩长生打断她,「赵国七宗,本就是天佑宗一脉相承。如今大难临头,他们比谁都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这次去,不是去求援,而是去『整合』。」 韩长生伸出七根手指:「据我所知,赵国七宗,每一宗都有一位元婴期老怪坐镇。七个元婴期,哪怕只是初期,联合起来也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在没开战之前,这七个元婴期全是天佑宗出来的,算是一共七脉。如果天佑宗当年不发生内乱,其实力底蕴,实际上比现在的秦国还要强!」 「你要告诉他们,王家即将介入。扯虎皮做大旗会不会?只要让他们相信大势在我,这七个老家伙为了自保,一定会选择联合。」韩长生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旦七宗整合,赵国就是铁板一块,足以从侧翼牵制金国,为我们争取时间。」 南宫紫月听得热血沸腾,若是真能整合七宗,那局面将彻底改写。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动身,哪怕是死皮赖脸,我也要把这七个老家伙给绑在一起!」 「尽量整合,不必强求所有,能拉拢几个是几个。」韩长生嘱咐了一句,随即看向叶浅浅。 还没等他开口,叶浅浅就抢先一步站到了他身边,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不去赵国,也不留守。」叶浅浅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你要去王家。世家大族最为冷血,那里比战场还要危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韩长生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苦笑道:「我是去谈生意,又不是去打架。而且带着你……」 「带着我怎麽了?我是天人宗宗主,虽然修为不如你,但若是真有危险,我至少能帮你挡一刀!」叶浅浅仰起头,眼眶微红,「不管什麽危险,我都愿意奉陪。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韩长生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随我同去。」 他转头看向南宫紫月,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南宫,这边就交给你了。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前往王家是最重要的一环,只有搞定王家,赵国的七宗才有胆子动。我们兵分两路,必须快!」 「明白!」南宫紫月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恩公保重,浅浅保重!」 石室内的气氛瞬间从绝望转为了一种悲壮的激昂。 一刻钟后,两道遁光从望月宗后山冲天而起,分别飞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南宫紫月拖着重伤初愈的身躯,目光坚毅地飞向赵国方向。 而韩长生则带着叶浅浅,跟随武城,踏上了前往那个传说中庞然大物。 大周神朝的王家,一个出过大乘期的世家,巅峰时期跟大周神朝共管一个国家。 第83章 见到王家执事 一路向北。 云层被飞舟极速穿破,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脚下的大地逐渐从破碎的丘陵变成了平坦广阔的平原,一股磅礴厚重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中州,修仙界的中心,而中州之北,更是这片大陆上最令人敬畏的禁地之一。 「前面就是王家的地界了。」 武城站在飞舟船头,指着远方那座仿佛连接天地的巨型城郭,语气中敬畏,「长生哥,叶宗主,到了这里,切记收敛气息。哪怕是大周皇族的姬家人到了这北州,也得步行,禁止在空中飞行。」 叶浅浅趴在船舷边,美眸震动。 视线尽头,那哪里是一个家族的宅院?那分明是一个独立的神国! 巨大的防御阵法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笼罩了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城墙高达百丈,由黑色的星辰铁浇筑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无数道流光在空中巡逻,每一道流光散发的气息,竟然都是金丹期起步! 「这就是……王家?」叶浅浅喃喃自语,「这一家的实力,恐怕比我们三个国家加起来还要强上百倍。」 「百倍?」武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叶宗主,你太小看『北州皇族』这个称号了。当年王家那位大乘期老祖还在世时,整个大周神朝,南归姬家管,北归王家治。若非老祖后来陨落,姬家能不能坐稳那个皇位还两说。哪怕是现在,王家也是事实上的无冕之王。」 韩长生神色平静,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波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就是底蕴。也只有这样的庞然大物,才能轻易平息秦赵两国的灭顶之灾。 「下去吧,前面是禁空领域。」韩长生淡淡道。 三人落下飞舟,刚一落地,数道强横的神识便扫了过来。 「站住!何人擅闯王家领地!」 一队身穿黑甲的修士瞬间出现在面前,领头一人手持长戈,杀气腾腾,赫然是金丹后期修为。 看门的都是金丹后期,这让叶浅浅心中更是一紧。 「我是外事堂管事武城,这两位是我的客人。」 武城连忙上前,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特制腰牌递了过去。 那领队接过腰牌查验了一番,脸色稍缓,但依旧冷硬:「武管事,家族最近戒严,即便你是管事,也不能随意带外人进入内城。这是上面的死命令。」 「通融一下,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向王勇执事汇报!」武城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压低声音道,「兄弟几个辛苦了,这点茶水钱拿去喝酒。」 领队不动声色地收下储物袋,挥了挥手:「进去吧。不过只能在外围区域活动,若是冲撞了哪位嫡系少爷,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 武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带着韩长生和叶浅浅匆匆入城。 这一路走来,韩长生和叶浅浅算是见识了什麽叫真正的豪门。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路边随意种植的景观树竟然都是几百年的灵木。 往来的仆役大多都有筑基期修为,随便拉出来一个,放在秦国都能当个小家族的长老。 然而,进入王家的过程远比想像中艰难。 即便进了城门,他们又接连遭遇了三道盘查。 每一道关卡都极为严苛,若不是武城在这个位置上混迹多年,人脉尚可,又是送灵石又是赔笑脸,韩长生三人恐怕连见到正主的机会都没有。 叶浅浅心中憋屈,堂堂一宗之主,在这里却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审视。 「别急。」韩长生传音给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说明王家内部等级森严,我们要入乡随俗。」 终于,在穿过重重楼阁后,武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偏殿前。 「这里是王勇执事的办公地。」武城整理了一下衣冠,显得极为紧张,「长生哥,待会儿一定要谨言慎行。王勇执事是家族中的实权人物,专门负责对外事务的裁决,脾气……不太好。」 韩长生点点头:「带路。」 三人走进大殿。 大殿内极为宽敞,地面铺着暖玉,奢华至极。 大殿正上方,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正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深海雷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面容阴鸷,眼袋微垂,给人一种极度不好相与的感觉。 这便是王家执事,王勇。 「大人!」 武城打了一个招呼。 「武城。」 王勇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慵懒且冷漠,「我不交代了你任务,你不好好在边境执行任务,跑回来做什麽?还带了两个……」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韩长生和叶浅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两个乡下人?」 叶浅浅拳头瞬间握紧,却被韩长生轻轻按住。 武城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执事大人,这两位是秦国天人宗的……」 「我没兴趣知道他们是谁。」王勇直接打断了武城的话,将手中的雷珠重重往桌上一拍,「说事。」 武城浑身一颤,硬着头皮道:「大人,秦国与金国开战,生灵涂炭。这位长生哥有经天纬地之才,希望能求见家主,与王家达成一项合作,以此……」 「见家主?」 王勇仿佛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武城,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每天想见家主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大周皇城。区区两个边陲小国的蝼蚁,也配见家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语气森寒:「而且,什麽秦国丶金国,那种蛮荒之地的打打杀杀,关我王家屁事?王家只看重利益,没心思去扶持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国家。我王家自有势力布局,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说完,王勇一挥衣袖,一股庞大的元婴期威压瞬间爆发,直逼三人。 「滚!立刻带着他们滚出王家!否则,武城,这一年的供奉你不仅别想拿,我还要治你个带人擅闯之罪!」 武城被这股威压震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执事大人息怒!执事大人息怒啊!我也是为了家族着想,长生哥他真的……」 「还敢多嘴?」王勇眼中杀机一闪,「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干了!」 武城吓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再说半个字,只能绝望地看向韩长生,眼神里全是「我尽力了,咱们走吧」的意思。 叶浅浅脸色苍白,在这股元婴威压下,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是韩长生。 神奇的是,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消散于无形。 韩长生越过跪在地上的武城,向前迈了一步,神色自若地看着暴怒的王勇。 「王执事,何必动怒?」 韩长生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既然买卖不成,那便不成。不过,在下除了是个修士,还略通占卜之术。今日一见王执事,发现执事印堂虽亮,却隐有黑气缠绕,恐怕……最近不太顺心吧?」 「占卜?」 王勇眉头一挑,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却多了几分戏谑,「哟,还是个神棍?在我王家面前卖弄占卜之术?你可知道,我也最信这一套,但我这人有个毛病,算得准有赏,算不准……就要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韩长生,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猴子:「来,给你个机会。说说看,我哪里不顺心?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日你们三个,谁也别想竖着走出去。」 武城趴在地上,心都凉了半截。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长生哥怎麽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王勇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的私事! 韩长生却浑不在意,他双眼微眯,仿佛有星辰在瞳孔中流转。 「我看王执事头顶气运,紫气东来。」 韩长生缓缓开口,「这说明王执事出身不凡,早年更是春风得意,凭藉家族威势和自身手段,在族内平步青云,甚至一度被列为核心层的候选人。」 王勇冷笑一声:「废话!我是王家旁系,自然紫气东来。这种满大街都知道的事情,也值得你拿出来显摆?」 「别急。」韩长生微微一笑,语气陡然一转,「紫气虽盛,却根基虚浮。若是贫道没看错,这几年,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不升反降吧?原本属于你的资源被削减,原本由你负责的肥差被调离。你现在坐在这个对外执事的位置上,看似威风,实则是被……边缘化了。」 王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雷珠停止了转动。 被说中了! 这确实是他最大的痛处。这几年不知道为什麽,家主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很多重要的决策会议甚至不再叫他参加。 「那又如何?」王勇阴沉着脸,「官场沉浮,乃是常事。你若是只能算出这些皮毛,那你可以去死了。」 「当然不止这些。」 韩长生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王勇的双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你被边缘化的原因,不在你自己,而在你的血脉延续上。」 「你的儿子。」韩长生吐出这四个字。 王勇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厉声道:「胡言乱语!我儿正在闭关修炼,岂容你污蔑!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急什麽?」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玄妙的气场竟硬生生将门外冲进来的侍卫挡了回去。 他看着王勇,语速极快,字字如刀:「你儿子不是在闭关,而是在禁足!因为他半个月前,做了一件让你王家都觉得棘手的蠢事!」 「他看上了一个女子。若只是寻常女子,抢了也就抢了,以你王家的势力,不算什麽大事。但那个女子,姓李!虽然只是李家旁系的一个不起眼的族人,但她终究姓李!」 「最要命的是,你儿子不仅强行与其发生了关系,事后因为害怕事情败露,竟然蠢到杀人灭口,还用化尸水毁尸灭迹!」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武城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种机密,韩长生是怎麽知道的? 叶浅浅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韩长生。 王勇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韩长生继续补刀,每说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王勇的心口:「纸是包不住火的。虽然你动用了一切关系,王家高层也出面暂时摆平了李家的怒火,但这笔帐,家族内部可是记在了你的头上。」 「一个惹事生非丶甚至可能引发两大家族外交危机的蠢货儿子的父亲,还有资格进入王家核心层吗?」 「所以,你被冷落了。你现在不仅势力不行了,甚至还在面临着被彻底清算的风险。王执事,贫道算得……可还准?」 王勇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韩长生,眼中的杀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件事,王家内部封锁得极死,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眼前这个外来的乡下修士,怎麽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难道他真的是神算? 「你……」王勇喉咙乾涩,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韩长生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然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困局,而且……我有办法帮你破局。」 「你能破局?」王勇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自然。」韩长生负手而立,一股高深莫测的气质油然而生,「你儿子闯的祸,根源在于李家的怒火和王家高层的失望。若是你能立下一个足以让家族侧目的大功,或者给家族带来一个无法拒绝的巨大利益,这点小过错,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而我,就是来送这场功劳的。」 韩长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叶浅浅:「我们不仅是来求援的,更是来送钱的。一场关于三个国家丶亿万生灵丶以及数不清的资源的巨大生意。」 王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挥了挥手,对外面的侍卫喝道:「都退下!百丈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 随后,他从高台上走下来,对着韩长生略微拱了拱手,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韩先生,请坐。这茶凉了,我让人换最好的灵茶。我们……慢慢聊。」 看着这一幕,跪在地上的武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赌对了! 这个韩长生,真乃神人也! 而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背影,眼中的崇拜之色更浓。 几句话之间,不仅化解了生死危机,还反客为主,拿捏住了一个元婴期执事的命脉。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算无遗策的韩长生! 「说吧,你需要我做什麽?」王勇坐定后,急切地问道。 韩长生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热茶,嘴角微扬:「很简单。带我去见你们家主。我知道你现在见不到,但有了我的这个筹码,你不仅能见到,还能昂首挺胸地带着你儿子从禁闭室里走出来。」 「我可以算一个家族的希望,可以占卜生死,也能通阴阳,跟我合作,你不会吃亏的,一个家族的气运,我也能帮你算。」 「三个国家的气运,我也能加在你们王家,让你们王家人人如龙。」 第84章 预料生死 「当真?」 「那肯定。」 王勇虽然纨絝,也因为儿子之事焦头烂额,但他毕竟身处中州顶级世家,眼界是有的。 国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影响着一个势力的兴衰。 若是能操控三国国运,哪怕只是边陲小国,汇聚起来的气数也足以让家族中的那些老不死动心。 「好!好!好!」王勇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若是真以此为筹码,家主那边,我有八成把握能说上话!」 他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看向韩长生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仿佛看着一座行走的金山。 「既如此,那就请韩先生在寒舍暂住,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 韩长生轻轻放下茶杯,打断了王勇的兴奋,「王执事,生意是谈成了,但命还在不在,可就不好说了。」 王勇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紧锁:「韩先生这是何意?在王家的地盘上,谁敢动我?」 「刚跟你说了,你印堂发黑,血光之灾就在眉睫。」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儿子杀了李家的小女儿,你以为赔点灵石资源,这事儿就翻篇了?」 「哼,那李尘不过是李家旁系的一个长老,若是李家家主或者嫡系也就罢了,区区一个旁系,我已经给足了面子,赔偿的资源足够他培养三个元婴期出来!他若是再敢纠缠,就是不识抬举!」王勇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身为王家人的傲慢,「更何况,这里是北州!我王家的大本营!借他李尘十个胆子,他敢在这里动我?」 「李家是不敢动王家,但李尘作为一个父亲,想要杀一个王家旁系执事泄愤,并不是什麽难事。」韩长生神色淡漠,「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个死了心爱女儿的元婴修士?我劝你,这两天若是要出门,最好带上几个高手,特别是你们王家本家的高手。」 「不可能!」王勇大手一挥,满脸的不信邪,「我王勇虽是旁系,手中却掌握实权!杀我便是打王家的脸!除非李家上下都疯了,否则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韩先生,你虽神算,但这看人的眼光,还是差了点火候。那李尘我了解,是个怂包。」 见王勇如此固执,韩长生也不恼,只是淡淡道:「既然王执事不信,不妨试一试。」 「怎麽试?」 「过两日,你放出风声,就说要独自前往城外百里的『醉仙林』去取一味灵药。届时,你只需带上暗卫,便知分晓。」 王勇狐疑地看着韩长生,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看着韩长生那笃定的眼神,心里也莫名地有些发毛。 「好!试就试!我就不信那个怂包敢动我!」 …… 两日后。 中州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仿佛压着一层厚重的铅块。 一道遁光慢悠悠地离开了王家巨城,朝着北面的醉仙林飞去。遁光之中,正是王勇。 此时的他,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实际上内衬里穿了三件护身宝甲,袖子里藏了五张极品防御符籙,神识更是紧绷到了极点,时刻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妈的,那姓韩的小子神神叨叨的,害得老子也跟着紧张,要是假的,家主他是见不到了。」王勇一边飞一边暗骂,「这都飞出五十里了,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就说那李尘是个……」 话音未落。 嗡! 天地之间,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四杆漆黑的大旗凭空出现,分立四方,瞬间封锁了方圆千丈的空间。 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机,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好!困阵!」 王勇脸色大变,刚想捏碎手中的求救玉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禁锢,任何传讯都发不出去。 「王勇!拿命来!」 一声凄厉的怒吼响彻天地。 前方的虚空裂开,一名面容枯槁丶双目赤红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死死盯着王勇,仿佛要生啖其肉。 正是李家旁系长老,李尘! 而在李尘身后,竟然还跟着三名身穿黑袍的修士,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是元婴初期! 四个元婴期! 王勇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尘!你疯了?!」王勇色厉内荏地大吼,「这里是王家地界!你敢杀我?你李家想被灭族吗?!」 「灭族?哈哈哈哈!」李尘狂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我女儿死了!我最疼爱的小女儿,被你那个畜生儿子活活折磨致死,连尸体都化成了水!我也活够了!今日杀了你,替我女儿报仇,哪怕魂飞魄散,老夫也认了!再说了我李家,不是就你一个王家能灭了。」 「我……我已经赔偿了!」王勇慌乱地后退,「三百万灵石!两座矿脉!这还不够吗?」 「够你妈!!!」 李尘双目喷火,根本不再废话,手中祭出一柄血色长刀,对着王勇当头劈下,「那是我的女儿!不是货物!给我死!」 轰! 血色刀芒横贯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与此同时,另外三名元婴修士也同时出手,各种法宝光华漫天,封死了王勇所有的退路。 「该死!该死!韩长生说的是真的!」 王勇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拼命祭出所有的防御法宝,三件宝甲光芒大作,五张符籙化作金钟罩住全身。 砰!砰!砰! 但在四名元婴修士含恨一击之下,这些防御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噗!」 王勇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身受重伤! 「结束了。」李尘瞬移至王勇面前,眼中满是快意,手中的血刀高高举起,「王勇,下辈子教你儿子做个人!」 刀锋落下,寒气逼人。 王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 早知道就该听韩先生的话,多带几个高手啊! 就在那血刀距离王勇脖颈只有三寸之时。 「哼。」 一声冷哼,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这一声轻哼,并没有多大声音,却让李尘那必杀的一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仅如此,李尘带来的那三名元婴修士,更是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压住,噗通几声,齐齐跪倒在虚空之中,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一股浩瀚无边丶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化神期! 一位王家老祖! 第85章 截取天机 李尘面色惨白,手中的血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虚空之中,一名身穿麻布长袍的老者缓缓显现,面容普通,但双眸之中却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 「老祖!」死里逃生的王勇睁开眼,见到这老者,顿时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喊道,「老祖救我!这李家疯狗要杀我!」 这名老者,正是王家的一位化神期老祖,且与王勇这一脉有些血缘关系,平日里对王勇也算照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老祖并没有理会王勇,而是目光淡漠地看向李尘:「李尘,你越界了。」 李尘惨笑一声,面对化神老祖,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他指着王勇,嘶吼道:「前辈!他儿子杀我爱女,此仇不报,我李尘枉为人父!王家势大,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家老祖微微皱眉,看了看狼狈不堪的王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蠢货不知道要干啥,真就死在这里了。 死了倒也乾净,但若是死在李家人手里,丢的是王家的脸面。 「此事,王勇之子确有过错。」王家老祖淡淡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王家地界动杀心。念在你丧女之痛,今日我不杀你。滚回李家,自去领罚。若有下次,李家满门,鸡犬不留。」 「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言出法随。 李尘和那三名元婴修士如遭重击,狂喷鲜血,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直接卷飞至天边。 李尘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勇,眼中满是不甘,但也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借着这股推力狼狈逃窜。 危机解除。 王勇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多……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王家老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蠢货。若非那位韩小友及时通知我过来,你早已是一具尸体。你要感谢的,不是我。」 说完,老祖身形一晃,凭空消失。 韩长生! 化神老祖是很厉害,但是没有通知,也是无法感应自己遇到危险。 还好韩长生及时通知,不然他已经死去了。 …… 当晚,王家偏殿,灯火通明。 此时的宴席规格,比之前不知高了多少。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王勇换了一身乾净的紫袍,亲自为韩长生斟酒,态度恭敬得像个孙子。 「韩先生!神人!您真是神人啊!」王勇端起酒杯,手都在微微颤抖,「今日若无先生指点,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醉仙林了!我自罚三杯,给先生赔罪,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说完,王勇一饮而尽,连喝三杯。 武城坐在一旁,看着这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王家执事此刻如此卑微,心中对韩长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长生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王执事客气了。既然是合作,自然要保合作夥伴平安。」 「对对对!合作!」王勇放下酒杯,拍着胸脯道,「先生放心,家主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虽然家主还在闭关,但我已经把『国运』二字递了上去。大管家说了,只要能拿出具体的章程,家主出关后第一个见的,就是先生!」 说到这里,王勇有些迟疑,压低声音问道:「不过韩先生,我不明白。这操控三国国运,虽然能让我立下大功,但我毕竟根基浅薄。您为何笃定,这就是我更进一步的阶梯?」 在王勇看来,韩长生这麽做,纯粹是为了帮他王勇摆脱困境,顺便达成天人宗的求援。 韩长生放下筷子,看着王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执事,你以为我要这三国,仅仅是为了平息战乱?」 「那是为了什麽?」 「王家如日中天,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韩长生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中州资源已被瓜分殆尽,王家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向外扩张。而北地三国,虽然贫瘠,却是连接北荒与中州的咽喉。谁掌握了三国,谁就掌握了未来百年的气运入口。」 韩长生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勇:「你现在觉得我是为了救你。等日后你靠着这份功绩,坐在王家家主的位置上时,你就会明白,今日这一步棋,究竟意味着什麽。」 「家……家主的位置?!」 王勇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做梦都不敢想那个位置,但此刻从韩长生嘴里说出来,却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听我的,按照我的计划走。」韩长生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王勇面前的杯子,「三国只是开始,我要送你的,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王勇看着韩长生深邃的眼眸,只觉得热血沸腾。 王勇强行压制住心中的冲动:「家主太遥远了,我德不配位。」 王勇这话说得极为诚恳,他是真不敢想。 「韩先生,您是高人,但我自家知自家事。」王勇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闷下,「我家老祖今日虽救了我,但那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在族内,资质不算顶尖,手腕也不够狠辣。那家主之位,犹如烈火烹油,我坐上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烧没了。」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现在只想借着这次三国的事,立个功劳,若是能混上一个家族实权长老的位置,也就是了。长老福利供奉不少,不用再去那些凶险之地搏命,安安稳稳退休,这就是我王勇最大的野望。」 「退休?」 韩长生把玩着手中的玉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幽幽:「王执事,你今年寿元几何?」 「虚度八百载。」王勇老实回答。 「才八百岁,正值壮年。」韩长生放下杯子,目光陡然变得深邃,仿佛能看穿时光的长河,「你不想长生吗?」 王勇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修行之人,谁不想长生?可这天地大道,残酷至极。」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元婴期修士,寿元大限一千五百载。古往今来,哪怕是服用延寿圣药,也就是活到一千九百岁,从没有人能以元婴之身,活过两千年。」 王勇沉默,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韩长生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化神期大能,寿元暴涨,可活两千载有馀。但也仅仅是有馀罢了,即便惊才绝艳,也无人能在大限到来前活过三千年。除非……」 第86章 见家主 「除非突破炼虚。」王勇下意识地接话,随即眼神黯淡,「可那太难了。韩先生,我有自知之明,我这辈子,化神已是奢望,何谈炼虚?既然长生无望,不如及时行乐。」 「这就是你甘愿当个长老,混吃等死的原因?」韩长生声音平淡,却如重锤敲击在王勇心头,「王勇,你的天赋其实不错,只是一直被家族繁务缠身,乱了道心。你若止步于此,七百年后,你就是一捧黄土。你甘心吗?」 王勇身躯一震,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甘心吗? 谁能甘心赴死?谁能坦然面对大限将至时的那份大恐怖? 「更进一步,确实困难。但若不争,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韩长生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王勇的眼睛,「家主之位,不仅是权力,更是资源。只有掌握了举族之力,你才有冲击更高境界的资本。你所谓的退休,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王勇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把事情想得简单,还是想多活一段时间。 良久,王勇长吐一口浊气,眼神中的颓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先生说得对。七百年后化黄土,我不甘心!」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我愿听先生调遣!只是……这升职之事,乃至改变对三国的政策,并非易事。」 王勇眉头紧锁,开始分析局势:「家主那个人,独断专行。对于北地三国的政策,是他百年前亲自定下应对之策。在王家,家主的意志就是天条,想要推翻他的决定,难如登天。我可以联系家主,但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先生不能说服他,我怕是真被发配到边疆去了。」 「机会只有一次麽……」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王勇见状,心中更加忐忑:「先生,我家家主乃是化神期巅峰的存在,可能活了一千九百多岁,距离两千岁大限已然不远。因为迟迟无法突破炼虚期,他近些年的脾气越发古怪暴躁,活得越久的人,心思越深沉,越难搞定。您看……」 「知道了。」韩长生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王勇一愣:「先生有把握?」 「活得久,未必就难搞。正因为活得久,弱点才更明显。」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你既已下定决心,那便去做事。现在,我要你帮我搜集一样东西。」 「先生请讲!」 「占卜丶命理丶推演天机类的典籍。不管正统还是偏门,哪怕是凡间的算命书,只要你能找到的,统统给我找来。」 王勇虽然不解,这节骨眼上为什麽要看书,但他现在对韩长生已是言听计从,当即应道:「没问题!王家藏书阁内此类书籍不少,我这就去办!」 …… 不过半个时辰,王勇便去而复返。 他储物戒一闪,哗啦啦一大堆玉简丶古籍丶甚至还有龟甲兽皮,堆满了整个房间。 「先生,这是我能调动的所有权限内的典籍了,还有一些是我私人的收藏。」王勇擦了擦汗,「您慢慢看,我去安排联络家主的事宜。」 王勇退下后,房间内陷入了寂静。 韩长生随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作为长生者,韩长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但现在局势紧迫,他必须在见王家家主之前,增加自己的筹码。 他需要真正的「天机」。 神识如水银泻地,疯狂地扫过那一堆堆典籍。 《梅花易数残卷》……太浅。 《九宫飞星推演》……繁琐且无用。 《紫微斗数精义》……凡人帝王之术,对修士无效。 韩长生阅读的速度极快,一本本秘籍被他拿起又放下。 大半个时辰过去,他眉头微皱,这里的秘籍虽多,但大多是些皮毛,偶有几本涉及修真界气运的,也语焉不详,若是强行修炼,反噬极大。 就在他拿起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兽皮时,手指微微一顿。 这兽皮看似普通,毫无灵力波动,但在韩长生触碰的瞬间,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直透神魂。 「嗯?」 韩长生神色一凝,仔细看去。 兽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文,这种文字古老晦涩,并非当今修真界通用,甚至比上古文字还要久远。 换做旁人,哪怕是王家家主,恐怕也认不得。 但韩长生认得。 漫长的岁月里,他学过太多的东西,这种文字名为「道纹」,乃是极古时代记录天道法则的载体。 他迅速解读着上面的内容,越看,眼中的光芒越盛。 这并非什麽算卦的法门,而是一门名为《截天指》的神通秘术! 「截取一线天机,可窥未来一角……」韩长生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门秘术霸道至极,不问鬼神,不求苍天,而是强行从天道长河中「截」下一段画面。 虽然只能看到极为短暂且模糊的片段,但对于韩长生这种擅长布局的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个画面,也足以逆转乾坤。 他目光下移,看向落款处。 那里只有四个字,通天道人。 「通天道人?」 韩长生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个名讳…… 难道是传说中那位通天教主? 截取天机,截教……这未免太过巧合。 韩长生瞬间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莫非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穿越了?甚至是一起穿越的?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感悟这兽皮上的气息。 这气息虽然古老苍凉,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剑意,但与神话传说中那种圣人气息截然不同。 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不是。 「不管巧合不巧合,或者是某位上古大能用了相似的道号。」 韩长生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无论这位「通天道人」是谁,他留下的这门《截天指》,却是实打实的无上秘宝。 王家人显然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把它当成了破烂塞在角落里吃灰。 「天机若能利用好,这世间万物,皆可为我棋子。」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按照兽皮上的记载,运转体内灵力。 这功法极难入门,需要极强的神魂之力作为支撑。 好在韩长生虽然修为境界重修,但历经漫长岁月洗礼的神魂却坚韧无比,远超常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韩长生脸上时,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星河划过,幽深而神秘。 「成了。」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勉强能施展一次,但已经足够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勇略显焦急的声音:「韩先生,家主出关了!大管家传讯,家主愿意见您一面,就在半个时辰后,问心殿!」 「这麽快?」韩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淡然。 「先生,您……准备好了吗?」王勇推门而入,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担忧,「家主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听说是修炼又出了岔子。」 「心情不好?那正好。」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在心中默念法诀,右手藏在袖中,拇指快速掐过其馀四指的指节。 截天指,发! 嗡! 韩长生只觉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拿着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神魂。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飞速闪过。 他强忍着眩晕,努力去抓取关于此次会面的那一缕「天机」。 画面定格。 那是一个昏暗的大殿。 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小孩,小孩带着金色气运,韩长生大概是明白了,知道如何去做。 中年人被风一吹,化为了枯骨。 画面破碎,回归现实。 韩长生脸色微微发白,身形晃了一晃。 「先生?您没事吧?」王勇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 「无妨,损耗了一些心神。」 韩长生摆了摆手,心中充满了自信。 他已经看到了。 这次谈判能否成功,关键不在于那三国能给王家带来多少利益,也不在于所谓的国运能增加多少气数。 关键就在那王家家主本身! 那个老怪物,怕死。 第87章 大帝之资 问心殿,坐落在王家祖山之巅,常年云雾缭绕。 殿门巍峨,高约百丈,人站在其下,渺小如蝼蚁。 王勇站在殿门前,双腿有些打摆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身旁云淡风轻的韩长生,低声哀求道:「韩先生,一定要记住我刚才说的,千万别提寿命!那是家主的逆鳞!家主对外宣称只活了一千五百年,正值化神壮年,谁提谁死啊!」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韩长生微微一笑,拍了拍王勇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王勇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还是没落地。 「进来。」 一道宏大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仿佛天雷滚滚,震得王勇耳膜生疼。 两人迈步入殿。 大殿内部极为空旷,只有几根盘龙巨柱支撑穹顶。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张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人。 那并非行将就木的老者,而是一名看似只有四十岁许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玄色蟒袍,面容刚毅,双目开阖间似有神光迸射,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霸气。 这便是王家家主,王阳天。 王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王勇,拜见家主!」 韩长生却并未下跪,只是微微拱手:「天人宗韩长生,见过王家主。」 大殿内瞬间死寂。 王阳天并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看向韩长生。他的目光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韩长生这等金丹期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瞥。 这种无视,比蔑视更伤人。 良久,王阳天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王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断天机的奇人?区区金丹,蝼蚁一般。你是想死不成,带这种人来见我,你已经是死人了。」 王勇浑身颤抖,刚想解释。 韩长生却突然笑了,笑声清朗,在大殿内回荡。 「王家主看着倒是年轻,这副皮囊维持得不错。」韩长生自顾自地说道,「只是不知这皮囊之下,那一千九百八十载的腐朽之气,还能压制多久?」 「嘶!」 地上的王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 千叮咛万嘱咐,这祖宗怎麽上来就揭短啊!这哪里是算命,这是嫌命长啊! 王阳天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 轰! 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瞬间降临。 「你在找死。」王阳天缓缓吐出四个字。 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韩长生却像是狂风中的磐石,虽然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笑意不减。 「家主何必动怒?」韩长生迎着那滔天的杀意,声音平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外界传闻您执掌王家一千五百年,正值鼎盛。可您自己清楚,您是何时突破的元婴,何时突破的化神。」 「寿元将尽,大限当前。这本是天地至理,又何须遮遮掩掩?」 「放肆!」 王阳天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站了起来,眼中怒火中烧,「黄口小儿,敢在我王家妖言惑众!王勇,这便是你找来的人?好,很好!既然你们想死,本座成全你们!」 王勇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阳天抬起手,掌心之中灵力汇聚,就要一掌拍下,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拍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爹!爹!你看我抓到了什麽!」 一道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从侧殿传来。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如风一般冲进了大殿。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粉雕玉琢,手中抓着一只五彩斑斓的灵鸟,满脸兴奋地跑向王阳天。 那恐怖的化神威压,在这孩童冲进来的瞬间,竟如春雪消融般,被王阳天瞬间收起。 王阳天那张刚才还要杀人的脸,瞬间变得柔和无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这种变脸速度,简直堪称绝技。 「腾儿,怎麽又乱跑?爹在谈正事。」王阳天虽然嘴上责怪,但语气里哪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那孩子也不怕,嘻嘻一笑,正要撒娇。 韩长生看着这个孩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金光。 在这个孩子身上,他竟看到了一股冲天而起的金色气柱,那是……气运! 真正的天命之子! 「妙!妙啊!」韩长生突然大声赞叹,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惊讶,「此子……竟然有大帝之资!」 这一嗓子,直接把大殿内刚缓和的气氛又喊得凝固了。 王勇趴在地上,心里哀嚎:祖宗诶,你又要干什麽?拍马屁也不是这麽拍的啊!什麽大帝之资,这牛皮吹破天了啊!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王阳天愣住了。 他看向韩长生,眼中的杀意竟然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知己」的光芒。 「你……刚才说什麽?」王阳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韩长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孩子,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王家主,贫道虽修为低微,但这一双眼却看尽世间虚妄。这孩子天庭饱满,紫气东来,根骨之中隐隐有大道和鸣之音。若我没看错,此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这分明是少年大帝的气象啊!」 王阳天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疯狂上扬,怎麽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杀人的样子,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先生!你也看出来了?我就说!我就说我家腾儿不凡!族里那帮老古董非说他资质平平,那是他们瞎了眼!你也觉得我有大帝之资?」 王勇趴在地上,下巴差点磕碎了。 这……这就行了? 一句马屁,就把化神老怪哄好了? 韩长生神色肃穆,认真道:「家主,这不是觉得,这是事实。贫道刚才掐指一算,已窥见此子未来一角。」 「哦?先生快说!未来如何?」王阳天此刻就像个望子成龙的普通老父亲,急切地问道。 韩长生负手而立,仰头望天,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此子命格奇特,早年虽有波折,但皆是磨砺。未来他将有大机缘,会获得一位名为『乱古』的古仙传承。乱古者,乱天动地,举世无双!他将以此为基,横推同代,最终登临绝巅!」 「乱古传承?横推同代?」王阳天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子镇压诸天的那一幕,连连点头,「好!好名字!乱古……听着就霸气!」 韩长生微微一笑,看向那孩子:「如果贫道没算错,这孩子,名为王腾,对吧?」 嘎。 王阳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勇,眼神凌厉:「你告诉他的?」 王勇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家主明鉴!冤枉啊!少主的名字乃是机密,只有核心族人知晓,我这种外放的执事怎麽可能知道?我从来没跟韩先生提过啊!」 确实,王腾作为王家家主的老来得子,一直被保护得极好,外界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更别说名字了。 王阳天眉头紧锁,再次看向韩长生,目光中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如果不是王勇说的,那此人……当真能算尽天机? 连自己从未示人的儿子的名字都能算出来,那刚才他说自己寿元将尽,以及儿子有大帝之资的话……岂不是都是真的? 韩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家主不必怀疑王执事。」韩长生淡淡道,「贫道这一脉,截取天机,知过去,晓未来。名字而已,何足挂齿?我不光知道他叫王腾,我还知道……」 韩长生顿了顿,声音压低,只让王阳天一人听到:「家主之所以急着想要延寿,并非怕死,而是想护这孩子成长起来,对吗?毕竟,若是您两脚一蹬,这拥有大帝之资的王腾,在王家内部某些人眼里,可就是一块碍眼的绊脚石了。」 王阳天身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他是真的服了。 这句话,直击他的软肋。 「先生……」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对着韩长生拱手一礼,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多有得罪。这殿内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先生移步内室。关于腾儿的未来,还有老夫的……咳,一些私事,想请先生详谈。」 说完,他又看向地上的王勇,随手扔出一块令牌:「王勇,你举荐有功。拿着这块令牌,去长老阁报到,领个实权长老的职位。滚吧。」 王勇捧着令牌,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就……成了? 刚才还要杀头,转眼就升职了? 这韩先生,真神人也! 「多谢家主!多谢韩先生!」王勇激动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家主反悔。 待王勇走后,王阳天屏退左右,甚至亲自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看着韩长生,期待地问道:「韩先生,您刚才说乱古传承……那是何等境界的传承?比之化神如何?」 韩长生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看乡下土包子的表情:「化神?家主,您格局小了。所谓乱古,那可是……算了,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总之,您只要知道,只要王腾能成长起来,区区中州,不过是他脚下的一粒尘埃。」 「好!好!」王阳天激动得满面红光,随即又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只可惜,老夫这身体……怕是看不到那天了。先生既然能看出我的寿元,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终于入局了。 韩长生心中一定。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家主既然问了,那贫道便直言。」韩长生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您之所以无法突破炼虚,卡在化神巅峰数百年,并非资质不够,也非资源不足。而是……您的路,走偏了。」 「偏了?」王阳天一愣。 「您太想活了。」韩长生目光如炬,「修行本是逆天而行,置之死地而后生。您越是怕死,越是疯狂搜集延寿丹药,体内的暮气就越重。丹毒淤积,道心蒙尘,如何能感悟炼虚那『虚实相生』的境界?」 王阳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那我该如何?」 「停止服用一切延寿丹药。」韩长生斩钉截铁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有三策,可助家主。这第一策,便是与这北地三国的国运有关。」 「国运?」王阳天皱眉,「那贫瘠之地,能有何用?」 韩长生神秘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正是他昨夜连夜刻画好的「国运化龙阵」图纸。 「家主,您现在是一潭死水。想要活,就得引入活水。北地三国虽弱,但却是未经雕琢的璞玉。若能以三国国运为引,为您重铸道基,洗炼丹毒……两千岁的大限,未尝不可破。」 王阳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被里面宏大的构思所震撼。 虽然看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先生……真乃神人也!」王阳天激动得手都在抖,「若此事能成,先生便是王家的再生父母!腾儿,快,给先生磕头!认个乾爹!」 正在玩耍的王腾:「啊?」 韩长生:「……」 这大帝之资的爹,怎麽也是个顺杆爬的? 他只是夸了几句,就把王阳天开心得不行,要当舔狗了。 第88章 如何取舍 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看着那个粉雕玉琢却一脸懵懂的「大帝之资」,又看了看一脸热切准备认亲的化神大佬,轻轻摆了摆手。 「认亲就不必了,家主,我们还是谈谈长生的大道吧。毕竟,若是没有命在,这乾爹喊得再响,您也听不见不是?」 王阳天神色一肃,眼中的狂热稍微冷却。 他挥手示意王腾去一旁自己玩耍,随后正襟危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在内室之中。 「先生请讲,这北地三国的国运,究竟如何能为我延寿?」 韩长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王家主,您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桶,您拼命往里面倒延寿丹药,不仅补不满水,反而因为丹毒淤积,让桶底烂得更快。想要延寿,必须换桶。」 「换桶?」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阳天眉头紧锁。 「不错。北地三国,秦丶赵丶魏,常年征战,兵戈不止。这仗打得越久,国运就越是溃散,如同散沙。贫道的阵法,便是要将这三国散乱的气运强行聚拢,化作一条气运金龙。」韩长生伸出手,虚空一抓,「这金龙入体,以一国之运,养一人之命。这三国虽小,但胜在根基纯粹,若能汇聚于您一身,五百年寿元,绰绰有馀。」 「五百年!」 王阳天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对于一个大限将至的人来说,别说五百年,就是五十年,也足以让他疯狂。 而且他很清楚,他现在卡在瓶颈,缺的就是时间和气血。 若是真能多出五百年旺盛的寿元,突破炼虚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有得必有失。」韩长生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这五百年间,家主便是这气运的阵眼。在彻底炼化气运丶突破境界之前,您绝不可离开王家祖地半步。一旦离开,气运反噬,神仙难救。」 王阳天闻言,却是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当是什麽苛刻条件!老夫这几百年为了压制伤势,本就极少外出。只要能活,别说五百年不出门,就是把老夫关在棺材里五百年,我也认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只要能活下去,能看着儿子长大,这点代价算什麽? 「先生,此法若成,你便是我王家的大恩人。」王阳天盯着韩长生,语气虽然客气,但其中的霸道却显露无疑,「只是,这三国征战已久,你要如何让他们停下,乖乖献出气运?」 韩长生淡淡一笑:「这就需要家主的配合了。贫道虽通天机,但手中无剑。想要让那三国听话,得有人去讲道理,或者……物理。」 王阳天听懂了,他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头。 「讲道理?我王家从不跟弱者讲道理。」王阳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生尽管去安排。我会让刚才那个王勇跟着你。他虽然修为平平,只有元婴中期,但他代表的是我王家的脸面。」 说到这里,王阳天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煞气,那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威严。 「你们先去秦国。我会给王勇一道手谕。你告诉秦国的皇帝,让他配合先生布阵。若是他识相,我保他秦国皇室万年富贵。若是他不识相……」 王阳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换个皇帝。若是三国都不识相,那我王家的大军,不介意去北地走一遭,帮他们『体面』一下。」 韩长生心中暗叹,这就是顶级修真家族的底气啊。 世俗皇权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更替的玩物。 「家主霸气。」韩长生拱了拱手,「既如此,那贫道这就去准备。只要三国休战,订立盟约,阵法便可启动。」 「去吧。」 王阳天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个计划非常满意,甚至没有要求韩长生立下天道誓言。 这种好说话的程度,让韩长生都有些意外。他原本准备的一肚子忽悠…… 哦不,说辞,竟然大半都没用上。这王阳天,比想像中更迫切,也更自信。 韩长生起身告退。 直到走出那巍峨的殿门,感受着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韩长生才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他表面稳如老狗,但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化神老怪,压力还是有的。 好在,这一步棋走通了。 大殿外的广场上,叶浅浅和武城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们刚才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殿内传出的恐怖杀意,那是让他们灵魂都颤栗的气息。 两人都以为韩长生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长生哥!你没事吧!」 见到韩长生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甚至连发型都没乱,叶浅浅惊喜地叫出声来,眼圈都红了。 武城也是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生哥,刚才吓死俺了。俺都准备好要是你死了,俺就……俺就跑路回宗门报信了。」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摺扇轻摇:「出息。早就跟你们说了,师兄我是来谈生意的,又不是来送死的。搞定收工,准备去秦国。」 看着韩长生那云淡风轻的背影,叶浅浅和武城对视一眼,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连化神老怪都能忽悠……不,是说服,师兄到底还有多少本事瞒着他们? …… 问心殿内,随着韩长生的离去,大门轰然关闭。 内室的光线稍微暗淡了一些。 王腾虽然年幼,但心智早熟。 他停止了玩耍,迈着小短腿走到王阳天身边,仰着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爹。」 「嗯?」王阳天看着儿子,眼中的冷厉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顺手将王腾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怎麽了腾儿?」 「爹,你为什麽那麽相信那个韩长生?」王腾奶声奶气地问道,,「他只是个金丹期,而且来路不明。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那个阵法是假的呢?您把王家的名声和那个王勇都借给他,万一输了怎麽办?」 王阳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揉了揉王腾的脑袋,并没有因为儿子年纪小就敷衍,反而像是对待一个成年人一样,认真地解释起来。 「腾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可信,只有绝对的利益和无奈。」 王阳天叹了口气,目光深邃,「爹也是没有选择了。我体内的状况,我自己最清楚。再吃丹药,我活不过十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这个韩长生,虽然油嘴滑舌,但他看出了我的死穴,也给出了一个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案。这就足够让我赌一把。」 「可是……」王腾皱着小眉毛,「这风险太大了。」 「风险?」 王阳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站起身,抱着王腾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连绵不绝的王家宫殿群。 「腾儿,爹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做事,要够果断!优柔寡断,只会败北!速度要快,姿势要帅,哪怕是错的,也要一错到底!」 「你问我万一失败了怎麽办?」 王阳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碾碎了窗台上的一只爬虫。 「失败就失败了。对于我们王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这点损失算什麽?」 他看着王腾,语气傲然:「打个比方,爹有一千万颗极品灵石。现在爹拿出一千颗,去赌一个能活命的机会。输了,也就是损失了一千颗灵石而已。对于那一千万的家底来说,这一千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那个韩长生若是骗我,或者事情办砸了,我就当是丢了一块灵石,顺手捏死他和那几个蝼蚁泄愤便是。王家也就是损失点面子,过几年谁还记得?」 第89章 教导 「但若是赢了……」王阳天眼中精光爆射,「爹就能再活五百年!就能护着你长大,看着你横推同代,成为真正的大帝!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为什麽不做?」 王腾听得似懂非懂,但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点了点头:「爹,我好像明白了。只要咱们够强,试错的成本就很低,对吗?」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儿!一点就透!」王阳天欣慰地大笑,狠狠亲了王腾一口,「没错!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弱者才怕输,因为他们输不起。而我们,输得起无数次,只要赢一次,就够了!」 笑罢,王阳天将王腾紧紧搂在怀里,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和恐惧。 他看着窗外的云海,轻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爹也不想赌……可是爹怕啊……」 「爹怕死了以后,没人护着你。怕那些旁支欺负你,怕你被人扼杀在摇篮里……」 「只要能多陪你一百年,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把那三国几亿凡人和修士当柴烧了,爹也在所不惜。」 王腾感受到了父亲怀抱的收紧,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王阳天的后背。 「爹,我不怕。我有大帝之资,等我长大了,换我护着你。」 听到这句话,这位杀人如麻丶威震一方的王家家主,眼眶竟微微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恢复了那个霸道家主的模样。 「好!爹等着那天!」 「来人!」王阳天一声大喝。 门外立刻闪现出一名黑衣暗卫。 「传令下去,开启家族宝库,取『破界飞舟』给王勇使用。另外,通知秦国那边的暗桩,全力配合韩长生。告诉他们,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敢掉链子,诛九族!」 「是!」 …… 飞舟之上。 刚升职加薪的王勇,此刻正一脸狗腿地站在韩长生身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韩先生,您这手段真是绝了!连家主都能被您说动,甚至还动用了破界飞舟!这可是家族长老出行才有的待遇啊!」 王勇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兴奋得满脸通红。 韩长生站在船头,迎着罡风,衣袂飘飘。 他看着远方,嘴角微微上扬。 「王勇啊,这才哪到哪。」 「去秦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可是要颠覆这整个北地的格局。」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破界飞舟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穿梭空间如若无物。 不过半日功夫,那漫天的战火与硝烟便已映入眼帘。 秦国,皇都。 此时的皇都已是一片凄惨景象。黑云压城,那并非是真正的乌云,而是金国魔修大军聚集而成的滔天魔气。 黑水岭已破,秦国最后一道天险荡然无存。 金国大军长驱直入,如黑色的潮水般将这最后的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之上,秦国皇帝披头散发,龙袍染血,眼中满是绝望。 元婴期的他颇为狼狈,三个活了很久的元婴老祖已经战死了。 若非天人宗早先布下的大阵苦苦支撑,这皇都怕是早在三日前就被炼成了废墟。 但即便如此,护城大阵此刻也已是光芒黯淡,裂痕遍布,仿佛随时都会崩碎的蛋壳。 「轰!」 一声巨响,大阵剧烈摇晃。 城外,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妖艳女子咯咯直笑,手中挥舞着一条粉红色的丝带法宝,每一次抽击都让大阵发出一声哀鸣。 那是合欢宗的副宗主,元婴初期的大修! 而在她身旁,更有数不清的炼魂宗弟子,正挥舞着万魂幡,驱使着无数厉鬼啃食大阵的灵光。 「秦皇,还不投降吗?」 那妖艳女子娇笑道,「只要你肯做我的面首,我保你舒舒服服的死,不用受那万鬼噬魂之苦哦。」 秦皇咬碎了牙,刚想怒骂。 就在这时,苍穹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恐怖的空间波动瞬间横扫全场,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丶散发着古老威压的巨型飞舟,带着破灭一切的气势,轰然降临! 「什麽人!」 正在进攻的合欢宗与炼魂宗修士脸色大变,纷纷停手后退。 这飞舟上的气息太过恐怖,那不仅是法宝的威压,更代表着这飞舟主人背后令人胆寒的势力。 飞舟悬停在战场正中央,遮天蔽日。 一道身影傲立船头,正是刚刚升职加薪丶意气风发的王勇。 他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随即猛地亮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灵力灌注之下,令牌在空中幻化出一个巨大的「王」字,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中州王家在此!谁敢放肆!」 王勇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如同惊雷滚滚,响彻天地。 「王家?哪个王家?」 有些低阶修士还没反应过来。 但金国的高层修士却是脸色瞬间惨白,如坠冰窟。 中州王家!大周神朝的顶级世家! 那个传说中拥有炼虚老祖坐镇,跺一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都给老子住手!」 王勇看着下方瞬间死寂的战场,心中那叫一个爽。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啊! 他指着下方那合欢宗的妖艳女子,厉声喝道:「让你们的主事人滚出来!这秦国,我王家保了!十息之内,若不退兵,灭你满门!」 霸气! 嚣张! 王勇此刻觉得自己就是这天地的主宰,这种一言定人生死的感觉,让他有些飘飘然。 然而,十息过去了。 预想中金国大军屁滚尿流撤退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相反,那原本有些惊慌的大军阵营中,突然涌出一股极为阴冷丶粘稠的黑雾。 这黑雾翻滚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连阳光都被吞噬。 一股令人窒息的元婴后期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是硬生生地顶住了王家飞舟的气势。 黑雾散去,显露出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深陷,眼眸中仿佛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他手中拄着一根由白骨炼制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血色心脏。 炼魂宗太上长老,楚玉! 楚玉抬头,那双鬼火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飞舟上的王勇,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挂着一丝嘲弄。 「老夫当是谁这麽大排场,原来是王家的……一位执事长老?」 楚玉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怎麽?王家不在中州纳福,跑到这贫瘠的北地来逞威风了?」 王勇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有些不爽。 这老鬼既然认出了王家令牌,竟然还不跪下求饶? 「楚玉,你既然知道我是王家之人,还敢这般说话?」王勇冷哼一声,「我王家行事,何须向你解释!家主有令,立刻停止对秦国的攻击,滚回金国去!否则……」 第90章 贵人 「否则如何?」 楚玉直接打断了王勇的话,嗤笑一声,「否则便要灭我金国?」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魔气更盛,「王勇,别拿王家的名头来压我。你王家虽是大周神朝的世家,地位尊崇,但也要讲规矩!这里是北地,不是中州!你王家把手伸得这麽长,就不怕被人斩了吗?」 王勇大怒! 他刚在韩长生面前夸下海口,说王家面子多大,结果这一出门就碰了个硬钉子,这让他面子往哪搁? 「放肆!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勇怒极反笑,指着楚玉骂道,「你一个小小的炼魂宗,井底之蛙!你知道我王家底蕴几何?随便派出一尊炼虚期的太上老祖,动动手指就能把你这金国从地图上抹去!你在这跟我讲规矩?拳头大就是规矩!」 此话一出,下方金国修士一阵骚动。 炼虚期!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对于他们这些最高不过元婴的修士来说,那就是神! 然而,楚玉脸上的嘲讽之色却更浓了。 他甚至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王勇。 「王勇啊王勇,说你蠢,你还真是没脑子。你刚当上这长老没几天吧?」 楚玉阴恻恻地说道,「你以为我金国敢吞并秦国,仅仅是因为我们要扩张?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天人宗在秦国?你以为……我们背后就没人?」 王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什麽意思?」 楚玉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苍穹,又指了指遥远的中州方向。 「王家是很厉害,底蕴深厚,老夫佩服。但若是跟我金国背后的那位比起来……呵呵,怕是你王家也得矮上三分!」 他顿了顿,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王勇耳边炸响: 「姬家。」 轰! 王勇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如遭雷击,连退三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姬家! 大周神朝的皇族! 这天下,是姬家的天下! 王家再强,也是臣;姬家,那是君! 虽然修真界实力为尊,但姬家掌控神朝气运,底蕴深不可测,更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王家虽然不惧姬家,但也绝不愿意轻易招惹皇族,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怪不得! 怪不得金国敢如此肆无忌惮,怪不得这楚玉见了王家令牌毫无惧色!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国之间的吞并,这是上面大人物在博弈! 姬家在支持金国! 王勇瞬间冷汗直流。 他只是个刚刚升上来的实权长老,这种涉及皇族与世家博弈的高端局,哪里是他能掺和的? 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这要是处理不好,不仅办砸了家主的差事,还可能给王家惹来皇族的大麻烦,到时候家主捏死自己,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楚玉见王勇这副模样,顿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猖狂。 「怎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要灭我满门吗?」 楚玉轻蔑地看着王勇,「王长老,老夫劝你一句,哪来的回哪去。这秦国,是我家主子点名要的『点心』。你王家若是识趣,就别来趟这浑水。否则,到时候脸上难看的可不仅是你,更是你们那位王阳天家主!」 王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由于信息的不对等,他被彻底压制了。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王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道清朗淡漠的声音,突然从王勇身后传来。 「姬家?」 「哪怕是姬家的家主亲至,也不敢这麽跟王家说话。你一条看门狗,倒是叫得挺欢。」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楚玉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一双鬼火般的眸子瞬间眯起,杀意暴涨,死死地盯着从王勇身后走出来的那个白衣青年。 韩长生。 他摇着摺扇,步履闲适,仿佛根本没感受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没把那元婴后期的威压放在眼里。 他走到船头,瞥了一眼楚玉,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那种漠视,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看不起。 仿佛在他眼中,这个元婴后期的魔道巨擘,真的就是一条乱吠的野狗。 「你是何人?」楚玉声音森寒,「区区金丹蝼蚁,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韩长生根本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王勇,淡淡道:「王勇,记住了。以后这种只会狂吠的狗,不用跟他废话。让他背后的主子出来说话。这种货色,没资格跟我谈,也没资格跟王家谈。」 「你说什麽?!」 楚玉勃然大怒! 他堂堂炼魂宗太上长老,元婴后期大修,在整个北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竟然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指着鼻子骂没资格? 「找死!」 楚玉手中骨杖猛地一挥,一道恐怖的黑色鬼爪凭空凝聚,带着腐蚀万物的气息,直奔韩长生抓去! 这一击,含怒而发,足以瞬间捏爆任何金丹修士! 「长生哥,小心!」 叶浅浅和武城惊呼。 然而,韩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鬼爪即将临身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韩长生面前。 「楚玉!你敢!」 王勇一声怒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古朴的盾牌,瞬间激发。 轰! 鬼爪撞击在盾牌上,激起漫天灵光。 王勇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但他手中的盾牌却是临行前王阳天赐下的防御至宝,再加上破界飞舟本身的防护阵法,竟是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 王勇虽然被震得气血翻涌,但他却死死地挡在韩长生面前,一步未退。 他此刻眼神凶狠,死死盯着楚玉,如同护崽的老母鸡。 「楚玉!你若是敢动韩先生一根汗毛,我王勇发誓,定要拉着你整个炼魂宗陪葬!」 王勇咆哮道,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 楚玉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勇会为了一个金丹小辈,竟然敢硬抗自己的一击,甚至不惜彻底撕破脸皮。 「王勇,你疯了?为了一个蝼蚁,你要代表王家与我开战?」 「蝼蚁?」 王勇吐出一口血沫,冷笑一声,「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韩先生,乃是我王家的贵客!是我家少主的……」 王勇顿了一下,没敢把「义父」两个字喊出来,毕竟那是私底下的事,但他立刻换了个说法: 「是我家少主的恩师!家主的座上宾!他在王家的地位,比我高百倍!你动他,就是打我家家主的脸!就是向整个王家宣战!」 这一刻,王勇是真的拼了。 之前他对韩长生的尊重,或许还有几分是看在家主的命令上,有几分是逢场作戏。 但就在刚才韩长生站出来替他解围,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那种视皇族如无物的气度,彻底折服了王勇。 更重要的是,王勇是个聪明人。 他看出来了,韩长生根本就不怕那个所谓的姬家! 既然韩长生不怕,那就说明家主也不怕! 那他还怕个球! 这是一次站队,一次豪赌! 只要护住了韩长生,只要这次任务完成了,他在王家的地位将扶摇直上!他和韩长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王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将那枚代表王家家主亲临的手谕高高举起。 「韩先生对你们态度,就是王家对你们态度。」 「楚玉,我最后再说一遍。」 「让你背后的那个姬家人滚出来!你,没资格跟我家先生对话!」 第91章 对峙 「让你背后的姬家人滚出来!」 王勇这声咆哮还在空中回荡,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虚空之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穿着金丝官靴的脚,踏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比楚玉强横数倍,带着一种天然上位者威压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艘破界飞舟。 「王勇,几年不见,你的口气倒是比你的修为长进得快多了,地位上升了,人也是厉害了。」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颐指气使的傲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出现在半空中。 他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看向王勇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 见到此人,刚才还气势如虹的王勇,身躯猛地一僵,那种刻在骨子里多年的敬畏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姬……姬恩德长老。」 来人正是姬家的一位执事长老,姬恩德。 虽然同为执事长老,但姬家是皇族,王家是世家,且王勇以前在家族地位低微,见到这种大人物通常只有低头哈腰的份。 姬恩德冷哼一声,根本没把王勇放在眼里,直接斥责道:「王勇,你不过是王家运气好提拔上来的一个暴发户,真以为拿了块家主令,就能代表王家在外面胡作非为?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见到本座,还不跪下行礼?」 这一声呵斥,夹杂着元婴大圆满的神魂冲击。 王勇脸色煞白,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刚才那一股子热血,被这积威已久的恐惧瞬间冲散,他张了张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场面瞬间反转。 楚玉在一旁阴恻恻地笑:「王长老,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就在王勇即将崩溃,膝盖都要弯下去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止住了他下跪的势头。 韩长生从王勇身后走了出来,一脸看稀奇地打量着天上的姬恩德。 「王勇啊,这就是你说的皇族?怎麽我看像个不讲理的泼妇,上来就让人下跪,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全场死寂。 姬恩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韩长生,眼中杀机毕露:「哪来的野杂种,敢议论姬家?」 韩长生收起摺扇,指了指姬恩德,淡淡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还有,姬家既然号称天下共主,那就是要讲理的。你身为姬家执事长老,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用家族名号压人,我看你不是在维护姬家,你是在给姬家抹黑。这事儿要是传到神都,你说姬家那位老祖宗,是会夸你威风呢,还是会一巴掌拍死你这败坏门风的蠢货?」 「你找死!」 姬恩德大怒,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如此羞辱,他还要不要脸了? 「本座做事,何须向你解释!既然你牙尖嘴利,那我就替你家大人拔了你的舌头!」 姬恩德抬手就是一掌,恐怖的灵力化作一只遮天巨手,直接就要将韩长生拍成肉泥。他根本没留手,这就是要杀人立威! 「我看谁敢!」 王勇这一次没有退缩。 韩长生刚才那轻轻一扶,不仅扶住了他的身子,更扶住了他的尊严。 他想起了韩长生的身份,想起了家主的嘱托,更想起了刚才韩长生那句「你是在给姬家抹黑」。 对啊!我现在代表的是王家! 王勇猛地祭出盾牌,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硬生生挡在了那巨掌之下。 轰隆! 一声巨响,王勇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甲板上,但他眼中的恐惧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怒火。 「姬恩德!你过分了!」 王勇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姬恩德吼道:「韩先生是我王家的贵客!你今日若是杀了他,那就是逼着我王家与姬家全面开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姬恩德眉头一皱,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韩长生,又看向王勇,寒声道:「王勇,你要想清楚。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把你王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我若真要杀他,凭你那点微末道行,护得住吗?我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你可以试试!」 王勇擦乾嘴角的血迹,狞笑道,「你也说了,我王家底蕴不如姬家,但我王勇这条烂命还是值点钱的。今日你若动手,我便自爆元婴!到时候拉着这飞舟上所有人一起死,我看你回去怎麽交差!」 这就就是耍流氓了。 元婴自爆,哪怕是姬恩德也得脱层皮,关键是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好收场。 姬恩德眼神阴晴不定。 「好,很好。」 姬恩德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长生和王勇,「王家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姬家作对了。王勇,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了又如何!」王勇也是豁出去了,「我王家虽然敬重皇族,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要撕破脸,我王家也不比你姬家差多少!」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姬恩德毕竟只是来撑场子的,不是真来开启两大顶级势力大战的,他冷哼一声:「希望到了战场上,你的骨头还能这麽硬。」 说完,他大袖一挥,带着楚玉等人转身便走,显然是回去商量对策了。 战斗,因为这种不上不下的僵持,暂时结束了。 …… 天人宗,主峰大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韩长生一行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幅惨烈的景象。 整个宗门大阵光芒黯淡,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显然经历过数次惨烈的大战。 如今的天人宗,元婴期长老仅剩下三位。 一位是大限将至丶满头白发的老宗主孙晨晨,他已是元婴后期,但气血衰败,此时正闭目调息,仿佛随时都会坐化。 另一位是脾气火爆的女性长老杨不悔,元婴中期,此时也是浑身带伤,战甲破损。 最后一位,便是刘望归。 除了他们,南宫紫月还在赵国未归,情况不明。 「韩先生!!」 一声激动的呼喊打破了沉寂。 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不顾帝王威仪,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对着韩长生就是深深一拜。 正是大秦人皇。 「韩先生,太感谢你了!若是再晚来半日,这护宗大阵一破,我大秦……就真的完了!」 秦皇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若是没有韩长生及时赶到,刚才那一波攻势,足以让天人宗彻底沦陷。 一旦宗门被破,整个秦国亿万百姓,将直接面对金国那群没有人性的魔修。 韩长生扶起秦皇,有些不解:「陛下,金国势大,赵国皇室早已沦为傀儡,为何秦国皇室如此刚烈,宁死不降?」 秦皇惨然一笑,指着外面黑压压的魔云:「先生有所不知。金国宗门,皆是魔宗!那炼魂宗丶血煞门,修炼皆需生魂血肉。赵国投降,皇室尚能苟活,但百姓已成圈养的牲畜。但我大秦不同!」 秦皇挺直腰杆,眼中透着一股狠劲:「我大秦皇族,与天人宗同气连枝!历代有好几任宗主,都是我大秦皇族之人!我们是真正的荣辱与共。魔宗入秦,必先灭我皇族,断我龙脉!既然横竖是死,朕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这群魔崽子好过!」 韩长生动容。 这就是秦国与赵国的区别,一个是有骨气的皇族,一个是软骨头的傀儡。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从大殿深处飞掠而出。 「舅舅!」 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韩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温软的身躯撞了个满怀,紧接着被死死抱住。 「咳咳……松……松手,勒死了……」 韩长生老脸一红,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抱住他的正是刘望归。 几十年不见,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个绝世大美女。 她一身染血的白衣,却难掩那绝世的风姿,容貌气质丝毫不逊色于叶浅浅,甚至因为久居高位,多了一份清冷的威严。 只是此刻,这份威严在韩长生面前荡然无存。 刘望归抬起头,那双美目中噙着泪水,又是激动又是委屈:「舅舅,你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要归儿了!」 一旁的叶浅浅和武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丶一人一剑守住宗门大阵三天的刘长老吗? 韩长生有些尴尬地推开刘望归,神识一扫,顿时更加尴尬了。 好家夥。 元婴初期巅峰! 这丫头的天赋,竟然恐怖如斯,完全不比叶浅浅差多少。 想当年自己教她的时候,她还是个炼气期的小屁孩,现在自己还在金丹期晃悠,人家都元婴了。 「那个……归儿啊,先放手,这麽多人看着呢。」韩长生老脸挂不住。 刘望归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却还是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袖不肯松手,生怕他跑了一样。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王勇回来了。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脸色依然凝重无比。 「谈完了。」 王勇走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刚才韩长生进殿叙旧,王勇则是去和金国那边进行最后的交涉。 「结果如何?」韩长生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问道。 王勇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沉声道:「金国那边有姬家撑腰,底气很足。但他们也忌惮我王家的介入,不想真的拼个鱼死网破。」 「所以,谈判的结果是...」 王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进行一场决战!」 「也是赌国运之战!」 「双方约定,七日之后,于两国边境的天断平原,进行最后的决战!金丹对金丹,元婴对元婴!」 「若是三国输了,秦丶赵丶燕三国领土尽归金国,皇室退位,宗门解散!」 「若是金国输了,主动退兵,百年内不得踏入三国半步,并赔偿巨额资源!」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 秦皇手心全是汗,孙晨晨睁开了浑浊的双眼,杨不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这是一场豪赌。 输了,万劫不复。 赢了,海阔天空。 韩长生眯起眼睛,摺扇轻轻敲打着手心。 「看来,姬家是想藉此机会,兵不血刃地拿下北地气运啊。」 王勇点头:「没错。他们看似给了机会,实则算准了我们现在的顶层战力不如他们。楚玉是元婴后期,再加上那几个宗门长老,可能有化神老祖宗……哪怕我算在内,他们的高端战力也足以碾压我们。」 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对方有备而来,而己方,残兵败将。 「怕什麽!」 刘望归突然开口,眼中战意昂扬,「舅舅回来了,我们就不会输!对吧,舅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打开。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王勇。」 「在!」 「去告诉他们,这赌约,我们接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到时候哭的人,可不一定是我们。」 第92章 各怀鬼胎 「这不公平!」 待王勇说完赌约的具体细节,刘望归第一个炸了毛,柳眉倒竖,满脸的愤懑,「凭什麽我们输了就要让出三国,皇室退位,宗门解散?而金国输了,仅仅是退兵和赔款?这简直是丧权辱国!」 大殿内,原本因为韩长生归来而稍稍振奋的士气,再次因为这就离谱的赌约而低落下来。 是啊,这根本不是对等的赌博。 王勇苦笑一声,无奈地摊开手:「刘师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形势比人强。姬家那个姬恩德就在旁边虎视眈眈,虽然他和我都承诺家族势力不直接下场,但金国本身的实力就远超三国联军。在他们眼里,能给我们一个『决战』的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是不答应,他们现在就会强攻,到时候……结局只会更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秦皇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无力反驳。 弱国无外交,这道理放在修仙界,更是赤裸裸的血淋淋。 「也没什麽不好的。」 一直摇着摺扇没说话的韩长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对于弱者来说,能把必死的局面拖入到一个可控的赌局里,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目光炯炯:「而且,这一战,我们未必会输。」 刘望归急道:「舅舅,你也说了,他们有元婴后期的大修,还有姬家给的底牌。我们这边算上王长老,满打满算也就这几个元婴,怎麽打?」 「正面对轰,自然是打不过。」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但别忘了,我是谁。」 他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玉简,灵力激发,一道繁复至极的阵图瞬间投影在大殿半空。 「我在一本古籍《截天指》中,参悟出了一套上古杀阵,名为十剑诛仙大阵!」 「诛仙?」 听到这个霸气的名字,众人心头一震。 「此阵乃是主守反击的绝世杀阵。它唯一的苛刻条件,就是需要十位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作为阵眼,共同催动。」韩长生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精光,「只要阵成,别说是元婴后期,就算是化神期的大能亲至,也得给我脱层皮!」 「化神期?!」 孙晨晨那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韩道友此言当真?若是真能抗衡化神,那这一战,我们便有胜算!」 王勇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若是真有这种阵法,那韩长生的价值还要再翻几番! 「我从不妄言。」韩长生收起摺扇,「金国既然有姬家支持,背后大概率会有化神期的老怪物压阵,虽然受限于规则不能轻易出手,但我们必须防着这一手。现在的问题是.....」 韩长生环视一周:「凑齐十个元婴。」 众人开始清点人数。 天人宗这边:孙晨晨丶杨不悔丶刘望归,南宫紫月。 再加上大秦人皇。 「才五个。」杨不悔皱眉,「还差一半。」 「赵国。」韩长生手指点向沙盘上赵国的位置,「赵国修仙界虽然皇室衰微,但宗门林立。据我所知,赵国七大宗门里,元婴修士加起来至少有七八位。只要能说服他们,这十剑诛仙大阵,便能成!」 王勇立刻道:「时间紧迫。虽然争取到了五天的缓冲期,但布置阵法丶演练配合至少需要三天。我们必须在两天内,把赵国的人拉过来!」 「五天……」 韩长生目光一凝,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望归,你和孙老宗主留守大本营,谨防有诈。浅浅丶武城丶王勇,随我去赵国走一遭!」 「是!」 …… 一道流光划破天际,韩长生一行人全速赶往赵国。 飞舟之上,韩长生俯瞰着下方的山川河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唏嘘。 曾几何时,他在建邺城不过是一个犯人,面对仙人走狗要剧烈颤抖。 而如今,短短数年光景,他的修为已至金丹,谈笑往来皆是元婴,甚至开始布局谋划对抗化神期的战争。 地位变了,实力强了,可这忙碌的命,似乎一点没变。 「真是个死循环啊。」韩长生叹了口气,迎风而立,「以前为了活命奔波,现在为了长生奔波,什麽时候是个头?」 叶浅浅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长生哥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是死循环,也是风景。」 韩长生笑了笑,正要调笑几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赵国,到了。 刚一进入赵国地界,一道紫色的遁光便迎面而来,显然是早就接到了消息。 遁光散去,露出一张清丽脱俗却带着深深疲惫的脸庞。 「韩先生!我就知道你会来!」 来人正是南宫紫月。 她看到韩长生,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甚至不顾矜持,直接飞身上前,「听闻你在秦国逼退了姬家长老,又定下惊天赌约,真是大才!我赵国修士听闻此事,都振奋了不少。」 「行了,少拍马屁。」 韩长生笑着摆摆手,也不客套,直入主题,「我们要组建十剑诛仙大阵,需要借你们赵国的元婴一用。谈判情况如何?那七大宗门什麽态度?」 听到这话,南宫紫月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太好……甚至是,很糟糕。」 她叹了口气,引着韩长生等人落在一处临时的营地中,语气沉重: 「赵国宗门虽多,但人心散了。」 「黄枫谷的那位老祖,一听说金国势大,魔宗来袭,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如何保存实力,已经暗中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跑路去往其他国家避难了,根本指望不上。」 韩长生眉头微皱:「未战先怯,黄枫谷算是废了。其他人呢?」 南宫紫月接着道:「掩月宗和神剑门倒是有些血性,他们的太上长老主张死战到底。但你也知道,这两个宗门内部派系林立,许多金丹长老和弟子并不愿意为了赵国陪葬,内部吵得不可开交,还没打仗,自己人差点先打起来。」 王勇在一旁冷哼一声:「烂泥扶不上墙。」 「还有金丹宗和天诡宗。」南宫紫月脸上露出一丝厌恶,「这两个宗门自视甚高,觉得他们的功法特殊,又是炼丹又是傀儡,无论是金国还是宋国,将来占领此地都需要用到他们。所以他们抱着『待价而沽』的心态,想要保持中立,甚至……可能已经暗通款曲。」 韩长生冷笑:「墙头草,往往死得最快。」 「最麻烦的是灵兽山。」南宫紫月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愤怒,「灵兽山的开山祖师本就是宋国神兽宗的分支,如今宋国也掺和进来,他们竟然打着『认祖归宗』的旗号,准备直接叛变了!不仅带走了所有灵兽,还把我们要布防的几处阵眼位置泄露了出去!」 「至于太清门,那一帮牛鼻子老道,整天说什麽顺应天道,飘忽不定,至今没有个准信。」 说到最后,南宫紫月羞愧地低下了头,对着韩长生拱手一拜: 「韩兄,对不起。我南宫家虽然尽力游说,但……我只能说服一个宗门愿意全力配合。赵国修仙界,早已是从根子上烂透了。」 王勇听完,脸色铁青:「七大宗门,竟然只有一家可用?加上你们南宫家的老祖,这也凑不够十个元婴啊!这还打个屁!」 五天时间,内忧外患。 韩长生却并没有我想像中的暴怒。 他只是轻轻合上手中的摺扇,目光望向远处那些灵气缭绕的山门,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既然说服不了……」 韩长生淡淡地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辣,「那就不用说服了。」 「王勇。」 「在。」 「你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有些宗门的元婴老祖突然『想通了』,或者……不得不战,会怎麽样?」 王勇一愣,随即看着韩长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什麽,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 「明白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只要人活着,就算是绑,我也给您绑进阵法里去!」 韩长生转身,看着有些呆滞的南宫紫月,轻声道: 「带路吧。先去那个要跑的黄枫谷。」 「我也很想看看,在这个乱世,谁给他们的勇气当逃兵。」 第93章 劝说威慑 赵国,黄枫谷。 漫山遍野的黄枫叶随风狂舞,原本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此刻却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没有任何通报,也没有任何客套。 三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如同陨石坠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黄枫谷的护宗大阵之上。 为首的王勇,一身元婴中期的威压全开,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杀伐而来的煞气,瞬间让下方那些还在收拾细软的低阶弟子脸色惨白,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 韩长生负手而立,站在王勇身侧,虽然只是金丹修为,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竟丝毫不输于身旁的元婴大修。 叶浅浅与南宫紫月分列左右,神色冷峻。 「黄枫谷的主事者,滚出来!」 王勇一声暴喝,声如雷霆,滚滚荡开。 护宗大阵光芒一阵剧烈闪烁,片刻后,两道流光急匆匆地从后山禁地射出,停在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男一女两名老者。 男的身着青色道袍,鹤发童颜,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容,正是黄枫谷老祖令狐夏。 女的雍容华贵,手持一根龙头拐杖,乃是他的道侣任悠悠。 这一对老祖在赵国修仙界也是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据说两人早年不过是凡俗江湖的一对亡命鸳鸯,被仇家追杀跳崖,却意外跌入一个古修遗府。 不仅没死,反而得了大机缘,从此踏上仙途。 后来天佑宗横扫赵国,各大宗门死伤惨重,唯独这两人见机极快,第一时间率众投降,甚至甘愿成为天佑宗的附庸长老。 直到后来天佑宗那位化神老祖寿元耗尽坐化,庞大的宗门分崩离析,这两人才又带着旧部跑回赵国,重建了黄枫谷。 这就是两个活脱脱的修仙界「老油条」,修的不是长生道,而是「不死道」。 此刻,令狐夏看到气势汹汹的王勇,眼角狂跳,连忙堆起一脸谦卑的笑容,拱手道:「不知是大周世家王勇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有这位……莫非就是传闻中智退姬家的韩长生韩道友?幸会幸会!」 任悠悠也是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得过分:「几位道友大驾光临,令我黄枫谷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几位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两人笑得越灿烂,韩长生眼中的讥讽就越浓。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下方乱成一锅粥的宗门广场。 那里,大大小小的飞舟已经装填完毕,甚至连宗门大殿上的琉璃瓦都被拆了几块,明显是一副要在半个时辰内搬空的架势。 「令狐老祖,任前辈。」韩长生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下方,「这秦国还没破,赵国还没亡,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是打算去哪儿踏青啊?」 令狐夏老脸一僵,但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立马打着哈哈道:「韩道友说笑了。这不……最近宗门风水不好,老夫寻思着带弟子们去北边的荒原历练历练,换换心情。」 「历练?」 韩长生冷笑一声,摺扇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家都不是傻子,令狐夏,有些事情摆在明面上就没意思了。」 韩长生一步踏出,声音骤然转冷:「金国大军压境,你们不想着唇亡齿寒,反而第一时间想的是逃跑?秦国若破,赵国便是下一个,你们以为逃得掉?」 被韩长生当众戳穿,令狐夏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一旁的任悠悠叹了口气,手中的龙头拐杖顿了顿虚空,无奈道:「韩道友,不是我们想逃,是真的没办法。」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苦涩:「我们也想守住基业。可是……那是金国啊!他们背后有大周皇族姬家,有化神期的底蕴。而我们呢?天佑宗早已覆灭,没有化神老祖坐镇,我们拿什麽去拼?」 「对抗金国已是九死一生,旁边还有个宋国虎视眈眈。」令狐夏接过话茬,语气急促,「宋国那些所谓的儒家君子,嘴上说着不兴刀兵,实际上早就等着我们和金国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兵不血刃地接手地盘。我们若是此时不走,等到秦国都城一破,我们就真的只能给赵国陪葬了!」 「只要我们活着,到了哪里不能重建黄枫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韩道友!」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贪生怕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带着一些悲壮。 南宫紫月听得粉拳紧握,却又无法反驳,因为从理智上讲,这两个老家伙说的是事实。 韩长生静静地听完,忽然笑了。 「说得好。」 他拍了拍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话确实是修仙界的至理名言。」 令狐夏心中一喜,以为韩长生被说动了,正要开口,却见韩长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刺骨。 「但是,令狐夏,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往北?北边是极寒荒原,妖兽横行,你带这麽多弟子去,是给妖兽送外卖吗?」 「往南?那是宋国的地盘。你们这种丧家之犬过去,宋国那些大儒会放过吞并你们元婴丶瓜分你们资源的机会?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以理服人』,到时候把你们吃干抹净,还要给你们立个『弃暗投明』的贞节牌坊。」 「往西是越国,越国也是非常强大,六大魔宗实力不弱于金国,可能底蕴会更深,你们赵国也是要没。」 令狐夏和任悠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而且……」韩长生踏前一步,身上虽无元婴威压,却有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谁告诉你们,秦国一定会输?」 「若是天佑宗化神老祖还在,自然好说。可现在……」任悠悠摇头。 「现在有我!」 韩长生厉声打断,直白道:「我韩长生既然敢接这烫手山芋,就有翻盘的底气!我有一阵,名曰『十剑诛仙』,需十位元婴修士祭阵,可斩化神!」 「斩化神?!」 令狐夏和任悠悠瞳孔猛地收缩,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怀疑。 「我不信你们没听说秦国大殿上的赌约。」韩长生语速极快,充满煽动性,「这是一场豪赌。赢了,金国退兵,你们黄枫谷不仅能保住基业,还能在未来的联盟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瓜分金国的赔款资源。输了……也就是个死。」 「但如果你们现在逃……」 韩长生给王勇使了个眼色。 王勇狞笑一声,手中多出一柄血红色的长刀,刀气纵横,瞬间锁定了令狐夏和任悠悠的气机。 「如果你们现在逃,不用等金国来,也不用等宋国吞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拿你们的元婴去祭旗!」 王勇杀气腾腾,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反正我的阵法只需要元婴,是活人还是死人的元婴,虽然有点差别,但也能凑合用!」 「你——!」令狐夏又惊又怒,指着王勇,「大家同为正道修士,怎可如此相逼!」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韩长生淡淡道,「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是做我韩长生的盟友,搏一个万世基业;还是做惶惶如丧家之犬。」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下方的黄枫谷弟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对峙。 令狐夏额头渗出冷汗。 这两人从江湖厮混到修仙界,最识时务。眼下的局面,逃是很难的,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婆子……」令狐夏看向身边的道侣。 任悠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躲了一辈子,藏了一辈子,临老了还要受这窝囊气。韩道友,这『十剑诛仙阵』,若真有斩化神之威,我们夫妇二人,赌这一把又何妨!」 「爽快!」 韩长生脸上瞬间春暖花开,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从储物戒中扔出两枚玉简:「这是阵法纲要,二位前辈请速速参悟。收拾东西就免了,让弟子们开启护山大阵死守。二位,请随我上船,去下一家!」 令狐夏接过玉简,看着韩长生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 半个时辰后,飞舟再次启程。 这一次,船上多了两位垂头丧气的元婴老祖。 「还差两个,不过人是越多越好,以备不时之需。」 韩长生站在船头,手里拿着赵国的势力分布图,指尖在一个红圈上点了点。 「神剑门和掩月宗正在内讧?」韩长生问南宫紫月。 「是。」南宫紫月点头,「神剑门太上长老主战,但掌门一脉主和,两边僵持不下。」 「主和?」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剑修若是没了锋芒,那还是剑修吗?那就是烧火棍。」 他转头看向刚上船丶还在心疼自家基业的令狐夏:「令狐前辈,听说您和神剑门的那位主和派掌门有些私交?」 令狐夏一愣,警惕道:「韩道友想做什麽?」 「不想做什麽。」韩长生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请前辈带个路。既然神剑门内部有分歧,那我们就帮他们统一一下意见。」 「怎麽统一?」 「把主和的人都打服,剩下的自然就都主战了。」 王勇在一旁擦拭着长刀,嘿嘿一笑:「这个我在行。」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令狐夏和任悠悠只觉得头皮发麻。 「目标神剑门!」 第94章 掩月宗的算计 神剑门,坐落于天剑峰,终年云雾缭绕,剑气冲霄。 此时,议事大殿内吵得不可开交。 「打?拿什麽打!那是金国!那是姬家!」掌门一脉的长老拍着桌子怒吼,「为了一个必输的赌局,要把神剑门千年的基业搭进去吗?」 「不打就是缩头乌龟!剑修修的是一口气,气泄了,剑也就断了!」 一位背负巨剑的枯瘦老者针锋相对,眼若铜铃。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苍穹之上陡然传来一声轰鸣。 巨大的飞舟破云而来,六道毫不掩饰的元婴气息如同六座大山,狠狠镇压在天剑峰头。 除了王勇那暴虐的血气,竟然还有令狐夏和任悠悠这对「老好人」的气息,以及另外几股陌生的强大威压。 「神剑门的小崽子们,都给我听好了!」 王勇站在船头,吼道,「我代表大周王家徵调你们!主战的站左边,主和的……就把脖子洗乾净!」 殿内众人脸色大变。 令狐夏此刻想要一条路走到黑,直接传音入密给神剑门那位主战的太上长老:「老剑鬼,别犹豫了!韩先生有通天之能,跟着他有肉吃!再磨叽,那把杀猪刀就要砍下来了!」 那枯瘦老者「老剑鬼」眼中精光一闪,也是个狠人,当即大笑一声:「哈哈哈哈!既然韩先生看得起,我神剑门愿附骥尾!」 在六位元婴大修的恐怖威慑下,主和派瞬间哑火。 韩长生甚至都没有下船,只是在大殿上空淡淡地说了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上船。」 神剑门,归顺!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韩长生的飞舟如同死神的战车,轰隆隆地碾过赵国修仙界。 金丹宗。 这群只会炼丹的家伙本来还想拿捏一下架子,表示「我们需要考虑考虑」。 韩长生直接把令狐夏推了出去。 这位昔日的老好人,现身说法,痛陈「当附庸的悲惨历史」以及「亡国奴不如狗」的深刻道理。 再加上王勇在旁边把刀磨得火星四溅。 「当附庸爽吗?」韩长生只问了一句,「金国人会把你们当炼丹机器圈养起来,不仅没自由,连丹方都要上交。跟着我,赢了,金国的灵草园随你们挑。」 金丹宗宗主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又想了想那诱人的大饼,果断上了贼船。 至于以傀儡道着称的天诡宗,那就更简单了。 这群人最怕死,也最崇拜强者。看到赵国大半个修仙界的元婴都站在了韩长生的船头,天诡宗的老祖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全宗的傀儡大军加入了队伍。 短短半天,飞舟之上的元婴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位! 这股力量,放在任何一个非大国修仙界,都足以横着走。 …… 「下一站,灵兽山。」 韩长生看着地图,手指刚要落下,一道传音符突然飞入南宫紫月手中。 南宫紫月听完,脸色骤变,咬牙切齿道:「这群畜生!灵兽山……刚刚宣布封山,并且开启了『万兽归源大阵』,那是宋国神兽宗的独门阵法!他们已经彻底倒向宋国了!」 船上气氛一滞。 王勇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下麻烦了。赵国七宗本是同根生,都源自当年的天佑宗。如今灵兽山公然反水,若是不处理,恐怕会在联军内部造成巨大的裂痕。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其馀几位刚加入的老祖也是面面相觑,神色有些游移。 「谁说是裂痕?」 韩长生却是一脸淡然,随手将灵兽山的位置在地图上划掉,「这是好事。脓包早点挤破,总比打仗的时候在背后发炎要好。」 「可是……」令狐夏担忧道,「少了灵兽山的战力,我们的『十剑诛仙阵』还差人手啊。」 「那就去找最强的那个。」 韩长生目光一转,落在了地图最西边,那处如钩月般的山脉上。 「掩月宗。」 听到这三个字,船上的几位元婴老祖,包括一向无法无天的王勇,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韩先生,这掩月宗……可不好啃啊。」令狐夏缩了缩脖子,「那上官月是元婴后期大圆满,只差半步就能化神。此女心高气傲,手段极其强硬,当年天佑宗分家,她一人独占了最核心的功法。」 「去看看。」 韩长生面无表情道 「掉头,去掩月宗!」 …… 掩月宗,明月峰。 这里不愧是女修宗门,亭台楼阁皆以白玉堆砌,在此刻的黄昏下,泛着淡淡的萤光,美轮美奂。 然而,当韩长生那艘载着九大元婴的巨型飞舟压境时,掩月宗的反应却出奇的冷淡。 护山大阵半开半掩,既不阻拦,也不迎接。 飞舟停在山门前,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一个炼气期的小侍女,慌慌张张地御剑飞上来,对着船头怯生生地行了一礼: 「各位前辈,我家宗主正在闭关参悟玄机,不便见客。宗主说了,若各位有急事,可在偏殿稍候,待她出关……」 「闭关?」 船上众人面面相觑。 都火烧眉毛了,这时候闭关?这分明就是下马威! 上官月这是在告诉众人:哪怕你们人多势众,但在我掩月宗面前,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令狐夏等人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敢发作,毕竟那是上官月。 「既然上官宗主在忙……」 韩长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那小侍女松了口气,刚要引路。 却听韩长生冷冷吐出下半句:「那就不打扰了。我们走。」 说完,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掩月宗一眼,直接对王勇挥手:「起航,回秦国。」 「啊?」 不仅是侍女懵了,连令狐夏等人都懵了。 「韩先生,这……这可是掩月宗啊!若是没有她们,这阵法……」南宫紫月急道。 「缺了谁,整个世界都照样转。」韩长生面无表情,「她上官月想摆谱,也不看看现在是什麽时候。想当太后?让她去金国人面前当吧!」 轰! 飞舟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灵力喷涌,瞬间就要加速离去。 这一下,掩月宗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韩先生留步!」 一道粉色的遁光从主峰疾驰而来,那是一个身着宫装的绝美侍女,修为竟也有金丹后期。她拦在飞舟前,语气焦急:「我家宗主并非有意怠慢,实在是……」 「滚。」 韩长生站在船头,只吐出一个字。 那宫装侍女脸色涨红:「你……韩先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我家宗主乃是赵国第一人……」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韩长生眼神冰冷,「我数三声,不滚,就死。」 「三。」 「二。」 王勇手中的长刀已经提起,杀气如实质般锁定了那侍女。 就在「一」字即将出口的瞬间。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瞬间抚平了周围躁动的灵气。 月华峰顶,一道清冷的身影踏月而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流仙裙,容貌极美,美得惊心动魄。 但她的美不同于叶浅浅的清纯,也不同于南宫紫月的英气,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深藏不露的精明。 掩月宗宗主,上官月。 她一步跨出,便已来到飞舟之前,虽只一人,但那股浩瀚如海的气息,竟隐隐与船上九大元婴分庭抗礼。 「韩先生何必动怒。」 上官月朱唇轻启,声音如珠落玉盘,「本座方才确实有些琐事缠身,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她虽在道歉,但下巴微扬,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傲慢,显然并不是真心认错,而是在试探韩长生的底线。 韩长生看着她,突然笑了。 「琐事?」 韩长生目光如刀,直刺上官月的双眼,「上官宗主所谓的琐事,恐怕是在计算,如果让我们在外面多等一刻钟,你在谈判桌上就能多拿一成的好处吧?」 上官月眼神微凝,笑容淡了几分。 「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上位者,最让人恶心的地方。」 韩长生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的伪装,「金国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想的不是如何把刀砍断,而是想着怎麽在盟友面前摆谱,怎麽搞这种御下的帝王权术?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放肆!」 上官月脸色骤变。 她是何等人物? 数百年来,赵国修仙界谁见她不是毕恭毕敬?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恶心」? 轰! 一股属于元婴后期大圆满的恐怖威压骤然爆发,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有一轮寒月坠落,要将韩长生当场碾碎。 「当心!」 叶浅浅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前。 令狐夏等人也是脸色惨白,这股威压太强了,让他们神魂都在颤抖。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韩长生,却连衣角都没有乱。 他依旧负手而立,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嘲弄。 「这就急了?」 韩长生迎着那恐怖的威压,向前踏了一步,脸几乎贴到了上官月的防御气罩上。 「杀了我啊。」 韩长生丝毫不惧:「杀了我,没人布阵,没人统筹。等到金国大军压境,金国化神期老祖出手,你这引以为傲的掩月宗,你这几百年的基业,还有你这条命,都会给我陪葬。」 「来,动手。」 韩长生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往这儿打。」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勇握刀的手心全是汗,随时准备拼命。 上官月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只有金丹期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得没有一丝对死亡的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与……疯狂。 这是个疯子。 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息。 终于,漫天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上官月眼中的怒火消散,忍不住笑出声。 她收敛了所有的傲气,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这一次,是平辈之礼。 「是本座狭隘了。」 上官月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无之前的精明算计,只剩下一宗之主的果决。 「先生教训得是。大敌当前,唯有死战。」 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脆: 「先生,各位同僚,请入宗一叙。」 第95章 长生归来 掩月宗主殿,穹顶之上镶嵌着万年寒玉,散发着森森冷气。 上官月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她是个聪明人,既然低了头,那就彻底把姿态做足。 「请。」 韩长生也不客气,大步迈入殿中,直接略过了客座,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属于宗主的主位之上。 掩月宗的几位长老脸色顿时大变,刚要发作,却见上官月面色如常地挥退了左右,亲自站在了下首。 这一幕,让跟着进来的令狐夏丶王勇等人眼皮子直跳。 google搜索twkan 能把这位眼高于顶的「赵国第一女修」驯服成这样。 「时间紧迫,废话少说。」 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开门见山,「我们要布一座大阵,名为『十剑诛仙阵』,前面我已经说过了。此阵需要十位元婴修士坐镇,如今算上你掩月宗,人手勉强够了。」 上官月眉头微蹙:「十剑诛仙阵?古籍中从未记载过此阵。」 「我自创的。」韩长生淡淡道,「阵眼最为关键,需要一位灵力深厚且心细如发之人镇守。原本我还在物色人选,既然你上官宗主识大体,这阵眼,便由你来守。」 上官月一怔,随即深深看了一眼韩长生。 阵眼是整个大阵的核心,也是最危险丶压力最大的位置,韩长生竟然敢把这麽重要的位置交给刚刚归顺的她? 这是一种极其自信的用人手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先生放心。」上官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只要我不死,阵眼不破。」 「不仅仅是你。」韩长生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几位元婴,「多出来的两位元婴,不入阵位,作为游走支援。哪里压力大,就往哪里填。记住,我要的是密不透风。」 「可是……」 一直沉默的令狐夏忽然开口,脸色凝重,「韩先生,姬家那位老祖可是化神期。即便我们有十位元婴,加上这大阵,面对化神期……恕我直言,这依旧是一场豪赌。输赢都在五五之数,甚至……输面更大。」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天诡宗的老祖和金丹宗的宗主也面露难色。大家是被逼上船的,虽然怕死,但更怕送死。 如果是毫无胜算的自杀式冲锋,那人心很快就会散。 「豪赌?」 韩长生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叠泛着淡淡血色的符籙,随手甩在桌上,「我韩某人做事,从来不赌运气。」 众人定睛一看,那些符籙上画着诡异的纹路,每一道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之力,仅仅是看一眼,都觉得神魂震荡。 「这是……」上官月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替死符?!」 「替死符?」王勇和南宫紫月也是一惊。 「每人一张。」韩长生神色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无价之宝,而是废纸,「贴身收好。此符激发,可替你们挡下一次必死之击,哪怕是化神期的全力一击,也能挡下。」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诡宗老祖颤抖着手拿起一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是失传的上古秘术!韩先生,这种级别的符籙,绘制一张都要耗费巨大的代价,您竟然……」 竟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张?这里可是足足有九位元婴啊! 「代价自然是有的。」韩长生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绘制此符,不耗灵力,耗寿命。一张符,三十年阳寿。」 全场死寂。 一张三十年,十张就是三百年! 众人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敬畏丶恐惧,变成了现在的震撼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敬。 为了让他们安心去拼命,这位韩先生,竟然直接斩去了自己三百年的寿元? 修士虽长寿,但寿元也是定数,谁会嫌命长? 「先生!」王勇猛地跨前一步,虎目含泪,声音哽咽,「您……您的身体……」 他最清楚,韩长生虽然看似年轻,但那种沧桑感是装不出来的。 这一下子去了三百年,会不会…… 「死不了。」韩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王勇的话,随意道,「也就是花了三百年,我还剩下一百年的寿命,足够把这场仗打完了。」 还剩一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长寿,可对于金丹级别的强者来说,一百年简直就是风烛残年! 令狐夏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符籙,手指发白。他猛地抬头,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先生大义!令狐夏这条命,卖给先生了!」 「我等愿为先生效死!」金丹宗宗主和天诡宗老祖也齐齐跪拜,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就连心高气傲的上官月,捏着符籙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眼眶微红。 修仙界尔虞我诈,谁不是为了自己长生?像韩长生这样为了大局肯牺牲自己寿元的,绝无仅有。 「行了,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既然都有了第二条命,打起来就别畏首畏尾。谁要是有了替死符还敢后退,别怪我亲手斩了他。」 「是!」众人轰然应诺,士气空前高涨。 这时,南宫紫月忽然上前,眼中杀气腾腾:「先生,既然人手齐了,我提议在回秦国之前,先去一趟灵兽山!」 提到灵兽山,在场众人脸色都是一沉。 「灵兽山这群叛徒,开启万兽归源大阵,摆明了是要做金国的看门狗。」南宫紫月咬牙切齿,「此处离灵兽山不远,我们九大元婴齐出,直接平推了他们!让他们立个投名状,若是反抗,就灭门!否则留着他们在背后,始终是个祸患。」 「附议!」王勇也是杀气腾腾,「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然而,韩长生却摇了摇头。 「不行。」 「为何?」南宫紫月不解,「难道先生还顾念旧情?」 「不是旧情,是局势。」韩长生走到殿门口,目光遥望东南方向,「灵兽山既然敢反,是因为他们找好了下家。他们的靠山不仅仅是金国,还有宋国的神兽宗。」 「宋国?」上官月若有所思,「宋国虽然国力不弱,但那群儒修……」 「正因为是那群儒修。」韩长生冷冷道,「宋国人修儒道,最讲究『师出有名』。他们不喜欢主动对抗,讲究中庸。如果我们现在灭了灵兽山,动静太大,势必会把神兽宗卷进来。到时候,宋国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就会觉得唇亡齿寒,甚至可能以此为藉口,介入战争。」 「神兽宗在宋国虽然不大,但一旦把它打疼了,就会给宋国那些主战派递刀子。」 韩长生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现在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金国。不要在决战前,给自己树立第二个敌人。」 众人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只想着快意恩仇,却忘了国与国之间的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灵兽山就这麽放着不管?」南宫紫月有些不甘心。 「放着。」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我们赢了金国,灵兽山这种墙头草,自己就会跪着爬过来求饶。若是我们输了……」 他顿了顿,淡然道:「输了便是一切完蛋,那时候灭不灭灵兽山,又有何意义?」 「先生看得通透。」令狐夏叹服,「是我们狭隘了。」 「只要这一战胜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韩长生大手一挥,「上船,回秦国!也是时候,让秦皇那老小子看看我们的底牌了。」 …… 一个时辰后,巨型飞舟划破长空,载着赵国修仙界的精华力量,浩浩荡荡驶向秦国。 而与此同时,金国边境。 这里早已集结了数万修士大军,黑云压城,旌旗蔽日。金色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金」字,透着无尽的霸道与威严。 一座悬浮在半空的黄金战车上,姬恩德身穿长袍,目光贪婪地望着前方那片广袤的土地。 那是秦国的疆土。 「多好的土地啊。」姬恩德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泥土中灵石的芬芳,「秦国虽弱,但这片土地下的灵脉却是不少。只要吞了秦国,我大金的国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届时,就连宋国和齐国,也要看我们脸色行事。」 在他身旁,一身儒衫的楚玉轻摇摺扇,满脸谄媚的笑意:「陛下圣明。那秦国不过是冢中枯骨,如今还在垂死挣扎,简直可笑。」 「听说那秦皇找了个什麽『韩先生』做军师?」姬恩德嗤笑一声,「一群丧家之犬凑在一起,能翻出什麽浪花?」 「就是。」楚玉附和道,「我们大金这次可是请动了老祖宗出山。化神期一出,谁与争锋?秦国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别说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韩长生,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秦国。」 「化神期啊……」姬恩德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敬畏,「老祖宗那一掌,足以让天地变色,我现在只担心秦皇那老家伙到时候跪得太快,让我少了几分征服的快感。」 「哈哈哈,长老放心,听说秦皇那老儿最近吓得连觉都睡不着。」 两人对视一眼,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秦国的蔑视,仿佛那已经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块放在盘子里任人宰割的肥肉。 …… 秦国皇宫,御书房。 与金国的意气风发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绝望气息。 秦皇瘫坐在龙椅上,发髻散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地上一片狼藉,全是摔碎的奏摺和玉器。 「报,前线急报,金国先锋军距离边境只剩三百里!」 「报,各郡守发来急件,询问何时撤离!」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催命符般传来。 「撤离?往哪里撤!」秦皇声音嘶哑,猛地将案上的砚台砸了出去,「朕的大秦……难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里吗?」 下方跪着的一众大臣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麽决战,这就是送死。 金国太强了。 光是明面上的兵力就是秦国的三倍,更别提那个如同神明一般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化神期老祖」。 「韩先生呢?」秦皇突然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韩先生去赵国搬救兵,回来了吗?」 老太监颤颤巍巍地回道:「回陛下,还……还没消息。赵国那边一盘散沙,各大宗门自顾不暇,恐怕……」 恐怕没人愿意来陪葬。 秦皇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惨笑:「也是……谁会来送死呢?说是决战,其实只是朕的一厢情愿罢了。金国……根本没有输的可能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皇宫。 「敌袭?!」秦皇猛地站起,面如死灰,「金国人这就打进来了?!」 「陛下!陛下快看天上!」 门外侍卫惊喜若狂的喊叫声传来。 秦皇跌跌撞撞地冲出御书房,抬头望去。 只见苍穹之上,一艘巨大的飞舟破云而来,而在那船头之上,九道恐怖的元婴气息冲天而起,如同九根擎天之柱,狠狠扎进了秦国众人的心底! 为首一人,青衫猎猎,神色淡然。 正是韩长生! 第96章 布阵 「先生回来了!还带回了……天呐,那是九位元婴老祖!」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惊呼声如同浪潮般炸开。秦皇更是连鞋都顾不得穿好,从大殿内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未乾的泪痕,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秦皇冲上前,想抓韩长生的手,又不敢造次,只能激动地搓着手,「朕……我以为这次大秦真的要完了。您不知道,这几日我如同在油锅里煎熬,那金国的战书就像催命符一样悬在头顶。」 韩长生一步跨下飞舟,身后跟着气势磅礴的九大元婴。他扫了一眼满脸憔悴的秦皇,神色淡然:「慌什麽?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是是是,先生说得对。」秦皇像是有了主心骨,腰杆子瞬间直了几分,「先生,现在情况怎麽样?您带回来的这些……」 他看向那一排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强者,尤其是看到掩月宗宗主上官月竟然也在其中,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可是赵国修仙界的第一女修啊,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秦国一眼,如今竟然乖乖站在韩长生身后? 「赵国九大宗门的元婴,我都带过来了。」韩长生自信道。 说罢,他话锋一转,问道:「金国那边动静如何?」 秦皇连忙解释:「跟金国约定的决战之日就在明天。奇怪的是,那姬恩德似乎并没有急着进攻,反而是在边境百里外扎营。探子回报,说金国大军正在大摆宴席,似乎……似乎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就在等着先生您过来,好……好一网打尽。」 「那是自然。」韩长生冷笑一声,「猫捉老子,总喜欢玩弄一番再吃掉。姬恩德自以为有化神期老怪坐镇,胜券在握,想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地碾碎秦国,以此立威。」 「那……那我们……」秦皇吞了口唾沫。 「他想立威,那我就让他把牙崩了。」韩长生大手一挥,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此战必胜。不用怀疑,把心放回肚子里。」 一句「此战必胜」,说得斩钉截铁。 秦皇看着韩长生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神,原本悬着的心,竟然奇迹般地落了地。 他用力点头:「朕信先生!整个大秦的国运,都交在先生手中!」 韩长生认真道:「所有人听令!」 哗啦一声,包括上官月在内的十位元婴修士,齐齐躬身:「请先生吩咐!」 「我要布『十剑诛仙阵』。」韩长生手指虚点皇宫四周的十个方位,「上官月,你去正北阵眼,主杀伐;天诡宗老祖,去正南,主迷幻;金丹宗宗主,去正东……其馀人等,各就各位!」 随着韩长生一道道命令下达,十位元婴修士化作十道流光,瞬间落入皇宫四周的关键节点。 「起!」 韩长生脚踏虚空,双手飞速结印。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一道道冲天光柱从皇宫四周拔地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森森剑气凝结成实质,化作漫天血雾,将整个秦国都城笼罩其中。 这阵法,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就在阵法刚刚成型的瞬间,远方天际,黑云压城。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天地。 金国的大军,到了。 并没有想像中的千军万马冲锋,只有一座巨大的黄金战车,在一群高阶修士的簇拥下,缓缓逼近。战车之上,姬恩德一身金甲,身旁坐着那位闭目养神的化神期老祖。 两军对垒,相隔不过千丈。 姬恩德居高临下,目光穿过血雾,落在了站在城头的韩长生和王勇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如雷霆般滚滚而来: 「朕当是谁给了秦皇这麽大的胆子,原来是王家的弃子,还有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韩长生。」 王勇站在城头,因为此战涉及到大周皇族与古老世家的某种约定,他与姬恩德身份特殊,按规矩不能直接下场肉搏,但这并不妨碍他输人不输阵。 「姬恩德!」王勇大喝一声,「你眼睛不好,心也瞎了吗?居然支持金国这种注定要败的弱者!若是现在退去,我还能在先生面前为你求个全尸!」 「哈哈哈!」 姬恩德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王勇啊王勇,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我大金有化神老祖坐镇,带甲百万,元婴数十。你那边呢?一群赵国的丧家之犬,凑了个不伦不类的破阵,就想翻天?」 他指着那翻滚的血雾阵法,眼神轻蔑:「就这种破阵,我甚至不需要老祖出手。来人!」 「在!」 黄金战车后方,十二道气息恐怖的身影瞬间冲出。 这十二人,清一色的元婴中期修士!且一个个血气翻涌,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魔修。 「这十二人,乃是大金的『黑煞十二魔』。」姬恩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去,进那个阵里玩玩,把那个姓韩的脑袋给我提出来。」 「遵命!」 十二魔修发出一阵怪笑,化作十二道黑烟,毫无顾忌地直接冲入了韩长生布下的「十剑诛仙阵」中。 城头上,秦皇吓得脸色惨白:「先生,这……那可是十二个元婴中期啊!而且是专门杀人的魔修!我们的阵法能顶得住吗?」 韩长生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翻滚的血雾:「顶得住?陛下,你太小看我的阵了。」 话音未落,阵法之中异变突起! 刚冲进去的十二魔修,原本还一脸轻松,觉得这不过是个普通的迷阵。然而下一秒,四周的景色变了。 哪里还有什麽秦国皇宫,眼前分明是一片尸山血海! 「装神弄鬼!」为首的魔修冷哼一声,抬手祭出一把鬼头大刀,狠狠斩向虚空。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 虚空中,没有任何预兆,一柄由纯粹杀意凝聚的无形之剑凭空出现。 「不好!」 那魔修反应极快,想要后撤,但那剑气太快丶太诡异了。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无形之剑直接洞穿了他的护体灵气,从他的天灵盖刺入,从胯下穿出! 一名元婴中期的强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神魂俱灭,肉身炸成一团血雾,瞬间被阵法吸收。 「老大?!」 其馀十一人大惊失色。 「这阵法不对劲!快退!」 「退?往哪退?」 阵眼之中,传来上官月冰冷的声音。她此时掌控阵法杀伐,看着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魔修如同待宰羔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万剑,落!」 韩长生淡淡吐出三个字。 轰! 阵法内,千万道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不是普通的剑气,每一道都附带着韩长生特制的符文规则必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阵法外,所有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几道狼狈至极的身影从血雾中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黄金战车前。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二魔修,此刻只剩下了六个人。 而且这六个人,个个缺胳膊断腿,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至于剩下的六个……显然已经成了阵法的养料。 全场死寂。 金国大军那边,原本还在叫嚣的士兵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姬恩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在脸上,手中的玉扳指「啪」的一声被他捏得粉碎。 「这……这怎麽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那依旧平静流转的血雾。 十二个元婴中期啊!哪怕是面对元婴后期巅峰,打不过也能跑啊! 怎麽进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死了一半,残了一半? 这到底是什麽鬼阵法?! 城头上,王家那位跟随韩长生而来的老者,此刻忍不住放声大笑,指着姬恩德嘲讽道:「姬恩德,你的预料怕是错了吧?看来金国虽然强大,但凡事总有万一啊!这就是你说的『肯定要输』?我看这十二个倒霉鬼,输得倒是挺彻底!」 王勇也是觉得扬眉吐气,大声喊道:「姬恩德,还要派人来送死吗?我这边别的没有,就是坑多,管埋!」 姬恩德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混帐!混帐!!」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化神老祖,声音阴沉:「老祖,这阵法有些邪门,恐怕得您亲自出手破阵了。」 那一直闭目养神的化神老祖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苏醒。 两道金光从他眼中射出,直刺那血色大阵。 「有点意思。」 老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竟然是以上古残阵改出来的杀阵。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架子。」 他缓缓站起身,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周围的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压力,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着秦国皇宫压了过去。 「韩长生是吧?」 老祖隔空遥望,目光锁定了城头的那个青衫年轻人,「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撤去阵法,跪下磕三个响头,本座留你全尸。否则……本座一指,便能让你这破阵灰飞烟灭,满城鸡犬不留。」 化神之威,恐怖如斯。 秦皇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压制,让人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然而,面对这滔天威压,韩长生却笑了。 他不仅没跪,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直接站在了城墙的最边缘。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化神老祖,轻轻弹了一下指甲盖里的灰。 「老东西,废话真多。」 韩长生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满是疯狂与挑衅,「想破我的阵?你也配?不怕死的,尽管滚进来!看看是你那一身老骨头硬,还是爷爷我的剑硬!」 轰! 此言一出,天地皆惊。 一个金丹期修为的年轻人,竟然指着化神期老祖的鼻子骂「老东西」? 这是疯了?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那化神老祖怒极反笑,周身金光暴涨,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在空中凝聚成型:「好!很好!既然你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巨掌轰然拍下,仿佛苍天塌陷。 韩长生依旧不退半步,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他右手猛地一拍城墙,大喝一声: 「十剑归一!诛仙!」 阵法之中,十位元婴修士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漫天血雾瞬间收缩,化作一柄长达千丈的血色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迎着那金色巨掌,逆天而上!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秦金边境的天空,瞬间被血色与金色淹没。 第97章 胜利了! 光芒散去,天地间出现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如同鬼哭狼嚎般响彻云霄! 「啊!!我的肉身!!」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向着那爆炸的中心看去。只见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金国化神期老祖,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之中,但他那原本威严无比的身躯,此刻竟然只剩下了半截! 从左肩到右腹,一道整齐平滑的切口贯穿而过,下半身连同半个胸膛直接消失不见,是被那血色巨剑硬生生给「抹」去了!鲜血如同瀑布一般,从那断口处疯狂喷涌,染红了下方的土地。 「这……这个阵法那麽强悍啊?!」 城头上,楚玉浑身忍不住一阵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他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自问在修仙界也能横着走,但刚才那一击的馀威,哪怕只是擦个边,他都能感觉到死亡的窒息。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刚才那一击是冲着他来的……不,哪怕只是接到这一击的三分之一,他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太可怕了……这就是那人布下的大阵吗?」 楚玉喃喃自语,看向韩长生的背影,眼中已不仅仅是恐惧,而是如同看着神明。 那金国化神老祖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化神期,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眼中的高傲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逃!必须逃!这根本不是人能抵挡的!」 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识海。这位老祖根本顾不上金国的大军,甚至连场面话都不敢留一句,直接燃烧仅存的精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远方遁去。 化神期一心逃命,速度快若奔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老祖……跑了?」 金国大军那边,无数将士面如死灰。他们心中的神,那个无敌的化神老祖,竟然被人一剑砍没了半个身子,然后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了? 「废物!简直就是个废物!」 云端之上,姬恩德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五官都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那老祖逃离的方向,破口大骂:「这就是金国供奉的化神?连一招都接不住!若是换做我姬家的化神老祖,哪怕是硬扛,也绝对能赢!绝不会如此丢人现眼!」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代表大周皇族姬家来此,本是为了看韩长生和王家的笑话,结果现在小丑竟然是他自己支持的一方。 「赢?」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王勇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姬恩德,「姬恩德,别在幻想了。你真以为刚才那就是这『十剑诛仙阵』的全部威能?」 姬恩德猛地转头,眼神阴鸷:「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刚才那一击,先生恐怕连一半的力道都没用上。」王勇指了指下方那依旧云淡风轻的韩长生,冷笑道,「这阵法的核心在于『诛仙』二字。刚才只不过是牛刀小试。王某可以说句实话,别说是这金国的废物化神,就算是把你姬家的化神老祖请来,只要大阵施展最强威能,照样也是个死字!」 「王勇!你敢辱我姬家老祖宗!」姬恩德大怒,周身灵气暴动。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王勇丝毫不惧,眼神冰冷,「怎麽?你不服?不服你也下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留个全尸?」 姬恩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下方那恐怖的血色大阵,终究是没敢接话。 他是狂,但他不是傻子。 连化神期都被一剑砍废了,他下去也就是送菜。 「哼!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姬恩德一甩衣袖,转身欲走。金国老祖都跑了,这场仗金国必败无疑,他留在这里只会更加丢脸。 随着化神老祖的逃离,下方的金国大军彻底崩溃了。 「撤!快撤!」 「老祖都败了,我们还打什麽!」 百万大军,兵败如山倒,争先恐后地向后方溃逃,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秦国将士在城头欢呼震天,若非秦皇还没下令,他们恨不得冲出去痛打落水狗。 云端上,姬恩德刚飞出没多远,一道身影突然横在了他面前。 「姬兄,这麽急着走干什麽?」王勇笑眯眯地挡住了去路。 姬恩德脸色阴沉:「王勇,胜负已分,你还想怎样?难道想把我也留在这里?」 「哎,姬兄言重了。你是大周皇族,我哪敢留你。」王勇从怀中掏出一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羊皮卷轴,在手中抛了抛,「只不过,既然胜负已分,有些手续还是得办完的。按照之前的赌约,以及为了防止日后有人不认帐,乱来报复,这契约,你得签了。」 「你……」姬恩德看着那契约,心中怒火中烧。 这契约不仅承认秦国的胜利,更限制了姬家在未来百年内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秦丶赵丶金三国的纷争。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要是不签呢?」姬恩德咬牙切齿。 「不签?」王勇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姬恩德,这里是北域,不是你们中州皇城,你要是喜欢赖帐就走,到时候我去中州宣传一波,看你姬恩德以后混不混。」 「你威胁我?」姬恩德气得浑身发抖。 「不,我是为了你好。」王勇淡淡道,「签了,大家体面。不签,后果自负。」 姬恩德死死盯着王勇,又看了看下方那个正抬头望向这边的青衫身影,心中一寒。 他知道,王勇不是在开玩笑。 韩长生这种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鬼知道那大阵能不能追杀自己。 「好!好!好!王家,韩长生,我姬恩德记住了!」 姬恩德一把夺过契约,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飞快地在上面留下了神魂印记。 「这样行了吧!」姬恩德将契约甩给王勇,怒吼道,「王勇,你别以为赢了一次就能如何。你这种看不起人的态度,迟早会付出代价!」 王勇接过契约,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收起,笑道:「姬兄误会了,我从没看不起你,我只是……单纯地害怕姬家输不起,到时候乱来,坏了规矩。毕竟,你们姬家的信誉,这几年可是不太好啊。」 「你——!」 姬恩德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再也不想多待一秒,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怒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际。 …… 北域,王家主脉。 书房内,王阳天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身为北域王家的家主,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多如牛毛。 「父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王腾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王阳天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小儿子,语气温和:「腾儿,怎麽了?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父亲,孩儿这不是着急嘛。」王腾几步窜到桌前,「三国那边的事情怎麽样了?今天应该是决战的日子吧?消息传回来了吗?」 王阳天微微一愣,随即失笑:「你看我这记性,忙得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这几天家族事务繁杂,确实还没来得及过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天际:「算算时间,若是发生大战,也就是这几个时辰的事。至于结果……那金国毕竟有化神期坐镇,姬家又在背后推波助澜,局势难料啊。后续情况如何,还真不知道。」 「父亲,您怎麽一点都不看好那人?」王腾有些不服气,「孩儿有预感,那人一定能赢!哪怕对面有化神期,那人也肯定有办法!」 王阳天看着儿子那盲目崇拜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腾儿,那可是化神期。修仙界,一境一重天,越级挑战本就艰难,更何况是跨越化神这道天堑?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也希望如此。若是他真能赢,那我们王家这步棋,就算是走对了,而且是大赚特赚。」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传讯符如同闪电般划破长空,直接飞入了书房,悬停在王阳天面前。 王腾眼睛一亮:「是王勇的消息!」 王阳天神色一肃,伸手抓住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向来沉稳的王阳天,瞳孔微微收缩,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麽了父亲?赢了吗?」王腾急切地问道。 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将传讯符递给儿子,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传讯符中,王勇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家主!赢了!韩先生布下逆天大阵,一剑斩去金国化神老祖半具肉身!金国大军溃败,姬恩德被迫签订契约,灰溜溜地跑了!这是奇迹!真正的奇迹!」 「太好了!」王腾兴奋得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人无敌!」 相比于王勇的狂喜和王腾的兴奋,王阳天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份凝重和期待。 「连化神期都能重创……韩长生,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王阳天喃喃自语,「希望你能真的完成那个计划吧,若真能如此,我北域王家,或许真能藉此一飞冲天。」 …… 秦国皇宫。 大战落幕,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韩长生撤去大阵,缓缓落在残破的广场之上。 「先生!神人!您真是神人啊!」 秦皇第一时间冲了上来,若不是顾及帝王威仪,他恨不得给韩长生跪下磕头。刚才那一幕,将会成为他毕生的梦魇,同时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刘望归也走了过来,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舅舅今日之恩,如同再造。我刘望归,乃至整个望月宗,日后唯先生马首是瞻!」 韩长生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显得有些疲惫。操纵那种级别的杀阵,还要配合符文规则,对他的神魂消耗也是极大的。 金丹期的神魂还不够,需要韩长生用仙灵根悟性才行。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韩长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是望月宗宗主,孙晨晨。 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一宗之主,此刻却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刚才作为阵法的主要阵眼之一,承受了巨大的灵力反噬。 本就因为之前的连番大战而透支的身体,此刻彻底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宗主!」上官月等人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孙晨晨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韩长生,嘴角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韩先生……多谢……若非先生,我望月宗……怕是已经……」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如同枯萎的花朵般倒了下去,全凭一口气硬撑着没有立刻断绝生机,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大限,到了。 韩长生眉头微微一皱,一步跨到孙晨晨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本源耗尽,油尽灯枯。」 第98章 要沉睡了 孙晨晨的手无力地垂落,那最后的一丝生机,就像是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 他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丝为了宗门存续而欣慰的笑意。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南宫紫月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周围望月宗的弟子们纷纷跪下,悲恸之声瞬间淹没了刚才胜利的喜悦。 这就是修仙界,残酷得令人窒息。 上一秒还在为击退强敌而狂喜,下一秒就要面对至亲师长的离世。生与死,喜与悲,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纠缠不清。 韩长生静静地看着孙晨晨的尸体,面色平静,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求的是长生,见惯了生死,心早已坚如磐石。但他并不是无情,只是更清楚,眼泪挽回不了任何东西。 「厚葬吧。」 韩长生留下了这句话,转身向着望月宗最高的山峰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 …… 山峰之巅,寒风凛冽。 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那里是三国的疆土,如今虽然硝烟散去,但那股动荡的气息依旧盘旋在天地之间。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叶浅浅走到了他身后,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 刚才那一战,韩长生展现出来的手段,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但此刻,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长生哥,你……没事吧?」叶浅浅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那样催动大阵,对你的寿元……」 她知道韩长生最在乎什麽。 长生,是他唯一的执念。为了这一战,他是否付出了难以挽回的代价? 韩长生转过身,看着叶浅浅担忧的眼神,突然笑了:「你在担心那个替死符?」 叶浅浅点了点头:「你说过,你有替死符,所以才敢如此行险。可是我看你刚才……」 「必须要炼的。。」 韩长生打断了她。 「要是没有替死符这层『保障』,你觉得上官月,还有其他人,会那麽卖力吗?,人都是怕死的。只有让他们觉得主帅有万全之策,觉得这一战必胜且有退路,他们才会爆发出十二分的潜力。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关键。」 叶浅浅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好吧,长生哥,你说得对,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韩长生淡淡一笑,随即神色一肃,「好了,感慨到此为止。既然赢了,那接下来,就是收取报酬,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叶浅浅神色一凝:「你要做什麽?」 「三国气运,散乱太久了。」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轮,疯狂掐动印诀,「既然这里是我韩长生保下的地盘,那这里的规矩,就得由我来定!这里的气运,也得由我来聚!」 「起!」 随着韩长生一声低喝,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 之前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十剑诛仙阵」阵纹,此刻竟然再次亮起,只不过这一次,流淌的不再是血色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玄奥至极的金黄色光芒。 「那是……国运?!」叶浅浅惊呼出声。 只见天地之间,风云变色。 从秦国丶赵国,乃至刚刚溃败的金国方向,无数道肉眼难辨的气流疯狂地向着望月宗汇聚而来。这些气流在空中凝聚,逐渐化作了三条巨大的金龙虚影! 左边一条,身躯最为壮硕,鳞爪飞扬,那是秦国的气运金龙!经过这一战的大胜,秦国举国上下士气如虹,气运自然最为昌隆。 右边两条,一条略显虚浮,那是赵国; 一条则是最小,那是魏国。 「不要啊,长生哥!」 「你要使用三国气运?这可是逆天之举!一旦反噬,你会万劫不复的!」叶浅浅脸色苍白。 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稍微触碰都可能引发天谴,更别说强行掠夺聚合了。 「前期削减,后期昌隆。不破不立!」韩长生丝毫不为所动,手中印诀变化越来越快,口中吐出晦涩难懂的真言,「国运化龙阵,给我聚!」 昂——! 天空中传来阵阵龙吟之声。 在韩长生的强力操控下,那最为强壮的秦国金龙发出震天咆哮,竟然张开大口,向着另外两条金龙扑去! 这不是吞噬,而是融合! 三条金龙在空中纠缠丶撕咬丶最后在那玄奥的阵法光芒中,强行融为一体! 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光芒散去,天空中只剩下一条前所未有的巨型金龙! 它身长千丈,通体金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盘旋在望月宗上空,仿佛是这片天地的新主宰! 但这金龙似乎有些躁动,并不安分,随时都有溃散的风险。 「还差一点引子。」韩长生眯起眼睛,突然对着虚空传音喝道,「王家主,既然来了,就别在那看着了。这泼天的富贵,你王家敢不敢接?!」 话音落下,虚空一阵波动。 两道人影从云端显现,正是王阳天和王腾父子。 王阳天此刻看着韩长生的眼神,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审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恭敬。 刚才那吞噬融合三国气运的手段,简直就是神迹! 「先生手段,通天彻地!王某佩服得五体投地!」王阳天带着王腾落下云头,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态度极其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刚才一直未敢打扰,还请先生恕罪。」 韩长生看着王阳天,也不废话:「客套免了。这三国气运已经巨龙,化为了金龙,想要长生就来吧。」 「好的寿命?」 王阳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寿命! 他卡在化神后期太久了,寿元将尽,身体机能早已开始衰退。 「去!」 精血滴落,融入阵眼。 轰! 天空中那条巨型金龙仿佛闻到了什麽绝世美味,发出一声欢愉的龙吟,随即俯冲而下!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洪流,直接灌入了王阳天的天灵盖! 「啊——!!!」 王阳天仰天长啸,身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浪,将旁边的王腾都震退了数步。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王阳天原本有些花白的头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 他脸上那些细微的皱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速消失不见。枯败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泽饱满,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生机,在他体内疯狂爆发! 「这……这是……」 王阳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经脉,此刻充满了奔腾的灵力。 更重要的是,那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消失了! 他的寿元,增加了!而且不止一点半点,至少增加了五百年! 不仅如此,他感觉到自己仿佛与这片天地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呼吸之间,这三国疆土上的灵气都在向他欢呼。 「长生……这就是长生的感觉吗?」 王阳天激动得热泪盈眶。 对于一个快要老死的修士来说,没有什麽比重获青春更让人疯狂的了。 片刻之后,金光敛去。 站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王家家主,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英武中年男子!气血如龙,威压盖世! 「父亲!你……你变年轻了!」王腾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猛地转身,对着韩长生「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一跪,惊呆了旁边的叶浅浅,也惊呆了王腾。 堂堂北域王家家主,竟然给一个年轻人下跪! 「先生再造之恩,王阳天没齿难忘!」王阳天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激,「从今往后,先生但有驱策,王家上下,万死不辞!先生就是我王家最大的恩人!」 他是真心的。韩长生不仅帮他赢了赌局,更是直接给了他第二条命! 这种恩情,比天还大。 韩长生坦然受了这一礼,微笑着将他扶起:「家主言重了。这是你应得的。王家气运入局,这三国基本盘算是稳了。以后这片地方,还得仰仗王家主打理。」 王阳天站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看韩长生简直比看亲爹还亲。他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把拉过还在旁边发愣的王腾。 「腾儿!还愣着干什麽!」王阳天一巴掌拍在王腾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打得王腾一个趔趄。 「啊?父亲,怎麽了?」王腾一脸懵逼。 王阳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指着韩长生说道:「先生如此大才,又有通天手段,不仅救了为父,还给了我们王家如此大的造化。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崇拜先生吗?」 「是啊……」王腾点点头。 「既然崇拜,那光嘴上说有什麽用!」王阳天按着王腾的脑袋,「跪下!叫义父!」 「义父!!」 王腾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王阳天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韩长生这种人,绝对是潜龙在渊,未来不可限量。 光是合作关系还不保险,必须得把关系再拉近一点,让儿子认个乾爹,虽然名声上听起来有点怪,但只要能抱上这条大腿,脸皮算什麽? 韩长生一阵无奈,只能任由王腾叫,算是王家的看得起自己。 他这次不小心又把寿命使用完,该打算再一次沉睡了。 第99章 再次离别 夜色如墨,将望月宗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山峦笼罩其中。 远处的喧嚣声渐渐弱了,大部分弟子都在打扫战场,或是救治伤员。 韩长生避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断崖边。 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到了极点,那是一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抽乾的疲惫感。 但他没有直接去休息,还有一些事情交代。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熟悉,且小心翼翼。 「长生哥?」 叶浅浅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原本满心的欢喜,想要和韩长生分享胜利的喜悦,想要告诉他,大家都把他当成了神一样崇拜。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浅浅,我要走了。」 叶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快步走到韩长生身后,急声道:「走?去哪里?现在三国已定,王家也帮我们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要去沉睡了。」 韩长生转过身,借着清冷的月光,叶浅浅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叶浅浅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原本韩长生虽然算不上少年模样,但也气血充盈,可现在,那满头的黑发竟然已经变成了如雪般的惨白,在月色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眼角,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暮气。 「怎麽会这样……」叶浅浅声音颤抖,「上次沉睡才过去多久?这才几年啊!为什麽又要沉睡了?」 她不是傻子,看着这满头白发,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哪有什麽轻而易举的逆天改命,哪有什麽随手为之的聚运化龙。 那是韩长生在拿自己的命,去帮助叶浅浅了。 「呜呜呜……」叶浅浅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韩长生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每次都要长生哥苏醒过来帮我擦屁股,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强行开启十剑诛仙阵,如果不强行掠夺三国气运,韩长生根本不需要付出这麽大的代价。 韩长生感受着怀中少女的颤抖,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我只是累了」的说辞,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叶浅浅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就像小时候那样。 「傻丫头,哭什麽。」韩长生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倒霉?看着你死在那些人手里?抱歉,那种事,我韩长生还做不到。」 「可是……可是你的寿命……」 叶浅浅哭得更凶了,眼泪打湿了韩长生的衣襟。 「只是沉睡而已,又不是死了。」韩长生轻轻推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韩长生心里清楚,这次透支太狠,恐怕这一觉,不知又要多少岁月才能醒来。沧海桑田,或许醒来时,这世间又换了一副模样。 叶浅浅吸了吸鼻子,红肿着眼睛看着韩长生,突然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长生哥,我发誓!」 她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经历过生死离别后才会有的成长,「等你睡着了,我会拼了命的修炼!我会把天人宗打造成铁桶一块,我会早日突破修为!下次……下次等你醒来,我绝不会再让你挡在我前面!」 「我相信你。」韩长生笑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咱们家浅浅,天赋本来就是最好的。」 「拉钩!」 叶浅浅伸出小拇指,含着泪却倔强地看着他。 韩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伸出手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对,是一万年都不许变!」叶浅浅破涕为笑,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的不舍。 「好了,我该走了。」 韩长生收回手,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既然要沉睡,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沉睡的地点。 这是长生者的生存法则,哪怕是对叶浅浅,也不能说。 「长生哥!」叶浅浅在他身后大喊。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风吹过断崖,只剩下叶浅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手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馀温。 …… 半个时辰后。 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断崖的寂静。 「长生哥!韩大哥你在哪呢?」 武城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坛子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陈年好酒。 他刚把宗门里的那堆烂摊子安排好,就火急火燎地来找韩长生庆功。 这一战,韩长生简直就是神人下凡,武城现在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结拜。 「咦?浅浅师妹,你怎麽一个人在这?」武城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白衣身影,心里咯噔一下,「韩兄弟呢?我刚才还看到他往这边来了。」 叶浅浅背对着武城,声音沙哑:「他走了。」 「走了?」武城眼珠子瞪得老大,「去哪了?这庆功宴还没开始呢!而且王家那边……」 「他去远游了,归期未定。」叶浅浅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天人宗宗主该有的清冷,只有微红的眼眶出卖了她的情绪,「武师兄,剩下的事情,我们要自己扛了。」 武城张了张嘴,手中的酒坛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虽然看起来粗鲁,但心思却细,立刻就意识到了什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中的酒,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一个俏丽的身影小跑了过来。 「舅舅!舅舅!」 是刘望归。 见到只有叶浅浅和武城,刘望归的小脸瞬间煞白,带着哭腔问道:「浅浅姐姐,我舅舅呢?我听人说舅舅不见了……」 叶浅浅叹了一口气:「望归,你舅舅他累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休息了。但他说了,只要你好好修炼,以后肯定还能见到他。」 「骗人……」刘望归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舅舅肯定是为了我们,不得已又再次消失了。」 「所以你要变强啊。」叶浅浅看着远处的星空,喃喃道,「我们都要变强,强到下次不需要他再为我们遮风挡雨。」 …… 王家祖地。 王腾冲到王阳天面前,连礼都忘了行。 此时的王阳天,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涌动的生机。 年轻了五百岁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王阳天睁开眼,双目精光四射,威严比之前更甚,「发生什麽事了?」 「韩长生……他不见了!」王腾急促地说道,「我刚才去送灵石和疗伤药,结果望月宗的人说,他已经离开了,不知所踪!」 王腾虽然纨絝,但对于刚才那个手段通天丶能逆天改命的「义父」,还是存了几分真心的敬畏。 毕竟大腿谁不想抱?他还指望着以后韩长生能再教他两手绝活呢。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王阳天的反应却出乎王腾的意料。 他没有震惊,没有焦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王阳天只是淡淡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说道:「哦,走了啊。走了就走了吧。」 「啊?」王腾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那可是韩长生啊!他帮了我们这麽大忙,而且刚才您不是还让我……」 「腾儿。」 王阳天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种笑容,充满了上位者的凉薄与算计,「此一时,彼一时。」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此时的他气血如龙,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跪地求饶的卑微? 「韩长生的价值,在于他能布阵,在于他能帮我续命,在于他能帮我王家吞下这三国气运。」王阳天看着帐外的夜色,语气冷漠,「现在,阵已成,命已续,三国已入我王家囊中。他的价值,已经用尽了。」 「可是……」王腾有些接受不了这种转变,毕竟刚才那一跪还历历在目,「刚才您对他那麽恭敬,还让我磕头认义父,现在人走了,我们连点表示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 王腾心里其实有点小九九,自己头都磕了,这「义父」叫得震天响,结果现在父亲告诉他这只是在演戏? 那他这个王家少主的脸面往哪搁?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地位极其低下,纯粹是个工具人。 「耿耿于怀?」王阳天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副纠结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摇头。 「腾儿啊,你的城府还是不够。」 王阳天走到王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这个修仙界,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刚才我为什麽跪?因为我快死了,因为只有他能救我。为了活命,为了家族利益,别说叫义父,就是叫祖宗又何妨?」 「那现在呢?」王腾讷讷地问。 「现在我是化神巅峰,拥有五百年寿元,手握三国气运。」王阳天傲然道,「而他韩长生,强行催动大阵,必然油尽灯枯。他为什麽走得这麽急?因为他怕!怕我王家反噬!怕我杀了他永绝后患!」 王腾浑身一颤,他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他走了正好,省得我动手,也省得落人口实。」王阳天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至于嘉奖?哼,我王家接手这烂摊子不需要资源吗?哪有多馀的给他。让他走吧,自生自灭。」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那麽在乎干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听着父亲这番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言论,王腾呆立半晌。 许久,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被冷硬所取代。 「父亲教训的是。」王腾低下头,拱手道,「是孩儿太幼稚了。义父……不,韩长生既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确实不值得我们再费心思。」 王阳天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想通就好。从明天开始,全面接管三国城池,我要让这片土地,彻底姓王!」 第100章 沉睡之後 离开望月宗后,韩长生并没有立刻去寻找沉睡之地。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几次闪烁,最后落在了建邺城的城头。 这里曾是三国交汇最繁华的商贸之地,如今却是一片死寂。 夜风燥热,夹杂着腐朽与焦糊的味道。护城河早已乾涸,露出了龟裂的河床,如同大地张开的乾渴巨口。 韩长生眉头微皱,神识扫过,城中景象令他心头一沉。 旱灾。 极度的旱灾。 「烧死他们!祭祀龙王!只有童男童女的血,才能换来甘霖!」 城中央的广场上,火光冲天。一群衣衫褴褛丶眼窝深陷的百姓,正举着火把,疯狂地围着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两根木桩竖立,上面绑着一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双胞胎。 左边是男孩,眼神倔强,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右边是女孩,早已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秦牧,别怕,哥在呢。」男孩秦牧小声安慰着妹妹秦慕。 「哥……火……」秦慕看着脚下堆积的乾柴,眼泪止不住地流。 「点火!吉时已到!」 一个身穿法袍的神棍手舞足蹈,满脸狰狞地将火把扔向柴堆。 「愚昧。」 一声冷哼,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劲气凭空而降。 「呼——!」 那即将点燃乾柴的火把,连同周围百姓手中的火把,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甚至连那个手舞足蹈的神棍,也被一股巨力直接掀飞,重重摔在几丈开外。 「谁?!是谁敢打扰祭祀大典?!」 就在这时,人群中猛地窜出一道身影。此人脚踏灵光,竟然是一位筑基期的修士。他在凡人眼中宛如神明,此刻却是满脸怒容,手中飞剑铮铮作响。 「何方宵小,敢在建邺城撒野!滚出……」 那筑基修士话未说完,目光便撞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仅仅一眼。 筑基修士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仰望巨龙,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勇气。 「金……金丹?不,元婴?!」 他感应不到韩长生的具体修为,但那种压迫感告诉他,对方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一万次。 噗通! 筑基修士毫不犹豫,直接双膝跪地,飞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驾临……」他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风。 韩长生没有理会这个蝼蚁,手指轻弹,两道灵气射出,切断了高台上的绳索。 秦牧和秦慕摔在地上,两人顾不得疼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发大哥哥。 建邺城县令李岩浑,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下官李岩……见过韩仙师。」李岩声音沙哑,仿佛含着沙砾。 「为何要做这种事?」韩长生指了指那对双胞胎,「活人祭祀,你也信?」 李岩惨笑一声,突然直起腰,指着乾裂的天空:「仙师,我不信又如何?但这天……它不给活路啊!」 「自从秦国那一战胜利,自从那个传说中的风水大阵开启,这天地……变了!」 李岩老泪纵横:「天地灵气少了一半,各大宗门封山不出,凡间更是灾祸不断。南边发大水,北边地龙翻身,我们建邺城……整整三年,滴雨未下!」 「大家都说……」李岩看了一眼韩长生,咬牙道,「都说是一个叫韩长生的人,为了保住三国气运,抽乾了天地造化,是他断了我们的生路!是他干的!」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百姓都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韩长生。他们不知道眼前这就是韩长生,他们只知道,他们饿,他们渴,他们想活下去。 韩长生沉默了。 李岩说得没错。 十剑诛仙阵,逆转国运,代价就是透支这方天地的底蕴。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灵气枯竭,天灾人祸,这是必然的因果。 为了不让三国被外界吞并,为了保住望月宗,他做出了选择,而代价……分摊在了每一个凡人身上。 「这招风水大阵,确实狠毒。」 韩长生轻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长生者,见惯了沧海桑田,也背负得起这千夫所指。 「让大家都散了吧。」 韩长生淡淡开口。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最后一丝法力开始燃烧。 本就枯竭的丹田,此刻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面色不改。 「雨,会下的。」 话音落下,韩长生一指点向苍穹。 原本星月高悬的夜空,突然狂风大作。 呼呼呼!! 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城墙。 「雨……是雨味!」 有人惊呼。 下一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那是灵雨。 不仅解渴,更能滋润乾枯的大地,催生万物。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龙王显灵了!」 百姓们疯狂地冲进雨中,张大嘴巴,贪婪地喝着雨水,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手舞足蹈。 没有人再记得那对差点被烧死的双胞胎,也没有人再注意那个站在高处的白发身影。 韩长生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走到秦牧和秦慕面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些乾粮和碎银,塞到秦牧手中。 「带着妹妹,往东走,你们可能会有仙缘。」 秦牧紧紧抓着乾粮,眼神亮得吓人:「大哥哥,你是神仙吗?我也想学本事,我想保护妹妹,不想再被人绑起来烧。」 韩长生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年前的自己。 「想学,就努力活下去。」 他在秦牧眉心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道微弱的神识印记,算是结个善缘。 「走了。」 这一夜,建邺城大雨倾盆。 而那个带来生机的人,却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距离建邺城千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腹地。 韩长生熟练地开辟出一座简易的洞府,布下隐匿阵法,又用巨石封死了洞口。 这里,将是他的长眠之地。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感受着体内糟糕透顶的状态。 油尽灯枯。 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系统。」韩长生在脑海中呼唤。 【宿主,我在。】 「这次玩大了。」韩长生自嘲地笑了笑,缓缓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我要睡一觉。这次,定个闹钟。」 【宿主计划沉睡多久?】 「五百年。」 韩长生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这一觉,我要把失去的都补回来。外面的洪水滔天,我也管不了了。我累了。」 【指令确认。深度沉睡模式开启,预计苏醒时间:五百年后。】 【正在封闭六识……】 【正在锁死生机……】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韩长生的呼吸渐渐停止,心跳也缓慢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 …… 岁月悠悠,白驹过隙。 在韩长生闭上眼睛的第一年,三国并没有因为那场胜利而迎来太平。 正如李岩所说,天地灵气的枯竭带来了连锁反应。旱灾之后是蝗灾,蝗灾之后是瘟疫。 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曾经歌颂「韩长生」救世的人们,开始在绝望中诅咒这个名字。 传言越传越离谱,说他是吸乾天地精血的魔头,说他是带来灾难的罪魁祸首。 那一年,三国人口,锐减三分之一。 一百年过去了。 大地终于开始自我修复。新的凡人王朝在废墟上建立,虽然灵气依旧稀薄,不适合修仙,但凡人的日子勉强能过下去了。 老一辈的人死光了,关于那场灾难的记忆变得模糊。 人们不再诅咒韩长生,因为他们已经忘了他是谁。只有在一些古老的县志里,偶尔能翻到关于「白发仙人」只言片语的记载,被当做怪谈传说。 两百年过去了。 灵气开始缓慢复苏。 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七成,但足以支撑修仙界重新活跃。 蛰伏已久的宗门开始招收弟子,争夺资源。而在这场复苏的盛宴中,一股势力异军突起。 王家决定将三国当作自己领地培养,这对三国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三百年过去了。 这是一个属于王家的时代。 三国名存实亡,彻底沦为了王家的私领。所有的修仙宗门,要麽归顺王家,成为附庸;要麽被灭门,道统断绝。 天人宗虽然还在,但也只能偏安一隅,依靠着叶浅浅这位元婴修士苦苦支撑,在王家的鼻息下艰难生存。 而此时的王家,为了巩固统治,开始修改历史。 他们大肆宣扬当年的胜利是王家老祖力挽狂澜,而韩长生,则被塑造成了一位辅助王家老祖的「贤者」。 三国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他们感谢王家的庇护,顺带也开始赞扬那位传说中的韩长生。 四百年过去了。 王家的统治达到了顶峰。他们建立了完善的修仙学院,培养凡人修仙。 三国的修仙界来到了一个巅峰!!!! 韩长生的雕像被竖立在很多城市的广场上,但那雕像的面容,却越来越不像他,反而有几分王家人的影子。 史书上写着:韩仙师,王家之友,为救苍生,舍身取义。 全天下都是赞扬声,韩长生彻底成了伟光正的符号,供人膜拜。 五百年。 洞府外的石头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连山川的地貌都发生了改变。 这一年,修仙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论调。 一群自诩「清醒」的年轻修士,开始翻阅古籍,试图还原当年的真相。 「韩长生真的是英雄吗?」 「如果不是他使用了那种邪恶的阵法,为什麽会有那百年的黑暗岁月?」 「死去的千万人,难道就白死了吗?」 这种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像是一根刺。 大多数人依旧视韩长生为神,赞扬他的功绩;但少部分人,开始称他为「那个间接杀死了千万人的刽子手」。 就在这毁誉参半的时代洪流中,深山腹地,那座封闭了五百年的洞府内。 那一层厚厚的灰尘下。 那尊如石像般的身影。 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叮!宿主沉睡五百年时间,获得寿命五百年时间。】 【自由属性点:50点。】 韩长生,睁开了眼。 第101章 尸王?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当韩长生意识回归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亮,而是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系统,现在是什麽时候了?」 他在脑海中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但并没有等待回应,因为身体传来的触感已经告诉了他现状。 狭窄,坚硬,还有一股淡淡的紫金楠木香气。 这是他在沉睡前花大价钱定制的顶级棺材,号称「水火不侵,万年不腐,哪怕泰山压顶也能抗住」。现在看来,那个棺材铺的老板没有骗人。 神识外放。 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消息:他醒了,而且寿命增加了五百年,属性点到帐,身体状态重回巅峰,甚至比五百年前更强,气血如龙,蛰伏在体内。 坏消息:洞府塌了。 不仅塌了,而且塌得很彻底。原本开辟出的宽敞石室此刻已经被无数巨石填满,若是换个普通的棺材,此刻他韩长生估计已经被压成肉饼,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沧海桑田啊……」 韩长生心中感慨。 以前他睡觉,短则几十年年,长则两三百年,醒来虽然世事变迁,但总归还有迹可循。 但这次,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足以让高山变成深谷,让深谷变成平原。 地壳的变动直接毁了他的家。 「得想办法出去。」 韩长生试着推了推棺材盖。纹丝不动。 上方压着的土石起码有千吨之重。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破土而出不是难事,但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他思考是炸开一条路,还是用土遁术慢慢钻的时候,头顶上方的泥土层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是模糊的人声。 …… 地面之上,荒草凄凄。 这里是一片荒郊野岭,连只野兔子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李虎师兄,你确定是这里吗?这罗盘都转成风扇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古怪的腔调和吐槽。 说话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身上穿着也是不伦不类的短打劲装。 在他旁边,是一个身材魁梧丶满脸横肉的汉子,名叫李虎。 李虎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铲子,累得气喘吁吁,脸色难看至极。 「少废话!师父说了,这地方紫气东来,地脉虽然乱了,但隐约有一股极为精纯的气息泄露出来。师父算了一卦,说此地有大机缘!」李虎抹了一把汗,恶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李旺旺,你小子要是敢偷懒,回去我就告诉师父。」 叫李旺旺的少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封建迷信害死人啊……这明明就是地质结构不稳定导致的磁场紊乱……」 「你说什麽?」李虎没听清。 「没!我说师兄英明神武!」李旺旺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手里的锄头挥舞得飞快,「我就是觉得,咱们都在这挖了三天了,除了石头就是泥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闭嘴!挖!」李虎一铲子下去,「我感觉到气息越来越近了就在下面!」 地底深处,棺材里的韩长生挑了挑眉。 有人? 而且听对话,似乎是专门来找宝贝的? 那个叫李旺旺的小子,说话有点意思,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土着,倒像是…… 韩长生心思一动,决定按兵不动。 他正愁对这五百年后的世界一无所知,贸然出去也是两眼一抹黑。这两个人既然是本地修士,正好可以当个向导,顺便套套话。 于是,这位活了无数年韩长生,安详地躺回了枕头上,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襟,务必让自己看起来躺得体面一些。 「铛!」 一声脆响。 李旺旺的锄头似乎磕到了什麽坚硬的东西。 「师兄!挖到了!」李旺旺惊呼一声,「好硬!像是木头!」 李虎精神一振,连忙扑过来,两人七手八脚地刨开周围的土石。 随着泥土被清理乾净,一角泛着紫金色光泽的木料显露出来。 那木料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历经五百年岁月,竟然光亮如新,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威压。 「嘶——」 李虎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紫金楠木!这……这是极品灵材啊!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李旺旺却是皱起眉头,退后了半步:「师兄,这形状……怎麽看怎麽像个棺材啊?」 李虎一愣,随即狂喜变成了警惕,手里紧紧握住铲子:「棺材?你是说这是个古墓?那岂不是更有宝贝?」 「也有可能有大粽子。」李旺旺嘀咕道,「按照恐怖片定律,这种挖出来的棺材,里面通常都睡着千年老僵尸。」 「什麽粽子包子的?」李虎没听懂他的黑话,贪婪战胜了恐惧,「起开!让我来开棺!师父说了,大机缘险中求!」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整个棺材盖清理了出来。 这棺材大得惊人,做工之考究,简直像是皇亲国戚的规格。 「师兄,要不……点根蜡烛?」李旺旺缩在后面,有点怂,「人点烛,鬼吹灯,这是规矩。」 「大白天的点什麽蜡烛!给老子起!」 李虎暴喝一声,将铲子插进棺材缝隙,浑身灵气爆发。 李旺旺虽然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帮忙。 「嘎吱。」 沉封了五百年的棺材盖,缓缓移开了一条缝。 一股并没有腐朽味,反而带着淡淡清香的空气涌了出来。 「开了!」 李虎猛地用力,直接将棺材盖推开了一半。 阳光洒落进去。 两人的目光同时向棺材内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棺材内,铺着柔软的云蚕丝锦被。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安详地躺在其中。 男子一头黑发随意散落,面容俊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谪仙,皮肤白皙细腻,甚至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神态安详,不像是死了,倒像是只是睡着了。 最关键的是,这男子虽然闭着眼,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帅气」和并未消散的「肉感」,完全不像是风乾的尸体。 「妈呀!」 李虎一声惨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怪……怪物!没烂!这是成精了!是尸王!是红毛……不对,是白毛僵尸!」 李虎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修仙界常识,尸体不腐必有妖。 这种埋在地底不知多少年还能保持栩栩如生的,绝对是绝世凶物!很可能是一巴掌能拍死金丹期的那种! 相比之下,李旺旺虽然也吓了一跳,但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先是惊艳了一下这男子的颜值,随后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僵尸。 而是生物学奇迹?冰冻休眠? 「师兄,你冷静点。」李旺旺壮着胆子凑近看了看,「这不像僵尸啊。你看这皮肤,有弹性,没尸斑。你看这头发,柔顺有光泽,显然营养跟得上……」 「你懂个屁!」李虎带着哭腔往后爬,「越是好看的僵尸越凶!快跑!不然都要死在这!」 「不对啊。」 李旺旺作为穿越者,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现代医学常识的薰陶,他坚信唯物主义……虽然穿越这事儿本身就不唯物,但他还是本能地想用科学解释。 「师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活人?」 李旺旺一边说着,一边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探向韩长生的鼻子下方。 没有呼吸。 「死了?」李旺旺心里一凉。 但他不甘心,又抓起韩长生的手腕,按住了脉搏。 下一秒,李旺旺眼睛亮了。 「有心跳!虽然很慢,但是非常有劲!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李旺旺兴奋地大喊:「师兄!别跑了!是活人!活的!这是休克了!或者是假死状态!」 「活……活的?」李虎停在远处,依旧不敢靠近,狐疑地看着棺材,「被埋在地下这麽深,还是活人?那岂不是老妖怪?」 「管他是人是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旺旺看着韩长生那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使命感。 这要是救活了,那就是妥妥的大佬好感度啊!小说里不都这麽写的吗? 「这情况……呼吸停止,心跳微弱。」李旺旺脑海中迅速回忆起大学体育课上学的急救知识,「必须立刻进行心肺复苏!还有人工呼吸!」 躺在棺材里的韩长生,其实一直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李虎把他当僵尸时,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当李旺旺摸他脉搏时,他特意控制了一下心跳,免得吓死这俩小朋友。 但现在…… 人工呼吸? 韩长生神识一扫,就看见那个叫李旺旺的小子,深吸了一大口气,撅起嘴巴,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在视线中不断放大,目标直指自己的嘴唇。 卧槽! 韩长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活了这麽久,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人追杀过,被天雷劈过,被万军围困过。 但被一个男人嘴对嘴……这绝对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眼看李旺旺的嘴唇距离自己只有三寸不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韩长生再也装不下去了。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声,毫无徵兆地从棺材里响起。 原本「昏迷不醒」的韩长生,猛地睁开了双眼。 「哎呦我去!」 李旺旺被这突如其来的诈尸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扑在了棺材边上,差点亲在韩长生脸上,好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脸撞在了韩长生的肩膀上。 「醒……醒了?!」 远处的李虎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一声咳嗽在他听来简直就是索命魔音。 韩长生一把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李旺旺,动作敏捷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甚至还往后缩了缩,拉开了安全距离。 「呼……」韩长生拍了拍胸口,心有馀悸。好险,晚醒一秒钟,自己保持了数千年的清白就要毁在一个穿越者手里了。 「你……你没事吧?」 李旺旺此时也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大活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韩长生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虚弱但不失礼貌的微笑,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还好……还好醒得及时。若是再晚一点,怕是要被小兄弟你的亲热给烫死了。」 李旺旺脸一红,挠了挠头:「那个……我是想救你。那是急救法,叫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韩长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随后话锋一转,看向周围,「我这是……在哪里?」 远处的李虎见韩长生说话条理清晰,也没有要咬人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挪了过来,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铲子:「你……到底是人是鬼?」 韩长生从棺材里优雅地站起身,那一身白衣虽然有些陈旧,但依旧掩盖不住他绝尘的气质。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定地说道: 「自然是人。我乃一介散修,多年前突发急病,自知命不久矣,便为自己准备了这口棺材,在此地闭关疗伤。没想到这一睡便是昏昏沉沉,不知岁月。若非二位今日将我挖出来,恐怕我还要被困在地下许久。」 这个藉口漏洞百出。 比如什麽急病需要睡进棺材里? 比如为什麽被埋得这麽深还能活? 李虎满脸狐疑,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哪有活人把自己埋进地里治病的?这分明就是老妖怪的说辞! 但李旺旺却是眼睛一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嘛!肯定是某种龟息功或者假死术!」李旺旺兴奋地对李虎说道,「师兄你看,我就说不是僵尸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闭死关!只不过这位大哥好像玩脱了,把自己真埋了。」 李旺旺看着韩长生,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善意和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 「大哥,你这一觉睡得可够沉的。现在外面可是大变样了。」李旺旺像个自来熟的大学生一样,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对了,我叫李旺旺,这是我师兄李虎。大哥怎麽称呼?」 韩长生看着李旺旺那张毫无心机的脸,心中暗笑。这小子,还真是个傻傻的大学生性格,穿越到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居然还没被坑死,也是个奇迹。 不过,正好。这种人最好忽悠。 「在下……韩长生。」韩长生拱了拱手,温和一笑。 「韩长生?好名字!一听就很长寿!」李旺旺嘿嘿一笑,「韩大哥,你身体真没事了?刚才我看你都不呼吸了,真不用我再给你检查检查?」 韩长生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摆手道:「不必了,真的不必了。我感觉……挺好的。除了有点饿。」 「饿就对了!活人才会饿!」李旺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递过去,「给,虽然不好吃,但能顶饱。」 韩长生接过馒头,看着眼前这个热情过头的少年,和旁边那个依旧一脸警惕的李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五百年后的世界麽…… 「多谢。」韩长生咬了一口馒头。 第102章 都有病 馒头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平复了一些。 韩长生抹了一把嘴角的碎屑,拍了拍手,目光从远处的云层收回,落在了眼前这两个救命恩人身上。 「二位小兄弟。」韩长生拱了拱手,神色尽量显得诚恳,「方才多谢活命之恩。只是在下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脑子有些混沌,敢问今夕是何年?」 「今夕是何年?」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旺旺把玩着手里的锄头,有些诧异地看了韩长生一眼,随即嘿嘿一笑,「大哥,你这话问得就有沧桑感了。现在是陈国历三年,咱们这块地界,属于陈国边境的荒山。」 「陈国?」 韩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遍记忆。五百年前,这片大陆板块分明只有赵丶魏丶秦三大国鼎立,周围附庸无数小国,但绝对没有一个叫「陈国」的。 「陈国是何地?此处向北三百里,不应该是赵国的地界吗?」韩长生试探着问道。 「霍!大哥,你这觉睡得可是真够沉的,连陈国都不知道?」 李旺旺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韩长生,「赵国那是老黄历了。你说的向北三百里,现在那是宋国和陈国的交界线。」 说到这里,李旺旺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屁股坐在棺材板上,也不嫌晦气,兴致勃勃地科普起来: 「大哥你不知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当年赵国境内的那个超级宗门—,灵兽山,你知道吧?」 韩长生点了点头。 灵兽山,那是神兽宗的一个分支,当年想着背叛赵国。 后来他使用了气运化龙大阵,寿命消耗过多,不得已选择闭关睡觉。 「灵兽山几百年前闹了分裂,一帮人想要脱离赵国,带着地盘归顺隔壁的宋国。」李旺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本来这事儿宋国挺乐意,赵国肯定不干啊,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结果呢?」韩长生问。 「结果掌控赵丶魏,秦三国的那个巨无霸,王家,不乐意了。」李旺旺啧啧两声,「王家说,打什麽打,破坏和平。但是灵兽山分裂出去那帮人又不愿意回赵国,没办法,最后三方妥协,就在赵国和宋国中间,硬生生划了一块地出来,把灵兽山那帮人安置在那,成立了一个『陈国』。」 「所以这陈国,说白了就是个夹在中间的受气包,算是个缓冲之地。」 「神兽宗呢?」韩长生忍不住问道,「灵兽山乃神兽宗分支,神兽宗不管?」 「神兽宗?」李旺旺叹了口气,摇摇头,「早乱套了。听说是神兽宗内部好像发生了什麽夺嫡内乱,好几个太上长老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根本顾不上分部。这就导致灵兽山跟着内乱,现在灵兽山名存实亡,整个陈国乱得跟锅粥一样,到处都是散修和劫匪。」 韩长生听完,心中一阵唏嘘。 五百年沧海桑田,昔日庞然大物,如今竟也落得这般田地。 神兽宗当年何等风光,没想到一场内乱,连下面的分支都护不住,被人当成了政治博弈的棋子。 「乱了好啊,乱了才有机缘。」李旺旺倒是看得开,耸耸肩,「不过大哥,我也才来这个地方没多久,你要是问再详细的,比如哪家青楼姑娘好看,哪个山头土匪最有钱,那我肯定是不知道了。」 韩长生正消化着这些信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虎突然冷哼一声。 「哼,别听他胡咧咧。」 李虎把巨大的铲子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一颤,满脸鄙夷地看着李旺旺,「这位大哥,你别信他的鬼话。这小子又发癔症了。」 「癔症?」韩长生一愣。 「对!脑子有病!」李虎指了指李旺旺的脑袋,「这小子老是幻想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说自己来自一个叫什麽……地球的地方。整天神神叨叨的,满嘴都是让人听不懂的怪话。」 李旺旺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跳起来反驳:「李虎!谁发癔症了?我说的是实话!唯物主义懂不懂?科学发展观懂不懂?我是穿越者!穿越者!」 「行行行,你是穿越者。」李虎翻了个白眼,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转头对韩长生解释道,「大哥你别见怪。我们都是有点病,李旺旺老是幻想自己来自于地球,我也老幻想自己是陈国大儒。」 李虎脸上露出了傻笑:「我经常幻想自己闲暇之馀写了一本小说,叫什麽《斗气化马》,说那书写得极好,已经非常畅销,靠着稿费还在宋国的都城临京买了最好的大宅子,娶了十八房小妾。」 「斗气……化马?」 韩长生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李虎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哥,实话告诉你,我这师弟病得不轻。我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俩这次出来,其实是让师父给我们治病的。」 「治病?」韩长生看着这一对活宝,饶有兴致。 「对。」李虎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我们师父乃是当世奇人,号称『丹仙人』。只要拜入他门下,什麽疑难杂症都能治。李旺旺这癔症,只有师父的丹药能救,还有我的也是。」 李旺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认为自己没病,丹仙人那是骗子,骗子懂吗?咱们就是两个精神病凑一块了。」 「你闭嘴!」李虎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脸诚恳地看着韩长生,「大哥,我看你也挺需要治疗的。」 「我?」韩长生指了指自己,有些好笑,「我有什麽病?」 「你看啊。」李虎掰着手指头分析,「第一,你把自己埋在棺材里那麽长时间,正常人谁干这事儿?这叫幽闭空间依恋症。第二,你睡了那麽长时间不吃不喝还能活,这明显身体构造异于常人,得检查。第三……你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也不说话,我觉得你可能也有点失忆或者认知障碍。」 李虎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真的,大哥。咱们仨能在这种鬼地方遇到,那就是缘分。既然都是有『病』之人,不如一起去找我师父?让他老人家给你也开两炉丹药,保证药到病除。」 这两个人,一个自称地球穿越者,一个自称大儒兼殿堂作家,还要拉着自己这个活了无数年的长生者去治病。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韩长生想看看那个所谓的「丹仙人」,到底是什麽样的人。 他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语气沉痛地说道:「小兄弟,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病。」 「不仅有病,还病得不轻。」韩长生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时常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今日若非遇到二位,我恐怕还要在黑暗中沉沦许久。」 李虎一听,顿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豪情,握住韩长生的手:「大哥!别说了!我都懂!咱们都是苦命人!」 李旺旺在旁边嘴角抽搐:「……这演技,比我还浮夸。大哥你也是地球来的吧?奥斯卡小金人得主?」 韩长生假装没听懂李旺旺的梗,只是对李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小兄弟带路了。我也想见识一下那位丹仙人的手段,看看能否治好我这……爱睡棺材的毛病。」 「好说!好说!」李虎高兴得大笑,「咱们这就是『病友三人组』了!走,回宗门!师父见到你这种大病号,肯定高兴!」 李旺旺叹了口气,认命地扛起锄头:「行吧行吧,多个人多双筷子。不过大哥,到时候师父可能让你喝什麽符水香灰,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103章 大儒李虎 山路崎岖,三人一行向着深山进发。 李虎在前头开路,那把巨大的铲子被他舞得虎虎生风,荆棘杂草尽数折腰。 李旺旺扛着锄头跟在后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脸的生无可恋。 韩长生则负手而行,看似步履缓慢,却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两人中间。 「李虎兄弟。」韩长生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那挂在李虎腰间的一个破旧水壶上,那水壶口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香灰味,「刚才听旺旺提起那符水,我这身子骨刚醒,虚得很,为何不能讨一口喝?」 李虎停下脚步,回头一脸严肃地摆摆手,捂紧了水壶:「大哥,不是我不舍得。这『神仙水』,刚入教……哦不,刚入门的人是不能喝的。」 「哦?这还有讲究?」韩长生挑眉。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自然!」李虎煞有介事地说道,「师父说过,凡人命格轻,浊气重。这符水里蕴含仙家灵气,刚来的人运气不好,压不住这股灵气。若是贸然喝下,不仅治不好病,反而会冲撞了身子,折寿的!必须得跟着师父修炼一段时间,积攒了福报,适应了灵气,才能喝。」 韩长生听得心中好笑。 什麽灵气福报,不过是骗术中常见的「饥饿营销」和「服从性测试」罢了。 先让你求而不得,把你胃口吊起来,等你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把这脏水当琼浆玉液时,自然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韩长生故作恍然。 李虎见韩长生听进去了,顿时来了劲头,一边走一边语重心长地劝导:「大哥,既来之则安之。咱们都是苦命人,只有信师父,才能得解脱。你看我,虽然现在是个挖坟掘墓……咳,是个修缮阴宅的手艺人,但我这脑子里的病,那是真折磨人。」 「你具体是个什麽梦境?」韩长生顺着话茬问。 李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我老是梦见自己不叫李虎,叫什麽……『香辣土豆』。在梦里,我成了一个大儒,在宋国和陈国那叫一个厉害,写的小说火遍了大周神朝。」 韩长生眼皮一跳:「香辣……土豆?」 「是啊,名字怪吧?」李虎苦笑,「梦里我写的那书,叫什麽《斗气化马》,还有什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梦里的那些人,看着我的书如痴如狂,我甚至靠着写书成了神朝的座上宾,富可敌国,娇妻美妾成群。」 说到这,李虎使劲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些荒诞的画面甩出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憨厚:「但师父说了,这都是『心魔』,是虚妄!我李虎就是个庄稼汉,是陈国边境的一个苦力。那些荣华富贵都是引诱我堕落的幻象。我必须得吃药,得清醒过来!我的宿命就是治好病,老老实实回家种几亩地,娶个大屁股好生养的媳妇,生一堆娃娃,那才是正道!」 韩长生听得若有所思。 这李虎身上气息浑厚,看似粗鲁,实则眉宇间透着一丝未开的慧光。 那梦境未必是假,或许是某种轮回印记,又或许……这小子真有文道大儒的潜质,却被这所谓的「丹仙人」用药物压制,硬生生给洗脑成了农夫。 把一个可能成为一代文豪或者大能的人才,忽悠回去种田,这「丹仙人」造孽不浅啊。 「师兄,你又来了。」 旁边的李旺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忍不住插嘴道,「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你那可能不是病,说不定是平行宇宙的记忆残留。至于那个丹仙人,纯粹就是个神棍!」 「李旺旺!不得无礼!」李虎怒斥一声,「你自己病得更重,还有脸说我?」 李旺旺切了一声,转头看向韩长生,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大哥,你评评理。我不就是说了实话吗?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地球,之前住在一个叫精神病院的地方。」 「精神病院?」 韩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已经确定了李旺旺是穿越者。 但是他心中没有多少激动,可能是活得时间太长了导致的,见到老乡也没太大的激动。 「对,就是一个……专门关押像我这样病人的地方。」李旺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个世界没有修仙,不能长生,也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但是那里有高楼大厦,有铁做的鸟在天上飞,这个叫飞机,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 李旺旺说着说着,眼眶有些发红:「那里还有一个女孩,叫林娜。她是医院的护士,对我特别好,从来不把我当疯子看。她会偷偷给我带炸鸡,听我讲故事……我有时候做梦,或者发呆的时候,感觉自己灵魂又穿回去了,能看到她在病床前守着我流泪。」 「我想自己已经爱上她,这次回去我要跟她表白,希望林娜这个漂亮女孩能成为女朋友。」 「我想回去。」李旺旺声音低沉下来,「哪怕那里不能长生,不能拥有移山填海的本事,哪怕那里我是个病人,但那里有林娜。」 「疯了,真是疯了。」李虎在旁边连连摇头,看向李旺旺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大哥你听听,什麽铁鸟,什麽空调,这都说的什麽胡话?师父说得对,你这就是『失魂症』晚期,魂魄不稳,产生了癔症。必须得加大药量!」 「你才要加大药量!你全家都加大药量!」李旺旺气得跳脚。 韩长生看着这一对活宝,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李虎,身负大才气运却被蒙蔽,一心想当庸人。 李旺旺,来自异界的灵魂,清醒地看着世界却被视为疯子。 这两人,若是放在五百年前的赵国修仙界,那都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好苗子。 一个修儒道,一个修心魔道或者神魂道,前途无量。如今却在这荒山野岭,被一个江湖骗子当成精神病治。 「二位不必争执。」韩长生淡淡一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丹仙人究竟有何能耐,能断人前世今生,能治这魂魄之疾,我倒是越发好奇了。」 李虎见韩长生没被李旺旺带偏,松了口气:「大哥你是明白人。前面就是了,咱们到了!」 三人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道观。道观并不宏伟,甚至有些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牌匾上「青牛观」三个字也已经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砸到人。 韩长生一阵恍惚,自己好久没有回到一个叫「青云观」的地方。 但诡异的是,这破败的道观门口,此刻竟是人声鼎沸,香火缭绕。 数百号人聚集在道观前的空地上,乌压压的一片。 「这麽多人?」韩长生目光一凝。 他原本以为这丹仙人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游方道士,骗几个傻小子也就是了。 但这规模,显然已经成了气候。 三人走近人群。 韩长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信徒,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一股无名火在心底悄然升起。 这些人,不正常。 并没有想像中求财的富商,也没有求子的贵妇。 在这里排队的,绝大多数都是孩子! 七八岁的,十二三岁的,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地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破碗。 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孩子几乎都有病。 韩长生看到左侧跪着一排小孩,皮肤白得像纸,头发也是雪白,在阳光下眯着眼,瑟瑟发抖。 这是白化病。 右侧几个孩子,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胳膊扭曲,有的背上长着巨大的肉瘤,甚至还有几个在地上艰难爬行,显然是先天瘫痪。 「这就是……求医的人?」韩长生声音冷了几分。 李虎却是一脸虔诚,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看,师父慈悲为怀。这些孩子都是被家里遗弃的,或者是村里养不活的『怪胎』。外面的人都把他们当灾星,只有师父收留他们,给他们符水喝,说能治好他们的病,让他们重新投胎换骨。」 「重新投胎换骨?」韩长生冷笑一声。 他神识悄然扫过。 这些孩子体内的生机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透支。那所谓的「符水」,根本不是治病的药,而是一种慢性的迷幻剂,甚至混杂了低劣的激发潜能的草药。 喝了这水,短时间内会觉得精神亢奋,疼痛减轻,仿佛「神迹」降临。但实际上,是在燃烧他们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 「是啊。」李旺旺在一旁小声嘀咕,眼神复杂,「我也觉得不对劲。在我的家乡,这些都是基因缺陷或者残疾,需要特殊照顾和医疗。但在这里……他们被当成了某种『试验品』。但我说了不算,没人信我。」 正说着,道观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童子走了出来,手里提着木桶。 「丹仙人赐药!」 随着一声高喝,原本安静跪着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那些残疾的孩子,那些白化病的少年,一个个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拼命地举起手中的破碗,甚至有人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在地上厮打起来。 「给我!给我!我要好了!」 「我喝了就能长出腿了!」 「师父救我!」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宛如人间炼狱。 李虎看到这一幕,也激动地拉了拉韩长生:「大哥,快!咱们也去排队!虽然咱们喝不到头汤,但闻闻味儿也是好的!」 韩长生纹丝不动,目光穿过疯狂的人群,直刺道观深处。 在那幽暗的大殿之中,他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那不是仙气。 那是一股驳杂丶阴冷,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低阶邪修的味道。 「有点意思。」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五百年没出来活动,没想到刚醒来,就碰上有人在拿人命炼这种下三滥的邪术。 若是碰上别的也就罢了,但这人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这些本就被世道抛弃的孩子身上。 第104章 灭杀邪修 就在这时,道观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人喧哗!竟敢惊扰本座炼丹!」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呵斥,一个身穿脏兮兮八卦道袍的老道冲了出来。 这老道头发蓬乱如鸡窝,眼窝深陷,满脸的褶子像是老树皮,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渣味和腐朽气息。 他手里还抓着一把还在燃烧的符纸,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神神叨叨。 台湾小説网→??????????.?????? 韩长生目光一扫,心中便有了底。 炼气期九层巅峰。 气息虚浮,寿元将尽,浑身死气缠绕。这就是所谓的「丹仙人」。 在五百年前,这种资质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如今却在这里称宗道祖。 「师父!师父出来了!」 跪在地上的人群更加疯狂了,一个个头磕得砰砰响。 那丹仙人根本没看地上的信徒,也没管那炸裂的水桶。 他的鼻子像狗一样在空气中嗅了嗅,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种贪婪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好浓郁的味道……好精纯的气息……」 丹仙人喃喃自语,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涎水,「人体是宝藏,血肉是丹引。只要开发得当,凡人亦可成仙药。今日,合该本座丹成!」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的符纸抛向空中,双手如抽风般结了几个怪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急急如律令!血肉宝药,药引归位!」 那燃烧的符纸化作一道幽绿的火光,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李虎见状,激动得满脸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师父!选我!选我啊!我身强力壮,我愿意为艺术献身!只要能治好我的癔症,让我忘了那个成为大儒的梦,我什麽都愿意干!」 李旺旺站在一旁,看着那绿火,嘴角抽了抽:「全息投影技术?还是磷火反应?这特效做得倒是挺逼真,看来这个神棍为了骗人下了不少本钱。不过一切都是假的,我不信,我不信……」 那团绿火在李虎头顶晃了一下,李虎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然而,绿火像是嫌弃一般,「嗖」地一下飞走,径直冲向了站在最后面的韩长生。 「呼!」 绿火悬停在韩长生眉心三寸处,剧烈燃烧,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丹仙人眼睛瞪得滚圆,指着韩长生,激动得浑身颤抖:「是你!就是你!极品……这是极品药引啊!你身上的灵韵,比这一千个童男童女加起来都要纯净!」 韩长生看着眼前的绿火,并未躲闪,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己虽然刚苏醒,体内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那那是经过五百年沉淀的长生之气,对于这种邪修来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唐僧肉。 「跟我来!快跟我来!」 丹仙人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冲过来就要拉韩长生的手,态度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本座要单独为你传法!你要成仙了,小子,你要成仙了!」 李虎一脸失落,像是个被抛弃的怨妇:「为什麽……为什麽不是我?难道我真的注定要当个写书的大儒,而不是种田的农夫吗?我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韩长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丹仙人的脏手,淡淡道:「既然仙人相邀,那便看看吧。」 「我想带上这两个兄弟,他们也跟我一样,都有一个梦想。」 李旺旺想要回到现实:「师父,我想试一下,上次我用你的方法回去了。」 李虎赶紧附和道:「我也想试试。」 「你们来吧。」 丹仙人的眼睛一转,赞同三人一起前往。 三人跟着疯疯癫癫的丹仙人穿过大殿,来到后院。 刚一进后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足有三米高的青铜丹炉。 丹炉下烈火熊熊,炉身被烧得通红,里面传出咕噜咕噜的液体沸腾声,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哀嚎。 丹炉周围,堆满了森森白骨,有的细小如稚童,有的粗壮如成人。 李旺旺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乾呕了一声:「这……这也是幻觉吗?这场景建模也太恶心了吧?我要退游戏!我要下线!」 李虎也是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大……大哥,这……这是治病的地方?怎麽看着像火葬场啊?」 丹仙人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狂热,他指着那滚烫的丹炉,转头对韩长生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乖徒儿!这就是通往长生的门户!只要跳进去,洗去凡胎肉体,经过本座七七四十九天的炼制,你就能化作一颗长生仙丹,与天地同寿!」 「跳进去?」 韩长生看着那赤红的炉口,眉头微挑,「把我炼成丹药,然后给你吃?」 「这是你的荣幸!」丹仙人手舞足蹈,「你的灵气,加上这炉子里九十九个童子的精血,定能助我突破筑基!到时候本座成了筑基大修,你作为本座身体的一部分,岂不就是长生了?」 「疯子。」李旺旺咬着牙骂道,「这就不是医生,这是杀人犯!」 丹仙人听到了李旺旺的话,猛地转头,眼神阴毒:「聒噪!等我炼了他,下一个就是你们两个!」 说完,他见韩长生迟迟不动,不由得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座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既然你不肯自己进去,那本座就帮你一把!」 丹仙人一声怪叫,炼气期九层的气势轰然爆发。虽然驳杂不堪,但在凡人眼中已是如般恐怖。 他乾枯的手掌成爪,带着一股腥风,直取韩长生的咽喉,想要将他强行扔进丹炉。 李虎大惊失色,举起铲子就要冲上来:「大哥小心!这老东西会仙法!」 然而,下一秒,画面定格了。 韩长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 「啪。」 一声轻响。 丹仙人那气势汹汹的一爪,被韩长生轻描淡写地扣住了手腕。 「你……」丹仙人愣住了。他用力抽了抽手,纹丝不动,就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 韩长生看着他,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 「炼气九层?就这?」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韩长生体内爆发而出! 轰! 这股威压不是炼气,不是筑基,而是……金丹!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方圆十丈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燃烧的火焰被压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那巨大的青铜丹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李虎和李旺旺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而首当其冲的丹仙人,更是瞬间如遭雷击。 「咔嚓!」 他被韩长生抓住的那只手腕直接粉碎。 紧接着,韩长生单手一提,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丹仙人举到了半空。 「金……金丹老祖?!」 丹仙人原本疯狂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 「前……前辈饶命!老祖饶命啊!」 丹仙人在空中拼命蹬腿,涕泗横流,「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是真仙降临!求老祖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韩长生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刺骨:「我问,你答。有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进这炉子里。」 「是是是!我说!我都说!」丹仙人吓得魂飞魄散。 「你这邪术,从哪学的?抓这些孩子做什麽?」韩长生冷冷问道。 丹仙人哆嗦着说道:「小……小人本名叫赵麻子,原本是灵兽山的一个外门炼药童子。因为……因为资质太差,六十岁了还在炼气三层晃悠,被赶下了山。」 「小人不甘心啊!小人想长生,想筑基!后来……后来小人在一处古修洞府里,发现了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这『人丹宝术』。说人类乃万物之灵,只要……只要抽取足够多的生魂和精血,比任何宝药都要好,只要能炼制『人灵丹』,强行突破瓶颈,延年益寿。」 「所以你就吃了他们?」 韩长生眼中杀意涌动。 「我……我没办法啊!」丹仙人哭喊道,「我寿元快尽了!我不想死!我只能吃人!这几年,我吃了不下一百个……但我也是为了求道啊!前辈,您也是修行中人,您应该懂那种对长生的渴望……」 「求道?」 韩长生怒极反笑,「你也配谈道?」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人,但像这种对毫无反抗之力的残疾孩童下手的渣滓,依然让他感到恶心。 「我懂你个大头鬼。」 韩长生懒得再听他的废话。 这种人,多活一秒都是对空气的污染。 「你既然这麽喜欢炼丹,那就去地狱里炼吧。」 话音刚落,韩长生掌心之中金光一闪。 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招式。 仅仅是纯粹的金丹之力轻轻一吐。 「不!!」 丹仙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嘭! 在李虎和李旺旺惊恐的目光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神仙」,身体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连渣都没有剩下,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第105章 重开道观 那巨大的青铜丹炉还在「呼呼」地往外喷着热气,里面的药液,或者说尸水,还在沸腾。 李旺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他死死盯着那团还没完全散去的血雾,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这……这不对啊……」 李旺旺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如纸,「特效也不可能做成这样……血腥味是真的,热度是真的……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杀人……真的杀人了……」 刚才那一瞬的灵压,即便针对的不是他,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也让他明白,这绝对不是什麽vr全息投影能做到的。 「邪教……这是邪教头子火拼……韩长生是真的会法术……我在哪?这是现实还是虚妄?我是不是也快死了?」 「我已经快要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妄。」 「难道我的世界才是虚妄,这里才是真实?」 巨大的恐惧冲击着他的神经,李旺旺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旺旺兄弟!」 李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昏厥过去的李旺旺。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掐人中,而是浑身颤抖地看向那个背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之前的一路同行,李虎只当韩长生是一个「假修士」,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甚至还想着以后发达了罩着对方。 现在回想起来,李虎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这哪里是大哥?这分明是行走人间的真神仙! 李虎小心翼翼地把李旺旺放在地上,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对着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地板被磕得砰砰作响。 「仙……仙师大人!」 李虎的声音都在抖,脸都不敢抬起来,「小的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这一路上多有冒犯,把你当成了凡夫俗子……求仙师大人恕罪!求仙师大人开恩啊!」 韩长生随手一挥,一道清风拂过,将院子里的血腥味卷走大半。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虎,神色依旧平淡如水:「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李虎如蒙大赦,但还是佝偻着身子,不敢直视韩长生的面容。 韩长生目光扫过这座充满罪恶的道观,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手指轻弹,一缕灵火飞出,落在那青铜丹炉之下。 轰! 火焰瞬间暴涨,将那丹炉连同里面的罪孽彻底吞噬。 「路见不平,随手为之罢了。」 韩长生拍了拍衣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李虎一愣,下意识问道:「仙师……您要去哪?」 韩长生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望向了极其遥远的东南方。 「魏国。」 韩长生轻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沧桑,「五百年了……沧海桑田,不知道当年的故人,是否还在。」 五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十代人的更迭,是王朝的兴衰。 但对于韩长生这样的长生者来说,不过是一次稍微漫长些的闭关。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那是叶浅浅。 当年他离开时,她才只是个刚踏入修行门槛的炼气期小丫头。 「那个小丫头,若是活着,如今也该有一千一百岁了吧。」 韩长生心中暗自盘算,「元婴期寿元千载,若是她止步于此,恐怕早已化作一捧黄土。除非……她能突破化神,寿元暴涨至两千载,方能等到我今日归来。」 「希望那丫头争气点吧,突破化神境界才是最好的。」 韩长生叹了口气,收回思绪。 他摇了摇头,抬脚便向院外走去。 「仙师留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李虎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用力,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韩长生停下脚步,微微皱眉:「还有何事?我说了,我不收徒,也没空带你修仙。」 「不!小的不敢奢望成仙!」 李虎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却异常坚定,「小的虽然想当大儒,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刚才看仙师杀人,小的想通了,什麽大儒梦,什麽成仙梦,那都是虚的。小的这就下山,老老实实种田,娶个媳妇过日子。」 「那你为何拦我?」韩长生问道。 李虎咬了咬牙,伸手指向大殿角落和厢房的方向。 那里,躲藏着几十个衣衫褴褛丶肢体残缺的身影。他们都是被丹仙人抓来的「药引」,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这边,眼中满是恐惧和迷茫。 「仙师,我是个粗人,但我也是穷苦出身。」 李虎声音哽咽,「这些师兄师弟……不,这些可怜人,大多都是残废。以前那个老畜生虽然拿他们当药引,但为了养猪,好歹每天给口饭吃。」 「现在老畜生死了,这里又是深山老林。他们若是没人管,要麽饿死,要麽被山里的狼叼走。」 李虎重重地磕头:「小的求仙师发发慈悲!给他们指条活路吧!小的愿意留下来照顾他们,哪怕是种地养活他们也行,可是……可是这道观也没了供奉,小的实在是没本事凭空变出粮食来啊!」 韩长生看着李虎,目光微微闪动。 这个看起来滑稽丶还有点癔症的汉子,心地倒是不坏。 若是换做一般的修仙者,此刻早已御剑飞走,哪管凡人死活。 但韩长生修的是长生道,讲究的是顺心意。 今日若是撒手不管,这几十条性命因他而死,虽不沾因果,却也让他念头不通达。 「你倒是心善。」 韩长生淡淡道,「你想让我如何帮?」 李虎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仙师法力无边,只要您随便露两手,或者……或者留下个名号,让山下的百姓继续来上香,有点香火钱,大家就能活下去了!」 韩长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救人救到底。」 他不着急赶路,魏国就在那里,跑不掉。 稍微耽搁半日,安置这些苦命人,也算是积德行善。 「起来吧,带我去见见他们。」 李虎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您就是活菩萨!」 他转身冲着那些躲藏的人影招手:「都出来!快出来!没事了!老畜生死了,真神仙来救我们了!」 然而,那些残疾的童男童女和信徒们,却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在他们的认知里,丹仙人就是天。现在天塌了,那个杀了丹仙人的年轻人,在他们眼里比丹仙人还要恐怖。 李虎见状,心里一急。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计上心头。 大步走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神棍的架势,大声喝道:「都怕什麽!那是咱们的祖师爷!」 「祖师爷?」众人一愣。 李虎指着韩长生,信誓旦旦地胡诌道:「实话告诉你们,刚才死的那个,根本不是什麽丹仙人,那是祖师爷在清理门户!那老东西练功走火入魔,变成了妖邪,祖师爷特地下凡来收了他!」 「现在老东西伏法了,祖师爷说了,他老人家亲自接管咱们道观!以后咱们就是正统的仙家弟子了!」 韩长生听着李虎这番胡扯,嘴角微微抽搐,但也没有拆穿。 对于这些凡人来说,有时候一个强有力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能让他们安心。 众人听了这话,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但仍是将信将疑。 毕竟,韩长生看起来太年轻了,一点也不像那些白胡子老道的「高人」形象。 一个少了一条腿的年长弟子壮着胆子问道:「李……李师弟,你说的是真的?这位……这位公子真的是祖师爷?那丹仙人师父他……」 「什麽师父!那就是个妖怪!」李虎眼一瞪,「你们不信?祖师爷法力无边,那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揣测的?」 说着,李虎拼命给韩长生使眼色,那表情仿佛在说:仙师,求您了,配合一下,不然镇不住场子啊! 韩长生心中好笑。 这李虎,不去当神棍真是屈才了。 也罢。 韩长生上前一步,并未多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起。」 随着他口中轻吐一字。 呼! 一颗赤红色的火球凭空在他掌心浮现。 这火球足有磨盘大小,并非凡火,而是纯粹的灵力凝聚。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那股灼热的气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紧接着,韩长生手腕一抖。 那火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盘旋三周后,才缓缓消散在云端。 这一手「控火术」,在修仙界只是筑基期修士的基本功,但在凡人眼中,这便是神迹!是真正的改天换地之能! 所有的怀疑,在那条火龙出现的瞬间,烟消云散。 「神仙!真是神仙啊!」 「火龙!我看见龙了!」 「拜见祖师爷!祖师爷万岁!」 哗啦啦。 几十号人,不论残疾与否,全部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一个个热泪盈眶,磕头如捣蒜。 刚才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李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也跟着跪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 有了这声「祖师爷」,这些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韩长生负手而立,看着满地跪拜的信徒,目光幽深。 「既然承了这声祖师爷,」他心中暗道,「便赐你们一场造化,也算为这具身体积攒些功德吧。」 但首先,得先把那个昏过去的李旺旺弄醒,这小子体质太差,还得自己给他渡一口气。 第106章 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了鼻腔。 李旺旺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耳边没有了嘈杂的求饶声,没有了丹炉的轰鸣,只有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丶滴丶滴」声。 「醒了?看来镇静剂的药效过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过来,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李旺旺的瞳孔,「感觉怎麽样?分得清这是哪儿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李旺旺愣了好几秒,视线才慢慢聚焦。 这里是……病房? 「我……我这是在医院?」李旺旺声音嘶哑,「我刚才……好像在一个道观里……有个叫韩长生的……他是真正的仙人……他一挥手,那个邪教头子就炸成了血雾……」 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笔:「那是幻觉。你又已经昏迷三天了,是被救援队从那个非法传销窝点救出来的。没有什麽神仙,那是你大脑缺氧产生的应激反应。」 「幻觉吗……」李旺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那麽真实的杀戮,那麽恐怖的威压,竟然只是大梦一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红着眼眶冲了进来。 「旺旺!」 「林娜?」李旺旺看到女孩,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亮起了一丝光彩。 林娜扑到床边,握住李旺旺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医生说你病情好转了,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麽办啊!」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李旺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是真的。 林娜是真的,医院是真的。 那个恐怖的修仙世界,果然是假的。 「别哭,我这不是没事了吗?」李旺旺虚弱地笑了笑,反手握紧了林娜的手,「这次遭了大难,我也想通了。什麽发财梦都是扯淡,平平淡淡才是真。林娜,等我出院了,我们就结婚吧。」 林娜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再也不分开了!」 两人相视而笑,病房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李旺旺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那是幸福的困倦,他只想就这样睡过去,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 「醒醒。」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响。 咔嚓! 白色的病房,温柔的林娜,严肃的医生,像镜子一样瞬间破碎。 李旺旺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啊!!」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没有病房,没有林娜。 只有满地的碎石,还有那个站在面前,一脸淡漠的青衫男子。 韩长生收回点在李旺旺眉心的手指,淡淡道:「心智不坚,被那老道的迷魂烟稍微熏一下就陷入梦魇。你这点出息,还想不想回家了?」 李旺旺呆若木鸡地看着韩长生,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关切的李虎。 「大……大哥,我刚才……」 「你刚才做春梦了,口水流了一地,还喊着要结婚。」李虎在旁边嘿嘿一笑,打破了尴尬,「仙师把你弄醒的。」 李旺旺心中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清醒的认知。 这里才是现实。 残酷,但充满奇迹。 韩长生没有理会李旺旺的心理建设,他转身看向那群还跪在地上的残疾弟子。 「李虎,安顿好他们,别让他们乱跑。我要闭关片刻。」 「是!谨遵祖师爷法旨!」李虎现在代入感极强,立刻挺起胸膛开始指挥众人打扫庭院。 韩长生随意找了一间还算乾净的厢房,盘膝坐下。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算圆满。 五百年的沉睡,虽然让他的神魂稳固无比,但体内的灵力还是有些虚浮。刚才那一击秒杀丹仙人,看似轻松,实则动用了本源。 「现在的属性面板,应该积攒了不少东西。」 韩长生心念一动,调出了那个伴随他穿越至今的「属性面板」。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只要沉睡或者产生重大因果,就能获得自由属性点。 看着那「极品五行灵根」,韩长生认为还是不够的。 「现在不需要熬了。」 韩长生毫不犹豫,意念一动。 「加点!」 十点属性点,瞬间化作金色的流光,狠狠砸在了【灵根】那一栏上。 轰! 韩长生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爆发了。 原本堵塞的经脉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冲刷得宽阔无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疯狂地往他体内钻。 【灵根提升!极品五行灵根→五行仙灵根!】 一股缥缈出尘的仙气,不受控制地从韩长生体内溢出。 此刻的他,哪怕不施展任何法术,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要羽化飞升的错觉。 「还不够。」 韩长生感受着那种与天地合一的畅快感,眼神灼灼。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他又拿出了十点属性点,直接加在了【悟性】上。 嗡! 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原本看不见的规则线条,此刻清晰可见。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五行元素的生克变化,甚至连那本《长生诀》中晦涩难懂的几处关隘,此刻也是一想就通。 【受仙灵根滋养,仙灵根→天仙灵根!】 双重突破! 韩长生整个人都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那种舒适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啸。 「破!」 随着他一声低喝。 体内那颗原本只有鸽子蛋大小的金丹,瞬间疯狂旋转起来。海量的灵气被吞噬丶压缩丶提纯。 咔咔咔。 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玄奥的纹路,体积虽然没有变大,但那种凝练程度却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金丹中期,成! 这就是厚积薄发。五百年的沉睡积累,加上逆天的属性点加持,突破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双目中神光湛然。 「实力恢复了大半,甚至比五百年前更强。」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 《造化神功》。 当年韩长生来到王家,王家给得众多秘籍,一个极品的功法。 「此功法不善杀伐,却善造化。」韩长生神识扫过玉简,「能生死人,肉白骨,甚至能重塑经脉,无中生有。」 以前他悟性不够,参悟透这门功法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所以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现在有了仙人悟性,这晦涩的功法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学课本一样简单。 短短半个时辰,韩长生便将《造化神功》融会贯通。 「妙啊。」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好,可以用外面那些人练练手。」 他推门而出。 此时,院子里已经被李虎收拾得差不多了。 几十个残疾人正忐忑不安地聚在一起,看到浑身冒着仙气儿的韩长生出来,吓得又要下跪。 「都站好。」 韩长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立刻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韩长生目光落在那个没了双腿的小女孩身上。这孩子才七八岁,因为没了腿,只能趴在一个木盆里,看着让人心疼。 「你过来。」韩长生招了招手。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李虎一眼,李虎赶紧把她连盆带人抱到了韩长生面前。 「祖……祖师爷……」小女孩声音细如蚊呐。 「怕疼吗?」韩长生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怕。丹仙人……不,那个妖怪以前割我肉的时候,我都没哭。」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后便是一片清明。 「忍着点。」 他伸出如玉般的手掌,按在小女孩空荡荡的裤管处。 《造化神功》,转! 一道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瞬间从韩长生掌心爆发,将小女孩下半身完全包裹。 「唔!」 小女孩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那是骨骼生长丶血肉重铸的剧痛,比刮骨疗毒还要疼上百倍。 但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绿光之中,竟然真的延伸出了两条肉眼可见的腿骨! 紧接着是经络丶血管丶肌肉丶皮肤…… 短短十息之间。 光芒散去。 一双白白嫩嫩丶完好无损的小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这……」李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真他娘的神了!」 小女孩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腿,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瞬间泪崩。她颤巍巍地扶着李虎的手,试探着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 虽然有些不适应,但她真的站起来了! 「多谢祖师爷!多谢祖师爷再造之恩!」小女孩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不需要李虎带头,所有人都疯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祖师爷救救我!我不想当瞎子!」 「求祖师爷慈悲!」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停手。 「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一点。」 他双手结印,体内的金丹之力毫无保留地转化为造化生气。 「去!」 无数道绿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飞出,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体内。 白化病的少年,皮肤开始泛起健康的红润,白发转黑; 断臂的青年,断口处肉芽蠕动,新手长出; 被挖眼的妇人,眼眶中重新凝聚出清澈的瞳孔。 一时间,整个道观内充满了痛苦的闷哼声,但这声音中却夹杂着新生的狂喜。 半盏茶后。 原本凄惨无比的「难民营」,变成了一群身体健全的正常人。 他们摸着自己的身体,又哭又笑,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足以冲垮一切理智。 韩长生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一次性治疗这麽多人,即便他是金丹期也有些吃不消。 但他还要做最后一步。 「身体好了,但这乱世之中,凡人命如草芥。」 韩长生看着众人,沉声道,「既然你们叫我一声祖师爷,那我便送佛送到西。」 这些被选作「药引」的人,大多都没有灵根,注定无法修仙。 但在《造化神功》的最后几页,记载着一种逆天改命的秘术,后天灵根重塑法。 虽然制造出来的只是最下品的「伪灵根」,终身难破筑基,但这已经足以让他们拥有自保之力,甚至延年益寿。 「今日,我为尔等开仙门。」 韩长生再次挥手。 这一次,不是绿光,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白光没入众人丹田。 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内,仿佛被种下了一颗种子。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地产生了一丝气感。 李虎感觉最明显,他只觉得小腹一热,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力气好像都变大了好几倍。 「我……我有灵根了?」李虎颤抖着问道,「我能修仙了?」 「是伪灵根。」韩长生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但这辈子修到最差练气大圆满,活个百岁无忧,倒是不难。」 这就够了! 对于这群刚才还在地狱里挣扎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叩谢祖师爷传道之恩!」 众人齐齐拜倒,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崇拜,而是真正的归属感。 从这一刻起,这座原本藏污纳垢的荒山道观,因为韩长生的存在,彻底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吃人的魔窟。 而是成了这乱世之中,真正的修炼圣地。 韩长生如何想不到,以后草台班子的青牛观会取代了灵兽山,成为陈国第一大宗门。 第107章 去宋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青牛观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曾经破败的道观如今香火鼎盛,虽未对外大肆招摇,但附近几个村落被救治的百姓口口相传,都知道这里住着一位「活神仙」。 那些被韩长生用造化神功重塑了身体丶种下了伪灵根的苦命人,更是成了青牛观最忠诚的门徒。 他们虽然资质愚钝,但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口饭吃,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天大的造化。 更何况,他们还能修炼。 青牛观,隐隐已有了一个小型修仙门派的雏形。 而后院禁地之中,韩长生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鲸吞水般倒灌而入。 「天仙灵根加上这仙人的悟性,修炼起来简直是不讲道理。」 韩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三个月,他几乎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有了双重buff加持之下,那些在常人眼中如天堑般的瓶颈,在他面前就如同窗户纸一般,一捅就破。 金丹后期,破! 金丹大圆满,破! 碎丹成婴!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劫,因为韩长生的神魂太强,加上《截天指》本就是顺应天道的平和功法,一切都水到渠成。 此刻的他,丹田内盘坐着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元婴,通体晶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元婴初期。」韩长生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浩瀚如海的力量,「不知不觉,我也成了一方老祖级别的人物了。」 在这方圆万里的地界,元婴期已是足以开宗立派的顶尖战力。 「祖师爷,您出关了吗?」 门外传来了李虎恭敬的声音。 「进来吧。」 房门推开,李虎端着一盘灵果走了进来。 此时的李虎,早已没了当初的土气,一身青色道袍穿得一丝不苟,身上竟然也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炼气期一层。 对于李虎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三个月入门,已经是勤能补拙的结果了。 「祖师爷,您的气息……」 李虎偷眼看了一下韩长生,只觉得眼前的祖师爷越发深不可测,仿佛面对的是一片汪洋大海,连看一眼都觉得神魂颤栗。 「略有精进。」韩长生随手拿起一颗灵果,「我看你眉头紧锁,修炼上遇到麻烦了?」 李虎犹豫了一下,把盘子放下,苦笑道:「修炼倒是顺畅,只是……最近弟子老是做那个怪梦。」 「还是那个梦?」 「是。」李虎叹了口气,「梦里越来越真实了。弟子梦见自己身穿儒衫,手持书卷,站在一座宏伟的学宫之中,言出法随,浩然正气激荡三千里……梦里人都叫我『大儒』。」 说到这里,李虎自嘲地笑了笑:「祖师爷您说好笑不好笑,我李虎大字不识一箩筐,以前就是个只会种田的粗人,竟然梦想要当大儒?」 韩长生却没有笑,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很渴望?」 「不不不!」李虎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弟子哪敢有这种非分之想!我这种泥腿子,能跟着祖师爷修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就是……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麽法子能暂停做梦,这梦太真了,搞得我白天修炼都静不下心。」 「李虎。」韩长生突然叫道。 「弟子在。」 「为什麽会有这个想法?难道这不是上天的提示?」韩长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自己不配,那我问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虎愣住了:「这……」 「儒道修炼,修的是一口浩然气,讲究的是立心丶立命。据我所知,这并不需要特别好的灵根,反而更看重修心。」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遥望南方,「你说你这种人不配,但我看人没有贵贱之分。既然梦境如此真实,说不定就是你的机缘到了。」 李虎听完这番话,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团火。 那是野心的火种。 「祖师爷,那梦里的地方……好像是宋国。」李虎声音有些颤抖,「听说那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是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的地方。」 「宋国麽……」韩长生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个世界的地图。 此方世界广袤无垠,如今正值乱世,诸国林立。 除了他们现在所在的陈国,南边便是富庶的宋国,北边则是民风强悍的赵国。 「想去吗?」韩长生问。 李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渴望,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那就去。」韩长生淡淡道,「收拾一下,我们近日便启程前往宋国。」 「啊?祖师爷您也去?」李虎惊喜道。 「此地格局太小,不适合长久发展。」韩长生负手而立。 其实他早有打算。 陈国只是个小国,资源匮乏,且战乱频发。 而宋国虽然重文轻武,但底蕴深厚。 最关键的是,根据他搜集的情报,宋国和金国的修仙界战力天花板,大概就在化神后期左右。 两个国家加起来,化神期的大能也不过五六位。 至于那个传闻中的宋国太祖赵匡龙,早年以武入道,后来转修儒道,据说修为已至炼虚初期,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传闻了,有人说他早就老死了,也有人说他在闭死关。 总之,以韩长生现在元婴初期的修为,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几个老怪物,在宋国完全可以横着走。 而且宋国对外相对温和。 之前宋国曾有过扩张的念头,但被国内几位修儒道的大能给劝阻了,理由是「兵者凶器,有伤天和」。 「对了,李旺旺那边情况如何?」韩长生问道。 李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旺旺那小子……身体倒是壮得像头牛,就是脑子好像还没转过弯来。刚才我路过他房间,听见他又在自言自语。」 「去看看。」 两人来到李旺旺的房间。 只见李旺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高数……微积分……不对,这道题选c……没有规律就选b,b的概率是最高的。」 看到韩长生进来,李旺旺连忙丢掉木棍,站了起来:「韩……祖师爷,不,仙师!」 「感觉怎麽样?」韩长生看着他。 「好多了。」李旺旺苦涩地笑了笑,「我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梦』里那边,我已经正常去大学上课了,辅导员也没找我麻烦。」 说到这,李旺旺的神色黯淡下来:「就是……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在那边睡觉的时间就越长。林娜说我最近总是嗜睡,跟她相处的时间变少了,祖师爷,你说我是不是快要彻底回不去了?」 韩长生看着这个可怜的穿越者,心中暗自叹息。 李旺旺所谓的「梦」,其实才是他的前世记忆。 随着他在这个世界身体的康复和融入,前世的记忆会逐渐模糊,直到彻底断绝联系。 「旺旺,你要明白。」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迟早会和我们一样,彻底成为这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终究是回不去的。」 李旺旺身体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他也感觉到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和林娜笑脸的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韩长生摇了摇头。 这小子的神魂因为这种「双重穿越」的经历,变得异常强大,远超常人。这种天赋,如果浪费了实在可惜。 「既然心里苦,那就找点事情做。」 韩长生手掌一翻,一本泛黄的古籍出现在手中。 《千机傀儡术》。 这是他当年从某个倒霉的散修身上摸尸得来的。 「你的神魂强度很高,非常适合修炼这门傀儡之术。」韩长生将书递给李旺旺,「傀儡一道,讲究的是一心多用,分神操控。你既然能在两个世界之间反覆横跳都没疯,这门手艺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李旺旺接过古籍,看着封面上那几个狰狞的大字,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逐渐变得坚定。 「谢谢祖师爷!我学!」 如果不找点事情填满脑子,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直想那个回不去的家。 「好。」韩长生点了点头,「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目标,宋国。」 「是!」 次日清晨,一艘由青叶幻化的飞舟,载着韩长生丶李虎和李旺旺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第108章 不同儒道 飞舟划破云层,在万米高空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韩长生立于舟头,手中捏着一枚泛黄的玉简地图,眉头微挑。 数日后,宋国边境。 三人落下云头,为了不惊世骇俗,韩长生收起飞舟,换作步行。 刚一踏入宋国地界,李虎的一双牛眼就瞪得滚圆,仿佛看见了什麽不可思议的景象。 眼前是一座名为「平阳」的边陲小城。 若是放在陈国,这种边境小城必定是饿殍遍地,城墙残破,守兵拿着生锈的铁枪勒索过往行人。可这里…… 宽阔的官道由青石铺就,平整得连一根杂草都没有。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上的行人,哪怕是挑着扁担的农夫,身上穿的也是没有补丁的棉布衣裳,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润,哪有一丝「菜色」? 「乖乖……」李虎随手在一个路边摊买了个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那可是实打实的精肉,不是陈国那种掺了沙子和木屑的黑面馒头。 「祖师爷,这宋国简直就是仙境啊!」李虎三两口吞下包子,忍不住感叹道,「俺在陈国的时候,咱们村最好的地主家过年都不敢这麽吃肉。您看那边的老头,手里提着的钱袋子都露出来了,竟然也没人抢?这要是在咱们那儿,早就被剁了手了。」 韩长生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四周,微微点头:「宋国以儒立国,讲究教化,确实比陈国那种混乱之地要有秩序得多。」 「这就是盛世啊!」李虎由衷地赞叹,「要是俺娘能活到现在,把她接到这儿来,哪怕是当个乞丐,估计都能吃饱饭。」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旺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手里拿着一本路上买的《宋国通史》,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沧桑与讥讽。 李虎询问道:「你在看什麽呢?」 「这书上记载,宋国建国三千年,加上之前的朝代,这片土地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超过五百万年。」李旺旺语气有些激动,「五百万年啊!在我的家乡,人类文明从猴子变成主宰,也不过几万年。几百年时间,我们就从烧煤变成了核聚变,人人都能吃饱,出门有汽车,上天有飞机。」 李旺旺深吸一口气,指着周围:「可这个世界呢?五百万年过去了,凡人还在用油灯,还在靠天吃饭,还在骑马走路。修仙者高高在上,动不动就移山填海,可凡人的生活水平有一点点提高吗?没有!」 「这种所谓的『盛世』,不过是修仙者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渣罢了。这种停滞的文明,这种被修仙体系锁死的社会,根本就是一种病态!」 李虎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翻了个白眼,伸手摸了摸李旺旺的额头:「旺旺,你是不是又发癔症了?什麽和聚变?什麽飞机?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说的那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能吃饱饭就是好世道,你想那麽多干啥?我看你就是书读傻了。」 「你不懂……」李旺旺拍开李虎的手,眼神有些落寞,「有时候我觉得,修仙对这个世界来说,未必是好事。它吸乾了世界的养分,垄断了上升的通道。只要没有灵根,凡人再努力,也不过是蝼蚁。」 「行了。」韩长生淡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辩,「存在即合理。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不同,我们还是很难改变。」 他作为李旺旺的「前辈」,比李旺旺更有发言权。 李旺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但他眼中的那种不甘与困惑,却并未消散。 三人一路向北,行进速度极快。 半月之后,宋国都城——上京,已在眼前。 如果说边境小城是富足,那上京便是极尽奢华。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白玉般的巨石砌成,上面铭刻着防御阵法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浩然金光。 城内楼阁高耸入云,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排而行。 天空中,偶尔有身着儒衫的学子脚踏书卷,低空掠过,引得下方百姓一阵惊呼。 「这……这就是上京?」李虎彻底看傻了眼,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正当三人准备找个客栈落脚时,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快走!朱成大儒要在『明德台』讲学了!」 「什麽?朱大儒?那可是当朝太傅,半步踏入大儒境界的顶尖强者啊!」 「去晚了就没位置了,听说听朱大儒一席话,能开智明理,甚至有机会觉醒浩然正气!」 人群如潮水般向着城中心涌去。 「祖师爷,咱们也去看看?」李虎满脸兴奋,拉着韩长生的袖子。 韩长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去看看这宋国的儒道,究竟有何独到之处。」 三人随着人流来到了明德台。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石高台,四周已经围了数万人,却是鸦雀无声,秩序井然。 高台之上,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 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双目微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 这便是大儒朱成。 「咳。」 朱成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仿佛响在灵魂深处。 「今日,讲『序』。」 朱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他的话语,天空中竟然隐隐有白色的云气汇聚。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此乃天道之序。」 「人道亦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在其位,当谋其政,爱民如子;臣在其位,当尽其忠,辅佐君王;民在其位,当勤耕织,安分守己。」 「各司其职,各安天命,则天下大治,万世太平。」 随着他的讲述,一股柔和而庞大的力量笼罩全场。在场的百姓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看到了一个井井有条丶没有纷争的完美世界。 不少人当场痛哭流涕,高呼:「朱大儒圣明!我等愿世世代代做大宋良民,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虎一开始也听得入神,觉得这道理没毛病。大家都不闹事,那是好啊。 可是听着听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民在其位,安分守己……各安天命……」 李虎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小时候在陈国当难民的日子。那时候,官老爷也说让他们安分守己,然后抢走了他们最后一口口粮。后来他落草为寇,如果不反抗,早就饿死了。 「不对啊……」李虎挠了挠头,声音虽然小,但在安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人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但李虎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他转头看向韩长生,低声道:「祖师爷,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劲。」 「哪里不对?」韩长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说当官的永远当官,百姓就要好好种地,这叫『序』。」李虎瓮声瓮气道,「但这不公平啊。凭什麽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官老爷,锦衣玉食?有的人生下来就是泥腿子,累死累活还要被欺负?如果这就是天命,那这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 「要是大家都认命了,那谁来给我们这种人出头?要是官老爷是个坏种呢?我们还得跪着给他磕头?」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是李虎第一次展现出这种深度的思考。 「儒道讲究的是治世。」韩长生轻声道,「朱成的道,在于『稳』。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稳定是繁荣的基础。你看这宋国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这套理论的成果。从大局来看,他没有错。」 「可是……」李虎急了,「大局好了,那个人呢?像俺这样的个人呢?难道为了大局,俺活该饿死也不能造反?」 「所以,你的道,是『争』。」韩长生指了指李虎的心口,「这也是我为什麽带你修仙的原因。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朱成求的是天下的道,你求的是个人的道。两者观点不同,却并无绝对的对错之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朱成突然停止了讲学。 他睁开双眼,目光穿过数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韩长生和李虎的身上。 全场寂静。 朱成站起身,一步踏出,竟直接从百丈高台凌空虚度,缓缓落在了三人面前。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李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糟糕,是不是俺刚才嗓门太大,这老头要来找麻烦?」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成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韩长生,深深地作了一揖。 「道友方才所言『大道三千,无分对错』,令朱某茅塞顿开。」朱成神色恭敬,全无大儒的架子,「朱某困于『秩序』这一执念数十年,始终无法寸进,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是自己着相了。若无个人之『争』,何来家国之『进』?受教了。」 韩长生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微微点头:「你这一身浩然正气,倒是纯粹。」 李虎看傻了眼。这大人物不但不生气,还给祖师爷行礼? 他看着朱成那一身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来,对着朱成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朱先生!俺叫李虎,是个粗人。刚才俺说了您的坏话,您别见怪。俺觉得您那一身气派太厉害了,既威风又讲道理。俺想跟您学那个什麽儒道,您收俺当徒弟吧!」 李虎说得真心实意。他觉得修仙虽然厉害,但这种能动动嘴皮子就让几万人信服的本事,好像更适合他这种喜欢只会种田的大老粗。 朱成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虎,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伸出手,在李虎的头顶轻轻抚摸了一下。 「!—」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从李虎天灵盖冲天而起,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坚韧,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色煞气。 朱成收回手,摇了摇头。 李虎心凉了半截,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先生是嫌俺笨?还是嫌俺出身不好?」 「非也。」朱成苦笑道,看了一眼旁边的韩长生,「这位小兄弟天资卓绝,更是拥有罕见的『赤子之心』。能在听我讲道之时,凭本能察觉到『理』之漏洞,并敢于质疑,这份悟性,朱某生平仅见。」 「我不收你,是因为我不配当你的师父。」 「啊?」李虎彻底懵了。我不配?您可是大儒啊! 朱成神色严肃:「我的道,是守成之道。而你的道,带着一股子打破枷锁的锐气。若是跟我学,只会磨灭了你的天性,那是暴殄天物。」 「你若是真心想学儒道,去『圣儒天宫』吧。」 「圣儒天宫?」韩长生目光一闪。 「正是。」朱成指着北方天际,「那是天下儒修的圣地,那里包罗万象,不仅有守成之儒,亦有变革之儒,甚至有以武入儒的霸道一脉。那里,才更适合你寻找属于自己的道。」 李虎站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朱先生都这麽说了,那这圣儒天宫,我们倒是非去不可了。」 李虎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从一个普通人到修仙者,再到如今被大儒评价为「天赋异禀」,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大门,正在一扇扇轰然洞开。 「多谢先生指点!」李虎再次重重一拜。 朱成微笑着点头,随即看向韩长生,眼中带着一丝深意:「道友既然要去天宫,近日恰逢天宫十年一度的『问心局』开启,或许,那里会有道友感兴趣的东西。」 「哦?问心局?」韩长生笑了笑,「那便借先生吉言了。」 三人告别朱成,转身融入了繁华的人潮之中。 第109章 天宫开启 圣儒天宫的开启,并非只是一座遗迹的简单现世,它是整个修仙界数千年未有的盛事。 韩长生三人刚一抵达天宫外围,便被眼前那铺天盖地的阵仗给震住了。 天穹之上,万里无云,唯有正中央悬浮着一座若隐若现的宏伟宫殿,散发着浩浩荡荡的紫气,如瀑布般垂落人间。 那紫气之中,仿佛有无数先贤在诵读经义,声音不大,却能洗涤神魂。 google搜索twkan 「这就是圣儒天宫……」 李旺旺仰着头,看着那违反物理常识悬浮的巨城,手中的《宋国通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此时,四周的流光如同过江之鲫,无数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快看!那是大周神朝的蛟龙战车!」人群中有人惊呼。 只见东方天际,九条蛟龙拉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战车轰隆隆碾过虚空,战车之上,旌旗蔽空,一个身穿蟒袍的老者负手而立,周身灵气激荡,竟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丝丝裂纹。 「是大周皇族的元婴老祖!」有识货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连大周这等庞然大物都派出了元婴真君,看来这天宫里的机缘非同小可。」 紧接着,又有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 北域王家,脚踏青云,个个气质高华,为首者手持摺扇,儒雅风流; 南郡姜家,坐着巨大的白鹤,仙风道骨。这些传承万年的修仙世家,底蕴深不可测,此刻齐聚于此,隐隐与大周神朝皇族分庭抗礼。 甚至连平日里与大宋摩擦不断的周边三国,也派出了特使团。 最让人侧目的是金国的队伍。 金国作为北方强国,民风彪悍,修士多修蛮力肉身。但此刻,金国的代表团却显得格外「温顺」。 他们没有乘坐狰狞的战兽,而是驾驭着平稳的法舟,船头堆满了各种礼盒,领头的大将收敛了一身煞气,脸上挂着近乎讨好的笑容。 「金国这是转性了?」李旺旺捡起书,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不是应该骑着狼把这里抢光吗?」 「又说梦话了。」李虎把李旺旺拽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压低声音道,「看着点,正主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天地。 「嗡——」 下方的宋国皇城之中,一道通天彻地的浩然金光冲天而起,直接与空中的圣儒天宫相连。 金光大道之上,一人缓步而上。 那人头戴通天冠,身穿日月山河袍,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双目深邃如星海,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皇道威仪,更有一种让人心折的儒雅之气。 大宋皇帝,赵阔。 「元婴后期……」韩长生混在人群中,双眼微眯,一眼便看穿了这位皇帝的修为。 不仅是修为高深,赵阔身上的气息极为纯净,那是将皇道龙气与儒家浩然正气完美融合后的产物。 在修仙界,皇帝通常因俗务缠身难以专心修炼,或者因因果太重无法突破,但赵阔显然是个异类。 「这就是赵阔?被称为太祖以来第一聪慧的皇帝?」周围的修士议论纷纷。 「可不是吗!这位陛下可不简单。上一任宋武宗,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父皇,那是真正的武疯子,当年整顿兵马想要一口气吞并周边三国,连战书都下了。」 一个知晓内情的老修士抚须感叹:「当时大军压境,眼看生灵涂炭。还是太子的赵阔陛下,只身一人闯入父皇寝宫,跪谏三天三夜。他说『大宋疆域辽阔,然百姓尚有饥寒者。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为开疆拓土而耗尽民力,纵得万里江山,亦是枯骨成堆,非仁君所为』。」 「后来呢?」旁人追问。 「后来武宗皇帝被说服了,放弃了战争,转而休养生息。赵阔继位后,更是推行儒术,教化万民。不到百年,大宋国力翻了十倍不止!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啊!」 众人说话间,赵阔已经走到了祭天台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力扩音,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百里。 「朕,赵阔,承天之运,主宰大宋。」 「今日圣儒天宫开启,乃我人族之幸。朕不求长生无敌,唯愿借先贤之光,开万世太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言罢,赵阔恭敬地向天宫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随着他的拜下,天地间风云变色,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气运之力加持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在世神祗。 周围的各国使团丶世家大族,见状纷纷肃然起敬,跟着行礼庆祝。整个盛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庄严而宏大。 角落里。 李旺旺看着这一幕,眼神呆滞,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他转头看向一直淡定的韩长生,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人生的错乱感:「前辈……这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 「又怎麽了?」李虎翻了个白眼。 「这跟我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李旺旺抓着头发,有些歇斯底里,「在我的家乡,历史上也有个大宋,皇帝也是姓赵。但我那个世界的宋朝,弱得简直没眼看!天天被金国欺负,被辽国欺负,今天割地,明天赔款,岁岁朝贡,皇帝被抓走当俘虏,妃子被……」 「停停停!」李虎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旺旺,「师弟,你是不是刚才包子吃多了撑坏了脑子?你别又做梦了。」 「以前你还只是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怪词,现在倒好,直接当着人家大宋皇帝的面编排人家弱小?」李虎指了指远处那艘满载礼物的金国法舟。 「你睁大狗眼看看,那是金国!你看他们那点头哈腰的样,像是来欺负人的吗?」 李旺旺辩解道:「所以我才说不对啊!金国怎麽可能给宋国送礼?他们应该骑兵南下啊!」 「骑兵个屁。」李虎嗤笑一声,「这宋国儒道昌盛,浩然正气专克妖邪煞气。比起只知道修蛮力的金国,宋国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虎似乎是为了显摆自己这一路上打听来的消息,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听路边的茶博士说了,大概五十年前吧,那两个国家确实发生过一次摩擦。金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派出了十万修士大军,号称要饮马长江。」 「结果呢?」 「结果宋国这边连军队都没动。」李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就派了一位大儒站在边境线上。那位大儒对着十万大军呵斥了一声『滚』!就这一句话,引动天地浩然气,直接把那十万修士震得七窍流血,屁滚尿流地跑了。」 「从那以后,金国就被吓破了胆。如今这金国,每年都要拉着大车小车的土特产过来进贡,求着宋国皇帝赏他们几本圣贤书读读,好去去身上的野蛮气。」 李虎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所以啊,师弟,现实点。你那个什麽『弱宋』的故事,也就是在梦里意淫一下。真要说出去,会被人打死的。」 李旺旺张了张嘴,看着远处威风凛凛的赵阔,又看了看卑躬屈膝的金国使者,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我……我真的没有做梦……」 韩长生在旁静静听着,心中却是一动。 李旺旺口中的那个「弱宋」,虽然听起来荒诞,但是真实。 因为他也是从地球穿越过来的。 不过,眼下并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韩长生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盛大的欢庆氛围下,有一道目光穿过了层层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却带着极致的震惊和探究。 韩长生微微侧头,顺着感应看去,有一个人似曾相识。 其中,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锦衣青年,正死死盯着韩长生。 这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 「王腾……」 韩长生心中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当然认得这人。 王腾,王家少主。 看台上。 王腾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义父?!韩长生!」 王腾记得很清楚,韩长生在三国有多麽厉害,家主王阳天最爱的儿子。 按理说,六十年过去了,凡人早就化为了一捧黄土。 可现在,那个男人就站在那里。 不仅没死,甚至连一点变老的迹象都没有! 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 更可怕的是,王腾如今已经是元婴大修,神识扫过,竟然看不透义父的深浅。那感觉就像是在看一潭死水,平平无奇,却又深不见底。 「修为突破了?返老还童?」 王腾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韩长生修为得到了突破,那麽多年过去,并没有老去,反而变得年轻了。 他没有轻举妄动。 这里是宋国。 是那个大儒一言可退万军的宋国。 下方更有深不可测的宋帝赵阔坐镇。 若是在这里动手,引起骚乱,别说探究秘密,恐怕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呼……」 王腾松开了紧握的手掌,任由玉杯的粉末洒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长生,随后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既然义父还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长生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算沉得住气,没白教。」 若是王腾刚才敢有什麽异动,韩长生不介意再次让他变成孤儿。 毕竟对于长生者来说,亲情这种东西,虽然珍贵,却也最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走吧。」韩长生拍了拍还在争论的李虎和李旺旺,「好戏开场了,我们也该进去了。」 此时,祭天仪式已毕。 赵阔大手一挥,高悬天际的圣儒天宫轰然震动,巨大的宫门缓缓开启,一道道霞光铺就的阶梯延伸而下,直通地面。 「天宫已开,有缘者皆可入内!」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无数修士,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疯狂地涌向那道光梯。 第110章 不分贵贱 人潮如织,向着那垂落的霞光云梯涌去。 虽然赵阔放话「有缘者皆可入内」,但圣儒天宫毕竟是上古遗迹,此时由宋国禁军把守,规矩森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天宫入口处,分成了两道洪流。 一道是持有特制「儒帖」的贵宾通道,大周皇族丶各大世家以及各国特使,个个昂首挺胸,无需盘查,径直入内。 另一道则是给天下散修和学子准备的「龙门道」。这里就严苛得多了。 「下一个!」 负责检查的禁军校尉面无表情,手中握着一块感应玉牌。 一名散修满脸堆笑地凑上前,那校尉用玉牌在他身上一晃,顿时红光大作。 「修为金丹后期,未达标。可有大宋秀才功名?」校尉冷冷问道。 「没……没有,但我有一颗向道之心……」 「滚。」校尉眼皮都不抬,「圣人教化之地,非元婴不可抗其威压,非文气不可解其迷障。你进去就是送死,下一个!」 那散修被两名甲士叉了出去,引起一阵哄笑。 韩长生带着李虎和李旺旺排在队伍中,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韩长生一身青衫,气质淡然,双手负后,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那校尉眼神一凝,手中的感应玉牌在韩长生身上晃了一下。 没有反应。 既没有红光报警,也没有绿光通行。这意味着对方要麽是个凡人,要麽修为高深到玉牌无法探查。 校尉心中一凛,看着韩长生那张虽年轻却透着沧桑的脸,下意识地语气客气了几分:「这位先生,不知是哪座名山的隐士?可有请帖?」 「无帖。」韩长生淡淡道。 「那……可有功名在身?」校尉试探着问。 韩长生摇了摇头:「闲云野鹤,不曾考取功名。」 校尉面露难色:「先生,这规矩是上面定的。虽观先生气度不凡,但这……」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韩长生身后的李虎和李旺旺身上。 这一看,校尉的眉头立马皱成了川字。 李虎五大三粗,皮肤黝黑,怎麽看都像是一个老农;李旺旺更是瘦弱不堪,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眼神还贼眉鼠眼的四处乱飘。 「而且这两位……」校尉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若是先生执意要进,或许还能通融一二。但这二人,一无修为,二无文气,进去也是浪费名额,还请回吧。」 李虎一听就不乐意了,牛眼一瞪:「嘿!你这看门的,凭啥不让进?俺们是来求学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放肆!」周围的甲士瞬间长枪前指,杀气腾腾。 韩长生伸手拦住李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校尉,轻声道:「这位军爷,圣人曾言『有教无类』。这天宫既然开启,便是为了教化世人。难道一定要有一纸功名,一身修为,才配读圣贤书吗?」 校尉一愣,辩解道:「这是为了筛选人才……」 「功名不过是形式,修为不过是力量。」韩长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文气在胸不在纸。若是设了门槛,将真心求学之人拒之门外,这圣儒天宫,不开也罢。」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听得周围不少落选的学子暗暗点头。 校尉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放行还是该抓人。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说得好!」 人群自动分开,一名身披黑金重甲丶腰悬长剑的将军大步走来。 他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周身散发着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正是负责此次防务的宋国镇北将军,岳山。 岳山走到韩长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作为久经沙场的猛将,他的直觉敏锐无比。 眼前这个青衫人,虽然感应不到丝毫灵力,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他这个元婴后期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绝世高人! 岳山收敛了傲气,抱拳行了一礼:「先生方才所言,振聋发聩。末将岳山,受教了。」 韩长生微微还礼:「将军客气。」 岳山转头看向那名为难的校尉,喝道:「放行!如此见识,若都被拒之门外,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大宋无眼?」 「是!」校尉连忙退开。 岳山看向韩长生,恭敬道:「先生请。不过这二位小兄弟进去后,还需小心,天宫内有些关卡颇为凶险。」 韩长生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迈步而入。 经过岳山身边时,韩长生脚步微顿,轻声道:「将军明理。待见到皇帝,我会与他说,儒道想要真正的大兴,便不该有贵贱之分。门槛设得太高,路就走窄了。」 岳山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若是旁人这麽说,岳山早就拔剑了。可偏偏从这人口中说出来,竟让他觉得理所当然。 「先生……真乃神人也。」岳山看着韩长生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若真能做到无贵贱之分,我大宋儒道,或许真能压过大周神朝的霸道。」 …… 跨过高大的宫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白玉广场。广场四周耸立着七十二根巨大的盘龙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儒家经典,金光流转。 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名先进来的修士和学子。 正前方,大宋皇帝赵阔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他没有废话,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朗声道:「圣儒天宫,共有三关。今日开启第一关问心。」 赵阔大袖一挥,广场中央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迷雾。 「此关,不考经义,不考修为,只问本心。儒道修行,修的是一口浩然气,若心术不正,心志不坚,便无法承载圣人之道。」 「入雾者,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破妄而出者,通过。沉沦其中者,会被阵法自动传送而出,失去资格。」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骚动。 「问心?」李虎缩了缩脖子,脸色有些发白,「祖师爷,这……这就有点难为人了。俺只是种过田,就是梦里老师觉得自己是大儒,根本没有读过书过啊。」 另一边的李旺旺更是腿肚子转筋,牙齿打颤:「前……前辈,我不行啊。我就是个废柴,我心里全是想回家,想打游戏,想喝可乐……这种庸俗的念头,肯定过不去的。」 两人本能地想要退缩。 在他们看来,这种高大上的测试,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韩长生却是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后脖领子。 「怕什麽?」韩长生淡淡道,「心魔这种东西,你越怕它,它就越强。」 「可是……」李虎还在犹豫。 「没有可是。」韩长生目光深邃,「问心,问的不是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是问你『敢不敢』。人这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失败。连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都没有,还修什麽仙?求什麽道?」 「进去!」 韩长生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两人推进了那片迷雾之中。 随后,他自己也一步踏入,身影瞬间消失在白雾里。 …… 天宫外观礼台上。 王腾负手而立,看着下方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个走进迷雾,有的刚进去几秒就被弹出来,口吐白沫;有的则在里面手舞足蹈,丑态百出。 「少主,您不去试试吗?」 王勇低声问道,「这次问心局,据说有天道气运加持,若是能拔得头筹,对您的名声大有裨益。」 王腾冷笑一声:「一群庸脂俗粉罢了。不过……」 他脑海中浮现出韩长生的身影。 刚才他亲眼看到韩长生带着那两个废物进去了。 「既然他都去了,我也去玩玩。」王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正好让他看看,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病秧子了。」 「我要做这第一人!」 王腾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冲入了迷雾大阵。 一入阵中,景象顿变。 王腾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在草原上被狼群围攻,绝望无助。 「哼,区区幻象。」 王腾神色冷漠,甚至连手指都没动。 「现在的我,早已掌控生死!」 轰! 随着他心念一动,强大的元婴期神识如利剑般斩出,眼前的狼群丶风雪瞬间破碎。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他为了上位,残杀家族众人场景。 满地的鲜血,亲戚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挡了我的路,就该死。我心无悔,何惧鬼神?」 王腾心坚如铁,一步踏碎了幻境。 随后是权力的诱惑丶美色的纠缠,甚至是天劫的降临。 王腾势如破竹,他的道心早已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得坚不可摧。 他不需要遵循什麽儒家的仁义,他的道,就是霸道,是唯我独尊! 「破!破!破!」 王腾在迷雾中极速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外界,观礼台上的众人只见迷雾中有一道金光飞速移动,直冲出口。 「好快的速度!」 「那是谁?竟然不到一刻钟就要通关了?」 「看那气息,似乎是王家的少族长王腾!天才,绝世天才啊!」 王腾听不到外面的惊叹,但他能感觉到出口就在前方。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这种碾压一切的感觉让他沉醉。 「韩长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实力。」 「不知道你那两个废物徒弟,是不是已经被吓尿了裤子?」 王腾一步跨出迷雾,身上的金光散去,整个人意气风发,准备迎接众人的欢呼和崇拜。 然而。 当他看清出口处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广场的另一端,也是通关后的休息区。 三个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 李虎手里拿着个还没吃完的烧饼在啃,李旺旺正捧着那本《宋国通史》在发呆。 而韩长生,则盘膝坐在一旁,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 王腾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剧烈震动。 自己耗时不到十分钟,已经是打破纪录的速度了。可这三人……什麽时候出来的? 韩长生凭什麽带着两个炼气期的弟子,轻松就通过了,时间比他用得更短很多。 第111章 王腾的不服气 王腾死死盯着那三道身影,眼角微微抽搐。 那个像老农一样的李虎还在啃烧饼,碎屑掉了一地;那个猥琐的李旺旺正把书盖在脸上打瞌睡;唯有韩长生,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那一刻,王腾感觉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 「这怎麽可能?」王腾在心中怒吼。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他拥有大帝之姿,天生道骨,刚才在幻境中斩尽一切羁绊,已经是极速,怎麽可能输给这三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废人?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儒道天宫,问心局自有法则,作弊是绝无可能的。 王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脸上勉强维持着世家公子的冷傲,快步走到角落的阴影处。 「王勇!」他低喝一声。 一名身材精瘦的随从立刻从人群中钻出,躬身道:「少主。」 「去,调取天宫留影壁的画面。」王腾眼神阴鸷,「我要看他们三个到底是怎麽通过的。我怀疑天宫阵法出了纰漏,或者是有人用了妖术。」 王勇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有些迟疑道:「少主,这个……不好吧?」 王勇已经认出了韩长生。 他深知韩长生虽然才元婴初期的修为,但手段通天,当初能把自己扶上旁系长老的位置,如今又能伺候在那位神秘莫测的少主身边,依靠的全是韩长生的恩惠。 「有什麽不好的?」王腾非常不耐烦,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我才是王家少主!那韩长生是一个过去式,他以前是我们王家的贵客,现在五百年过去,鬼知道发生了什麽,只是一个元婴初期而已,怕什麽?让你去就去,出了事我担着!」 王勇看着王腾那就要吃人的表情,心中暗暗叫苦。 一边是高深莫测的韩长生,一边是眼下就要发飙的少主。 王勇不得已选择了妥协。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偷偷联络了负责阵法监控的内应,跑到无人的回廊死角,调来了韩长生三人的通关画面。 「少主,画面来了。」 一面水镜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王腾立刻凑了上去,死死盯着屏幕。 第一个画面,是那个叫李旺旺的废柴。 画面中,李旺旺置身于酒池肉林之中,周围全是绝色美女,手中握着无尽的权柄。 「哼,这种凡夫俗子,定然沉沦。」王腾冷笑。 果然,李旺旺面对各种诱惑,很快就沦陷了,左拥右抱,哈喇子流了一地,甚至还大喊着「我要充钱,我要当榜一大哥」。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的瞬间,理智却极其突兀地回归了。 李旺旺突然推开身边的美女,一脸索然无味地看着天空,喃喃自语:「不对啊,这也太爽了。在这个修仙世界,我就是个只有炼气期三层的弱鸡,天天被祖师爷教训,怎麽可能突然当皇帝?」 紧接着,李旺旺做出了一个让王腾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释然一笑:「果然,这个世界都是虚妄的。我有地球的记忆,那个世界才是真的,我现在经历的所有修仙丶磨难,都是一场梦。既然前面的经历都是差的,现在突然变好了,那说明……我很快就要梦醒了。」 「我要醒来!我要回地球吃火锅!」 随着李旺旺坚定的信念,周围的幻境如同镜面般破碎他不是破除了心魔,他是直接否定了整个世界的存在! 画面结束。 王腾嘴角疯狂抽搐:「这……这就是个疯子!什麽地球?明明这个修仙世界才是真的,他居然认为这里是梦?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也能过关?」 虽然嘴上骂着,但王腾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这种彻底的唯心主义,在问心局里简直就是外挂。 「下一个!」王腾咬牙道。 水镜波动,出现了李虎的画面。 画面中不再是金碧辉煌,而是一个浩大的儒道世界。书声琅琅,浩然正气长存。 依旧宛如老农丶裤腿上还沾着泥巴的李虎,此刻却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儒道长衫。 他盘坐高台之上,下方是三千学子,个个头角峥嵘,皆是一方大儒之相。 然而这些大儒,此刻却对着李虎恭敬行礼,口称「夫子」。 李虎面色肃穆,虽然长得皮肤黝黑,五大三粗,但此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他开口讲道,讲的不是什麽高深的经义,而是种田的道理,但这道理中却蕴含着天地至理。 下面的学子三千,纷纷称赞李虎,如痴如醉。 哪怕幻境试图制造心魔,让学子们质疑李虎的身份,嘲笑他是农夫,但那些所谓的怀疑,瞬间就被李虎身上涌现出的强大信仰所蛰伏。 他坚信自己就是圣人,坚信自己种出的粮食能救天下,这种纯粹到极致的信念,直接把幻境同化了! 看到这个画面,王腾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怎麽可能……」王腾指尖发白,「这老农竟然拥有天生的儒道天赋?那是圣人异象啊!这种道心,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是青铜,结果一个是精神病王者,一个是隐世圣贤? 「最后一个!我看韩长生!」 王腾呼吸急促,前面两个已经让他备受打击,他迫切想知道自己的义父「韩长生」什麽表现? 王勇颤颤巍巍地切换了画面。 最后一个画面展开。 韩长生负手立于虚空之中。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无数幻象。那是七情六欲的具现,有倾国倾城的妖女,有长生不老的仙丹,有主宰万界的权杖。 每一个都是具有极致诱惑性的存在,足以让大乘期修士都动摇。 然而,韩长生的目光却平静得可怕。 那种眼神,好似能看透历史长河。 在他眼中,那些美女不过是红粉骷髅,那些权柄不过是过眼云烟。 韩长生就像一个站在时间尽头的观察者,看着这些幻象生灭,不悲不喜。 「什麽东西都是比较好……」王腾看着韩长生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他不想要,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太低级了?」 王腾大呼不可能,这世间怎麽会有人能无视所有欲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在韩长生的画面里,王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韩长生的脸。 突然,画面中的韩长生,像是感应到了什麽,缓缓转过头。 他没有看幻境中的任何东西,而是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穿透了阵法的阻隔,直直地看向了屏幕外的王腾!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偷看,可不是君子所为。」 一道声音,不在水镜中响起,却直接在王腾的脑海中炸开! 「啊!」 王腾猛地被惊醒,浑身冷汗淋漓,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心脏剧烈跳动。 水镜「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少主!少主你怎麽了?」王勇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王腾脸色苍白,顾不得解释,猛地转头看向远处休息区的方向,也就是韩长生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 李虎不见了,李旺旺不见了,韩长生也已经消失了。 只有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人呢?!」王腾声音颤抖。 王勇看了一眼,茫然道:「刚才还在那吃烧饼的……可能是进第二关了吧?」 王腾死死抓着柱子,指甲深深嵌入石中。 刚才那一眼,绝对不是幻觉。 韩长生知道自己在看他!那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废人,隔着时空留影,看到了自己! 「韩长生……」 王腾咬牙切齿,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疯狂的战意,「装神弄鬼!我绝不相信你真有这般能耐。第二关考的是治世,不是你心态好就行,还要看你能力,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第112章 第二关 天宫之外,巨大的白玉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 随着第一关「问心」的结束,那高达百丈的「圣儒金榜」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行行名字仿佛被天道镌刻,显现其上。 「出来了!排名出来了!」 无数修士丶世家子弟丶甚至大宋的百姓都昂起头,死死盯着金榜最上方,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天骄拔得头筹。 然而,当金光散去,名字清晰显露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名:韩长生。 第二名:李虎。 第三名:李旺旺。 三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如同三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了所有自诩不凡的世家子弟脸上。 「这……这是谁?」 「韩长生?没听说过啊!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人吗?」 「李虎?李旺旺?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吧!简直像是乡野村夫!」 .... 人群瞬间炸了锅,质疑声如潮水般涌起。 而在那三个名字之下,第四名的位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朱晓。 「怎麽可能!朱公子竟然才排第四?!」 有人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朱晓是谁?那可是大宋儒道世家朱家的麒麟儿! 朱家在大宋根深蒂固,底蕴深厚,其老祖宗朱礼乃是一代大儒,一身浩然正气早已修至化神期,不仅在大宋地位超然,即便是在强者如林的大周神朝,朱礼也是座上宾,常被邀请去神都讲学。 朱晓作为朱家年轻一代天赋最强之人,三岁识字,五岁作诗,十岁便已养出浩然气,被誉为大宋儒道未来的希望。这次圣儒天宫开启,所有人,包括朱晓自己,都认为这第一名非他莫属。 可现在,他被三个无名之辈踩在脚下! 紧接着,人们看向第五名。 第五名:王腾。 「王腾少主竟然也只排在第五?」 虽然王家并非纯粹的儒道世家,但王家底蕴之深,深不可测。 王腾更是拥有「大帝之姿」的天才,五百岁便修至元婴后期,未来突破化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等绝世天骄,竟然连前三都没进去? 「黑幕!绝对有黑幕!」 「我不服!这韩长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该不会是作弊吧?」 「阵法出错了!肯定是圣儒天宫年久失修,阵法判定出了问题!」 「依我看,这三个人来路不明,搞不好是敌国派来的间谍,用了什麽妖术蒙蔽了天机!」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冲击禁军的防线,要求给个说法。 高台之上,龙椅稳如泰山。 大宋皇帝赵阔听着下方的喧哗,看着金榜上的名字,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 赵阔轻捻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站在他身旁的宰相赵璞却是急得满头大汗。 「陛下,这……这局面控制不住了啊。」赵璞低声劝道,「这次圣儒天宫开启,本是为了彰显我大宋国威,选拔我大宋的人才。如今前三名被三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占据,朱家和王家这两个顶梁柱反而落了下风,这传出去,我大宋颜面何存?」 赵璞顿了顿,眼神闪烁:「而且,若是咱们大宋精心准备的盛会,最后被外人摘了桃子,肯定会被大周神朝那边嘲讽。陛下,不如……咱们动些手脚,将这前三名的成绩暂时压一压?或者以『身份存疑』为由,重新测试?」 作为宰相,他首先考虑的是政治影响和国家脸面。 赵阔闻言,收起了笑容,淡淡地瞥了赵璞一眼。 「糊涂。」 赵阔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圣人云:有教无类。这圣儒天宫既然是圣人遗迹,选拔的自然是真正的良才美玉。若是只看出身丶看背景,那还开这天宫做什麽?直接让各大家族把名单递上来,朕给他们发奖便是了。」 「可是陛下,众怒难犯啊……」赵璞苦着脸指了指下方,「若是不能服众,恐怕会引起骚乱。」 「不服?」赵阔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服。」 他大袖一挥,朗声道:「既然众人对结果有疑,那便将他们在问心局中的画面放出来,让天下人共鉴!」 「这……遵旨。」赵璞无奈,只能转身对身后的阵法师点了点头。 嗡——! 广场中央,一道巨大的光幕冲天而起,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光幕流转,分成了五个画面,分别对应前五名。 人们首先看向朱晓的画面。 画面中,朱晓正襟危坐,面对美女色诱,他口诵圣贤书,目不斜视;面对权势威逼,他宁折不弯。确实是一派君子之风,令人赞叹。 「不愧是朱家麒麟儿,这等定力,吾辈不及。」不少人点头称赞。 但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最中间丶最大的那个画面吸引了过去。 那是韩长生的画面。 画面中,没有书声琅琅,没有刻意的抵抗。 韩长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是滔天的富贵丶绝色的红颜丶长生的诱惑。 朱晓是在「忍」,是在用圣贤道理去「对抗」欲望。 而韩长生……是在「看」。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仿佛站在云端俯瞰蝼蚁。 那些足以让元婴修士疯狂的宝物丶美人,在他眼中似乎连路边的石头都不如。 那种眼神,不是克制,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 广场上一片死寂。 画面中,韩长生随手一挥,眼前的幻象如烟云消散。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画面,看向了某种更加高远丶更加宏大的东西。 那是历史的长河,是天道的流转。 「七情六欲,皆为虚妄。并非我不欲,而是这世间俗物,配不上我的欲。」 虽然画面没有声音,但所有人脑海中仿佛都响起了这句话。 如果说朱晓是严守规矩的优等生,那韩长生就是制定规则的考官。 高下立判! 「神……神人啊!」 刚才还在叫嚣黑幕的人,此刻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再看旁边李虎和李旺旺的画面。 一个化身农圣,以种田之道教化众生,信仰之力纯粹得吓人;一个虽然看着疯癫,直接否定世界,但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另类理智,也足以让人震惊。 虽然不如韩长生那般高深莫测,但也绝对是惊世骇俗,远非朱晓那种循规蹈矩的通关方式可比。 「这……这怎麽比?」 「确实输了,输得不冤啊。」 赵璞看着画面,也是目瞪口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陛下圣明,此人……此人对心境的感悟,恐怕连朱礼老先生来了,也要逊色三分。」 赵阔看着韩长生的身影,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韩长生……朕的大宋,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人?」 「传令下去,第二关测试,务必保证公平公正。朕要看看,这位高人究竟还有多少惊喜给朕。」 第113章 治世 天宫内殿,金碧辉煌。 不同于外面的喧嚣,这里设有隔音阵法,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晓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摺扇轻摇,脸上挂着矜持而自信的微笑。刚才在问心局中,他自认表现完美,无论是面对美色还是权势,都做到了「坐怀不乱」,这可是儒家大贤才能达到的境界。 「这次第一,非我莫属。」朱晓抿了一口灵茶,心中暗自得意,「王腾虽然修为高,但他修的是霸道,儒道问心,他不如我。」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朱家服饰的书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子!公子!」 朱晓眉头微皱,轻叱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是不是榜单公布了?我是第一名吧,不用太激动,这都在本公子的预料之中。」 书童跑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支支吾吾道:「公……公子,榜单确实公布了,但……但您不是第一。」 「嗯?」朱晓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哦,那是王腾第一?哼,看来天宫还是看重修为底蕴,罢了,第二名我也能接受。」 「不……也不是第二。」书童快哭出来了,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公子,您……您排在第四。」 啪! 朱晓手中的玉骨摺扇瞬间被捏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一股浩然正气因愤怒而变得有些狂暴。 「你说什麽?!第四?!」 朱晓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绝不可能!我朱晓乃大宋儒道第一天才,问心局完美无缺,怎麽可能才第四?前三名是谁?难道大周神朝的几个妖孽也来了?」 书童瑟瑟发抖道:「不……不是大周的人。第一名是韩长生,第二名李虎,第三名李旺旺。」 「谁?!」 朱晓愣住了。这三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哪来的阿猫阿狗?竟然敢爬到我朱晓的头上?」朱晓气极反笑,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肯定是天宫阵法年久失修,出了纰漏!或者是这三人用了什麽卑鄙手段作弊!外面的人呢?就没有人质疑吗?我朱家的人呢?」 「有……有人质疑的。」书童小声说道,「但是陛下下令,当众播放了那三人的问心画面。」 「播放了又如何?」朱晓冷哼,「我就不信他们能比我做得更好!」 书童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公子……真的比您好。那个韩长生,直接无视了七情六欲,仿佛天道化身;那个李虎,在幻境里成圣了;那个李旺旺虽然看着不正经,但道心坚定得可怕。现在外面……都在说韩长生是万年难遇的圣师。」 朱晓身形一晃,跌坐在椅子上。 他虽然狂傲,但不是傻子。既然敢公开放映且没人再闹事,说明那三人的表现确实是碾压级别的。 「韩长生……李虎……李旺旺……」 朱晓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原本是来这圣儒天宫镀金的,是要拿第一回去光宗耀祖的,结果第一关就被三个无名小卒踩在脚下,这让他如何能忍? 「呼……」 良久,朱晓长吐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没事,还有机会。圣儒天宫考核并非只有一关。」朱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第二关考的是『治世』!问心只是虚的,治国平天下才是儒道真谛!我朱家世代为官,在这个领域,我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些野路子,心境再高,不懂治国之道也是枉然!」 「下一关,我必赢!」 …… 与此同时,天宫深处,一片浩瀚的云海之上。 三道人影凭空出现。 韩长生依旧是一袭青衫,神色淡然。在他身后,李虎憨厚地挠着头,李旺旺则是一脸兴奋地东张西望。 「大哥,咱们这就是过了第一关了?」李旺旺嘿嘿笑道,「我就知道,我想回地球吃火锅的执念是无敌的!」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收收心,第二关来了。」 此时,云海翻涌,一道宏大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第二关:治世。」 「尔等将分身投影进入一方真实的小千世界。那里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尔等需入世教化,无论是用儒道丶法道,仙道还是墨道,最终目标只有一个,路不拾遗,人人饱暖。」 「限时:三年(小千世界时间)。」 声音落下,前方的云雾散开,露出了下方一片贫瘠枯黄的大地。 「这一关有意思啊!」李旺旺眼睛瞬间亮了,拍着胸脯道,「大哥,这题我会!这简直是送分题!」 李虎有些发懵:「旺旺,你会啥?咱不都是修仙的吗?这治国我不懂啊。」 「虎哥你这就落伍了。」李旺旺得意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什麽叫治世?那就是发展生产力!我有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我进去直接搞工业革命!造玻璃丶烧水泥丶弄火药,甚至搞个蒸汽机出来!只要科技树点起来,生产力爆炸,人人都能吃饱饭,到时候我就是那个世界的神!」 李旺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开着坦克在异界平推的画面。 韩长生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大哥,你笑啥?我说的不对吗?」李旺旺不服气道。 「你的想法很好,但在这种修仙背景下的附属小世界,行不通。」韩长生指了指下方,「这是一个有微弱灵气存在的世界,也就是说,可能有低阶修士或者妖兽。你搞科技?信不信你辛辛苦苦造个蒸汽机,人家一个火球术就给你炸了?凡人的科技在没有形成绝对规模之前,面对超凡力量是很脆弱的。」 李旺旺一愣,随即如丧考妣:「卧槽,忘了这茬了……那我的玻璃水泥梦岂不是碎了?」 「也不全是,因地制宜罢了。」韩长生随口点拨了一句。 这时,李虎有些局促地搓着大手:「长生哥,那我咋办啊?我除了种地,啥也不会。让我去教化百姓,我怕误人子弟啊。」 韩长生转头看着李虎,目光温和:「李虎,大道至简。你第一关是怎麽过的?」 「我就……就在幻境里种地啊,教他们怎麽施肥,怎麽除虫。」李虎老实回答。 「那就接着干。」韩长生语重心长道,「在这个世上,对于老百姓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能让他们吃饱,你就是圣人。但要注意一点,光给饭吃不行,那是养猪。你要在给他们饭吃的同时,注意他们的精神世界。你第一关怎麽让他们信你的,这一关就怎麽做。」 李虎若有所思,片刻后眼神亮了起来:「懂了!长生哥,就是让他们吃饱饭,然后听我讲道理!」 「孺子可教。」韩长生点头。 「行了,去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李虎和李旺旺的身影化作两道流光,坠入下方的小千世界。 紧接着,韩长生也向前迈出一步。 ……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韩长生睁开眼,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和霉味扑鼻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脚下是一双露着脚趾的草鞋。 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灵力。 「封印了修为麽……」韩长生握了握拳,这种凡人的虚弱感让他有些久违的怀念。 推开摇摇欲坠的柴门,外面是一个破败的小村落。 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土地乾裂出一道道狰狞的口子,田里的庄稼枯黄稀疏,像是一群垂死的老人。路边的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靠在墙根晒太阳,因为动弹会消耗体力,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我要教化的地方?」韩长生微微眯眼。 这里太穷了,穷到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更别提什麽礼义廉耻丶路不拾遗了。 要是换做朱晓或者王腾,恐怕第一时间会想着怎麽当官,怎麽用强权去调配资源。但在这种绝境之下,强权只会逼死人。 韩长生不仅没有慌乱,反而从袖中摸出了几枚用来占卜的铜钱,这是他这具身体原主唯一的「财产」,也是唯一的谋生工具。 「没有修为,那就用脑子。」 韩长生走到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也不嫌脏,盘膝而坐。 他并没有急着去跟村民说话,而是抬头望天。 即便没有灵力,但他那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神魂还在,他对天道的理解还在,他对五行八卦丶风雨雷电的运转规律,早已烂熟于心。 他看云的走向,看蚂蚁的搬迁,闻风中的湿气。 「震下兑上,泽雷随。风起东南,湿气入土三分。」 韩长生手中铜钱轻轻一抛,落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几个原本麻木的村民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是村里那个只会读死书的穷酸秀才,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韩秀才莫不是饿疯了?」 「别理他,省点力气吧,今年大旱,咱们怕是都要饿死咯。」 韩长生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议论,他盯着卦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天无绝人之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径直走向村里最老的那位族长家。 「你是谁?」族长是个乾瘦的老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我是带你们活命的人。」韩长生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气质,让老族长浑浊的眼睛瞬间清醒了几分。 「召集所有人,带上锄头。」 韩长生指了指村西头的一片荒废的盐硷地,语气笃定,「那里,地下三丈,有水。」 「还有,把各家藏着的最后一点种子拿出来。今夜子时,必有大雨。雨后立刻播种,种在村北的坡地上,那里土质属阳,正好借这场雨气生发。」 「你……你说真的?」族长颤巍巍地问,「几个月没下雨了,你说今晚有雨?」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韩长生负手而立,衣衫虽破,却如谪仙临尘,「我是读书人,读书人,不打诳语。」 他这一手,叫占卜,但在凡人眼里,这就是通天彻地的神仙手段! 先解决肚子,再谈教化。 这就是韩长生的节奏。 第114章 占卜 残阳如血,映照在那片被称为「绝地」的盐硷荒滩上。 几十个村民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锄头,站在硬如铁石的地面上,面面相觑。 老族长喘着粗气,浑浊的眼中满是迟疑,他看向站在高处的那个青衫身影。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韩先生……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草都不长一根,您真要我们在这挖?」 「是啊,先生。大伙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一锄头下去,半条命都没了。要是没水,我们可就真死这儿了。」 ..... 人群中骚动起来,饥饿带来的暴躁在蔓延。 韩长生神色未变,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空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半点云彩皆无,哪里像是有雨的样子? 「挖。」 韩长生只说了一个字。 老族长咬了咬牙,他在赌,赌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读书人真的有通天之能。 「都愣着干什麽!听先生的!横竖是个死,挖!」 随着第一锄头落下,火星四溅。 村民们机械地挥动着手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落山,夜幕降临。除了乾燥的尘土,什麽都没有。 「骗子!就是个骗子!」终于有人崩溃了,扔掉锄头,「哪来的雨?哪来的水?老子不干了!」 「就是,这天干得都要着火了!」 就在众人的怒火即将爆发,准备冲上去质问韩长生之时,一阵风,毫无徵兆地刮了起来。 这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韩长生站在高处,衣衫猎猎作响,他伸出手掌,轻声道:「来了。」 轰隆! 一声惊雷,仿佛在众人天灵盖上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不是那种绵绵细雨,而是倾盆暴雨! 「雨!真的是雨!」 「老天爷开眼了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在雨中狂奔,有人张大嘴巴去接雨水,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而那块坚硬的盐硷地,在暴雨的冲刷下,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色泥浆,地下更是涌出了一股清泉,正如韩长生所说,这是地下暗河上涌之兆。 「快!播种!就现在!」 韩长生一声厉喝,穿透雨幕。 村民们此时对韩长生已是敬若神明,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纷纷拿出各家珍藏的保命种子,疯狂地撒入那片被雨水浸泡的土地中。 这一夜,雨一直下。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村民们惊恐地发现,那片荒地上竟然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嫩芽! 这是神迹! 「活神仙!韩先生是活神仙啊!」 老族长带着全村老小,整整齐齐地跪在韩长生的破茅屋前。 这一刻,什麽族规,什麽排外,统统都不存在了。 「请先生做我们的村长!」 韩长生没有推辞,坦然受之。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名为「靠山村」的小村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长生并不下地干活,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坐在村口的磨盘上,算卦。 「李二,今日此时不可去西山砍柴,有兽祸。」 李二不信邪,偷偷去了,结果被野猪拱断了腿,被人抬了回来。 「王婶,把你家鸡圈修一修,今夜有黄鼠狼。」 王婶听了,连夜加固,第二天果然在笼子外看见了黄鼠狼的脚印。 几次三番下来,韩长生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圣旨。 在这个基础上,韩长生开始推行他的「教化」。 他没有讲什麽《论语》《孟子》,而是讲了一套最朴素的「因果论」。 「人心存善,天必佑之;人心存恶,天必谴之。」 起初大家只是听听,但很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村里那个平日里偷鸡摸狗的赖皮,刚偷了邻居家的一袋米,出门就踩空掉进了粪坑,差点没淹死;那个虐待老人的儿媳妇,突然嘴里生了毒疮,疼得哇哇乱叫,直到给老人磕头认错,吃了韩长生给的一碗符水才好。 而那些勤恳种地丶乐于助人的村民,哪怕是去河边走一圈,都能捡到肥硕的大鱼。 韩长生失去了仙法,还会占卜。 他知道哪里地气重会致病,知道哪里风水好会聚财。他只是把这些信息,分配给了不同道德表现的人。 短短一个月,靠山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人人见面作揖,个个脸上带笑。因为大家都知道,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做坏事真的会遭雷劈! …… 与此同时,另一方小世界中。 这里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朱晓身穿官服,端坐在衙门大堂之上。他确实有些手段,入局之后,凭藉着朱家世代为官的经验,迅速依附权贵,当上了县令。 他用严刑峻法整治治安,用儒家经典教化百姓,城中秩序井然,颇有成效。 「哼,治国平天下,岂是那些乡野村夫能懂的?」 朱晓看着手中的公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按照这个进度,三年期满,我治下必是大同社会。这一局,我稳操胜券。」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朱晓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太慢了。 虽然秩序变好了,但人心难测,百姓也是面服心不服,私下里依然有争斗。 想要达到「路不拾遗」的境界,三年时间根本不够,起码要三十年! 「不对劲。」 朱晓放下笔,唤来心腹书童,「你去查查,韩长生那边怎麽样了?」 书童脸色一变,低声道:「公子,天宫有规定,考核期间不得窥探他人进度,这是违规的……」 「少废话!」 朱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压低声音道:「我让你查你就查!出了事我朱家担着!你要是不去……回去之后,我就让人把你那老母亲赶出庄子!」 书童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恐惧,只能咬牙点头:「是……公子稍等,我有秘法可感应榜单波动。」 书童盘膝坐下,手中掐诀,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面如土色。 「怎麽了?」朱晓心中咯噔一下。 「公……公子……」书童声音颤抖,「韩长生……韩长生的完成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了!」 「什麽?!」 朱晓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才过了一个月!怎麽可能百分之八十?他就是给百姓灌迷魂汤也没这麽快吧!」 「是真的。」书童绝望道,「那韩长生似乎能预测吉凶生死,他在那个村子里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他甚至……甚至可能在『仙人』降临之前,就彻底完成任务!」 「仙人?」朱晓一愣。 「是的,公子。这第二关的真正难点,其实不是治世,而是『仙人祸世』。」书童解释道,「在这个小世界里,修仙者是至高无上的,他们视凡人如草芥。通常在治世有了起色后,会有修仙者路过,随手破坏,以此来考验考核者的应变能力。当权者做得再好,在仙人面前也是蝼蚁。」 「但韩长生太快了!快到剧情还没触发,他就要通关了!」 朱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懂了。 他在按部就班地答题,而韩长生是在钻规则的漏洞,直接在题目没出完之前就把卷子交了! 一旦韩长生通关,这第二关的第一名又是他的。 连续两关被碾压,他朱晓以后还怎麽在大宋立足?朱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不行!绝对不行!」 朱晓双目赤红,面容扭曲,一把揪住书童的衣领,「帮我去干涉阵法。」 「公子,这……这要是被发现,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天宫的!」书童拼命摇头。 「你不做,我现在就废了你!」朱晓手中灵力吞吐,杀意凛然。 书童看着朱晓那疯魔般的眼神,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好……我做。我可以用阵法漏洞,引发一场天灾。但只能做一次。」书童颤声道。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只要能毁了他的局,什麽都行!」朱晓狞笑道,「我要让他那所谓的世外桃源,变成人间炼狱!」 随机他给了书童一枚符咒,让我能够书童拿去使用干涉。 …… 靠山村。 此时正值盛夏,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眼看就要迎来一场大丰收。 村民们坐在田埂上,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多亏了韩村长啊,今年不但饿不死了,还能有存粮。」 「是啊,咱们村现在可是十里八乡羡慕的对象。」 韩长生坐在村口,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许慰藉。 虽然是幻境,但这些人的笑容是真实的。 然而就在这时,韩长生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变得阴沉无比,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降临。 「不对。」 韩长生眉头紧锁,手中铜钱急速翻转,「卦象大乱!夏日飞霜?这不是天道演化,这是……人为!」 呼——! 狂风呼啸,这一次带来的不是雨水,而是漫天的冰雪。 鹅毛般的大雪瞬间覆盖了大地,气温骤降几十度。 田里那些即将成熟的庄稼,在极度的严寒中瞬间冻结丶枯萎,变成了黑色的冰渣。 「麦子!我的麦子啊!」 「老天爷啊!这是为什麽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冲进地里,想要用身体去护住庄稼,却被冻得瑟瑟发抖,满脸绝望。 原本和谐美好的村庄,瞬间充满了哭喊和哀嚎。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希望,化为乌有。 韩长生站在风雪中,衣衫单薄,眼神却冰冷得可怕。 他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来源,那不是这个小世界的自然灾害,而是来自外界的……恶意干涉。 「想玩阴的?」 韩长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115章 弑仙 「好手段,这是要把我的路堵死啊。」 韩长生眯着眼,指尖那片雪花早已化作冰水。 夏日飞霜,这不仅是毁了庄稼,更是要毁了他在村民心中建立的「全知全能」的形象。 若是处理不好,之前的威望瞬间崩塌,人性在绝望中反噬,这关就算废了。 「都别嚎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长生猛地转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竟是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声,「哭能把麦子哭回来吗?」 村民们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一个个挂着冰碴子的脸庞转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无助和一丝刚刚升起的怀疑。 「韩先生……您不是能掐会算吗?这老天爷变脸,您咋没算到啊?」 人群中,那个断腿刚好的李二颤着声音问了一句。虽然声音小,但在死寂的风雪中格外刺耳。 有人开了头,窃窃私语声便起来了。 「是啊,麦子全完了,咱们还是得饿死。」 「是不是先生泄露天机太多,遭报应了?」 韩长生冷冷地扫视全场,没有辩解。 他知道,现在解释这是「人为干涉」这群凡人根本听不懂,反而会觉得他在推卸责任。 「天道无常,人若想活,靠的不是天,是自己!」韩长生大步走到村中央的空地上,那是他之前让人挖的地窖口,「我让你们挖的地窖,里面存了什麽?」 老族长哆嗦着走出来:「存……存了野菜乾,还有上次您让大家去西山挖的那些……红薯。」 「那东西怕冻吗?」韩长生反问。 「不怕……那东西皮实,埋土里越久越甜。」 「那不就结了!」韩长生衣袖一挥,「麦子死了,地里的肥力还在!这场雪看着凶,但雪化了就是水!瑞雪兆丰年听过没有?只要人活着,明年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更壮!」 「现在,所有人听我号令!壮劳力去把地窖封好,哪怕房子塌了地窖也不能塌!妇孺把家里的被褥全部集中到祠堂,大家挤在一起取暖!谁敢私藏柴火,逐出靠山村!」 韩长生的话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原本慌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种刻在骨子里对他的服从再次占据上风。 「听先生的!动起来!快!」 虽然心里还有嘀咕,但求生欲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这场突如其来来的「人造冰灾」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干涉小世界需要耗费极大的代价,朱晓那边也不可能一直维持。 三天后,雪停了。 虽然村里冻死了几只鸡,塌了两间茅草屋,但因为韩长生提前准备的地窖和物资,全村一百多口人,竟无一人冻死。 当久违的太阳再次升起,村民们看着彼此还冒着热气的活人,那种劫后馀生的庆幸瞬间冲淡了对韩长生的怀疑。 「先生神了!要是没先生让挖的地窖,咱们这次真成冰棍了!」 「我就说信先生没错!哪怕先生没算准这雪,但他算准了咱们能活啊!」 大部分村民再次坚定了信念,看向韩长生的眼神更加狂热。至于那几个还在嘀咕的,也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没。 韩长生趁热打铁:「这场雪虽然毁了麦子,但冻死了地里的虫卵。把那些冻死的麦苗翻进土里当肥,改种萝卜和白菜,这一季虽然吃不上白面,但绝对饿不着。」 「干!先生说种啥咱们就种啥!」 危机解除,靠山村爆发出了惊人的凝聚力。 短短两个月,虽然外界依旧兵荒马乱,但靠山村里却是一片祥和。 地里的白菜长得像翡翠一样,每家每户的地窖里都堆满了食物,甚至还能用多馀的菜乾去别的村换点布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村民们以为好日子要长久过下去的时候,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径直落在了靠山村的晒谷场上。 轰! 气浪翻滚,将周围的几个村民掀翻在地。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个身穿华丽道袍丶脚踩飞剑的年轻男子。他面容阴柔,眼神高高在上,仿佛看着一群蝼蚁。 「何人是此地管事的?」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仙……仙人!」 村民们哪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双腿发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韩长生从人群后走出,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在下韩长生,添为此村村长。不知上仙驾临,有何贵干?」 那年轻道人瞥了韩长生一眼,嗤笑道:「凡人蝼蚁,也配问本座名讳?本座乃灵虚宗外门执事。路过此地,见此处灵气稀薄却有一丝生机,有些意思。」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白菜和地窖口散发出的食物香气,「本座修行正如瓶颈,需享人间烟火供奉。尔等听着,日落之前,凑齐千斤白米,百只活鸡,十坛老酒。若有半点差池,本座屠了你们这村子!」 村民们一听,脸都白了。 千斤白米?他们种的都是杂粮白菜,哪里有白米?百只活鸡更是要把全村的家底掏空啊! 「上仙……我们……我们没有白米啊……」老族长壮着胆子磕头。 「没有?」道人冷哼一声,手指一弹。 噗! 一道劲气射出,直接打穿了老族长的肩膀,血流如注。 「啊!」老族长惨叫倒地。 「没有就去抢,去买!那是你们的事。」道人神色漠然,「本座只看结果。」 人群瞬间炸了锅,哭喊声一片。 韩长生眼神微微一冷,但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上前一步挡在老族长身前,沉声道:「大家听着!把家里存的细粮,还有鸡鸭都拿出来!先把上仙伺候好了!」 「村长……」 「拿!」韩长生厉喝。 村民们不敢违抗,只得含泪回家,把好不容易攒的一点家底全搬了出来。 虽然凑不够千斤白米,但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道人看着这堆东西,不仅没有满意,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一群穷鬼。」 他一脚踢翻了一筐鸡蛋,嫌弃地摇了摇头,「罢了,既然没有好的吃食,那就换一样。」 他目光阴森地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几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凡俗食物杂质太多,本座既然来了,便要点『血食』补补身子。明日午时,送十对童男童女到村口大树下。若是少一个……哼!」 说完,他袖袍一挥,卷起地上的鸡鸭和部分粮食,驾起遁光飞向村后的山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中回荡。 「记住了,十对,都要八岁以下的,皮肉嫩些。」 死寂。 整个晒谷场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孩子!我的孩子啊!」 「这哪里是仙人,这是妖怪啊!」 夜,漆黑如墨。 祠堂内,油灯忽明忽暗。 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在这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先生,怎麽办啊?」老族长肩膀包着布,脸色惨白,「那是仙人啊,咱们怎麽斗得过?难道真要……真要把二狗子他们送去给那畜生吃?」 「不能送啊!那是我的命根子啊!」一个妇人跪在地上痛哭。 「不送?不送全村都得死!」有人红着眼吼道,「咱们一百多口人,总不能给那十几个娃娃陪葬吧?」 「你说的是人话吗?」 眼看就要打起来,韩长生敲了敲桌子。 咚丶咚丶咚。 声音不大,却让争吵声瞬间消失。 「都不想送,对吧?」韩长生淡淡问道。 众人沉默点头。 「那就别送。」 「可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韩长生站起身,目光如炬,「有人想,能不能去求求别的仙宗?毕竟这里离青上宗不远。」 「对啊!咱们去报官,去求大仙门!」有人燃起希望。 「蠢货。」韩长生毫不留情地骂道,「仙人看凡人,就像你看蚂蚁。你会为了几只蚂蚁,去得罪另一个和你一样强大的人吗?青上宗的人来了,顶多也就是和稀泥,甚至可能因为我们告状,嫌我们多事,反手把我们也灭了。修仙界,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 众人眼中的光又灭了。 「那……逃呢?咱们连夜逃走!」 「逃?你能跑得过飞剑?」韩长生冷笑,「而且我们一跑,目标更大,他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一道法术下来,死得更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只能等死了吗?」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 韩长生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缓缓吐出一个字。 「杀。」 祠堂里瞬间安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疯子一样看着韩长生。 「杀……杀仙人?!」老族长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先生,您……您没发烧吧?那是仙人啊!会飞天遁地的仙人啊!咱们拿锄头去杀?」 「仙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死。」韩长生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智的光芒,「这道人虽然会飞,但他气息虚浮,明显是纵欲过度,且根基不稳。他要吃童男童女,说明他是邪修,或者是急于突破的低阶修士。这种人,虽然法术厉害,但肉身未必比你们强多少。」 「而且,他很狂妄。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韩长生走到那张破旧的供桌前,拿起一把平日里用来杀猪的尖刀,狠狠插在桌子上。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但他现在是一只觉得自己无敌的兔子,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当那只藏在草丛里的毒蛇。」 「可是……万一失败了……」有人牙齿打颤。 「不杀,明天午时死二十个孩子,后天可能就要死四十个。杀,还有一线生机。」韩长生环视众人,「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宗门弟子成千上万,死一个外门的废物,只要处理得乾净,根本没人会查。就算查,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干不干?」 韩长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李二第一个站了起来,拄着拐杖,咬牙切齿:「干!这狗日的要吃我孙子,老子豁出去了!就算是仙人,老子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干了!反正横竖是个死!」 在绝望和仇恨的驱使下,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终于露出了獠牙。 …… 次日,午时。 烈日当空。村口的大树下,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个大红箱子。箱子盖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呜咽声。 村民们低着头,跪在两旁,身躯颤抖。 「来了。」 韩长生站在最前面,低声提醒。 天空中,那道人驾云而来,看着树下的箱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们识相。」 道人缓缓降落,收起飞剑,大摇大摆地走到箱子前。 他根本没有放出神识探查,因为在他眼里,这就好比人去鸡窝里拿鸡蛋,还需要防备鸡的偷袭吗? 「让本座看看,成色如何。」 道人一脸淫邪地伸手去掀第一个箱子的盖子。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箱盖的一瞬间。 「放!」 韩长生一声暴喝。 那根本不是什麽装孩子的箱子,随着盖子弹开,并不是童男童女,而是一蓬早已备好的石灰粉,混杂着辣椒面,铺天盖地地喷了道人一脸! 「啊!我的眼睛!」 道人惨叫一声,本能地捂住眼睛,护体灵光瞬间爆发。 但这还没完。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响。 这不是普通的猎弓,而是韩长生连夜利用杠杆原理,拆了村里的磨盘轴承,由十个壮汉合力拉开的巨型床弩! 弩箭也不是木头的,而是把村里所有的铁锅碎片融了,浇筑成的一根三尺长的实心铁矛,矛头还涂抹了最毒的蛇毒和粪水。 距离太近了!不到十步! 道人的护体灵光虽然能挡凡铁,但在如此恐怖的动能冲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 噗嗤! 铁矛带着破风声,精准地贯穿了道人的胸膛,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死死地钉在了那棵老槐树上! 「呃……咳咳……」 道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铁矛,嘴里涌出血沫,想要调动灵力反击,但那粪水和剧毒迅速污染了他的经脉。 「你……凡人……怎敢……」 「动手!」 韩长生没有废话。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村民一拥而上,手里拿着锄头丶镰刀丶粪叉,像是疯了一样往道人身上招呼。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妖怪!」 可怜这道人,一身修为还没施展出一成,就被乱棍打成了肉泥。 直到道人彻底没了声息,村民们才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烂肉,既恐惧又兴奋。 「死了……仙人真的死了!」 「别愣着!」韩长生走上前,表情冷静得可怕,「把尸体拖去后山,架起柴火烧,烧成灰,把灰撒进大河里冲走!身上的衣服丶储物袋,凡是带灵气的东西,统统扔进火里,一件不留!」 「李二,带人去把那块地翻一遍,把血迹全都盖住!」 「王婶,准备大锅饭,今晚全村吃肉,就当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在韩长生的指挥下,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弑仙行动,在半个时辰内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夜幕再次降临。 靠山村炊烟袅袅,仿佛什麽都没发生。 韩长生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的村庄,手中的铜钱轻轻抛起。 「大凶转大吉。但这地方,不能留了。」 虽然处理了尸体,但因果已结,灵虚宗迟早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明天一早,全村搬迁。」 韩长生目光投向远方的一处山谷,那里是他早就看好的「龙兴之地」。 「这第二关,该结束了。」 第116章 又输了 搬迁之路并不漫长,正如韩长生所料,翻过两座山头,便是一处四面环山丶中间平坦的隐秘谷地。 这里有一条清澈的河流穿过,土壤肥沃,比起那个鸟不拉屎的盐硷地,简直是天上地下。 村民们在这里安了家,仿佛真的进入了世外桃源。 韩长生不再事必躬亲。 他将李二提拔为保长,负责巡逻治安;将老族长任命为里正,负责统筹钱粮;又选了几个手脚麻利丶脑子灵活的妇人负责调解纠纷。 一套简单的班底搭建起来,韩长生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每日只做一件事,讲课。 村中央搭了个高台,每日清晨,韩长生便在那讲半个时辰。他不讲枯燥的经义,只讲做人的道理,讲天地运转的规律,讲「举头三尺有神明」。 「心中有尺,行事有度。不取不义之财,不因恶小而为之。」 起初大家只是敬畏他「活神仙」的手段而不得不听,但渐渐地,这种思想潜移默化地渗入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处名为「桃源」的新村落,真正做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哪怕是小孩子在路边捡到一枚铜板,都会乖乖交到里正那里,没人会私藏。 这里风调雨顺,没有苛捐杂税,没有仙人欺压,只有秩序与祥和。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韩长生正坐在高台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 【教化万民,德报苍生。治世完成度:百分之百。】 【评价:完美。】 【第二关考核结束,传送中……】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看着台下那些还在辛勤劳作丶脸上挂着满足笑容的村民,嘴角微微上扬。 「虽是幻境,但这一世,你们值得安稳。」 下一刻,他的身影渐渐虚化,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 外界,天宫广场。 巨大的阵法光幕波动了一下,韩长生的身影凭空出现。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韩长生迅速恢复了清明。 属于炼气期修士的感官重新回归身体,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感到踏实。 然而,还没等他迈步,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丶怨毒的目光便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身上。 韩长生敏锐地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休息区,朱晓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张原本颇为英俊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牙关紧咬,仿佛要将韩长生生吞活剥了一般。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韩长生心中瞬间了然。 那场毫无徵兆的「夏日飞霜」,那场差点毁了他根基的冰灾,除了眼前这个不仅出身显赫丶还精通阵法手段的朱大少爷,还能有谁? 「果然是你。」 韩长生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 他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而朱晓背后站着的是大宋国的顶尖权贵,甚至是和仙宗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庞然大物。 这里是宋国疆域,更是天宫考核之地,逞一时之快,当众和朱晓起冲突,甚至大打出手,那是愣头青才干的事。 长生者,首重保命,次重因果。 这笔帐,韩长生记下了,但不是现在算。 于是,韩长生只是淡淡地扫了朱晓一眼,就像是看路边的一块石头,随后收回目光,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向着第三关的入口走去。 至于李虎和李旺旺,那两人虽然脑子直了点,但都有自己的解决方法,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不用担心。 看着韩长生那副「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的姿态,朱晓气得肺都要炸了。 「混帐!混帐东西!」 朱晓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旁的玉石桌案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公子息怒……此处人多眼杂……」身旁的书童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上前收拾,却被朱晓一脚踹翻在地。 「息怒?你让我怎麽息怒!」 朱晓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揪住书童的衣领,面容扭曲地低吼道:「你不是说那冰灾足以毁了他的局吗?你不是说那是阵法死角,绝对无法化解吗?为什麽!为什麽他比我出来的还早!为什麽他的评分又是完美!」 「公子饶命……奴才……奴才也不知啊……」书童吓得面如土色,眼泪鼻涕横流,「那韩长生简直就是个妖孽,他不仅化解了灾难,还……还藉机收拢了人心,甚至杀了那个作为终极考验的修士……奴才真的尽力了啊!」 「废物!都是废物!」 朱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嫉妒。 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无论家世丶才学还是修为,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可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韩长生面前,他却连败两场,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甚至为了阻挠对方,他不惜动用禁忌手段作弊,结果依然是被碾压! 这种挫败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信!我朱晓绝不可能输给一个乡野村夫!」 朱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一把丢开书童,「滚起来!跟我去第三关!这最后一关是考校真正的资质和悟性,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我就不信,论悟性,我会输给他!」 说完,朱晓黑着脸,大步流星地朝着第三关入口冲去,那背影怎麽看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味道。 书童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 就在朱晓离开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 传送阵再次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 一身黑袍丶身形魁梧的王腾从中走出。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显然刚从幻境中的杀伐决断中脱离出来。 王腾的通关方式与韩长生截然不同。 他走的是霸道法家之路。 在他的小世界里,虽然百姓并不富裕,生活也算不上多好,但胜在刑法森严。 偷一两银子便要断指,伤人者便要偿命。 在他的铁血手腕下,所有人对律法畏之如虎,硬生生逼出了一个「秩序井然」的社会。 「哼,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这一关,我定是名列前茅。」 王腾自信满满地环顾四周,第一时间便是寻找韩长生的身影。 在他看来,那个第一关压他一头的韩长生,也就是运气好点罢了。 论治国理政,论手段强硬,谁能比得过他王家的大公子? 北域可是有很多国家,都是王家统治。 然而,目光扫过一圈。 没人。 不仅没看到韩长生,连那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朱晓也不见踪影。 「难道他们还在里面?」王腾心中一喜,「哈哈,看来这治世一关,果然难住了他们。我王腾才是真正的第一!」 正当他准备狂笑两声抒发胸中豪气时,旁边路过的一名天宫执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这位考生,前两名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进第三关了,你是第三名。」 咔嚓。 王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什……什麽?早就进去了?」 「是啊,那个叫韩长生的,出来的最早,快得离谱。那个朱晓紧随其后。」执事摇了摇头,感叹道,「这一届的怪物真多。」 王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由青转黑,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般难受。 半个时辰!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结果人家早就完事走人了!这哪里是差一点,这简直就是被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韩!长!生!」 王腾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种以为自己考了满分,结果发现学霸已经提前交卷去打球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就在王腾怀疑人生的时候,传送阵又闪了两下。 两道憨厚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正是李旺旺和李虎。 李旺旺一出来,就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大嗓门嚷嚷道:「咦?祖师爷呢?俺怎麽没看到祖师爷?」 李虎挠了挠头:「祖师爷那麽厉害,肯定早就去下一关了吧。」 李旺旺一拍大腿:「坏了!祖师爷已经过去好久了!师兄,咱们得赶紧追,晚了就赶不上给祖师爷跑腿了!」 两人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黑如锅底的王腾,火急火燎地就要往第三关冲。 王腾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更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连这两个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跟班,居然也就比自己慢了这麽一丁点? 自己这所谓的天才,到底算什麽? 「该死!该死!我也要进去!」 王腾怒吼一声,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发足狂奔,也冲向了第三关的入口。 第117章 点评 天宫之外,广场之上。 巨大的白玉石碑嗡鸣作响,第二关的排名金榜,在万众瞩目中缓缓显现。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哗然之声,声浪几乎要掀翻了天。 「第一名:韩长生!评价:完美!」 「第二名:朱晓!评价:甲上!」 「第三名:王腾!评价:甲中!」 「第四名:李旺旺!评价:甲下!」 「第五名:李虎!评价:乙上!」 只有这五个名字亮起,其馀数千考生的名字全部灰暗下去,意味着被残酷淘汰。 十进五,这淘汰率堪称恐怖。 但此刻众人的震惊不在于淘汰率,而在于那榜首的名字。 「又是韩长生?!这怎麽可能!」 「第一关悟性好也就算了,这第二关考的是『治世』啊!这是咱们大宋国的立国之本,是儒家门生的看家本领!那朱晓可是京城有名的儒道天才,从小熟读经义,怎麽可能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是啊!儒修治国,不仅有浩然正气加持,更有对天地秩序的深刻理解。这韩长生究竟用了什麽手段,竟然能压过朱公子一头?」 人群中,无数书生打扮的修士面露不忿,甚至觉得天宫出了问题。在他们看来,治国理政,非儒家不可,一个野路子凭什麽拿完美评价? 高台之上,龙椅巍峨。 宋皇赵阔身着明黄龙袍,目光深邃地看着金榜,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站在他身侧的宰相赵璞,同样是一脸震惊。他躬身道:「陛下,这韩长生确实出人意料。朱晓乃是臣看着长大的,其治世之策颇有古风,稳扎稳打,竟然只能屈居第二。这韩长生……莫非是哪个隐世大儒的弟子?」 「是不是大儒弟子,看看便知。」赵阔淡淡道。 此时,侍从太监恭敬地端上来五个流光溢彩的玉简,正是前五名考生在幻境中的全过程记录。 赵璞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伸手便指向那枚最耀眼的玉简:「陛下,不如先看看这韩长生的?臣实在好奇,他究竟有何等通天手段,能在这个领域力压群雄。」 不仅是赵璞,周围的几位尚书丶将军也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为快。 然而,赵阔却摆了摆手,没有去拿韩长生的玉简。 「爱卿莫急。」 赵阔的手指划过那排玉简,最后竟是落在了最后一名李虎的玉简上。 「陛下?」赵璞不解,「为何选这最后一名?」 赵阔笑道:「韩长生既然能拿第一,必是高人,其手段定然惊世骇俗。若是先看了他的,珠玉在前,后面几位的表现恐怕就索然无味了。圣人设立这天宫第二关,名为考核,实为教化。这五人能从数千人中杀出,各有千秋,都值得我大宋官吏学习。」 说到这,赵阔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翘首以盼的官员们:「给后面的人一个机会,也让大家看看,这『治世』之道,并非只有一种解法。来,先看李虎的。」 「陛下圣明。」赵璞虽心痒难耐,但也只能按下性子,将李虎的玉简打入投影阵法之中。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广场上空展开,画面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这能在数千人中杀进前五的「治世良策」究竟是什麽。 画面中,是一个偏僻穷困的小山村。 李虎那五大三粗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众人本以为会看到他像王腾那样厉兵秣马,或者像朱晓那样兴办私塾丶教化礼仪。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李虎光着膀子,扛着锄头,正在地里教村民……种地? 这也就罢了,种地毕竟是民生之本。可每到傍晚,李虎就把全村老少召集到村口的大树下,不是讲经义,也不是讲律法,而是唾沫横飞地讲故事! 「只见那萧火火大喝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那一刻,天地变色,斗气化马,恐怖如斯!」 画面外的观众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是在干什麽?」赵璞眼角抽搐,「这就是他的教化之道?给村民讲志怪小说?」 「荒唐!简直荒唐!」有老儒生吹胡子瞪眼,「治世岂是儿戏?这种人怎麽能进前五?」 然而,随着画面快进,众人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李虎这一招虽然看似荒诞,但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村民们听了那热血沸腾的故事,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俺也要像萧火火一样,莫欺中年穷!」 「种地!狠狠地种地!只要努力,俺们的麦子也能斗气化马!」 在某种诡异的精神激励下,这个村子的村民爆发出了惊人的生产力。 他们不但把地种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自发组织起来锻炼身体,不仅身体强壮了,连精神面貌都变得极其昂扬。 整个村子虽然穷,但那种这就是「热血漫」主角村的氛围,让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这也行?」赵阔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粗鄙,但确实聚拢了人心,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画面一转。 终极考验降临了。 一名脚踩飞剑丶神色傲慢的仙人降临到了李虎的村子上空。 外观的观众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按照常理,这时候要麽是智取,要麽是硬拼,要麽是像韩长生那样设局坑杀。 李虎这傻大个,看起来也没什麽阵法手段,他能怎麽办? 画面中,那仙人冷喝道:「凡人!献上供奉,否则死!」 李虎也不慌,乐呵呵地走上前,手里捧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他自己手抄订好的厚厚册子。 「上仙息怒!俺们村穷,没啥好东西。但这有一本俺写的绝世秘籍,那是记载了无上大道,特献给上仙解闷。」 那仙人本来想一剑劈了李虎,但听到「无上大道」四个字,下意识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一眼,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斗气化马》。 仙人翻开第一页,眉头紧锁。 翻开第二页,神色凝重。 翻开第十页,倒吸一口凉气。 翻到第一百页,仙人盘坐在虚空中,拍案叫绝:「妙啊!妙啊!斗之气三段!恐怖如斯!这等修炼体系,简直闻所未闻!」 接下来的几天,那本该来收割性命的仙人,竟然就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废寝忘食地看起了小说! 最后,当仙人看完最后一页,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看着李虎的眼神都变了。 「还有吗?后面的剧情呢?那云宗到底怎麽样了?」仙人急切地问道。 李虎憨厚一笑:「上仙,俺还没写出来呢。最近村里收成不好,俺得去种地,没空写啊。」 「种什麽地!」仙人大手一挥,直接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堆灵石和丹药,「这村子本座罩了!以后谁敢来收税,本座灭了他!你给我专心写书!快写!不写完不准睡觉!」 画面定格在仙人为了催更,亲自施法帮村民降雨浇地的滑稽场景上。 光幕缓缓消散。 广场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算过关?」 「这特麽是作弊吧!靠写小说把反派boss给忽悠瘸了?」 「斗气化马……真有这麽好看?」 就连赵璞也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此子……此子另辟蹊径,乃是……乃是奇才啊!」 赵阔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斗气化马!好一个文化输出!」赵阔拍着大腿,「谁说治世只能靠严刑峻法或儒家礼教?这李虎虽不通文墨,却懂人心之欲。那仙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无聊。投其所好,化干戈为玉帛,这何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虽然这「智慧」看起来有点不正经。 「陛下所言极是。」赵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既然看了李虎的,那接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火热起来。 倒数第一的李虎都这麽精彩,这麽骚操作不断。 那排名第四的李旺旺,第三的王腾,第二的朱晓,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第一名韩长生,又该是何等的惊艳? 尤其是韩长生,众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 李虎是靠写小说通过的,那韩长生呢? 「继续!」赵阔大手一挥,「看第四名,李旺旺!」 第118章 殊途同归 广场上,众人的惊愕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窃窃私语。 「这李虎……运气也太好了吧?」 「是啊,这也行?碰上个喜欢看话本的仙人,若是碰上个不识字的魔修,怕是一刀就给砍了。」 「这就是狗屎运!毫无借鉴意义!」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 不少自诩正统的修士和文人纷纷摇头,对此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李虎这种手段属于「旁门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肃静。」 一声威严的低喝从高台上传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赵阔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帝王威压让所有人瞬间闭嘴。 「尔等觉得是运气?」赵阔淡淡一笑,指着那渐渐消散的光幕道,「朕倒觉得,此乃大智。治世者,非只求温饱。百姓腹中虽饱,若心中空虚,则易生乱象。李虎先授人以渔,解其饥寒;后授人以书,安其神魂。物质与精神并重,方能长治久安。那仙人虽是外力,但亦是众生之一,攻心为上,何错之有?」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台下众人心神摇曳。 原本还在嘲讽的那些文官,细细一琢磨,竟觉得陛下说得极有道理。是啊,若是百姓精神富足,有了奔头,这世道岂不是更稳固? 「陛下圣明!」众人齐齐躬身,原本对李虎的轻视也收敛了几分。 「好了,接着看。」赵阔重新坐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看这第四名,李旺旺。」 随着赵璞的催动,新的光幕再次展开。 相比于李虎那充满泥土气息的开局,李旺旺的画风突变得更加诡异。 画面中,李旺旺身处一座荒凉的城镇。他既没有开垦荒地,也没有修建私塾,而是直接钻进了一间破旧的铁匠铺。 紧接着,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开始了。 「这……这是何物?」赵璞瞪大了眼睛。 只见李旺旺并没有打造刀剑,而是搞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炉子丶管子。 不消几日,黑烟滚滚升起。 水泥丶玻璃丶甚至类似化肥的粉末,被他像变戏法一样造了出来。 他的进程极快! 如果说李虎是靠「忽悠」让村子变好,那李旺旺就是靠「硬科技」强行拔高了生产力。 平整的水泥路在大地上延伸,明亮的玻璃窗让房屋焕然一新,施了「神粉」的庄稼疯长。他甚至搞出了一种简单的流水线工坊,生产出来的布匹丶器皿精美绝伦且成本极低。 整个城镇在短短数月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销金窟,商贾云集,富得流油! 「此子……倒是有些墨家机关术的影子,但又不尽相同。」工部尚书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研究那水泥的配方。 就在这时,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 天空中乌云密布,负责考验的仙人踏云而来。 这仙人一脸凶相,落地便要发难:「凡人蝼蚁,此地宝光冲天,定有异宝!速速交出,否则屠城!」 广场上的观众都替李旺旺捏了把汗。这仙人看着比李虎那个凶多了,而且这城镇这麽富,简直就是块肥肉。 然而,李旺旺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懵了。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搓着手,一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身后跟着长长的一队车马。 「上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的一直盼着上仙来指导工作呢!」 李旺旺大手一挥。 哗啦啦! 第一辆车掀开,全是灵石! 第二辆车掀开,全是珍稀矿石! 第三辆车掀开,全是虽无灵气但做工极其奢华的锦缎珠宝! 「上仙,这点小意思,是给您的见面礼。知道您修行辛苦,特意为您准备的。」李旺旺笑得像个奸商。 那仙人直接愣在原地,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准备好的威胁台词硬是给噎了回去。 他这辈子打劫过无数次,从未见过这麽主动丶这麽豪横的「受害者」。 「这……这……」仙人吞了口唾沫,眼中的凶光瞬间变成了贪婪,「算你识相!」 他大袖一挥,将东西全部收走,转身欲走。 可刚走两步,仙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凡人如此富有,定然还有更多! 「慢着!」仙人冷笑一声,「本座改主意了。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本座要你这城镇的一半收益,还要你那制造奇物的秘方!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广场上众人哗然。 「无耻!这仙人太贪得无厌了!」 「李旺旺这下惨了,露富太早,引火烧身啊!」 赵璞也是眉头紧锁:「这就是商贾之道的弊端,无力护财,终是为他人做嫁衣。」 然而,画面中的李旺旺却丝毫不慌。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枚传音玉简,当着那仙人的面,输入了一道灵力。 「喂?是流云宗的执事长老吗?哎,对对对,是我,小李啊。前两天刚给贵宗捐的那座『修行大殿』还满意吗?……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只是我现在遇上点麻烦,贵宗有个外门执事,正在我这要杀我全家呢……对,他说还要拆了您的那一成乾股……」 对面的仙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还没等李旺旺说完,那仙人腰间的令牌便疯狂震动起来。他颤颤巍巍地接通,里面传来一道咆哮声,震得他差点跪在地上。 紧接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凶神恶煞的仙人,扑通一声跪在李旺旺面前,痛哭流涕:「李爷!李祖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是我亲爷爷啊!求您跟长老美言几句,别把小逐出师门啊!」 李旺旺笑眯眯地扶起仙人,又塞了一把灵票过去:「哎呀,上仙这是何必?大家都是朋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画面在仙人卑躬屈膝的讨好中定格。 广场上一片死寂。 比看完李虎的《斗气化马》还要安静。 良久,赵璞才颤抖着手指,指着光幕:「这……这……这简直是……」 他想说是歪门邪道,想说是贿赂公行,但这手段实在是太……太有效了! 「还能这麽操作?」一名将军目瞪口呆,「这不就是拿钱砸吗?直接把仙人的上司给砸通了?」 「只要钱到位,仙人也干废啊!」 赵阔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李旺旺!」 赵璞苦笑道:「陛下,这……这有点太那个了吧?全是铜臭味,而且行贿之举,非君子所为啊。」 「哎,赵爱卿,格局小了。」赵阔摆了摆手,眼中精光四射,「你看似是行贿,实则是『借势』。他李旺旺能在一个凡人城镇,聚集起让修仙宗门都心动的财富,这就是本事!这就是通天的手段!」 赵阔站起身,指着定格的画面道:「这些发明,这些创造,虽然看起来奇技淫巧,但实打实地让百姓富足了。百姓富了,国家才有钱;国家有钱,便能供养更多的军队,甚至供养修仙宗门为国效力!这李旺旺,是大才!」 说到激动处,赵阔直接拍板:「若是这李旺旺愿意留在宋国,朕要给他大儒的待遇!不,甚至可以封爵!」 「什麽?!」赵璞大惊失色,「陛下,大儒待遇?这……是不是太过了?他毕竟只是个……」 「一点都不过!」赵阔斩钉截铁地打断道,「能让国库充盈百倍之人,当得起任何赏赐!你也看到了,有时候让百姓富足起来,能解决这世上九成九的麻烦。甚至是仙人的麻烦!」 赵阔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他们都推崇道德教化,推崇清贫乐道。但李旺旺这一手「金钱开道」,却狠狠地给他们上了一课。 原来,富足,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好了,继续吧。」赵阔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看看剩下的前三名。」 虽然嘴上说着继续,但众人的胃口已经被李虎和李旺旺这两个「奇葩」给吊得老高。 接下来的画面,是第三名王腾。 王腾的世界,一片肃杀。 他走的是霸道。铁律如山,令行禁止。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如同精密的齿轮,高效运转。 面对仙人,王腾直接举全国之力,布下杀阵,虽然死伤惨重,却硬生生逼退了仙人,展现出了一股宁折不弯的霸气。 若是放在平时,这绝对是让人热血沸腾的佳作。 但此刻,众人看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挺猛的。」 碍于大周神朝北域王家名号,否则肯定有人说王腾的不是。 然后是第二名,朱晓。 朱晓不愧是儒道天才。他的世界里,礼乐崩坏被修复,人人知书达理,浩然正气长存。 面对仙人,他以三寸不烂之舌,引经据典,甚至引动天地正气,让那仙人自惭形秽,最终退去。 画面很美,立意很高。 赵璞看得连连点头,很是欣慰。 但广场上的大多数人,却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挺好的,就是……太正常了。」 「是啊,和李虎那《斗气化马》比起来,少了几分乐趣;和李旺旺那『拿钱砸死你』比起来,又少了几分爽快。」 「这就是正统吧,挑不出错,但也仅此而已了。」 王腾和朱晓的表现都很优秀,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治世」。 但在李虎和李旺旺那不按常理出牌的骚操作衬托下,竟显得有些平庸,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奇感。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后一枚玉简上。 第一名,韩长生。 那个神秘的丶连续两关夺魁的男人。 李虎写小说,李旺旺搞发明。 这韩长生,又会给众人带来怎样的震撼? 赵璞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起了那枚最为耀眼的玉简。 「陛下,请看韩长生。」 赵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开始吧。」 第119章 不拘小节 韩长生一身素衣,甚至没有穿官服,而是手里拿着一根竹幡,竟然在……摆摊算命? 「这是在做什麽?装神弄鬼?」 赵璞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身为治世者,不修德行,不立律法,反而搞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在他看来,儒家治世,讲究的是名正言顺,是教化万民。 韩长生此举,简直就是舍本逐末,乃是下九流的手段。 「陛下,臣以为此风不可长。」赵璞转身拱手,语气生硬,「治国乃是大事,岂能问卜于鬼神?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然而,赵阔却是摇了摇头,目光并未离开光幕,反而饶有兴致。 「赵爱卿,你着相了。」 赵阔淡淡道:「你只知儒家如今是正统,却忘了儒家是如何成为正统的?上古之时,百家争鸣,儒家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后来的圣人,吸纳了阴阳家的五行之说,融合了法家的刑名之术,甚至借鉴了墨家的兼爱,才有了如今包罗万象的儒学。」 「若是圣人一开始就能将所有学说尽善尽美,那儒家何须数千年的演变与吸收?」 赵阔转过头,看着赵璞,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爱卿,你对『术』有偏见。只要能安民,便是道。占卜也好,算命也罢,若是能聚拢人心,为何不可用?」 赵璞闻言,身躯一震。 他细细咀嚼陛下的话,冷汗渐渐渗出。 是啊,自己身居高位太久,反而被条条框框束缚住了,忘了「学无止境,海纳百川」的道理。 「陛下教训的是,臣……狭隘了。」赵璞躬身受教,再次看向光幕时,眼中的轻视已然收敛。 而此时,光幕中的韩长生,正如赵阔所言,开始展现出了惊人的效果。 起初,百姓对这个年轻的「半仙」也并不信任。 但韩长生只是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便帮焦急的大娘找回了丢失的耕牛;又在一块乾裂的土地上画了个圈,村民挖下去三尺,竟然真的冒出了清泉!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三次丶十次丶百次呢? 韩长生的每一卦,都准得令人发指! 短短三天,整个城池的百姓对他奉若神明。他说今日有雨,百姓便不出门;他说明日宜种豆,全城便无人种瓜。 广场上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神了吧?」 「这就是第一名的含金量吗?这种神机妙算,简直是把『天机』当白菜一样在算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抚须长叹。此人正是大宋有名的大儒,王阳。 「老夫年轻游学时,曾在一偏远山村遇到一位奇人。」王阳大儒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四周,「那人也是个算命先生,能断阴阳,知天时。当地百姓听他号令,旱则蓄水,涝则疏通,耕种所得竟是旁处的两倍有馀。」 王阳看着光幕中的韩长生,眼中满是赞赏:「不管是什麽学说,儒也好,道也罢,甚至是这看似荒诞的占卜,只要能实实在在帮助百姓生活,那便是好的。圣人之言虽是经典,但若只会死读书,不知变通,那是书呆子!要懂得学以致用,方是不负圣人教诲!」 大儒这一番话,瞬间给韩长生的行为定了性。 周围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读书人,纷纷点头称是。 「王老说得对啊!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韩长生这一手,看似是占卜,实则是建立了绝对的威信。有了这威信,何愁政令不通?」 画面中,正如众人所料。 在获得了百姓狂热的信任后,韩长生不再仅仅是算命。 他开始发布政令。 「城东百丈,开渠引水!」 「城西荒山,遍植桑麻!」 「所有青壮,每日卯时操练一个时辰,以应天劫!」 若是普通官员下这种命令,百姓定然推诿抱怨。 但这是「韩半仙」说的!那是天意! 百姓们不仅照做,而且是抢着做,干劲十足,效率高得吓人。 城池的变化日新月异,生产力飞速提升,民心凝聚到了极点。 那天宫考核的进度条,原本如龟爬,此刻却像是吃了春药一般,疯狂飙升!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不过短短数日,韩长生的治世进度竟然就要接近圆满!那负责考验的仙人还没来,眼看这任务就要被他提前刷爆了! 「太强了……」 「这就是完美评价的原因吗?不战而屈人之兵,仙人未来,大势已成!」 就在所有人以为韩长生要以这种碾压的姿态通关时,异变突生! 光幕之中,原本正是六月酷暑,艳阳高照。 突然间,狂风大作,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着,鹅毛般的大雪倾盆而下! 「什麽情况?!」 广场上惊呼声一片。 「六月飞雪?这是有大冤情,还是天道崩塌?」 画面中,气温骤降,那些刚刚长势喜人的庄稼瞬间被冻死,无数百姓瑟瑟发抖,原本凝聚的民心在天灾面前瞬间出现了恐慌。 韩长生站在城头,眉头微皱,掐指一算,随即目光冷冷地看向虚空某处。 高台之上,赵阔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不对!这不是考核内容!」 赵璞也是脸色大变,身为儒道高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陛下,这雪中蕴含阴煞之气,绝非天象,而是人为!是有修士在施法,乱了那一方小世界的气候!」 「有人作祟?!」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是天宫考核,谁敢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赵阔眼神冰冷,龙威爆发:「谁敢的?!」 赵璞脑中念头飞转,迅速分析道:「陛下,第二关考核名为『治世』,规则中有一条,考生可带一名侍从或者护道者进入幻境辅助。此前韩长生丶李虎丶李旺旺三人皆是独来独往,并未带人。」 「只有王腾和朱晓,是带了侍从进去的!」 赵阔目光如刀:「王腾修的是霸道,行事光明磊落,即便要赢也是正面碾压,做不出这种阴损之事。那剩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那个排在第二名的名字。 朱晓。 赵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朱晓,那是他看好的儒家后辈,满口仁义道德,没想到背地里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见韩长生势不可挡,便让侍从在暗中施法,引动天灾,以此来破坏韩长生的根基? 「好!好得很!」 赵阔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涌动,「这就是朕大宋的儒道天才?正面比不过,便在背后捅刀子?若是让他以此等手段赢了,朕的脸往哪搁?大宋的脸往哪搁?!」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陛下,要不要中止考核,将那朱晓……」赵璞试探着问道。 「不必!」赵阔大手一挥,直接下令,「把朱晓的画面给朕掐了!从现在起,朕不想再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金榜之上!这等心术不正之徒,即便才华横溢,也是祸害!」 「是!」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原本排在第二名的朱晓,名字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虽然没有立刻除名,但显然已经被判了死刑。 赵阔重新坐回龙椅,看着光幕中在暴雪里依旧挺立的韩长生,咬牙道:「等考核结束,朕要亲自找这朱家,好好算算这笔帐!现在,朕倒要看看,面对这卑鄙的人祸,韩长生又要如何破局!」 第120章 治理乱世 光幕之中,风雪虽停,但满目疮痍。 原本绿油油的麦苗被冻成了冰渣,一触即碎。 房屋倒塌,牲畜冻死,百姓们跪在雪地里,哭声震天。 辛辛苦苦几个月的成果,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这种绝望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完了……全完了……」 「老天爷不赏饭吃啊!」 然而,韩长生没有丝毫惊慌。 他站在高台上,声音清朗,传遍每一个角落:「哭什麽?地还在,人还在,我还在!不过是些许风霜罢。天若塌了,我替你们顶着;地若荒了,我们重新开垦!」 「起来!干活!」 这简短有力的四个字,仿佛有一种魔力。百姓们擦乾眼泪,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力量。 是啊,韩半仙还在,怕什麽? 紧接着,韩长生再次让众人大开眼界。 他并没有使用仙法直接催生庄稼,而是拿出了几张图纸,命城中铁匠连夜赶制。 次日清晨,一种从未见过的怪异农具出现在田间。 这农具似犁非犁,带有轮盘和齿轮,只需一人在前牵引,甚至不用耕牛,便能飞快地翻开冻土,同时完成播种和施肥。 「这是……」广场上的工部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曲辕犁的改进版?不对,还有播种机的功能!这精妙程度……」 光幕中,百姓们使用新农具,那速度简直快得带出了残影!原本需要十天才能耕完的地,如今只需半日! 赵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惊叹:「陛下,这韩长生发明的器具,不论是风格还是构造,竟然与那李旺旺极为相似!但细看之下,韩长生的似乎更加返璞归真,更适合凡人操作,效率也更高。」 「那是自然。」 赵阔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道:「你可知,李旺旺在韩长生旁边,老是叫着祖师爷,他那一身稀奇古怪的本事,皆是拜那位祖师爷所赐。」 赵璞瞳孔猛地一缩,指着光幕:「陛下是说……韩长生就是……」 「不错。」赵阔点了点头,「既然是祖师爷出手,那自然比徒弟要高明得多。李旺旺还在用蛮力堆砌机关,韩长生却已经懂得了『器以载道』,因地制宜。」 赵璞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陛下,此子大才!这些农具若能推广至我大宋全境,国力至少翻倍!这每一件,都是国之重器啊!」 「不仅是器具。」赵阔目光深邃,看着画面中那些重新燃起希望丶热火朝天的百姓,沉声道,「更重要的是这股精气神。朕首先是大宋的皇帝,要爱民如子,其次才是元婴后期的修士。百姓富足,心中有光,这才是国家强盛的根本。韩长生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是第一。」 在韩长生的带领下,这座遭遇天灾的城池,不仅没有衰败,反而以一种更恐怖的速度复苏了。 新苗破土,在此刻灵气充裕的幻境中疯长。 进度条再次暴涨,直接冲破了九十大关! 就在这时,天空中祥云滚滚,金光万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来了!最后的考验,仙人降临! 然而,当那云端之上的身影显露真容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之前那种贪财的散修,也不是讲道理的宗门长老。 这是一个身穿血红长袍,面容阴鸷,周身缭绕着黑气的年轻人。 声音沙哑刺耳,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此地凡人,受本座庇护,如今到了缴纳供奉的时候了。」 韩长生站在城头,仰头问道:「上仙想要什麽?灵石?矿产?还是奇珍?」 「桀桀桀……」年轻人怪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那些俗物,本座看不上。本座要童男童女各五个,需得是极阴极阳之时出生的,以此炼制血丹!少一个,本座便屠了你满城,鸡犬不留!」 哗! 广场上一片哗然,众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邪修!」 「太狠毒了!一天十个孩子,这就是绝户计啊!」 「这是什麽考题?这五个仙人里,就属这个最可恶!若是答应了,那就是丧尽天良,即便通关也是输了人性;若是不答应,凡人如何对抗这种老魔?」 赵阔也是眉头紧锁,这题太难了,这是死局。 画面中,全城百姓吓得面无人色,纷纷抱紧自家的孩子,绝望地看向韩长生。 于是韩长生设计了一个谋杀仙人计划,这位仙人再次过来,被巨大弩箭给杀死了。 仙人惨死的画面,震惊所有人。 广场上数万人,此刻竟然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凡人弑仙! 在修仙界,仙凡有别是铁律。 凡人对于修士,那是绝对的敬畏,哪怕是皇帝见到高阶修士也要礼让三分。 可韩长生……他竟然把仙人给宰了?还宰得这麽干脆利落? 「这……这……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终于,有守旧的老臣颤抖着声音喊了出来,「怎麽能杀仙人?这若是传出去,那些修仙宗门岂不是要踏平我们大宋?」 「是啊,这也太无法无天了!虽然那是个邪修,但终究是仙师啊!」 无数反对的声音响起。他们骨子里的奴性,让他们即便看到了邪恶,也不敢反抗「上仙」的威严。 「好!杀得好!」 一声暴喝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赵阔猛地一拍扶手,眼中满是激赏之色:「此等邪修,以人为畜,人人得而诛之!韩长生做得对!何谓仙?何谓凡?在我大宋的土地上,触犯律法,残害百姓,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照杀不误!」 赵阔环视四周,霸气侧漏:「朕早就想整治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了!仗着修为,视人命如草芥,这种风气,必须改!朕要立新法,修士犯法,与庶民同罪!」 「陛下!慎言!慎言啊!」 赵璞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住赵阔的衣袖,压低声音急促道,「陛下,私下里您怎麽想都行,但这种话绝不能在明面上说啊!我们邻家大周神朝的地界,神朝皇室可是有大乘期的恐怖存在!若是被他们听到您要约束仙人,甚至鼓励凡人弑仙,我大宋顷刻间便有灭顶之灾啊!」 赵阔身躯一僵。 那一瞬间的热血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回归。 是啊,大周神朝,那是一个庞然大物。那里的修士,才是真正的天。 自己这小小的宋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蝼蚁。 赵阔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化为无奈。 「爱卿……说得对。」赵阔声音有些低沉,「是朕冲动了。仙人高高在上,这世道……暂时还变不了。」 但他很快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光幕中的韩长生,以及紧随其后的李虎丶李旺旺。 「但是,朕做不到,不代表没人做不到。」 赵阔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韩长生,还有他的两个弟子,若是能为朕所用……或许将来有一天,这大周神朝的天,也能捅个窟窿!」 此时,光幕震动。 随着韩长生弑仙通关,李虎和李旺旺也凭藉各自的手段,虽然艰难,但也勉强通过了第二关。 王腾则是带着一身伤痕,霸气通关。至于朱晓,虽然被掐了画面,但凭着底蕴也混了过去。 前五名,集结完毕。 机械般宏大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第二关结束。】 【第三关开启:乱世。】 【古语云:修身丶齐家丶治国丶平天下。尔等已证治世之能,今赋予尔等乱世之局。】 画面流转,五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一次,没有安宁的村庄,没有繁华的城镇。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烽火连天丶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这里诸侯割据,妖魔横行,瘟疫肆虐,易子而食。 这是一个彻底崩坏的世界,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 【考题:平定乱世,重塑乾坤。】 【时限:十年。】 【评判标准:速度最快丶手段最佳丶民心最高者,为魁首!】 韩长生丶李虎丶李旺旺丶王腾,以及面色阴沉的朱晓,五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上。 赵阔紧握双拳,眼中光芒万丈。 「乱世……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试!」 「韩长生,让朕看看,在这绝望的乱世之中,你还能给朕带来什麽惊喜!」 第121章 趋利避害 城门之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建邺。 韩长生穿着发生了变化。 他一身锦衣华服,腰悬玉佩,显然是个富家公子哥的打扮,明显是回到了过去。 韩长生刚一出门,便被一队趾高气扬的兵马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穿灰袍,尖嘴猴腮,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贪婪。 看到这人,韩长生眉梢微微一挑。 此人名为王鳞,乃是仙人的走狗。 「哟,这不是韩大少爷吗?」 王鳞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马鞭随意地指了指韩长生,阴阳怪气道,「听说韩家最近进了一批上好的丝绸?怎麽,也不知会一声,莫不是看不起我们仙人?」 「王大人!您这可是折煞小人了!」 韩长生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人正准备去府上拜见呢!这不,家里刚盘点完,小人觉得如今世道不太平,大人你护佑一方平安太辛苦了。小人决定,将韩家现银的一半,也就是五万两白银,全部捐献给将军府,以此聊表心意!」 「什麽?!」 王鳞愣住了。 「一半家产?!」 王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本来只是想勒索个几百两花花,没想到这韩长生是个傻子,一开口就是一半家产? 「韩大少,你……你没开玩笑?」王鳞呼吸都急促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韩长生一脸正气,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地契和银票,直接塞到了王鳞手里,「王大人,都在这了,剩下的现银,小人这就让人送到府上去!」 王鳞拿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手都在抖。 他看着韩长生,那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好!好!好!」王鳞连说三个好字,拍着韩长生的肩膀,「韩老弟,既然你这麽懂事,那以后在建邺城,我王鳞罩着你!谁敢动你,就是动我!」 韩长生连忙作揖:「多谢王大人!对了王大人,小人最近听说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是……有些不太平?」 王鳞此刻心情大好,拿人手短,压低声音道:「韩老弟,也就是你,换别人我绝对不说。确实不太平!北边已经乱了,有一股流民集结成了叛军,号称『黑巾军』,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估计……顶多半个月,就要打到建邺附近了。我们将军都在考虑退路了,你也早做打算。」 韩长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却是做出一副吓破胆的样子:「啊?这……多谢大人提点!多谢大人!」 送走了喜滋滋的王鳞,韩长生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五万两白银,买一条命,买一个消息,值。」 他喃喃自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府邸。 韩长生回到府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了后院。 那里,一位身穿淡绿罗裙的少女正在刺绣。 少女眉眼如画,温婉可人,正是韩长生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妻,叶浅浅。 「长生哥哥,你怎麽了?如此慌张?」叶浅浅放下针线,担忧地问道。 韩长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语速极快:「浅浅,没时间解释了。听我说,现在立刻,把你名下所有的首饰丶店铺丶田产,能卖的全卖了!换成金条和便于携带的细软,还有粮食!一定要快!哪怕亏本也要卖!」 叶浅浅愣住了。 韩家家大业大,为何突然要变卖祖产?这在古代,可是败家子的行径啊。 旁边的管家忍不住插嘴道:「少爷,您这是怎麽了?老爷留下的基业……」 「基业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麽都没了!」韩长生打断了她,目光死死盯着叶浅浅,「浅浅,你信我吗?」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那双深邃且坚定的眸子。 虽然心中万般不解,虽然这命令听起来荒谬绝伦,但她是他的未婚妻,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他的人。 「我信。」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不离,按少爷说的做。现在就去!」 「小姐?!」 「去!」 韩长生的执行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别人还在醉生梦死的时候,韩家已经在暗中疯狂变卖资产。 因为有着王鳞的「关照」,没人敢来找麻烦,也没人怀疑韩家要跑,只以为这败家少爷又在折腾。 三天。 仅仅三天,韩长生将庞大的不动产全部换成了硬通货和粮食。 第四天深夜,月黑风高。 几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了建邺城的偏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守门的士兵收了沉甸甸的金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一路向南,钻进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大山之中,在早已废弃的一个小山村里安顿了下来。 「少爷,我们为什麽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啊?」侍女叶不离一边收拾着满是灰尘的破屋子,一边抱怨道,「放着好好的豪宅不住,非要来这里受罪。」 叶浅浅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疲惫和疑惑也掩饰不住。 然而,韩长生只是站在村口的高坡上,眺望着建邺城的方向,淡淡道:「这里很快就不太平了。」 就在他们搬离后的第五天。 建邺城出现了无数衣衫褴褛丶手持兵刃丶双眼赤红的乱民! 「杀!抢光!烧光!」 黑巾军如蝗虫过境,瞬间包围了建邺城。 那个拿了韩长生五万两银子的王鳞,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乱民冲破了城门。 惨叫声,哭喊声,火光冲天。 昔日繁华的建邺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尤其是那些富庶的大户人家,更是成了重点照顾的对象。 高墙大院被推倒,男丁被杀,女眷被辱,积攒百年的财富被洗劫一空。 曾经气派的朱红大门已经被砸烂,里面冲进去的乱民翻箱倒柜,却发现除了搬不走的家具,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该死!那姓韩的跑了!」 乱民愤怒地一把火烧了韩府。 而在那偏远的小山村里。 叶浅浅和叶不离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惨叫,两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若是没有韩长生…… 若是她们还在城里……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像! 「少爷……」叶不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已经是泪流满面,「少爷神机妙算!是不离愚钝,错怪少爷了!」 叶浅浅也是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袖,美眸中充满了后怕与崇拜:「长生哥哥,你是如何知晓的?」 韩长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平静:「乱世之中,消息便是命。那五万两银子,买回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你说值不值?」 「值!太值了!」 这个小山村虽然偏僻,但地势极好,易守难攻,且周围有水源,土地肥沃。 韩长生将带来的粮食种子分发下去,不是为了施舍,而是雇佣。 这附近有不少因为战乱逃进山的难民。 韩长生将这些人全部收拢过来。 「想吃饭吗?」 韩长生站在村口的磨盘上,看着下面一群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 「想!」 「想活命吗?」 「想!」 「好!」韩长生大声道,「我这里不养闲人!有力气的,去开荒种地;有手艺的,打造农具兵器;身强力壮的,编入护卫队!只要听话,管饱!」 在乱世中,「管饱」这两个字,比任何圣人大道理都要管用一万倍。 流民们的眼睛绿了,那是对生的渴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韩长生再次展现了他惊人的种田天赋。 他没有急着去争霸天下,也没有去攻打城池,而是在这就地搞起了「根据地」建设。 他改良的那些农具,在这里再次派上了大用场。 虽然没有了上一关的官身加持,也没有了全城百姓的基础,但这种从零开始的创业,反而更能体现他的手段。 短短两个月,这个原本废弃的小山村,竟然建起了土墙,开垦出了千亩良田,甚至还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护卫队! 第122章 仙凡共治 乱世的风雪越发凛冽。 google搜索twkan 这小小的山村,正如韩长生所料,并非绝对的世外桃源。 「杀!抢粮!」 几波流窜的乱兵发现了这里的炊烟,红着眼嗷嗷叫着冲了上来。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却不想撞上了铁板。 寨墙之上,韩长生面色冷漠,手中令旗一挥。 「放箭!」 经过两个月训练的护卫队,虽无盔甲,但令行禁止。 箭雨如蝗,瞬间收割了一片性命。 紧接着,寨门大开,几名身强力壮的队长带领民兵冲杀而出,配合着韩长生布下的简易陷阱,如同砍瓜切菜般将这群乌合之众尽数剿灭。 一连数次,来犯之敌尽皆横尸遍野。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乱世,其他势力还在为一口吃的互相残杀,唯有韩长生这里,炊烟袅袅,安稳如山。 然而,韩长生并没有满足。 深夜,他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苟在山村,偏安一隅,虽然安全,但格局太小。这考题是『平天下』,不是『活下去』。」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古朴的铜钱,手指掐算。 小六壬占卜。 在这个低武或者低魔的世界,足以趋吉避凶。 「卦象显示,东方有紫气,那是机缘。」 韩长生眼中精芒一闪,「该出山了。」 他没有带走所有人,只带了那支三百人的精锐护卫队,按照卦象指引,开始在乱世中游走。 他就像是一个开了全图视野的挂壁,总能精准地避开大股敌军,却又能恰到好处地收编被打散的精锐。 短短半个月,他身边的队伍从三百人滚雪球般壮大到了三千人! 而且其中还有几位大放异彩的猛将丶谋士,全被他截胡收入麾下。 「时机已到。」 韩长生剑指西方,那里是已经被乱军祸害得不成样子的建邺城。 「回家!」 大军压境,此时盘踞在建邺城的黑巾军早已因为分赃不均而内讧,士气低落。 韩长生的队伍如神兵天降,里应外合,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便重新拿下了这座城池。 重回故地,满目疮痍。韩府旧址已是一片废墟。 叶浅浅看着被烧毁的家,眼眶微红。 韩长生却笑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回来了,这里便要改天换地。」 建邺城易主,但并没有像其他军阀那样立刻开始抓壮丁丶征重税。 韩长生反而颁布了一道惊世骇俗的法令。 《建邺修仙令》。 城中央,一座名为「验仙台」的建筑拔地而起。 「不论出身,不论贵贱,凡我建邺子民,皆可免费检验灵根!有灵根者,入仙籍,吃皇粮,修仙法!」 这消息一出,全城沸腾! 在以往,修仙那是世家大族和宗门的特权,穷人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韩城主竟然给了所有人一个登天的机会? 一时间,验仙台前排起了长龙。 「我有灵根!我有灵根了!」 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看着手中发光的水晶球,激动得嚎啕大哭。 旁边的「验仙官」立刻记录:「下品水灵根,合格!领灵石,入外门!」 韩长生的这套制度,完全颠覆了传统。 在这里,仙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一种「特殊技术工种」,是一种「官职」。 他设立了极其严苛的法度:仙凡同罪!甚至仙人犯法,罪加一等! 起初,有几个刚招募的散修仗着修为,想要在城里吃霸王餐,调戏良家妇女。 韩长生没有丝毫废话,直接祭出雷霆手段,当众斩首,将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 「在我建邺,修仙是为了护佑苍生,不是为了作威作福!谁敢越雷池一步,杀无赦!」 这一杀,杀出了威严,也杀出了规矩。 紧接着,韩长生更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操作。 他将那些招募来的丶还有新挖掘出来的修仙苗子,按五行属性分了组。 「金系修士,去铁匠铺,用控金术提纯矿石,打造农具!」 「水系修士,去田间地头,施展『云雨诀』,负责全城灌溉!」 「土系修士,去修路丶筑墙丶翻地!」 「木系修士,催生种子,治理病虫害!」 「火系修士,去炼丹房,也要负责全城的供暖和冶炼!」 那些自视甚高的修士们一开始是拒绝的:「我等修仙乃是为了长生,岂能做这等低贱农活?」 韩长生冷笑,直接甩出一堆灵石和贡献点制度:「做一天农活,顶你们苦修十天!干不干?」 「干!城主大人真香!」 于是,一幅极其诡异却又充满生机的画面在建邺城上演了。 田野里,几个修士手掐法诀,本来乾旱的土地瞬间细雨绵绵;本来需要耕牛拉几天的地,土系修士一个「地动术」就把土翻得松软无比;木系修士一口灵气吹过去,麦苗蹭蹭往上涨。 这哪里是种田?这是降维打击! 这种「仙凡结合」的生产力,在这个古代背景下,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存在。 短短一年。 建邺城的粮食堆积如山,仓库都装不下了。 城墙被土系修士加固成了铜墙铁壁。 兵器全是金系修士提纯的精钢打造,削铁如泥。 百姓富庶,路不拾遗,人人红光满面。 曾经那个被烧毁的韩府,不仅重建了起来,而且比以前更加气派恢弘。 韩长生坐在聚灵阵中心,享受着全城汇聚而来的庞大气运,修为也是一日千里,直接突破到了金丹期! 当然,这套制度刚开始也有不少漏洞。 比如贡献点兑换比例失衡,比如有修士偷懒。但韩长生有着上一世的经验,不断修缮律法,设立监察司,将制度完善得滴水不漏。 富庶的建邺城,成了这乱世中唯一的灯塔。 无数流民拖家带口来投奔。 无数怀才不遇的修士来效力。 周边那些还在打生打死的军阀,看着韩长生这边的日子,眼睛都红了,但打又打不过,最后只能乖乖投降,只求能吃上一口饱饭。 韩长生的地图板块,开始像瘟疫一样疯狂扩张。 不,不是瘟疫,是绿洲的蔓延。 第二年,吞并周边三城。 第三年,席卷半个赵国。 第五年,兵临赵国都城。 当韩长生那支装备着附魔铠甲丶吃着灵米长大的大军出现在赵国国君面前时,那位老迈的国君直接打开城门,捧着玉玺跪迎。 「愿降!只求韩仙师赐我赵国百姓一口饭吃!」 至此,整个赵国版图,尽归韩长生之手。 而且这还不是终点,他的制度还在向外辐射,如同滚滚车轮,势不可挡。 光幕之上,那个代表韩长生的进度条,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飙升。 【平定乱世:完成度100%】 【民心归附:完成度100%】 【国力指数:爆表】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彻广场。 【第一名:韩长生。】 【用时:五年。】 【评价:仙凡大同,万世之基。完美通关!】 光幕消散。 韩长生神色淡然地从幻境中走出,身上仿佛还带着那一国之君的威仪,但转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李旺旺在同化世界,靠着各种小发明笼络人心。 李虎还在当大儒写小说。 王腾还在边境苦苦支撑。 朱晓还在玩弄权术搞阴谋。 而韩长生,已经统一了国家,建立了修仙王朝,直接通关了! 「这……这……」 御书房内,赵璞看着手中的战报,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陛下!破纪录了!破大纪录了!」 赵璞声音尖锐,充满了不可置信,「从未有人能在五年内平定乱世,更从未有人能建立如此……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强大无比的制度!仙人种田,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宋儒宗赵阔猛地站起身,龙袍一挥,死死盯着光幕回放中韩长生建立的那座「验仙台」,以及田野里忙碌的修士身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天才……不,这是鬼才!」 赵阔的声音都在颤抖,「朕一直以为,修仙者高高在上,是国家的吸血虫,是动乱的根源。朕想过镇压,想过拉拢,却从未想过……竟然可以把他们变成最锋利的锄头!」 「仙凡同罪,以仙治国,以法束仙。」 赵阔喃喃自语,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韩长生给朕上了一课啊!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若是朕的大宋也能如此……」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璞,语气急促:「快!传朕旨意!朕要亲自接见韩长生!不论付出什麽代价,一定要将此人留在朝堂!他便是我大宋崛起的希望!」 赵璞愣了一下,连忙跪地:「是!陛下!只是我们这麽做,让仙人和凡人同治……那大周神朝那边……」 「管他什麽神朝!」 赵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若是能学到韩长生这套仙凡共处之法,若是能让我大宋国力翻倍,朕何惧神朝?!这韩长生,朕请教定了!」 韩长生用一种最荒诞却又最合理的方式,证明了他才是发明真正的仙凡结合治理家! 第123章 最後一名 「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韩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清亮。 「这就……通关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便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声。 「我的天!完美通关!五年的时间平定乱世,建立仙朝!这还是人吗?」 「刚才谁说韩长生第一关是运气好的?站出来!这要是运气,你给我运气一个看看!」 「服了!彻底服了!这等手段,这等心智,简直就是妖孽!」 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此刻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特别是那些下注赌韩长生必输的赌徒,此刻更是面如土色,捶胸顿足。 然而,脸色最难看的,并非这些赌徒,而是高台之上的世家大族。 宋国朝堂,世家把持。 千年来,寒门难出贵子,并非寒门无才,而是世家垄断了上升的通道。 这「圣儒天宫」的考核,向来是世家子弟的镀金场。 席位上,几位身穿紫袍的老者面沉似水,手中的茶杯都被捏出了裂纹。 他们看着台下那个万众瞩目的寒门少年,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皇帝赵阔想要扶持寒门对抗世家,这早已不是秘密,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赵阔这次竟然真的挖到了一块璞玉,不,是一块绝世美玉! 而比宋家更难受的,是朱家。 朱家世代簪缨,乃是儒道大家。这一代的朱晓,更是被称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承载了朱家所有的希望。 在前几次的小考中,朱晓都是稳坐钓鱼台,拿第一如探囊取物。 可现在…… 「该死!该死!」 朱家族长朱溪死死盯着光幕上属于韩长生的那个「第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韩长生的表现越完美,就越发衬托出其他人的无能。 「呵呵,朱兄,看来这次你们朱家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啊。」 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 说话的是陆家族长。陆家与朱家同为世家,但私底下争斗不断。 陆族长轻摇摺扇,看似惋惜实则幸灾乐祸:「我就说嘛,朱晓那孩子虽然有点才气,但毕竟年轻,心性未定。朱兄你非要派他来参加这等高难度的考核,这不是拔苗助长吗?若是换个稳重点的,或许还能争一争第二,现在看来……啧啧。」 「陆天风,你闭嘴!」 朱溪猛地转头,双目赤红,「我儿朱晓乃是天纵之才!这第三关还没结束,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那韩长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选了个好的开局罢了!我儿定能在后面反超!」 「反超?」陆天风嗤笑一声,指了指光幕,「韩长生已经出来了,用时五年。你家朱晓还在里面苦苦挣扎呢,这也叫反超?」 朱溪脸色一僵,强辩道:「那是……那是慢工出细活!我儿定是在谋划什麽惊天大计!」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时,广场中央的光幕再次波动起来。 「有人出来了!」 「是第二名!」 光芒散去,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李虎。 他浑身杀气腾腾,显然在幻境中经历了不少厮杀。 刚一出来,李虎便看向四周,待看到韩长生早已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便是深深的佩服。 「祖师爷,你真强,我就知道你第一时间出来了。」李虎竖起了大拇指。 紧接着,第三道光芒亮起。 李旺旺走了出来。 此时,场上只剩下两人未出。 朱晓,王腾。 朱溪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前三名已经没了。 现在的局面是,朱晓最好的成绩,也只能是第四名。 对于心高气傲的朱家来说,第四名已经是耻辱了,但总比垫底要好。 「一定要赢过那个王腾啊……」朱溪在心中疯狂祈祷。 若是连王腾都比不过,那朱晓这个「天才」的名头,就算是彻底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第四道光幕剧烈颤抖起来。 「出来了!」 朱溪猛地站起身,伸长了脖子。 光芒散去,露出了朱晓的身影。 然而,此时的朱晓,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度? 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双目无神,嘴里还在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刁民……全是刁民……不可教化……不可教化……」 显然,他在幻境中遭遇了巨大的精神打击。 朱溪心里咯噔一下,但看到还有一道光幕亮着,心中稍定。 「还好,还好是第四个出来的,至少比那个王腾强……」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光幕破碎。 王腾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妈的!这什麽破题!老子带兵打仗,那些兵居然敢造反?气死本少爷了!」 王腾一出来,看到场上站着的四个人,愣住了。 他看向王勇,有些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王勇,本少爷是……最后一名?」 王勇早已候在一旁,闻言连忙上前,一脸谄媚地安慰道:「少爷息怒,少爷息怒!这考核有问题!以少爷您的雄才大略,若是真刀真枪地干,那绝对是第一!这幻境太假了,不算数的!」 王腾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虽然知道这是安慰话,但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拿了个倒数第一,这脸面还是挂不住。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王腾,冷哼一声,却也不好发作,只能一阵无能狂怒。 至此,五人全部出局。 高台之上,宋儒宗赵阔缓缓起身。 他身穿龙袍,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排名宣判。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这可是皇帝金口玉言。 赵阔手中拿着一份金色的卷轴,展开,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 「第二关,平天下,考核结束!」 「现公布排名!」 「第一名:韩长生!」 「评价:甲上!仙凡合流,万世之基,亘古未有之奇才!」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甲上」这个评价,人群还是爆发出一阵骚动。甲上,那是传说中的评价,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赵阔继续念道: 「第二名:李虎!」 「评价:乙上!当世大儒,鬼神之才,.....」 「第三名:李旺旺!」 「评价:乙中!商道通神,科技济民,然格局略小,难安天下。」 念到这里,赵阔顿了一下。 朱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顺序,接下来该是第四名了。 「第四名:王腾!」 「什麽?!」 这一声惊呼,不是别人,正是朱溪发出的。 就连那个正准备接受嘲讽的王腾也愣住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第四?那谁是最后?」王腾茫然地四处张望。 赵阔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合上卷轴,淡淡道:「排名宣读完毕。」 没有第五名。 只有前四名。 死寂。 诡异的死寂。 「这……这是怎麽回事?」 「朱晓呢?朱晓没有名次?」 「不可能啊!朱晓明明是第四个出来的,王腾才是最后一个,怎麽王腾有名次,朱晓反而没了?」 人群炸锅了。 这种事情,在圣儒天宫的考核历史上,闻所未闻! 「陛下!我不服!」 朱溪再也忍不住了,他不顾礼仪,直接冲出坐席,跪倒在台阶下,声音凄厉,「陛下!我儿朱晓明明完成了考核,为何榜上无名?哪怕是最后一名,也该有个说法!这不公平!这其中定有黑幕!」 陆族长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震惊也掩饰不住。这朱晓到底在里面干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被直接除名了? 赵阔居高临下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朱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黑幕?」 赵阔冷笑一声,「朱爱卿,你是觉得朕,还是这圣儒天宫的器灵在针对你们朱家?」 「臣不敢!」朱溪浑身发抖,但还是梗着脖子道,「臣只是想要一个解释!我儿才学过人,怎会连那个外人王腾都不如!」 那边的王腾翻了个白眼:「喂,老东西,说话注意点,本少爷怎麽了?」 赵阔一挥衣袖,一股庞大的威压笼罩全场。 「你要解释?好,朕就给你解释!」 「来人,回放朱晓的考核画面!」 光幕再次亮起。 画面中,是朱晓在幻境里的经历。 一开始,朱晓凭藉着家学渊源,确实很快拉起了一支队伍,占据了一座城池。 但他骨子里的傲慢害了他。 他看不起流民,看不起武夫。 画面中,朱晓站在高台上,指着下方跪地求粮的百姓,一脸嫌恶:「一群贱民,也配吃皇粮?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都给我去修圣人庙!谁敢不从,杀无赦!」 他大兴土木,修建华而不实的宫殿和庙宇,只为了所谓的「教化」。 对于前来投奔的豪杰,他因为对方出身寒微而拒之门外,甚至加以羞辱。 对于立下战功的将士,他吝啬赏赐,反而因为对方不懂礼仪而重罚。 短短三年。 朱晓治下的城池,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最后,不是敌军攻破了城池。 而是愤怒的百姓冲进了太守府。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朱晓被一群他口中的「贱民」围在中间,还在大喊着「有辱斯文」,最后被乱棍打死,尸体被扔进了臭水沟。 光幕消散。 全场鸦雀无声。 赵阔的声音冰冷如铁:「王腾虽无治国之才,但他尚知与士卒同甘共苦,虽败犹荣,故列第四。」 「而朱晓,视百姓如草芥,倒行逆施,致使生灵涂炭!这等行径,若让他为官,乃是苍生之祸!」 「圣儒天宫有灵,判定其德行有亏,才不配位!」 「故,取消排名!终身不得录用!」 「终身……不得录用……」 朱溪听到这几个字,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赵璞来到了朱溪的身边,在耳边说了一些事情。 「竖子无德,还请陛下饶恕。」 朱溪赶紧抱拳道。 第124章 平天下 朱溪趴在地上,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听完赵璞所说,身体却忍不住颤抖。 赵璞刚才那一席耳语,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帝王心术的雷霆一击。 「赵家……赵家手里有我当初贪墨赈灾粮的帐本……,还有朱晓作弊。」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旦被揭露出来,那麽整个朱家都会成为笑话。」 朱溪脑中嗡嗡作响,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高台之上,赵阔看着跪地求饶的朱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但他面上却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在场众人心头一跳。 「饶恕?你让朕如何饶恕!」 赵阔霍然起身,手指几乎戳到了朱溪的脑门上,怒不可遏道:「圣儒天宫乃是我大宋立国之本,考核更是神圣无比!朱晓德行有亏,视人命如草芥,差点毁了我圣儒天宫的清誉!你作为父亲,教子无方,还有脸在朕面前哭诉黑幕?你是觉得朕昏庸,还是觉得这天下的悠悠众口可以随意堵上?」 帝王之怒,流血漂橹。 朱溪哪怕是一族之长,此刻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能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臣知罪!臣知罪!是臣教子无方,臣这就带那个逆子滚回去闭门思过,从此不再踏入朝堂半步!」 赵阔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极力压制怒火,半晌才冷哼一声,大袖一挥:「滚!朕现在不想看到你们朱家的人!把朱晓带走,别脏了这圣儒广场的地界!」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朱溪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世家家主的威风?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一旁,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昏迷不醒的朱晓,在众人鄙夷丶嘲讽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曾经不可一世的朱家,经此一役,怕是要在宋国世家圈子里销声灭迹一段时间了。 随着朱家父子的离场,广场上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众人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韩长生那是什麽神仙操作,直接建立修仙王朝平推。 可李旺旺和李虎呢? 这两个一个是第三,一个是第二,他们又是在「平天下」的幻境中干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璞,先看李旺旺。」 赵阔坐回龙椅,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只是看向韩长生等人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是!」 光幕流转,画面变幻。 首先出现的是李旺旺的视角。 画面一转,一座巍峨的将军府邸映入眼帘。 李旺旺这次的身份运气不错,乃是边关一位大将军的独子。 但这货…… 「哈哈哈,这也太废了吧?」 广场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见画面中的李旺旺,整日里不是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就是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木头零件,嘴里还时不时蹦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唉,没手机,没wifi,连个快乐水都没有,这日子怎麽过啊……」 「我想回地球,这什麽破古代,上厕所还得用竹片,疼死爹了。」 「爹,你能不能别练武了,咱们研究研究火药呗?或者搞个蒸汽机?」 画面里的老将军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鞭子追着李旺旺满院子跑:「老子怎麽生了你这麽个神神叨叨的废物!还地球?老子把你打成球!」 李旺旺抱头鼠窜,一边跑还一边喊:「地球就是圆的!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前十年的幻境时间里,李旺旺就在这种混吃等死和神神叨叨中度过。 直到! 边关告急,蛮族大举入侵。 那是一场惨烈的屠杀。画面变得血腥而残酷,老将军为了掩护百姓和李旺旺撤退,独自一人手持长枪,在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中,被万箭穿心,死死钉在了城门之上。 「旺儿……活……活下去……」 那一刻,躲在马车里的李旺旺,看着父亲死不瞑目的双眼,整个人都傻了。 随后是长达半年的逃亡。身边的家丁丶护卫一个个倒下,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口的少爷,为了抢半个馊馒头跟野狗打架,为了躲避追兵在死人堆里趴了三天三夜。 巨大的挫折,敲碎了李旺旺身上那层名为「现代人优越感」的外壳。 他不再念叨回地球,也不再抱怨没有wifi。 他流着泪,吃着草根,眼神却逐渐变得凶狠而坚定。 画面流转,李旺旺流落到了南方的一个偏僻小国。 他没有去参军,也没有去考科举,而是凭着记忆,画出了一张张图纸。 曲辕犁丶水转筒车丶高炉炼铁法丶甚至是简易的黑火药配方…… 他疯了一样地搞发明。 「我要造出最好的钢,杀最多的蛮子!」 因为这些跨时代的技术,他很快被当地的国君奉为座上宾,聘请为「天工院」首席大匠。 在他的技术加持下,这个弱小的国家生产力呈指数级爆炸。 粮食堆积如山,士兵换上了精钢铠甲,甚至在战场上用上了最初级的震天雷。 虽然他没有亲自领兵打仗,也没有称帝,但他就像是一个强力的辅助心脏,源源不断地给这个国家输送着血液。 最终,大军北伐,驱逐蛮族,收复河山。 李旺旺站在父亲战死的城门前,将一壶烈酒洒在地上,嚎啕大哭。 幻境结束。 广场上一片肃静。不少人看得眼眶发红。李旺旺的「平天下」,虽然不如韩长生那般霸气,却充满了血泪与成长的震撼。 「不错,知耻而后勇,以工匠之术富国强兵,这也是一条大道。」赵阔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微一皱,看向身旁的赵璞,「不过,这小子口中一直念叨的『地球』,究竟是个什麽东西?听起来像是一个地名?」 「人怎麽能生活在一个球上?那岂不是要掉下去?」赵阔作为古人,显然对这种概念感到十分荒谬和疑惑。 赵璞微微沉思,躬身道:「陛下,古籍有云,天圆地方。但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在我们这方界域之外,在那无尽的海外之地,真的有一个叫『地球』的地方也说不定。这李旺旺虽然看似疯癫,但他脑子里的那些奇思妙想,绝非空穴来风。」 「海外之地吗……」赵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界面辽阔,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此子虽然怪异,但那些发明却是实打实的利国利民之物。若是能为我大宋所用,必是大功一件。」 「陛下圣明。」 紧接着,光幕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第二名李虎的画面。 画面中,李虎出生在最底层的流民营中,周围全是饿得眼睛发绿的叛军和难民。 但他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抢食或者杀人,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他在写小说。 「这……这是在干什麽?」 众人傻眼了。都快饿死了,还在写书? 但很快,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李虎写的故事,通俗易懂,却又蕴含着极深的道理。他写忠义,写希望,写如果不互相残杀丶大家一起种地就能吃饱饭的美好愿景。 起初只有几个孩子听,后来是大批难民听,最后连杀人不眨眼的叛军头子都听得入了迷。 「李先生说的对啊!咱们抢来抢去,最后还是饿死!不如听李先生的,开荒种地!」 李虎不仅写书,他还将书中那种「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理想社会,变成了一套切实可行的管理制度。 他教大家怎麽沤肥,怎麽选种,这些竟然也是他写在小说里的知识,更重要的是,他用故事凝聚了人心。 那支原本暴虐的叛军,在他的感化下,竟然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丶爱民如子的「仁义之师」。 画面中,李虎穿着粗布麻衣,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书卷。 而在他身后,是万顷良田,是安居乐业的百姓,是高呼「李圣人」的军队。 他不争霸,霸业却自成。 周边的军阀打过来,士兵们一听对面是「李先生」的地盘,直接就倒戈了。 「那是写出《天道酬勤》的李先生?我不打!我要去听书!我要去种地!」 最后,整个国家就在这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氛围中,完成了大一统。 李虎虽然没有称帝,但他的威望凌驾于帝王之上,被尊为「农家圣人」。 画面定格在李虎坐在丰收的稻谷堆上,一脸憨厚笑容的瞬间。 「好!好一个教化万民!」 赵阔忍不住拍案叫绝,眼中满是赞赏之色,「朕原本以为李虎只是个农夫,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大才!以文载道,以农立国,这才是真正的王道啊!」 「李旺旺以术富国,李虎以道安民,平天下。」 赵阔看心情大好,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都是大才!都是我大宋未来的栋梁!」 赵阔期待道:「不知道韩长生会给朕带来什麽样的惊喜。」 第125章 强烈邀请 「把韩长生的画面调出来,朕要从头看!」 赵阔重新坐回龙椅,语气不容置疑。 之前的排名只是结果,他现在要看的是过程,是韩长生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拿到的那个「甲上」。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幕再次闪烁,画面铺开。 并没有众人想像中的金戈铁马,也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韩长生的开局,甚至可以用「苟」来形容。 画面中,韩长生手持龟甲,每日三卦。 哪里有旱灾,哪里有兵乱,哪里有瘟疫,他竟然提前三天就能算出,然后带着初始的子民提前避开。 这种近乎作弊的「趋吉避凶」,让他在乱世初期毫发无损,积攒了第一桶金。 「这是……卜算之道?」赵璞惊讶道,「但这只是小道,如何平天下?」 然而很快,画面变了。 当国家稍微安定,韩长生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开始倾尽国力,培养修仙者。 但他培养的修仙者,不是供起来当祖宗的,而是当「工具人」用的。 「凡人开山难,修士一剑劈之。」 「凡人行雨难,修士一符招之。」 「凡人运粮难,修士储物袋装之。」 画面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为了赚取韩长生颁发的「贡献点」去换取丹药和秘籍,竟然争先恐后地去帮凡人修路丶架桥丶种地。 凡人负责供养和基础生产,修士负责解决高难度工程和武力威慑。 一种前所未有的「仙凡共生」体系出现在众人眼前。 并没有所谓的仙凡隔阂,双方各取所需,整个国家的运转效率快得惊人。 「妙!妙啊!」 赵阔看得眼睛发直,连连拍手,「朕一直头疼修士难以管束,凡人又过于孱弱。韩长生此法,竟然将两者完美结合!修士也有求于凡俗资源,凡人也能借修士之力!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他忍不住让赵璞将这段画面倒回去,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其中深意无穷。 乱世还需要处理跟仙人系,这是李旺旺和李虎没有做到的事情,韩长生很好做到了。 赵阔前面评价很对,韩长生懂得仙凡结合。 直到广场上传来脚步声,赵阔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只见韩长生带着李虎和李旺旺,正朝着高台这边走来。 考核间隙,他们是被允许短暂休息的。 「快!随朕下去!」 赵阔再也坐不住了,竟然直接走下御阶,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世家大族眼皮直跳。 皇帝亲迎,这是何等的殊荣! 「草民参见陛下。」 韩长生微微拱手,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皇帝的亲迎而受宠若惊。李虎和李旺旺则是有样学样。 「免礼!都免礼!」 赵阔一把扶住韩长生,目光灼灼,仿佛看着一件稀世珍宝,「长生啊,刚才看了你在幻境中的治国方略,朕是茅塞顿开!朕一直想寻找一位大才,能助朕治理这偌大的宋国,今日,朕终于见到了!」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 只要韩长生点头,那就是一步登天,位极人臣! 然而,韩长生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陛下谬赞了。草民志在长生,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朝堂拘束。至于治国,不过是幻境中的无奈之举,做不得数。」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周围的人都觉得自己疯了,宰相之位放在眼前都不要? 赵阔也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毕竟是帝王,胸襟开阔,并未动怒,反而更加欣赏韩长生的淡泊。 「也罢,人各有志,朕不强求。」 韩长生笑了笑,侧身让出身后的李虎:「虽然草民无意仕途,但草民这位……弟子,李虎,却是有真才实学。他在幻境中以农立国,教化万民,乃是真正的大儒苗子。」 李虎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草民李虎,拜见陛下。祖师爷说得对,草民虽是一介农夫出身,但毕生夙愿,便是希望能当一个为民请命的大儒。」 「李虎……」赵阔打量着眼前这个魁梧的汉子,想起刚才那「农家圣人」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确实不错。虽然出身草莽,但心怀大义。朕准了!待考核结束,你可直接入翰林院,朕许你一个大儒的前程!」 「谢主隆恩!」李虎激动得满脸通红。 赵阔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还在东张西望的李旺旺。 「这位李旺旺小兄弟,你的那些奇淫巧技……哦不,机关格物之术,朕也非常感兴趣。你可愿留在宋国,朕同样可以封你为官,让你专心研究那些图纸。」 李旺旺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对当官没兴趣,但他对「宋国」有兴趣啊! 「愿意!我当然愿意!」李旺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其实我第一次来这儿就觉得特亲切!这儿真的很有家的感觉。」 赵阔一愣:「哦?此话怎讲?」 李旺旺兴奋地比划着名:「因为在我们老家……也就是我那个世界,历史上也有一个朝代叫宋朝!而且皇帝也是姓赵!你说巧不巧?我还知道那个宋朝有个叫赵匡胤的……」 「唔!唔唔!」 还没等李旺旺把那句「黄袍加身」或者其他什麽惊世骇俗的话说出来,旁边的李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死死勒住。 李虎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这师弟脑子又抽了!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在这个世界说另一个世界的皇帝,还指名道姓,搞不好要被当成妖言惑众砍头的!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李虎一边捂着李旺旺不断挣扎的嘴,一边尴尬地解释,「我这师弟……脑子受过伤,经常说胡话!他有点疯癫,您别往心里去!」 赵阔却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旺旺:「无妨。朕看他眼神清澈,不似奸邪。只是相似而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 他顿了顿,似乎对那个「异世界的宋朝」很是好奇,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口中那个『宋朝』,是个什麽样的朝代?」 李虎松开了一点手劲,低声警告:「别乱说话!挑好听的说!」 李旺旺大喘了几口气,也不傻,赶紧顺坡下驴:「那是……那是一个繁荣的盛世!经济发达,文化昌盛,百姓富足!那个……夜市通宵达旦,好吃的特别多!」 李虎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师弟虽然疯,但在吃这方面还是很诚实的,没说出什麽「弱宋」丶「驴车战神」,「完颜构」之类的作死言论。 赵阔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向往之色:「繁荣盛世……百姓富足……好!看来这『宋』字,确实是个好兆头。朕也希望,朕的大宋能如你口中那般,成为万世称颂的盛世。」 经过这麽一个小插曲,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赵阔再次看向韩长生,还是有些不死心。 「长生啊,你虽不愿入朝,但这宋国毕竟也是你的故土。朕给予你最高待遇,不设职位,不限自由,只求你在朕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时,能指点一二,如何?」 这就相当于是一个「国师」或者「客卿」的身份了,给钱给权还不干活,简直是打工人的终极梦想。 韩长生沉吟片刻。他毕竟要在这一界修炼,与皇室结个善缘也没坏处。 「陛下厚爱,草民心领了。」韩长生缓缓道,「入朝就不必了,但我这有一法,或许对陛下治理这世家盘根错节的局面,有所帮助。」 赵阔眼睛一亮:「快讲!朕洗耳恭听!」 现在的宋国,最大的问题就是世家把持朝政,改革寸步难行。 刚才朱溪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没有朱晓陷害韩长生留下证据,赵阔根本动不了朱家。 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改革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在全国推行,势必遭到所有世家的联手反扑,阻力太大。」 「所以,陛下不可急于求成。」 「我的建议是试点。」 「试点?」赵阔和赵璞同时一愣,这是一个新词。 「没错。」韩长生侃侃而谈,「陛下可在大宋境内,选取一座位置偏远丶世家势力薄弱的城市,将其划为『特区』。」 「在这个特区里,陛下可以推行李虎的农耕之法,也可以推行李旺旺的格物之术,甚至可以尝试我那仙凡共生的制度。」 「因为只是一座城,世家大族不会觉得伤筋动骨,反抗力度会小很多。甚至他们会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坐视不管。」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而一旦这座城市改革成功,变得富庶强大,百姓安居乐业,所产生的效果将是震撼性的。」 「到时候,不用陛下下令,其他城市的百姓丶甚至是那些世家为了利益,也会主动要求效仿。」 「这就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轰! 赵阔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喃喃自语,反覆咀嚼着这八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困扰他多年的难题,竟然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试点」策略,给迎刃而解了! 这种温水煮青蛙丶由点带面的策略,简直就是为了现在的宋国量身定做的! 「大才!真是大才啊!」 赵阔激动地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这次不管韩长生怎麽抽都抽不回去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好!朕就依你之计!这试点之法,朕要立刻着手准备!」 他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欣赏,而是带着一种看「同道中人」甚至「指路明灯」的尊敬。 「长生,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宋的帝师!」 韩长生无奈一笑,看来这因果是躲不掉了。不过看在李虎和李旺旺都能得到妥善安置的份上,倒也不亏。 「既然陛下已有决断,那草民就不多言了。」 韩长生准备安顿好李旺旺和李虎两人,准备去做自己的事情。 第126章 帝师 赵阔的手抓得很紧,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位能让大宋中兴的绝世大才就御剑飞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长生啊,朕知道你是修仙之人,视功名利禄如浮云。」赵阔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求,「但那『试点』之法既然提出,总得有人把控大局。朕不求你一辈子困在朝堂,哪怕只是待上一段时间,帮朕把这把火点起来,如何?」 韩长生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帝王,心中微动。 他虽然要修长生,但并不是要修成石头。 造福一方百姓,他还是愿意的。 「陛下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草民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韩长生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草民有一事,需藉助陛下的力量。」 赵阔大喜过望,只要韩长生肯留下,别说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他也答应! 「快说!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神兵利器,只要大宋府库里有的,朕绝不吝啬!」 韩长生摇摇头,目光幽深:「不是什麽宝物。我要找一个人。」 「找人?」赵阔一愣。 「此人名为厉不离。」韩长生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她对我……很重要。但我只知道她可能在这里。」 韩长生有厉不离的信物,这都是自己通过占卜之术算到。 「厉不离……」赵阔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虽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朕当是什麽难事!只要此人身在宋国,不,只要她身在这片大陆,朕发动悬镜司丶皇城司所有密探,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你找出来!」 「多谢陛下。」韩长生拱手,算是承了这份情。 双方达成交易,赵阔心情大好,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笑得像朵花一样。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还在交头接耳丶神色复杂的文武百官,突然清了清嗓子,神色骤然变得肃穆。 「传朕旨意!召集所有在场的三品以上大员,即刻上前听封!」 帝王威仪瞬间爆发,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十几位身穿紫袍丶红袍的高官快步上前,恭敬伫立。 赵阔环视众人,指着身边的韩长生,朗声道:「朕今日得遇大才,乃天佑大宋!朕决定,封韩长生为大宋帝师!」 轰!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不是太子太傅,不是少师,而是帝师! 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韩长生虽然没有具体的官职实权,但在地位上,他是皇帝的老师! 见官大三级,上朝可不跪,甚至连宰相见到都要执弟子礼!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不出所料,最先站出来的正是刚正不阿的赵璞。 他此时也顾不得什麽皇室宗亲的情面了,急得胡子都在抖:「韩长生虽然才华横溢,在考核中表现惊艳,但这毕竟只是幻境推演!他资历尚浅,若是直接封为帝师,置朝中那些三朝元老于何地?置天下读书人于何地?这……这太儿戏了!」 其他大臣虽然没敢说话,但眼神中也满是赞同。 一个刚入宋国的外乡人,爬到他们头上拉屎,谁能服气? 赵阔看着群情激奋的赵璞,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赵璞,朕知道你的顾虑。」 赵阔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充满了穿透力,「你们觉得他是外乡人,觉得他资历浅。但朕问你们,刚才那『试点』之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论,满朝文武,谁能提得出来?」 赵璞语塞,张了张嘴,却反驳不了。那个策略确实精妙绝伦,直击大宋痛点。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人!」 赵阔大手一挥,独断专行,「朕意已决,不必多言!现在你们或许不理解,觉得朕疯了。但朕告诉你们,三年!只需三年!等到那『特区』建成,等到大宋国力翻倍之时,你们就会明白,今日朕的决定,是何等的英明!朕,是在为大宋续命!」 皇帝把话说到「为大宋续命」这个份上,谁还敢反对?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找死。 赵璞长叹一口气,退回队列,不再言语。 「韩长生,接旨吧。」赵阔笑眯眯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神色平静,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领旨。」 这般狂傲的态度,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拖出去砍了,但在赵阔眼中,这恰恰是「帝师」该有的风范! 处理完韩长生,赵阔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两个当背景板的人身上。 「李旺旺听封!」 正在神游天外丶想着等会儿去哪找好吃的李旺旺猛地一激灵,赶紧站直身体:「啊?在!」 赵阔看着这个眼神清澈中透着一丝愚蠢的年轻人,笑道:「你在幻境中那一手格物致知之术,朕很欣赏。工部尚书如今年事已高,缺乏变通。朕封你为工部侍郎,专司研发新奇器械,为我大宋强兵富国!」 「工……工部侍郎?」 李旺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虽然历史不好,但也知道「侍郎」是个多大的官!那可是副部级啊! 「卧槽……发了发了……」 李旺旺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家老爸老妈的脸。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那个正在上学丶在精神病院的废物儿子,穿越之后出息了! 大几品的干部啊!这要是回村里摆流水席,不得摆个三天三夜?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那个……管饭吗?」李旺旺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围的大臣们一脸黑线,这人真的是大才吗?怎麽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赵阔也是忍俊不禁:「管!不仅管饭,御膳房随你吃!」 「接下来,李虎!」 一直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李虎听到自己的名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标准得让人心疼。 「草民在!」 赵阔看着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神柔和了许多:「你在幻境中以农立国,教化万民,有古之圣贤遗风。虽然你未曾读过圣贤书,但心中的道,却比许多读了一辈子书的人还要通透。朕封你为礼部侍郎,兼翰林院侍讲,专司教化丶农桑之事!」 礼部侍郎! 李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做梦吧?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让他瞬间清醒。 是真的! 那个在李家村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疯子,说他得了癔症的李虎,当官了! 以前他在村口的泥地上写写画画,构思心中的大同世界,村里的泼皮拿石头砸他,骂他不务正业;村里的老人叹气,说老李家造孽生了个傻子;就连以前相看过的姑娘,也因为嫌弃他整天做白日梦而退了婚。 多少个夜晚,他躲在被窝里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只有在那个梦里,在那个他笔下的小说世界里,大家才尊称他一声「李大儒」。 而现在,大宋的皇帝陛下,亲口封他为礼部侍郎,认可了他的道! 「呜呜呜……」 李虎这个身高八尺的魁梧汉子,突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悲伤,是委屈,是宣泄,更是喜极而泣。 「怎麽哭了?」赵阔一愣,随即温和道,「起来吧,这是喜事。」 李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谢陛下!谢陛下隆恩!草民……臣,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身边的李旺旺,看着不远处的韩长生,心中的感激如潮水般涌出。 他转过身,对着家乡的方向,大声喊道:「爹!娘!孩儿出息了!孩儿不是疯子!孩儿当大官了!」 喊完之后,他又看向韩长生。 如果没有韩长生带他来这圣儒天宫,如果没有韩长生在幻境开始前的点拨,他李虎或许现在还在村里种地,被人当成笑话。 可能在青牛观被丹仙人当成试验品,稀里糊涂的死去 是韩长生给了他这个机会,是韩长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李虎深吸一口气,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对着韩长生重重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 「李虎能有今日,全拜祖师爷所赐!」 「多谢祖师爷提携之恩!多谢师兄师弟丶师姐师妹这一路上的照顾!等李虎日后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定要修缮青牛观,让咱们师门的香火,传遍整个大宋!」 李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这番话却是发自肺腑,听得周围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韩长生看着这个真性情的汉子,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行了,别哭了,把鼻涕擦擦。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了,注意点形象。」 李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破涕为笑:「嘿嘿,祖师爷教训的是。」 赵阔在一旁看着这师徒情深的一幕,心中更是满意。 有情有义,知恩图报,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 「好了!」赵阔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今日圣儒天宫考核圆满结束!韩长生丶李旺旺丶李虎三人,随朕回宫!朕要设宴,为三位爱卿接风洗尘!」 「至于那『特区』试点的具体事宜,明日早朝,朕要与帝师彻夜长谈,敲定细节!」 第127章 都是穿越者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阔是元婴大修,精力非常的强悍,这一点凡间帝皇无法比较的。 刚回宫,甚至连龙袍都未换,便直接拉着韩长生进了这大宋权力的中心,至于李旺旺和李虎,则被赐座在偏殿候着,享用着御膳房的糕点。 「来人!上最好的『云雾仙茶』!把朕珍藏的那几块灵晶也拿出来,摆个聚灵阵让帝师舒坦舒坦!」 赵阔忙前忙后,哪还有半点帝王的架子,此时的他更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韩长生安然落座,抿了一口茶,确实是好茶,灵气盎然。 「陛下不必如此客气。」韩长生放下茶盏,「既然答应了陛下,我自会知无不言。」 「好!好!」赵阔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问道,「长生老师,方才广场上人多嘴杂,你那『试点』之策只说了个大概。朕想知道,这具体的路子,该怎麽走?怎麽就能从一个城,变成整个大宋的强盛?」 韩长生手指轻扣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很简单,四个字:虹吸效应。」 「虹吸?」赵阔一愣。 「特区一旦建立,政策优厚,商贸自由,再加上修仙者辅助基建,必定会吸引大量的财富和人才涌入。当这座城市富得流油时,周边城市的资源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它靠拢。」 韩长生眼中闪烁着光芒,「等到特区成熟,我们便可以将这套模式复制。先是一个点,再是一条线,最后是一张网。届时,大宋的国力将呈几何倍数增长,不管是财力还是军力,都足以碾压周边诸国。」 赵阔听得热血沸腾,但他毕竟是勤政多年的老皇帝,很快意识到了核心难点。 「可是长生老师,这一切的基础,都在于『仙凡共生』。也就是让修士肯低下头来干活。但你也知道,大宋境内的宗门,一个个眼高于顶,想让他们去修路种地?难如登天啊!」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没有修士的生产力,特区就只是一句空话。 「那些成熟的宗门修士,自然是不好请的,他们有傲气,有传承。」韩长生淡淡道,「所以,我们不需要他们。」 「不需要?」 「陛下,这世间除了宗门修士,更多的是什麽?是散修!是那些资质平平丶无依无靠丶为了几块灵石就要去拼命的底层修士!」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招募的,是属于大宋朝廷自己的仙人军团。为此,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 赵阔眼睛一亮:「什麽机构?」 「登仙殿。」 韩长生吐出三个字,继续道,「这登仙殿,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只要肯为朝廷办事,就能加入。我们将任务明码标价,修一条路多少点,施一次雨多少点,斩杀一头妖兽多少点。」 「这……便是贡献点制度。」 「只要贡献点足够,朝廷就给他们兑换丹药丶法器,甚至是功法!皇族宝库里有不少好东西吧?甚至陛下可以动用国库去收购修仙资源。只要把这个循环转起来,全天下的散修都会蜂拥而至,成为大宋最忠诚的建设者!」 「妙!大妙!」 赵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朕以前怎麽就没想到!皇族和官员中也有不少修士,但一直是一盘散沙。若是有了这登仙殿,有了这贡献点制度,朕就能真正掌控一支修仙力量!这简直是千秋万代之功啊!」 他看着韩长生,越看越是欢喜,这哪里是帝师,这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大宋的神仙! 两人这一聊,便是足足两个时辰。从治国方略到民生百态,韩长生思维超前,往往一语中的,让赵阔茅塞顿开。 直到月上中天,赵阔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题,想起偏殿还候着两个人。 「宣李旺旺丶李虎觐见!」 片刻后,吃得满嘴是油的李旺旺和一脸拘谨的李虎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 「免礼。」赵阔心情极好,看着这两个韩长生的「左膀右臂」,温和道,「朕刚才与帝师商议过了。李旺旺,你既然任工部侍郎,朕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造什麽神兵利器,而是造农具。」 「啊?农具?」李旺旺一愣,他本来还想造个高达或者坦克出来的。 「民以食为天。」韩长生在一旁插话道,「你的那些奇思妙想,若是能用在改良犁耙丶水车上,让大宋的粮食产量翻倍,那才是真正的神技。有了粮,特区才能稳。」 李旺旺虽然有些失望不能造高达,但一听是为了吃饭的大事,立刻拍胸脯:「没问题!哪怕是全自动收割机我也能给琢磨个简易版的出来!保证让咱大宋的农民伯伯种地像玩一样!」 赵阔虽然听不懂「全自动收割机」是什麽,但听着就很厉害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李虎。 「李虎,你是礼部侍郎。朕不需要你去管那些繁文缛节。朕听帝师说,你有大才,能着书立说,构筑精神世界。」 李虎有些发懵:「精神……世界?」 「不错。」赵阔背着手,语气深沉,「百姓吃饱了,若是精神空虚,便容易生乱。朕要你写书,写小说!写那些忠君爱国丶或是光怪陆离丶引人向善的故事!朕会拨专款资助你,刊印天下,让大宋的百姓在茶馀饭后,有书可看,有故事可讲!」 李虎彻底呆住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那个被村里人嘲笑的「癔症」,竟然变成了皇帝钦点的国家大事! 奉旨写小说?这是何等的荣耀! 「臣……臣领旨!」李虎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又红了,「臣一定把脑子里的故事都写出来,绝不辜负陛下和帝师的厚望!」 事情安排妥当,赵阔大手一挥,直接将皇城边上一座原本属于亲王的豪华大院子,赏赐给了韩长生师徒三人居住。 …… 夜深人静,大院之中。 这院子极尽奢华,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他们在青牛观的破道观不知好了多少倍。 送走了宫里的太监,三人坐在凉亭里吹着夜风。 李旺旺兴奋得根本睡不着,在凉亭里转来转去:「发了发了!这皇帝老儿……啊不,陛下真是个好人啊!不仅给官做,还给大房子住!而且他居然真的相信地球的存在,还要我造全自动收割机!太开明了!」 李虎也是一脸感慨,抱着柱子傻笑:「是啊,陛下没有任何鄙视我出身的意思。奉旨写书……嘿嘿,以后回村,我看谁还敢说我是疯子。我要写一本《大宋风云录》,主角就以祖师爷为原型!」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兴奋的活宝,嘴角带着笑意:「行了,既然给了机会,就好好干。不管是造农具还是写小说,都是修行。」 「是!祖师爷!」两人异口同声。 李虎因为太激动,说是要立刻去构思大纲,便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厢房。 凉亭里,只剩下韩长生和李旺旺两人。 李旺旺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韩长生,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纠结什麽。 「怎麽?有话就说。」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李旺旺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祖师爷……其实有个问题,我刚才在御书房就想问了,憋得我难受。」 「问。」 「那个……特区试点丶虹吸效应丶还有那个什麽登仙殿的贡献点制度……」李旺旺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看着韩长生的眼睛,「这些词儿,这些套路……怎麽听着这麽耳熟呢?」 韩长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旺旺见韩长生没生气,胆子大了起来,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期待和颤抖:「祖师爷,您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还有这游戏公会一样的任务系统……您,该不会也是……」 「也是什麽?」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也是穿越者吧?!」李旺旺终于喊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月光下,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这个满脸期待的「老乡」,并没有否认,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说呢?」 轰!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和反问,但在李旺旺脑海里,简直比刚才封官的时候还要炸裂。 他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韩长生的大腿,哭得比李虎还要惨,那是找到了组织的激动。 「卧槽!亲人啊!祖师爷您真的是穿友啊!」 「我就说嘛!我就说这世界怎麽会有这麽懂行的人!原来是大腿啊!还是钛合金的粗大腿!」 「奇变偶不变?」李旺旺突然抬头对暗号。 韩长生嫌弃地把腿抽出来,一脚把他踹开,笑骂道:「符号看象限!滚蛋,少在这儿发癫,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工部报到。」 李旺旺被踹了个跟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致。 「得嘞!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往回跑,一边忍不住回头傻笑。 太好了。 在这个陌生的修仙界,不仅仅有了官身,有了饭票,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崇拜的祖师爷,竟然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 这感觉,稳了! 在这个世界,李旺旺不是孤单的人。 地球和这个世界都是真的,李旺旺感觉自己疯癫不是病,而是分不清。 分清,病自然好了。 第128章 再见不离 翌日清晨,初升的阳光洒在御赐的大宅院内。 韩长生并没有沉溺于这奢华的享受,对于他这种长生者而言,外物皆是虚妄。 李旺旺早早便去了工部报到,准备大展拳脚搞他的「全自动收割机」简易版。 李虎则闭关在书房,奋笔疾书他的《大宋风云录》。 韩长生独自进了宫。 御书房内,赵阔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却亢奋异常,显然是一夜未眠,在琢磨韩长生昨晚提出的那些国策。 「老师!您来了!」赵阔见韩长生进来,连忙起身相迎,「朕正想派人去请您,关于那登仙殿的细节……」 「那个不急。」韩长生摆摆手,开门见山道,「陛下,我让你查的人,有消息了吗?」 他入世这一遭,除了指点江山,也是为了了却一些因果。 当年的小侍女厉不离,是他心头的一桩挂念。 赵阔神色一肃,立刻从案牍下抽出一份密卷,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老师,您要找的这位『侍女』,如今的身份可是不得了啊。」 「哦?」韩长生眉毛一挑,「怎麽个不得了法?」 「她是厉不离,对吧?」赵阔打开密卷,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根据皇城司连夜比对,您口中的这位故人,如今乃是宋国比较有名的修仙大宗,女诫宗的太上老祖!一身修为,已至元婴初期!」 元婴期。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元婴期已是一方巨擘,足以开宗立派,享受万人敬仰。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丫头,倒是有些造化。」 赵阔继续说道:「这女诫宗,在宋国是个极特殊的存在。其开山祖师并非厉不离,而是一位名叫李梅心的奇女子。」 提到李梅心,赵阔的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惋惜和敬重。 「李梅心乃是百年前大儒朱家的嫡女。此女天资聪颖,才情绝艳,不仅精通儒家经典,更是踏入了修仙之途。她虽是女子,却有吞吐天下之志。」 「当时宋国积弱,李梅心不甘深闺绣花,曾多次向先帝上书。她认为女子不仅应当相夫教子,亦能入朝为官,管理天下。她甚至提出了一系列治国良策,比如『县人不应高高在上,需下沉田间助凡人』,并给出了极其详尽的方案。」 韩长生微微点头:「这理念,倒是颇为超前,与我的想法有几分不谋而合。」 「是啊。」赵阔叹了口气,「可惜,那是百年前。那时的先帝,并没有朕这般不拘一格的魄力,更没有如今这般开明的风气。朝堂之上,满是迂腐之辈,对女子干政深恶痛绝。李梅心的一腔热血,被视为离经叛道,处处碰壁。」 「她提出的建议虽好,却无人敢用,甚至遭到了儒家正统的口诛笔伐。最终,李梅心心灰意冷,郁郁寡欢之下,离开了朝堂,创立了女诫宗。她立誓要证明,女子亦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说到这里,赵阔看向韩长生:「而您的这位故人厉不离,便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晚年的李梅心。」 韩长生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战乱纷飞的年代。 「当初建邺城大乱,我曾告诫过不离,三国混乱,非久留之地,金国魔宗肆虐,唯有宋国尚有一线生机。」 赵阔点头道:「正是如此。情报上说,厉不离听从了您的建议,在逃亡途中与亲哥哥走散,孤身一人流落到了宋国。恰逢李梅心在此地收徒,见厉不离心性坚韧,又是从战乱中逃出来的,便收为关门弟子。」 「李梅心将自己一生的遗憾和希望,都寄托在了厉不离身上。那是倾尽全宗资源的培养,再加上耐心教导。厉不离也不负众望,天赋被彻底激发,短短数十年便突破金丹,更是在李梅心坐化前,接过了女诫宗的道统,一举突破至元婴期!」 听完这番话,韩长生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既然找到了,那我便去见见她。」 说罢,韩长生起身便要走。 「老师且慢!」 赵阔猛地窜了出来,一把拉住韩长生的袖子,那模样就像是怕家长跑路的小孩子,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陛下这是何意?」韩长生好笑道。 赵阔苦着脸:「老师,您这一去,该不会就不回来了吧?这女诫宗虽然在宋国,但离皇城也有千里之遥。您要是跑了,朕这变法才刚开了个头,那可就全完了!」 他是真怕。 好不容易天上掉下来个「神仙老师」,要是去见个故人,叙旧叙得开心了,直接就在那儿隐居了,他赵阔找谁哭去? 韩长生无奈摇头:「我既然答应助你强盛大宋,便不会食言。只是去见个故人,叙叙旧罢了。」 「那也不行!」赵阔眼珠子一转,立刻对外喊道,「来人!传朕旨意,调拨四名元婴期的大内侍卫,随身『伺候』帝师出行!务必保护帝师周全,若是帝师少了一根汗毛,或者……咳咳,或者走丢了,朕唯你们是问!」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加「拖油瓶」,就是为了让韩长生不好意思跑路。 看着门口那四个一脸肃杀丶实则紧张得要命的侍卫,韩长生哑然失笑。 「行,那便带着吧,让你放心。」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多说,你的心意,我还是明白的。」 …… 女诫宗,坐落于宋国南部的秀丽山川之间。 虽名为「女诫」,但宗门内并非死气沉沉,反而透着一股英气。 随处可见身着劲装的女弟子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她们不仅修习道法,更研读经世致用之学,颇有当年李梅心遗风。 今日,女诫宗上下震动。 因为当朝帝师,那位传说中的高人,竟然驾临了! 山门大开,红毯铺地。 韩长生并未摆什麽架子,让那四个侍卫在山下候着,自己一人踏云而上。 主峰大殿之前,一道身影早已伫立良久。 那是一名看似三十许岁的女子,身着淡青色道袍,气质清冷高贵,眉宇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 她周身气息浑厚,隐隐有天地规则环绕,正是元婴期大修的标志。 此人,正是如今女诫宗的老祖,曾经的小侍女。 厉不离。 当韩长生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尽头的那一刻。 厉不离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股身为老祖的威严,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身后的那些金丹期长老丶筑基期弟子们,原本还想看看这位帝师是何方神圣,却震惊地发现,自家那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祖,身躯竟然在微微颤抖。 「少……少爷?」 一声轻唤,带着跨越了数十年的沧桑与思念,从厉不离口中颤抖着传出。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一方巨擘的女子,依稀还能从眉眼中看到当年那个有些怯懦丶却对他言听计从的小丫头的影子。 他温和一笑,点了点头:「不离,好久不见。」 这一声「不离」,彻底击溃了厉不离的心理防线。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此时此刻,她变回了当年建邺城那个跟在少爷身后的小跟班。 厉不离不顾周围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快步走上前去。在距离韩长生还有三步之遥时,她停下了脚步,眼眶通红,有些局促,又有些期盼。 「少爷……我,我能抱一下你吗?」 若是让外界知道,堂堂女诫宗老祖,竟然会提出如此卑微的要求,恐怕会惊掉一地的大牙。 韩长生看着她,张开了双臂:「傻丫头,过来吧。」 厉不离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并不是男女之情的拥抱,更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她紧紧抓着韩长生的衣襟,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 「少爷……呜呜……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围的女诫宗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老祖哭了?那个杀伐果断丶一人震慑周边宵小的老祖,竟然像个小女孩一样哭了? 韩长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这不是见到了吗?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了。」 良久,厉不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韩长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 她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对着韩长生行了一个大礼。 「少爷,谢谢您。」 这一声谢,重若千钧。 「若不是当年少爷您的一番话,指引我来宋国,我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成了枯骨。」 「若不是少爷当初传授的一些处世之道,我也不可能被师尊看中,更不可能有今日的元婴修为。」 「我的一切,都是少爷给的。」 厉不离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清澈。 哪怕她如今已是元婴老怪,但在韩长生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愿意为他磨墨铺纸的侍女。 「少爷,既然您来了,这女诫宗……」厉不离似乎想到了什麽,急切道,「只要您一句话,女诫宗上下,皆听您号令。」 韩长生笑着摆摆手:「那是李梅心留给你的基业,也是你的心血。这次来,也就是为了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好,见到少爷,就什麽都好了。」厉不离破涕为笑。 两人并肩走入大殿,如同当年在小院中闲庭信步。 第129章 女宗的出路 夜色渐深,女诫宗后山禁地。 这里平日里是厉不离闭关之所,连掌门都不得擅入,此刻却成了韩长生的临时下榻之地。 那四名大内侍卫如同门神一般守在山脚,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只当是帝师正在与这位元婴老祖论道。 屋内烛火摇曳,温暖而静谧。 厉不离屏退了所有人,偌大的精舍内,只剩下她与韩长生二人。 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厉不离如同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地全部讲给了韩长生听。 从初入宋国的惶恐,到被恩师收留的庆幸,再到后来为了争夺宗门资源与其他宗门大打出手的凶险,甚至连她修行中遇到的瓶颈丶少女时期的一点点小心思,都没有丝毫隐瞒。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元婴老祖,此刻就像是个离家游学归来的孩子,急切地向家长汇报着自己的一点一滴。 韩长生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这丫头的运气确实不错,能在乱世中遇到李梅心这样的恩师,又能在恩师坐化后撑起这一片基业,虽然过程艰辛,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 「少爷,您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弄吃的。」 厉不离突然想起了什麽,匆匆起身去了后厨。 不多时,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飘了进来。 当厉不离端着托盘再次出现在韩长生面前时,韩长生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换衣服了。 之前那件象徵着老祖威严的青色道袍已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样式有些复古,竟是当年她在韩长生身边做侍女时最爱穿的款式。 头发也不再是用道簪高高束起,而是挽了一个温婉的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子。 洗尽铅华,卸下了那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此刻的厉不离,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元婴期的修为让她的容颜不老,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多了一份少女所不具备的韵味。 「少爷,都是些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厉不离将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桌上,又为韩长生斟满了一杯灵酒,随后便如同当年一样,乖巧地立在一旁,随时准备布菜。 韩长生夹起一块红烧灵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随即赞叹道:「手艺没退步,比当年更好了。你也坐,别站着。」 「是,少爷。」 厉不离甜甜一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韩长生对面,双手托腮,满眼都是韩长生吃东西的样子,仿佛这便是世间最美好的画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韩长生放下了筷子,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外面那些依然在夜色中苦修的弟子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离啊。」 「少爷您说。」 「这饭菜虽好,但我方才一路走来,发现你这女诫宗上下,似乎过得有些……拮据?」韩长生斟酌了一下用词,「弟子们身上的道袍虽乾净,却多有浆洗发白的痕迹,所用的法器也大多是下品,连护山大阵的灵气运转都显得有些凝滞。这可不像是一个拥有元婴大修坐镇的宗门该有的气象。」 听到这话,厉不离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什麽都瞒不过少爷的眼睛。」 「正如少爷所见,女诫宗确实很穷。」厉不离有些无奈地说道,「宋国虽比其他两国开明,儒道昌盛,但骨子里对女子的偏见依然根深蒂固。我们是纯粹的女宗,不依附于任何男修宗门,在资源分配上本就受排挤。」 「以前恩师李梅心在世时还好,恩师毕竟出身大儒世家,李家虽然不喜恩师抛头露面,但碍于情面,每年还会给予大量的资源支持。加上恩师在大儒圈子里有些人脉,宗门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说到这里,厉不离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是自从恩师坐化后,李家那边便彻底断了联系,甚至连原本承诺的灵矿份额也被收回了。他们认为女诫宗的存在是有辱斯文,没落井下石已是万幸。」 「没了家族支持,我们只能靠自己。可女诫宗地盘有限,周围稍微好点的灵脉都被那些大宗门把持着。弟子们为了赚取一点灵石,往往要去接一些极为危险的任务……我虽是元婴,但我若强行出手抢夺资源,必会引来众怒,到时候宗门反而更危险。」 韩长生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原来是钱粮资源的问题。」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既然我来了,这件事情便不算事。我有办法,能让你这女诫宗在短时间内富得流油。」 厉不离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连忙摇头,神色有些慌张。 「不……不行,少爷。」 「怎麽不行?」 厉不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少爷才刚来,我就拿这些琐事烦您,这未免太不懂事了。恩师曾教导我,君子固穷,不可……」 「什麽君子固穷,那是穷酸儒才信的鬼话。」韩长生打断了她,故作不悦地沉下了脸,「怎麽?现在成了元婴老祖,翅膀硬了,少爷的话也不听了?还是说,你看不起少爷的手段?」 「不不不!」 厉不离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站起身来,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少爷您别生气!不离怎麽敢不听少爷的话!我……我是怕连累少爷。」 「我不怕连累。」韩长生板着脸,「我就问你,这忙,你让不让我帮?你要是说不让,我现在转身就走,回宫里去,以后你也别叫我少爷。」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 厉不离彻底慌了,一把拉住韩长生的手,语气急促:「帮!少爷帮我!我求之不得!我想让少爷帮!这宗门上下几千张嘴都等着吃饭呢,我做梦都想有人能拉一把,真的!」 见她这副急切又委屈的模样,韩长生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逗你玩的,坐下。」 厉不离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韩长生一眼,乖乖坐下,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韩长生收起笑容,正色道:「其实,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更是在帮赵阔那小子。」 「帮陛下?」厉不离有些疑惑,「少爷,我不明白,我们这群女修,除了会些剑法法术,平日里受尽白眼,能帮得上什麽忙?」 「恰恰是因为你们是女修,而且是被打压的女修。」 韩长生眼中闪烁着精光,将自己在御书房提出的「特区」计划,以及「登仙殿」的构想,详细地跟厉不离说了一遍。 「……特区一旦建立,需要大量的人手。这种人手,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丶指手画脚的大爷,而是能听从指挥丶心细如发丶且极具韧性的执行者。」 韩长生指了指窗外,「那些传统的大宗门和世家,眼高于顶,就算是为了利益加入了特区,也肯定会阳奉阴违,甚至想要反客为主,控制朝廷。陛下对此很是头疼。」 「但是你们女诫宗不一样。」 「你们被边缘化太久了,你们渴望证明自己,更渴望资源。若是朝廷给你们正名,给你们编制,给你们赚取海量灵石的机会,你们会怎麽做?」 厉不离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若是如此,女诫宗上下必将誓死效忠,全力以赴!我们的女弟子心细,无论是管理丶建设还是治安,都能做得比那些粗线条的男修更好!」 「这就对了!」韩长生一拍桌子,「这就叫双赢。」 「女子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陛下需要一支完全忠诚于他的修仙力量来制衡那些老牌势力,而你需要资源来养活宗门。你们两家一拍即合,那些不支持特区的仙宗世家,到时候看到你们女诫宗赚得盆满钵满,修为蹭蹭往上涨,只会悔青了肠子!」 厉不离听得热血沸腾,她虽然不懂什麽「经济特区」,但她听懂了少爷的意思跟着朝廷干,有肉吃,还能打那些看不起她们的人的脸! 「少爷,这计划太妙了!」厉不离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们女诫宗有三千弟子,明日我便可召集她们,只要少爷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们都敢去!」 韩长生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不急去刀山火海,先准备去数钱吧。这次回去,我就让赵阔把特区的第一批安保和基建监理任务,全部独家外包给女诫宗。」 看着厉不离那崇拜到极点的目光,韩长生心中暗道:这长生路上,除了修炼,搞搞建设,扶贫一下自家侍女的宗门,倒也挺有意思。 正好,这特区计划的第一块拼图,算是严丝合缝地补上了。 宗门和世家肯定会不同意,韩长生算是提前准备了。 第130章 少爷还是少爷 有了韩长生的支持,女诫宗开始跟大宋皇族合作。 正常情况下,女诫宗是没有任何资格。 拥有整个大宋国库做后盾皇帝赵阔,调拨一批资源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早已捉襟见肘的女诫宗而言,这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 次日清晨,当第一艘悬挂着皇家龙旗的巨型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在女诫宗的山门前时,整个宗门都沸腾了。 紧接着是第二艘丶第三艘…… 成箱的灵石,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的基础丹药,甚至还有数百件崭新的制式法器,堆满了原本空荡荡的广场。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是给我们的?」 「天呐,那是聚气丹!我入门三年了,只见过一次,这里竟然有几百瓶!」 「还有这些布料,是天蚕丝混纺的,做成法袍防御力至少提升三成!」 ....... 女弟子们围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一个个捂着嘴,眼中泛着泪光。 她们过惯了苦日子,为了几块下品灵石都要去深山老林里拼命,何曾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场面? 厉不离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平日里为了省一颗辟谷丹都要精打细算的弟子们此刻欢呼雀跃的模样,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红。 她转过身,对着站在身旁的韩长生深深一拜,声音颤抖:「少爷……大恩大德,不离无以为报。若不是您,女诫宗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韩长生伸手虚扶了一把,神色淡然:「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拿了钱,以后可是要卖命干活的,赵阔那小子的灵石也不好拿,特区建设是个苦差事。」 「不怕苦!只要能活得有尊严,再苦我们都愿意!」厉不离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女诫宗焕然一新。 有了资源,护山大阵重新焕发了光彩,弟子们换上了崭新的粉白相间的宗门法袍,个个精神抖擞。 原本愁云惨澹的宗门气氛,瞬间变得生机勃勃。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下,将女诫宗后山的庭院染成了一片金黄。 韩长生正坐在石桌旁品茶,厉不离处理完宗门事务,便匆匆赶来陪侍。 「少爷,这两天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炼气期弟子负责外围警戒和基础建设的监督,筑基期弟子则作为特区的执法队骨干,随时听候调遣。」 厉不离汇报完正事,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韩长生,眼神有些恍惚。 「怎麽?我脸上有花?」韩长生放下茶杯,笑道。 厉不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庆幸的笑容:「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少爷,您知道吗?哪怕我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修士,被外界尊称为老祖,可每当站在您面前,我总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伺候小姐和你身边的小丫头。」 「当年若不是少爷您逆天改命,我已经坐化死去了。」厉不离忍不住感叹道,「我这辈子,似乎注定就是要被少爷帮助的。」 韩长生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看来我是天生的劳碌命,上辈子欠你的。」 「少爷!」厉不离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又坚定地说道,「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希望……能一直被少爷帮助。只要能在少爷身边,就算让我这元婴大修去端茶倒水,我也心甘情愿。」 一阵晚风吹过,庭院中的梧桐树叶簌簌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在韩长生的肩头。 厉不离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韩长生身后,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他拂去落叶,然后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他身后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身前,那是标准的侍女站姿。 韩长生微微一愣,转头看了她一眼:「坐着说就好,不需要这麽做。你现在是一宗之主,让人看见了像什麽样子?」 厉不离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在外面,我是女诫宗老祖。但在少爷这里,我永远是那个侍女不离。坐着跟少爷说话,我会觉得浑身难受,还是站着……心里踏实。」 韩长生看着她那副恭顺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随你吧。」韩长生笑了笑,没再强求。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对了少爷,」厉不离突然想起了什麽,开口道,「前些年我一直在打听哥哥的消息。」 「厉飞雨?」 韩长生眉毛一挑。 「是的。几年前有行商说,在金国边境见过一个的剑客,使得一手剑法,样貌与哥哥极像。」厉不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金国那边魔修横行,局势比宋国混乱得多,我一直想去寻找,但宗门这边实在走不开……」 「金国麽……」 「放心吧。」韩长生淡淡道,「等这边特区的事情上了正轨,我会去一趟金国。若是那是飞雨,我自会把他带回来,这是我们欠他的。」 「多谢少爷!」厉不离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 在女诫宗待了三天,将特区的安保与后勤框架基本敲定后,韩长生便启程回京。 回到大宋国都,刚进城门,早就得到消息的赵阔便火急火燎地派人将韩长生接进了宫。 御书房内,赵阔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显然是这几天为了特区的筹备没睡过一个好觉,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老师!你可算回来了!」赵阔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女诫宗那边搞定了?」 「搞定了。三千修士,整装待发。」韩长生抿了口茶,「你这边呢?」 「朕办事,你放心!」赵阔大手一挥,将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上,「朕已经下旨,将京城以南三百里的『落霞县』划为特区试点!那里地势平坦,背靠灵脉,又有水路通达,是绝佳之地!」 韩长生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位置不错。」 「还有!」赵阔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朕已经给这第一个特区重新赐了名。」 「哦?叫什麽?」 「长生县!」赵阔得意洋洋地看着韩长生,「怎麽样?既取了你的名字,又寓意大宋国运长生,连绵万世!这名字一出,天下谁人不知这是你韩帝师的手笔?」 「噗!」 韩长生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你说叫什麽?长生县?」韩长生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皇帝,「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这名字太招摇了!」 「招摇才好!」赵阔不以为意,「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特区是你韩长生罩着的!谁敢动歪心思,就是跟你这位帝师过不去!」 韩长生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土,但不得不承认,赵阔这一手玩得挺溜。这是彻底把他和大宋的国运绑在了一起。 「行吧,长生县就长生县。」韩长生叹了口气,「不过,旨意下去了吗?朝堂上那帮老顽固没闹翻天?」 提到这个,赵阔原本兴奋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哼,怎麽可能不闹?旨意还没正式发,只是在早朝上吹了风,那帮世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都炸毛了。」 ...... 第二天,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韩长生作为帝师,被特赐在龙椅旁设座。他这也是第一次正式参加大宋的朝会,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群穿着紫袍红袍的大臣们。 「陛下!万万不可啊!」 赵阔刚让太监宣读完设立「长生县特区」丶并允许平民通过「登仙殿」赚取贡献点换取修仙资源的旨意,朝堂瞬间就炸了锅。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手持玉笏,痛心疾首地跪在地上。 此人正是当朝太师,也是世家之首崔家的家主,崔浩然。 「陛下!自古以来,仙凡有别,上下有序!修仙乃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唯有具大德大福之人方可为之!那些泥腿子……啊不,那些庶民,终日劳作,心性未定,若是让他们也掌握了仙家手段,岂不是要乱了套?」 崔浩然这一开口,旁边卢家的家主卢文博也立刻跟上,义正言辞道: 「太师所言极是!修仙资源本就稀缺,各大宗门和世家都不够分,陛下如今要大开国库,去补贴那些散修和庶民,这是在动摇国本啊!况且,那女诫宗……那不过是一群妇道人家,让她们来负责特区的治安?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让我大宋男儿的颜面何存?」 随着这两位大佬表态,朝堂上近七成的官员纷纷跪倒,齐声高呼: 「请陛下收回成命!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看着下方跪成一片的朝臣,赵阔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会有阻力,但没想到阻力会大到这种地步。 这几乎是整个官僚阶层在向皇权逼宫! 韩长生坐在高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世家官员,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悲哀和可笑。 在大宋,所谓的「公平」,不过是一层华丽的遮羞布。 读书?那是世家子弟的特权。笔墨纸砚丶私塾束修,哪一样不是要钱? 穷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拿什麽去读书? 修仙?更是用钱堆出来的。 没有灵石,没有丹药,就算你有天灵根,也只能在田里当一辈子的农夫。 而这些世家,垄断了书籍,垄断了灵脉,垄断了上升的通道。 他们通过科举把持朝政,通过联姻把持宗门。 这是世家嘴里喊着「祖宗之法」,心里想的却是「我的蛋糕谁也不能动」。 他们怕的不是「乱套」,怕的是那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泥腿子,一旦有了力量,就会翻身做主人,不再任由他们剥削。 「仙凡有别……」 韩长生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什麽狗屁仙凡有别,不过是既得利益者为了维护统治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得浑身发抖的赵阔,轻轻拍了拍龙椅的扶手。 清脆的响声在喧闹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奇迹般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韩长生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下方那群道貌岸然的「国之栋梁」。 「崔太师,卢大人。」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你们口口声声说资源不够分,说庶民不配修仙。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家中那些哪怕只有五行杂灵根的废柴子弟,为何个个都能堆到筑基期?用的,难道不是大宋的资源?」 崔浩然脸色一变,强辩道:「那是我世家几代积累……」 「积累?」韩长生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你们的积累,是兼并土地来的,还是搜刮民脂民膏来的?大宋立国三百年,百姓越过越穷,你们世家倒是越过越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德大福』?」 「你……你血口喷人!黄口小儿,安敢辱我!」崔浩然气得胡子乱颤。 「辱你?」 韩长生一步迈下台阶,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竟让满朝文武感到呼吸一滞。 「我不是在辱你,我是在通知你们。」 韩长生走到崔浩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生县,建定了。登仙殿,也开定了。你们同意也好,反对也罢,这滚滚大势,不是你们这几只螳螂挡得住的。」 死寂。 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晋的帝师,竟然如此生猛,直接撕破了脸皮,将最丑陋的真相摊开在了阳光下。 赵阔看着韩长生的背影,眼中的怒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坚定。 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天子剑,狠狠地斩在面前的御案上。 「帝师之言,即是朕意!」 「谁再敢言反对,以谋逆论处!退朝!」 …… 走出大殿,阳光刺眼。 韩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刚才骂得很爽,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这些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不敢反抗,背地里肯定会使绊子。长生县的建设,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改革啊……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要流血的。」 韩长生望着长生县的方向,眼神幽深。 第131章 赵阔的决心 御书房内,屏退了左右,只剩下君臣二人。 刚才在朝堂上还杀伐果断丶一脸帝王威仪的赵阔,此刻却像个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孩子,兴奋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痛快!真是痛快!」 赵阔猛地一拍大腿,转身看着正悠然自得喝茶的韩长生,眼中满是崇拜,「老师,刚才您看到崔浩然那老匹夫的脸色了吗?简直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这些年,朕被他们用『祖宗之法』压得喘不过气来,今日若不是老师仗义执言,直接撕了他们的遮羞布,朕恐怕又要妥协了。」 韩长生吹了吹茶沫,淡淡一笑:「陛下谬赞了。我不过是个外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顾忌身份,我可不顾忌。况且,我今日所言,难道不是陛下心中所想?」 赵阔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不错!老师所言,正是朕压在心底几十年都不敢说的话!」赵阔走到韩长生面前,深深一揖,「朕身为大宋天子,却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世家吸血,每每深夜惊醒,都觉愧对列祖列宗。老师今日之举,不仅是为了长生县,更是为了朕的大宋正名!」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陛下言重了。」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既是一条船上的人,自当同舟共济。我有种感觉,陛下所图谋的,或许正是我想要看到的那个世界。」 赵阔闻言,心中大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神秘莫测的帝师,才算是真正认可了他这个皇帝。 然而,兴奋劲过后,赵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老师,今日虽然我们在朝堂上占了上风,但这仅仅是开始。崔丶卢两家能在宋国屹立数百年不倒,底蕴深不可测。」 赵阔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宋国虽然看起来文弱,但实际上国力远超北边的金国。金国虽有很多魔宗,但修仙资源匮乏。而我们宋国……资源都在世家手里。据皇城司密报,几大世家家中都有『供奉堂』,里面养着不少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老怪物。他们明面上不敢动朕,但对老师您……」 「他们会来杀我?」韩长生眉毛一挑,似乎并不意外。 「一定会!」赵阔斩钉截铁地说道,「在他们眼中,朕是君,他们还得顾忌大义名分。但老师您在他们看来,就是蛊惑君心的妖道,是动摇他们根基的祸害。接下来的日子,国都之内必是杀机四伏。朕恳请老师,这段时间就住在宫中,千万不要随意出宫。」 看着赵阔紧张的样子,韩长生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无妨。正好我也需要闭关修炼几日,恢复些修为。他们若是不来便罢,若是来了……」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赵阔见韩长生如此自信,心中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但眼底的愧疚却愈发浓重。 他颓然坐回龙椅上,苦笑道:「说到底,还是朕这个皇帝做得太窝囊。若是朕有太祖那般的修为和手段,何至于让老师身处险境?朕……真的很不好。」 「陛下何出此言?」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赵阔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陛下不需要担心我,您该担心的,是您自己。」 「我?」赵阔一愣。 「不错。」韩长生正色道,「我若遇险,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但陛下您不同。您是大宋的脊梁,是这次变革的旗帜。宋国可以没有韩长生,但绝不能没有宋儒宗。」 「若是您倒下了,或者退缩了,那我纵有通天彻地之能,这『仙凡共治』的宏愿也不过是一纸空谈。世家会立刻反扑,百姓会再次沦为猪狗。所以,陛下,您得活着,还得硬气地活着。」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却又极其透彻。 赵阔听得身躯一震,眼眶微红。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老师说得对,朕不能死,也不能退。但……凡事总有万一。」 赵阔忽然站起身,对着门外高喝一声:「宣太子!」 片刻之后,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杏黄色蟒袍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长得文质彬彬,眉眼间与赵阔有着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温润内敛,书卷气极重。 「儿臣赵胜,叩见父皇,叩见帝师。」 少年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动作一丝不苟,虽然面对的是当今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但他眼中却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清澈的宁静。 赵阔看着这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柔色,指着韩长生道:「胜儿,从今日起,他便是你的亲师父。行拜师礼!」 赵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面向韩长生,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徒儿赵胜,拜见师父!」 韩长生并未躲闪,坦然受了这一礼。他在观察这个少年。 根骨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平庸。但这双眼睛……太乾净了。在充满权谋算计的皇家,能养出这样一双眼睛,简直是奇迹。 礼毕,赵胜起身垂手侍立。 赵阔看着儿子,突然问道:「胜儿,朕问你。如今朕与你师父要在长生县推行新政,已然得罪了满朝世家。若是明日,朕被那些奸人害死,或者这皇位坐不稳了,你要如何?」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甚至带着血淋淋的残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赵胜抬起头,看了看满脸严肃的父皇,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韩长生。 他没有说要报仇雪恨,也没有说要韬光养晦。 少年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金石般的坚定:「若父皇不在,儿臣即刻登基。哪怕这皇位只能坐一天,儿臣也会奉父皇遗命,尊师父法旨,将这『仙凡共治』坚持到底。」 「世家若反,那便战。哪怕打得大宋分崩离析,哪怕儿臣身死国灭,也绝不向那些视百姓如草芥的人低头。因为儿臣读过师父的文章,知道这才是正道。」 「正道沧桑,虽千万人,吾往矣。」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少年,心中猛地一颤。 他修仙数载,见过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魔头,见过为了利益出卖亲族的伪君子,也见过唯唯诺诺的庸碌之辈。 但他没想到,在这个灵气复苏的玄幻世界里,在权力的漩涡中心,竟然还有这样两代人,怀揣着如此纯粹的赤子之心。 宋儒宗赵阔,并非一时兴起。 太子赵胜,亦非随波逐流。 他们是真的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哪怕为此粉身碎骨。 韩长生原本只是想借大宋的资源恢复修为,顺手帮一把这个看顺眼的皇帝。 所谓「帝师」,不过是一场交易。 但此刻,看着赵阔那期盼的眼神,看着赵胜那坚定的面容,韩长生心里那块坚硬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 韩长生缓缓开口,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有徒如此,倒也不算辱没了我韩长生的名头。」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了赵胜。 「拿着。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既然叫了一声师父,以后这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 说完,韩长生转头看向赵阔,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认真。 「陛下,之前我说,我是在帮你。」 「现在我改主意了。」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赵阔闻言,双眼瞬间红透,若是没有太子在场,他恐怕要失态地大笑出声。 「多谢……老师!」 第132章 长生县的成功 翌日。 一纸诏书震惊天下,长生县特区正式设立,韩长生带着李虎丶李旺旺以及浩浩荡荡的女诫宗弟子,直奔长生县而去。 然而,当众人的脚掌真正踏上这片被寄予厚望的土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夹道欢迎的百姓,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萧条。 原本熙熙攘攘的县城,此刻竟如鬼域般空旷。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封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豪宅大院里人去楼空,甚至连门窗都被拆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这帮畜生!」 李虎一拳狠狠砸在城墙的青砖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他双眼通红,看着手中刚刚统计上来的名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原本十万人口的大县,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走的全部是有钱有势的大族和富商,甚至连稍微殷实一点的中农都被裹挟走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和那些连路费都凑不齐的赤贫户!」 李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韩长生:「祖师爷,这就是崔家和李家搞的鬼!他们这是在釜底抽薪啊!把生产资料和劳动力都带走,留给我们一个烂摊子。这大宋,到底还是他们世家的天下,他们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此时的长生县,要粮没粮,要钱没钱,甚至连耕牛都被牵走了大半。 留下的这五万难民,别说修仙了,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韩长生负手立于城头,看着这满目疮痍,脸上却并无怒色,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一旁的李旺旺。 「旺旺,你怎麽看?」 李旺旺手里拿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烂算盘,拨弄了两下,脸上竟然露出了喜色。 「祖师爷,师兄,我觉得吧……这反而是件大好事啊!」 「好事?」李虎瞪大了眼睛,「你脑子坏掉了?这都要饿死人了!」 「师兄你听我说,」李旺旺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嘿嘿一笑,「你想啊,要是那些宗族势力还在,咱们推行什麽新政,他们肯定要在背后使绊子。今天这块地不让动,明天那个祖坟不能挖,咱们还得跟他们扯皮。现在好了,他们自己滚蛋了,留下的全是穷得叮当响的无产者!」 李旺旺越说越兴奋:「一张白纸好作画啊!土地兼并的问题直接解决了,剩下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咱们想怎麽规划就怎麽规划!这简直是天胡开局!」 韩长生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还没蠢到家。既然你看得这麽透彻,那这第一任长生县令,就由你来当吧。」 「啊?」 李旺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县令?祖师爷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除了打游戏啥也不会的蠢萌大学生啊!让我当键盘侠指点江山还行,真让我治理国家,哪怕只是个县,我也得抓瞎啊!」 韩长生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笨!你最大的优势是什麽?」 「长得帅?」李旺旺试探道。 「滚。」韩长生翻了个白眼,「你能回地球!这个世界虽然仙道发达,但在民生科技和社会治理上,比起地球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不会治理,难道不会回去查吗?」 李旺旺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我有某度!我有知乎!我有番茄小说,我有图书馆!我去,我怎麽把这茬给忘了!这是降维打击啊!」 「祖师爷英明!」李旺旺瞬间腰杆挺直了,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您放心,这就交给我了!我要让这帮土着看看,什麽叫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一旁的李虎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他以前是不信有什麽「地球」的,以为那是李旺旺编出来的仙界。 但自从韩长生承认了地球之后,他对「地球」充满了敬畏。 「旺旺,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利用好那个『地球』的神通,别给祖师爷丢脸!」 李虎郑重地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 接下来的日子,长生县开启了疯狂的基建模式。 韩长生坐镇县衙运筹帷幄,主要负责震慑宵小和解决最高端的技术难题。 比如用灵力搬山填海。而具体的执行,则全权交给了李旺旺。 李旺旺开始频繁地「闭关」。 每次「闭关」出来,他都会带回一堆写满奇怪符号和图画的纸张,有时候还会带回一些奇奇怪怪的种子或者工具模型。 「这是『水泥』的配方,有了这玩意儿,修路筑墙比糯米灰浆快十倍!」 「这是『曲辕犁』的图纸,稍微改造一下,一头牛能干以前三头牛的活!」 「这是『土法化肥』的沤制手册……」 整个长生县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李旺旺的指挥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剩下的五万百姓原本以为要等死,结果却发现,官府不仅给饭吃,还带着他们干活,而且乾的活儿虽然奇怪,但效果却好得吓人。 当然,最大的作弊器还是韩长生。 这一年大旱,周边州县庄稼枯黄,唯独长生县上空,每隔五天就准时降下一场如丝细雨,不多不少,刚好润透土层。 这一年盛夏酷暑,工地上热得人都要晕倒,韩长生随手一道符籙打上天,长生县上空顿时云层遮蔽,凉风习习,如同开了全城空调。 这就是仙凡共治的恐怖之处。 修仙者掌握着改天换地的力量,但这股力量以前只用来杀人或者闭关,如今用在生产上,简直就是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半年过去。 女诫宗的女修们也没闲着。厉不离带着弟子们组成了执法队和医疗队。 那群曾经娇滴滴的女修,现在一个个御剑飞行在田间地头,谁家牛病了,一颗回春丹化水灌下去;谁家因为分地打架了,一道定身术扔过去,冷静半个时辰再说话。 长生县的治安,好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韩长生开始了第二步计划。 全民修仙。 这天,县衙门口贴出了告示:凡长生县户籍,年满六岁至十六岁者,无论男女,皆可免费测试灵根。 这一消息,彻底引爆了全县。 要知道,以前测试灵根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穷人家的孩子想都不敢想。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女诫宗毕竟是纯女性宗门,功法阴柔,且祖训不可违,只收女弟子。 这让那些测出有灵根的男娃家长急得直跺脚。 「祖师爷,这男娃咱们真不要啊?」李虎看着那一群眼巴巴的小男孩,有些不忍,「这可都是好苗子,肥水流了外人田多可惜。」 韩长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极品灵石,微微一笑:「谁说要流外人田了?我韩长生的地盘,连只苍蝇都得是自己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李虎。 「去,把青牛观你的师弟张文斌给我叫来。告诉他,想不想让青牛观成为大宋第一道统?想的话,就赶紧带着徒子徒孙滚过来收徒!」 韩长生离开的时候,留下最靠谱弟子当成观主。 三天后,青牛观一半观搬迁至长生县。 张文斌看着那几百个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眼神明亮的男娃,笑得牙都快掉下来了,当场对着韩长生磕了三个响头,大呼祖师爷牛逼。 至此,长生县的教育体系彻底成型。 男进青牛,女入女诫,没有灵根的则跟着李旺旺学习「科学种田」和「土木工程」。 …… 转眼,一年过去了。 深冬。 大宋各地都传来了雪灾的消息,路有冻死骨,流民四起。 京城的世家大族们围着暖炉,还在嘲笑着那个「注定失败」的长生县,等着看韩长生的笑话,等着那五万贱民饿死冻死的消息传来。 然而,长生县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城墙被加固了一倍,上面刻满了防御阵法。 城内,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白烟。 那是李旺旺搞出来的「蜂窝煤」,配合改良后的炉子,便宜又耐烧,彻底解决了取暖问题。 孩子们穿着厚实的棉衣,这是李旺旺引进的新品种棉花,产量是以前的三倍。 他们在雪地里奔跑打闹,偶尔有个孩子一跃而起,跳上房顶,引来一片惊呼,那是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仙苗子。 仓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甚至因为太多没地方放,不得不临时徵用了几个废弃的宗祠。 「食物自由……」 韩长生站在高塔之上,俯瞰着这座在风雪中依然热气腾腾的城池,呼出一口白气。 李旺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激动得手都在抖:「祖师爷,咱们做到了!人均存粮八百斤!棉衣普及率百分之百!这一年,咱们长生县没有冻死一个人,没有饿死一个人!」 「不仅如此,」李旺旺指着远处的学堂,「第一批三百名炼气期一层的小修士已经出师了,虽然修为不高,但用来施展『小云雨术』和『催生术』绰绰有馀。明年的粮食产量,预计还能翻一番!」 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才是修仙该有的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遥远的京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些世家,现在估计还在等着给我们收尸吧?」 李虎扛着大刀走上来,嘿嘿一笑:「祖师爷,前两天抓了几个探子,是崔家派来的。看到咱们这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让他们看,让他们怕。」 韩长生大手一挥,衣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今年除夕,长生县大摆流水席,连摆三天!还要放烟花,放那种能照亮半个夜空的烟花!我要让整个大宋都看到,离了他们那些世家吸血虫,老百姓不仅活得下去,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是!」 李虎和李旺旺齐声应道,心里满是开心。 第133章 妖道韩长生 京城,崔府密室。 外界寒风凛冽,但这间深埋地下的密室却温暖如春,甚至可以说是燥热。 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照亮了围坐在圆桌旁几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桌子中央,摆着一份来自长生县的最新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长生县除夕夜的盛况。 流水席丶烟花丶那个让世家豪族感到刺眼的「食物自由」。 「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崔家家主崔浩然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纹。 「诸位都看到了?这已经不是在打我们的脸了,这是在掘我们的根!」崔浩然的声音沙哑而阴毒,眼中布满红血丝,「那一晚的烟花,照亮的不是长生县的夜空,而是大宋百姓心里的那把火!若是让这把火烧起来,不出十年,大宋将再无我等世家立锥之地!」 卢家家主卢文博也是面色铁青,手中转动的玉扳指都被捏碎了:「不错。原本以为那韩长生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妖道,那赵阔不过是一时兴起。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他们竟然真的在那穷乡僻壤搞出了名堂。如今京中不少小家族已经蠢蠢欲动,甚至有些读书人开始公然宣扬『长生新政』,说是为了苍生……哼,全是狗屁!」 「必须动手了。」崔浩然眼中杀机毕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韩长生必须死。这妖道不死,新政不灭。」 「不仅是韩长生。」卢文博阴恻恻地补充道,「赵阔那个小皇帝,最近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个听话的。大宋赵氏皇族旁支众多,随便找个傀儡上去,岂不更方便?」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弑君,哪怕是在世家把持朝政的大宋,也是捅破天的大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家家主朱溪,此刻却缓缓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动韩长生,老夫没意见。但动赵阔……万万不可。」 「为何?」崔浩然不满地看向朱溪,「朱老,您越老越胆小了?赵阔不过是元婴而已,宫里那些供奉,大多也是我们的人,派出一个化神期不就轻松解决了……」 「你们真以为大宋皇族能立国三千载,靠的只是运气?」朱溪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个传说?赵家太祖,赵匡龙。」 听到这三个字,崔丶卢二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匡龙?」崔浩然皱眉,「那老怪物失踪都快两千年了。化神期寿元不过两千载,纵然他是化神后期,活到现在也是极限。除非……」 「除非他突破了。」朱溪幽幽地接道,「炼虚期。」 「赵阔这小儿,继位之初唯唯诺诺,这一年多来却突然变得强硬无比,甚至敢跟我们公然撕破脸。若背后没有依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朱溪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化神之上,一步一登天。若赵匡龙真的没死且突破到了炼虚期,我们动了赵阔,那就是灭顶之灾。十大世家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崔浩然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恨恨地咬了咬牙:「那怎麽办?就这麽看着他们一步步蚕食我们的利益?」 「柿子要挑软的捏。」朱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阔动不得,但他倚仗的爪牙韩长生却是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户。只要韩长生一死,长生县群龙无首,那什麽『新政』自然土崩瓦解。到时候,赵阔独木难支,还不是任由我们要圆便圆,要扁便扁?」 崔浩然和卢文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同。 「好!」崔浩然拍板定案,「那就集结我们几家的供奉堂死士,务必做到一击必杀!这次,绝不能让他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 长生县。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来到。 如今的长生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边陲小县。 宽阔的水泥马路直通四方,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砖瓦房,田间地头,灵气盎然,巨大的水车在阵法的驱动下自动灌溉着农田。 县衙后院,韩长生正在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麽好收拾的,他的家当都在储物戒里。 「祖师爷,您真要走?」李旺旺眼泪汪汪地拉着韩长生的袖子,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您走了,这摊子事儿我怕兜不住啊!」 「兜不住也得兜。」韩长生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路都给你铺好了,制度也定下了,青牛观和女诫宗都在帮你,你要是还能搞砸,就别说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丢人!」 李虎在一旁嘿嘿直笑,拍着胸脯道:「祖师爷放心,有俺李虎在,谁敢来闹事,俺一刀劈了他!现在俺也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了!我写的小说也是火了,很多人观看呢。」 韩长生看着两个弟子,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这一年多来,长生县的模式已经成熟,甚至周边的几个县也开始有样学样。 大势已成,他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了。 更重要的是,昨夜大宋在金国暗探送来的一份密报,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那是关于厉飞雨的消息。 「金国……血刀门……太上长老……」 韩长生摩挲着手中的玉简,眼神复杂。 在这个世界,他韩长生因为有了奇遇,逆天改命,成了一代帝师。 但原本应该有着不错机缘的厉飞雨,却因为种种蝴蝶效应,如今流落金国,过得凄惨无比。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受难。」韩长生叹了口气,「这份因果,得还。」 正想着,一道倩影走了进来。 厉不离一身素白道袍,清冷出尘,只是此刻那双美目中带着一丝恳求。 「少爷,带我一起去吧。」 显然,她也知道了哥哥的消息。 韩长生转过身,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麽?」厉不离急了,「那是我亲哥哥!他在受苦,我这个做妹妹的怎麽能安然享乐?我现在已经是元婴期,我不会拖少爷后腿的!」 「不是修为的问题。」韩长生神色严肃,「不离,你要搞清楚你的位置。你是女诫宗的代宗主,是长生县数万百姓心中的『活菩萨』。如今长生县刚刚稳定,女修们的地位刚刚提升,你若是走了,女诫宗群龙无首,一旦发生变故,那些刚刚抬起头的女子又会被踩回泥里。」 「可是……」 「没有可是。」韩长生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师父临终前将宗门托付给你,就是希望你能护佑一方。你哥哥那边,我会去。我向你保证,只要他还剩一口气,我就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厉不离眼眶微红,她知道韩长生说得对。 长生县的女修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女诫宗强硬的执法和医疗手段,她是这根定海神针,动不得。 「多谢少爷。」厉不离深吸一口气,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若非少爷当年相救,又助我不离修炼,不离早已是一具枯骨。此恩此德,不离唯有守护好长生县,方能报答。」 韩长生扶起她,笑了笑:「行了,别搞得生离死别似的。走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 离开长生县三百里。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脉,古木参天,猿啼虎啸。 韩长生并没有选择高空御剑直飞,而是落在了山间的一条小道上。 去往金国路途遥远,需要穿越好几处凶险的天然屏障,保持灵力充沛是必要的。 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似悠闲地走着,实则神识早已铺开,笼罩方圆十里。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走到一处峡谷入口时,韩长生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淡淡说道,「使用符籙当缩头乌龟,这就是世家的作风?」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显现,封锁了整个峡谷。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前一后,堵住了韩长生的去路。 前面那人,身着一袭胜雪白衣,手持摺扇,做书生打扮,面容儒雅,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毒蛇般的寒光。 他身上的气息隐晦而强大,赫然是元婴后期! 后面那人,则是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凶狠大汉,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扛着一把门板大小的鬼头刀,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同样是元婴后期! 两大元婴后期大修! 为了杀一个韩长生,世家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好眼力。」白衣儒士「啪」地一声合上摺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愧是蛊惑君心丶祸乱朝纲的妖道韩长生,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 韩长生吐掉嘴里的草根,扫了两人一眼,嗤笑一声:「崔家的『玉面书生』崔无命,卢家的『血屠夫』卢霸道。啧啧,两个说是早已死去的老怪物,居然出手了。看来崔丶卢两家为了杀我,连脸都不要了。」 被一口叫破身份,白衣儒士崔无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杀意更浓:「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就应该明白,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身后的壮汉卢霸道不耐烦地吼道:「跟个死人废什麽话!老子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崔老二,你别动,这小子的脑袋是我的!」 轰! 卢霸道脚下一踏,地面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漫天血气,举刀向韩长生当头劈下! 「死来!」 刀风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将周围的树木震成了齑粉。 韩长生站在原地,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的修为,我已经好久时间没有出手。」 就在那巨大的鬼头刀即将劈中他天灵盖的瞬间,韩长生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也没有祭出法宝。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刀刃,轻轻一点。 「定。」 第134章 大宋太祖皇帝 原本气势汹汹丶摇着摺扇一脸戏谑的崔无命,身形骤然僵硬在半空。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原本的阴狠毒辣瞬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崔无命拼命想要调动体内的元婴之力去冲破这股束缚,却发现周遭的空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精铁,连带着他体内的灵力流转都被彻底冻结。 这怎麽可能?! 言出法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炼虚期大能才有的神通啊!这小子不是才刚刚结婴不久吗? 然而,韩长生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食指,指尖突然泛起一抹幽暗深邃的乌光。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散发着一股仿佛能截断天道丶湮灭生机的恐怖气息。 《截天指》,断生!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道乌光无视了崔无命身上所有的护体法罩,甚至无视了他那件名为「浩然甲」的极品防御法宝,径直贯穿了他的眉心。 崔无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中的神采便迅速涣散。 紧接着,那乌光在他体内轰然爆发,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位元婴后期的顶尖大修,身体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在风中寸寸崩解,化作最为原始的灵气尘埃,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指,元婴后期陨!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旁边的卢霸道都没反应过来。 当卢霸道举着巨大的鬼头刀,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死了? 和他实力在伯仲之间的崔无命,就被这小子轻描淡写的一指头戳死了?连元婴都没逃出来? 「怪……怪物!」 卢霸道虽然名字霸道,但人绝不傻。能秒杀崔无命,就能秒杀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原本劈向韩长生的一刀狠狠斩向身后的虚空,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着反方向疯狂逃窜! 什麽世家任务,什麽家族荣耀,在这一刻统统都是狗屁!活着才是硬道理! 看着卢霸道狼狈逃窜的背影,韩长生缓缓收回手指,神色淡然,并没有丝毫追击的意思。 他只是抬头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佬,看了这麽久的戏,还不打算出手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座山峰之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大鹏展翅,瞬息间便划破长空,速度之快,竟然比燃烧了精血逃遁的卢霸道还要快上数倍! 「在他面前想跑?天真。」 韩长生摇了摇头,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这段时间,他也在努力修炼,修为已经突破到元婴后期。 远处的天际传来一声绝望的怒吼,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到十息的时间。 一道人影踏空而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挺拔,面容英武不凡,两鬓微霜却更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手里提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刚刚逃走的卢霸道。 中年男子随手将卢霸道的头颅扔在路边的草丛里,仿佛那是扔一件垃圾,随后拍了拍手,大步走到韩长生面前,爽朗大笑: 「痛快!当真痛快!本座原本以为韩先生一个人,面对两大后期大修的围攻定然凶多吉少,还想着关键时刻出手相救。没想到韩先生深藏不露,那一指简直惊艳绝伦,连本座都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啊!」 韩长生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前辈谬赞了,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倒是前辈这身法,若雷霆万钧,才是真正的大道神通。」 英武中年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长生,眼中满是赞赏:「韩先生这份定力,比我那不成器的玄玄孙强多了。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大宋开国太祖,赵匡龙。」韩长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怎麽知道?」 赵匡龙震惊道。 他此次出山,特意收敛了全身气息,甚至用秘法遮蔽了天机。 在外人看来,他顶多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凡人武夫,或者筑基期的小修士。 韩长生竟然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 「我明明没有放出任何修为波动,甚至连长相都做了微调,与画像上截然不同。」赵匡龙围着韩长生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韩先生,你这双眼睛,莫非开了天眼不成?」 韩长生笑了笑,指了指赵匡龙的头顶,又指了指这天地。 「前辈,有些东西,不需要看修为。」 「哦?愿闻其详。」赵匡龙来了兴趣。 「看气。」韩长生淡淡道,「每个人都有气,贩夫走卒是烟火气,书生是文气,修士是灵气。而前辈身上的气,虽然被刻意隐藏,但那种气吞山河丶唯我独尊的皇道龙气,却是怎麽也掩盖不住的。这股气运如虹,直冲斗牛,在大宋境内,除了开国太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赵匡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这麽明显吗?」 「除此之外,还有时间。」韩长生继续说道,目光深邃,「大宋立国三千载。化神期寿元不过两千。若前辈是普通化神,早该是一抔黄土。既然前辈还活着,且气血如此旺盛,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韩长生顿了顿,直视赵匡龙的双眼:「前辈早已突破了那个界限,踏入了炼虚之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赵匡龙猛地竖起大拇指,放声大笑:「好!好一个韩长生!真乃神人也!」 「阔儿在信中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治国有方,有点石成金之能,我原本还觉得他是被人洗脑了。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不仅治国厉害,修炼厉害,这看人的本事更是天下无双!」 赵匡龙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没错,老夫确实在一千年前侥幸突破到了炼虚期。只不过到了这个境界,受天地规则排斥,轻易不能出手,所以外界都以为老夫死了。这次若不是阔儿那小子跪在祖庙前哭了一天一夜,求着老夫出山保护你,老夫也不会轻易离开闭关之地。」 听到这话,韩长生心中微微一震。 赵阔。 那个年轻的皇帝。 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交情,最初甚至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赵阔需要变法来稳定天下,韩长生需要长生县作为试验田安置青牛观和帮助厉不离。 但韩长生没想到,赵阔竟然为了他的安危,不惜请动了赵家最大的底牌,这位炼虚期的老祖宗。 这已经不仅仅是君臣之义了,这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韩长生身上。 「赵阔……」韩长生低声念了一句,心中涌过一股暖流,「这份情,韩某记下了。」 见韩长生神色动容,赵匡龙却摆了摆手,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哎,你也别太感动。老夫出来也不全是为你。」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金国那边最近也不太安分,听说魔宗在搞什麽祭祀,老夫刚好静极思动,也想去凑凑热闹,还要去一趟越国,顺路,顺路而已!」 韩长生自然知道这是对方的托词。 炼虚期大能,哪有那麽多顺路?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郑重地向赵匡龙行了一礼:「无论如何,多谢前辈护持。」 「行了行了,别文绉绉的。」赵匡龙一把揽住韩长生的肩膀,完全没有老祖宗的架子,「走吧!既然那两个苍蝇解决了,咱们就快点赶路。老夫也想看看,能让你韩长生不远万里去救的人,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物。」 「前辈请。」 「别叫前辈,显得老夫多老似的。既然你是阔儿的帝师,咱俩就算平辈论交,叫我一声赵老哥就行!」 「这……不合礼数吧?」 「什麽狗屁礼数!我说行就行!再罗嗦老夫揍你啊!」 「……赵老哥。」 「哎!这就对了嘛!走走走,不过要跟去一趟越国。」 「越国啊,我正好也要过去看看。」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朝着越国的方向快去。 …… 越国跟赵国交界处。 万兽山脉。 这里常年毒雾弥漫,妖兽横行,是天然的国界线。 但对于韩长生和赵匡龙这样的组合来说,这所谓的险地简直就是自家后花园。 一路上,韩长生也见识到了这位传说中太祖皇帝的「风采」。 赵匡龙完全是个闲不住的主。 遇到不开眼的妖兽,不管是元婴期还是化神期,上去就是一拳。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用他的话来说:「能动手尽量别吵吵,老夫赶时间。」 而在闲聊中,韩长生也得知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隐秘。 原来,大宋之所以能屹立三千年不倒,除了赵匡龙这个定海神针外,还因为大宋皇族掌握着一处上古秘境的入口。 这处秘境每五百年开启一次,里面有着让人突破化神甚至炼虚的机缘。 「那世家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他们觉得老夫死了,想要瓜分这处秘境的名额。」赵匡龙冷哼一声,手里啃着一只刚刚烤熟的五阶妖兽大腿,「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等老夫回去,非得把他们一个个吊起来打!」 韩长生若有所思:「世家根基深厚,光靠打怕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像长生县那样,从根子上挖断他们的垄断,开启民智,普及修仙,才能彻底解决隐患。」 「所以老夫才看好你啊!」赵匡龙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手上油腻全蹭在了韩长生乾净的道袍上,「阔儿说得对,你是大宋的变数,也是大宋的希望。只要你能把长生县那一套推广到全国,我赵家哪怕把皇位让出来都行!」 韩长生有些意外:「赵老哥舍得?」 「有什麽舍不得的?」赵匡龙眺望远方,目光中透着一股沧桑,「皇位不过是个枷锁。真正的修士,追求的是星辰大海,是长生。若大宋百姓人人如龙,这皇帝当不当又有何妨?」 韩长生心中肃然起敬。 这就是开国太祖的胸襟和格局,绝非崔浩然丶卢文博那些只盯着一亩三分地的世家家主可比。 数日后。 两人终于穿过了万兽山脉,来到了越国。 第135章 越国底蕴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 韩长生盘坐在一艘由赵匡龙随手祭出的灵舟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眉头微皱。 这玉简里记载的是魏国天人宗的方位。 「本来我是打算此件事了,便直接北上去魏国天人宗,找浅浅,现在看来处理好越国的事情,才能前往了。」 韩长生心里叹了一口气。 赵匡龙坐在一旁,手里提着一壶烈酒,仰头灌了一口,笑道:「越国马上要到了,我可能要离开几日,你有什麽打算。」 「在越国有一个故人,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你小子是真直接。」 韩长生目光投向下方连绵的山川,笑道:「赵老哥你这位大高手在侧,我若是只用来赶路岂不是浪费?越国那边我也有些旧帐要算,正好借老哥的势,压一压场子。」 「你小子,倒是算计得明明白白,连老祖宗都敢利用。」赵匡龙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坦荡劲儿。比宫里那些整天琢磨朕心思的废物强多了。」 灵舟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两人闲聊间,话题又回到了大宋的治理上。 赵匡龙看着脚下掠过的山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若是当年我不退位,一直当这个皇帝,如今的大宋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或许早已吞并周边,成就无上皇朝了。」 「未必。」韩长生摇了摇头,直言不讳,「老哥你修为虽高,但治国太『真』。皇帝这个位置,太较真了就当不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若在位,下面的人必然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逾越,虽然吏治清明,但也会失去活力。大宋能有今日的繁华,某种程度上,也正是因为后来的皇帝懂得『和稀泥』。」 赵匡龙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点头:「你这张嘴,真是一针见血。不错,我的思维还是停留在千年前打天下的时候,只知非黑即白。看来退位是对的,否则大宋可能早就被我折腾散了。」 说话间,下方景物变换,原本荒凉的戈壁逐渐被郁郁葱葱的密林所取代,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湿润咸腥的海风味道。 「越国到了。」 韩长生站起身,眺望远方,「越国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也颇为麻烦。我这次要在越国找个人,可能得麻烦老哥出手震慑一下几个魔宗。」 「弹丸之地?」 赵匡龙闻言,却是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韩老弟,你觉得越国很弱?」 「难道不是?」韩长生一愣,「赵国丶金国丶魏国,三国加起来也就是大宋的一半大小。越国是跟三国交接,本身不大,只有六大魔宗盘踞,最强的也不过是元婴后期。」 「错了,大错特错。」 赵匡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所看到的越国,不过是冰山一角。若是真论疆域和底蕴,越国比宋丶金丶魏三国加起来还要强!」 韩长生满头问号:「老哥,你喝多了吧?」 「你只看陆地,却忘了海。」赵匡龙指了指东方的天际,「越国的陆地确实不大,但它背靠无尽海域。越国皇室虽然羸弱,但他们实际上是海外修仙界在陆地上的代言人。海域之上,岛屿星罗棋布,拥有无数洞天福地,那里的正道宗门多如牛毛,资源之丰富,远超内陆。」 韩长生心中一震,这个信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赵匡龙继续说道:「越国陆地是六大魔宗的地盘,这没错。但海域,那是海外上宗的天下。你知道为什麽大宋铁骑踏平四方,却唯独对这三国采取守势,哪怕三国再弱也不去吞并吗?」 「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劳民伤财?」 「屁!」赵匡龙嗤之以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真能吞,早吞了。主要是因为忌惮越国背后的海外势力。一旦大宋全面入侵越国,就会触动海外宗门的利益。到时候,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小小的越国,而是无尽海域数不清的高阶修士。那将会是一场连绵百年的绞肉机战争,大宋耗不起。」 「原来如此……」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了几分,「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看来这越国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正常,修仙界本就是层层迷雾。」赵匡龙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只要不是化神期倾巢而出,老夫还是能罩得住你的。」 灵舟在一座名为「望海城」的巨大城池上空停了下来。 这里是越国最大的贸易中转站,鱼龙混杂,既有魔宗修士,也有海外散修。 「韩老弟,我有些私事要去处理一下,大概需要半半个月的时间。」赵匡龙站起身,神色罕见地严肃了几分,似乎要去见什麽重要的人。 他随手抛给韩长生一块温润的紫色玉牌:「这上面有我的一缕神念。你在越国办事,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一时间捏碎它,老夫瞬息便至。」 韩长生接过玉牌,入手温热,点头道:「好,那我们就此暂别,稍后汇合。」 「走了!」 赵匡龙也不罗嗦,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送走了这尊大佛,韩长生独自一人落入了望海城中。 他这次来越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寻人。 当年那个憨厚老实丶却意外获得了灵根的徒弟王临,便是来到了越国。 这麽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混得怎麽样,是不是还在坚持他的木雕手艺。 望海城的街道繁华异常,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海兽材料和奇异的灵草。 韩长生收敛了气息,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游方郎中,漫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条略显偏僻的巷子里。 一股淡淡的木香飘入鼻尖。 韩长生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匾。 「临凡木雕」。 「临凡……」韩长生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也没有什麽客人,显得颇为冷清。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雕,有人物,有走兽,也有花鸟虫鱼。 每一个木雕都刻画得栩栩如生,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一般。 韩长生的目光扫过那些木雕,最终定格在店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组并没有标价的非卖品。 一个道士和一个同行弟子,道士面容英俊,气质潇洒,弟子面容普通,整个人却好似一把长剑锋利。 正是韩长生和韩二。 还有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男童。 韩长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士雕像的面庞,指尖传来木质细腻的纹理,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手艺,倒是精进了不少,哪怕是在这修仙界,也能算得上是大家了。」韩长生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有些迟疑丶却又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 「客官,那是非卖品,不……」 声音戛然而止。 韩长生缓缓转过身。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当年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沧桑。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刻刀,指缝间残留着木屑。 四目相对。 青年手中的刻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脸,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喊出那个称呼,却又因为太过激动而发不出声音。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徒弟,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就像当年在小院里指导他刻木头时一样。 「怎麽?连师父都不认得了?」 「师……师父!!」 王临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徒儿王临,拜见师父!」 第136章 对抗化神 王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给了韩长生一个熊抱。 google搜索twkan 在越国修仙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此刻的他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三岁孩童。 「行了行了,这麽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外人笑话。」 韩长生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却满是柔和。 「师父,五百多年了啊!」王临松开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徒儿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我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抱着爱哭鬼,如今也有这般修为了。」 韩长生打量着王临,感叹道。 「师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临吸了吸鼻子,恢复了几分理智,「徒儿知道一家极好的酒楼,咱们边吃边聊。」 片刻后,望海城最为奢华的「醉仙楼」顶层包厢内。 王临点了一桌子昂贵的灵食,又要了几壶珍藏百年的灵酒,恭恭敬敬地给韩长生满上。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当年您走后,我进入了越国。」王临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恍惚,「在这里我九死一生,也在这里给我带来很多变化,让我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 韩长生静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 「越国这地方,乱得很。」王临冷笑一声,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煞气,「因为我没有靠山的关系,这五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魔宗的丶散修的丶甚至是海外来的。」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死了。」王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把他们的骨头都剔了出来,刻成了雕像,扔进了海里。」 韩长生微微点头,这才是修仙界的常态,尤其是对于没有背景的散修来说,杀伐果断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师父,我现在已经是元婴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化神初期。」王临看着韩长生,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韩长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遭受暴击。 自己活了那麽长时间,如今也不过才元婴后期。 不过韩长生天仙灵根加上那是仙人般的悟性,修为应该很快能突破化神,还是睡觉比较有用。 「咳,不错。」韩长生放下酒杯,面不改色地说道,「没给为师丢人。」 「都是师父当年教导得好。」王临连忙说道,语气诚恳,「若没有师父当年的那块木头,就没有王临的今天。在徒儿心里,师父永远是师父,无论修为高低。」 韩长生心里一暖。 这徒弟,没白疼。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能保持这份初心,太难得了。 「既如此,为何这麽多年找我?」韩长生问道。 王临低下了头,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徒儿……不敢。徒儿惹了不少仇家,怕给师父带去灾祸。而且,徒儿总想着,等突破了化神期,有了足够自保和保护师父的能力,再风风光光地回去。」 「你想多了。」韩长生叹了口气,「修仙修的是心,你顾虑太多,反而成了心魔。若非我今日恰好路过,你这临门一脚,怕是还要卡上许久。」 王临身躯一震,猛地抬头:「师父果然慧眼如炬。徒儿确实卡在了瓶颈上,心中始终有一团迷雾。」 「说来听听。」 「徒儿看不穿生死,也理不清因果。」王临眉头紧锁,「这些年杀人太多,因果缠身。我怕突破之时,心魔劫难渡。」 韩长生夹了一粒灵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随意道:「什麽是生死?木头烂了是死,刻成雕像是生。人死了是死,变成土滋养万物也是生。生死本就是一个圈,你太执着于『我』的存在,自然看不破。」 王临愣住了。 「至于因果……」韩长生笑了笑,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你看那些人,谁身上没有因果?若是怕因果,那就别修仙,回家种地去。真正的强者,不是不沾因果,而是身负万千因果,我自一剑斩之!只要你的刀够快,因果就追不上你。」 「身负万千因果,我自一剑斩之……」 王临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随后又慢慢聚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种一直压抑在他心头的沉重感,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王临长舒一口气,周身气息圆融无漏,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的徵兆。 「多谢师父点拨!」王临刚要起身行礼。 轰!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了整个醉仙楼。 天空骤然变色,原本晴朗的万里长空,顷刻间被滚滚血云覆盖。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透过窗户缝隙钻了进来。 「王临!本座知道你在里面!给本座滚出来!」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在整个望海城上空炸响。 王临脸色瞬间大变,豁然起身,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意:「徐巍!他怎麽找到这儿来了?」 「徐巍是谁?」韩长生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血魔宗宗主!」王临急促道,「师父,此人已于数月前突破化神初期!我曾在一处秘境中夺了他的一株万年血参,他一直怀恨在心。没想到他竟然出关了!」 说着,王临一把拉住韩长生的胳膊:「师父,快走!我虽然还没突破,但拼着燃烧精血,也能带您杀出去!这老魔头手段极其残忍,落在他手里生不如死!」 看着焦急万分的徒弟,韩长生却纹丝不动,反而轻轻拍开了他的手。 「跑什麽?」韩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来了,就把帐算清楚。你也正好看着,这化神期,也不是杀不得。」 「师父!那可是化神期啊!已经掌握了空间本源之力!」王临急得满头大汗,「您才元婴后期,这中间的鸿沟……」 「看着。」 韩长生只说了两个字,随后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包厢内。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醉仙楼的顶端,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直面那漫天血云。 血云翻滚,从中走出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阴柔青年。 此人正是血魔宗宗主,徐巍。 徐巍看到出来的不是王临,而是一个元婴后期的陌生道人,不由得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王临那个缩头乌龟呢?竟然派个元婴后期的废物出来送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下方的街道上,无数修士抬头观望,皆是摇头叹息。 「那是谁?不要命了?」 「元婴挑衅化神?这是嫌自己投胎太慢吗?」 王临此刻也冲了出来,挡在韩长生身前,手中多了一把古朴的刻刀,杀气腾腾:「徐巍,你的对手是我!此事与我师父无关!」 「师父?」徐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正好,本座最喜欢让人绝望。既然是你师父,那就先当着你的面,把你师父的元婴抽出来点天灯!」 说罢,徐巍根本懒得动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一股属于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巨浪般向韩长生拍去。 然而,韩长生却轻轻把王临拨到了身后。 「徒儿,看好了。为师今日再教你一招。」 韩长生神色淡漠,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遥遥指向半空中的徐巍。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云住了。 一股玄奥晦涩丶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息,从韩长生指尖迸发而出。 《截天指》! 「截天,断命。」 韩长生轻语。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乌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徐巍的眉心前。 原本一脸狞笑的徐巍,脸色骤然大变。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体内的生机正在疯狂流逝,仿佛这一指不是打在他的肉身上,而是斩在了他的寿元长河之上! 「这是什麽妖法?!」 徐巍惊恐地尖叫一声,到底是化神期老怪,反应极快。 他双手疯狂结印,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 「空间本源,虚空血手!」 轰隆隆! 一只足有百丈大小丶完全由虚空裂缝组成的透明巨手,凭空浮现,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抓向那道乌光,同时也抓向韩长生。 这就是化神期最强的手段,操纵空间!在这一掌之下,元婴修士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被生生捏爆。 王临目眦欲裂:「师父小心!」 韩长生却是嘴角微翘,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就在那虚空大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嗖! 一道金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韩长生面前。 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形傀儡,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身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 傀儡抬起头,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那恐怖的虚空大手,竟然被这具傀儡一拳硬生生轰碎! 漫天空间碎片洒落,如同烟花般绚烂。 而那具傀儡身上,赫然散发着毫不逊色于徐巍的气息。 化神初期! 全场死寂。 徐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具傀儡:「化……化神期傀儡?!你到底是谁?!」 韩长生放下手指,负手而立,淡淡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第137章 我也有靠山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那金甲傀儡静静地悬浮在韩长生身侧,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没有任何生机,却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这不可能!」徐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死死盯着那具傀儡,眼中满是贪婪与忌惮,「这是化神期的傀儡!整个越国都不曾拥有!你区区一个元婴后期,怎麽可能拥有此等神物?莫非是你在哪里捡到的上古遗泽?」 google搜索twkan 韩长生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捡?这种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儿,还需要捡?」 他回头看了一眼傀儡,脑海中浮现出在大宋皇宫的日子。 那时候闲极无聊,大宋皇帝赵阔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问还要不要什麽天材地宝。 国库里的极品庚金丶万年沉铁堆积如山,赵阔恨不得把整个大宋翻过来给他凑材料。 盛情难却之下,韩长生才随手炼制了这个保镖。 「这是我随手炼制的。」韩长生实话实说。 「放屁!」徐巍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炼制化神期傀儡,需要至少六阶的炼器造诣,还需要无数稀世珍宝,更需要化神期甚至炼虚期的神识来刻画阵纹!你一个元婴后期,灵力驳杂,神识未蜕,也敢大言不惭?」 不仅是徐巍,就连下方望海城围观的无数修士,此刻也是议论纷纷,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这道人牛皮吹破天了。」 「就是,化神傀儡何其珍贵,恐怕连海外那些大宗师都未必能轻易炼制。」 「估计是走了狗屎运捡到的,非要说是自己炼的,装什麽大尾巴狼。」 唯有王临,站在韩长生身后,紧握着手中的刻刀,眼神坚定无比。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麽人能创造奇迹,那一定是师父。 当年那一块腐朽的木头都能被师父化腐朽为神奇,赋予灵性,炼制一具化神傀儡又算得了什麽? 「师父说他炼的,那就是他炼的。」王临低声自语,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随时准备配合傀儡出手。 「信不信由你。」韩长生懒得解释,指尖轻点,「去,废了他,留口气。」 轰! 指令下达的瞬间,金甲傀儡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空气瞬间被打爆,形成一圈恐怖的音爆云。 徐巍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原本还在百丈之外的傀儡,竟然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 「好快!」 徐巍亡魂大冒,甚至来不及施展空间挪移,只能仓促间祭出一面血色骨盾挡在身前。 这骨盾乃是他用九十九个元婴修士的头骨炼制,防御力惊人。 咔嚓! 金甲傀儡一拳轰出,朴实无华。 那足以抵挡化神初期全力一击的血色骨盾,在这一拳之下,竟然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炸裂成漫天骨粉。 金色的拳头去势不减,重重地轰在徐巍的胸口。 「噗!!!」 徐巍狂喷一口鲜血,其中夹杂着大量内脏碎块,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轰飞了数千丈,狠狠砸入下方的一座山峰之中。 轰隆隆! 山峰崩塌,烟尘四起。 全场鸦雀无声。 一拳! 仅仅一拳,刚刚突破化神期丶不可一世的血魔宗宗主,就被打得像死狗一样。 「啊!!!我要杀了你!!」 废墟中,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徐巍披头散发,胸口塌陷了一个恐怖的大洞,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化神尊者,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具傀儡吊打。 「血海降临!万灵枯寂!」 徐巍疯狂燃烧精血,天空中的血云瞬间沸腾,化作一片粘稠的血海,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向着金甲傀儡和韩长生师徒二人卷去。 金甲傀儡面无表情,直接一步踏入血海之中。 滋滋滋! 那能腐蚀法宝的血水落在金甲之上,却只能激起一阵青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傀儡双手抓住血海中的两条血龙,猛地一撕,生生将徐巍的神通撕碎,随后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冲向徐巍。 砰!砰!砰! 天空中传来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徐巍完全变成了沙包,被金甲傀儡按在空中暴打。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就在徐巍即将被打得形神俱灭之时。 「够了!」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瞬间震碎了漫天流云。 紧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从虚空深处探出,带着一股远超徐巍的恐怖气息,一把抓住了金甲傀儡,将其狠狠甩飞出去。 轰! 金甲傀儡撞碎了数层空间壁障,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丶面容枯槁的老者,背负双手,缓缓从虚空中走出。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空间都会泛起血色的涟漪。 化神中期! 而且是沉浸在化神中期多年的老怪物! 「老祖!救我!」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徐巍,看到老者出现,顿时凄厉地大喊起来,「这两人毁我肉身,辱我血魔宗威名,老祖一定要将他们抽魂炼魄!」 来人正是血魔宗的老祖,血河老怪。 血河老怪冷冷地看了一眼徐巍,冷哼一声:「废物!连个元婴修士都收拾不了,简直丢尽了老夫的脸!」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那双阴鹜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韩长生和那具金甲傀儡。 「好精妙的傀儡之术。」血河老怪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竟然能抗住老夫一击而不损。小子,交出傀儡炼制之法,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看到这老怪出现,王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卑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王临咬着牙,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韩长生面前,急促道:「师父!这是血魔宗的老祖血河老怪,化神中期巅峰!这傀儡虽然强,但终究无人操控,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师父您快走,我自爆元婴为您拖住他!」 他很清楚,化神初期和中期的差距有多大。到了这个境界,每一个小境界都是天堑。 韩长生看着挡在身前的徒弟,心中一阵无奈。 「让你走开,你挡着干什麽?」韩长生伸手把王临扒拉到一边,「都说了,看着就行。」 「师父!这次真的不行啊!」王临急得眼睛都红了,「这老怪成名两千年,手段诡异莫测,您那傀儡挡不住的!您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饶恕自己!」 「谁说我要死了?」 韩长生笑了笑,面对血河老怪那滔天的杀意,竟然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型。 他转头看向王临,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徒儿啊,为师今天再教你一个修仙界的至理名言,也是为人处世之道。」 王临都快哭了:「师父,都什麽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讲课?」 「听着。」韩长生指了指天上的血河老怪,「修仙界,不是打打杀杀,那是人情世故。遇到打不过的人,不要想着拼命,拼命是最愚蠢的做法。」 血河老怪见这两人竟然敢无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既然你们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血狱轮回!」 轰! 血河老怪双手结印,方圆十里的空间瞬间被封锁,无数冤魂厉鬼从虚空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色磨盘,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着韩长生师徒二人缓缓压下。 这股威压之强,连金甲傀儡都被压制得行动迟缓,身上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王临只觉得浑身骨骼都要碎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徐巍在远处狞笑:「哈哈哈哈!老祖神威!把他们碾成肉泥!我要拿那个王临的皮做灯笼!」 然而,就在那血色磨盘即将落下的瞬间。 韩长生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紫色玉牌,轻轻捏碎。 「为人处世之道就是……既然小的打不过,那咱们也叫老的。」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并非来自玉牌,而是来自……天! 那封锁了方圆十里的坚固空间壁障,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碎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丶浩瀚如渊的恐怖气息,瞬间降临在这片天地之间。 如果说化神期的威压是一座山,那麽这股气息,就是整片天穹塌陷了下来! 「什麽人?!」 原本不可一世的血河老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蝼蚁,正在面对一头远古巨龙的俯视。 没有任何回答。 只有一声冷哼。 「哼!」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在血河老怪和徐巍的耳边炸响,却如同九天雷霆轰鸣。 噗!噗! 血河老怪那引以为傲的血色磨盘,瞬间崩碎成虚无。 而他本人,连同远处的徐巍,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头顶压下。 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从半空中被生生拍落。 咚!!!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地面上,出现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王临并没有受到攻击,但仅仅是那股馀威,就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 「这……这是什麽境界?!」王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哪怕是越国传说中的那几位化神后期大圆满,也不及此人万一! 「炼……炼虚期大能?!!」 望海城中,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士惊恐地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化神期在越国已是顶尖战力,是一国之底蕴。 而炼虚期……那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是能够一人灭一国的无上存在! 这种级别的大能,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天空中,一道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双手负后,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俯视着下方的巨坑,宛如一位巡视凡间的帝王。 赵匡龙。 大宋太祖。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深坑,随后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霸气。 「老夫这才离开半柱香的功夫,就有不开眼的狗东西敢对我朋友出手?」 赵匡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望海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真的是……不想活了。」 第138章 靠谱的师父 尘埃落定,那两个深坑之中,许久没有动静。 赵匡龙太强了!!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坑底传来。血河老祖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他满脸是血,原本精心保养的童颜此刻布满了皱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金色衣衫的身影,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赵……赵太祖?!」 血河老祖的声音都在打颤。 当年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 一千多年前,那时候的赵匡龙还只是个元婴后期,孤身一人来到越国历练。 当时越国修仙界欺他是外乡人,设局围杀。 结果呢?那一夜,越国修仙界血流成河,三个半步化神的老怪物被赵匡龙生生打爆,血河老祖当时还只是个刚结婴的小辈,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 那个杀神的背影,成了他一辈子的心魔。 而现在,这个杀神回来了,而且……已经是炼虚期的大能! 「晚辈血河,拜见大宋太祖!」 血河老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晚辈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两位是太祖的朋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另一边的坑里,徐巍也爬了出来。他虽然重伤,但毕竟是化神初期,还没死透。此刻见自家老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心中虽然惊惧,却还有些不忿。 「老祖,您何必……」 「闭嘴!」 赵匡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血河老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一巴掌狠狠抽在徐巍脸上,咆哮道:「你个孽障!还不快滚过来给太祖磕头认错!你想害死整个血魔宗吗?!」 徐巍被打懵了,捂着脸,咬牙道:「我也是化神尊者,就算他是炼虚期,也不能如此羞辱……」 「羞辱?」赵匡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老夫现在就是杀了你,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未落,一股更为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徐巍。 那是真正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实质杀意,徐巍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死神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道歉!马上道歉!」血河老祖是真的急了,他手里突然多出一柄血剑,竟然直接抵在了徐巍的眉心,眼神凶狠无比,「徐巍,别怪老祖心狠。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不用太祖动手,老夫亲自清理门户!」 徐巍看着自家老祖那充血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不是演戏。 如果他不道歉,血河老祖真的会杀了他,用来平息那位炼虚大能的怒火。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化神期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我……我错了。」徐巍终究是怕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晚辈徐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请前辈饶命。」 看着不可一世的徐巍跪地求饶,王临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王临走到韩长生身边,低声道,「徒儿本不想仗势欺人,但这徐巍欺人太甚……」 韩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王临的话,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巍和血河老祖。 「这就完了?」韩长生似笑非笑,「打扰了我喝酒的雅兴,吓坏了我徒弟,一句错了就想揭过?」 徐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都跪下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赔偿啊。」韩长生理所当然地伸出手,「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傀儡的磨损费。不给也行。」 韩长生转头看向赵匡龙:「老赵,看来他们没什麽诚意,都杀了吧,咱们自己从尸体上摸,虽然麻烦点,但拿得乾净。」 「好。」赵匡龙点了点头,就要抬手。 「别别别!赔!我们赔!」 血河老祖吓得尖叫起来,一把扯下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又强行把徐巍的戒指也撸了下来,一并恭恭敬敬地递到韩长生手里。 「这里面有我血魔宗千年的积蓄,还有三条极品灵脉的契约,都给您!都给您!」 韩长生接过戒指,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懂事。行了,滚吧。」 如蒙大赦。 血河老祖抓起重伤的徐巍,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化作一道血光,疯狂地向天边逃窜,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韩长生把玩着手中的戒指,随口问道:「徒儿,刚才为何不让为师直接杀了他们?斩草除根的道理,你应该懂。」 王临望着天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种属于「血手木雕师」的霸气重新回归。 「师父,若是今日靠着这位前辈杀了他,我心魔难除。」王临握紧了拳头,「徐巍是我的磨刀石。待我突破化神,我会亲自上血魔宗,斩下他的头颅,以此证道!」 「有志气。」赵匡龙从空中落下,赞许地看了一眼王临,「长生兄,你这徒弟不错,有点骨气。」 韩长生笑了笑,将其中一枚戒指丢给王临:「拿着,这里面的资源足够你突破化神还有富馀。既然这事儿了了,咱们继续喝酒?」 「必须喝!今日不醉不归!」王临接过戒指,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 这一夜,望海城最为传奇。 炼虚大能现身,化神尊者跪地求饶。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看起来只有元婴后期的道人韩长生,成了所有人猜测的焦点。 第二天清晨。 韩长生宿醉醒来,推开房门,来到王临府邸的后花园散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花园里静悄悄的。 突然,韩长生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袍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丝毫血色。 最让韩长生惊讶的是,这小男孩的眉宇间与王临有着七分相似,但他的身上,却缭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鬼气! 活人身上,怎麽会有这麽重的死人味? 「那是风儿。」 身后传来了王临略带沙哑的声音。 韩长生回头,见王临正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小男孩,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哀伤与疼爱。 「你儿子?」韩长生问。 「是。」王临走了过来,苦涩一笑,「叫王风。是个……苦命的孩子。」 「怎麽回事?」韩长生皱眉,「这孩子体内阴阳失衡,死气压过了生气,若非有一股极为精纯的法力吊着命,恐怕早就死了。」 王临叹了口气,眼眶微红:「当年我在越国遭遇仇家追杀,那时候风儿还在娘胎里。我不慎中计,妻子为了救我,动用了禁术,虽强行生下了风儿,但她自己却……」 「死了?」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王临声音哽咽,「我用万年寒冰玉床将她冰封,只留着最后一口气。而风儿因为受到母体禁术的反噬,天生鬼脉,生下来就是半人半鬼之躯。」 王临看着远处那个呆滞地玩着泥巴的孩子,心如刀绞:「这些年,我四处杀人夺宝,就是为了寻找能延续他性命的灵药。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我怕是……留不住他了。」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迈步向小男孩走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小男孩似乎受到了惊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嘶嘶」的低吼,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韩长生手指轻弹,一道温和的青木灵气没入小男孩眉心。 小男孩眼中的凶厉瞬间消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竟然主动蹭了蹭韩长生的手掌。 「师父,您……」王临有些惊讶。这孩子平日里除了他,谁靠近都会被鬼气所伤。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王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自信笑容。 「这就是你一直不肯回大宋找我的原因?」 王临低头:「徒儿不想给师父添麻烦,这鬼脉乃是天罚,无药可医……」 「放屁。」韩长生骂了一句,「在你师父眼里,这就没有治不了的病。什麽天罚?不就是先天阴煞入体,堵塞了生机灵窍吗?」 「师父,您是说……」王临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您有办法?!」 「这孩子,是块璞玉。」韩长生看着王风,眼神灼灼,「天生鬼脉,若是修炼正道功法自然是必死无疑。但若是修炼幽冥一脉的功法,那就是万年难遇的天才!」 「我有办法让他活,不仅能活,还能让他活得比谁都长,比谁都强!」韩长生淡淡道,「恰好,为师当年在大宋皇宫藏书阁里,翻到过一本《黄泉渡厄经》,正适合他。」 噗通! 王临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 这一次,不是为了师徒重逢,而是一个绝望的父亲看到了希望。 「师父!求您救救风儿!只要能救他,徒儿这条命就是您的!哪怕让徒儿现在去死,徒儿也绝无怨言!」 韩长生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起来!动不动就跪,老子的徒弟膝盖这麽软吗?」 韩长生看向那个懵懂的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是我徒弟,他就是我徒孙。我不救谁救?」 「去,把那个冰封的儿媳妇也抬出来,为师一并看了。谁让你师父我,最擅长的就是跟阎王爷抢人呢。」 第139章 天煞孤星 王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院的地窖,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扛着一口冒着森森白气的巨大冰棺冲了回来。 因为激动,这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双手竟然都在微微颤抖。 「师父,都在这里了!婉儿在冰棺里,风儿……」王临一把将还在懵懂发呆的王风抱了过来,放在冰棺旁,随后重重地磕了个头,「一切全凭师父做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长生看着这一大一小丶一死一伤的母子俩,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赵兄,劳烦帮我护法,封锁四周气机,我不希望这里的动静引来天劫。」韩长生转头对赵匡龙说道。 赵匡龙虽然贵为炼虚大能,此刻却毫无架子,点了点头:「放心,有朕在,这方圆百里,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候着。」 说罢,赵匡龙大袖一挥,一道淡金色的龙气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隔绝了一切探查。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古怪至极的法印。 「逆转阴阳,枯木逢春。」 随着他低声吟唱,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这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生命本源! 王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身上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仿佛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之火,去点燃那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师父!您的寿元……」王临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被赵匡龙按住了肩膀。 赵匡龙面色沉凝:「别动。此时打断,他们三个都得死。」 韩长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乌黑的鬓角,竟然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这一施法,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对于拥有天仙灵根和仙人悟性的韩长生来说,这种逆天改命的术法虽然能够施展,但代价依旧昂贵。若是寻常化神修士强行施展,恐怕当场就会寿元耗尽而亡。 而韩长生,足足燃烧了一百二十年的寿元! 「给老子……醒来!」 韩长生猛地睁开眼,双指并拢,分别点在冰棺中女子的眉心和王风的天灵盖上。 轰! 两道翠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却被赵匡龙的屏障死死拦住。 冰棺内的寒冰瞬间气化,原本面无血色丶如同尸体般的李婉儿,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紧接着,那是久违的心跳声。 「咚丶咚丶咚……」 声音虽弱,却强劲有力。 另一边,小男孩王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上浓郁的黑气如同积雪遇汤,迅速消融,露出了原本粉雕玉琢的皮肤,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咳咳……」 冰棺中的李婉儿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满脸泪痕的男人身上。 「夫……夫君?我们这是……在地府团聚了吗?」 「婉儿!」 这一刻,王临再也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血手木雕师,他像个孩子一样扑到冰棺旁,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泣不成声,「没死,我们都没死!是师父救了我们!师父救了我们全家!」 「爹爹……」旁边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王临浑身一僵,回头看去,只见王风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身上再无半点鬼气,甚至连体内的经脉都被梳理得通透无比。 「风儿……」王临一把将妻儿全部搂入怀中,嚎啕大哭。 看着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场面,韩长生身形微微晃了晃,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补充气血的丹药,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这才勉强压住了体内的虚弱感。 一百多年寿命啊……虽然对自己这个长生者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够心疼一阵子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韩长生的胳膊。 赵匡龙看着韩长生鬓角的那几缕白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竖起了大拇指:「韩兄,真乃天人也!」 「客气了。」韩长生摆了摆手,顺势在那几根白发上一抹,用幻术将其遮掩下去,笑道,「一点小手段罢了。」 「这可不是小手段。」赵匡龙摇了摇头,语气极为认真,「朕虽是炼虚期,一拳可碎山河,但这等逆转生死丶重塑根骨的精细活儿,朕做不到。别说是朕,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若是没有特殊的机缘和悟性,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赵匡龙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朕看人极准,尤其是看这天下英雄。韩兄,你虽现在的修为只有元婴期,但你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在朕之下。甚至……这方天地都未必能困得住你。」 韩长生哈哈一笑:「老赵,你这是捧杀我啊。我就是个想多活几年的闲散道人,哪有你说的那麽厉害。」 「朕是大宋开国皇帝,这双眼睛看遍了沧海桑田,从不会错。」赵匡龙自信满满,负手而立,「你身上有一种……超脱的气质。这种气质,朕只在那些古籍记载的飞升仙人身上看到过。」 这时,王临安顿好了妻儿,红着眼睛走到韩长生面前,「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行了行了,怎麽又跪。」韩长生有些无奈。 「师父……」王临低着头,声音充满了羞愧,「徒儿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本以为修成元婴后期,成了一方尊者,就能为您分忧,就能撑起一片天。结果到头来,还是什麽都要靠师父。杀敌要靠师父的朋友,救妻儿要靠师父损耗寿元……我这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韩长生收敛了笑容,伸手摸了摸王临的脑袋,就像当年跟在屁股后面小男孩一样。 「胡思乱想什麽呢?」韩长生温声道,「你以凡人资质,短短数百年修成元婴后期,这本身就是奇迹。在这个越国,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谁敢说比你强?你已经很优秀了,比为师想像的还要优秀。」 「至于靠师父……」韩长生笑了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爹的帮儿子,天经地义。若是你什麽都能解决了,还要我这个师父干什麽?当摆设吗?」 「当初你比现在更不堪,师父都没有嫌弃你,你现在还是元婴后期,远超过以前。」 王临抬起头,眼泪又有些止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想起了一个男孩,对着一个英俊道士说没有灵根,真的就不能修炼了吗? …… 当晚。 木雕店灯火通明。 李婉儿虽然刚刚苏醒,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坚持要亲自下厨。王临拗不过,便在一旁打下手。 不多时,一桌丰盛至极的佳肴便摆了上来。 没有用什麽珍稀的灵材,大多是些凡间的家常菜,红烧狮子头丶清蒸鲈鱼丶还有几坛埋在树下的陈年女儿红。 「来,老赵,尝尝这个,这是婉儿的拿手菜。」韩长生招呼着赵匡龙,完全没有面对一位帝王的拘谨。 赵匡龙也是放开了架子,卷起龙袍袖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直呼痛快。 王风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新衣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显得格外乖巧,此刻正坐在韩长生身边,小心翼翼地给这位救命恩人倒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王临看着身边贤惠的妻子,看着懂事的儿子,又看了看谈笑风生的师父,只觉得人生圆满,夫复何求。 然而,酒意微醺之际,王临突然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师父。」王临看着韩长生,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您精通命理之术,当年您说我命途多舛,后来果然一一应验。如今……如今我想请您再给我算一卦。」 热闹的饭桌稍微安静了一些。 韩长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皮看了王临一眼。 「想算什麽?」 「算前程,算……姻缘。」王临握住了桌下李婉儿的手,手心有些出汗。 韩长生放下了筷子,目光深邃,如同看穿了时光的长河,静静地注视着王临的面相。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王临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要听?」韩长生问。 「要听。」王临目光坚定。 韩长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道痕迹,缓缓说道:「你的命格,我看得很清楚。」 「天煞孤星,刑克六亲。」 这八个字一出,饭桌上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婉儿的脸色煞白,赵匡龙也停下了筷子,微微皱眉。 韩长生看着王临,没有丝毫隐瞒:「你的气运如虹,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化神不是终点,甚至炼虚也有望。但是……你这把刀太利,太凶。你越强,身边的亲人就越危险。你就像是一团烈火,靠近你的人,都会被烧成灰烬。」 「婉儿这次遭劫,风儿天生鬼脉,其实……都是被你的命格所累。」 王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反驳,想说人定胜天,但他回想起这一生的经历,师父不见,妻子沉睡百年,儿子半人半鬼…… 每一个爱他的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那我……该如何?」王临的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 韩长生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若想妻儿安好,唯有……相忘于江湖。」 「不该在一起的,终究不该在一起。」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了王临颤抖的手掌。 李婉儿站起身,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脸上带着温柔而决绝的笑容:「多谢恩师指点。但……若是为了活着而离开夫君,那婉儿宁愿在那冰棺里再睡上一千年。」 王临猛地抬头看着妻子。 「但师父说得对。」王临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冷冽,他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看向韩长生,「师父,我信命,但我更信您。」 「这天煞孤星的命,我认了。既然我这把刀太利会伤人,那我就给这把刀配个鞘,或者……我修到这天都压不住我的时候,这命格又算得了什麽?」 「我会送婉儿和风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待我斩断这宿命,再接他们回来。」 韩长生看着徒弟那倔强如牛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不愧是我韩长生的徒弟!」韩长生举起酒杯,「这才是修仙者该有的样子!去他娘的天煞孤星,只要活得够久,老天爷也能被你熬死!来,喝酒!」 「喝酒!」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40章 终成化神 那声清脆的碰杯声落下,酒液入喉,却带着几分苦涩的离别意。 赵匡龙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看穿了王临眼底那最后的一丝顾虑,缓缓开口:「若是为了这孤星命格要暂避锋芒,朕倒有个去处。」 他指了指北方:「送去大宋。」 王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前辈好意心领了。但越国与大宋相隔何止万里?中间隔着无尽荒原,妖兽横行。即便到了大宋……」 王临顿了顿,苦笑道:「大宋乃是儒道昌盛之地,浩然正气长存,最是排斥邪魔外道。晚辈这身修为走的乃是杀戮之道,风儿又修炼幽冥鬼术。去了大宋,怕是不仅受人白眼,还要时刻提防那些自诩正道的卫道士降妖除魔。」 越国修仙界混乱不堪,长期被六大魔宗把持,血雨腥风是家常便饭,但也正因为乱,王临这种狠人才能混得如鱼得水。 而大宋虽然繁华安定,那是对凡人和正道修士而言的。 对于魔修,那里无异于龙潭虎穴。 「若是以前,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赵匡龙霸气地一挥衣袖,一股皇极霸气油然而生,「但既是朕开了口,这大宋境内,谁敢动他们母子一根汗毛?」 「儒家那帮老头子若是敢罗嗦,朕便拆了他们的书院!至于路途遥远……」赵匡龙从袖中掏出一枚雕刻着五爪金龙的令牌,扔在桌上,「见此令如见朕。我会让影卫亲自护送,便是借给沿途妖兽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拦朕的御驾。」 王临握着那枚尚有馀温的令牌,手都在颤抖。 这可是一国之君的承诺!是一位炼虚大能的庇护! 有了这块令牌,妻儿在宋国不仅安全,甚至可以说是横着走。什么正魔之争,在皇权与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笑话。 「前辈……为何对晚辈如此大恩?」王临声音有些发颤。 赵匡龙看了一眼在那自顾自喝酒的韩长生,淡然道:「你不用谢朕。朕帮你,不是因为你天资卓越,也不是因为你可怜。纯粹是因为你有个好师父。」 「若是没有韩兄,你在朕眼里,不过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 话虽难听,却是实话。 韩长生放下酒杯,看着徒弟,点了点头:「既然老赵都安排好了,那就这麽定了吧。天煞孤星虽然麻烦,但也并非无解。只是现阶段你修为不够,镇不住这命格的反噬。暂时的分别,是为了以后长久的相守。」 「只有你真正强大起来,强到能一脚踏碎这命数,才是接回他们的时候。」 王临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徒儿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王临并没有急着送走妻儿,而是倍加珍惜这最后的团聚时光。 韩长生也没有闲着。 他虽然看似懒散,整日躺在藤椅上晒太阳,但每当王临修炼遇到瓶颈,或者是对功法有所困惑时,韩长生总能三言两语,直指要害。 「你这《血手印》练偏了。」 后花园内,韩长生随手摺了一根树枝,轻轻一挥。 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让空气发出爆鸣,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凝而不散,瞬间洞穿了百米外的一块巨石。 「杀气不是靠吼出来的,也不是靠血腥气堆出来的。真正的杀意,起于心,敛于形。你太注重『血』,反而忘了『杀』的本质。」 王临呆呆地看着那个光滑如镜的孔洞,冷汗直流。 他自诩元婴后期大圆满,在越国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霸主,对于杀伐之道的领悟极深。 可此刻在师父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学会挥舞木剑的孩童。 师父明明只有元婴期的灵力波动,为何对大道的理解,竟深邃到了这种地步? 「多谢师父指点!」王临恭敬行礼,心中那点因为修为提升而滋生的傲气,彻底烟消云散。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赵匡龙站在一旁,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感叹道,「你这师父就是个怪胎。朕当年从元婴突破化神,光是感悟天地规则就花了五十年,又闭关百年才勉强成功。看韩兄这架势,恐怕……」 赵匡龙摇了摇头,看向韩长生的目光中满是赞赏与忌惮。 「行了,别互吹了。」韩长生扔掉树枝,伸了个懒腰,「教徒弟也是种修行。这几天给你梳理功法,我自己也有点感悟。那层窗户纸,好像捅破了。」 王临眼睛一亮:「师父要突破了?」 「嗯,差不多了。」韩长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晚饭吃什麽,「刚好这几天气机圆满,就在这里突破吧。」 「在这里?不去深山老林?」王临有些紧张,「化神天劫非同小可,若是……」 「不用那麽麻烦。」韩长生摆摆手。 赵匡龙也来了兴致:「正好,朕还没见过像韩兄这般人物突破是何等光景。朕给你护法,这望海城内,没人能惊扰你。」 「我也要闭关。」王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受师父点拨,我也感觉到了化神的契机。既然师父要突破,徒儿也不能落后太多!」 「好!那就一起!」 …… 三日后。 木雕店后院,两间密室大门紧闭。 赵匡龙盘坐在屋顶之上,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笼罩着整个府邸。 他有些纳闷。 按理说,突破化神乃是逆天之举,修士需要将元婴与神魂相融,感悟天地法则,引动天地异象。 这个过程极难,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王临的那间密室里,此刻气息狂暴,血气冲天,显然正处于与心魔搏斗丶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 那股波动虽然强烈,但在赵匡龙看来,还在正常的范畴内,估计没个一个月出不来。 可韩长生那间密室……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里面没人一样。 「莫非是感悟失败了?」赵匡龙皱眉。 三天时间,对于冲击化神来说,连热身都不够。哪怕是他这种天骄,当初光是调整状态就用了三个月。 就在赵匡龙疑惑之际。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三天的木门,开了。 韩长生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香果,「咔嚓」咬了一口。 赵匡龙整个人从屋顶上弹了起来,瞬间落在韩长生面前,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 「你……出来了?」 「昂。」韩长生嚼着苹果,「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失败了?」赵匡龙试探着问道,「无妨,化神之难,难于上青天。韩兄你还年轻,调整心态,过个几十年再试……」 话还没说完,赵匡龙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那不是元婴期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与天地自然完美融合,仿佛举手投足间都能调动一方天地之力的……神念! 那是真正的化神期威压! 而且气息浑厚圆融,根本不像刚突破的样子,倒像是沉浸此境多年的老怪! 「你……你突破了?!」赵匡龙身为炼虚大能,此刻竟然失态地结巴起来。 「嗯,突破了。」韩长生点点头,一脸无辜。 「三天?!」赵匡龙伸出三根手指,在韩长生面前晃了晃,「你就用了三天?!」 「其实主要是一天半用来睡觉调整状态,真正突破也就半天吧。」韩长生如实回答。 赵匡龙觉得自己几千年的修仙观都要崩塌了。 这还是人吗? 这可是化神期啊!是从「人」向「神」迈出的关键一步啊!别人九死一生,这货睡一觉就成了? 「等等!」赵匡龙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天劫呢?雷呢?你突破化神,老天爷没劈你?」 修士逆天而行,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都会引来天劫洗礼。 化神期的天劫更是恐怖,那是四九天劫,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 赵匡龙都做好了硬扛天雷帮韩长生护法的准备了,结果……就这? 韩长生挠了挠头,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天仙灵根,顺应天道,老天爷那是把自己当亲儿子看,哪舍得劈? 而且自己有仙人悟性和天仙灵根,对于规则的领悟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根本没有所谓的瓶颈。 「可能……」韩长生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又或者是老天爷这几天放假,没空管我。」 赵匡龙嘴角疯狂抽搐。 运气好? 你家运气好能让天劫绕着走? 神特麽老天爷放假! 赵匡龙死死盯着韩长生,最终长叹一口气,竖起了大拇指,语气复杂到了极点:「韩兄,朕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跟你一比,这天下所谓的天骄,都该找块豆腐撞死。」 韩长生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他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如海的法力,以及那暴涨了一大截的寿元,心情大好。 之前救人损耗的那一百多年寿命,随着境界突破,不仅补回来了,还翻了好几倍。 韩长生不需要提前沉睡,可以浪好长时间。 「对了,王临那小子怎麽样了?」韩长生看了一眼另一间密室。 「他?」赵匡龙瞥了一眼,「动静挺大,估计还得折腾一阵子。不过有你之前给他打的基础,再加上朕看着,成是肯定能成的,就是得脱层皮。」 「那就好。」韩长生伸了个懒腰,「那我就放心了。走,老赵,这几天嘴里淡出鸟了,找个地方喝两杯?」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创造了修仙界奇迹,转头就要去喝酒的男人,赵匡龙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大笑一声:「走!今日朕请客,喝个痛快!」 第141章 再次分别 一个月后。 后院那间紧闭了整整一个月的密室大门,终于在一声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强横的灵压如狂风般席卷而出,那是属于化神期修士特有的威压,虽然还稍显虚浮,不似韩长生那般圆融如意,但也足以震慑一方。 「哈哈哈!成了!」 王临大步跨出密室,一身衣袍无风自动,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 他王临,以凡人之躯起步,竟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跨越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天堑! 「这就是化神期的力量吗?感觉天地都在我掌控之中!」 王临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江河的法力,心中豪情万丈。 他环顾四周,看到妻子李婉儿正守在院中的石桌旁,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 「婉儿!我成功了!」王临快步上前,满脸自得,「一个月!我只用了一个月就突破了化神期!这速度,放眼整个越国修仙界,恐怕也是前无古人了吧?哪怕是比起当年的师父……」 说到这里,王临顿了顿,想起师父那变态的天赋,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哪怕比不上师父,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师父他老人家呢?是不是还在闭关稳固境界?」 李婉儿看着自家夫君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欲言又止,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麽了?」王临心里咯噔一下。 李婉儿叹了口气,拿出手帕替王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柔声道:「夫君,师父他……二十七天前就出关了。」 王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多……多少天前?」 「二十七天前。」李婉儿如实说道,「也就是说,师父只用了三天。而且这二十七天里,师父早就稳固好了境界,一直带着赵前辈在望海城的各大酒楼勾栏……咳,听曲赏花,游山玩水,玩得可开心了。」 咔嚓。 王临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自己拼死拼活,战战兢兢地和心魔斗了一个月,出来还要显摆。 结果师父三天就搞定了,还玩了快一个月? 「这……这就是差距吗?」王临嘴角抽搐,但转念一想,那是谁?那是韩长生啊!是把天道当自家后花园逛的男人。 「算了,跟谁比也不能跟师父比,那就是个妖孽。」王临自我安慰道,「师父要是专心修炼,恐怕早就飞升了,也就是贪玩才拖到现在。我能有一个月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做人要知足……」 话音未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风云变色。 大片大片的乌云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望海城。 黑云压城城欲摧,那乌云之中,更有紫金色的雷蛇在疯狂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仿佛是天道的怒吼,震得王临气血翻涌。 王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喉咙发乾:「这是……天劫?」 他这才想起来,师父那个变态突破没天劫,是因为足够厉害,可自己是个正常人啊!而且还是个命犯天煞孤星丶杀孽深重的正常人! 这雷劫的规模,怎麽看都比一般的四九天劫要恐怖数倍! 「夫君!」李婉儿惊呼出声。 「别过来!」王临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李婉儿,「带着风儿离开!这雷劫……是冲我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下! 「来吧!让我看看这化神天劫究竟有多强!」 王临怒吼一声,浑身血气爆发,化作一只擎天血手,迎着雷劫冲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 当韩长生和赵匡龙哼着小曲儿,手里拎着两壶好酒回到王府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原本雅致的后花园,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在那深坑底部,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物体。 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还在往外冒着青烟,时不时抽搐一下,看上去凄惨到了极点。 「哟,这是谁家烧火棍成精了?」韩长生探头看了一眼,调侃道。 坑底那块「焦炭」艰难地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师……师父……是我……」 王临欲哭无泪。 同样是化神,师父游山玩水,自己被雷劈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这人与人的差距,怎麽比人和狗还大? 赵匡龙啧啧称奇:「能在这等威力的雷劫下活下来,还没伤到根基,你这徒弟肉身倒是不错。不过这卖相……确实惨了点。」 韩长生飘身落下,随手打出一道甘霖术,滋润着王临焦黑的身躯。 看着徒弟那委屈巴巴的眼神,韩长生背负双手,45度角仰望天空,突然变得宝相庄严,语重心长地说道: 「徒儿,你莫要觉得委屈。所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要必先苦其心志.........。」 「你这一生杀伐太重,这雷劫既是惩罚,也是洗礼。只有经过这般磨砺,你这把刀,才能藏得住锋芒,斩得开乱世。」 这一番话,配合着韩长生此时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瞬间让王临愣住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王临喃喃自语,只觉得这几句话振聋发聩,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原本心中的那点怨气和委屈,竟在这几句话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师父教诲,徒儿铭记于心!」王临挣扎着爬起来,虽然还是个黑炭头,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好!说得好!」 一旁的赵匡龙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本身也是极为推崇儒术,用儒家思想治国。 但此刻听到韩长生这番话,只觉得以前读的那些儒家经典简直就是寡淡无味。 「韩兄,这几句话……精辟!太精辟了!」赵匡龙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不仅道尽了磨难的真谛,更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气魄!这简直就是圣人之言啊!朕读遍大宋藏书阁,为何从未听过这等经典?是哪位上古大儒所作?」 韩长生眨了眨眼。 完了,忘了这个世界虽然也有儒家,但没有孔孟,没有地球那个璀璨的诸子百家时代。 这边的儒修虽然实力强大,能言出法随,但在思想境界上,比起地球那些圣人还是差了点意思。 「咳,这是我家乡的一位……教书先生说的。」韩长生随口胡诌。 「教书先生?」赵匡龙肃然起敬,「这等大才,竟然只是个教书先生?韩兄的家乡,真乃神仙之地啊!不行,这几句话朕要记下来,朕要把它刻在太学的石碑上,让大宋千万学子日夜诵读!」 赵匡龙越想越激动,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拿笔墨。 「韩兄,你家乡可还有这类经典?比如治国之道,修身之法?」 赵匡龙目光灼灼地盯着韩长生,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 「呃……有倒是有。」 韩长生想起了《论语》丶《道德经》丶《孙子兵法》…… 「请务必赐教!」赵匡龙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朕愿以十瓶化神期丹药换一卷书!」 韩长生抽回手,有些头疼。 让他背诵全文那是难为他,不过他那个二徒弟李旺旺,可以穿越两个世界,问题很好解决的。 「不用十座十瓶化神期丹药。你想学,我让人抄给你便是。」韩长生摆摆手,「我回去让二弟子李旺旺给你默写。那小子虽然修炼不行,但写字还是挺快的。」 「多谢韩兄!韩兄真乃朕的知己,也是大宋之福啊!」赵匡龙大喜过望。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里很是热闹。 王临在闭关疗伤,恢复被雷劈出来的伤势。 而赵匡龙则像是魔怔了一样,天天缠着刚被韩长生召回来的二徒孙李旺旺。 李旺旺一边流着打着哈欠,一边苦哈哈地默写着《论语》丶《孟子》,每写一句,赵匡龙就在旁边拍案叫绝,直呼「圣人」。 他前面还在宋国好好治理长生县,后面就来到这里受苦受累。 三四天后。 众人的伤势都已恢复如初,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清晨,薄雾朦胧。 王临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背着简单的行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赵匡龙给的真龙令牌。 在他身后,是一辆朴素却坚固的马车,李婉儿抱着已经恢复正常的王风坐在车内。 「师父,赵前辈。」 王临走到两人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此去大宋,路途遥远,徒儿安顿好妻儿后,便会折返。越国虽乱,但海外之地海阔天空,正是徒儿磨砺杀道的好去处。待徒儿修为大成,定回来侍奉师父左右!」 王临的眼神坚定无比。他知道,现在的分别是为了不再成为师父的累赘,是为了将来能真正站在师父身侧。 韩长生扶起徒弟,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去吧。雏鹰总要离巢。记住为师的话,命是弱者的藉口,运是强者的谦词。你是天煞孤星也好,是杀道魔修也罢,只要你心若磐石,这天,遮不住你的眼。」 「是!」王临虎目含泪,毅然转身上车。 马车辚辚,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朝着北方的大宋而去。 送走了王临,赵匡龙显得有些意犹未尽,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抄好的竹简,爱不释手。 「祖师爷,我也走了。」 李旺旺感觉自己终于解脱,这个宋国太祖太暴力。 他这段时间是疯狂背诵儒家经典,又回来抄写,比读书还苦,眼下终于是摆脱了。 看着几个人离开,韩长生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去金国去找个人。」 「反正我没事,你说去就去,这次收获很大。」 赵匡龙道。 第142章 金国太祖 「这说我能获得大机缘?你不会是诓骗我吧?」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 赵匡龙背负双手,衣袍猎猎作响,狐疑地看着身旁一脸高深莫测的韩长生。 两人离开越国已有数日,一路向西,如今已踏入金国地界。 这几日韩长生神神叨叨,非说自己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他赵匡龙在金国有一场大机缘。 「老赵,你这就没意思了。」韩长生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磕边说道,「我韩长生什麽时候骗过人?你看看你,头顶紫气冲天,那是什麽?那是帝王之气!再加上如今宋国国泰民安,气运昌隆,这两种气运加持在你一人身上,你现在就是行走的人形锦鲤。」 「锦鲤?」赵匡龙眉头微皱。 「就是运气特别好的鱼,说了你也不懂。」韩长生吐掉瓜子皮,「反正你就信我,咱们这一趟来金国,绝对让你收获颇丰。有时候这运气来了,那是挡都挡不住,出门捡神器,路边遇仙缘,那都是基本操作。」 赵匡龙虽然读书多,但对这气运玄学之事也确实也是宁可信其有。 听到韩长生这麽一通忽悠,尤其那句「紫色气运冲天」,让他颇为受用。 「行吧,朕便信你一回。」赵匡龙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若是真有机缘,朕分你一半!」 韩长生嘿嘿一笑,目光却望向了下方的苍茫大地。 金国与大宋不同,这里多是荒原戈壁,民风彪悍,修仙宗门也多修习魔功丶血道,讲究的是弱肉强食,残酷无比。 …… 金国,赤血荒原。 这里是血刀门的山门所在,往日里煞气冲天的血刀门,此刻却是一片修罗地狱。 喊杀声震天,法宝的光芒在废墟中炸裂。 「炼魂宗!你们欺人太甚!!」 一声悲愤的怒吼响彻云逻。 只见血刀门的大殿前,尸横遍野,鲜血汇聚成河。 一个身穿残破黑衣的青年,手持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刀,正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浑身是伤,鲜血顺着衣角滴落,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如同疯魔一般,令人胆寒。 此人正是厉飞雨。 在他的对面,悬浮着数十名身穿灰袍的修士,个个鬼气森森,手中拿着招魂幡丶骷髅头等阴毒法宝。 为首的一名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正是炼魂宗的太上长老,李泰。 「厉飞雨,负隅顽抗是没有意义的。」李泰阴恻恻地笑着,手中的万魂幡挥动,无数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啸,「只要你交出血刀门的传承秘典,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 厉飞雨惨笑一声,眼中的血色更加浓郁,仿佛要滴出血来,「杀我门人,灭我道统,还想要秘典?李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狂妄小儿!既然你找死,老夫就成全你,将你的生魂抽出,炼入这万魂幡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李泰冷哼一声,手中万魂幡猛地一挥。 「呜呜呜!!」 数千只千年厉鬼呼啸而出,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厉飞雨而去。 「杀!!」 厉飞雨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体内的精血在这一刻疯狂燃烧,手中的血刀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嗡鸣。 这一刀,名为渴血。 「轰!」 一道长达百丈的赤红刀芒,带着劈开生死的决绝,轰然斩下! 那黑色的鬼魂洪流在这一刀面前,竟如同积雪遇汤,瞬间消融。刀芒去势不减,直指李泰。 李泰脸色大变。 他怎麽也没想到,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厉飞雨,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元婴期的极限! 「不!这不可能!」 李泰惊恐地尖叫,祭出一面骨盾想要抵挡。 「咔嚓!」 骨盾瞬间碎裂。 赤红的刀芒毫无阻碍地斩断了李泰的右臂,随后去势一转,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乱石堆中。 尘土飞扬。 炼魂宗的其馀修士都吓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厉飞雨拖着血刀,一步一步走向李泰。 每走一步,地上的鲜血便被血刀吸收一分,他的气势便强上一分。 李泰此时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看着如杀神般逼近的厉飞雨,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别……别杀我!」 李泰顾不得断臂之痛,在地上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厉门主……厉道友!我错了!都是误会!只要你饶我一命,我炼魂宗立刻撤退,并且赔偿血刀门的一切损失!我还有无数灵石丶丹药,都给你!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厉飞雨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如今却像条癞皮狗一样求饶的老东西。 如果是其他的正道修士,或许会为了宗门利益,或者所谓的得饶人处且饶人,选择放他一马。 但厉飞雨不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娇俏可爱的身影。 那是他的徒弟,苏雪。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师父师父」的小丫头。 半个月前,苏雪外出历练,被李泰抓住。 为了逼问血刀门的秘密,李泰对苏雪施尽了酷刑,折磨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将她抽魂炼魄,死不瞑目。 当厉飞雨找到苏雪的尸体时,那个爱笑的女孩,已经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骸。 那一刻,厉飞雨的心就死了。 「饶了你?」 厉飞雨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飘出来的,「若是饶了你,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雪儿?」 「你折磨她的时候,可曾想过饶恕?你杀她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怜悯?」 李泰看到了厉飞雨眼中那滔天的恨意,心知不妙,刚想捏碎遁符逃跑。 「死!!」 血光一闪。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李泰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他到死都不敢相信,厉飞雨竟然真的敢杀他,而且杀得如此乾脆利落。 血刀归鞘,却并未平息这场杀戮。 就在李泰身死道消的瞬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突然从天边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血刀门。 「竖子敢尔!!」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厉飞雨耳边炸响。 厉飞雨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大殿的石柱上。 天空中,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此人须发皆白,身穿一袭紫金长袍,周身灵力激荡,空间都隐隐扭曲。 炼魂宗老祖,李泰的直系先祖,李尘! 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期大能! 李尘看着地上李泰的无头尸体,气得浑身发抖。 李泰不仅是炼魂宗的太上长老,更是他最疼爱的后辈,如今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斩杀! 「好!好得很!」 李尘怒极反笑,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着厉飞雨,「区区一个元婴后期,竟敢杀我李家后人!今日老夫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一万年,老夫便不叫李尘!」 「轰!」 属于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厉飞雨哪怕意志再坚定,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也如同蝼蚁般无力。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压成粉末。 但他依然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刀,倔强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疯狂的战意。 「化神期又如何?老狗,若是同阶一战,我杀你如屠狗!」 「牙尖嘴利!」 李尘眼中杀机爆闪,右手抬起,天地灵气瞬间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鬼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拍下。 这一掌落下,别说是厉飞雨,就是整个血刀门遗址,都将化为齑粉。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厉飞雨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雪儿,师父来陪你了……」 就在那巨大的鬼手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突然响起,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股霸道绝伦丶仿佛皇权天授的恐怖气息,从天而降! 「啪!」 那只看似不可一世的黑色鬼手,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一样,被人随手一巴掌拍碎了。 漫天灵气溃散。 李尘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两道人影缓缓落下。 左边一人,青衫磊落,手里拿着半袋瓜子,一脸看戏的表情。 右边一人,身穿明黄龙袍,威严如狱,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 「什麽人?!竟敢管我炼魂宗的闲事!」李尘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他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刚才那一击,对方破得太轻松了,轻松到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婴儿。 赵匡龙看都没看李尘一眼,而是转头对韩长生笑道:「韩兄,这就是你说的机缘?」 韩长生指了指下方的厉飞雨:「那个拿刀的小子,就是我的故人。至于上面这个老家伙,你帮我解决了吧。」 「没问题。」 赵匡龙挑了挑眉,这才将目光落在李尘身上。 李尘刚才被对方的气势震慑,没看清脸,此刻定睛一看,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瞬间面无人色。 「赵……赵……赵匡龙?!」 李尘的声音都在哆嗦,两腿发软,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作为金国的化神老祖,他怎麽可能不认识大宋的太祖皇帝? 那是几百年前就把金国修仙界杀得血流成河的狠人!是真正的杀神! 而且,宋国和金国可是世仇啊! 「难得,过了这麽长时间,居然还有人记得朕。」 赵匡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记得,那就好办了。朕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仗势欺人的魔崽子。」 「误会!赵前辈!这是误会!!」 李尘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化作一道遁光就要逃跑。 「在朕面前,你也想跑?」 赵匡龙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抓。 「擒龙手!」 一只金色的巨掌凭空出现,瞬间跨越虚空,一把将已经逃出数里的李尘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砰!」 李尘被狠狠掼在地上,浑身骨骼尽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一位化神初期的大能,在赵匡龙手中,竟然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下方的厉飞雨看呆了。 炼魂宗的弟子们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饶命……赵前辈饶命……」李尘口吐鲜血,眼中满是绝望。 「死吧。」 赵匡龙抬起手,掌心金光凝聚,就要一掌拍碎李尘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 一股狂野丶苍茫,丝毫不逊色于赵匡龙的强大气息,骤然从北方席卷而来。 「赵兄,手下留情啊。」 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空间波动,一个身穿胡人皮裘,身材魁梧如熊,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项炼的壮汉出现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看向赵匡龙,脸上堆起了爽朗的笑容。 「赵兄,几百年未见,风采依旧啊。既然来了我大金,何不通知小弟一声,小弟也好尽地主之谊。」 赵匡龙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落下,而是眯起眼睛看着来人。 「耶律宝。」 赵匡龙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怎麽,你要保这废物?」 来人正是金国太祖,也是金国修仙界的第一人,同样是炼虚期强者,耶律宝! 第143章 相信为师的话 「话说你怎麽还没死?」 赵匡龙看着眼前这个粗狂的胡人汉子,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怒,「这几百年,我还以为你早就被哪道天雷给劈死了。」 耶律宝哈哈大笑:「赵兄都没死,小弟我又怎敢先走一步?这世间无趣,若是没了赵兄这样的对手,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赵匡龙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眼中的杀意却是收敛了不少。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确实是高处不胜寒。举目四望,皆是蝼蚁,能有一个同时代的故人,哪怕是死对头,也显得弥足珍贵。 耶律宝见状,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李尘,笑道:「赵兄,卖小弟一个面子如何?这李尘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我金国的化神战力。如今局势动荡,留着他在前线当个炮灰也是好的。若是就这麽被你拍死了,我这脸上也挂不住啊。」 赵匡龙低头看了一眼李尘。 此刻的李尘,早已没了半点化神老祖的威严,浑身骨骼尽碎,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哼。」 赵匡龙冷笑一声,手中的金光缓缓消散,「罢了,朕生平最讨厌的,便是以大欺小。既然你这老鬼开口求情,朕便饶这废物一条狗命。」 趴在地上的李尘听到这话,心里一阵疯狂吐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以大欺小? 「多谢赵兄高抬贵手!」耶律宝拱了拱手,随即笑道,「赵兄既然来了大金,不如随我去国都一叙?小弟我也好尽地主之谊,请赵兄喝上一杯。」 「怎麽?鸿门宴?」赵匡龙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把朕骗进国都,然后利用护国大阵围杀朕?」 「赵兄说笑了!」耶律宝连连摆手,正色道,「你我相识近千年,当年的恩怨那是为了自己国家。如今都修炼到了这个境界,早已万毒不侵,凡间的手段又有何用?况且你我皆知,即便我有心杀你,到了炼虚这个层次,想跑你也拦不住。我是真心想请赵兄叙叙旧。」 赵匡龙沉吟片刻,目光在耶律宝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洒然一笑:「也罢,朕也许久没尝过金国的烈酒了。既然你这老鬼想请客,朕岂有不去之理?不过别罗嗦,朕还有些私事,处理完了自然会去。」 「好!痛快!」 耶律宝也不拖泥带水,爽朗一笑,「那小弟便在国都扫榻相迎!」 说完,他大袖一卷,直接将地上的李尘卷起,化作一道惊鸿,瞬间消失在天际。 随着两尊大佛的离去,压在众人心头的那股恐怖威压终于消散。 血刀门的废墟之上,寒风萧瑟。 厉飞雨拄着血刀,艰难地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去管身上那纵横交错的伤口,而是死死地盯着韩长生,那双一直充斥着疯狂与杀戮的血红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水雾。 「师……师父?」 厉飞雨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跨越了五百年的沧桑。 韩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不知道什麽时候又抓了一把瓜子,听到这声呼唤,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都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师父。」韩长生叹了口气,走上前去,随手打出一道精纯的生命元气,没入厉飞雨体内,「当年我不过是指点了你几句,并未正式收你为徒。咱们之间,没有师徒之名,更无师徒之实。」 「不!」 厉飞雨倔强地抬起头,任由泪水划过满是血污的脸庞,「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若无恩师当年的指点,哪里有今日的厉飞雨!五百多年了……徒儿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说完,这个在金国杀得人人闻风丧胆的「血刀狂魔」,竟然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对着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震天响,地面都被砸出了深坑。 赵匡龙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韩兄,你这就不厚道了。这小子天资卓绝,性情更是坚韧,这般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还往外推?」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厉飞雨扶了起来:「行了,别跪了。这麽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让人笑话。走吧,这就是你的地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厉飞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擦乾眼泪,激动道:「是徒儿疏忽了!师父,赵……赵前辈,快请进!虽然血刀门被毁了大半,但后山的藏酒阁还在!」 血刀门虽遭重创,满目疮痍,但后山的一处断崖边,却有一座孤零零的石亭尚存。 三人落座。 厉飞雨顾不得疗伤,忙前忙后,从废墟中挖出了几坛封存已久的陈酿。 「师父,赵前辈,这是我血刀门珍藏千年的『血琥珀』,是用九十九种灵果,辅以妖兽精血酿造而成,最为滋补气血。」 厉飞雨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香气中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不刺鼻,反而让人气血翻涌,食指大动。 赵匡龙也不客气,端起大碗一饮而尽,只觉一股热流顺喉而下,瞬间炸开,浑身舒泰。 「好酒!」赵匡龙赞了一声,「够烈!比大宋那些文绉绉的淡酒强多了!」 酒过三巡,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韩长生磕着瓜子,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从当年那个青涩少年变成如今满身煞气的一宗太上长老厉飞雨,问道:「飞雨,这些年,你是怎麽过来的?」 提到往事,厉飞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灌了一大口酒,苦笑道:「当年赵国大乱,我和妹妹在逃亡途中遭遇了一队溃兵。为了引开追兵,我和妹妹失散了。后来我一路流浪,九死一生,不知怎麽的就流落到了这金国地界。」 厉飞雨抚摸着手边的血刀,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时候我才筑基期初期,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能像野狗一样活着。好在我运气还算不错,遇到了一位重伤垂死的老者,也就是上一任血刀门门主。他见我根骨尚可,又有一股狠劲,便收留了我,传我血刀经。」 说到这里,厉飞雨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下,辛辣的酒液刺激着他的神经。 「本来日子也算安稳,我刻苦修炼,只想有朝一日能回去找大哥,找师父您。可是……」 厉飞雨的手猛地攥紧,酒碗在他手中化为齑粉,「这两百年,炼魂宗疯狂扩张,他们修炼邪法,需要大量的生魂和精血。我们血刀门虽然也修魔道,但讲究的是以杀止杀,磨练自身煞气,从不滥杀无辜。这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先是师兄师弟们在外出时莫名失踪,后来是长老们遭到暗算……就在半个月前,师父他也为了掩护我,死在了李尘那个老狗手中。」 厉飞雨低下头,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如今,整个血刀门,上至门主太上长老,下至杂役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些门人,不到一百个人。」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天煞孤星?」 厉飞雨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迷茫。 一阵沉默。 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 韩长生却是放下了手中的瓜子,神色罕见地认真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厉飞雨的肩膀。 「飞雨,看着我。」 厉飞雨怔怔地看着韩长生。 「你错了。」韩长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你不是天煞孤星。恰恰相反,你是血刀门的福星。」 「福星?」厉飞雨惨然一笑,「师父,您不用安慰我,如今血刀门都灭了……」 「血刀门灭了吗?」韩长生打断了他,指了指他手中的血刀,「刀还在,你还在,血刀门的传承就在。」 「若是没有你,血刀门早在百年前就被炼魂宗吞并了;若是没有你,今日血刀门的道统就真的断绝了。正是因为你活着,血刀门才没有真正消失。」 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天地:「命是弱者的藉口,运是强者的谦词。这世道本就残酷,优胜劣汰。你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不过是天道对你的磨砺。你若是信了这天煞孤星的命,那你便真的输了。但你若是以手中刀,斩开这该死的命运,那你便是这天地的王!」 厉飞雨浑身一震。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刀还在……我就在……传承就在……」 厉飞雨喃喃自语,原本灰暗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那是一团比之前更加炽热丶更加坚定的火焰。 「多谢师父点拨!」 厉飞雨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刀意,「徒儿明白了!哪怕只剩我一人,我也要让血刀门的名字,响彻整个金国修仙界!我要重建血刀门,让炼魂宗血债血偿!」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厉飞雨,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对嘛。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只要人没死,家就不算被偷完。 「行了,豪言壮语留着以后再说。」韩长生重新坐下,又抓起一把瓜子,「接下来,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厉飞雨一愣。 「国都。」赵匡龙接话道,眼中闪烁着精光,「刚才那个耶律老鬼不是请客吃饭吗?有人请客,咱们怎麽能不带张嘴去?正好,朕也想看看,这金国的国都,究竟藏着什麽龙潭虎穴。」 韩长生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瓜子壳弹飞。 「顺便,带你去见见世面,你可以重建血刀门,你的气运是紫色,仅逊色于气运之子,你要相信为师的话。」 「好的。」 厉飞雨重重点头。 第144章 翻版大宋 厉飞雨重重点头,问道:「师父,还有一事……我不离妹妹,她如今……还在人世吗?」 问出这句话时,厉飞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百多年岁月,对于凡人来说是沧海桑田,即便对于修仙者,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当年失散时,厉不离只是个小丫头,虽然有些资质,筑基期的修为,但在那乱世之中,生存机率实在渺茫。 韩长生吐出嘴里的瓜子皮,随意地拍了拍手,笑道:「放心吧,那丫头活得比你好多了。她不仅还在,而且在宋国混得风生水起。」 「真的?!」厉飞雨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为师还能骗你不成?」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不离那丫头资质不错,再加上有些机缘,如今已经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只差一步便可化神。她在宋国创立了一个名为『女诫宗』的宗门,专门招收女弟子,提倡女子自强,同时也协助宋国皇帝推行改革,整顿吏治,如今在宋国修仙界,她可是位高权重的一宗之主,人称不离仙子。」 「女诫宗……不离仙子……」厉飞雨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上扬,眼角却有些湿润,「好,好!只要她活着就好,过得比我好,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赵匡龙在旁边插话,给予比较高的评价道:「说起来,那厉不离确实巾帼英雄。」 韩长生看着厉飞雨那激动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道:「飞雨,如今血刀门已成废墟,你也只剩孤家寡人。金国局势动荡,耶律家和各大宗门勾心斗角,并非久留之地。不如你随我回大宋吧?在大宋,有我和你赵前辈照应,还有你妹妹在,无论是资源还是安全,都远胜于此。你若是想重建血刀门,在大宋也未尝不可。」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且诱人的提议。 厉飞雨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南方的天空,似乎在眺望着那个未曾谋面的大宋,那是安稳的乐土。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身后那片焦黑的土地,以及废墟中那些正在艰难清理残骸丶眼神迷茫的幸存弟子。 沉默良久,厉飞雨摇了摇头。 「师父,您的好意徒儿心领了。」厉飞雨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但我不能走。」 「哦?为何?」韩长生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问道。 「若是以前,我孑然一身,自然随师父去哪里都行。但现在不一样。」厉飞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血刀门的高层,门主丶长老都死绝了,我是唯一的太上长老,也是这些幸存弟子的唯一支柱。如果连我都走了,血刀门就真的散了,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那些死去的师兄弟,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厉飞雨握紧拳头,眼神坚毅:「不管如何,我要在这里。我在,血刀门就在。我要带着他们,在这金国的土地上重新杀出一条血路,让血刀门重新站起来。」 韩长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韩长生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人各有志,我不勉强。既然你决定了,那便放手去做。不过,今日既然要去国都,你便随我们去走一遭,权当是散心,也顺便震慑一下那些宵小,让他们知道你厉飞雨还没死绝,身后还有人。」 「是,师父!」厉飞雨恭敬应道。 三人不再耽搁,韩长生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卷起厉飞雨,三人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直奔金国皇都而去。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却吹不进三人的护体灵光。 厉飞雨跟在韩长生身后,看着师父那并未怎麽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五百多年了,师父似乎一点都没变,还是那麽淡然,那麽深不可测。 「师父,」厉飞雨忽然想起了什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浅浅师娘呢?她如今可好?」 听到「浅浅师娘」这四个字,赵匡龙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想笑又不敢笑。 韩长生则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欣慰:「她啊,她很好。一直在闭关修炼,前些日子刚传讯给我,说她已经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这个信息也是赵匡龙私人情报获知,他得知叶浅浅一切安好,又成功联系上,算是很放心了。 「化神中期?!」 厉飞雨倒吸一口凉气。 「很惊讶?」韩长生瞥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麽好惊讶的。你师娘的天赋,本就比我好,修为比我高很正常。」 韩长生说得轻描淡写,但目光中却透着几分沧桑。 他如今已是化神初期,寿元两千馀载。 这一路走来,不知度过了多长时间,送走了太多人。当年的故人,朋友也好,敌人也罢,大多都已化作黄土。 长生,看似美好,实则残酷。 这是一种不断的失去。 「修为若是不突破,终究是黄土一抔。」韩长生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河,轻声感叹,「以前我觉得长生就是苟着,活着就行。可后来发现,光自己活着没意思。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没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那种孤独,比死还难受。太长寿了,有时候也不是什麽好事啊……」 厉飞雨沉默不语,他虽然没活那麽久,但这几百年的经历,也让他多少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好在……」韩长生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重新荡漾开来,「浅浅一直在。她比我努力,比我有天赋,这很好。只要她还在,这漫漫长生路,便不算太冷清。这是一件比较好的事情,值得浮一大白。」 赵匡龙在旁边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道:「行了韩兄,少在这儿酸溜溜的秀恩爱。朕这孤家寡人听着难受。你是吃软饭吃上瘾了吧?道侣比自己强,你也不嫌丢人。」 「你懂个屁。」韩长生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软饭硬吃,那也是本事。你有本事你也找个化神中期的道侣去?哦,忘了,你那后宫佳丽三千,全是凡夫俗子,早就换了好几十茬了吧?」 「你!」 赵匡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过他也想起自己的众多红颜知己,身边道侣一个个死去,让赵匡龙放弃寻找。 三人一路斗嘴疾驰,不过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宏伟的巨城便映入眼帘。 那是金国的皇都,上京。 随着距离的拉近,韩长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确信自己没看错。 眼前的这座城池,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内的布局呈方正的「井」字形,中轴线宽阔无比,两侧坊市林立,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这……」韩长生指着下方的城市,转头看向赵匡龙,「老赵,我怎麽感觉回到了你的国都?还是说我中了什麽幻术?」 这哪里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不仅是城池的布局,就连那城门口的瓮城设计,城内最高的塔楼位置,甚至连皇宫的朝向和规格,都与大宋的国都如出一辙! 如果不看城头上飘扬的那些金国旗帜,如果不看街上那些穿着皮袍丶留着发辫的金国人,韩长生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大宋。 「哼!」 赵匡龙看着脚下的「山寨版汴京」,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冷气,满脸的鄙夷和不屑,「东施效颦!这耶律家的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审美和创造力,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朕的国都乃是汇聚了天下能工巧匠,历经数百年修缮而成,乃是天朝上国之气象。这金国皇都,画虎不成反类犬,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赵匡龙越看越来气,指着下方一处建筑骂道:「你看那皇楼,朕的皇楼那是何等雅致,他这建的什麽玩意儿?土不拉几的,看着就碍眼!」 就在赵匡龙疯狂吐槽的时候,一道爽朗的大笑声从皇宫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瞬间来到了三人面前。 正是之前离去的金国太祖,耶律宝。 此刻的耶律宝已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龙袍,满面红光,显得热情无比。 「哈哈哈!赵兄,韩兄,还有这位小兄弟,这麽快就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耶律宝拱手笑道,姿态放得很低。 赵匡龙冷着脸,指着下方的城池,讥讽道:「耶律宝,你这皇都是怎麽回事?怎麽,做梦都想当宋国皇帝,连家都搬成一样的了?」 面对赵匡龙的嘲讽,耶律宝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赵兄这话说得,以前总有人说我大金是在模仿大宋,我自己还不信。今日赵兄本尊亲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就是盖棺定论了!」 耶律宝笑眯眯地指着下方的繁华景象,大言不惭地说道:「赵兄乃是万古一帝,大宋的繁华更是举世闻名。这好的东西,自然是要模仿的,这是一个好事嘛!若是学得不像,那才叫丢人。如今赵兄既然说一模一样,那就说明我这几百年的心血没白费,算是学到精髓了!这是我的荣幸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毫无羞耻之心。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耶律宝这般「真诚」地拍马屁,还直接承认自己就是抄袭,反倒让赵匡龙一肚子的槽不知道该怎麽吐了。 韩长生在旁边听得直乐,心中暗道:这耶律宝能当开国皇帝,果然脸皮够厚,是个成大事的人。 这哪里是模仿,这分明就是最高级别的致敬啊。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贫嘴了。」赵匡龙无奈地摆摆手,「朕看着这冒牌货就头疼。」 「哎,像不像是一回事,但这酒菜可是实打实的金国风味!」耶律宝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极为恭敬,「赵兄,韩兄,请!宫中早已备好酒宴,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说罢,耶律宝在前引路。 韩长生带着还有些拘谨的厉飞雨,与赵匡龙一同降下云头,落入了这座繁华却又透着奇怪熟悉感的金国皇宫之中。 第145章 想挖墙脚是吧? 在那位「大金向导」耶律宝的热情引路下,几人穿过层层宫阙,来到了一处名为「珍馐殿」的所在。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与肉香便扑面而来,连元婴后期的厉飞雨浑身毛孔瞬间舒张,仅仅是闻了一口香气,体内的法力竟然就开始躁动,仿佛凭空增长了一截。 厉飞雨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足有三丈宽的巨大玉桌。 桌上并未摆放那种世俗的满汉全席,而是只有寥寥九道大菜,但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中间的一只巨鼎中,翻滚着金色的汤汁,一只似蛟非蛟丶似龙非龙的爪子在汤中若隐若现; 左侧的玉盘里,盛放着切成薄片丶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肉片,每一片上都燃烧着淡淡的紫色火焰; 右侧则是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飞禽,虽然已经熟透,但那股属于天空霸主的桀骜气息依然残留。 google搜索twkan 「这是……」厉飞雨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这道是『龙肝凤髓汤』,主材是一头化神初期的深海墨蛟和一只有着青鸾血脉的灵禽;那道是『火麒麟刺身』,虽然血脉驳杂了点,但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真灵后裔……」 耶律宝一脸自豪地介绍着,随即转头看向赵匡龙和韩长生,搓了搓手问道:「赵兄,韩兄,这一桌『真灵宴』,可是为了迎接二位,朕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七七四十九天,不知可还入得了二位的法眼?」 赵匡龙背着手,围着桌子转了一圈,鼻子耸动了两下,原本一直板着的脸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夹起一块燃烧着紫火的肉片放入口中,咀嚼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嗯,火候刚好,灵气锁住了九成。」赵匡龙点了点头,斜睨了耶律宝一眼,「你这老鬼,虽然建城是抄袭朕的,但这吃的一道上,倒还算有点良心,没把朕大宋御膳房那些坏毛病也学去。这味道,确实不错,比朕宫里那些只会做花样文章的御厨强多了。」 「哈哈哈!能得赵兄一句夸赞,朕这心里就踏实了!」耶律宝开怀大笑,显得极为受用,「那是自然,好的要学,但这吃的嘛,还是得有自己的特色。来来来,快入座!」 说着,耶律宝快步走到主位旁边的那个最尊贵的客座,极为殷勤地拉开了椅子,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看向同为帝王的赵匡龙,而是直接对着韩长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满脸堆笑道:「韩兄,您请上座!这可是朕特意为您留的位置!」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匡龙刚刚迈出去的一条腿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享受美食的愉悦瞬间转为错愕,紧接着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恼怒。 「耶律宝!」赵匡龙眉毛倒竖,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故意这麽做的。」 耶律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连忙对着赵匡龙拱手道歉,但脸上那笑容怎麽看怎麽敷衍:「哎哟!赵兄息怒,息怒!是朕失礼了,朕这脑子刚才一时短路,想着韩兄远道而来不容易,这才……失礼失礼,应该第一时间招待赵兄这宋国贵客才对。」 「哼!你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赵匡龙根本不吃这一套,目光如电般盯着耶律宝,「少在这儿跟朕装疯卖傻。」 耶律宝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但眼中的精光却愈发闪亮。 「赵兄误会了,朕绝无挑拨之意。」耶律宝指了指那个位置,又指了指韩长生,正色道,「在朕看来,韩兄不仅仅是贵客,更是贵客中的贵客!这第一把交椅,韩兄坐得,甚至……连朕都觉得有些怠慢了。」 赵匡龙眉头一皱。 这老小子,果然没憋好屁!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赵匡龙袖袍一甩,冷笑道,「这饭不吃了!你这哪里是请客,分明就是鸿门宴,想当着朕的面挖墙脚是吧?韩老弟,我们走!」 说着,赵匡龙转身就要走,一边走还一边掏出一块传音玉简,大声嚷嚷道:「朕这就让朕那玄孙通过传送阵送一桌御膳过来!不就是真灵后裔吗?朕的大宋国库里又不是没有!就算没有,朕现在去海里抓两条现杀也来得及!」 「哎哎哎!赵兄!别走啊!」 耶律宝一看赵匡龙真要走,连忙身形一闪拦在门口,苦笑道:「赵兄,你怎麽越活越小气了?朕就是表达一下对韩兄的敬仰之情,怎麽就成挖墙脚了?朕当着你的面,能把人挖走吗?」 「哼,你这老鬼心里想什麽,朕清楚得很。」赵匡龙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吃饭可以,但咱们把话说明白了。你要是敢当着朕的面提什麽『良禽择木而栖』之类的屁话,朕第一时间掀桌子,跟你做过一场,绝不手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耶律宝连连摆手,信誓旦旦地说道,「朕只是有些关于治国理政的问题,想向韩兄请教一二。纯粹的学术交流,绝不涉及人事调动!」 「学术交流?」赵匡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桌子香喷喷的真灵血肉,肚里的馋虫确实被勾起来了,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行,朕就信你一次。不过这第一杯酒,必须朕先喝!」 「没问题!赵兄请,韩兄请!」 四人终于落座。 偌大的宫殿内,除了他们四人,再无旁人。 耶律宝挥了挥手,那些原本伺候在侧的宫女太监们便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下,就连殿门也被一股柔和的灵力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这种私密的氛围,让厉飞雨感到有些紧张,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末席,低头看着面前那块灵气四溢的肉,不敢动筷。 耶律宝并没有理会厉飞雨,他亲自拿起桌上的酒壶,那酒壶通体碧绿,散发着一股令人沉醉的清香。 「这『醉仙酿』,乃是我大金皇室秘传,埋在地下三千年方可开坛。」 耶律宝倒满三杯酒,端起其中一杯,却并没有敬赵匡龙,而是再次转向了韩长生。 「赵兄,你先别急眼。」耶律宝见赵匡龙又要发作,连忙安抚了一句,随后神色肃然地对着韩长生举杯,「韩兄,之前在边境,朕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这杯酒,算是赔罪,也是敬意。朕先干为敬!」 说罢,耶律宝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韩长生笑了笑,也不推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耶律兄客气了,不知者不罪。」 耶律宝放下酒杯,眼神灼灼地看着韩长生,感叹道:「说实话,朕刚开始真以为韩兄只是赵兄身边的一位隐世高人,或者是哪位故友。但回来之后,朕越想越不对劲,便让人去查了查大宋这几百年的变化。」 「这一查,可是把朕吓了一跳啊。」 耶律宝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前面大宋积贫积弱,冗官冗兵,世家垄断,虽有赵兄坐镇,但也只是外强中乾,可这几年,大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吏治清明,国力强盛,凡人安居乐业,修仙界人才辈出。」 「而这一切的源头,朕发现,竟然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长生县。」 提到「长生县」三个字,赵匡龙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一样,优哉游哉地夹了一块龙肉放进嘴里。 耶律宝继续说道:「朕查到,韩兄帮助现今皇帝赵阔。在那里推行了一系列闻所未闻的改革,什麽『摊丁入亩』,什麽『官绅一体纳粮』,还有那独特的选拔人才之法,更为奇妙是仙凡共治,仙人不在高高在上,凡人也不卑微到尘埃,相互合作,居然能起到如此大的反应……短短几年,长生县便成了大宋最富庶之地。后来,大宋朝廷将这些法子推广至全国,大宋正在崛起啊。」 说到这里,耶律宝看着韩长生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一种看着绝世珍宝的眼神。 「韩兄,你是真正的大才!朕这辈子最佩服的不是修为高的人,而是能改天换地丶富国强兵的人!赵兄称你为帝师,这一点都不为过!」 韩长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淡淡一笑:「耶律兄过奖了,不过是一些闲极无聊时的尝试罢了,主要是老赵这后辈听话,肯执行。」 「尝试?」耶律宝苦笑一声,「这一尝试,可是让我大金寝食难安啊。」 耶律宝脸上的笑容收敛,露出了一丝身为帝王的忧虑:「这几年的时间,大宋的国力蒸蒸日上,而我大金虽然也在发展,但始终被那种旧有的部族制度所束缚,内耗严重。若是照这样下去,不出三百年,大宋的国力将是我大金的十倍。到时候,哪怕赵兄不出手,光是用资源和人口堆,也能把我大金给堆死。」 「朕,怕啊。」耶律宝直言不讳。 「啪!」 赵匡龙重重地放下酒杯,冷哼道:「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你就是想让韩兄也帮你大金改革是吧?耶律宝,你这算盘打得,朕在大宋都听见了!朕告诉你,想都别想!这饭不吃了,咱们还是打一架吧!」 赵匡龙浑身气势爆发,桌上的盘子都震动起来。 他是真急了。韩长生对于大宋的重要性,比十个化神修士都大。 这是国运的根本! 「赵兄!冷静!冷静!」 耶律宝连忙按住桌子,苦口婆心地解释道:「朕都说了不是挖人!韩兄既然是大宋帝师,朕自然知道挖不走。朕只是……只是想未雨绸缪,为我大金的亿万子民求一条活路。宋国太强大,金国怎麽办?朕不想日后两国生灵涂炭啊!」 耶律宝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恳切:「韩兄,你既然有经天纬地之才,眼界自然不会局限于一国一地。如今宋金两国看似和平,实则暗流涌动。若是差距拉得太大,战争不可避免。朕今日请韩兄来,就是想问一句:若是你是朕,面对如今这如日中天的大宋,该如何自处?该如何改革?」 赵匡龙听完这话,身上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他依然警惕地看着韩长生,生怕这老友一时心软,把大宋的机密给漏出去了。 厉飞雨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懒散无比的师父,竟然是马上要一手缔造了大宋盛世的幕后推手! 这简直比听到师娘是化神中期还要震撼! 良久,韩长生看着耶律宝,嘴角微微勾起。 「想知道答案?」 耶律宝连忙点头:「求韩兄赐教!」 「金国的部族势力盘根错节,你想动他们,比登天还难。」韩长生悠悠地说道,「改革嘛,总是要流血的。既然你自己下不去手,那就得找把快刀。我这徒弟,虽然修为不高,但这把刀,可是磨得很快的。」 「重建血刀门,整顿金国魔道,帮你清理那些不听话的刺头。」韩长生笑眯眯地看着耶律宝,「这生意,耶律兄做不做?」 第146章 大凶之兆 听完韩长生的话,耶律宝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在厉飞雨身上打了个转。 他是开国皇帝,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韩长生的意思。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国内部的那些部族首领,既是帝国的基石,也是吸血的毒瘤。 耶律宝想动他们很久了,但碍于情面和祖制,一直无法下手。 如果由一个外来的「疯狗」,打着复仇和重整魔道的旗号去咬这群人,皇室不仅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出来「主持公道」,顺便收回权力。 这就叫借刀杀人,或者说,养蛊。 「啪!」 耶律宝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做!这生意朕做了!」 他转头看向厉飞雨,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厉小子,只要你能把这把刀磨快,替朕把那些烂肉剔乾净,别说重建血刀门,朕保你血刀门成为金国第一魔宗!要资源给资源,要地盘给地盘,甚至朕可以给你一道免死金牌,只要不造反,朕保你不死!」 厉飞雨心头狂震,他看了一眼正在嗑瓜子的师父,又看了一眼满脸狂热的耶律宝,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晚辈……定不辱命!」 「好!」 韩长生见状,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笑道:「既然谈妥了,那我就再送耶律兄一点乾货。光有刀不行,还得有理。我这有几套针对部族制的『推恩令』改良版,还有一套『魔道公会』的构想,你且听听。」 说着,韩长生嘴唇微动,开始传音入密。 耶律宝起初只是侧耳倾听,但听着听着,他的表情就变了。从凝重到惊讶,再到狂喜,最后竟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妙!妙啊!」耶律宝忍不住击节赞叹,「原来还能这麽玩?把部族的继承权分摊给所有子嗣,让他们自己内斗……还有这魔道公会,发任务,领赏金,把魔修变成散修……韩兄,你这脑子到底是怎麽长的?」 看着耶律宝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兴奋样,一旁的赵匡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凤翅狠狠咬了一口,阴阳怪气地说道: 「行了行了,耶律老鬼,把你的口水擦擦。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炼虚期老祖,为了这点世俗权力还要亲自下场操劳,你不累朕看着都累。」 赵匡龙晃了晃酒杯,一脸优越感:「你看朕,这几百年除了闭关就是到处溜达,朝廷的事儿早就甩手不管了。这就是命,朕有儿孙福,那几个后辈虽然不成器,但在韩兄的制度下还算听话,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哪像你,还得给这帮不肖子孙擦屁股,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这话说得极损,直戳耶律宝的肺管子。 耶律宝脸上的笑容一僵,没好气地回怼道:「赵大炮,你少在那说风凉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运气好碰到韩兄这种变态帮你把路铺平了?要是朕的儿孙能有一半这麽给力,朕至于几千岁了还在这儿算计这算计那吗?」 「嘿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赵匡龙听完不仅不生气,反而更加得意,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耶律宝恨得牙痒痒。 不过耶律宝很快就调整了心态,他知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韩长生既然能算出大宋的国运,那是不是也能…… 「韩兄。」耶律宝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凑过来,「听说你精通卜卦之术,既然今日大家都在,能否帮朕算上一卦?看看朕这改革能不能成?或者……看看朕这一生的运势?」 韩长生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一眼:「真要算?」 「算!必须算!」耶律宝连连点头。 赵匡龙也来了兴致:「韩兄,既然这老鬼要算,那把朕的也顺带算算吧,看看朕最近有没有什麽桃花运之类的。」 韩长生摇了摇头,随手从袖中摸出三枚古旧的铜钱。 「桃花运是没有的,不过……」 「哗啦。」 铜钱抛向空中,在灵力的牵引下急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响,最后「叮叮叮」三声脆响,落在玉桌之上。 三枚铜钱,两正一反,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上面沾染了血迹一般。 韩长生看着卦象,眉毛微微一挑,缓缓吐出四个字: 「血光之灾。」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厉飞雨更是浑身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背后的血刀。 「而且是大凶之兆。」韩长生指了指桌上的铜钱,目光扫过两位帝王,「这卦象显示,不仅耶律兄有血光之灾,就连老赵你,也是劫数难逃。如果不小心,恐怕会有身陨道消的风险。」 「噗,咳咳咳!」 耶律宝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韩兄,你别吓我!朕在自家皇宫里吃饭,还能有血光之灾?」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赵匡龙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愣了一下,随即竖起了大拇指,一脸佩服地说道:「神了!韩兄你是真神了!」 「嗯?」这下轮到厉飞雨和耶律宝不解了。 赵匡龙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其实,这次朕来金国找耶律老鬼,除了蹭饭,主要就是为了接下来的一件大事。韩老弟算得没错,我们要去的地方,确实九死一生,这血光之灾,怕是免不了的。」 「什麽地方?」厉飞雨忍不住问道。 赵匡龙与耶律宝对视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大周神朝,天渊秘境。」 「大周神朝?」厉飞雨一头雾水,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那是中州最古老的神朝,统御着这方世界灵气最浓郁之地。」耶律宝解释道,「天渊秘境每千年开启一次,里面有无数上古遗留的宝物,甚至有突破炼虚丶进阶合体的机缘。这一次,不仅是我们,周边数个国家的炼虚老怪,甚至大周神朝皇室的老不死们,都会进去。」 「这麽多强者……」厉飞雨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两位老祖,你们如今已炼虚期大能,寿元接近万年时间,是一国之祖,享尽人间富贵。为何还要去那种险地拼命?」 在他看来,炼虚期已经是传说的顶点了,何必再去冒险? 「哈哈哈!」 赵匡龙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和无奈。 「小厉啊,你还是太年轻。人哪有知足的时候?」赵匡龙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野火般的光芒,「当年朕筑基时,想着结丹就好;结丹了,又想碎丹成婴;到了元婴,便觊觎化神。如今化神了,朕难道就在这等死吗?」 「化神期并非终点,上面还有炼虚,还有合体,甚至大乘!」 耶律宝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界面的灵气太过贫瘠了受到界面法则的压制,我们也顶多活个九千多年。」 「九千多年……还不够吗?」厉飞雨喃喃道。 「不够!当然不够!」赵匡龙猛地一拍桌子,「对于凡人来说,这已经是万岁了。可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个倒计时!九千年一过,也是黄土一抔!我们修炼是为了什麽?不就是为了长生吗?若是不能飞升上界,一切都是虚妄!」 「那为何不直接飞升?」厉飞雨不解。 「飞升?」赵匡龙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以为飞升是坐轿子上去享福的?通往上界的空间节点充满了空间风暴,没有大乘期的修为,进去就是个死!而且……」 韩长生此时淡淡地插话道:「而且,仙界比这里更残酷。那里仙气虽然浓郁,但强者如林。一个下界刚刚飞升的修士,在上面可能连只蚂蚁都不如。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牌,飞升上去,不是被人抓去当奴隶挖矿,就是被妖兽一口吞了。」 赵匡龙重重点头:「没错!所以我们必须去天渊秘境,去争夺那些能让我们在此界突破丶甚至强化肉身的宝物。只有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处理完国家大事,我们才敢尝试那一搏。」 「这是一条不归路。」耶律宝端起酒杯,眼中满是决绝,「但这血光之灾,我们必须去闯。不闯是慢死,闯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第147章 放弃前往 「且慢。」 「我刚才说的『血光之灾』,可不是让你们去受点皮肉苦,也不是让你们去历练一番。」韩长生把玩着手里的那枚暗红色铜钱,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们去了,大概率就回不来了。十死无生,连我也救不回来的那种。」 「咣当。」 耶律宝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里面的美酒洒了一地。 这位刚刚还豪情万丈的大金老祖,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煞白。 他脖子僵硬地扭向韩长生,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韩……韩兄,你这话当真?一点生机都没有?」 「卦象显示,大凶。」韩长生指了指桌上的铜钱,「死门大开,生门紧闭。你们两人的命格此时就像是风中残烛,别说去搅个天翻地覆了,怕是刚一露头,就得被人给掐灭了。」 耶律宝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立刻转头看向赵匡龙,一脸严肃地说道:「赵兄,朕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既然韩兄都说有危险,那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万一真没命了,朕这大金的江山社稷怎麽办?朕那些不成器的子孙怎麽办?朕还没活够呢!」 耶律宝越说越觉得有理,屁股往椅子上一赖,显然是打起了退堂鼓。 「你看你那点出息!」 赵匡龙看着耶律宝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一脸的鄙夷:「耶律老鬼,你这胆子还没针眼大!刚才那是谁喊着要博一线生机?是谁说不想等死?怎麽韩兄一句话,你就吓得尿裤子了?」 「你也别笑朕!」耶律宝梗着脖子反驳道,「我相信韩兄的能力,他说有血光之灾,那就肯定有刀子等着咱们。再说我这是谨慎,不是怂。」 「谨慎个屁!你就是怂!」 赵匡龙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本来迈出去的一条腿也默默地收了回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这才叹了口气道:「行了,别吵了。其实……朕也想胆子大一些,谁不想当个盖世英雄?可问题是,这次去的地方,确实太邪乎了。」 赵匡龙虽然嘴硬,但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他活了三千多年,能从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混到如今的一国老祖,靠的可不仅仅是莽撞,更多的是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韩兄,你也别怪这老鬼认怂。」赵匡龙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解释道,「那大周神朝的『天渊秘境』,并非是普通的无主之地,而是一位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 「哦?」韩长生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那秘境的主人,乃是大周神朝姬家皇族的一位绝世天才,名为姬神海。」赵匡龙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此人在三千年前,被称为大周神朝『第一炼虚』!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触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成就无上神通。」 厉飞雨在一旁听得心驰神往,合体期,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在这个界面几乎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姬神海必定能够突破合体期,未来可到大乘期,带领大周神朝一统中州,甚至横扫整个界面。」赵匡龙摇了摇头,语气惋惜,「可惜啊,天妒英才。就在他闭关冲击合体期的关键时刻,不知发生了什麽意外,竟然突然陨落了。」 「一位准合体期大能的陨落,引发了天地异象,他闭关的地方也随之塌陷,形成了一处独立的空间,也就是如今的『天渊秘境』。」 耶律宝接过话茬,神色有些复杂:「前段时间,有人在大周境内发现了姬神海遗迹的入口波动。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据说里面不仅有姬神海毕生的收藏,还有他冲击合体期时留下的感悟,甚至可能有助人突破瓶颈的天地灵物。」 「这诱惑太大了。」耶律宝苦笑道,「已经有不少散修和中小宗门的人硬闯进去,结果……没一个出来的,全都死在了里面。据说那里面禁制重重,杀机四伏。」 「既然已经死了这麽多人,你们为何还要去?」厉飞雨不解地问道。 「因为邀请。」赵匡龙从怀里摸出一张金光闪闪的请柬,拍在桌子上,「大周姬家,亲自给我们发了请柬。邀请周边各国的炼虚期老祖,共同探索秘境。」 「我们想着,既然是姬家牵头,又是正规邀请,安全性应该有保障。而且……」赵匡龙看了看耶律宝,「我们两个老家伙,虽然比不上姬神海那种绝世天才,但好歹也是活了三千年的炼虚期,手里也都捏着几张保命的底牌。」 「我们自信,就算打不过,跑总是能跑掉的。」耶律宝点了点头,补充道,「那姬神海再强,毕竟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还能翻出什麽浪花来?只要小心一些,避开那些核心杀阵,在外围捞点好处,应该问题不大。」 这便是两个老怪物的心理。 既贪婪,又自信。 他们觉得凭藉自己的修为和阅历,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能闯一闯。毕竟在这个界面,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存在已经不多了。 「赵兄,你刚才问我,为什麽会有血光之灾。」韩长生目光深邃,「你想知道,这灾祸究竟是来自死去的姬神海,还是别的什麽东西?」 「能算出来吗?」赵匡龙急切地问道,「如果是姬神海留下的禁制太强,那大不了朕多带几件防御法宝!」 「不是禁制。」 韩长生摇了摇头,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抓住了某种无形的因果线。 片刻后,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那几枚铜钱竟然排列成了一个诡异的「人」字形状。 「卦象显示,这是『人祸』。」 韩长生语出惊人:「跟那个死鬼姬神海没什麽关系,他的遗迹或许危险,但不至于让你们全军覆没。真正想要你们命的,是活人。」 「活人?」耶律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你是说……跟姬家的人有关系?」 「八九不离十。」韩长生淡淡地说道,「请君入瓮,关门打狗。这哪里是什麽探索秘境,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猎物,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丶身上带着一国气运和无数宝物的炼虚期老祖。」 「砰!」 赵匡龙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好的玉石桌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匡龙气得须发皆张,双眼通红:「姬家这是把我们当猪猡养了吗?发请柬请我们去送死?还要拿我们的血肉去祭炼什麽东西不成?大周神朝还要不要脸面了!堂堂中州第一神朝,居然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耶律宝也是气得浑身发抖,原本的畏惧此刻全变成了愤怒:「赵兄说得对!这姬家太不讲究了!咱们好歹也是一国之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居然想把咱们一锅端了?这要是传出去,大周皇室的信誉何在?」 「信誉?」韩长生嗤笑一声,「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信誉值几个钱?如果能用你们的命,换来一位新的合体期,或者是开启某种惊天宝藏,你觉得姬家会在乎那点名声吗?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到时候随便编个理由,说你们在秘境里触动了禁制身亡,谁敢去大周查证?」 「不行!朕咽不下这口气!」 赵匡龙越想越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杀气腾腾地说道:「朕要去找姬家问个清楚!朕要当面质问那个发请柬的混蛋,到底安的什麽心!真以为朕的大宋是好欺负的吗?惹急了朕,朕直接引爆元婴,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说着,赵匡龙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真的是要去拼命。 「站住!」 「赵兄!别冲动!」 耶律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赵匡龙的腰,死命往回拖:「你疯了?那是大周神朝!那是姬家!那是中州霸主!他们既然敢设局,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现在去质问,不是自投罗网吗?」 「放开朕!朕受不了这委屈!」赵匡龙还在挣扎,「朕纵横一生,什麽时候被人这麽算计过?」 「你受不了也得受!」耶律宝大吼道,「你要是死了,大宋怎麽办?你想让韩兄这几年的心血白费吗?」 提到韩长生和大宋,赵匡龙挣扎的力度终于小了一些。 韩长生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龙肉,慢条斯理地说道:「老赵,坐下。耶律兄说得对,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最好不要管了。」韩长生放下筷子,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赵匡龙,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管了,很容易出事。姬家既然敢布这个局,背后必然有合体期甚至更强的存在坐镇。你们两个炼虚期,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两只稍微壮一点的蚂蚱。」 「如果你执意要去讨个说法,卦象上的『血光之灾』立刻就会应验。」韩长生指了指那一桌子狼藉,「到时候,这就真是你们的断头饭了。」 赵匡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那张金色的请柬,眼神中的怒火逐渐被理智所取代。 他虽然冲动,但不傻。 能在修仙界活这麽久,靠的就是该低头时就低头。 「呼……」 良久,赵匡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罢了,罢了。」赵匡龙挥了挥手,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韩兄说得对,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亏,朕吃了。」 耶律宝见状,也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馀悸地说道:「是啊,赵兄。咱们不去就是了。只要咱们不去,他们的阴谋就落空了。这姬神海的宝藏再好,也没命重要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庆幸。 如果不是韩长生今天心血来潮给他们算了一卦,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傻乎乎地冲进大周神朝,哪怕是能进去,也成了人家的刀下鬼了。 「这件事情,跟咱们没关系了。」赵匡龙拿起那张请柬,手中灵火升腾,瞬间将其烧成了灰烬,「朕这就回大宋闭关去。什麽狗屁秘境,什麽突破炼虚,朕不稀罕了!朕就在家里好好当我的老祖宗,看着儿孙们把国家治理好,不比去送死强?」 「对对对!」耶律宝连连附和,「朕也想通了,什麽长生不长生的,活一天算一天。朕就在这皇宫里,每日品尝美食,看着血刀门……哦不,看着厉小子帮朕清理朝堂,这也挺有意思的嘛。」 厉飞雨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师父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既然想通了,那就别哭丧着脸。」韩长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饭也吃饱了,酒也喝足了,逼也装完了。老赵,我也要告辞了。」 第148章 重逢 「这就走了?」 赵匡龙一听韩长生要走,手里刚举起的筷子又放不下来了,眼珠子在满桌的残羹冷炙和耶律宝那张肉痛的脸上转了一圈,嘿嘿一笑。 「韩兄,你要是有事你先忙,朕这才刚放松下来,这大金皇宫的御酒还没喝透呢。耶律兄如此客气,盛情难却,朕打算在这里好好玩一段时间,顺便……再狠狠吃他一顿!」 「啪!」 耶律宝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赵兄,这话就不对了。」耶律宝板着脸,心疼地看着被赵匡龙糟蹋的龙肝凤髓,「朕请朋友吃饭,那是情分。但你这一副要把朕当冤大头宰的架势,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大金虽然地大物博,但也经不住你这一张嘴天天在这『狠狠吃』啊。」 「哎呀,耶律兄,你这话说的。」赵匡龙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耶律宝的肩膀,「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刚才还要一起去闯鬼门关呢!怎麽,现在命保住了,这就舍不得几顿饭了?好啊,耶律兄果然是个大好人,勤俭持家,佩服佩服。」 耶律宝被这一顶高帽戴得没脾气,只能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行行行,你脸皮厚,你有理。想吃就吃,只要别把朕的龙椅搬走就行。」 韩长生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这两人虽然看似不着调,但这几千年的交情倒是不假。有赵匡龙在大金待着,厉飞雨这边的局面也能更稳固些。 「行了,你们慢慢吃。」韩长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肯定要去乾的。」 赵匡龙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韩兄,这次多亏了你提醒。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干什麽,但有什麽需要朕帮助的,一定要跟朕说。不管是大宋的国库,还是朕这条老命,随叫随到。」 「放心,真有那天,我不会客气的。」韩长生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厉飞雨早就按捺不住了,急忙上前一步:「师父!我跟您一起去吧!我也……」 「你留在这里。」 韩长生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飞雨,我这次主要是过来看一下你。看到你没事,还能在血刀门和大金皇室之间游刃有馀,我就放心很多了。」 他看了一眼厉飞雨如今的气息,已经稳固在化神初期,且隐隐有精进之势,显然这边的历练对他大有裨益。 「我接下来要去见一位故人,路途遥远,且不适合带着你。」韩长生目光看向远方,眼神中闪过一丝沧桑,「你去,不方便。」 厉飞雨一怔。 故人? 师父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他的故人,恐怕大多都已经是一抔黄土了吧?师父所谓的「去见」,多半是去扫墓。 想到这里,厉飞雨也不再坚持,恭敬地行了一礼:「那好,师父您多保重。弟子这边稳定下来后,有空会去大宋见见妹妹。」 「嗯,那丫头也念叨你呢。」 韩长生摆了摆手,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外。 「走得真快啊……」赵匡龙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真是个神仙人物。」 …… 数月后,魏国。 相比于北方的苦寒和大金的粗犷,魏国的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温润的灵气。 天人宗深处,一座被层层阵法笼罩的禁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剑吟声响彻云霄,漫天云霞被一分为二,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人宗。 「恭迎老祖出关!」 「恭迎老祖出关!」 无数弟子和长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一名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穿着鞋子,踏空而出。 正是叶浅浅。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生灭。周身气息圆融如意,赫然已经踏入了化神后期! 「化神后期了……」 叶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自从当年在金丹后期圆满莫名其妙卡了一段时间,差点成了心魔后,她的修行之路就像是开了挂一样,顺风顺水,再也没有遇到过什麽像样的瓶颈。 元婴期如履平地,化神期更是势如破竹。 「也不知那个坏人现在在哪。」叶浅浅脑海中浮现出韩长生的身影,轻哼了一声,「等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大吃一惊,一个不注意离开那麽长时间,出现也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她神识横扫而出,瞬间覆盖了大半个宗门,随后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一座清幽的别院中。 院子里,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女子正在盘膝打坐,周身灵气化作一条条小龙盘旋飞舞。 感应到有人到来,女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随即看清来人,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起身行礼:「见过浅浅姐!」 这女子正是陈清,韩长生名义上的半个女弟子。 「不错嘛,小清。」 叶浅浅上下打量了陈清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元婴后期了?这速度,怕是用不了百年,就有机会冲击化神初期了。」 陈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多亏了韩师父留下的功法和心得,还有浅浅姐提供的资源,否则我哪能这麽快。」 「那是你天赋好。」叶浅浅拉着陈清坐下,「那个坏人的眼光,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不得不说,他挑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你也是个小妖孽。」 两女聊了一会儿修行心得,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如今的局势上。 「最近三国的情况如何?」叶浅浅闭关太久,对外界变化并不了解。 陈清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想笑的冲动。 「浅浅姐,你可能不信。咱们这赵丶魏丶秦三国,现在可是成了香饽饽。」 「哦?怎麽说?」 「都是因为王家。」陈清解释道,「自从三国气运跟王家过度绑定之后,刚开始那王家确实不怎麽上心,甚至还想压榨咱们。但就在前不久,王家那位家主王阳天,修为竟然突破到了炼虚期!」 「炼虚?」叶浅浅眼神微凝。 「是啊。那王阳天突破后,不但没有更加嚣张地剥削,反而像是变了个人。」陈清忍俊不禁道,「他居然认为,是他接管了赵丶魏丶秦三国之后,这三国庞大的气运助推他打破了瓶颈。他现在坚信,这三国就是他的『福运之国』,是王家兴旺发达的根基!」 叶浅浅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王阳天……脑子没坏吧?」 「没坏,反而精明得很。」陈清笑道,「他现在下令,要好好培养三国才行。不仅免去了各种苛捐杂税,还从王家调拨了大量灵石丶资源,甚至派遣高阶修士来帮咱们修缮灵脉,布阵护国。现在三国境内,日渐繁华,商贸通达,连凡人的日子都好过得不得了。」 叶浅浅摇了摇头,感叹道:「真是世事无常。想当初,三国为了抵御王家控制,不少人进行反抗,结果现在反而成了王家的心头肉。」 「更有意思的是韩师父的名声。」 陈清指了指城外某个方向,「浅浅姐,你知道吗?刚开始韩师父逼迫三国依附王家,不管是修仙界还是凡间,那是一片骂声。都说他是卖国贼,说他为了自己苟活,把三国卖给了王家做奴隶。那时候,简直是人人喊打。」 叶浅浅点了点头,这事她知道,当时她还为此跟不少人发过火。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清眼中闪烁着光芒,「随着王家的『福运政策』推行,三国不仅没被战火摧毁,反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大家回过味儿来了。若是当初死战到底,现在三国早就生灵涂炭丶十室九空了。」 「现在一个个都在称赞韩师父高瞻远瞩,说他是忍辱负重,用自己的一世骂名,换来了三国的万世太平。」 「不少地方,百姓和低阶修士甚至自发给韩师父立了生祠。」 陈清说着,语气中满是崇拜,「香火鼎盛得很呢!大家都说,拜谁都不如拜韩长生,信韩老祖,得长生,避兵祸。」 叶浅浅听得目瞪口呆。 生祠? 这待遇,怕是连那些飞升的祖师爷都没有吧? 「连带着天人宗也翻身了。」陈清继续说道,「以前我们天人宗被视为软骨头,人人唾弃。现在好了,变成了『忍辱负重第一宗』,是『曲线救国』的典范。想要拜入天人宗的弟子,从山门口排到了几百里外,门槛都被踏破了。」 叶浅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繁华似锦的魏国,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声。 她仿佛看到韩长生。 「这一切……也是你算计好的吗?」叶浅浅喃喃自语。 如果韩长生在这里,肯定会无辜地摊摊手:天地良心,我当时真就是为了苟命而已,谁知道这王阳天这麽迷信?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正如韩长生所愿。 第149章 久别,相处 就在叶浅浅看着窗外繁华景象,心中那句低语尚未被风吹散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仿佛是回应她的召唤一般,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别院的门前。 青衫落拓,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挂着那一抹让叶浅浅魂牵梦萦了无数个日夜的懒散笑容。 「浅浅,好长时间没见了。」 韩长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叶浅浅愣在原地,保持着回头的姿势,那双刚刚还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定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男人。 韩长生也静静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更加风华绝代,化神后期的威压内敛,却掩盖不住那股出尘的仙气。 院外有侍女端着灵果路过,见里面气氛古怪,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两人仿佛成了两尊雕塑,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陈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两人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更知道叶浅浅在闭关时多少次在梦中呼唤这个名字。 「你……」 叶浅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 下一刻,眼泪像是决堤的江水,毫无徵兆地从她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涌了出来。 没有丝毫的高手风范,也没有半点矜持。 「混蛋!」 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叱。 叶浅浅身形一闪,如同一只乳燕投林,直接撞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砰。」 这一撞力道之大,若是换个元婴修士怕是要被撞断几根肋骨。 但韩长生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便稳稳地接住了她,双手温柔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怎麽哭了?都化神后期的大高手了,让人看见笑话。」韩长生轻声哄道,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笑话就笑话!」叶浅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随后她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韩长生,伸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早就醒了对不对?厉飞雨前面都说了你早就醒了!为什麽第一时间不来找我?为什麽?你知不知道我……」 说到最后,叶浅浅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韩长生任由她掐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浅浅,我是有些事情没办法脱身。而且……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就打听你的消息了吗?听说你在闭关冲击化神后期,我怕打扰你,这才先去处理了一些杂事。」 「藉口!都是藉口!」叶浅浅故意板着脸,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你就是不在乎我,你就是想在外面鬼混!反正不过来看我,就是非常不对!」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耍小性子,韩长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宠溺:「好好好,是我的错。但我保证,以后只要你不嫌我烦,我肯定会过来,赶都赶不走。」 「谁要赶你走了……」叶浅浅嘟囔了一句,破涕为笑,重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旁的陈清觉得自己此刻发出的光亮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 她乾咳了一声,虽然很想再磕一会儿这对道侣,但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这个灵灯实在太多馀了。 「那个……韩师父,浅浅姐。」陈清很有眼力见地往后退去,「我想起我洞府里的丹药还没收,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那个,你们慢慢聊,想聊多久聊多久!」 说完,陈清直接化作一道遁光,逃也似的离开了别院。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走吧,陪我出去走走。」叶浅浅擦乾了眼泪,很自然地牵起了韩长生的手。 「好。」韩长生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了天人宗,漫步在魏国繁华的街道上。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小贩的叫卖声丶行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因为王家的「福运政策」,魏国如今确实繁荣得不像话。 两人都没有用修为隔绝人群,就像一对普通的凡人情侣一样,穿梭在人流之中。 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彼此,周围的喧嚣都被自动屏蔽在了世界之外。 「韩大哥。」 走着走着,叶浅浅突然开口。 「嗯?」韩长生侧头看她。 「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又经历了什麽?为什麽总是动不动就消失?」 叶浅浅看着前方的灯火,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刚想组织语言解释一下关于长生丶关于系统丶关于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却听叶浅浅紧接着说道:「算了,我不问了。」 韩长生有些意外:「为什麽不问?」 叶浅浅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漫天灯火,认真地说道:「如果韩大哥想要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如果不想说,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不需要问这些问题,我只需要知道,你还在,你还活着,你会回来找我,这就够了。」 韩长生心中涌过一道暖流。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修仙界,能有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何其奢侈。 他紧了紧握着叶浅浅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其实也没什麽大秘密,我就是在想办法增加寿命。你知道的,我这人怕死。」 「增加寿命好啊。」叶浅浅反手十指紧扣,将他的手掌抓得更紧了一些,仿佛生怕他跑了,「只要韩大哥活着,哪怕是变成老妖怪,我也陪着你。其他的,什麽都不是很重要。」 「老妖怪?」韩长生摸了摸鼻子,调侃道,「那我若是活得太久,太无聊了,想多找几个妻子解解闷怎麽办?」 叶浅浅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 她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韩长生,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语气轻柔得让人发毛:「那我就废了你。既然是为了解闷,把你那是祸害人的东西切了,你应该也能活得更久些,对吧?」 韩长生只觉得胯下一凉,连忙乾咳两声:「开玩笑,开玩笑的。我家浅浅这麽好,我哪还有心思看别人。」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道绚烂的烟火突然从城中心升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万千星雨洒落。 紧接着,无数烟火接连升空,将整个魏国皇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叶浅浅被烟火吸引,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艳的光彩。韩长生站在她身侧,看着烟火下的侧脸,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 长生路上多寂寥,但这片刻的温存,却是永恒。 烟火落幕,夜色已深。 两人都没有提宗门的事情,两个人漫无目的走着,希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一直能够走下去。 他们在城中找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客栈。 「掌柜的,要两间上房。」韩长生走到柜台前,习惯性地说道,手里拿出两块灵石。 掌柜的刚要伸手去接,一只白皙的手却按在了灵石上。 「一间。」 叶浅浅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掌柜的一愣,看了看韩长生,又看了看叶浅浅,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嘞!天字号上房一间!客官楼上请!」 韩长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却被叶浅浅直接拽着袖子拉上了楼。 房间内。 红烛摇曳,将屋内的气氛烘托得格外暧昧。 韩长生关上门,转身刚想说点什麽缓解一下这略显燥热的气氛,却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只见叶浅浅背对着他,手指轻解罗裳。 素白的仙裙滑落在地,接着是贴身的小衣,罗袜……露出纤长白皙的小腿,小脚。 一具完美得仿佛上天杰作的玉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红烛的光影之中。 肌肤胜雪,曲线玲珑,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韩长生虽然活了数千年,给不少大人物占卜过,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此时此刻,他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他这一生,除了修炼就是苟命,要麽就是忙着布局天下,对于男女之事,虽然理论知识丰富,但实战经验简直匮乏得可怜。 「怎麽?韩老祖不敢了?」 叶浅浅转过身,绝美的脸上带着两朵诱人的红晕,眼中却是一片水润的媚意。 她赤着足,一步步走到韩长生面前。 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韩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叶浅浅踮起脚尖,轻轻在韩长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吐气如兰:「韩大哥,吻我。」 这一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韩长生压抑了数千年的火焰。 「这可是你自找的。」 韩长生声音沙哑,猛地伸手揽住那具温软如玉的娇躯,低头狠狠地吻上了那双红唇。 再也压制不住。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 这一夜,注定漫长。 不管是化神期的威压,还是长生者的淡然,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缠绵。 两人仿佛要将这数千年的思念和亏欠,都在这一晚彻底补回来。 一次又一次,直至天明。 第150章 红尘人生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顽皮地跳跃在红木雕花的大床上。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 叶浅浅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慵懒的妩媚。 昨夜的疯狂仿佛还历历在目,韩长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安宁的感觉,真的很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韩长生的目光,叶浅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聚焦在韩长生的脸上,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韩大哥,你醒啦?」 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软糯,听得人心头一酥。 韩长生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乱发,笑着点了点头:「嗯,醒了。怎麽不再多睡会儿?」 叶浅浅像只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在韩长生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圈,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小声道:「睡不着……昨晚,我很舒服。」 韩长生一愣,随即失笑。这丫头,成了化神老祖,说话倒是比以前更直白了。 「我也很舒服。」韩长生诚实地回答。 叶浅浅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突然语出惊人:「那……要不要继续?」 「嗯?」韩长生眉毛一挑。 「我想给韩大哥生个孩子。」叶浅浅说这话时,眼中满是希冀,没有半点羞涩,反而透着一股执着,「若是有了你的血脉,以后就算你再消失,我也算有个念想。」 韩长生心中一颤,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好,那我们就……」 他刚想翻身,却被叶浅浅笑着按住了肩膀。 「骗你的啦,呆子。」叶浅浅咯咯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有些落寞,「我现在是化神后期,你是……反正你比我厉害,迟早也能突破。高阶修士想要孕育子嗣,难如登天,这是天道法则,哪有那麽容易。」 韩长生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怅然。 确实,修为越高,生命层次越高,想要繁衍后代就越困难,这是天地间的平衡之道。 「你也太小瞧自己了,也小瞧我了。」韩长生刮了刮她的鼻子,安慰道,「我们寿命悠长,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机会的。再说了,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要什么小屁孩来捣乱。」 叶浅浅噗嗤一笑,心中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就这样赖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情话。从当年的初见到如今的重逢,从修炼的趣事到凡间的琐碎。 初尝禁果的男女,哪怕是修炼千年的老怪,此刻也像是热恋中的小年轻,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碎了揉进对方的生命里。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简单的洗漱整理后,夜幕已然再次降临。 虽然已是化神修为,早已辟谷,但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像凡人一样生活。 「走,带你出去逛逛。」韩长生牵起叶浅浅的手。 今夜的魏国皇城,似乎比昨日更加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尽后的硫磺味和食物的香气。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除夕。 「咻,啪!」 绚烂的烟火再次升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街道上人头攒动,孩童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大人们见面作揖,互道着吉利话。 两人并没有施展遁术,而是随着人流慢慢踱步。 叶浅浅看着周围那些敞开的大门,看着那些毫无防备丶满脸笑容的凡人和低阶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韩大哥,你还记得以前的魏国吗?」 「记得。」韩长生看着路边一个卖花灯的老翁,随口道,「我路过时候穷山恶水,民不聊生。」 「是啊。」叶浅浅叹了口气,指着远处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那时候,别说凡人了,就是我们这些修士,到了晚上也不敢随便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还要贴上防窥符,生怕被那些专门劫杀修士的邪修给盯上。整个魏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 她转过头,看着如今路不拾遗丶夜市通宵达旦的繁华景象,轻声道:「可是现在,你看,大家都敢大晚上出来逛街了,连炼气期的小修士都敢露财买法器了。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都是你的功劳。」叶浅浅紧紧握着韩长生的手,眼中满是崇拜。 韩长生摇了摇头,笑道:「这怎麽能是我的功劳?如今这三国太平,靠的是王家的『福运政策』,靠的是那位王阳天老祖想要借国运修行的私心。我不过是个推波助澜的过客罢了。」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叶浅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别人只知道王阳天突然转性了,但我知道,若不是你当年在他闭关之地布下了那座延寿阵法,又暗中引导了气运流转,让他靠着三国增加寿元,他怎麽可能对我们这麽好?那王阳天是王家的家主,一切都会以利益为重,能让他变好的,只有对长生的渴望。」 韩长生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看来什麽都瞒不过我家浅浅的法眼。」 「那是自然。」叶浅浅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世上,只有我最懂你。你总是这样,明明做了天大的好事,却总喜欢藏在阴影里,生怕被人惦记上。」 「被人惦记可不是什麽好事。」韩长生捏了捏她的手心,「因果沾多了,容易短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累了,两人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皇城最高的一座酒楼屋顶上。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两人周身的暖意。 叶浅浅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看着脚下万家灯火,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 「韩大哥,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 韩长生望着远方深邃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打算?」 他沉默了片刻。 如今到了化神期,想要再进一步,需要的不仅仅是苦修,更需要感悟红尘,了却因果。 「暂时……还没想好。」韩长生诚实地说道,「也许会找个地方闭关,也许会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感觉到肩膀上的人儿身体微微一僵,韩长生立刻补充道:「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叶浅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的打算很简单。」 「什麽?」 「我想陪着你。」叶浅浅的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你是闭关也好,游历也罢,甚至是去杀人放火,我都想陪着你。韩大哥,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抹藏不住的恐惧,韩长生心头一痛。 这几千年的等待,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漫长和煎熬。 他伸出手,将叶浅浅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郑重承诺道:「好,我不走了。这次,我就赖着你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我们就在这红尘里待一段时间吧。」叶浅浅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就像寻常夫妻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依你。」 韩长生答应得痛快,但第二天一早,他就犯了难。 要在红尘中生活,总得有个营生,不能坐吃山空,更不能直接变出金银,那样就失去了体验红尘的意义。 两人在城南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上,盘下了一间不大的铺面。 「开个什麽店好呢?」 叶浅浅一身荆钗布裙,却难掩绝色姿容,正兴致勃勃地打扫着店铺。 韩长生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这一生,除了修炼长生诀,就是研究怎麽阴人丶怎麽布阵丶怎麽逃跑。 炼丹?只会吃不会练。炼器?那是厉飞雨的强项。做饭?勉强能毒不死人。 想来想去,韩长生悲哀地发现,自己除了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和满脑子的算计,竟然没有半点养家糊口的「手艺」。 「要不……卖包子?」叶浅浅提议道。 「不行,起太早,影响我养生。」韩长生果断拒绝。 「那开个医馆?」 「不成,救人沾因果,若是救了个恶人,或者没救回来被人赖上,太麻烦。」韩长生再次摇头。 叶浅浅无奈地放下扫帚:「那你说开什麽?」 韩长生目光在店铺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一堆那是用来糊弄人的龟壳和铜钱上,眼睛一亮。 「有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大袖一挥,一块金漆招牌凭空出现,稳稳地挂在了门楣之上。 上书四个大字。 【天机神算】。 两边还有一副对联。 上联: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 下联:测风水勘六合,拿袖里乾坤。 横批:爱信不信。 叶浅浅看着这充满江湖骗子气息的招牌,嘴角抽搐了两下:「韩大哥……你这是要算命?」 「什麽叫算命?」韩长生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羽扇摇了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叫指点迷津,窥探天机。我这一生,虽然别的不行,但这看人命数丶趋吉避凶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确实,活了这麽久,又精通阵法推演之道,再加上那敏锐的神识,给凡人算个命,简直是大材小用。 「再说了。」韩长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算命这行当好啊,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钱,还不用沾染太多因果,别人还得谢谢咱。最重要的是,想开门就开门,想睡觉就睡觉,自在!」 叶浅浅看着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堂堂化神期大能,跑来给凡人算命,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整个修仙界的大牙。 不过…… 看着韩长生在柜台后忙活的身影,叶浅浅眼中满是柔情。 只要他在身边,别说是算命,就是要饭,她也觉得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好,那就开算命店。」 叶浅浅走上前,帮他研墨铺纸,「那我就当个老板娘,负责收钱。」 「没问题!」韩长生大手一挥,「赚了钱都归你,赔了钱算我的。」 就这样,在魏国皇城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家名为「天机神算」的小店,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店主是个看起来懒洋洋的俊俏书生,老板娘是个美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子。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却又热气腾腾地开始了。 第151章 韩半仙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天机神算」铺子已经开了小半个月。 起初,周围的邻居都当韩长生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靠着漂亮娘子养活,这算命铺子不过是个摆设。 可谁也没想到,这韩掌柜的嘴,那是开了光的。 城东的王员外求子多年未果,韩长生只让他移了移卧房的床榻方位,又给了道「安神符」,不出半月,王夫人竟真的有了喜脉。 卖豆腐的张老汉丢了存了一辈子的银钱,急得要上吊,韩长生随手一指城南破庙,张老汉去那一翻,银子果然被藏在佛像底座下。 一桩桩,一件件,神乎其神。 「韩半仙」的名号,就这麽在魏国皇城不胫而走。 这日清晨,铺子刚开门,门口便已排起了长龙。 韩长生依旧是一身青衫,懒洋洋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摇着那把破羽扇,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 叶浅浅则坐在一旁的小桌后,熟练地收着卦金,眉眼弯弯,显然很享受这种「老板娘」的角色。 送走了几个问姻缘的姑娘,门口走进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虽显得有些落魄,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倔强。 他走到柜台前,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掏钱,而是深深作了一揖。 「先生,我想问前程。」 韩长生抬眼皮扫了他一眼,抿了口茶:「问仕途还是问财运?」 那男子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问仙途。」 此话一出,周围排队的百姓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人都三十好几了吧?还想修仙?」 「就是,听说大宗门收徒都要十岁以下的孩童,这不是做梦吗?」 那男子脸色涨红,却依旧盯着韩长生:「在下宋墨,自幼向往仙道,虽知年纪已大,但心有不甘,还请先生指点。」 「宋墨……」 韩长生放下茶盏,双目微眯,运起望气术朝他看去。 只见这宋墨头顶气运翻腾,大部分是寻常的淡蓝色,代表着此人一生虽无大富大贵,但也算平顺。 可在这蓝色气运之中,竟夹杂着一丝极为纯粹的金色气运,如同一条金线,坚韧不拔。 那是功德金光,且是祖荫所致。 韩长生心中微动,开口道:「你这气运倒是有点意思。通体泛蓝,却有一线金光护体。这说明你祖上积了大德,结交过贵人,这份福报,应在了你身上。」 宋墨闻言,身躯一震,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先生真乃神人!」 韩长生摇着扇子,淡淡道:「说说吧,你祖上是何人?这金光可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宋墨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似是追忆,缓缓道:「不瞒先生,我宋家祖籍本是赵国。先祖……先祖并未当过什麽大官,只是赵国天牢里的一个牢头。」 「牢头?」韩长生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宋墨苦笑一声,「先祖名叫宋虎。听父亲说,先祖当年在天牢里似乎结识过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后来那大人物越狱……咳,离开了。先祖后来辞官不做,回乡置办了田产,成了地主。只可惜,后来得罪了当地权贵,家道中落,这才举家逃难到了魏国,一直繁衍至今。」 轰! 韩长生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闪过。 宋虎。 那个在暗无天日的赵国天牢里,给他送烧鸡丶送好酒,听他吹牛逼的牢头。 几千年过去了。 当年的故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连骨头渣子怕是都不剩了。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局促的中年男子,恍惚间,似乎在宋墨的眉眼中,看到了当年那个壮硕汉子的影子。 「原来是宋虎的后人……」 韩长生在心中轻叹一声,那股沧桑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就是长生者的无奈,故人凋零,唯余后代。 不过,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 当年吃了他宋虎不少烧鸡,这份因果,今日便还了吧。 韩长生收起眼中的追忆,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既是故人之后,那你这仙途,我便帮你看了。」 「先生认识我家先祖?」宋墨一愣。 「算是有些渊源。」 韩长生没有多解释,而是伸手在袖中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块不知是什麽材质的青色令牌。 令牌古朴,上面只刻着一个「天」字。 这是当年天人宗初创时,他随手炼制的几块长老令,见令如见祖师亲临。 「你拿着这个。」韩长生将令牌扔给宋墨。 宋墨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茫然:「先生,这是……」 「去天人宗。」韩长生淡淡道,「到了山门,亮出此令,自有人会接引你入门。虽然你年纪大了些,根骨定型,但若肯下苦功,哪怕是从杂役做起,未必不能修得长生。」 「天……天人宗?!」 宋墨的手都在哆嗦。 天人宗那是何等存在?那是魏国,不,是如今三国境内第一大仙门!是所有修仙者心中的圣地! 他做梦都想加入,可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连人家山门朝哪开都不敢去问。 「这……这一块牌子,真的有用?」宋墨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令牌,有些不敢相信,「先生,您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那天人宗收徒严苛至极……」 不仅是宋墨,周围排队的百姓也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这韩半仙算卦灵验也就罢了,这怎麽还吹上牛了?随便给块牌子就能进天人宗?当天人宗是他家开的啊? 韩长生看着宋墨那忐忑又怀疑的眼神,也不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不露两手,你是不会信了。」 话音刚落,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冒着热气的茶盏上一点。 「凝。」 只听一声轻响。 那滚烫的茶水,连同那白瓷茶盏,瞬间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寒冰封冻! 紧接着,韩长生手指一勾,那被冰封的茶盏竟缓缓飘浮而起,悬在半空之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让整个店铺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悬空的冰盏,如同见了鬼神。 「仙……仙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宋墨更是浑身颤抖,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不是傻子,这一手虚空凝冰丶御物之术,绝非江湖戏法,这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眼前这位韩先生,不是凡人,是一位隐世的高人啊! 「多谢仙师!多谢老祖宗保佑!多谢仙师赐下机缘!」宋墨纳头便拜,把头磕得咚咚响。 「去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宋墨托起,直接送出了门外,「莫要辜负了你家先祖的那份善缘。」 宋墨紧紧攥着令牌,对着店铺再次深深一拜,随后转身狂奔而去,那背影里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送走了宋墨,铺子里彻底炸了锅。 「神仙啊!韩先生是活神仙!」 「神仙保佑,求神仙赐我个儿子吧!」 「神仙,我想发财!」 原本还在排队的人群瞬间疯狂了,一个个拼了命地往里挤,门槛都要被踏破了。甚至连街上的行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将小小的店铺围得水泄不通。 韩长生看着这乌压压的人群,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别挤!都别挤!一个个来!」 叶浅浅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看着自家夫君被人当神仙供着的无奈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这一天,韩长生足足看了上百个卦。 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人送走。 「关门!快关门!」 韩长生几乎是瘫坐在太师椅上,催促叶浅浅关上店门。 随着门板合上的「吱呀」声,外面的喧嚣终于被隔绝。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光线有些昏暗。 韩长生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眼神有些恍惚。 这热闹的一天,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在青云观里。 那个贪财好色却又护犊子的便宜师父,那个整天流着鼻涕丶傻乎乎却对他言听计从的师弟。 那时候,青云观香火也不错,逢年过节,师父也是这般坐在大殿里,给善男信女们解签算卦。 师父总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没的说成有的,骗得那些香客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他在旁边负责收钱,师弟负责傻笑。 后来韩长生亲自来,才没有让师父被打死。 那时候虽然没有长生不老,没有通天修为,还要担心兵荒马乱,但日子过得真是有滋有味。 「人多了,果然就没那麽多烦恼了。」 韩长生轻声呢喃了一句,嘴角挂着一丝怀念的苦笑。 只可惜,时光如长河,冲刷了一切。师父死了,师弟死了,青云观也没了。 唯有他,一直在这条长河里孤独地游着。 「想什麽呢?」 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韩长生回过神,抬起头,正好对上叶浅浅那双关切的眸子。 「没什麽,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旧事。」韩长生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心中的那一丝孤寂瞬间消散,「走吧,回家。」 「嗯,回家。」叶浅浅柔声道,「今天辛苦韩大仙师了,妾身特意去街市买了只老母鸡,回去给你炖汤补补。」 「又是鸡汤?」韩长生眉头一挑,「你这手艺,确定能喝?」 「你说什麽?!」叶浅浅柳眉倒竖,手掌微微用力。 「好喝!肯定好喝!我家浅浅做的,那就是琼浆玉液!」韩长生立马求饶。 两人嬉笑着,从后门走出了店铺。 夜色温柔,炊烟袅袅。 在这滚滚红尘中,有一盏灯,有一桌饭,有一个人。 足矣。 第152章 凡人的生活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老母鸡如今正安详地躺在砂锅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韩长生盛了一碗白米饭,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呦,还得是化神老祖的手艺,这火候,绝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又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鸡汤,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叶浅浅坐在对面,双手托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韩长生狼吞虎咽的模样,她面前的碗筷乾乾净净,显然是一点没动。 「怎麽不吃?」韩长生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道,「真怕胖啊?咱们这修为,就是吃下一头牛也能瞬间炼化了。」 叶浅浅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不饿。看着韩大哥吃,我就已经饱了。」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辟谷多年,吸食天地灵气便能维持生机,五谷杂粮反而会产生杂质。 韩长生咽下口中的饭菜,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浅浅,这你就外行了。咱们入世红尘,修的就是这股子烟火气。若是不吃饭,不睡觉,那跟庙里的泥塑木雕有什麽区别?」 他夹起一块最嫩的鸡腿肉,放进叶浅浅碗里:「来,陪我吃点。这才是过日子的味道。」 「好,听你的,就要这烟火气。」 叶浅浅乖巧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从容。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相视一笑。 饭后,外面的喧嚣声似乎更大了些。 「走,带你去消消食。」 韩长生拉起叶浅浅的手,推门而出。 今夜是上元灯节,魏国皇城彻底成了不夜天。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丶荷花灯丶走马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韩长生身形挺拔,气度不凡,叶浅浅虽只施了淡妆,却依旧难掩倾城之色。 这一对璧人走在街上,回头率简直高得吓人。 若是换在二十年前的魏国,这种姿色的女子上街,哪怕身边有男子相伴,也免不了被那个纨絝恶少调戏,甚至当街强抢。 但如今,路人眼中只有惊艳和羡慕,却无人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 偶尔有巡逻的城卫军路过,也是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天人宗确实把这魏国治理得不错。」韩长生看着四周安居乐业的景象,随口点评道。 「那是自然,若是治理不好,岂不是丢我的脸?」叶浅浅轻笑一声,拉着韩长生挤过人群,「韩大哥,快看那边,好多孔明灯!」 两人来到护城河边。 河面上已经漂浮着无数盏河灯,如同坠落凡间的星河。 而天空中,一盏盏承载着愿望的孔明灯正缓缓升起,与明月争辉。 叶浅浅兴致勃勃地买了一盏最大的孔明灯,又要来了笔墨。 她提笔沉思了片刻,然后背过身去,挡住韩长生的视线,在灯纸上刷刷点点写下了几行字。 「写的什麽?」韩长生伸长了脖子想偷看。 「不许看!」叶浅浅像个护食的小女孩,赶紧把灯护在怀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被看到也不行。」 韩长生哑然失笑:「好好好,不看,我不看。」 叶浅浅小心翼翼地将孔明灯撑开,点燃了底部的蜡块。 热气升腾,灯罩渐渐鼓胀起来。 两人一同松手。 那盏承载着秘密的孔明灯摇摇晃晃地飞向夜空,融入了那万千灯火之中。 叶浅浅仰着头,双手合十,闭目许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虔诚得像个凡间的小信女。 良久,她才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星光。 「真不想知道我写了什麽?」叶浅浅突然转头,狡黠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耸耸肩:「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为了咱们浅浅的愿望能实现,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哼,呆子。」 叶浅浅撇了撇嘴,又忍不住心中的分享欲,凑到韩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其实也没什麽不能说的。我写的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愿韩大哥与我,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韩长生心头一颤,侧头看着她那双满是深情的眸子。 在这漫天灯火下,她的誓言比任何道心都要坚定。 韩长生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一定会的。这愿望,老天爷不敢不收,天道也不敢不准。」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对于修仙者而言,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转眼间,二十年的光阴便如流水般逝去。 魏国皇城依旧繁华,甚至比以前更加热闹。 老一辈的人走了,新一辈的人长大了,唯有那家名为「天机神算」的小铺子,仿佛被时光遗忘了一般,始终伫立在街角。 韩长生还是那个懒洋洋的韩掌柜,每天雷打不动地喝茶丶摇扇子丶看心情算卦。 叶浅浅也还是那个美丽温婉的老板娘,每天帮着收钱丶整理店铺,偶尔给韩长生绣个荷包,做顿饭。 两人在这条街坊里,成了公认的「模范夫妻」。 男人赚钱养家,女人貌美如花还贤惠,二十年来从没红过脸,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出门永远是手牵手,简直羡煞旁人。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 街上没什麽行人,韩长生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叶浅浅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纳鞋底。 隔壁卖杂货的刘大婶嗑着瓜子凑了过来,眼神在叶浅浅脸上溜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问道:「叶娘子,我这心里有个疑问,憋了好些年了,今儿个必须得问问你。」 叶浅浅放下针线,笑道:「刘婶子,什麽事儿您说。」 刘大婶把瓜子皮一吐,压低声音道:「你跟你家掌柜的,是不是吃了什麽神丹妙药啊?你看咱们这条街上的老邻居,走的走,老的老。我这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怎麽你们两口子……二十年了,一点都没变样?还是这麽年轻?」 叶浅浅手中的针线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刘大婶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以及鬓角的白发,心中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 二十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从青年步入老年的漫长过程,是半辈子的光阴。 可对于化神期的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稍微长一点的打坐,是弹指一挥间。 「婶子说笑了。」叶浅浅勉强笑了笑,随意编了个理由,「我家掌柜的懂些养生之术,平日里让我喝些调理气血的草药,再加上心态好,这才显年轻些。」 「哎哟,我就说嘛!韩半仙肯定有秘方!」刘大婶眼睛一亮,「回头能不能让你家掌柜的也给我开一幅?我不求像你这麽俊,能少长几根白头发也行啊!」 应付走了刘大婶,叶浅浅也没了做针线的心思。 她起身回到铺子里,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韩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关了店门。 两人回到后院,叶浅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麽了?今天那个大婶的话,让你不舒服了?」韩长生何等敏锐,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叶浅浅坐在石凳上,看着头顶那轮亘古不变的月亮,幽幽道:「韩大哥,你说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当初我们被迫修仙,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长生。」 「我那时候就在想,若是能不修仙,就做个凡人,和你平平淡淡过一生,生儿育女,白头偕老,那该多好。」 「可是现在……」 叶浅浅指了指隔壁的豆腐铺。 那家铺子的老板娘,二十年前可是这一片有名的「豆腐西施」,年轻漂亮,身段也好,每天来买豆腐的男人能排两条街。 那时候,她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每天紧张得跟防贼似的,生怕媳妇被人勾跑了,哪怕媳妇跟男顾客多说一句话,他都要黑半天脸,甚至为了这事儿还跟人打过架。 那时候的他们,虽然吵闹,虽然有着凡人的鸡毛蒜皮,但那种为了彼此而产生的占有欲和紧张感,却是那麽鲜活。 「你看现在的豆腐西施。」 叶浅浅苦笑一声,「二十年过去了,她成了身材臃肿的大妈,嗓门大了,脾气坏了,整天为了几文钱跟人吵架。」 「而她那个丈夫呢?那个曾经把她当宝贝一样护着的男人。」 「现在不仅不防着了,反而像是解脱了一样。手里攒了点钱,就偷偷摸摸往城南的青楼跑,去找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回来被发现了,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韩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隔壁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那对老夫妻的争吵声。 「你个死老头子!又去哪鬼混了!这日没法过了!」 「嚎什麽嚎!烦不烦!」 充满了市井的粗俗和无奈。 叶浅浅收回目光,看着韩长生,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凡人的生活,好像并没有我想像中那麽美好。时间会带走美貌,带走激情,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和相互嫌弃。」 「可是我们呢?」 「我们不会老,不会丑,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我们在这里住了二十年,看着邻居从小屁孩变成大人,从大人变成老人,看着恩爱夫妻变成怨偶。」 「韩大哥,我们就像是两个局外人,在看一场永远不会落幕丶却不断换角色的戏。」 「这种感觉……太孤独了。」 韩长生沉默了。 他走到叶浅浅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又何尝不懂这种感受? 长生,本就是一种诅咒。 所谓的「神仙眷侣」,在凡人眼中是美好,可真要是放在这滚滚红尘中,却显得那麽格格不入。 凡人的美好在于「无常」,在于「有限」。因为生命短暂,所以爱恨才那麽浓烈;因为容颜易老,所以青春才那麽珍贵。 而他们,拥有了永恒,却也失去了「变化」带来的惊喜与悲伤。 「浅浅。」 韩长生轻声唤道。 「嗯?」 「既然这里待腻了,既然身份快藏不住了……」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换个活法。」 「这红尘万丈,又不止魏国这一处。」 「我们可以去赵国看看旧地,可以去越国吹吹海风,甚至……我们可以去那些修仙宗门转转。」 「只要我们在变,这日子,就有滋味。」 叶浅浅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眼中的光,始终未曾熄灭。 是啊。 只要有他在,孤独便不是孤独,而是相守。 「好。」叶浅浅展颜一笑,扫去了心头的阴霾,「那明天就关张,咱们……私奔!」 韩长生哈哈大笑:「什麽私奔,咱们这叫云游四海,笑傲红尘!」 第153章 岁月如梭 清晨,薄雾朦胧。 这间开了二十年的「天机神算」铺子,今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卸下门板。 韩长生和叶浅浅早已收拾妥当。 其实也没什麽好收拾的,两人的家当都在储物戒里,这凡俗的锅碗瓢盆,带走也是累赘。 铺子里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稍显局促的妇人。 这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虽穿着荆钗布裙,但收拾得乾净利落,只是此刻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地契,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是孙苗苗。 二十年前,韩长生刚来这魏国都城落脚时,人生地不熟,甚至因为没交「保护费」被地痞找麻烦。是隔壁孙家夫妇热心地帮衬,送水送饭,还帮着赶走了地痞。 那时候的孙苗苗,还是个扎着羊角辫丶流着鼻涕,跟在韩长生屁股后面喊「神仙叔叔」的小丫头片子。 一晃眼,孙家夫妇早已作古,当年的小丫头也嫁做人妇,成了两个孩子的娘。 「韩叔,叶婶……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孙苗苗声音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铺子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爹娘要是知道我白拿你们这麽大产业,九泉之下会骂死我的。」 韩长生笑了笑,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拿着吧。这铺子地段好,不管是租出去还是让你那口子做点小买卖,都能保你一家衣食无忧。我和你婶子要出远门,这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留给你。」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些细纹的妇人,韩长生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其实,在孙苗苗十岁那年,韩长生动过收徒的念头。 毕竟孙家夫妇对他有恩,若是能引孙苗苗入仙途,也算是一场大造化。 可惜,天不遂人愿。 韩长生曾悄悄摸过她的根骨,毫无灵根,且气运稀薄如纸。 这种体质,做个凡人尚能安稳一生,若是强行灌顶修仙,只怕稍微遇到点灵气冲刷,就会爆体而亡,即便勉强活下来,也会霉运缠身,横死街头。 与其让她在修仙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炮灰,不如让她在凡尘中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有些时候,仙缘未必是福,平凡也未必是祸。 「可是……」孙苗苗抹了一把眼泪,「爹娘走了,现在连你们也要走了。这街坊四邻的,我就没亲人了。」 叶浅浅听得心软,走上前去,轻轻替孙苗苗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角。 此时的画面颇有些怪异。 叶浅浅容颜绝世,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宛如豆蔻少女。 而孙苗苗操持家务,风吹日晒,看起来反倒像是叶浅浅的长辈。 但叶浅浅的眼神,却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傻丫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叶浅浅柔声道,「你现在有丈夫,有孩子,要把日子过红火了,别让你爹娘担心。」 看着孙苗苗身后的那两个探头探脑的孩童,韩长生和叶浅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们两人都是化神期的大能,在这个界面几乎已是巅峰。 但也正因为修为太高,想要诞下子嗣,难如登天。 天道是公平的,给了你无尽的寿元和通天的手段,便会剥夺你繁衍的可能。越是强大的血脉,越难传承。 就像大周王家家主王阳天,也是在化神期时运气好才生下了王腾。 哪怕王腾资质平庸,烂泥扶不上墙,王阳天也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因为王阳天突破化神之后,再想生,那基本是不可能了。 韩长生和叶浅浅相伴多年,虽有夫妻之实,却始终未能有一儿半女,这也算是两人心中唯一的遗憾。 所以,对于从小看着长大的孙苗苗,叶浅浅在心底里,是真把她当半个女儿来看的。 「拿着这个。」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几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塞到孙苗苗手里,「这是平安符,若是以后家里遇到什麽过不去的坎,或者有什麽脏东西缠身,就把这符烧了,能保命。」 这可不是江湖骗子的鬼画符,这是化神期大修亲手绘制的护身符,里面封印了韩长生的一缕神念,别说是凡间的强盗猛兽,就是金丹期的修士来了,也能挡上一击。 叶浅浅则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孙苗苗:「这里面是一些调理身子的药丸。你生完孩子后气血亏损,每隔半月吃一颗,能让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那是延寿丹,哪怕是修仙界的低阶修士都会抢破头,此刻却被像糖豆一样送给了凡人。 孙苗苗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只当是叔叔婶子的临别礼物,哭着收下,紧紧攥在手心。 「韩叔,叶婶,你们……还会回来吗?」孙苗苗抬起泪眼,充满希冀地问道。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门外的长街,有些飘忽:「若是有缘,自会回来。」 「我会等的。」孙苗苗坚定地说道,「我会一直守着这铺子,等你们回来。」 「好。」 叶浅浅最后一次摸了摸孙苗苗的脑袋,就像二十年前摸那个小丫头的羊角辫一样。 「走了。」 韩长生没有再多做停留,大袖一挥,拉起叶浅浅,转身迈出了门槛。 两人没有施展什麽惊天动地的遁术,就像两个普通的游子,背着阳光,一步步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孙苗苗追出门外,站在台阶上。 她看着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融入人海,消失不见。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孙苗苗在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日上三竿,久到隔壁豆腐铺传来了叫卖声,她才擦乾眼泪,转身关上了那扇门。 …… 韩长生和叶浅浅走得很乾脆。 但这魏国皇城里,并没有立刻忘记这位「韩半仙」。 起初的几天,铺子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不少人慕名而来,想要算上一卦。 当得知韩先生云游去了,铺子换了主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惋惜的叹息声,甚至还有人不死心,天天来门口蹲守,盼着神仙回头。 半个月后。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铺子门前。 他剑眉星目,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天」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是天人宗的内门弟子!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是天上的仙师! 来人正是宋墨。 凭藉着韩长生给的那块令牌,加上他那坚韧不拔的毅力,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他硬是咬牙熬过了入门试炼,甚至因为那股子狠劲儿,被一位长老看中,收为了记名弟子。 如今他已引气入体,踏入了筑基期,成了真正的修仙者。 此次下山,他是特意来感谢韩长生的。 若无那位前辈指点,他宋墨至今还是个只会做白日梦的落魄中年人。 然而,看着紧闭的店门,和那个正在门口哄孩子的妇人,宋墨愣住了。 「这位大嫂,请问……韩先生呢?」宋墨上前拱手,态度极为恭敬。 孙苗苗抬起头,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位仙师,小声道:「韩叔……韩叔半个月前就走了,说是云游去了。」 「走了?」 宋墨如遭雷击,脸上的神采瞬间黯淡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那块有些斑驳的「天机神算」招牌,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仙缘难求,高人难遇。 那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宋墨沉默良久,最终对着那空荡荡的铺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长拜不起。 「弟子宋墨,叩谢前辈再造之恩!」 声音铿锵,回荡在街道上。 随后,他留下一袋沉甸甸的金子给孙苗苗,说是韩先生的故人一点心意,便转身离去,背影萧瑟却又坚定。 …… 时间,是世间最无情的橡皮擦。 三个月过去。 来询问韩半仙的人渐渐少了,孙苗苗把铺子改成了一家杂货店,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 半年过去。 偶尔还有路过的老人会指着这铺子,跟晚辈说这里曾经住着一对神仙眷侣,男的算卦极准,女的美若天仙。晚辈们听了,大多只是笑笑,当成个故事听。 一年过去。 皇城里出了新的趣事,城西的刘寡妇改嫁了,城东新开了家酒楼味道一绝,谁家的小姐又要抛绣球招亲了。 关于「韩半仙」的传说,彻底淹没在了这滚滚红尘的喧嚣之中。 除了孙苗苗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擦拭那块被收起来的旧招牌;除了远在天人宗修行的宋墨,会在突破时遥望皇城方向。 这座巨大的城池,已经彻底忘记了,曾经有一位化神期的绝世强者,在这里算过命,喝过鸡汤,度过了二十年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岁月。 而此时的韩长生和叶浅浅,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赵国旧地。 第154章 不一样的赵国 赵国,这一片曾经纷乱的土地,如今却呈现出一种令人陌生的安宁。 韩长生和叶浅浅踏入赵国地界不过数日,便明显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 本书由??????????.??????全网首发 曾经的赵国,六大门派割据,为了争夺灵矿丶地盘丶凡俗的供奉,打得不可开交。 那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山头变幻大王旗,百姓今日交了这派的保护费,明日又被那派抢了去,可谓是民不聊生。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六派联盟。」 韩长生站在一处山岗之上,望着远处一座巍峨的灵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灵山之上,气象万千,阵法光幕隐隐流转,规模之宏大,竟比当年他在大周见过的第一大宗天佑宗还要强盛数倍。 「看来那王家,倒是真有些手段。」 叶浅浅站在他身侧,轻声说道。 之前便有传闻,大周王家那位化神老祖,也就是王腾的父亲,现在炼虚期强者,以雷霆手段强势介入赵国局势。 并非是以杀止杀,而是将原本一盘散沙丶互相攻伐的六大派,硬生生捏合在了一起。 如今的六派联盟,资源共享,政令统一。 这一路走来,韩长生感触最深。 若是放在以前,这官道之上,必定是盗匪横行,流民遍野。 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随意践踏。 可现在,官道宽阔平整,每隔百里便有联盟设立的驿站,甚至有低阶修士专门负责巡逻,震慑宵小。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在曾经的修仙界乱世中,简直是痴人说梦,但在如今的赵国,却成了常态。 「吏治清明,凡俗安康,这王家所图不小,但也确实做了件大好事。」韩长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他活了一千多年,走过太多的地方,见过太多的兴衰。 大多宗门强大之后,便是对凡俗更加残酷的剥削。像这样能反哺凡俗,维持秩序的,少之又少。 「走吧,去建邺看看。」 韩长生收回目光,带着叶浅浅向着赵国的腹地行去。 建邺城。 这是赵国最为繁华的几座大城之一,也是韩长生记忆中颇为深刻的一个地方。 一千多年前,他和叶浅浅从小在建邺城长大。 那时候的建邺,虽也繁华,却透着一股子乱世的浮躁。 城中帮派林立,背后都有各大仙门的影子,每日里打打杀杀,血腥气极重。 而如今,当两人再次站在建邺城的城门口时,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 城墙被修缮得极为高大坚固,上面铭刻着防御阵法。 城门口,两列身穿制式铠甲的卫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虽然严格,却并不刁难,更无索贿之事。 走进城内,一股扑面而来的红尘烟火气,让韩长生微微眯起了眼睛。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旌旗招展。 叫卖声丶讨价还价声丶孩童的嬉闹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却并不显得嘈杂,反而透着勃勃生机。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上好的胭脂水粉,姑娘看一看啊!」 「刚出炉的烧饼,不香不要钱!」 ..... 路边有不少推着独轮车的小贩,卖力地推销着自己的货物。 行人们衣着虽不全是锦衣华服,但大多乾净整洁,脸上带着安逸的笑容,显然日子过得还算富足。 韩长生和叶浅浅并肩走在人群中。 两人都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气质出众的富家夫妇,来此游玩。 「比以前繁华太多了。」 叶浅浅看着四周,目光在一处处熟悉的街角扫过,眼神中带着几分追忆,「哪怕是当年的赵国皇城,也不过如此吧。」 韩长生指了指远处的一条巷子:「还记得那里吗?以前是个铁匠铺,那个打铁的老张头,每次喝醉了都要拉着我吹牛,说他祖上出过仙人。如今……已经变成绸缎庄了。」 「还有那边。」叶浅浅指着一座酒楼,「以前那里是个戏园子,咱俩若是没事,总爱去听上一曲。」 两人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明明是几百年前的旧事,在他们口中却仿佛就在昨日。 对于凡人来说,几百年是沧海桑田,是几代人的更迭。 但对于他们这种修士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段稍微有些色彩的记忆罢了。 走到一处护城河边的柳树下,两人停下了脚步。 微风拂过,柳枝依依。 看着河中缓缓流过的画舫,叶浅浅忽然叹了口气,侧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波光流转:「韩大哥,你说要是当年没有发生那场变故,没有踏上这修仙路,或者是咱们就在这建邺城里一直当个凡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是不是咱们早就成了真正的夫妻,生儿育女,在这里平平淡淡地过了一辈子?」 韩长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肯定。若是凡人,咱们这会儿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子孙后代怕是都传了十几代,连咱们叫什麽都忘了。」 「去你的!」叶浅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麽就不能想点好的?」 她摸了摸自己光洁如玉的脸颊,有些感慨:「不过也是,若是凡人,我现在肯定是个牙齿掉光丶满脸褶子的老太婆了,所谓年老色衰,莫过于此。」 说着,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韩长生:「到时候我人老珠黄,你这老头子虽然也没好到哪去,但按照你们男人的德行,指不定还要纳两房年轻漂亮的小妾回来气我呢。」 韩长生立马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连连摆手:「夫人这就冤枉我了!我韩长生岂是那种人?我对夫人的心意,日月可鉴,别说是年老色衰,哪怕是变成枯骨,那也是我的掌中宝。」 「油嘴滑舌。」叶浅浅噗嗤一笑,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眉梢却是掩不住的笑意,「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才不信。」 「真的,比真金还真。」韩长生信誓旦旦。 两人就像这世间最寻常的老夫老妻一样,在这繁华的街头斗着嘴,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惬意。 「二位客官,里面请!刚出笼的包子,皮薄馅大,汁水足着呢!」 路过一家包子铺时,热情的店小二甩着毛巾迎了上来。 韩长生闻着那诱人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便拉着叶浅浅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来两笼包子,再来几碟你们这的招牌小菜。」韩长生随口吩咐道。 「好嘞!」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走了过来,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自豪地介绍道:「客官,您二位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刘记包子铺』,在这建邺城可是响当当的字号,足足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那是祖传的手艺,别的地儿您绝对吃不到这味儿!」 「一百多年?」 韩长生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那有些发黄的招牌,忍不住哑然失笑。 对于凡人来说,一百年确实是漫长的岁月,是几代人的传承,足以称之为「老字号」。 可对于他和叶浅浅来说…… 韩长生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笑道:「行,既然有一百多年的历史,那我可得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 他活了接近一千多年,这一百多年在他眼里,确实太少了,少得就像是昨天刚开张一样。 轻轻咬了一口。 汤汁溢出,鲜香四溢。 「嗯,味道不错。」韩长生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叶浅浅也尝了一个,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确实尚可,面发得不错,肉馅也调得鲜美。」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包子挺好吃,但也并没有那麽好吃。 主要两个人活了太长时间了,走南闯北,山珍海味吃过,龙肝凤髓尝过,凡俗的极致美味也吃过。 这世间,已经很少有什麽食物能让他们的味蕾产生惊艳的感觉了。 韩长生又点了很多东西。 建邺城的特色烧鹅丶清蒸狮子头丶桂花糖藕…… 每一样菜上来,两人都只是浅尝辄止。 每一道菜都只吃了一口,品尝一下味道就好了,并没有吃很多。 他们吃的不是味道,而是这份感觉。 是这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气,是这久违的凡尘俗世的安稳。 韩长生端起酒杯,看着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却依然充满希望的面孔,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宁静。 这才是生活啊。 相比于修仙界的尔虞我诈,相比于那种动辄闭关数十年丶出来后举目无亲的孤寂,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似乎更加真实,更加动人。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时。 突然。 「啪!」 一声脆响从窗外的街道上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争吵声,打破了这份祥和。 「你这人怎麽走路的!瞎了眼不成?!」 「明明是你撞的我!你怎麽恶人先告状!」 声音很大,透着火气,瞬间吸引了周围路人的目光,也打断了韩长生品酒的兴致。 韩长生放下酒杯,眉头微微一挑,目光透过窗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第155章 惩治恶徒 店小二见韩长生和叶浅浅目光投向窗外,便也凑了过来,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摇头叹息:「这世道,虽说比以前清明了,可总有些角落是光照不到的。那张岩小子,今儿个怕是要完蛋了。」 「哦?怎麽说?」韩长生收回目光,淡淡问道。 店小二压低了声音,指了指窗外那个被几个家丁围住的青年:「那青年叫张岩,祖上也曾是朝廷命官,家里有点小钱,算是书香门第。可惜他那祖父早些年去了,这人走茶凉,家里便没了靠山。偏偏他娶了个好媳妇,就是旁边那位娘子,叫柳芳。」 韩长生顺着看去,只见那张岩身后护着一名女子,虽是荆钗布裙,却难掩天生丽质,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只是一双桃花眼中此刻满是惊恐。 「红颜祸水啊。」店小二咂吧了一下嘴,「那柳芳长得国色天香,这一带谁不知道?老早就被王烟雨给盯上了。」 「王烟雨?」叶浅浅微微蹙眉,「这名字听着倒是文雅,怎麽干的事如此龌龊?」 「名字是文雅,人可是个混世魔王。」店小二嗤笑一声,「那是王家旁系的一个少爷。今儿这事儿明摆着的,王烟雨故意往张岩身上撞,碰瓷呢!说是张岩撞坏了他的家传玉佩,这哪是要钱啊,分明是想要人!张岩若是赔不起,这柳芳怕是就要被抵债抓进王府去了。」 叶浅浅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手中茶杯重重放下:「这赵国如今不是六派联盟治理,号称吏治清明吗?这种当街欺男霸女的事,官府不管?」 「客官,您这话说的,官府管得了百姓,管得了王家吗?」店小二无奈地摊手,「这王烟雨背后可是有人的。听说他那一脉,出了一位了不得的老祖宗,如今已是金丹期的神仙!金丹期啊,那是能飞天遁地的大人物!谁敢惹?」 「金丹期……」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若是放在一千年前,金丹期确实算是一方豪强。 可如今在他眼里,金丹期的小修士,跟路边的蚂蚁也没什麽两样。 不过他也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刚入修仙界时,不也是这般如履薄冰,生怕得罪了哪个修仙家族的纨絝子弟吗? 这张岩,确实比自己当年还要倒霉些。 此时,窗外的争吵声愈发激烈。 「王烟雨!你莫要欺人太甚!」张岩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地上的碎玉,「分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这玉佩也是你自己摔的!这麽多双眼睛看着呢!」 「看着?」 一个身穿锦袍,手摇摺扇的公子哥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长得倒也算周正,只是一双眼睛轻浮至极,透着股被酒色掏空的虚浮。 此人正是王烟雨。 他环视四周,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谁看见了?谁看见是我自己撞的?站出来本公子瞧瞧?」 周围围观的百姓虽然面露愤色,却无一人敢出声。 谁不知道王家的权势?若是站出来作证,明日怕是全家都要遭殃。 见无人说话,王烟雨得意地转过头,看着张岩:「张兄,你看,大伙儿眼睛都是雪亮的。你撞碎了我这块灵玉,这可是我老祖宗赐下的,价值连城。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赔个五千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 「五千两?!」张岩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把我张家卖了,也凑不出五千两!你这是明抢!」 「赔不起啊?」王烟雨收起摺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柳芳身上游走,那眼神黏腻得让人恶心,「赔不起也好办。我看嫂夫人长得标致,若是肯随我回府做个侍妾,伺候本公子三年,这笔帐,咱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无耻!」 楼上的叶浅浅再也听不下去了,这简直是把赵国的律法当摆设,把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她霍然起身,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怒意:「我去看看。」 韩长生也随之站起,拍了拍衣摆上的点心屑:「走吧,正好吃饱了,消消食。」 「哎哟!二位客官!二位活祖宗!」店小二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阻拦,「你们可别冲动啊!那是王家,是咱们惹不起的天!你们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韩长生随手丢下一块碎银子,笑道:「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我也惹不起的天。」 说罢,他拉着叶浅浅,身形一晃,竟直接绕过了店小二,眨眼间便已到了酒楼之外。 店小二揉了揉眼睛,看着桌上的银子,一时有些发愣。 这二位……难不成也是仙师? 街道上。 张岩已被逼到了绝境。 他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王烟雨就是冲着柳芳来的。 「王烟雨!我跟你拼了!」 张岩怒吼一声,红着眼就要冲上去。他虽是读书人,但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啧啧啧。」 王烟雨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眼中满是嘲弄,「动手?好啊,你动我一下试试?只要你敢动手,那就是当街行凶,我便是当场打死你,到了官府那里,也是我占理。」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早已摩拳擦掌,只等张岩出手,便要一拥而上。 「夫君!不要!」 柳芳一把抱住张岩的腰,哭得梨花带雨,「不能动手啊!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一个人可怎麽活?」 她太清楚王烟雨的手段了,张岩若是动手,定会被活活打死。 看着这一幕,王烟雨更是得意,目光贪婪地盯着柳芳那起伏的胸口,吞了口唾沫,一脸猪哥相:「柳芳,你是个聪明人。跟着这穷酸书生有什麽好?还要为了柴米油盐发愁。跟了本公子,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任你挑,这建邺城里谁敢欺负你?」 「只要你点个头,今儿这事儿就算了,你夫君也能平平安安回家,如何?」 这番话,可谓是诛心。 他在逼柳芳自己做选择,用张岩的命来威胁她。 柳芳浑身颤抖,紧紧抓着张岩的衣袖,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勒索钱财也就罢了,还要强抢民女,王家就是这麽教导子弟的?」 人群自动分开。 韩长生背负双手,带着叶浅浅缓步走入场中。 他神色淡然,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周围的百姓心中一惊,暗道这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王烟雨的霉头。 但同时也都在心里暗暗叫好,这年头,敢说真话的人太少了。 王烟雨正做着抱得美人归的美梦,突然被人打断,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转过头来:「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管本公子的闲事?活腻歪了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韩长生,落在了一旁的叶浅浅身上。 一瞬间,王烟雨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阅女无数,自诩风流,这建邺城里的美人他大多都见过。柳芳虽美,但也只是凡俗之美。 可眼前的女子……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惊艳。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误入凡尘。 与之相比,刚才他还垂涎三尺的柳芳,瞬间便成了地上的庸脂俗粉,连给这女子提鞋都不配。 王烟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美……太美了……」 他喃喃自语,早已忘了张岩和柳芳是谁,眼中只有叶浅浅一人。 韩长生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这种眼神,让他非常不爽。 就像是一只苍蝇,在围着自家的美味佳肴嗡嗡乱叫,还要试图落上去叮一口。 「看够了吗?」韩长生声音微冷。 王烟雨这才回过神来,但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兴奋。他整了整衣冠,自以为潇洒地对着叶浅浅行了一礼,完全无视了韩长生。 「这位仙子,在下王烟雨,乃是王家……」 「聒噪。」 韩长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连这蝼蚁的名字都不想听。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韩长生直接伸出一只手,隔空一抓。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像是抓小鸡仔一样。 王烟雨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钳死死卡住,双脚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众家丁吓傻了,刚想冲上来救人。 韩长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手一挥。 「滚。」 一个字吐出,如同言出法随。 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顿时如遭重锤,惨叫着倒飞而出,摔在地上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王烟雨悬在半空,拼命挣扎,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想搬出自家那位金丹期老祖,可喉咙被锁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下辈子投胎,眼睛擦亮得点。」 韩长生不想再听废话,手臂轻轻一甩。 「嗖!」 王烟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被扔向了高空。 这一扔,力道之大,匪夷所思。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只见王烟雨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竟然化作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不知道被扔到了几百里外,亦或是直接扔出了赵国地界。 反正,以凡人之躯承受这种速度和高度,怕是落地之前就已经碎成了渣,死得不能再死了。 拍了拍手,韩长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衣袖都没乱。 「……」 整条街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 「仙……仙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周围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神情激动又敬畏。 这种挥手间将人扔到九霄云外的手段,除了传说中的仙师,还能有谁? 张岩和柳芳更是如梦初醒,死里逃生的喜悦和对仙师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韩长生和叶浅浅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张岩激动得语无伦次,「若非仙师出手,今日我夫妻二人……」 「行了。」 韩长生轻轻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两人托了起来。 他看着张岩,又看了看柳芳,淡淡道:「既然也是个读书人,日后若是再遇不平事,除了拼命,也该多动动脑子。不过今日之事,错不在你。」 说罢,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随手丢给张岩。 「拿着防身吧。」 那是一块极品灵玉,里面刻有韩长生随手布下的一道阵法,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的一击。 张岩捧着玉佩,只觉得触手温润,浑身暖洋洋的,虽然不识货,但也知道这是无价之宝,感动得热泪盈眶。 「走吧,浅浅。」 韩长生没有再多停留,这只是红尘中的一段小插曲。 「嗯。」叶浅浅挽住他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 在众人敬畏崇拜的目光中,两人的身影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几步踏出,便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个关于「路见不平神仙眷侣」的传说,在这建邺城中流传了许久许久。 直到两人离开许久,那王家也不敢有丝毫动静。 开玩笑,能把人随手扔到天上去的大能,就算是那位金丹期老祖来了,恐怕也得跪着叫爷爷。 王烟雨家虽然霸道,但绝对不傻,这次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得庆幸这位煞星没有直接杀上门来灭族。 第156章 终不似少年游 离开闹市,韩长生带着叶浅浅穿过几条深巷,脚步停在了一处宽阔的街角。 这里的地段极好,闹中取静,前方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建筑,青砖红瓦,飞檐斗拱,门前挂着两串大红灯笼,招牌上写着「聚贤酒楼」四个烫金大字。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千年的时光,对于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一次漫长的闭关,但对于凡俗建筑而言,足以换了无数次人间。 韩长生站在街角,目光落在那酒楼的大门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这里……」叶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似乎想起了什麽,轻声道,「若是没记错,以前这里应当是韩府吧?」 一千多年前,韩长生初入赵国,为了安顿,曾在此置办过一份家业。 那时候的韩府,虽然低调,却也是这建邺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宅子。 如今,地基未变,但这上面的建筑,早已面目全非。 「是啊,曾经的韩府。」韩长生负手而立,看着进进出出的食客,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一千多年了,土地还是这片土地,只是上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宅子也变成了酒楼。」 叶浅浅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长生哥,看着如今这番景象,心里可有什麽感想?」 「感想?」韩长生哑然失笑,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大概就是觉得岁月无情吧。有时候闭上眼,总觉得离开这里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推开门还能看到那些熟悉的仆人在院子里洒扫。」 他指了指酒楼门口原本应该是门房的位置:「当年我走的时候,特意找了一户姓包的人家看守宅院,为人憨厚老实,我留了些金银细软给他们,只交代让他们看好这宅子,若是以后我回来,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叶浅浅微微一怔:「那包家人呢?」 韩长生摇了摇头,神识早已扫过整座酒楼,里面并没有任何包家人的血脉气息。 「不在了。」 「过去的时间太长了。」韩长生语气平静,「我方才推算了一下,包家信守承诺,在这里守了将近五百年。五百年,对于凡人家族来说,已经是二十几代的传承,是个了不起的奇迹了。」 五百年,王朝都可能更迭两三个,一个凡人家族能守着一个空宅子五百年,这其中的艰辛和诱惑,外人难以想像。 「后来呢?」叶浅浅问。 「后来包家没落了,子孙后代也要吃饭,要生存。这地段太好,觊觎的人太多,守不住也是必然。大概在六百年前,这宅子就被转卖了,几经易手,最后成了如今的聚贤酒楼。」 叶浅浅听完,也不禁有些感叹:「包家一家人,倒是难得的忠义。能守五百年,已是尽了全力。」 「是啊,所以我并不怪他们。」韩长生看着那热闹的酒楼,「包家父子当年受我恩惠,能守约五百年,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下面的子孙,从未见过我,也不欠我什麽,为了生计卖掉宅子,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这样,其实也挺好。至少这里人气旺,不像个鬼宅。」 韩长生笑了笑,挥散了心中的那一丝怅然:「走吧,既然来了,不管是不是韩府,进去喝杯酒总是要的。」 两人走到门口,眼尖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咱聚贤酒楼可是建邺一绝,雅座包厢都有!」店小二热情地甩着抹布,将两人引进去。 大堂内喧嚣热闹,充满了红尘烟火气。 韩长生选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既能看到楼下的繁华,又能远眺远处的风景。 「客官,喝点什麽?」店小二问道。 「你们这有什麽好酒?」韩长生随口问。 「那您可问着了!咱这刚开封了十年的陈酿桂花酒,香醇得很,这季节喝最是应景!」店小二一脸自豪。 「桂花酒?」 韩长生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怀念,几分玩味。 「好,那就来一坛桂花酒。」 待小二退下,叶浅浅好奇地看着他:「韩大哥,你笑什麽?这桂花酒有什麽不对吗?」 「没什麽不对,只是听到这名字,莫名想起了一首诗。」 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诗?」叶浅浅眨了眨眼,「你还会作诗?」 「我哪会作诗,是借花献佛罢了。」韩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诗句的流淌,叶浅浅的眼神渐渐变了。 她虽是修仙者,但也读过不少凡俗诗书。但这首词相当的不错。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丶少年游。」 最后一句念完,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还在回味那诗中的馀韵。 叶浅浅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惊艳:「好词!真是好词!韩大哥,这是谁写的?我怎麽从未听过?」 她在赵国待了这麽久,若是这等传世佳作,早就应该传唱天下了才对。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叶浅浅好奇的眼神,神秘一笑:「你自然没听过。因为这是一个……梦里的诗人写的。」 「梦里?」 「嗯。」韩长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有一个蓝色的星球,名叫地球。那个世界没有灵气,不能修仙,但那里的人却创造了极其灿烂的文明。这首词,便是那个世界一位叫刘过大词人所作。」 叶浅浅听得认真,若是旁人说这话,她定会觉得是疯言疯语。 但这话从韩长生口中说出来,她却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韩长生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总能拿出一些稀奇古怪却又极好用的东西,说出一些发人深省的话。 「地球……」叶浅浅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光芒,「我相信。韩大哥既然这麽说,那肯定就有这麽一个地方。或许,那是大千世界中的某一个吧。」 韩长生没有解释更多。 穿越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哪怕是对叶浅浅,他也只能半真半假地透露一些。 「酒来喽!!」 店小二的一声吆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一坛泥封的桂花酒被端了上来,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混合着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韩长生倒了两碗,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 「来,尝尝这凡俗的佳酿。」 两人碰了一杯。 酒入喉,微甜,带着桂花的清香,并不如灵酒那般灵气逼人,却别有一番滋味。 韩长生喝着酒,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有年轻的书生背着书箱匆匆赶路,是为了考取功名;有老迈的农夫挑着担子叫卖,是为了换几文钱养家;有年轻的男女并肩而行,脸上洋溢着羞涩与甜蜜。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在这条街上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时间过得真快啊……」韩长生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恍惚。 酒精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又或许是那首词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些思绪。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到了那个所谓的「梦中世界」,飘到了自己徒孙李旺旺。 那是一个和他有着相似经历,却又截然不同的人。 李旺旺能够穿越两界。 一边是修仙求长生的异世界,一边是生养他的地球。 韩长生一直在想,如果是李旺旺,面对这种岁月的流逝,会是什麽样的心境? 他在修仙界努力修炼,寿元不断增加,容颜不老。 可每当他回到地球,看到的却是父母一天天老去,背脊佝偻,满头白发。 甚至,他还有个女朋友,叫林娜。 当李旺旺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林娜也是青春靓丽的少女。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旺旺依旧年轻,林娜却会长出皱纹,会变得苍老,最终化为一捧黄土。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之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凋零,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该是何等的绝望与折磨? 长生,长生。 若是这长生路上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举目无亲,那这长生,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韩长生突然觉得有些冷。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孤寂感。 他活了太久,送走了太多人。包家五百年的守护没了,曾经的故人一个个化作枯骨。 若是有一天,身边的叶浅浅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整个人陷入这种灰暗的恍惚中,几欲迷失之时。 一只纤长丶细嫩,带着温热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温度并不滚烫,却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碎了韩长生周身的寒意。 他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 只见叶浅浅正关切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满满的都是温柔。 「韩大哥,手怎麽这麽凉?」 叶浅浅没有问他在想什麽,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这桂花酒若是喝着不舒服,咱们就不喝了。」 韩长生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触感,看着眼前这张鲜活丶美丽的脸庞。 是啊。 他不是李旺旺。 他也不需要像李旺旺那样在两个世界中撕裂拉扯。 他在这个世界,有叶浅浅陪着。 只要自己够强,只要一直修炼下去,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就能带着她一起……长生。 「没事。」 韩长生反手将叶浅浅的手握在掌心,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故事,有些走神罢了。这酒不错,有你在,更好。」 叶浅浅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轻声道:「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这世道怎麽变,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我知道。」 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再无迷茫。 第157章 有一人相陪 几杯桂花酒下肚,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终于被叶浅浅掌心的温度驱散。 韩长生反手握紧了叶浅浅的手,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关于「地球丶李旺旺丶林娜」的梦魇压回心底。他不是李旺旺,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绝望的境地。 「走吧,酒喝够了,也该去别处看看。」 韩长生丢下一块碎银,牵着叶浅浅起身。 两人走出聚贤酒楼,并未在喧闹的街市多做停留。 韩长生凭藉着记忆,带着叶浅浅穿过几条已经改了名字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府邸前。 这一带是城中的富人区,比起之前的闹市清净了许多。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那宽阔的街道尽头,一座古朴大气的宅院静静矗立。 朱红大门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威严,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经过风雨侵蚀,反而更显圆润神韵。 而在那门楣之上,赫然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叶府」。 叶浅浅站在阶下,抬头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字,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了涟漪。 「没想到……」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时间过去那麽长,韩府都变成了酒楼,这叶府,竟然还是叶府。」 历史仿佛在这里打了一个结。一千多年的时光冲刷下,这座宅子不仅没有易主,甚至连姓氏都未曾改变。看着那熟悉的门庭,叶浅浅仿佛还能看到千年前自己从这里进出的身影。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也总有例外。」韩长生看着那匾额,心中也是微微一动,转头看向叶浅浅,「既是回了家,要不进去看一下?」 叶浅浅却有些迟疑了。 近乡情更怯。 她虽然是修仙者,早已斩断凡尘俗缘,但这里毕竟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她为凡人时的所有记忆。 若是进去,看到物是人非,或者看到里面住着完全陌生的叶家后人,甚至是鸠占鹊巢的外人,那种落差感怕是会破坏心中的那份美好。 「算了吧。」叶浅浅犹豫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只要知道它还在,还叫叶府,就足够了。若是进去惊扰了如今的主人,反倒不美。」 韩长生点点头,正准备带着她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朱红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满头银发的老者挎着一个菜篮子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年纪极大了,背有些佝偻,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眼神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老者刚一跨出门槛,浑浊的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出几颗青菜。 老者死死盯着叶浅浅的脸,嘴唇哆嗦着,乾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发出一声嘶哑而激动的呼喊: 「小……小姐?!」 韩长生和叶浅浅脚步一顿,同时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老人。 小姐? 这一千多年过去了,叶浅浅当年的亲人早已入了轮回不知道多少次,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认识她? 「老伯,你是在叫谁?」 韩长生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叶浅浅身前。 那老者却仿佛没看见韩长生一般,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也不管地上的菜了,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直接跪倒在两人面前,老泪纵横:「小姐!真的是小姐啊!老奴……老奴终于等到您了!」 叶浅浅一头雾水,她仔细打量着这个老人,记忆中完全没有这张脸的印象。 「老人家,你先起来。」叶浅浅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将老人托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老者擦了一把眼泪,站稳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奴自我介绍一下,老奴叫钱田,是这叶府如今的管家。小姐您确实不认识老奴,但老奴这辈子,每天都在看您的画像啊!」 「画像?」叶浅浅更加疑惑。 「您稍等!稍等!」 钱田像是怕两人跑了一样,转身就往门房里跑,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精心包裹的长条锦盒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卷,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画着一名白衣少女。 少女站在一棵盛开的桂花树下,回眸浅笑,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出尘。那画工极好,将少女的神韵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画中人,分明就是眼前的叶浅浅! 而且,是千年前,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叶浅浅。 「这……」叶浅浅看着画像,心中猛地一震,「这是谁画的?你怎麽会有?」 钱田看着画像,又看了看如同画中走出来的叶浅浅,感慨万千:「这是七十年前,一位仙师交给老奴的。」 「七十年前?」韩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点。 「是啊。」钱田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悠远,「当年,老奴还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因经营不善,赔了个精光,回乡途中又遭遇了劫匪。眼看就要命丧刀下,是一位踏剑而来的女仙师救了老奴全家。」 说到这里,钱田脸上露出崇敬之色:「那位仙师自称叫『叶不离』。她救下老奴后,并未索要报酬,而是给了老奴一大笔金银,让老奴来到这建邺城,买下这座荒废已久的旧宅,将其修缮一新,挂上『叶府』的牌匾。」 「叶不离……」 听到这个名字,叶浅浅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怎麽会忘记这个名字? 钱田继续说道:「叶仙师当时把这幅画像交给老奴,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这宅子真正的主人。让老奴和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守在这里,不管过多久,一定要等到画中人回来。她说,只要这叶府还在,小姐就总有一天会回来看一眼的。」 「老奴当时还纳闷,这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若是等个几百年,画中人早就……后来才想明白,既然是仙师的主人,那定然也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人物。」 钱田看着叶浅浅,眼中满是欣慰:「老奴守了七十年,头发都白了,本来以为这辈子是等不到了,只能传给儿子接着守。没想到苍天有眼,在老奴闭眼之前,真的等到了小姐!」 叶浅浅轻轻抚摸着那幅画像,指尖微微颤抖。 七十年前,不离或许是预感到大限将至,或者是为了给她留一个念想,特意回到凡俗,安排了这一切。 「不离……你有心了。」叶浅浅低声呢喃,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韩长生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相比于他那没落的韩府,叶浅浅显然要幸运得多。 「钱伯。」韩长生开口道,「既然是故人安排,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钱田连忙点头,侧身让开大门,脸上笑成了菊花:「姑爷说的是!快请进!快请进!这宅子老奴天天让人打扫,就连小姐当年的闺房,老奴都是按照仙师的描述布置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一声「姑爷」,叫得韩长生颇为舒坦。 叶浅浅也是破涕为笑,挽住韩长生的手臂:「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跨越千年的「新家」。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和叶浅浅便在这叶府住了下来。 钱田虽然年纪大了,但伺候起人来却极为周到。 他严禁下人去打扰后院的两位「活神仙」,只负责每日送些新鲜瓜果和精致菜肴。 对于韩长生和叶浅浅来说,这是一段难得的宁静时光。 他们不再去想修仙界的尔虞我诈,不再去管境界的突破与瓶颈,甚至连灵力都收敛到了极致,像两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生活。 清晨,两人在庭院中散步,看露珠从荷叶上滚落。 午后,韩长生会在书房挥毫泼墨,叶浅浅则在一旁研墨添香,或是抚琴一曲。 傍晚,他们会坐在屋顶上,看着建邺城的万家灯火亮起,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这种日子,平淡如水,却又甘之如饴。 转眼间,夏去秋来。 叶府后院种满了桂花树,正是当年叶浅浅最喜欢的金桂。 秋风一起,满院金黄,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比那聚贤酒楼的桂花酒还要醉人。 这一日,阳光正好。 两人并肩躺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金色花瓣。 叶浅浅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甜味的空气,脸上洋溢着慵懒而满足的笑容。 「韩大哥。」 「嗯?」 「真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啊。」叶浅浅轻声说道,「不用去争什麽大道,不用去探什麽秘境,就守着这老宅,闻着桂花香,看着日升日落,一直到地老天荒。」 韩长生睁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斑驳的阳光,伸手捻起落在叶浅浅发梢的一朵桂花。 「是啊,若是能一直这样,确实是神仙日子。」 他心中也有一瞬间的动摇。修仙修到如今这个地步,经历了太多的杀伐与孤独,这种凡俗的安稳,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随即,叶浅浅自己却叹了口气,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清醒的无奈。 「可是,这又是不可能的。」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不可能。」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道尽了修仙者的宿命。 他们是化神期修士。 在凡人眼中,他们是无所不能丶长生久世的陆地神仙。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化神期并非终点。 化神期虽然寿元漫长,可活一千多载,但终究是有尽头的。天人五衰一来,任你风华绝代,也要化为一捧黄土。 想要真正的「一直过下去」,想要真正的地老天荒,唯有继续向前,去冲击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直至真正的永生。 停留,便是慢性死亡。 这种安逸,是毒药,只能浅尝,不能沉溺。 「我们偷得浮生半日闲,已经足够奢侈了。」韩长生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里虽好,但终究只是旅途中的一个驿站。」 叶浅浅也坐了起来,看着满院的桂花,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是啊,只要我们在路上,哪里都是家。」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这段时间的沉淀,并未消磨他们的道心,反而像是一次洗礼,让他们将心中的浮躁尽数洗去,心境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时间如流水,转眼冬雪消融,春风吹绿了江南岸。 叶府的柳树抽出了新芽,燕子也飞回了檐下筑巢。 这一日清晨,韩长生和叶浅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行装。 钱田似乎预感到了什麽,早早地候在了前厅,眼圈红红的,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两人准备好了行囊。 哪怕他知道仙师根本不需要这些凡俗之物。 「钱伯,我们该走了。」韩长生看着这位忠心的老人,语气温和。 「姑爷,小姐……还会回来吗?」钱田颤声问道。 叶浅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只要叶府还在,我们就还会回来的。钱伯,这宅子,还得劳烦你继续照看。」 「小姐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这叶府就乱不了!」钱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韩长生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没入钱田体内。这道灵光不能让他长生,却能保他百病不侵,寿终正寝,福泽子孙。 「走了。」 韩长生不再留恋,牵起叶浅浅的手,一步踏出。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这春风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钱田一人,跪在空荡荡的庭院中,久久不愿起身。 出了建邺城,两人立于云端之上。 脚下的山河如画卷般展开,赵国的疆域在他们眼中不过方寸之地。 「接下来去哪?」叶浅浅迎着风,发丝飞舞,眼眸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 韩长生眺望着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 「我想去几个故地看看。」韩长生缓缓说道,「当年的一些因果,也是时候去了结一下了。说不定能找到机缘,我们要成仙,永远活下去。」 「好。」叶浅浅嫣然一笑,「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便走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脚下生出一朵祥云,载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长空,朝着天际飞去。 第158章 再回青云观 祥云划过天际,将建邺城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韩长生伫立云头,目光投向了赵国境内的一处连绵山脉。 那里云雾缭绕,曾是他仙途的起点青云观。 「那就是你当年拜师的地方?」 叶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势虽然依旧巍峨,但隐约透着一股荒凉之气。 「是啊,青云观。」韩长生轻叹一声,操控祥云缓缓按下,「当年我初到赵国皇城,想要修仙,便是青云道人带着我和小师弟清风,一起来到这里修习。那一晃,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两人落地,并未直接落在观内,而是停在了半山腰的石阶前。 眼前的景象,让韩长生微微一怔。 记忆中,上一次回来时,因为清风师弟在凡俗混得风生水起,这里曾被修缮得金碧辉煌,香客如云,山门前车水马龙,连石阶都是汉白玉铺就。 可如今,汉白玉的台阶早已断裂崩塌,缝隙中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原本气派的山门只剩下一半,那块「青云观」的牌匾也不知去向,只留下一根腐朽的柱子,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怎麽会变成这样?」叶浅浅有些诧异,「按理说,只要传承未断,哪怕不如以前繁华,也不至于破败至此。」 韩长生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怪我,也怪清风。」 他一边走,一边缓缓说道:「当年我看清风师弟身穿锦衣玉带,沉迷于世俗富贵,不想他就此沉沦,便带他离开,前往慕家潜心修炼。」 「起初,清风还将青云观交给大弟子打理,也会时不时照拂一二,这里尚算稳定。可随着时间推移,清风在慕家尝到了修行的甜头,便将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境界提升上,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韩长生拨开挡路的荆棘,看着前方依稀可辨的广场废墟。 「再后来,清风与慕家女子结合,生下子嗣。青云观的人千里迢迢送去贺礼,却因为清风闭关,慕家下人怠慢,导致青云观的传人觉得备受冷落,认为自己没受到优待。一来二去,心寒了,也就断了联系。」 「没了修仙者的庇护和资金支持,后面之人不够争气,这凡俗的道观,自然就慢慢衰落下去了。」 叶浅浅听完,不禁唏嘘:「盛极必衰,因果循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曲折。」 两人穿过前殿。 曾经供奉三清祖师的大殿如今只剩下了四面透风的墙壁,神像早已斑驳脱落,看不出原本的面目,地上满是枯枝败叶和鸟兽的粪便。 整个青云观,透着一股死寂。 「这里,倒是恢复了梦开始的地方。」韩长生环顾四周,苦笑一声,「当年我和清风刚来的时候,这里也是这般清贫,只是还没这麽破。」 他带着叶浅浅绕过大殿,向后山走去。 「你要去哪?」 「去找师父的墓地。」韩长生声音低沉,「既然回来了,总该给老人家上一炷香。」 然而,沧海桑田的变化远超他的想像。 后山曾发生过泥石流,地貌大变。曾经的那片松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石岗。 韩长生凭藉着记忆搜寻了许久,神识一遍遍扫过,却始终找不到当年那座孤坟的痕迹。 连最后的祭拜之地,都被岁月抹去了。 「找不到了……」 韩长生站在乱石堆前,长叹一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 故地重游,故人不在,连坟冢都无处寻觅,这就是长生者的悲哀吗?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废墟之时。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小径上传来,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韩长生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打着补丁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一大捆乾柴的年轻道士,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这年轻道士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甚至有些菜色,但一双眼睛却极为清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他看到站在废墟中的韩长生和叶浅浅,显然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连忙放下背上的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上前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道揖。 「无量天尊!两位居士,可是迷路至此?」 年轻道士虽然看出了两人衣着不凡,气质更是如神仙中人,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卑微,反而带着几分天然的热情。 韩长生收敛心神,回了一礼:「贫道韩长生,路过此地,见有道观遗址,便进来看看。不知小道长怎麽称呼?」 「原来是同道中人!」年轻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道法号张道,是这青云观第一百二十六代传人!」 「一百二十六代?」 韩长生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师父青云道人摸着他的头,自豪地说:「徒儿啊,咱们青云观虽然不大,但传承有序,为师已经是第二十八代传人了。」 二十八代…… 如今,却是一百二十六代。 这中间的一百代人,就在他闭关修行的岁月里,如微尘般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一代代在这破败的道观中挣扎求存,传承着那一点微弱的香火。 「时间……过得真快啊。」韩长生喃喃自语,这一刻,他对「沧海桑田」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是啊,挺快。」张道并不知道韩长生在感慨什麽,只是乐呵呵地挠了挠头,「师父说祖师爷创派都很久很久以前了。两位前辈,这此处荒凉,也没什麽好招待的。刚好小道锅里煮了野菜粥,若是两位不嫌弃,不如入内歇歇脚,喝口热乎的?」 这种淳朴的热情,让韩长生心中一暖。 这青云观虽破,但这股子人情味,似乎并未断绝。 「那就叨扰了。」韩长生没有拒绝。 叶浅浅也微微点头致谢。 张道见客人答应,十分高兴,重新背起那捆比他还高的柴火,领着两人往后院仅存的几间完好的厢房走去。 「师父!师妹!来客人了!快把碗筷摆上!」 张道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一处还算整洁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一口大铁锅正架在院角,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合着野菜的清香飘散开来。 听到喊声,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老道士,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正拿着一把蒲扇。 一个小道姑,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扎着两个丸子头,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脸上蹭了一块黑灰,显得憨态可掬。 「客人?」老道士看到韩长生二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连忙放下蒲扇,拱手道,「贫道张灵芝,见过二位居士。」 「这是我师妹,冯琴琴。」张道放下柴火,指着小道姑介绍道。 冯琴琴有些怕生,躲在张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如同天仙般的叶浅浅,小脸一红,低声道:「见……见过姐姐。」 韩长生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脚步像是生了根一般,再难挪动半分。 张灵芝,张道,冯琴琴。 一个师父,带着两个徒弟。 这简陋的小院,这袅袅的炊烟,这三人的配置…… 甚至连张灵芝那略带严厉又慈祥的眼神,张道那机灵又憨厚的模样,冯琴琴那怯生生的神态,都与记忆中的画面惊人地重叠。 当年,也是在这个院子里。 青云道人坐在那里喝茶,韩长生在劈柴,清风师弟在旁边偷懒玩耍。 「怎麽了?」叶浅浅感觉到了韩长生情绪的剧烈波动,轻声问道。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没什麽。」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完全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又释然的笑容。 「只是觉得,这历史当真是一个轮回。」 「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人数,甚至连这烟火气都一模一样。只是……」 只是故人已去,换了人间。 「二位快请坐,这粥刚熬好,最是养人。」张灵芝热情地招呼着,并未察觉到韩长生的异样。 第159章 祖师爷 张道正兴冲冲地要去盛粥,那一直在灶台边忙活的小道姑冯琴琴却忽然将勺子一摔,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盛了!」 冯琴琴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满,狠狠瞪了自家师兄一眼,又转向在那摇蒲扇的师父。 「师父,咱们缸里的米都快见底了!昨天您还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今天怎麽就捡了两个大活人回来蹭饭?咱们青云观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不是以前那种大户人家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知世事的直白和生活的窘迫。 张灵芝老脸一红,手中的蒲扇摇得更快了,强作镇定道:「琴琴,怎麽说话呢?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缘分,怎麽能因为一点米粮就失了礼数?」 「礼数能当饭吃吗?」冯琴琴气鼓鼓地反驳,「那行,既然师父要讲礼数,那这就两碗粥,您把您的那份省下来给客人吃吧,反正您修为高深,少吃一顿也不打紧。」 张灵芝一听这话,胡子都吹起来了,立刻把蒲扇往腰后一别:「那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为师这一把老骨头,要是饿坏了,谁来振兴咱们青云观?」 「您就是贪吃!」冯琴琴毫不留情地拆穿。 「咳咳!」 一旁的张道见气氛不对,连忙咳嗽两声,快步走到韩长生和叶浅浅面前,一脸尴尬地赔礼道:「两位前辈,实在对不住。我师妹年纪小,不懂事,加上观里最近确实……稍微拮据了那麽一点点,所以她才有些护食。她心眼不坏的,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又转头给冯琴琴使了个眼色。 冯琴琴虽然心里还有气,但也知道当着客人的面这麽吵确实丢人,便低下头,绞着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我也不是不想让你们吃,实在是……」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为了几粒米争得面红耳赤的烟火气,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在修仙界,动辄就是灵石法宝,谁还会为了这一口野菜粥斤斤计较? 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故意板起脸,目光在师徒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未必是心疼这点米吧?」 三人皆是一愣。 韩长生悠悠道:「你们是不是看我二人衣着光鲜,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所以故意把我们骗进来,先假装热情招待,然后哭穷卖惨,想要让我们施舍一些银两?」 此话一出,小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灵芝张大了嘴巴,蒲扇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张道一脸惊恐,连连摆手。 冯琴琴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眼圈瞬间就红了。 尴尬,死一般的尴尬。 半晌,张灵芝才回过神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直跺脚:「居士!居士这话可折煞贫道了!我青云观虽然破败,虽然穷,但绝没有这等下作的心思啊!若是居士觉得贫道有所图谋,那……那这粥不喝也罢,二位请便就是!」 老道士虽然穷,但这身道骨还是硬的。 韩长生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便收起了那副压迫感十足的架势,温和一笑:「道长莫急,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张灵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若你们真有恶意,或者真存了欺诈之心……」韩长生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刚才我进门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出手了。」 虽然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淡漠,让张灵芝这个老江湖心头猛地一跳。 他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绝非凡俗之辈。 一直没说话的叶浅浅此时开口了。 她看着那个还在委屈的冯琴琴,声音柔和:「好了,玩笑归玩笑,但你们确实遇到了难处。既然吃了你们的粥,结个善缘也是应该的。」 叶浅浅顿了顿,问道:「你们需要多少银两,才能度过眼下的难关?可以说个,我们身上恰好带了些俗物。」 冯琴琴一听这话,刚才的委屈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在她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的价格:「五……五十两!银子!」 说完,她就紧紧闭上眼睛,生怕对方拒绝,心里还在打鼓: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五十两银子够买好多好多米,还能把大殿的屋顶修一修了……要不还是说二十两吧? 张灵芝和张道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阻拦。 却见叶浅浅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手腕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锭金灿灿的元宝。 那元宝足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五十两银子太零碎,我没带。」叶浅浅随手将那锭金元宝放在了灶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十两黄金,换算成银子,应该有一百两不止,够不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师徒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个金元宝,仿佛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太阳。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冯琴琴猛地扑过去,捧起那锭金元宝,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是真的!是真的金子!发财了!师父!我们发财了!」 紧接着,小姑娘脸上的狂喜又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懊悔。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苦着脸哀嚎道:「哎呀!我说快了!我怎麽才说五十两啊!我要是说一百两……不对,说五百两,这位漂亮姐姐是不是也就答应了?呜呜呜,我亏了,我亏大了!」 看着自家师妹这副见钱眼开丶毫无形象的模样,张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咳!」 张道拼命咳嗽,咳得肺都要出来了,一边给冯琴琴使眼色,一边低声训斥道:「琴琴!注意点形象!咱们是出家人,视金钱如粪土……你别抱着那金子蹭了!」 「你咳什麽咳!」冯琴琴白了他一眼,美滋滋地把金元宝揣进怀里,「你才是视金钱如粪土,刚才谁看着这金子眼珠子都直了?你个小财迷,平时买把葱都要跟大婶砍半天价,现在装什麽清高。」 「你……你才是小财迷!」张道被戳穿了老底,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我是是为了观里!你是为了你自己!」 看着两个徒弟为了金子吵得不可开交,张灵芝长叹一口气,对着韩长生和叶浅浅深深作了一揖,脸上满是羞愧。 「让二位居士见笑了。实在是……穷怕了啊。」 张灵芝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无尽的沧桑:「我这两个徒弟,跟着我吃了不少苦。琴琴这丫头虽然贪财了点,但也是为了能让观里有点香火钱,能修修这破屋子。」 韩长生摆摆手:「无妨,真性情而已,挺好的。」 张灵芝叹息一声,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二位有所不知,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青云观那也是相当繁华的。那时候,这青云山上香客络绎不绝,连皇亲国戚都要来拜一拜。」 「哦?」韩长生眉梢微挑,配合地问道,「那是为何?」 「因为咱们观里,曾经出过真正的仙人!」张灵芝说到这里,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种光荣的神采,「据祖师爷传下来的典籍记载,咱们有一位祖师特别厉害,不仅修为通天,那一手算卦的本事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以说是算尽天机!」 「那时候,青云观翻修了无数次,大殿里的三清雕像那都是用纯金打造的!光是守门的道童就有上百人,那是何等的风光啊!」 说到这里,张灵芝的神色又黯淡下来:「只可惜,后面的弟子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金身被刮了卖钱,道观塌了也没人修,最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破败模样。」 正在数金子的冯琴琴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刀:「师父,您就别提那些老黄历了。祖师爷再厉害那是祖师爷的事,咱们这师徒三人一点本事都没有,只会熬野菜粥。以后的日子啊,还得靠这块金子过呢。」 这话虽然扎心,却也是大实话。 张灵芝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地挠挠头。 韩长生看着这一老两少,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他们嘴里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都过去了。」韩长生轻声说道,目光深邃,「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固然好,但若后人不努力,这树终究会枯死。只要心气还在,青云观就倒不了。你们虽然现在本事低微,但只要好好修炼,未必不能重现当年的荣光。」 这一番话,说得颇为语重心长。 张灵芝听得一愣,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质,那种语气,不像是客人在劝慰主人,倒像是一位长辈在教导晚辈。 而且,这张脸…… 张灵芝眉头紧锁,越看韩长生越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居士这番话,倒是让贫道羞愧了。」张灵芝若有所思地说道,「说起来,贫道越看居士,越觉得面善。居士稍等!」 说着,张灵芝像是想起了什麽,也不管正在熬的粥了,转身就往自己的屋里跑去。 「师父干嘛去?」冯琴琴疑惑地抬头。 「不知道,神神叨叨的。」张道耸耸肩。 片刻之后,张灵芝手里捧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长条木盒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石桌上,吹去上面的浮灰,然后郑重其事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幅已经有些发黄丶边缘都有些破损的画卷。 「这是咱们青云观代代相传的宝贝,是当年那位最厉害的祖师爷留下来的画像,说是画的他最敬重的一位……呃,长辈,也就是咱们青云观一位很厉害的祖师,那是第二十九代祖师,第三十代清风祖师画的。」 张灵芝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展开了画卷。 冯琴琴和张道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随着画卷一点点展开,一个身穿青衫丶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的身形显露出来。 画工虽然略显稚嫩,但胜在传神,将画中人那股子淡然出尘丶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质勾勒得淋漓尽致。 当画卷完全展开的那一刻。 张灵芝看看画,又看看坐在对面的韩长生。 看看韩长生,又低头看看画。 冯琴琴手里的金元宝「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张道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画中之人的眉眼丶神态,甚至连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竟然跟眼前的韩长生…… 一般无二! 若非韩长生如今换了发型和衣着,简直就像是照着镜子画出来的一样。 「这……」张灵芝指着画,手都在哆嗦,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祖……祖师爷?!」 第160章 去享福了 张灵芝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韩长生,又低头看看画卷,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画卷,乃是青云观的镇观之宝! 历代祖师虽然都有画像流传,但因为岁月侵蚀丶战乱迁徙,大多都已经遗失或者模糊不清。 唯独这一幅,被历代观主视若性命,用最好的灵木盒封存,还要定期用特殊的药水熏蒸防蛀。 只因为留下这幅画历代清风祖师曾留下遗训:画中之人,乃是青云观真正的引路人,是见证过青云观最辉煌时刻的存在,见画如见祖师! 若不是今日为了证明青云观曾经阔过,张灵芝绝不会轻易将其请出来。 可谁能想到,这画中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师父,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冯琴琴见师父这副见鬼的模样,心中不以为然。她一边把玩着怀里的金元宝,一边凑过脑袋,「这画都好几百年了,怎麽可能……呃?」 小丫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伸出手,有些不敬地将画卷从师父手里拽过来一点,然后举起来,怼到了韩长生的脸旁边。 左看看。 右看看。 画中人青衫仗剑,眉宇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潇洒。 眼前人虽然衣着更加华贵,但这五官,这神态,甚至是眉角那一丝细微的弧度…… 「我不信邪了!」张道也凑了过来,眯着眼睛找茬,「肯定是巧合,这就……这鼻子,这眼睛……嘶!」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根本挑不出毛病!这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噗通!」 一声闷响。 张灵芝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激动:「青云观第一百二十六代传人张灵芝,拜见祖师爷!弟子有眼无珠,竟不知祖师爷驾临,罪该万死啊!」 这一下跪得结实,把旁边的叶浅浅都吓了一跳。 韩长生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抬,一股柔和的灵力涌出,想要将张灵芝托起来:「无需如此,快快请起。我不过是一介散人,当不起这般大礼。」 「当得起!当得起啊!」 张灵芝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死死贴在地上不肯起来,老泪纵横,「若无祖师爷当年提携清风祖师,哪有我青云观的传承?如今青云观没落至此,弟子愧对列祖列宗,更愧对祖师爷啊!」 见师父跪了,张道和冯琴琴哪里还敢站着? 「噗通!」「噗通!」 两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尤其是冯琴琴,小脸煞白,怀里的金元宝都觉得烫手了。她 刚才可是对着这位祖师爷大呼小叫,还要收人家五十两银子,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祖……祖师爷……」冯琴琴带着哭腔,磕头如捣蒜,「弟子不知是您老人家,弟子错了,弟子不该贪财,不该顶撞您……」 看着这跪成一排的师徒三人,韩长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不再强行用灵力扶起,而是温声道:「都起来吧。不知者无罪。况且……」 他环顾四周破败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自责:「身为祖师,看着青云观落魄至此,我却未能及时出手相助,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这一句话,说得张灵芝更是痛哭流涕,直呼不敢。 一番折腾后,三人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但一个个束手束脚,连头都不敢抬,完全没了刚才那种市井烟火气的活泼劲儿。 「好了。」叶浅浅见气氛有些沉重,便笑着开口道,「既是祖孙团聚,那便是喜事。只是这野菜粥虽然养人,但用来招待祖师爷,怕是有些寒酸了。不如换个地方,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张灵芝一听,顿时面露难色,搓着手道:「这……这位前辈说得是。只是这方圆百里,也没什麽像样的酒楼,若是要去好的地方,恐怕得走上好几天……」 「何须几天?」 韩长生淡淡一笑,大袖一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只见一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艘长达十丈的青玉飞舟,悬停在小院上空。 飞舟之上,流光溢彩,符文隐现,散发着让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这这这……」 张道和冯琴琴哪里见过这等高级的法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完全看傻了眼。 「上来吧。」 韩长生灵力一卷,带着三人直接落在了飞舟之上。 「起!」 随着他心念一动,青玉飞舟化作一道长虹,瞬间冲破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却被一层透明的光幕挡在外面。 张灵芝趴在船舷上,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激动得浑身颤抖:「飞……飞起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雄阔的巨城映入眼帘。 那是赵国的都城,也是整个赵国最为繁华之地。 韩长生操控飞舟,在城外一处无人之地悄然落下,随后收起法宝,带着几人步行入城。 一入城门,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身穿绫罗绸缎的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胭脂水粉和各种美食的香气。 冯琴琴紧紧抓着张道的衣角,眼睛都不够用了。 「哇!师兄你看,那糖葫芦好大!」 「那个那个!那个楼好高啊!」 「这麽多人,他们都穿着新衣服诶……」 小姑娘自从记事起就在深山破庙里长大,除了偶尔去山下的小镇买米,何曾见过这等繁华景象?此刻的她,就像是闯入了仙境的凡人,既兴奋又自卑。 张道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强装镇定,但那乱瞟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韩长生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高楼前。 那楼阁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一块金字招牌——醉仙楼。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酒香便飘了出来,光是闻一闻,都让人觉得有些微醺。 「醉仙楼……」张灵芝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祖师爷,这……这可是赵国最有名的酒楼啊!据说这里的一壶酒都要好几两银子,咱们……真要在这一吃?」 「这醉仙楼开了有三百年了吧。」张道看着那块招牌。 韩长生笑了笑,三百年时间也太短了。 在店小二热情的招呼下,一行人上了三楼的雅间。 等到满桌的珍馐美味端上来。 水晶肘子丶松鼠桂鱼丶八宝鸭丶百年陈酿…… 冯琴琴看着这一桌子只在梦里见过的菜肴,眼泪忽然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怎麽了?」叶浅浅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冯琴琴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就是觉得……做梦一样。我是被爹娘扔在路边的,是师父把我捡回去,从小到大,师兄总是把最好的红薯留给我吃,但我从来没见过这麽多好吃的……」 「傻丫头。」张灵芝眼圈也红了,摸了摸徒弟的头,对着韩长生拱手道,「祖师爷,今日能带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子来见见世面,我张灵芝这辈子,也算是值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曾几何时,他与那个老骗子师父也曾在这赵国都城混迹。 那时候,老骗子也是这般带着他,不过那时候他们没钱。 以前是靠着老骗子那张嘴,带着清风在这里蹭吃蹭喝,被人赶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以前老骗子总说好的酒楼鸭子是一绝,若是能天天吃,给个神仙也不换。」 韩长生夹起一块鸭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味道依旧鲜美,却不是一样的滋味了。 「如今我有钱了,能坐在这最好的雅间里,想吃多少吃多少。」 「可惜,青云观没落了,老骗子不在了,清风也不在了。」 韩长生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目光深邃而悠远。 岁月长河,滚滚向前,带走了故人,留下的,只有他,和这一段段未了的因果。 「吃吧。」韩长生收回思绪,对着拘谨的师徒三人笑道,「既然叫我一声祖师爷,以后,便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了。」 第161章 太苦了 「多谢祖师爷。」 三人开心不已。 随着店小二那一声高昂的唱菜名,流水般的美味佳肴铺满了一整张红木大圆桌。 那扑鼻而来的香气,简直比迷魂药还要霸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张道和冯琴琴坐在椅子上,双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膝盖上,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左顾右盼。 他们就像是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着那一道道色泽金黄丶造型精致的菜肴,连筷子都不敢动。 「这……这是给人吃的吗?这也太好看了吧?」张道咽了口唾沫,指着那道如同艺术品般的「松鼠桂鱼」说道。 「那那是凤凰吗?」冯琴琴盯着摆盘里的萝卜雕花,不敢置信。 韩长生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他微微一笑,并没有点菜,而是对着店小二挥了挥手:「不用报菜名了,把你这醉仙楼招牌的,烤乳猪丶四喜丸子丶红烧狮子头丶八宝鸭丶水晶肘子……凡是带肉的,硬得,好吃的,通通上一遍。」 「好嘞!爷您稍等!」店小二乐得合不拢嘴,这是遇上大财主了。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硬菜再次堆成了小山。 「吃吧,不用拘束。」韩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冯琴琴碗里,「在我面前,无需那些虚礼,填饱肚子最重要。」 这一筷子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师徒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绿光大盛。 「那弟子就不客气了!」 一阵风卷残云。 原本矜持的张道,此刻双手齐下,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个狮子头,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 冯琴琴更是顾不上什麽淑女形象,整个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吃得满嘴流油。 但最夸张的,还要数身为师父的张灵芝。 只见店小二刚端上一盘色泽红亮丶外焦里嫩的整只烤乳猪,刚放在桌子正中央。 张灵芝眼睛一亮,甚至没用筷子,直接上手抓住了烤乳猪的两条后腿。 「咔嚓!」 第一口,猪头没了。 「咔嚓!」 第二口,半个猪身子进了肚。 「咔嚓!」 第三口,剩下的猪屁股连带着尾巴彻底消失。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一整只足以让四五个壮汉吃饱的烤乳猪,就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全进了这老道士的肚子。 正在啃鸭腿的冯琴琴看呆了。 正在喝汤的张道汤勺掉了。 连韩长生夹菜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张灵芝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对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徒弟教训道:「咳咳,你们两个,注意点吃相!咱们虽然穷,但毕竟是修道之人,要注意细嚼慢咽,不要这般狼吞虎咽,让人看了笑话。所谓食不言寝不语,要斯文,懂吗?斯文!」 冯琴琴嘴角抽搐,看着桌上那只剩下几片菜叶子的空盘子,实在忍不住了:「师父,您还要脸吗?」 「琴琴,怎麽跟师父说话呢?」张灵芝老脸一红,强撑着威严。 「您三口就把一头猪给吃了!连骨头都没吐!」冯琴琴把筷子一摔,一脸鄙夷,「您刚才那嘴张得比那猪都大,还好意思叫我们低调?叫我们要斯文?您那是斯文吗?您那是饿死鬼投胎!」 张道也忍不住补了一刀:「师父,您刚才那招是什麽神通?弟子怎麽从未见过?这吞食天地的本事,怕是早已到了化境吧?」 张灵芝被两个徒弟怼得哑口无言,讪讪一笑,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强行解释道:「为师这不是……没控制住嘛。这烤乳猪太香了,为师一时真气激荡,吃得稍微猛了那麽一点点。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你们要引以为戒,好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欲望。」 「切!」师兄妹二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透着久违的轻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肚子填饱了,人的情绪也就容易泛滥上来。 张灵芝喝得微醺,老脸通红,刚才那股子滑稽劲儿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苦涩。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韩长生面前,又要下跪,被韩长生一把扶住。 「祖师爷啊……」张灵芝声音哽咽,「让您看笑话了。其实我们平时……也不这麽吃饭的。」 「我知道。」韩长生轻声道,「苦了你们了。」 这一句「苦了你们了」,彻底击溃了张灵芝的心理防线。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道士,像个孩子一样抹起了眼泪。 「祖师爷,您是不知道啊,这些年,弟子心里苦啊!」张灵芝指着窗外,「别看现在咱们有三个人,还能在这吃顿好的。倒退二十年,那是咱们青云观最难的时候。」 「那时候,上一代师父走了,师兄们嫌苦也都跑了。那麽大个道观,就剩下我一个人。」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一个人守着那几座破泥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没米下锅的时候,我就去挖野菜,去跟山里的猴子抢果子吃。有时候饿得实在不行了,我就看着祖师爷您的画像,我就想啊,要是祖师爷能显灵,给我变个馒头出来该多好。」 张灵芝一边哭一边笑:「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我也饿死了,咱们青云观的传承就彻底断了。我死了没关系,可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后来,我捡到了琴琴,又收了张道。虽然日子还是苦,但好歹有人气了。为了养活这两个小的,我这掌门也不当了,下山去给人算卦,去红白喜事上吹唢呐,被人骂是神棍,被人放狗咬……」 冯琴琴和张道听着师父的诉说,也都低下了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知道师父苦,但从来没听师父说得这麽细,这麽令人心碎。 韩长生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 他活了太久,每一次沉睡都是沧海桑田。他虽是祖师,却也是个甩手掌柜。 「是我不好。」韩长生拍了拍张灵芝的肩膀,声音低沉,「身为祖师,却让你们受了这麽多罪,差点断了传承。我有愧。」 「不不不!」张灵芝连忙摆手,擦乾眼泪,「祖师爷您能回来,就是咱们青云观最大的福分!以前的苦不算什麽,只要祖师爷还在,咱们就有主心骨!」 说着,张灵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起来。 「对了,祖师爷,有个东西,本来早就该给您的,但我一直参悟不透,也不敢随便乱放。」 他在贴身的内衬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块黑黝黝的丶毫不起眼的铁牌子。 这牌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生锈,上面刻着「青云」二字,字迹古朴苍劲。 「这是历代掌门传承下来的令牌。」张灵芝小心翼翼地递给韩长生,「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这令牌里好像藏着什麽秘密,但他参悟了一辈子也没参悟出来,只说一定要保存好,说是……说是留给真正的有缘人。」 韩长生接过那块冰凉的铁牌,眼神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这块令牌,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跟在那个总是吹牛皮的老骗子师父身后。 老骗子师父就是拿着这块破铁牌,忽悠他说这是什麽上古神物,能号令群仙。 青云观出过一个化神期的开派祖师爷。 韩长生一直以为那就是个笑话。 后来,他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陷入长久的沉睡。等他醒来时,老骗子已经坐化了。 老骗子临终前,本想将这掌门之位和令牌传给韩长生,奈何找不到人,最后只能传给了老实巴交的师弟清风。 也就是后来画下画像的那位祖师。 韩长生摩挲着令牌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老骗子……」韩长生心中喃喃自语。 他以前总觉得师父是在吹牛,青云观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道观。可现在,当他的神识缓缓探入这块令牌时,他的脸色变了。 一股隐晦而强大的波动,在令牌深处蛰伏。 那是一道封印。 一道极为高明,甚至连一般的元婴修士都无法察觉的封印。 唯有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触及到化神期的门槛,才能感知到其中的奥妙。 韩长生如今虽然刚刚苏醒,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巅峰,但他的神魂底蕴何其强大? 「开!」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指尖亮起一点微弱却精纯的金光,点在令牌的「云」字之上。 嗡! 令牌微微一颤,一道只有韩长生能看见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浩瀚丶繁复,标注着无数上古秘境和灵脉走向的地图! 而在地图的最核心处,赫然标记着一个让韩长生都感到心惊的地点。 韩长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爆闪。 「原来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令牌。 原来那个老骗子没有骗他。 原来青云观的祖上,真的出过一位不得了的人物!这块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令牌,竟然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上古传承的钥匙! 只是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后人修为一代不如一代,根本无法解开这令牌的秘密,这才导致青云观没落至此,守着金饭碗要饭吃。 若是没有化神期的神识强度,这块令牌就是一块废铁。 「祖师爷?」张灵芝见韩长生神色变幻不定,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令牌……有什麽不对吗?」 韩长生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一脸期盼的张灵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韩长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这里面,有大东西。」 「真的?!」 张灵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虽然他不知道是什麽,但看祖师爷的表情就知道绝对是好事,「那太好了!哪怕是一点点好处,能帮到祖师爷,弟子这几十年守着它就没有白费!」 他没有任何贪婪,只有纯粹的高兴。高兴自己这个没用的后辈,终于能为这个神仙一般的祖师爷做点什麽了。 韩长生心中一暖,将令牌收好,看着张灵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郑重说道:「灵芝,你立大功了。」 第162章 本祖师买单 「这……这如何使得!」 张灵芝闻言,吓得连连摆手,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令牌本就是祖师爷您的东西,当年也是阴差阳错才落到了我们这一脉手里。既然里面藏着仙家机缘,那自然只有祖师爷您才配享用,弟子何德何能?若是弟子拿了,那是要折寿的啊!」 他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伪。 在他看来,能让祖师爷重振雄风,那就是青云观最大的福报,至于自己,能跟着喝口汤,不对,能闻个味儿就心满意足了。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丶满脸皱纹的老道士,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的徒子徒孙。 明明守着巨大的宝藏,却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卑微到了尘埃里,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淳朴和对宗门的忠诚。 「行了,别推脱了。」韩长生将令牌收好,语气不容置疑,「我是祖师,我说你立功了,你就是立功了。不过你说得也对,这地图里的机缘,以你们现在的修为确实拿不到,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但这不妨碍我给你们一些别的补偿。」 他目光扫过师徒三人,眉头微微一皱。 这三人,太弱了。 不仅弱,而且身体状态极差。 「吃饱了吗?」韩长生问。 「饱了!饱了!」三人齐声回答,肚子都圆滚滚的。 「既然吃饱了,那就伸出手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根骨。」 韩长生既然决定要管这一摊子事,自然得摸摸底。 张灵芝虽有些惶恐,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枯瘦的手腕。 韩长生两指搭在张灵芝的脉搏上,一缕温和的灵气探入体内。这一探不要紧,韩长生的眉头瞬间锁紧了。 太糟糕了。 这具身体简直就像是一个到处漏风的破筛子。 经脉萎缩,气血两亏,体内积攒了大量的暗伤和湿寒之气。 早年的饥饿丶劳累,以及为了谋生而受的各种罪,都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如果不是有一点微末的道家练气底子吊着,张灵芝恐怕早就瘫痪在床了。 「祖师爷……我是不是没救了?」张灵芝见韩长生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死不了,但也快了。」韩长生收回手,叹了口气,「你这身子骨,亏空得太厉害。早年应该经常睡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吧?而且是不是受过重击?」 张灵芝苦笑一声:「早些年跟人抢地盘摆摊,被人打过几次,那时候没钱治,就硬扛过来的。」 韩长生不再多言,反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这丹药通体碧绿,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 「吃了。」 张灵芝二话不说,拿起丹药就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张灵芝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泉里,那些常年隐隐作痛的关节丶腰背,竟然在这一瞬间全部舒展开来,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原本苍白灰败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这是『洗髓养元丹』,能补足你的元气,修复暗伤。」韩长生淡淡道,「你的资质其实尚可,三灵根,若是放在年轻时遇到个正经仙宗,筑基有望。可惜……你年纪太大了,气血已衰,根基已毁。」 听到「筑基有望」四个字,张灵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这辈子,修仙大道你是走不通了。」韩长生实话实说,不想给他虚假的希望,「不过,只要你好好调养,这枚丹药保你长命百岁丶无病无灾还是没问题的。以后就在观里做个富家翁吧。」 「多谢祖师爷!多谢祖师爷!」 张灵芝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享晚年,不再受那风湿骨痛的折磨,能不能成仙,他早就不指望了。 「下一个,那个小子,过来。」韩长生指了指张道。 张道连忙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紧张地伸出手。 韩长生一搭脉,眼睛顿时一亮。 「咦?」 灵气在张道体内游走一圈,畅通无阻。 「二灵根!而且金火相生,纯度极高!」韩长生松开手,看着这个愣头愣脑的小子,笑道,「张灵芝,你这运气不错啊,随手捡个徒弟,竟然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这是上等的资质,放在大宗门里,那是也是要被抢着收做内门弟子的。」 「真的?!」 这次轮到张灵芝跳起来了,比自己吃了仙丹还高兴,「祖师爷,您没看走眼吧?这傻小子是天才?」 张道也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天才?师父以前总说我是榆木脑袋……」 「那是你师父教得不行。」韩长生毫不留情地打击道,「若是好生培养,假以时日,金丹可期,甚至元婴也不是没有希望。」 「我的天爷啊……」张灵芝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好了,丫头,到你了。」 韩长生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冯琴琴。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坐在旁边的叶浅浅忽然开口道:「这个小姑娘,让我来检查吧。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是女子,有些体质我也看得更准些。」 韩长生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也好。」 叶浅浅虽然看着柔弱,但来历神秘,眼界见识极高,韩长生对她是放心的。 冯琴琴有些怯生生地走到叶浅浅面前,伸出了细细的手腕。 叶浅浅伸出如玉般的纤手,搭在冯琴琴的脉门上。 仅仅过了一息。 叶浅浅的脸色变了。 原本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她,此刻神情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寒意。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随着她的神情变化而降低了几分。 「怎麽了?」韩长生察觉到了异样。 叶浅浅松开手,深深地看了一眼冯琴琴,转头对韩长生说道:「冰灵根。」 「冰异灵根?」韩长生有些惊讶,这可是比二灵根更稀有的变异灵根。 「不止。」叶浅浅沉声道,「是极阴之体,天生阴脉。」 此话一出,韩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张灵芝和张道听不懂,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张灵芝忐忑地问。 「若是能踏上修行之路,这就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叶浅浅语气严肃,「但若是不能修行……这就是催命符。」 她看着冯琴琴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缓缓说道:「极阴之气淤积体内,无法疏导,会日夜侵蚀五脏六腑。随着年龄增长,阴气越重,痛苦越深。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若是没有高人引导,活不过二十岁。」 「什麽?!」 一声惊呼,张道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活不过二十岁?这……这怎麽可能!」张道脸色煞白,冲到冯琴琴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师妹,你……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灵芝也吓傻了:「这位仙子,您别吓唬老道啊,琴琴这丫头平时看着挺健康的啊,就是怕冷了点……」 「不仅是怕冷。」叶浅浅摇了摇头,目光怜惜地看着冯琴琴,「小妹妹,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到腹部绞痛,浑身发冷,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冯琴琴被众人盯着,小脸惨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怎麽从来不说啊!」张道急得眼圈都红了,「上次我看你蜷在床上打滚,问你咋了,你也不说!」 「我……」冯琴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若蚊蝇,「我以为……我以为那是……」 「是什麽?」张道急吼吼地问。 「我以为那是痛经……」冯琴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村里的婶婶们都说,女孩子长大了每个月都会痛,我以为大家都一样痛的……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全场寂静。 张道张大了嘴巴,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张灵芝也是一脸尴尬和心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我这个师父当得混蛋啊!丫头疼成那样,我居然也以为是……」 「我不敢说……」冯琴琴抽噎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怕是什麽绝症,师父和师兄已经够辛苦了,要是为了给我治病再花钱……我们哪有钱啊……我想着反正治不好,就不如不治了,死了还能给观里省点粮食……」 这番话,听得在场几人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多懂事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冯琴琴的头:「傻丫头。你这不是绝症,是老天爷赏饭吃,只是这饭碗太沉,你以前端不动。」 「现在好了。」韩长生看向叶浅浅,眼中带着庆幸,「幸亏遇到了浅浅,也幸亏我回来了。」 叶浅浅也是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挂在了冯琴琴的脖子上。 「这玉佩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寒气,缓解疼痛。」叶浅浅柔声道,「你的体质非常适合我的功法。从今天起,我会亲自教导你修行。只要引气入体,这极阴之气就会化为你修行的养料,不仅不会痛,反而会让你变得很强。」 「真的吗?」冯琴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敢相信,「我不会死?」 「不会死。」韩长生肯定地说道,声音铿锵有力,「有我在,阎王爷也不敢收你。不仅不死,以后你还会成为这世间顶尖的强者,保护你师父和你师兄。」 听到这话,冯琴琴终于破涕为笑,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但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和光芒。 「好了。」 韩长生大手一挥,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重气氛。 「既然身体都检查完了,问题也都解决了,那就别哭丧着脸了。」 「张灵芝,带着两个小的收拾一下,咱们去城里逛逛!既然进了这繁华地界,光吃顿饭怎麽够?给你们置办几身行头,再去买点真正的修行资源!」 「今天的一切消费,由本祖师买单!」 第163章 山岳大小 繁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从成衣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张灵芝师徒三人简直像是换了个灵魂。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半点不假。 张道换下了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道袍,穿上了一袭青色的锦缎劲装,腰间束着同色的宽腰带,原本看着有些憨厚甚至畏缩的青年,此刻竟显出几分英武挺拔的少年气概来。 他身材高大,常年干粗活练出了一身腱子肉,此刻被锦衣一衬,走起路以此虎虎生风,引得路边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偷偷侧目。 冯琴琴更是令人惊艳。她洗净了脸上的灰尘,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头发被店里的老板娘巧手梳成了垂挂髻,插着那根叶浅浅送的玉簪。 虽说身子骨还显得单薄,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瘦弱,但这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易碎感。 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像极了落入凡间的瓷娃娃,精致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至于张灵芝,老道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道袍,手里的拂尘也换了个稍微像样点的。 他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腰杆挺直了,胡子理顺了,那一脸的褶子里仿佛都透着一股子「得道高人」的仙风道骨。 当然,前提是他别开口说话。 「祖师爷,这……这太贵重了。」张灵芝摸着袖口的云纹,手都在抖,「这一身衣裳,够咱们观里吃三年的米面了。」 「钱赚来就是花的。」韩长生走在前面,身姿飘逸,手里摇着一把摺扇,「再说了,既然要修行,首先得修心。总是一副乞丐模样,心里难免生出卑微之气。把腰杆挺直了,才好走通天大道。」 他在城中最大的客栈定了一间上房,又带着几人置办了一些应用之物,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了房间。 屋内烛火通明。 韩长生坐在主位,叶浅浅静立一旁。 张灵芝三人有些局促地站着,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坐吧。」韩长生指了指椅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 「接下来,咱们聊聊正事。」韩长生收起摺扇,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既然琴琴的身体问题解决了,张道的天赋也确认了,那麽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铁牌,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一条路,凭藉这块令牌和我的引荐,送你们去『天人宗』。那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资源丰厚,灵脉充裕,功法更是顶尖。张道和琴琴去了那里,能得到最好的培养。至于张灵芝,天人宗也会给你安排个清闲的执事位置,颐养天年。」 听到「天人宗」三个字,张灵芝的手猛地一抖。那可是传说中的仙家圣地,对于他们这种不入流的小道士来说,简直就是天庭一般的存在。 「第二条路。」韩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留下来,继续守着青云观。虽然我会想办法修缮道观,也会传授你们功法,但青云观毕竟灵脉枯竭,资源匮乏,修行的速度,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在天人宗的。」 「路就在这,怎麽选,看你们自己。」 韩长生说完,便不再言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静静地等待着。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过了良久,张灵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对着韩长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祖师爷,弟子……想留在青云观。」 这个答案,在韩长生的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有些许意外。 「哦?为何?」韩长生问,「天人宗可是能让你延年益寿,甚至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 张灵芝苦笑一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祖师爷,弟子这辈子,苦是苦了点,但也活够本了。年轻的时候想成仙,后来想发财,再后来……就只想能吃饱饭,能把这两个孩子拉扯大。」 他回头看了看两个徒弟,眼神慈祥:「现在,孩子们都有出息了,身体也好了,我也就没什麽念想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青云观虽然破,但那是我家。我就想守着那几尊泥像,每天给祖师爷您上上香,扫扫地,看着日头升起又落下,这就挺好。」 「这辈子,我知足了。」 张灵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豁达。 韩长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知足常乐,也是一种修行。我允了。」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张道。 「那你呢?小子。你今年二十岁,若是从五岁开始筑基,现在或许已经小有成就。二十岁才开始,虽然晚了些,但凭你的资质,加上勤勉,这辈子修到元婴期也不是不可能。去了天人宗,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张道看着师父,又看了看身边的师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祖师爷,我不去。」 「为何?」 「师父在哪,我就在哪。」张道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是个孤儿,是师父把我捡回来的。没有师父,我早被野狗吃了。这二十年,咱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最难的时候一个馒头掰成三瓣吃。现在日子好了,我就更不能走了。」 他抓了抓头发,憨笑道:「什么元婴不元婴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要是去了那个什麽宗,离家那麽远,师父要是腰疼了谁给他捶?观里的水谁挑?我不放心。」 「我也……我也留下!」 冯琴琴见师兄表态了,急得小脸通红,连忙举起手,「我也不去天人宗!我要跟师父和师兄在一起!」 「胡闹!」 韩长生还没说话,原本笑呵呵的张灵芝突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张道和琴琴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眼神却有些恍惚。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他也还年轻,意气风发,总想着仗剑走天涯,去看看这世间最顶处的风景。 而在他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尾巴。 那是他的师弟,清风。 清风是个富家小少爷,本来可以锦衣玉食过一生,却非要跟着他这个穷修仙的受罪。 「师兄,你要去哪?」 「我要去慕家,去寻仙问道。」 「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麽?家里那麽多钱不花,跟着我喝西北风?」 「师兄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怕苦,只要跟着师兄就行。」 当年的清风,也是这般执拗,也是这般傻气。 后来呢? 韩长生眼前的画面开始流转。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慢慢长高了,长胖了,变成了那个总是乐呵呵丶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师兄的胖子师弟。 再后来,韩长生消耗寿命过多,不得不选择睡觉。 等他再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那个说要跟这一辈子的师弟,终究是没能抵过岁月的侵蚀,化作了一捧黄土。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自己能狠下心,逼着清风去更好的地方修炼,逼着他去追求大道,而不是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蹉跎岁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韩长生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有些选择,看似无情,实则是最大的深情。 「混帐东西!你们懂个屁!」 张灵芝还在骂,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差点戳到张道的脑门上。 「那是天人宗!是神仙地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都进不去,现在祖师爷给你们铺好了路,你们居然敢说不去?!」 张道梗着脖子,一脸倔强:「不去就是不去!神仙地界又怎样?没有师父的地方,我不稀罕!」 「你……」张灵芝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举到半空又舍不得,重重地顿回桌上,「你个榆木脑袋!你是想气死我吗?」 「师父,您别生气……」冯琴琴带着哭腔拉住张灵芝的衣袖,「我们舍不得您啊。」 「舍不得有个屁用!」 张灵芝红着眼眶,声音嘶哑,「你们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这就是没本事丶没资源的下场!我在青云观守了一辈子,守出了什麽?守出了一身病,守得差点断了传承!」 他指着张道:「你是天才!祖师爷都说了你是天才!难道你想跟我一样,以后只能靠给人吹唢呐丶算卦骗钱过日子吗?你想让你以后的徒弟也跟着你挨饿受冻吗?」 又指着冯琴琴:「还有你!你那是什麽身子?那是冰灵根!是极阴之体!留在青云观,哪怕有祖师爷的功法,没有灵气你也练不上去!练不上去就是个死!你活不过二十岁,难道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上。 张道低下了头,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嵌入了肉里。 冯琴琴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师父……」张道声音哽咽,「可是我们走了,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麽了?我一个人快活得很!」张灵芝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有祖师爷给的丹药,身体好了,以后我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你们在身边,我还得操心你们吃没吃饱,穿没穿暖,烦都烦死了!」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个徒弟,肩膀微微耸动。 「滚!都给我滚到天人宗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等你们什麽时候修成了大能,成了真正的神仙,再回来给我显摆!到时候,我也能跟那些老夥计吹嘘,说我张灵芝教出了两个神仙徒弟,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你们要是现在留下来,那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这一番话,说得决绝,却又透着无尽的期盼与不舍。 张道和冯琴琴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不是真的傻,他们明白师父的一片苦心。 留在青云观,虽然温馨,却是死路一条。这破败的道观,承载不了他们的天赋,更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未来。 只有走出去,变得更强,才有资格回来守护这里。 「师兄……」冯琴琴拉了拉张道的衣袖,泪眼婆娑,「师父说得对。我们在青云观,修为根本提不上去。如果我不变强,我会死,你也保护不了师父。」 张道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张灵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师父!弟子听您的!」 张道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青紫,「弟子去天人宗!弟子发誓,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您丢脸!等弟子修成了元婴,一定回来给您养老!谁敢欺负您,弟子灭他满门!」 冯琴琴也跪了下来,磕头哭道:「师父,琴琴也去!琴琴一定努力活下去,以后回来孝敬您!」 听着身后传来的磕头声,背对着他们的张灵芝,早已泪流满面。 他紧紧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不住地点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孩子大了,终究是要飞的。 做长辈的,不能做那个剪断翅膀的人,得做那个把他们推向悬崖丶逼他们学会飞翔的人。 哪怕心里再痛,再舍不得。 韩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清风,正站在时光的尽头,对着他微笑。 「师弟啊……」韩长生在心中轻叹,「看来,这次我也得做个狠人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既然决定了,那就别磨蹭。」 韩长生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悲情气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道,琴琴,明日一早,我便送你们前往天人宗。」 「记住了,你们虽然身在天人宗,但永远是我青云观的弟子。去了那里,不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若是受了委屈,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就报我的名号,保证有用,」 韩长生信誓旦旦道。 张道和冯琴琴看着那个如山岳般高大的身影,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 他们不是孤儿。 他们背后,有师父,更有这位深不可测的祖师爷。 第164章 回忆师父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于张灵芝师徒三人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韩长生并没有急着把人送走,而是带着他们在城里结结实实地享了半个月的福。 每日里不是山珍海味,就是用药膳调理身子。 韩长生手里漏出来的一点指甲缝里的资源,对于凡人来说那就是脱胎换骨的灵丹妙药。 半个月后。 城门口的柳树下,原本乾瘪得像枯柴一样的师徒三人,如今模样大变。 张道那身子骨像是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浑身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铁塔,再没了之前的畏缩之气。 冯琴琴的小脸变得粉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原本有些枯黄的头发如今乌黑发亮,有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就连张灵芝,那脸上的褶子都被肥肉撑开了不少,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肚子一颤一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员外郎。 「行了,就送到这吧。」 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叶浅浅身上,「浅浅,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到了天人宗,若是有人不长眼,不必给我面子。」 叶浅浅微微欠身,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郑重:「放心,浅浅知道。」 说完,她看向张道和冯琴琴:「上路吧。」 真到了分别的这一刻,原本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两个年轻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父……」冯琴琴抓着张灵芝的袖子,死活不肯撒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张道也是虎目含泪,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起开!都给我起开!」 张灵芝却是一把甩开冯琴琴的手,硬生生把张道踹了起来,板着脸骂道:「哭什麽丧?又不是生离死别!是去享福,去修仙!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麽颤抖:「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雏鹰长大了就是要离巢的,老守着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有什麽出息?」 韩长生在一旁静静看着。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跟张灵芝深谈过一次。 当时张灵芝也动过念头,想跟着去天人宗做个杂役,哪怕是扫地也好,只要能看着徒弟。 但韩长生拒绝了。 天人宗那种庞然大物,内部竞争极其残酷,哪怕是杂役之间也是勾心斗角。 张灵芝年纪太大了,修为又低,去了那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两个孩子的软肋和累赘。 张道和冯琴琴为了照顾师父,势必会分心,甚至被人拿捏。 与其去那里受罪,不如回青云观做个富家翁。 这一点,张灵芝想通了,所以此刻他比谁都坚决。 「走!赶紧走!别误了时辰!」张灵芝背过身去,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师父,您保重!」张道咬着牙,拉起一步三回头的冯琴琴,对着张灵芝和韩长生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然后毅然决然地跟上了叶浅浅的脚步。 直到那两道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张灵芝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舍不得?」韩长生淡淡问道。 「舍不得。」张灵芝抹了一把老脸,转过身来,眼圈通红却咧嘴一笑,「但心里痛快!祖师爷,咱们也回吧?」 韩长生点点头,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裹挟着张灵芝,两人腾空而起,直奔青云山而去。 …… 青云观。 当两人落在山门前时,张灵芝整个人都傻了。 原本破败不堪丶杂草丛生的道观,此刻竟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数十名工匠正爬上爬下,敲敲打打。 坍塌的围墙已经被重新砌好,刷上了朱红的漆;漏风的大殿屋顶换上了崭新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原本那个连名字都看不清的牌匾,此刻已经被取下,换上了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上面虽然还没刻字,但那气派已经显露无疑。 院子里的杂草被拔得乾乾净净,铺上了整齐的青石板。甚至连祖师殿里的神像,都有画师在重新描金绘彩。 「这……这……」 张灵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走错了地方。 「前几日让城里的商行安排的。」韩长生看着眼前的景象,随意地说道,「既然要住,总得有个住的样子。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不能太寒酸。」 张灵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崭新的梁柱,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突然。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猛地从这个九十多斤的瘦老头嘴里爆发出来。 张灵芝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新石板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韩长生低头看着他。 眼前的张灵芝,穿着那身稍微有些紧绷的新道袍,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那圆滚滚的身材和满是褶子的脸,看起来既滑稽又心酸。 这一幕,让韩长生的眼神一阵恍惚。 记忆深处,那个身影又浮现了出来。 那是清风。 那个小时候活泼可爱,长大后却变成了跟屁虫的胖师弟。 当年,每次自己从外面带回来好吃的,或者是帮清风摆平了欺负他的人,那个小正太也是这样,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感动得稀里哗啦。 「师兄你真好……呜呜呜……以后我有钱了也要给师兄买好吃的……」 韩长生心中一软,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也不怕工匠们笑话。擦擦吧。」 张灵芝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怎麽也止不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祖师爷……呜呜……我失态了,我真的忍不住……」 他一边抽噎,一边拍着大腿,「我就是……我就是想起了我师父。」 韩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师父……他是真的苦啊!」 张灵芝哭得喘不上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是个孤儿,没名没姓,也没亲人。听他说,以前的祖师爷也都走得早,就把这破道观扔给了他。」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他为了把青云观传下去,为了发扬光大,收养了好多像我这样的流浪儿。他自己不舍得吃,把讨来的饭丶挖来的野菜,全都省给我们吃。」 「可是……可是日子太苦了啊!」 张灵芝眼泪滂沱,「那些师兄弟们,嫌苦,嫌累,一个个都跑了。有的偷了观里的香炉,有的卷了师父好不容易攒下的几文钱……最后,就剩下我一个傻子没跑。」 「师父临走的时候,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观里连一粒米都没有,我想去给他抓只老鼠煮汤都抓不到。」 「他拉着我的手,一直指着那漏雨的房顶,跟我说……他说咱们青云观以前很辉煌的,祖上出过神仙的……他说一定要守住,一定要等到祖师爷显灵……」 张灵芝抬起头,看着那崭新的大殿,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啊!您睁开眼看看啊!咱们青云观辉煌了!真的辉煌了!房子修好了,徒孙也出息了去了仙门……可是您不在了啊!您连一口肉都没吃上就走了啊!」 老道士的哭声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连周围干活的工匠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地看着这个哭得像个泪人的老道士,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韩长生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早已作古数百年的「老骗子」,那个靠着编故事和信念守着一座破庙的无名道士。 虽然他没能等到这一天,虽然他一生困苦潦倒。 但他收留了张灵芝。 而张灵芝,守到了韩长生的归来。 这因果循环,草蛇灰线,终究是没有断绝。 「你师父没有白等。」 韩长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灵芝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他虽然没享受到,但他教出了一个好徒弟。他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也会笑醒的。」 「至少在最后,这福气,你替他享受到了。」 张灵芝闻言,哭声渐渐小了些,他紧紧攥着那块手帕,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哭了。」韩长生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道观,目光变得深邃,「既然辉煌了,那就得有个辉煌的样子。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乾净。」 「从今天起,青云观,重新开山门。」 「咱们不仅要修房子,还要把这香火,烧到九天之上去,让你师父在天上,也能闻到这人间最旺的香火气!」 第165章 前往慕家 「好的,谢师祖。」 张灵芝一针感动。 日子安定下来,青云观的香火虽然还没烧到九天之上,但至少张灵芝不用再去山下乞讨了。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日,阳光正好。 韩长生坐在崭新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几枚古朴的铜钱,看向站在面前局促不安的张灵芝。 「把你吃饭的本事亮出来,我瞧瞧。」 张灵芝愣了一下,随即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掏出一个龟壳,还有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摇晃龟壳,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肃穆,那一套起势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还真像那麽回事。 「啪。」 铜钱落地。 张灵芝盯着卦象看了半天,眉头紧锁,手指掐算,半晌才憋出一句:「祖师爷,这卦象显示……今日宜动土,忌出行。」 韩长生瞥了一眼地上的铜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这?」 「这……」张灵芝挠了挠头,「弟子学艺不精。」 「你那死鬼师父老骗子,是一点真本事都没有,全靠一张嘴忽悠。你倒是比他强点。」韩长生随手一挥,地上的铜钱自动飞回他手中,「算是个半吊子。」 张灵芝有些不好意思:「师父说,算命就是察言观色,但我总觉得还得有点依凭,所以自己瞎琢磨了一些。」 「瞎琢磨能有这一两分火候,说明你在这道上有天赋。」 韩长生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扔到了张灵芝怀里,「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骗术了。这是《周易》的正解手札,里面夹着我的一点心得。你年纪太大了,修仙难有大成,但这占卜之术,修好了也能趋吉避凶,混口饭吃绰绰有馀。」 张灵芝如获至宝,捧着册子的手都在抖。 接下来的日子,青云观里少了个闲逛的胖道士,多了个挑灯夜读的苦行僧。 不得不说,韩长生看人的眼光很准。 张灵芝在修炼一途上确实是朽木,但在占卜算卦上,简直就是一块美玉。那些晦涩难懂的卦辞,他看一遍就能领悟七八分,加上韩长生的指点,短短几日,便已登堂入室。 哪怕只学了个皮毛,放在凡俗世间,那也是「铁口直断」的神算子级别。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一道青色流光划破天际,落在青云观的院子里。 叶浅浅风尘仆仆地归来,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韩大哥,幸不辱命。」 叶浅浅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张道和冯琴琴已经顺利拜入天人宗。陈清如今已是天人宗的长老,我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了她。陈清听说是您的安排,当场就立了誓,说是把这两孩子当亲传弟子带,绝不让人欺负了去。」 听到「陈清」这个名字,韩长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泼辣的小丫头,如今也成了一方巨擘。 交给她,确实让人放心。 「既然事都办妥了。」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焕然一新的道观,最后落在了一旁正拿着扫帚扫地的张灵芝身上。 「也是时候该走了。」 正在扫地的张灵芝身子猛地一僵。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麽一天,但当这句话真的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这半个月,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踏实丶最像「人」的日子。 张灵芝放下扫帚,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像上次送徒弟那样嚎啕大哭,只是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他心里,韩长生不仅仅是祖师爷,更像是一位久违的家中长辈。有长辈在,哪怕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如今,这根顶梁柱要走了。 「祖师爷……」张灵芝声音有些沙哑,「这就……走了?」 「不然呢?」韩长生笑了笑,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正如你教训你徒弟时说的那样。」 张灵芝用力地点了点头,强忍着眼泪:「弟子明白。弟子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期盼:「祖师爷,您这次走,什麽时候回来?」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轻声道:「不知归期。」 长生路漫漫,这一走,或许是十年,或许是百年,又或许,这就是永别。 张灵芝身子颤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不知归期也没事。弟子会好好修炼,您给的功法我每天都练,您教的占卜我也好好学。」 「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老道士眼神坚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等您回来。哪怕我等不到,我也会让徒弟等,徒弟等不到,就让徒孙等。这青云观的大门,永远给您开着。」 韩长生看着这个满脸褶子的老人,心中微微一动。 「好。那便好好活着。」 没有再多的儿女情长,韩长生拍了拍张灵芝的肩膀,转身看向叶浅浅。 「走吧。」 两人身形一闪,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只留下张灵芝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对着天空深深一拜,久久没有起身。 …… 离开了青云山,两人并没有急着御空远遁,而是像凡人一样,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 「韩大哥,接下来想去哪?」叶浅浅跟在身后,轻声问道。 韩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跟了我这麽久,你猜猜?」 叶浅浅掩嘴轻笑,那一双眸子仿佛看透了一切:「韩大哥既然出了山,又在这个方向,那必然是想去看看故人了。若是浅浅没猜错,应该是慕家?」 「就你聪明。」 韩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摺扇轻敲了一下手心,「是啊,慕家。」 「最后一次见到清风师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韩长生望着前方,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时间太久,久到我都快忘记那时候他是什麽模样了。只记得是个爱哭鼻子的小胖子,后来变成了个爱操心的老胖子。」 「既然出来了,就去看看吧。看看他的后人,如今过得如何。」 「是。」叶浅浅柔声应道。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隐入虚空,朝着秦国腹地疾驰而去。 按照韩长生记忆中的方位,慕家原本是在秦赵两国的交界处。那里灵脉贫瘠,常年战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当年清风师弟天资有限,想要长生,便听了韩长生的的话,前往慕家娶妻生子,延续香火。 用香火换取资源,这一点清风师弟很成功。 韩长生记得,自己沉睡前曾给慕家留过一些底蕴,也不知道这麽多年过去,那小家族还在不在。 然而,当两人来到记忆中的地点时,却发现那里早已是一片荒芜。 经过一番打听,韩长生才有些错愕地得知,慕家早在几百年前就举族搬迁了。 而且,搬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如今秦国最繁华的腹地。 关中阳城外。 数日后。 韩长生和叶浅浅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前。 眼前这一幕,饶是见惯了沧海桑田的韩长生,也不禁有些感叹。 只见前方群山环绕,灵气氤氲。一座巨大的府邸依山而建,绵延数十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山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修士络绎不绝。 巨大的牌坊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慕府」。 而在那「慕府」二字之上,还悬挂着一块金色的匾额,上书「修仙世家」四个大字,隐隐透着一股霸气。 「这……还是当年那个连几块灵石都要算计半天的慕家吗?」 韩长生看着眼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家族气运,以及那直冲云霄的旺盛香火,忍不住笑了。 「走,进去讨杯茶喝。」 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向着那热闹非凡的慕家大门走去。 清风选择是对的。 第166章 深藏不露 慕府大门前,两名有着筑基期修为的守卫正昂首挺胸,眼神睥睨。 作为秦国排名前十的修仙家族,慕家的门槛很高,平日里便是寻常金丹修士前来拜访,也得递了帖子候着。 然而,当叶浅浅随手亮出一枚刻着「天人」二字的紫金令牌时,那两名守卫吓得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天人宗! 那是秦国乃至整个修仙界的庞然大物,是真正的天!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别提眼前这位女子,虽收敛了气息,但那股子清冷高贵的气质,绝非凡俗。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慕府的中门大开。 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带着数位长老,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这男子正是如今慕家的家主,慕云海,一身修为已至元婴初期,在秦国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此刻,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不知天人宗老祖驾临,慕家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慕云海虽然没见过叶浅浅本人,但天人宗那位惊才绝艳的化神期女老祖的画像,可是挂在各大家族的密室里供着的,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子弟惹到了。 此刻见到真人,他只觉得两股战战。 化神期啊! 整个慕家最强的老祖宗也不过是元婴圆满,距离化神还有天堑之隔。对方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整个慕家。 叶浅浅神色清冷,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韩长生,恭敬道:「韩大哥,请。」 这一幕,让慕云海和众位长老眼皮子狂跳。 韩大哥? 能让天人宗化神老祖如此恭敬,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难道是上界下来的仙人? 他们不敢抬头细看韩长生,只觉得这位年轻公子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就像个凡人。 但在叶浅浅身边,自然是不敢有半点怠慢了。 「带路吧。」韩长生淡淡道。 「是!是!两位前辈里面请!」 慕云海连忙躬身引路,大气都不敢喘。 慕家主殿,金碧辉煌。 韩长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叶浅浅则静静地立在他身侧。慕家一众高层只能陪着笑脸,站成两排,连坐都不敢坐。 「上茶!把老祖宗珍藏的『西海灵茶』拿上来!」慕云海冲着侍女低吼。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端了上来。 韩长生揭开盖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灵气四溢,一股清冽的回甘在舌尖绽放,让人神清气爽。 「不错。」 韩长生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倒是比当年清风那小子给我泡的粗茶强多了。这小子后人倒是会享受。」 慕云海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什麽清风?哪位前辈?但听到「不错」二字,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叶浅浅见韩长生神色舒缓,忍不住掩嘴轻笑,传音道:「韩大哥,若是喜欢,以后常来便是。只要您稍稍释放出一点气息,这慕家怕是要把您供起来当活祖宗,天天用这灵茶给您洗澡都愿意。」 韩长生瞥了她一眼,传音回道:「少贫嘴。现在的日子就挺好,无需那些虚名。」 他若是亮出身份,怕是这慕家要吓死一半人,剩下的也都得跪着说话,那多没意思。 就在这时。 大殿侧门处,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这富丽堂皇的大殿格格不入。 他脸上带着几处淤青,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慕云海眼角馀光瞥见这一幕,脸色顿时一沉,刚要呵斥让人把这不知规矩的野孩子赶走,却见主座上的韩长生忽然坐直了身子。 韩长生盯着那个孩子,眼神有些恍惚。 太像了。 那圆圆的脸蛋,那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却又显得有些憨厚的眼神,简直和当年的清风师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故人虽已逝,血脉却流传。 那男童见韩长生看来,竟也不怕,反而趁着守卫不注意,像条泥鳅一样溜了进来,直奔韩长生面前。 「大胆!哪里来的野种,惊扰了贵客!」慕云海大怒,抬手就要去抓。 「慢着。」 韩长生轻轻一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定住了慕云海,让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动弹不得。 这一手,瞬间让大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言出法随?! 慕家众长老吓得脸色惨白。 韩长生没理会他们,只是看着那个已经跑到自己跟前的小男孩,温和地问道:「小家伙,你不怕我?」 男童仰着头,仔细打量着韩长生,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不怕!您长得好看,而且……我在画像上见过您!」 「画像?」韩长生一愣。 他在青云观待了那麽久,慕家早几百年就搬走了,哪来的画像? 「是祖爷爷留下的画像!」 男童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道,「我爹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每逢过年都要偷偷拿出来磕头的。他说这是咱们这一脉真正的老祖宗,是清风祖爷爷最敬重的大师兄!」 韩长生心中猛地一颤。 清风…… 那个傻师弟,居然还留了画像,甚至还让后代偷偷祭拜? 「你叫什麽名字?」韩长生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我叫慕留香!」男童挺起胸膛,「我爹说,是留住书香气的意思,但我更喜欢吃肉,肉香!」 韩长生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留香……好名字。那你跑出来做什麽?这里可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提到这个,慕留香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扑通」一声。 这孩子直挺挺地跪在了韩长生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祖爷爷!求您救救我爹娘!」 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颤抖着,「我认得您,爹说只要见到您,我们就有救了!他们都说您死了,但我爹说您是神仙,肯定还活着!」 韩长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眸光微冷:「起来说话。谁欺负你爹娘了?」 慕留香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指着旁边那一排长老中的一个肥头大耳的老者,哭喊道:「就是那个坏蛋族叔!他是家族长老,看上了我娘,非逼着我娘改嫁给他做妾!我爹不肯,就被他关进了水牢,说是三天不答应,就把我爹喂妖兽!」 「我娘不想连累爹,正在房里哭着要上吊……」 「轰!」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从韩长生身上爆发出来。 这一刻,整个慕府大殿仿佛瞬间坠入了万年冰窟。 那原本晴朗的天空,刹那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大殿内的桌椅茶盏,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齑粉。 韩长生站起身,面无表情。 但他眼中的怒火,却如同实质般燃烧。 清风师弟为了家族延续,为了这份香火,耗尽心血。 结果呢? 他的后代,竟然在自己家里,被同族逼得家破人亡? 逼母为妾? 残害同族? 这就是所谓的修仙大族? 「好。好得很。」 韩长生怒极反笑,笑声森寒刺骨。 他看向那个肥头大耳的长老,又看向那个被定住身形丶满脸惊恐的家主慕云海。 叶浅浅上前一步,原本清冷的气质此刻变得凌厉如剑,化神后期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压得在场所有元婴期修士骨骼咔咔作响。 「把慕家所有管事的,闭关的,只要是喘气儿的长老,都给我叫过来。」 韩长生声音冰冷,如同审判,「少一个,我唯你是问。」 「还有,去把留香的爹娘接过来。少一根汗毛,我就让这慕家,给他陪葬!」 那名被指认的肥胖长老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他怎麽也想不到,一个旁支的落魄小子,怎麽会认识这种传说中的通天大人物? 而且,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年轻公子,一发怒,竟然比那位化神期的女老祖还要恐怖百倍! 「前……前辈饶命……误会……都是误会……」肥胖长老哆嗦着求饶。 韩长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一挥袖。 「砰!」 那肥胖长老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瞬间魂飞魄散。 死寂。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慕云海看着地上的血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第167章 做主 大殿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那肥胖长老化作的血雾似乎还在以此警示着所有人。 慕云海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秦国十大家族族长的威风? 他面如土色,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我让你把人带过来,没听见吗?」 韩长生语气平淡,甚至听不出多少怒意,但这声音落在慕云海耳中,却宛如九天惊雷炸响。 「听……听见了!晚辈这就去!这就去!」 慕云海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完全顾不上什麽家主仪态。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慕佳林夫妇完好无损地带过来!否则,今日慕家,必将血流成河! 仅仅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后面跟着一个踉踉跄跄丶发髻散乱的妇人,在慕云海的催促下进了大殿。 韩长生的目光落在那担架之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慕佳林,清风师弟的第二十代传人。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修仙者的模样? 他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被重手法硬生生折断过,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血肉与布条粘连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原本应该是金丹期的修为,此刻丹田处却是一片死寂,空空荡荡金丹被废,道基全毁! 整个人气血衰败到了极点,若非还有一口微弱的胸膛起伏,简直就和死人无异。 而在他身旁,那个妇人正是慕留香的娘,陈雪燕。 即便此刻满脸泪痕丶神色惊惶,也掩盖不住她那天生丽质的容貌。 虽说不如叶浅浅那般如九天玄女般清冷绝尘,但在凡俗世间,也绝对是令人眼前一亮的佳人。也难怪那该死的胖长老会动了邪念。 「爹!娘!」 小小的慕留香看到这一幕,哭喊着扑了上去,抱住陈雪燕的大腿,又想去摸担架上的父亲,却又怕弄疼了他,小手颤抖着悬在半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雪燕紧紧抱住儿子,身躯瑟瑟发抖,抬头看向大殿主位上的韩长生,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这……这是……」慕云海看着这一家三口的惨状,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前辈!这是晚辈失职!晚辈闭关太久,疏于管教,竟让族中出了这等败类,晚辈……」 「闭嘴。」 韩长生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辩解,「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他缓缓起身,走到担架旁。 看着慕佳林那张依稀能看出几分清风师弟影子的脸庞,如今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韩长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愧疚。 若是自己早来几百年……不,哪怕早来几天,或许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去找最好的医师,拿最好的药。」韩长生背对着慕云海,声音低沉,「若是救不回来,或者落下病根,你知道后果。」 慕云海如蒙大赦,拼命磕头:「是是是!晚辈这就去请『回春谷』的首席长老!再去开库房取那株千年续命参!绝对能治好!绝对能!」 慕家毕竟是秦国大族,一旦全力运转起来,效率惊人。 这一日,整个慕府鸡飞狗跳。 为了平息这位「老祖宗」的怒火,慕云海几乎搬空了半个药库。无数珍稀灵药如流水般送入客房,那位被紧急抓来的回春谷神医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生怕治不好而被连坐。 …… 一日后。 清幽的客房别院内。 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经过一整夜不计成本的救治,再加上叶浅浅暗中渡入的一丝精纯灵气,慕佳林终于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虽然金丹已碎无法重聚,但他断裂的骨骼已经接好,外伤也已结痂,那股衰败至死的死气终于消散了大半。 刚一恢复意识,听妻子哭诉了前因后果,慕佳林便挣扎着要下床。 「佳林,你身子还没好……」陈雪燕红着眼眶搀扶着他。 「不……必须去……」慕佳林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若是没有那位前辈,我们一家早已家破人亡,留香也……」 在妻子的搀扶下,慕佳林一步一挪,第一时间来到了韩长生所在的庭院。 此时,韩长生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慕留香在院子里笨拙地练拳。叶浅浅则在一旁静静地剥着一枚灵果。 「晚辈慕佳林,叩谢恩公再造之恩!」 慕佳林推开陈雪燕的手,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雪燕也跟着跪下,泣不成声。 韩长生叹了口气,衣袖轻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两人托起。 「无需言谢。」 韩长生看着慕佳林那张苍白的脸,轻声道,「算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老祖宗。你是清风师弟的后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辱。」 「清风……老祖……」慕佳林身躯一震,眼中涌出泪水,「果然……父亲说的画像是真的,您真的是清风老祖的大师兄……」 「坐下说话吧。」韩长生指了指石凳。 待两人坐定,韩长生才问道:「我离开这段岁月,慕家到底发生了什麽?清风当年留下的底蕴不算差,为何这一脉会沦落至此?」 提到往事,慕佳林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愤恨。 「老祖宗有所不知。」 慕佳林惨笑一声,「当年清风老祖坐化后,慕家其实遭遇过一次灭顶之灾。那时慕家势弱,强敌环伺。是我们这一脉,也就是清风老祖的直系子孙,一直死守家族基业。」 「那时候,家族里没有人分什麽直系旁系,大家都是慕家人。」 慕佳林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爷爷,也就是清风老祖的孙子,当时是慕家家主。为了给家族争取撤离的时间,在那场大战中,他独自一人拦下敌对家族的三名金丹后期高手,最后不惜自爆金丹,与敌人同归于尽……」 韩长生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清风的孙子……自爆金丹。 那是何等的惨烈。 「正因为爷爷的牺牲,慕家才得以保存火种,休养生息。」慕佳林声音哽咽,「那时候,族中谁不敬我们这一脉?谁不说是我们这一脉用命换来了家族的延续?」 「可是……」 慕佳林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随着时间推移,慕家缓过劲来了,甚至越发兴旺。现在的家主慕云海那一脉,借着资源迅速崛起。等他们掌权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说,当年那一战,是因为我们这一脉指挥失当才招惹强敌。」 「甚至到了后来,他们公然宣称我们这一脉血脉稀薄,不再算作嫡系,强行将我们从主脉谱系中剔除,贬为旁系!剥夺了我们的修炼资源,让我们去管理最偏远的凡俗产业。」 「升米恩,斗米仇。」一旁的叶浅浅冷冷地吐出六个字。 慕佳林苦笑点头:「是啊。现在慕家好起来了,成了秦国大族。他们怕我们这一脉凭藉当年的功绩分权,便不断打压丶排挤。这次那长老逼迫内人,不过是他们想彻底吃绝户,将我这一脉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罢了。」 「慕家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最后这句话,慕佳林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韩长生听完,久久未语,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罢了。」 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既然这里已经烂到了根子里,那便不留也罢。」 他看向慕佳林,问道:「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 慕佳林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经历过生死大劫,他仿佛一夜之间看透了许多。 「回老祖宗的话,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慕佳林看了一眼正在玩耍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若是继续留在慕家,即便有您今日的震慑,日后他们也会在暗地里下绊子。我金丹已废,无力护持妻儿。我想……带着他们离开秦国,找个凡人小镇,安安稳稳度过馀生。只要留香能平安长大,不再踏入这吃人的修仙界,便是最大的福分。」 这确实是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韩长生微微点头,正要开口。 「何必去当凡人。」 一直未怎麽说话的叶浅浅忽然开口了。 她看着慕佳林,语气虽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这里容不下你们,那便离开。不过,不必去什麽偏远小镇。」 叶浅浅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轻轻放在石桌上。 「我是魏国天人宗的老祖。你可以带着妻儿去魏国。」 「到了那里,没人敢欺负你们。我会让人安排最好的洞天福地给你养伤,虽说金丹碎了难修,但未必没有重塑的可能。至于这孩子……」 叶浅浅看向慕留香,「资质尚可,可入我天人宗内门,我不收徒,但他可以在宗门内享亲传弟子的待遇。」 慕佳林和陈雪燕瞬间呆滞了。 魏国?天人宗? 那可是传说中的超级宗门,比这小小的秦国慕家强大百倍不止!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子,竟然是天人宗的老祖? 「这……这……」慕佳林激动得语无伦次。 韩长生笑了笑,拍了拍慕佳林的肩膀:「去吧。浅浅既然开口了,那就是给你最好的安排。你是清风的后人,本就不该窝囊地活在阴沟里。去魏国,换个活法。」 「至于这慕家欠你们的……」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穿过庭院,望向慕家那金碧辉煌的主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走之前,我会帮你们把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168章 快请老祖 半个时辰后。 慕家议事大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之前那位长老的尸体和血迹已经被清理乾净,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慕云海跪在大殿中央,头都不敢抬,在他面前,韩长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帐簿,随意地翻动着。 「这三百年间,清风这一脉,共为慕家开辟灵矿三座,镇守边陲坊市六十年,猎杀三阶以上妖兽一百零八头……」 韩长生一边念,一边轻轻敲击着桌面,每敲一下,慕云海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去这些显性的功绩,还有家族每年分配给嫡系的资源份额,你们这一脉却以『贡献不足』为由克扣了整整两百年。」 韩长生合上帐簿,随手扔在慕云海面前,「慕家主,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啊。拿着我师弟后人的血汗钱,养肥了你们这帮白眼狼,最后还要把人家吃干抹净?」 「晚辈……晚辈知罪……」慕云海冷汗如雨,只能不断磕头。 「我不听虚的。」 韩长生伸出一只手,淡淡道,「连本带利,我要拿回属于清风这一脉的东西。你也别说我欺负你,我稍微算了一下,灵石五千万,四阶灵药三十株,以及慕家在秦国西部的所有灵矿产权。」 「什麽?!」 慕云海猛地抬头,失声惊呼。 五千万灵石?还要割让西部所有灵矿? 这哪里是赔偿,这简直是要抽乾慕家的大半条命脉啊!若是给了这些,慕家瞬间就会从秦国前十跌落到二流家族,甚至可能因为资源枯竭而分崩离析! 「怎麽?你有意见?」叶浅浅在一旁冷哼一声,化神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慕云海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看着韩长生那双淡漠的眼睛,心中明白,如果现在敢说一个「不」字,这大殿里恐怕又要多一具尸体了。 「没……没意见!晚辈这就去筹措!这就去!」 慕云海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还要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数额巨大,库房一时难以调拨,还请前辈宽限两个时辰,晚辈需要去各个分号调集……」 「去吧。」韩长生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我就在这里等着。两个时辰后,见不到东西,我就拆了你这慕府,拿砖头抵债。」 慕云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刚一离开大殿的视线范围,慕云海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与怨毒。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慕云海心中咆哮,「要我慕家半壁江山?做梦!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他并没有去库房,而是身形一闪,冲向了慕府最深处的禁地。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传送阵法,并非传送人,而是用于紧急联系慕家那位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化神期老祖,慕婉儿! 这位老祖并非一直在家族坐镇。 据说早年间,她曾跟随过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后来那位大人物消失,她便性情大变,不仅极少回家族,对慕家后人更是冷淡至极。 自从上一代那位与她相熟的老家主去世后,她甚至几十年都没和家族联系过,仿佛陌生人一般。 但现在,慕云海顾不得那麽多了。 他冲进密室,疯狂地将极品灵石塞入阵法凹槽,随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之上。 阵法光芒大作,一道虚幻的光幕缓缓升起。 片刻后,光幕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素衣丶神色清冷的女子身影。她盘坐在一处冰雪覆盖的山巅,双目微闭,仿佛与世隔绝。 「何事惊扰?」 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慕云海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老祖宗!救命啊!」 慕云海「噗通」一声跪在阵法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家族遭遇大难了!有两个不知哪里来的魔头,仗着修为高深,杀入我慕家,屠戮长老,还要强夺家族基业!他们说要让慕家鸡犬不留啊!」 光幕中的女子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烦:「秦国皇室不管吗?秦国望月宗不管吗?」 「管不了啊!」慕云海添油加醋道,「其中那个女魔头,自称是天人宗的老祖!还有一个男的,更是嚣张跋扈,说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来了也要给他们端茶倒水!」 听到「天人宗老祖」几个字,那女子眼皮微微一跳,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个男的……叫什麽?长什麽样?」女子突然问道,语气中有了一丝波动。 慕云海愣了一下,连忙回忆道:「那男的看着很年轻,一身青衣,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但他身边那个天人宗女修叫他……好像叫什麽『韩大哥』……」 光幕那头,原本漫天飞舞的风雪瞬间静止了。 那一直盘坐不动的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说……那个女修叫他韩大哥?青衣?毫无灵力?」女子声音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慕云海被老祖这反应吓了一跳,以为老祖是被激怒了,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这两人欺人太甚,老祖您一定要回来主持公道啊!若是晚了,慕家就完了!」 「我马上到。」 女子只说了这四个字,随后光幕瞬间破碎。 密室内,慕云海看着黯淡下去的阵法,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成了! 老祖宗竟然答应得如此乾脆!而且听那语气,分明是急不可耐要来杀人啊! 「哈哈哈哈!韩长生!叶浅浅!你们死定了!」慕云海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化神期又如何?我慕家老祖早在百年前就已是化神中期,更是身怀上古传承!二对一,哪怕打不过,这也是在慕家大阵之内,我看你们怎麽死!」 慕云海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压下嘴角的狞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他要先去稳住那两人,等着老祖降临,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 与此同时,慕家大殿内。 韩长生和叶浅浅正悠闲地品着茶。对于慕云海的小动作,两人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神识笼罩之下,慕府内的一举一动又怎能逃过他们的感知? 「韩大哥,那小子去搬救兵了。」叶浅浅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韩长生吹了吹茶沫,漫不经心道:「无妨。正好把这慕家背后的靠山也一并处理了,省得日后给清风的后人留隐患。来一个拍死一个,来两个拍死一双。」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站住!大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滚开!我要见师尊!让我进去!」 「哪里来的疯子,给我拿下!」 紧接着是一阵灵力碰撞的声音,但很快,一道身影如同蛮牛一般撞开了守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布衣,背着一把与其身形不符的巨剑,满头大汗,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狂热。 他一冲进大殿,目光在韩长生和叶浅浅身上扫过,最后死死定格在韩长生身上。 「噗通!」 这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膝盖把坚硬的地砖都砸出了裂纹,然后对着韩长生「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不肖徒孙韩铁牛,拜见师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韩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脸茫然。 师尊? 自己什麽时候收过徒弟了? 这几千年来,自己一直是个散修,最怕的就是沾染因果,哪里来的徒子徒孙? 「你是谁?」韩长生皱眉道,「认错人了吧?」 那年轻人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没认错!绝对没认错!画像我都看了几千遍了!您这气质,这模样,跟我家祖传画像上一模一样!」 又是画像? 韩长生有些头疼,怎麽谁都有自己的画像? 「你先说说,你祖上是谁?」韩长生放下茶杯问道。 年轻人挺直腰杆,大声道:「回禀师尊,弟子祖上名叫韩留生!我是韩留生这一脉的第十八代单传!」 韩长生微微一怔,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突然浮现出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叶不离要坐化了,拜托韩长生照顾。 韩长生一时心软,便口头答应。 这一晃…… 怕是快千年了吧?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傻头傻脑丶背着巨剑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是那留生的后人……」 韩长生有些感慨。 「留生……后来如何了?」韩长生随口问道。 韩铁牛挠了挠头,憨厚道:「回师尊,老祖宗韩留生天资愚钝,止步于金丹期,但他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您的恩情,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们韩家。他留下了祖训,凡我韩家子弟,必须以寻找师尊为己任!找到了就要当牛做马报答!」 「行了,起来吧。」韩长生有些无奈地摆摆手,「既然是故人之后,也算有些渊源。你这名字……韩铁牛?谁给你起的?」 「俺爹起的!说名字贱好养活!」韩铁牛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那里,「师尊,刚才我在外面听说了,这慕家欠咱们钱?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这一路打过来,最擅长的就是讨债!」 说着,他「咣当」一声拔出身后的巨剑,那巨剑足有门板宽,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里的泥巴和血迹,看着就极具威慑力。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慕云海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慕家长老和精锐护卫,气势汹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卑躬屈膝。 「哈哈哈!韩长生!不用等两个时辰了!」 慕云海站在大殿门口,指着韩长生,脸上带着狰狞的快意,「我慕家的『资源』到了!不过不是灵石,而是送你们上路的断头饭!」 他抬头看向天空,大声吼道: 「恭迎老祖宗法驾降临!诛杀此獠,扬我慕家神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慕府。天空中的云层骤然裂开,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如陨石般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大殿前的广场上。 「轰隆!」 大地剧震,烟尘四起。 慕云海狂喜跪地:「老祖宗!就是里面那两人!就是他们欺辱我慕家!」 烟尘散去。 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缓缓走出,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大殿正中央,那个正端着茶杯丶一脸平静的青衣男子。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眼眶瞬间红了。 慕云海见状,心中更是得意:看吧!老祖宗气得都发抖了!这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啊! 然而,下一刻。 那令慕云海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丶视苍生如蝼蚁的化神期女老祖,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完全不顾形象地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第169章 再见慕婉儿 韩长生却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那个身影,那个让整个慕家视为底蕴丶让慕云海视为救命稻草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韩长生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层早已尘封的涟漪。 太久远了。 韩长生都忘记了。 那个名字浮现心头时,一段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慕婉儿。 那是韩长生漫长岁月里,一段颇为特殊的因果。 那时候的韩长生,才筑基期而已,他为了修炼资源,为了更进一步,带着清风师弟一同入了慕家。 说是客卿,实则是赘婿预备役。 当年的慕家缺乏孩子,可提供各种资源,但条件苛刻需入赘慕家,生儿育女,延续慕家那逐渐稀薄的血脉。 韩长生天赋异禀,初入慕家便展露头角,被当时的慕家家主一眼相中,直接给予了最高规格的待遇将自己的掌上明珠,也就是当年的慕婉儿,许配给了韩长生。 慕婉儿是个修痴。她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一心只求大道。 两人虽有婚约之名,虽同处一室,却相敬如宾。 韩长生记得很清楚,那些夜晚,他在床榻打坐,慕婉儿在蒲团吐纳。两人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互相论道的道友。 「韩长生,若我金丹大成,便还你自由。」 这是慕婉儿当年最常说的一句话。 然而,世事难料。 随着岁月流逝,慕婉儿突破金丹,心境却变了。 那颗只装得下大道的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就在她准备捅破那层窗户纸,想要跟韩长生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时…… 叶浅浅来了。 韩长生至今记得那个场面。叶浅浅眼中的光,那是能灼烧一切的爱意。 而韩长生对叶浅浅,同样有着无法割舍的情谊。 两人相拥那一刻,刚出关的慕婉儿,站在远处,手中的剑,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看懂了。 在韩长生和叶浅浅的世界里,她是多馀的。 后来,韩长生带着叶浅浅离开了慕家。 一别经年,沧海桑田。 韩长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慕婉儿,毕竟修仙界太大了,大到转身就是永别。 可没想到,今日在慕家,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故人重逢。 …… 天空中。 慕婉儿一身素衣,并未像慕云海期待的那样雷霆出手。 她甚至收敛了那一身惊天动地的化神威压,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凡人女子,痴痴地看着下方的那个青衫男子。 一步,两步。 她从云端走下,没有瞬移,没有神通,只是那样一步步走到了韩长生的面前。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慕家的一众长老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麽情况? 老祖宗不是来杀人的吗?这气氛……怎麽透着一股子酸楚和幽怨? 慕云海跪在地上,原本兴奋狰狞的脸庞,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他心底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这股预感比刚才面临死亡还要让他恐惧。 「你……」 慕婉儿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惊醒了一场梦,「这麽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麽年轻。」 韩长生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微微一笑,如同当年论道时那般温和:「婉儿,你也一样。」 「一样吗?」 慕婉儿苦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有些恍惚,「不,我老了。」 韩长生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化神老祖,寿元绵长,容颜永驻,怎麽会老呢?」 在修仙界,化神期已是一方巨擘,岁月很难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眼前的慕婉儿,依旧如当年那般清丽脱俗,甚至因为修为精深,更多了几分出尘的仙气。 慕婉儿看着韩长生的眼睛,轻声道:「皮囊未老,心却老了。大概是……沧桑了吧。」 这一句话,道尽了千年的孤寂。 韩长生沉默了。 他听懂了。 长生路漫漫,若是无人相伴,确实容易心老。当年的那个修痴少女,终究还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染上了愁绪。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仿佛周围的几千人都成了空气。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绝对有故事!而且还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故事! 就在这时。 「咳咳!」 两声清脆且刻意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深情回忆的氛围。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侧,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 她挽住韩长生的胳膊,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几分,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提醒某人:差不多得了啊,正宫还在这儿喘气呢。 韩长生后背一凉,瞬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长生者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了一副老友重逢的客气笑容,对着慕婉儿拱手道:「咳,确实是好长时间没见了。没想到你会是慕家的老祖,今日既然遇上了,确实该好好交谈一番。」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回应了旧识的身份,又拉开了距离,同时也安抚了身边的醋坛子。 慕婉儿的目光落在叶浅浅挽着韩长生的手臂上,眼神微微一暗,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是化神老祖,自有她的骄傲。 既然当年输了,如今也不会死缠烂打。 慕婉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但对韩长生的态度依旧柔和:「好,那就叙叙旧。」 两人这一问一答,气氛和谐得不得了。 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来没发生过,仿佛慕家没有面临灭顶之灾,仿佛这是一场老友茶话会。 然而。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叙旧有人想跳楼。 此时此刻,心态最崩的,莫过于慕家现任家主,慕云海。 他瘫软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脸色比死人的还要难看。 完了。 彻底完了。 慕云海看着在那边跟韩长生「叙旧」的老祖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刚才干了什麽? 他刚才对着韩长生放了什麽狠话? 「小子,你死定了!」 「我慕家老祖出关,定要将你抽筋扒皮!」 「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这些话此刻就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疯狂地抽在他的脸上。 这哪里是请来的救兵啊?这分明是请来了对方的前女友啊!而且看这架势,还是那种余情未了丶心怀愧疚的前女友!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剧本不应该是老祖出关,一巴掌拍死敢于挑衅慕家威严的宵小之辈吗?为什麽会变成大型认亲现场? 慕云海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想起自己对韩长生的各种辱骂。 如果老祖宗知道自己刚才要弄死的人,是她念念不忘的情郎…… 慕云海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乾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是在找救兵,他这是在找死!是在花式作死! 「那个……」 慕云海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往后挪了挪屁股。 但就在这时,正在与韩长生交谈的慕婉儿,似乎想起了什麽,微微侧头,那双原本看着韩长生充满柔情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扫向了慕云海。 「云海。」 慕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般在慕云海耳边炸响。 「刚才听你说,你要让本座……弄死谁?」 慕云海:「!!!」 噗通! 慕云海直接五体投地,脑袋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老祖宗!误会!都是误会啊!」 慕云海带着哭腔,他是真的吓尿了,化神老祖的威压虽然收敛,但那股来自于血脉和实力的双重压制,让他根本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孙儿……孙儿不知道韩前辈是您的故人啊!若是知道,借孙儿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韩前辈不敬啊!」 慕云海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围的慕家子弟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能想到,局势反转得如此之快? 上一秒还是灭顶之灾的韩长生,下一秒成了老祖宗的座上宾。 上一秒还嚣张跋扈的家主,下一秒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着。 叶浅浅则是轻哼一声,对于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她向来没什麽好感。 慕婉儿看着地上的慕云海,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厌恶。 「慕家……何时变得如此仗势欺人了?」 慕婉儿的声音冷若冰霜,「我闭关多年,本以为你们能守住家业,修身养性。没想到,修为止步不前,惹是生非的本事倒是见长。」 「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啊!」慕云海拼命磕头。 慕婉儿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韩长生,原本冰冷的脸庞再次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长生,让你见笑了。」 「慕家后辈无礼,冲撞了你。你想如何处置?只要你一句话,哪怕是废了他,我也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慕云海更是感觉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天灵盖上,整个人都瘫软成了烂泥。 亲老祖啊! 这是亲老祖说出来的话吗? 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要废了自家的家主? 完了,这下真的踢到铁板……不,是踢到钛合金钢板上了! 韩长生看了看瘫软如泥的慕云海,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慕婉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处置? 当然要处置。 毕竟,他韩长生虽然长生不死,但也从来不是什麽以德报怨的烂好人。 不过,既然慕婉儿都这麽说了,面子还是要给的。 「废了倒也不必。」 韩长生轻描淡写地说道。 慕云海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捡回一条命。 「不过,」韩长生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刚才这小子可是说了,要让我生不如死。既然大家是故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170章 看破 「不如让他体验一下,什麽叫『求仙无门』的绝望?」 慕婉儿冰雪聪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韩长生的意思。 对于一个修仙者,尤其是像慕云海这种享受惯了高高在上丶掌握生杀大权的家主来说,最大的惩罚不是杀了他,而是剥夺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让他作为一个凡人,在岁月的侵蚀下,看着自己曾经看不起的蝼蚁爬到自己头顶。 这叫杀人诛心。 「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慕婉儿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起如玉般的手掌,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璀璨的流光瞬间没入慕云海的眉心。 「不!老祖宗!不要啊!」 慕云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婴在瞬间破碎,那苦修数百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般疯狂泻出,消散在天地之间。 经脉枯萎,丹田封锁。 仅仅三个呼吸。 那个不可一世的金丹期家主,变成了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凡人老头。而且,这种封印极为霸道,非化神不可解。 「自今日起,封禁你修为百年。」 慕婉儿的声音传遍全场,冷漠而威严,「这百年内,你便在慕家后山做个扫地仆役,好好反省什麽是敬畏。」 慕云海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这一次,他是真的起不来了。 做凡人? 在修仙界做凡人,还是在得罪了无数人的情况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处理完慕云海,慕婉儿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一个站在人群角落丶神色复杂的青年身上。 「慕佳林。」 那青年浑身一震,连忙上前跪下:「晚辈在。」 「自今日起,你为慕家家主。」慕婉儿淡淡道,「慕云海这一脉,德不配位,全部削去长老之职,贬为旁系。你这一脉,升为主脉。」 轰! 全场哗然。 慕家,变天了! 这就是化神老祖的威慑力,一言定生死,一语改乾坤。 慕云海一脉完了,彻底完了,没有几百年的休养生息,根本不可能翻身。而慕佳林这一脉,则是迎来了泼天的富贵。 慕佳林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磕头:「晚辈定不负老祖宗厚望!必当重整家风,绝不让慕家再出这等仗势欺人之辈!」 韩长生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 这慕婉儿,行事还是如当年那般果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事情已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韩长生虽然喜欢看热闹,但并不喜欢一直当热闹的主角。 「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走了。」韩长生对着慕婉儿拱了拱手,「婉儿,后会有期。」 听到「后会有期」四个字,慕婉儿原本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挽留,想说些什麽「多住几日」丶「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之类的话。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紧紧挽着韩长生手臂的叶浅浅时,那些话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留下来又能如何呢? 徒增伤感罢了。 「……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个字。 慕婉儿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是属于朋友的丶得体的笑容:「山高水长,长生,保重。」 「保重。」 韩长生笑了笑,带着叶浅浅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慕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风吹起她的衣角,显得格外的孤单。 慕家众人跪了一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老祖宗的伤感。 …… 离开了慕家地界,韩长生带着叶浅浅一路向北。 「韩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叶浅浅好奇地问道。 「带你去挖宝。」韩长生神秘一笑,「还记得我那个老骗子师父留下的青云观吗?」 「记得,那个破道观?」 「对,就是那个破道观。老骗子虽然平时不靠谱,但他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张祖师爷传下来的宝图。」 韩长生一边御剑飞行,一边心情大好。 其实,这所谓的寻宝,对于现在的韩长生来说,并不是为了什麽逆天改命。 他最大的底牌,从来都不是什麽外物,而是他那个简单粗暴到极点的金手指——睡觉。 没错,就是睡觉。 想当年,他韩长生初入修仙界,那是出了名的废柴。 五行杂灵根,悟性更是差得令人发指,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要去慕家当赘婿混资源。 但是,自从他发现自己只要睡觉就能获得属性点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管是灵根丶悟性丶体魄,还是神识,只要属性点加上去,那就是实打实的提升。 这麽多年下来,韩长生虽然看似懒散,经常找个地方一睡就是几十年,但他的天赋早已经被他用属性点堆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现在的他,论天赋,就算是那些圣地里的天之骄子,在他面前也得低头叫一声怪物。 他之所以对这个宝藏感兴趣,纯粹是因为最近闲得发慌,再加上修为到了瓶颈,想找个风水宝地睡个大觉,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叶浅浅弄点好东西。 两人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便来到了一处群山环绕之地。 这里荒无人烟,云雾缭绕。 韩长生拿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卷,对照着下方的山川地势看了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啧啧,老骗子诚不欺我啊。」 韩长生凌空而立,双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和属性点的加持,他对气运和风水的感知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在常人眼中,这里不过是一片普通的穷山恶水。 但在韩长生的视野里,下方的山脉走势宛如一条潜伏的巨龙,而他们脚下的这片山谷,正是龙珠所在之地! 更重要的是,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气息,正从地底隐隐透出。 那是只有大气运丶大机缘之地才会出现的「金运」。 「除非是天赋异禀或者是修为通天之辈,否则根本看不出这里的玄机。」 韩长生忍不住感叹道,「看来青云观那个开派祖师爷,真不是一般人。以前听老骗子吹牛,说祖师爷飞升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就算没飞升,起码也是个化神期的大能,甚至……更高!」 一个化神期以上的大能留下的传承秘境!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得打得血流成河。 「浅浅,看来咱们这次发财了。」韩长生指着下方的一处隐蔽山谷,「大概率,祖师爷是在离开这一界之前,将自己的毕生传承都留在了这里。」 叶浅浅看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谷,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 韩长生也没注意,自顾自地说道:「等会儿进去了,要是找到什麽适合你的功法或者宝物,统统给你。你现在的修为还是低了点,有了这些传承,以后在这个世界也能横着走了。」 他说得兴致勃勃,已经在规划怎麽用祖师爷的遗产把老婆武装到牙齿。 然而,叶浅浅并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幽幽地开口:「韩大哥。」 「嗯?怎麽了?」韩长生回过头,发现叶浅浅正盯着自己。 「你跟那个慕婉儿……到底是什麽关系?」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韩长生愣了一下。 这怎麽还带急转弯的?刚才不是在聊寻宝和传承这种国家大事吗?怎麽突然转到儿女情长这种私人话题上了? 韩长生立刻摆正脸色,一脸严肃且坦荡:「能有什麽关系?我之前不都说了吗?当年的陈年旧事,那是为了修炼资源。我们就跟合租室友差不多,纯纯的好朋友,道友关系!」 「真的是好朋友?」 叶浅浅眯着眼睛,目光中带着审视,「可是……我看她看你的眼神,非常奇怪。」 「哪里奇怪了?」韩长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种眼神……」叶浅浅抿了抿嘴唇,回忆起慕婉儿在慕家上空看韩长生的样子,「就像是在看自己走失多年的情郎,那种幽怨,那种不舍,还有那种想要靠近却又不得不克制的隐忍……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 好家夥,这就差直接报身份证号了。 「咳咳,浅浅啊,你想太多了。」韩长生伸出手,揉了揉叶浅浅的脑袋,试图用摸头杀来蒙混过关,「人家现在是化神老祖,高高在上,怎麽可能对我有那种想法?就算有,那也是对逝去青春的缅怀,跟爱情没关系,真的。」 叶浅浅没有躲开他的手,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她喜欢你。」叶浅浅抬起头,眼神清澈,「而且我也知道,你对她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也是有愧疚和情义的。韩大哥,我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出来?」 韩长生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叶浅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是吃醋了?」韩长生试探着问道。 「嗯,我是嫉妒。」 叶浅浅大方地承认了,没有丝毫的扭捏,「看到那样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对你如此深情,我当然会嫉妒。我会想,如果你当年没有遇到我,是不是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就是她了?」 韩长生刚想解释,叶浅浅却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但是,我也在想,时间过得好快啊。」 叶浅浅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通透,「修仙之路漫漫,几百年,上千年,甚至更久。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嫉妒,一点私心,就让你错过了什麽,或者让你背负什麽。」 她看着韩长生,认真地说道:「韩大哥,你一直都很有分寸,我也相信你。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什麽遗憾,或者想要……」 「打住。」 韩长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吃醋,却还要装作大度丶为他考虑的傻姑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叶浅浅。 无论什麽时候,她总是把韩长生放在第一位,甚至超过了她自己。 「傻丫头,瞎想什麽呢?」韩长生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什麽遗憾不遗憾的?我韩长生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不是什麽金手指,也不是什麽祖师爷传承,而是遇到了你。」 「至于慕婉儿……」韩长生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而坚定,「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对于长生者来说,回忆固然美好,但更重要的是眼前人。」 「我会处理好的,我有分寸。」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的眼睛,郑重地承诺道。 叶浅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嗯,我相信韩大哥。」 她重新挽住韩长生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嘀咕道:「反正那个宝库我也要挑最好的,算是精神损失费。」 「好好好,都给你,连我的那份也给你。」 韩长生哈哈一笑,搂着叶浅浅,化作一道长虹,直冲下方的秘境山谷而去。 …… 山谷深处。 随着两人的落下,一股尘封了数千年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座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石壁,嘴角微微上扬。 第171章 青云子遗留 韩长生探索了一会,想要寻找到入口。 「韩大哥,这里真的有入口?」 叶浅浅走上前,纤细的手掌贴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 此时的她,修为已臻至化神后期,神识之强,足以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哪怕是一只蚂蚁在地底打洞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眉心微蹙,庞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一遍遍冲刷着眼前的石壁。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叶浅浅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奇怪,太奇怪了。」 叶浅浅收回手,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气机波动,但无论如何探查,这都只是一块普通的山石,没有任何阵法禁制的痕迹。这青云观祖师留下的手段,竟如此高明?」 要知道,化神后期在这一界已是顶尖战力,连她都看不出端倪,足以说明这禁制的层次极高。 「若是让你一眼就看穿了,这青云观的机缘老早被人夺走了。」 韩长生笑了笑,走上前去,「这可不是普通的灵力禁制,而是牵扯到了『天机』与『风水』的势。」 说着,韩长生闭上双眼,手指开始快速掐算。 「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 韩长生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舞动出残影。在他眼中,眼前这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逐渐分解成无数条交织的因果线与气运流。 「找到了。」 仅仅过了片刻,韩长生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动用任何蛮力,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石壁右下方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处,随后向左旋转了三圈,又向右按压了三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轰隆隆的沉闷声响从山体内部传出。 那块严丝合缝的石壁,竟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一股陈旧丶腐朽却又夹杂着浓郁灵气的味道,从洞内涌出。 「开了!」叶浅浅美眸圆睁,惊喜道,「韩大哥,你也太厉害了!我看了半天都一头雾水,你竟然几下就解开了。」 「要是没有你的这手技术,咱们这一趟恐怕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韩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淡定:「低调,低调。不要过度夸赞我,我会骄傲的。虽然我是个天才,但也需要保持一颗谦虚的心。」 叶浅浅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走吧,进去看看祖师爷给咱们留了什麽好宝贝。」 韩长生牵起叶浅浅的手,两人侧身挤进了那道幽深的缝隙。 洞府内并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反而显得有些阴森。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月光石,勉强照亮了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这种寒意并非温度低,而是直透神魂的阴冷。 越往里走,那股阴森的感觉就越重。 「韩大哥,小心点,我感觉不太对劲。」叶浅浅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体内的灵力暗暗运转,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作为化神后期的修士,她的直觉极其敏锐。这里虽然是传承之地,但也隐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危险。 就在两人转过一个拐角,来到一处稍微宽阔的石室时。 「吼!!」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嘶吼声,骤然在封闭的空间内炸响。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从黑暗中扑杀而出! 快! 太快了! 快到连叶浅浅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这股威压如山岳崩塌,带着一种来自于生命层次的碾压,竟然远远超过了化神期! 炼虚?甚至是……合体?! 叶浅浅脸色瞬间煞白,浑身汗毛倒竖。 借着微弱的光芒,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狐狸妖兽,身形如虎,双眼赤红如血,口中獠牙森寒,爪子上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光。 它带着必杀的意志,直扑两人而来! 「韩大哥!快走!!」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叶浅浅想都没想,猛地一步跨出,挡在了韩长生面前。 她周身灵力疯狂燃烧,想要拼死拖住这头恐怖的怪物,为韩长生争取逃跑的时间。 这怪物的气息太强了,根本不是他们能力敌的! 然而,就在叶浅浅准备燃烧精血拼命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浅浅,不用紧张。」 韩长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这个很好解决。」 叶浅浅急得都要哭了:「这都什麽时候了!这是炼虚期以上的妖兽!快走啊!」 那白色狐狸妖兽已经扑到了近前,腥臭的风几乎吹到了两人的脸上,那锋利的爪子距离叶浅浅的喉咙只有三寸! 就在这时。 韩长生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什麽惊天动地的法宝,也不是什麽威力绝伦的符籙。 而是一个……骨头。 准确地说,是一根巨大无比丶还带着一丝新鲜血丝和浓郁肉香的妖兽大腿骨。 韩长生手腕一抖,将那根大骨头向着旁边用力一抛。 这个是「藏宝图」里面提醒过,叫韩长生特意准备的。 「走你!」 下一秒,令叶浅浅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凶神恶煞丶气势滔天丶仿佛要将两人撕成碎片的白色狐狸妖兽,在空中极其违背物理常识地来了一个九十度急转弯。 它那双赤红如血丶充满杀意的眼睛,在看到骨头的瞬间,竟然变成了两颗爱心形状。 「嗷呜!」 狐狸妖兽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直接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叶浅浅和韩长生,化作一道白光,疯狂地扑向了那根飞在空中的大骨头。 「啪嗒。」 狐狸落地,双爪死死抱住那根比它脑袋还大的骨头,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开始疯狂啃噬起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洞府里回荡。 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看起来甚至有点萌的丶正在乾饭的大狐狸。 叶浅浅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麽? 她看了看那只吃得忘乎所以的恐怖妖兽,又看了看一脸淡定拍手的韩长生,一时之间竟有些搞不清状况。 「这……这是刚才那个要杀我们的怪物?」 叶浅浅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啊。」韩长生点了点头,「你看它吃得多香。」 叶浅浅缓了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心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韩大哥,我们要不第一时间逃离吧?趁它在吃东西……这妖兽太恐怖了,等它吃完了,肯定还会攻击我们的!」 刚才那一瞬的死亡气息,绝对不是假的。如果正面对抗,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这狐狸塞牙缝的。 「逃?为什麽要逃?」 韩长生笑了笑,拉着叶浅浅的手臂让她放松下来,「不用跑。它现在不攻击,等会儿大概率也不会攻击了。」 「可是……」叶浅浅急道,「万一呢?它要是吃完了还要吃人怎麽办?」 「不会的。」 韩长生指了指那只狐狸,语笑道,「浅浅,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人还是妖兽,在极度饥饿的时候,都会丧失理智,变得疯狂且富有攻击性。」 「这只狐狸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就饿疯了。它刚才攻击我们,不是因为恨我们,纯粹是把我们当成了食物。」 「现在有了更香丶更美味的大骨头,它自然就对我们这种『柴火肉』没兴趣了。」 韩长生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可是我特制的八珍酱香骨,里面加了三十多种灵药腌制。吃人哪有啃骨头香?这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叶浅浅看着那只吃得尾巴都在摇晃的狐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虽然韩长生的话听起来很歪理,但……好像还真特麽有点道理! 这狐狸显然是被关傻了,只要给口吃的,什麽尊严丶什麽杀意,统统抛到脑后了。 「走吧,趁它吃饭,咱们去里面看看祖师爷的真身。」 韩长生大摇大摆地从正在啃骨头的狐狸身边走过。 那狐狸甚至还嫌韩长生走得太近,护食地把骨头往怀里扒拉了一下,还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别抢老子的骨头,滚一边去。 叶浅浅小心翼翼地跟在韩长生身后,经过狐狸身边时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两人走远,进入了洞府的最深处,叶浅浅才长舒了一口气,看着韩长生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与无奈。 自家这个男人,总能用最离谱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洞府尽头,是一间简朴的石室。 石室中央,盘膝坐着一具假人。 远看像真人,以为死掉了很长时间,只剩下白骨。 走进一看,仔细观察,才能发现是假人。 假人身上披着一件青色的道袍,虽然历经岁月,却依然一尘不染。 而在假人前方的石案上,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个古朴的戒指,还有……一本看起来像是日记一样的册子。 「看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开派祖师爷了。」 韩长生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浅浅,你来看看,这就是你我要的传承。」 韩长生拿起那枚玉简,递给了叶浅浅。 叶浅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仅仅片刻,她的脸上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这是《青云造化诀》的完整版?还有……这是直通炼虚期的修炼心得?!」 叶浅浅的手都在颤抖。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有了这些,她突破化神,晋升炼虚,几乎是指日可待! 「看来老骗子是没有骗自己,一切都是真的。」 韩长生笑了笑,并没有太在意那些功法。他的目光,反而落在了那本看似普通的册子上。 他好奇地拿起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今日天气晴。飞升太难了,不想努力了。在这个破洞里躲了几百年,还是没躲过天劫的感应。哎,要是能像门口那只傻狐狸一样,只要有骨头吃就开心,该多好啊……」 韩长生:「……」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那只还在啃骨头的「傻狐狸」,又看了看手中的日记。 好吧,看来这不靠谱的性格,是青云观一脉相承的。 第172章 白狐灵兽 韩长生翻开了那本泛黄的册子,继续往下读。 这册子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这位名为「青云子」的开派祖师爷的随笔吐槽录。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放荡不羁。 「老夫突破了!哈哈哈哈!困在此地八百载,终究是让老夫踏出了那一步,炼虚期!从此天高海阔,任我遨游!」 「不过,突破之后,老夫却感到了一阵空虚。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无敌,是多麽的寂寞。」 「这片天地太小了,灵气也日渐稀薄,已经容不下老夫这尊大神。老夫夜观天象,推演天机,在北方有一处名为『大周神朝』。」 读到这里,韩长生的眼神微微一凝。 大周神朝? 他继续往下看。 「据古籍记载,那是一片真正的修仙圣土。那里共有九大不可一世的神朝并立,疆域无垠,万族林立。在那里,化神多如狗,炼虚满地走,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也不罕见。甚至……在那九大神朝的皇族之中,还有修为通天彻地丶达到大乘期的绝世老怪坐镇!据说,那里飞升成仙,并非传说!」 对于她们这种偏远之地的修士来说,化神期就已经是天花板了,炼虚期更是传说中的境界。 至于大乘期?那简直就是神话中的神话! 大周神朝果然比金国和宋国,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韩长生倒是面色平静,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继续翻页。 「老夫想了一夜,还是决定要去闯一闯,世界那麽大,自己肯定要去看看,与其在这里当个土霸王,不如去大周神朝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不过,老夫这一走,青云观这群徒子徒孙怎麽办?那群小兔崽子一个个笨得要死,没一个能打的。」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给他们留下这本《青云造化诀》和老夫突破炼虚的心得感悟,藏在这个隐秘的禁制里。若是日后有人能破开禁制来到这里,说明也是个惊才绝艳之辈,配得上老夫的传承。」 日记的最后几页,画风突变,全是这位祖师爷的自吹自擂。 「后来者,当你看到这本册子的时候,老夫应该已经在大周神朝混得风生水起了。以老夫的天纵之资,哪怕是在那强者如云的大周神朝,也定然是一方巨擘,受万人敬仰!」 「你若是修成了老夫的功法,日后若有机会前往大周神朝,尽管报老夫『青云上人』的名号!到时候,老夫罩着你,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在那片圣土横着走!」 「勿念,你那帅气迷人且无敌的祖师爷留。」 合上册子,韩长生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这老头,画大饼的技术简直是一流啊。 「韩大哥,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叶浅浅有些激动地问道,「大周神朝之外,还有八个强大的神朝,丝毫不弱于大周,中间有大乘期,还有飞升……」 「真应该是真的。」韩长生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这位祖师爷的脑回路,确实清奇。」 「怎麽了?」 「你想啊,他老人家是拍拍屁股走了,去追求诗和远方了。但他把最核心的传承和功法都封在这个连化神后期都看不透的禁制里,外面的徒子徒孙拿什麽修炼?」 韩长生指了指空荡荡的石室,「他把自己那一身的宝贝都带走了,或者藏在这了,导致青云观直接断层。后来的弟子因为没有高深的功法,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差点连传承都断了。」 叶浅浅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青云观后来没落成那样,原来根源在这位「无敌寂寞」的祖师爷身上! 「这……这也太不靠谱了吧。」叶浅浅哭笑不得。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随便留个谜题,后人就能解开。殊不知,天才也是需要资源堆出来的。」韩长生叹了口气,「这老头,真是坑人不浅。」 就在两人吐槽祖师爷的时候,一道极其突兀的声音突然在石室中响起。 「嗝!」 这是一个饱嗝。 紧接着,一个甜得发腻丶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女子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你也觉得那个老东西不靠谱是吧?哎呦喂,这一晃几千年了,总算是来个明白人了。那老不死的,简直就不是人!」 这声音酥软入骨,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叶浅浅瞬间警铃大作,浑身灵力紧绷,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谁?!谁在说话?!」 韩长生却是一脸淡定,转过身,看向了洞口处。 只见那只原本凶神恶煞的白色狐狸妖兽,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两只前爪还在剔牙,那根巨大的骨头已经被它啃得乾乾净净,连渣都不剩。 它那双原本赤红的眼睛,此刻恢复了清明的碧色,正懒洋洋地盯着韩长生和叶浅浅。 「看什麽看?没见过美女剔牙啊?」 白色狐狸嘴巴一张一合,那甜美的女子声音正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叶浅浅瞪大了眼睛,指着狐狸:「你……你会说话?!」 「废话。」狐狸翻了个白眼,姿态妖娆地翻了个身,「本宫乃是天狐一族,化神期就能炼化横骨口吐人言,我都炼虚期了,说个话有什麽稀奇的?」 说着,它又愤愤不平地用爪子拍了拍地,「都怪青云子那个老王八蛋!说什麽去大周神朝闯荡,怕传承断了,忽悠我留下来当什麽护道兽。」 「他说,『小萌啊,你就委屈一下,帮我守个门。我的后人天资聪颖,很快就能破解禁制进来的,到时候你就自由了,顺便帮我把关把关接班人』。」 这只名叫「小萌」的狐狸学着青云子的语气,惟妙惟肖,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气: 「我呸!这一守就是快五千年啊!五千年!你知道这五千年我是怎麽过的吗?!」 「这破地方鸟不拉屎,连个耗子都没有!我把能吃的石头都啃了一遍!要不是老娘我是妖兽,生命力顽强,早就饿成狐狸干了!」 小萌越说越委屈,那甜美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让人心生怜悯。当然,前提是忽略它刚才那凶残的扑食模样。 韩长生听得嘴角一阵抽搐。 好家夥,这祖师爷是真行啊。 不仅坑了徒子徒孙,连自己的宠物都坑。把一只炼虚期的大妖关在密室里几千年,还不给留吃的,这简直是虐待动物。 「咳咳,那个……小萌前辈,受苦了。」韩长生强忍着笑意,拱了拱手。 「哼,一句受苦了就完事了?」小萌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了韩长生的储物袋上,咽了口口水,「刚才那种骨头,还有没有?再来十根……不,一百根!我就原谅你是那老混蛋的徒孙这回事。」 「有,管够。」 韩长生大手一挥,十分豪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点妖兽肉根本不算什麽,能用几根骨头忽悠到一个炼虚期的超级打手,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既然东西都拿到了,我们也该出去了。」韩长生收拾好祖师爷留下的遗物,对着小萌招了招手,「走吧,带你去吃香喝辣的,顺便去看看现在的世界。」 小萌一听可以离开,顿时从地上一跃而起,碧色的眼睛里光芒大盛:「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老娘要吃遍天下美食!要睡最软的床!」 它化作一道白光,就要往韩长生肩膀上窜。 就在这时,叶浅浅突然伸手拉了韩长生一把,将他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小萌。 「韩大哥,等等。」 叶浅浅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担忧,「真的要放它出去吗?这可是一头炼虚期的大妖,而且被关了这麽多年,性格……呃,性格如此古怪。万一出去之后它凶性大发,或者不受控制怎麽办?会不会有危险?」 叶浅浅的担忧不无道理。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狐狸刚才还要吃人呢,现在虽然看起来好说话,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然而,这话刚一出口,原本还在憧憬美食的小萌,动作瞬间停滞了。 它缓缓转过头,碧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死死盯着叶浅浅。 刚才那股甜美可人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压抑着但依然恐怖的暴躁。 「你说什麽?」 小萌的声音冷了下来,「怕我有危险?怕我凶性大发?」 它身上的毛发微微炸起,一股恐怖的威压若隐若现。 「果然,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小萌突然爆发了,虽然用着甜美的女声,但语气却像个怨妇,「当年那个老混蛋也是,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把我关在这里。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带我出去的,你这个女人又要挑拨离间?!」 叶浅浅被它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愣,下意识辩解道:「我……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麽?担心我吃了你们?」 小萌怒气冲冲地在原地转圈,「老娘要是想吃,刚才就吃了!我被囚禁了五千年!五千年啊!这周围能吃的土都被我吃光了!我饿得连神识都快枯竭了,老东西差点把我饿死!我现在只想出去吃顿饱饭,我有错吗?!」 它越说越气,指着叶浅浅控诉道:「你们人类就是心眼多!尤其是女人!总觉得我们妖兽坏,其实你们比妖兽坏多了!」 韩长生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挡在两人中间,笑着安抚道:「好了好了,小萌前辈息怒。浅浅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呃,比较谨慎。毕竟您修为通天,我们这种小辈有点敬畏也是正常的。」 「哼!」小萌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 叶浅浅也有些尴尬,看着这只正在发脾气的狐狸,突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麽可怕了,反而有点……真性情?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那个……前辈,其实我也是为了大家好。而且,你自己说话的声音也是女子的声音,怎麽还骂起女人来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如同火上浇油。 小萌猛地转过头,龇着牙,虽然那张狐狸脸看起来毛茸茸的,但依然能看出它的严肃和认真。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叉在腰间,义正言辞地纠正道: 「我重申一下!」 「我是母狐狸!是尊贵的天狐!并不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女人!」 「虽然我化形之后也是绝世美女,但我本质上是狐狸!不要拿我和你们人类女人混为一谈!我们狐狸也是有原则的,说不吃人就不吃人,只要给肉吃就行!」 这番振振有词的「物种声明」,直接把韩长生和叶浅浅都给整不会了。 韩长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这狐狸,简直就是个活宝。 「是是是,您是高贵的母狐狸,不是女人。」韩长生连忙顺毛捋,「那高贵的天狐大人,咱们现在可以出发去吃肉了吗?我储物袋里除了骨头,还有陈年佳酿,烧鸡,烤鸭……」 听到「烧鸡烤鸭」四个字,小萌那一脸的怒容瞬间烟消云散。 「真的?」 它那双碧眼瞬间变成了星星眼,哪里还有半点炼虚大妖的威严,嗖的一下窜到了韩长生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韩长生的脸。 「那还等什麽?快走快走!这破洞府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噩梦!」 叶浅浅看着这一人一狐瞬间达成了「美食同盟」,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了上去。 不过,看着小萌那欢快的背影,她心里的警惕倒是放下了大半。 一个为了吃能把自己卖了的炼虚期妖兽,应该……大概……也许没那麽危险吧? 只要韩大哥的肉管够。 三人就这样走出了这处尘封了数千年的禁地。 当阳光重新洒在身上的时候,小萌激动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发出了愉悦的呜呜声。 「自由的味道!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有了这只炼虚期的天狐当保镖,再加上祖师爷留下的资源,这天下之大,似乎真的可以去浪一浪了。 第173章 狂吃 应小萌的要求,韩长生准备带着它好好去吃一顿。 一刻钟之后。 赵国都城。 作为赵国最繁华的核心,这里依旧是车水马龙,红尘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胭脂水粉与食物的香气。 韩长生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不由得有些感慨。 「上次来这里,还是带着观里的那三个小家伙来打牙祭,一晃眼,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叶浅浅站在他身旁,今日她换了一身淡黄色的长裙,不再是山上那般清冷的修仙打扮,反而像是个富家千金,少了几分出尘,多了几分娇俏。 「韩大哥,咱们这次还是去醉仙楼吗?」叶浅浅问道。 「那是自然,那里的水晶肘子,可是赵国一绝。」 韩长生笑了笑,刚准备迈步进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旁。 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边缘,一只体型硕大如牛犊丶通体雪白丶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巨型狐狸,正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 它那双碧绿的眸子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每走一步,周围的百姓都吓得惊叫连连,纷纷避让。 正是小萌。 虽然它已经极力收敛了炼虚期的威压,但那种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依旧让普通的凡人战栗不已。 守城的卫兵更是握紧了长枪,双腿打摆子,若不是吓得不能动,早已逃走了。 「小萌,停一下。」 韩长生一把拽住小萌脖颈后的一撮毛,把它拉到了城墙根的一个死角里。 「干嘛?不是说去吃好吃的吗?本宫都闻到香味了!」 小萌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碧眼里满是急切。 「你这样子进去,还没吃到嘴里,整座城的人都被你吓跑了,谁给你做饭?」 韩长生上下打量了它一眼,摩挲着下巴道,「化形吧。变成人形,咱们好进去。」 「哈?」 小萌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歪着脑袋看着韩长生,「人形?那是什麽鬼东西?本宫不会!」 「不会?」 韩长生挑了挑眉,「你都是炼虚期的大妖了,连化形都不会?据我所知,寻常妖兽到了金丹期,就能褪去兽身,化作人形修炼。你这五千年是不是白活了?」 叶浅浅也有些好奇地看着小萌,在她的认知里,高阶妖兽化形确实是常识。 「你懂个屁!」 小萌顿时炸毛了,它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谁说炼虚期就一定要化形?再说了,我刚才看了那个老不死留下的玉简!」 说着,小萌一爪子拍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气呼呼地说道:「那玉简里记载了,在中州与大周神朝相邻的地方,有一个神朝名为『万妖神朝』!那里是妖族的天下,那里面的妖怪为了模仿人族修炼,才一个个急吼吼地化作人形!」 「那不就结了?」韩长生摊手,「人家万妖神朝的妖怪都化形,你怎麽就不行?」 「那是他们血脉低贱!」 小萌扬起高傲的头颅,声音里满是不屑,「那些杂毛妖怪,血脉驳杂不纯,为了贴合天道,只能借用先天道体的人形来修炼。本宫是谁?本宫可是高贵的天狐一族!是有着上古神兽血脉的!我们的本体才是最完美的形态,为什麽要变成那种光秃秃丶没毛的丑陋样子?」 「我看你是学不会吧?」韩长生一脸怀疑地看着它,「或者说……你化形之后太丑,不好意思见人?」 「韩!长!生!」 小萌瞬间暴走,身上的白毛根根竖起,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爆发,将周围的尘土吹得漫天飞扬。 「你竟敢质疑本宫的美貌!你竟敢侮辱天狐的尊严!我要跟你决斗!我要咬死你!」 那炼虚期的气息稍稍泄露一丝,就让旁边的叶浅浅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小萌前辈,别冲动,别冲动!」叶浅浅连忙上前,想要安抚这只暴躁的狐狸,「韩大哥他不是那个意思,这里是都城,不能动手啊……」 「我不听!今天我要是不在他屁股上咬一口,我就不叫小萌!」小萌龇牙咧嘴,作势欲扑。 然而,面对这头炼虚期大妖的怒火,韩长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双手抱胸,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 「行啊,咬吧。咬完之后,水晶肘子没了,烤鸭没了,烧鸡也没了。你就继续回去啃石头吧。」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防御法宝都管用。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小萌,动作瞬间僵住。 它那双凶狠的碧眼眨了眨,里面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馋」的神色。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响起。 「你……你拿吃的威胁我?」小萌委屈巴巴地看着韩长生,那声音甜腻得让人心颤,「你这是不讲武德!」 「我就问你,想不想吃?」韩长生不为所动,甚至还掏出一把摺扇,优哉游哉地扇了扇,「想吃,就得听我的。我管你是天狐还是地狐,在我这,想混饭吃就得守规矩。你这麽大个块头进去,把厨子吓死了,谁给你做肘子?」 小萌咬着牙,盯着韩长生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在尊严和美食之间,这只被饿了五千年的狐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哼!本宫是不跟你一般见识!」 小萌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抖,一阵白光闪过。 只见那原本如小山般的巨大身躯急速缩小,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只只有家猫大小的迷你白狐。 它身上的毛发依旧雪白柔顺,看起来毛茸茸的,两只耳朵尖尖耸立,身后的大尾巴蓬松柔软,碧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简直萌出血来。 「这样总行了吧?」 小萌虽然变小了,但口气依旧很冲,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叶浅浅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刚才本宫声音是大了一点,但那也是为了维护血脉的尊严。不过话说回来,想要吃好的,这点牺牲本宫还是付得起的。」 叶浅浅抱着这只软乎乎的小东西,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撸了一把,「好可爱啊!」 「别乱摸!头是你能摸的吗?」小萌抗议了一声,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躲开。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嘛。走,带你去醉仙楼,让你知道什麽叫人间美味。」 两人一兽这才顺利进了城。 醉仙楼,赵国都城最大的酒楼,共有五层,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韩长生熟门熟路地带着叶浅浅和小萌上了三楼的雅间。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到楼下的繁华街景,又相对安静。 「客官,您几位?要点些什麽?」 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看着韩长生衣着不凡,叶浅浅气质出尘,怀里还抱着一只罕见的漂亮白狐,顿时知道来了贵客。 「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统统上一遍。」 韩长生大手一挥,随手扔出一锭银子落在桌上,「特别是水晶肘子,先来十个。还有那秘制烤鸭,也要十只。另外,八宝珍馐丶红烧狮子头丶清蒸江团……只要是肉菜,都给我端上来。」 店小二眼睛都直了,捧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嘴巴张得老大:「客……客官,十个肘子?十只鸭子?您这……吃得完吗?」 虽然这三位看起来不是凡人,但这饭量也太惊悚了吧? 「让你上就上,哪那麽多废话?怕少爷我给不起钱?」韩长生眉头一挑。 「得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店小二哪敢再多嘴,这可是大金主,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下去传菜了。 没过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如流水般端上了桌。 那水晶肘子晶莹剔透,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的肉香;烤鸭皮脆肉嫩,油光发亮;各种珍馐美味摆满了整整一大桌子,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 「嗷呜!」 还没等韩长生动筷子,一道白影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小萌从叶浅浅怀里直接弹射起步,落在了桌子中央。 它那双碧眼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两个「肉」字,哪里还有半点炼虚期大妖的矜持? 它先是一口咬住一只比它身体还大的水晶肘子,也不见怎麽咀嚼,喉咙一动,那肘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好吃!太好吃了!呜呜呜,这才是狐生啊!」 小萌一边含糊不清地叫唤着,一边左右开弓。 左爪抓起一只烤鸭,右爪按住一条江团,吃得满嘴流油,胡须上全是酱汁。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只看到桌上残影纷飞,盘子里的食物便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叶浅浅拿着筷子,看着眼前这风卷残云的一幕,愣是半天没找着下筷的地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韩长生好笑地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顺手夹了一块还没遭毒手的狮子头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帘被掀开。 刚才那个店小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叫花鸡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桌子上那只正在疯狂进食的白色「小猫」,又看了看满桌狼藉的空盘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那只「小猫」正四脚朝天抱着一个巨大的肘子骨在啃,吃相极其豪迈,甚至两只后腿还在桌子上乱蹬,把几个空盘子蹬得咣咣作响。 「这……这……」 店小二结结巴巴地说道,「客官,咱们这酒楼有规定……宠……宠物不能上桌乱吃的,这盘子咱们还得回收呢,这全是口水……」 正吃得欢实的小萌动作一顿。 它缓缓转过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那双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冷地盯着店小二。 「吼!!!」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嘴唇翻起,露出了两排寒光森森的獠牙,一股凶煞之气瞬间锁定了店小二。 虽然身体变小了,但那种要把人撕碎的眼神可没变。 敢打扰本宫吃饭?你是想变成这盘子里的加餐吗? 「妈呀!」 店小二吓得手里的叫花鸡差点扔出去,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门框上,脸色煞白。这哪是小白狐啊,这眼神简直比老虎还吓人! 「噗嗤。」 叶浅浅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手帕捂住嘴。 韩长生也是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在小萌脑袋上敲了一下:「行了,别吓唬人。」 小萌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苦干。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桌边,推向店小二。 「小二哥,受惊了。」 韩长生语气温和,「我家这……猫,胃口比较大,脾气也比较急。这些盘子,我全都买下来了,不用你们洗。另外,这事儿就别往外说了,免得惊扰了其他客人。」 店小二看着那锭金灿灿的金子,眼睛里的恐惧瞬间被惊喜取代。 这一锭金子,别说买这一桌盘子了,把这包厢里的桌椅板凳全买下来都绰绰有馀啊! 「哎哟!客官您太客气了!」 店小二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手脚麻利地收起金子,「您这宠物真是神骏非凡,一看就不是凡品!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小的什麽都没看见,您慢慢吃,有什麽吩咐随时叫我!」 说完,店小二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 韩长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吃得肚皮滚圆的小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174章 寿命问题 醉仙楼的跑堂小二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能吃的「狐狸」。 那桌上的盘子,已经不仅仅是堆叠那麽简单了,简直是垒起了一座瓷塔。 店里的备菜本来是足够三天的量,结果短短两个时辰,竟被这一桌给清空了大半。 「再来!那个什麽蒸熊掌,还有那个鹿尾巴,都端上来!」 小萌趴在桌上,原本只有家猫大小的身子,此刻肚子却鼓胀得像个圆滚滚的皮球,四脚朝天地躺着,看起来只要拿针轻轻一扎就会爆炸。 「还要吃?」韩长生手里摇着摺扇,有些好笑地看着它,「你这肚子都快撑破了,再吃下去,小心变成第一只撑死的炼虚期天狐。」 「哼,凡人的见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小萌艰难地翻了个白眼,随即闭上眼睛,体内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只见它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萤光,那圆滚滚的肚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眨眼间就恢复了苗条的身材。 「嗝!!」 它长长地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精纯的灵气,「本宫用妖力强行炼化食物,转瞬之间就能化作能量。别说这一桌子,就是把你这座酒楼吃空,本宫也还在半饱状态!」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 拿珍贵的炼虚期妖力来消化凡俗食物,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这种败家行为,也就只有这只被饿疯了的狐狸干得出来。 不过他也没阻止。 韩长生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他在世俗界积累的财富,足够买下几十个赵国都城。 只要能让这尊大神开心,以后当个合格的打手,这点饭钱算什麽? 「行,既然你能消化,那就敞开了吃。」韩长生对门外已经呆若木鸡的小二喊道,「听见了吗?继续上菜,有什麽好的尽管端上来,赏钱少不了你的!」 这一顿饭,直吃到日薄西山,华灯初上。 整个醉仙楼的厨子累瘫了三批,最后甚至去隔壁酒楼借了食材,才勉强填满小萌那个无底洞。 直到月上枝头,小萌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打了个哈欠:「行吧,虽然这凡俗食物灵气稀薄,但味道确实不错。今儿个就先这样,本宫乏了。」 韩长生结帐的时候,掌柜的手都在抖,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差点给韩长生跪下喊爷爷。 三人离开醉仙楼,找了城中最为幽静奢华的一处客栈住下。韩长生直接包下了整个后院,这里环境清幽,假山流水,正好无人打扰。 进了房间,韩长生刚想调侃两句小萌的吃相,却见叶浅浅神色有些凝重。 「怎麽了?饭菜不合胃口?」韩长生关切地问道。 叶浅浅摇了摇头,她在桌边坐下,从怀中拿出那枚青云上人留下的玉简,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身,低声道:「韩大哥,我打算从明日起,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韩长生有些意外,「咱们才刚下山,还没好好逛逛这红尘俗世,怎麽突然想起要闭关了?」 「我看过祖师爷留下的心得了。」 叶浅浅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紧迫的光芒,「祖师爷在玉简里提到的大周神朝,强者如云,金丹不如狗,元婴遍地走。虽然有你在,但我……我不想一直做那个被你保护的累赘。」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而且,这次看了玉简,我对目前的境界有了些新的感悟。我想趁热打铁,看看能不能突破现有的瓶颈。」 韩长生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修行讲究顺其自然,你若是逼得太紧,反而容易滋生心魔。咱们又不急着去赶场,慢慢来便是。」 「可是我怕来不及。」 叶浅浅反手握紧韩长生的大手,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韩大哥,你是长生者,寿元无尽。可我……我只是个普通的修士。如果不努力提升修为,哪怕是化神期,也不过两千多载寿元。两千多载寿元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弹指一挥间,可对我来说,那就是一生。」 「我不想等到年老色衰,看着你依旧风华正茂,而我却要化作一抔黄土。」 旁边正趴在软榻上消食的小萌突然插了一句嘴。它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碧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嘲弄,「不过话说回来,人族的寿命确实是短得可怜。哪怕是化神期,也不过两三千年的活头。」 小萌甩了甩尾巴,语气刻薄地说道:「你们那个祖师爷青云子,你以为他真是为了什麽追求无上大道才去的大周神朝?屁!他就是怕死!」 「他困在炼虚期太久了,寿元将尽,这才不得不去搏一把,看看能不能突破合体,再续几千年的命。什麽高尚的求道之心,说白了就是贪生怕死罢了。」 虽然话不好听,但却一针见血。 修仙界哪有那麽多风花雪月,更多的不过是与天争命的残酷。 叶浅浅的脸色白了几分,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了。 「小萌前辈说得对。」叶浅浅深吸一口气,「正因为生命短暂,所以我才更要争这一线生机。韩大哥,我想好了。这次闭关,若不能有所突破,我就不出关。等我修为精进一些,有了自保之力,我们再去中州,去大周神朝。」 「哟,这小丫头心性倒是不错。」 小萌有些意外地看了叶浅浅一眼,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反而是点了点头,「既然有这股狠劲,那就好好练。那老不死留下的功法虽然不算顶尖,但在这种破地方也算是神功了。你要是练成了,确实能多活几年。」 韩长生见状,知道叶浅浅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 他伸手将叶浅浅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好,既然你想修炼,那我就陪着你。这里是赵国都城,资源虽然不如修仙界丰富,但也算安逸。你需要什麽丹药丶灵石,尽管跟我说,我给你想办法。」 「不过,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韩长生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要记住,不管你修为如何,哪怕你真成了老太婆,我也依然守着你。再说了,大周神朝既然有长生之法,我就一定会帮你找到延寿的宝贝。」 叶浅浅心中一暖,眼眶微红,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拖你后腿。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能更长久地陪在你身边。」 「好了好了,大晚上的,能不能别这麽肉麻?」 小萌用爪子捂住眼睛,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本宫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我要睡觉了,你们俩爱干嘛干嘛去!」 韩长生瞪了它一眼,站起身来,一把拎起小萌的后颈皮。 「干嘛?放开本宫!你要对本宫做什麽?」小萌四肢乱蹬。 「给你开了间上房,就在隔壁。」 韩长生不由分说,拎着它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直接把它扔了出去,「今晚你自己睡,别来打扰我们。」 「韩长生!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本宫诅咒你……」 「砰!」 韩长生无情地关上了房门,顺手还打了一道隔音禁制。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房间内,烛光摇曳,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起来。 叶浅浅坐在床边,脸颊绯红,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她微微垂着头,不敢看韩长生那灼热的目光。 韩长生走上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如水的眼眸,心中满是怜爱。 这一路走来,叶浅浅的心思他都知道。 「浅浅。」韩长生声音低沉沙哑。 「嗯……」叶浅浅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下一刻,韩长生俯身吻住了她的红唇。 这个吻,不似以往那般温柔,反而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热烈。叶浅浅身子一软,顺势倒在了床上,双手环住了韩长生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 这一夜,红浪翻滚,春意盎然。 两人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对未来的不安和对彼此的深情。 叶浅浅格外的主动,仿佛要在闭关前,将自己所有的爱意都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直至月落参横,两人才精疲力尽地停了下来。 叶浅浅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缩在韩长生怀里,香汗淋漓,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韩长生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韩大哥……」 叶浅浅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 「怎麽了?还不累?」韩长生调笑道。 叶浅浅在他胸口蹭了蹭,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若是我以后……真的没能跟上你的脚步,或者在大道争锋中陨落了……你可以去找慕婉儿。」 韩长生抚摸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胡说什麽呢?」 「我没胡说。」 叶浅浅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看出来了,慕婉儿对你有情。过去了那麽多年时间.....」 「停!停停!!!」 韩长生赶紧打断了她的话,一脸正色道,「我跟慕婉儿是清白的!那就是个合同夫妻,没有一点别的感情,顶多算是挚友,绝无半点男女私情!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麽?」 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我韩长生发誓,我对她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再说了,那丫头性格古灵精怪,还是魔门中人,麻烦得很,哪有你好?」 叶浅浅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韩长生的唇上,柔声道:「我相信你。我不是在试探你,也不是在吃醋。我只是……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麽了?」韩长生握住她的手指。 「正如小萌所说,我们这种修士,活在世上本就是逆天而行,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叶浅浅眼神清澈,透着一股豁达,「不管是你还是我,其实都活得不容易。与其担心未来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不如珍惜眼前人。只要现在这一刻,你是属于我的,我就很满足了。我不介意你以后会有谁,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不虚度光阴。」 这番话,说得极其真诚,没有半点虚假。 在残酷的修仙界,能有这样一份纯粹而豁达的感情,实属难得。 韩长生心中猛地一震,看着怀中这个柔弱却又坚强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爱怜。 「傻丫头。」 韩长生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火热起来,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紧紧勒向自己,「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我们更不能虚度光阴了。」 叶浅浅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顿时俏脸一红,慌乱地按住他不规矩的手:「韩大哥,不……不行了,够了,真的够了……」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那可不行。你说够了就算了?我说不够,那就是不够。」 「唔……」 红烛再次摇曳,这一夜,还很漫长。 第175章 慕婉儿的小心思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清晨的微风带着几丝凉意,吹动着客栈院落里的柳枝。 叶浅浅背着行囊,站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在韩长生身上,眼神中满是依恋与不舍。 她这一去闭关,不知岁月几何。修仙无岁月,或许再睁眼时,世间已过数十载。 「韩大哥……」叶浅浅轻咬下唇,声音有些发涩,「那我走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把玩着摺扇,笑着点了点头:「去吧。闭关是好事,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修仙之人,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长生。」 「可是……」叶浅浅欲言又止,眼眶微微泛红。 「别可是了。」韩长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暂时分别而已。你我有约在先,等你何时突破到了炼虚期,去中州有了自保之力,第一时间来找我。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祸害……哦不,去游历中州。」 「嗯!一言为定!」 叶浅浅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我一定会尽快突破炼虚期的!到时候,我不许你嫌我老!」 旁边趴在石桌上晒太阳的小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炼虚期?那可有的熬喽。修炼这种事,最是枯燥痛苦,本宫看着都累。也就是你们人族喜欢自讨苦吃,哪像本宫,吃吃睡睡就能长修为。」 「前辈……」叶浅浅有些无奈地看了这只毒舌狐狸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韩长生深深一拜,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朝着远方遁去。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子。 送走了叶浅浅,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韩长生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人都走了,还看?」小萌跳上他的肩膀,尾巴扫了扫他的脖子,「咱们接下来干嘛?继续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韩长生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它的脑门,「走吧,回城里转转,没了那丫头在耳边叽叽喳喳,倒还真有点不习惯。」 一人一狐刚走出客栈没多远,还没到热闹的主街,韩长生突然脚步一顿。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街道的尽头。 那里,正俏生生地站着一个人。 那女子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她容颜绝美,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在看向韩长生时化作了似水的柔情。 紫裙翩跹,宛如当年初见。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重叠到了那个两人第一次相遇的画面。 慕婉儿。 作为慕家小姐,如今的她少了几分当年的刁蛮之气,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婉与深邃。 她就那麽静静地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韩长生看过来,慕婉儿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莲步轻移,走了过来。 「韩兄。」 慕婉儿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赵国都城遇到你。」 韩长生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笑容,拱手道:「是啊,慕姑娘,好久不见。确实挺巧的。」 「确实……好巧。」慕婉儿眼神有些飘忽,脸颊微红,「我……我只是路过此地,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便想着来看看,没曾想真的是你。」 就在这时,韩长生肩膀上的小萌突然「嗤」了一声。 它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鄙视,毫不留情地拆台道:「巧个屁!本宫隔着八百里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你明明是一路急行军赶过来的,到了城门口还特意整理了一炷香的仪容,换了这身紫衣服才进来的。这也叫巧?骗鬼呢?」 「……」 空气瞬间凝固。 慕婉儿原本只是微红的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是活了很长时间,修为也早已到了化神后期,是一方巨擘。 但在感情这块,她简直纯情得像一张白纸。被一只狐狸当面戳穿小心思,这种社死场面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 韩长生瞪了小萌一眼,一把捂住它的嘴,「这狐狸嘴欠,慕姑娘别跟它一般见识。既然来了,那便是缘分。正巧,我也饿了,不知慕姑娘可愿赏脸,一起吃顿便饭?」 慕婉儿感激地看了韩长生一眼,借坡下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好……全凭韩兄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上天偷来的快乐时光。 赵国都城,成了两人的游乐场。 韩长生没有急着离开,慕婉儿也没有提宗门事务。 两人就像是凡俗界的一对普通朋友,整日穿梭在市井之间。 醉仙楼的珍馐美味,城南的百年老酒,城北的戏曲杂耍,两人都一一尝遍丶看遍。 夜幕降临时,韩长生还会买来一大堆烟火,带着慕婉儿去城外的河边燃放。 「咻!啪!」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慕婉儿那张精致的脸庞。 她仰着头,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璀璨,眼中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光芒。 「好美……」慕婉儿喃喃自语。 「是啊,很美。」韩长生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的侧脸,「可惜,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 这半个月,两人极有默契,谁也没有提修为,谁也没有提身份,更没有提那个沉重的话题。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半个月一晃而过。 这一日,两人坐在醉仙楼的雅间里。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屋内茶香袅袅。 韩长生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慕婉儿面前。 「这是?」慕婉儿有些疑惑。 「这是青云子的修炼心得。」韩长生语气平静,仿佛送出的不是什麽绝世重宝,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里面记载了他突破炼虚期的感悟,以及关于中州的一些见闻。对你应该有用。」 慕婉儿闻言,娇躯猛地一颤。 青云子的心得!炼虚期大成修士的心得。 这对任何一个化神期修士来说,都是无价之宝,足以引起修仙界的一场腥风血雨。 她连忙摆手,神色慌乱:「不,这太贵重了!韩兄,我不能收。这是你的机缘……」 「收下吧。」 韩长生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真挚地看着她,「我这人懒,你也知道,我有自己大道,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是参考。但对你不同,你卡在化神后期也有些年头了吧?」 慕婉儿咬着嘴唇,依旧摇头:「可是……」 「没有可是。」 韩长生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婉儿,你也知道,我是长生者。这世间最痛苦的,不是无法得道,而是看着身边的故友一个个离去,最后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 他转过头,直视着慕婉儿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让你活得更久一些。我不想过个几百年,再去你的坟头敬酒。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故友。」 这句话,直白,坦荡,却又如重锤般击中了慕婉儿的心房。 不想失去这个故友。 只是……故友吗? 慕婉儿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子,心中的滋味五味杂陈。有感动,有酸涩,也有一丝释然。 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带着韩长生体温的玉简。 「好,我收下。」 慕婉儿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那一抹水雾,「韩兄放心,为了不让你去坟头敬酒,我也定会努力活下去。」 收下玉简的那一刻,慕婉儿的心情其实非常的不好。 她明白韩长生的意思。 这份礼物太重,重到包含了所有的关怀与期望,却唯独没有她最想要的那一种情感。 这一刻,她清晰地划定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只能当朋友。 不能再进一步。 慕婉儿抬起头,再次看向韩长生,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眼眸,心里的那一阵刺痛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释怀。 其实,这样也挺好。 真的挺好。 至少,她还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吃吃饭,看看烟火,听他说几句俏皮话。 慕婉儿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她活了很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了自己少女时的模样。 当年的慕家,很温馨。父亲威严慈爱,母亲温柔贤淑,族中兄弟姐妹众多,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 可如今呢? 父亲坐化了,母亲老死了,那些曾经一起打闹的同族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就连后来认识的许多同道好友,也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要麽陨落在天劫之下,要麽寿元耗尽而终。 她一路高歌猛进,突破到了化神后期,成了人人敬仰的宗门老祖,站在了赵国修仙界的顶端。 可是,她真的很孤独。 寿命过于悠长,换来的却是身边人的不断凋零。 放眼望去,这茫茫天地间,能跟她坐在一起,毫无顾忌地聊天,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人,似乎只剩下了眼前这个韩长生。 「想什麽呢?这麽出神?」 韩长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再不吃,菜都凉了。这可是小萌最爱吃的红烧肉,它要是醒了,你可抢不过它。」 旁边趴着的小萌耳朵动了动,似乎在梦里听到了「红烧肉」三个字,吧唧了两下嘴。 慕婉儿回过神来,看着碗里的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没什麽。」慕婉儿展颜一笑,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美得惊心动魄,「只是觉得,今天的菜,格外好吃。」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哎呀!韩兄!真的是你!」 一个粗犷豪迈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便服丶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虽然穿着普通,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却是怎麽也掩盖不住。 赵匡龙满脸红光,显然是喝了不少酒,看到韩长生在这里,兴奋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刚才听掌柜的说楼上有位贵客极其豪爽,把后厨都给包圆了,我就猜是不是你!」 赵匡龙大笑着走过来,刚准备拍韩长生的肩膀,目光却突然扫到了坐在对面的慕婉儿。 那绝世的容颜,那出尘的气质,以及那隐隐散发出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高贵气息。 赵匡龙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又看了看韩长生,再看看慕婉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变成了极其暧昧的坏笑。 「啧啧啧!」 赵匡龙收回手,直接对着韩长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高!实在是高!」 「我说怎麽这段时间翻遍了赵国都找不到你韩仙师的影子,原来是躲在这温柔乡里,跟神仙道侣过二人世界呢!」 赵匡龙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挤眉弄眼道:「怪不得,怪不得啊!有如此绝色佳人相伴,换做是我,我也把什麽家国大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韩兄,你这福气,真是羡煞旁人啊!」 韩长生刚喝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慕婉儿的脸「唰」地一下,又红透了。 「赵兄,你误会了……」韩长生刚想解释。 「哎!解释就是掩饰!」赵匡龙豪迈地一挥手,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来来,不用害羞!弟妹是哪里人?韩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日这顿饭,算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看着赵匡龙那副笃定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低头不语丶耳根通红却并没有反驳的慕婉儿,韩长生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这误会,看来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了。 而桌子底下,小萌终于被吵醒了,它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176章 赵匡龙求助 「弟妹?赵兄,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韩长生无奈地放下酒杯,指了指对面脸红得快要滴血的慕婉儿,正色道:「这位是望月宗的太上老祖,慕婉儿慕道友。我也只是与其相识多年,乃是君子之交。」 「望月宗……太上老祖?」 赵匡龙那原本还要去拿酒壶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几分。。 刚才只顾着八卦,没仔细感应,此刻凝神一看,顿时心中一凛。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女子的气息深如渊海,虽刻意收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绝对是化神后期的大修士! 赵匡龙立马站起身,收起了那副草莽气,双手抱拳:「原来是慕道友!失敬失敬!在下大宋的开国太祖,赵匡龙。早些年在赵国游历时,便听说过望月宗慕仙子的大名,那是惊才绝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赵匡龙目光炯炯地看着慕婉儿:「观慕道友这气机圆融,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堪破那最后一步,踏入炼虚期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慕婉儿见误会澄清,虽然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端庄清冷的模样。 她起身回了一礼,客气道:「赵道友谬赞了。婉儿不过是侥幸修得几分浅薄法力,哪里比得上赵道友。赵道友早已踏入那一步,一身龙气更是霸道绝伦,实乃当世枭雄,婉儿这点微末道行,在赵道友面前不值一提。」 「哎,慕道友太谦虚了!我这也是……」 「行了行了。」 韩长生敲了敲桌子,打断了这两人的商业互吹,「一个是大宋皇帝,一个宗门太祖,怎麽见面跟凡俗书生似的酸溜溜的?还要不要吃饭了?」 赵匡龙哈哈一笑,那股豪迈劲儿又回来了:「韩兄说得对!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咱们不谈修为,只谈风月!小二!」 他扯着嗓子对着门外喊道:「把你们店里那窖藏百年的『醉生梦死』给我搬两坛上来!要最好的!少一分年份,朕……咳,我就拆了你的店!」 店小二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送上来两坛封着红泥的陈酿。 赵匡龙也不用碗,直接拍开泥封,单手抓起酒坛,仰头便是一大口。 「咕咚!咕咚!」 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流下,打湿了衣襟,但他毫不在意。 「哈!好酒!」 赵匡龙重重地把酒坛往桌上一墩,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痛快!真是痛快!我在宫里喝的那些所谓琼浆玉液丶百草仙酿,虽然灵气十足,但喝起来总觉得差点意思。反倒是这凡俗的酒水,五谷杂粮所酿,带着一股子人间烟火气,喝起来没有任何槽点,顺喉!入心!」 说完,他又抱起坛子,「咕咚咕咚」又是一通牛饮,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意犹未尽道:「这一口下去,还是想喝第二口!韩兄,慕道友,你们也尝尝!」 韩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却若有深意地看着赵匡龙。 「酒是好酒,人也是豪杰。」 韩长生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淡淡道:「不过赵兄,你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怎麽会突然跑到这赵国旧都来找我?而且一来就这般豪饮,看似痛快,实则是在借酒消愁吧?」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别跟我客气。若不是出了大事,你不会这麽急着找我。」 赵匡龙原本还要去抓酒坛的手僵在了半空。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热烈冷却了下来。 慕婉儿也察觉到了不对,放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赵匡龙。 「唉……」 赵匡龙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红光退去,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疲惫和凝重。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苦笑道:「果然什麽都瞒不过老弟你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韩老弟,前面事情,你可还记得?」 韩长生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当时我也收到了请帖。」赵匡龙沉声道,「本来我是打算去的,毕竟姬家势大,又是大周皇族,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但是临行前,我特意来找韩兄你算了一卦。」 说到这里,赵匡龙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韩兄当时说是『大凶之兆,十死无生』,劝我千万别去。我信了韩兄的话,这才称病未去,同时耶律道友也没去。」 韩长生在一旁轻轻点头:「然后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赵匡龙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姬家这次邀请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几个人!那是广撒网!方圆数个修仙国度,有点名气的炼虚修士,几乎都去了!足足有二十多人!」 韩长生眉毛一挑:「然后呢?」 「全死了!」 赵匡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虽然姬家对外秘境突发『天魔劫』,众修士为了镇压天魔不幸陨落。但这种鬼话,骗骗练气筑基的小辈还行,谁信啊?二十多位炼虚期修士啊!就算是天魔降临,也不可能死绝了!」 慕婉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煞白:「全死了?姬家……他们想干什麽?这可是要犯众怒的!」 「众怒?」 赵匡龙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和耶律道友活下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慕婉儿有些不解。 「若是只有我们活着,那是好事。可坏就坏在,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生。」 赵匡龙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那些死去炼虚修士,哪个身后没有宗门?没有家族?没有几个至交好友?他们虽然不敢直接找姬家的麻烦,但是他们查到了那份名单,发现只有我和耶律道友没有去赴宴。」 「现在,那些人的亲朋好友,甚至有些隐世的老怪物,都联合起来了。他们不敢直接冲击大周神朝,却把矛头对准了我们。」 赵匡龙看着韩长生,苦涩道:「他们认为,我们既然没去,肯定是提前知道了内幕,或者是知道姬家的阴谋。现在他们联名施压,要求我们站出来,当众『指认』姬家的罪行,要求姬家给个说法。」 慕婉儿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是要你们往火坑里推啊!大周神朝底蕴深厚,姬家更是庞然大物,甚至可能有炼虚期之上的老祖坐镇。你们若是真的站出来指认,姬家绝对会第一时间灭了你们,以儆效尤。」 「可不是嘛!」 赵匡龙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解,「若是不站出来,那些联合起来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会说我们是姬家的同谋,是帮凶,甚至可能直接打上门来。我现在是两头受气,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是一局死棋。 进一步,是得罪庞大的大周皇族,死无葬身之地。 退一步,是被整个修仙界的受害者联盟围攻,身败名裂,甚至宗门覆灭。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赵匡龙看着一直在把玩酒杯丶神色平静的韩长生,眼中露出一丝希冀,「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破局之法。韩老弟,你活得久,见得多,心思也最是活络。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兄弟一把,我还没活够了,才活了四千多年呢。」 第177章 求算卦 「四千多年?」韩长生闻言,忍不住摇头失笑,提起酒壶给赵匡龙斟满,调侃道:「赵兄这可真是折煞我也。我虽常挂在嘴边说自己活得久,那是跟凡夫俗子比。真要论起这寿元绵长,底蕴深厚,我这点岁数哪里比得上赵老哥你?你这龙气护体,不出意外,再活个几千年跟玩儿似的。」 赵匡龙听出韩长生话里的调侃,老脸微微一红,摆了摆手:「嗨!我这也就是嘴瓢了,说错话了!什麽活得长不长的,在韩老弟面前提这个,那是班门弄斧。其实啊,老哥我这话里的意思,还是得靠韩老弟你那一手通天彻地的算卦本事。」 他身子前倾,那股子皇帝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的急切:「韩老弟,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这卦,你帮不帮?」 韩长生看着赵匡龙那焦急的模样,也没再拿乔,当即拍着胸脯,豪爽道:「赵兄这叫什麽话?你我一见如故,这事儿既然我知晓了,自然是包在我身上!」 听到这句话,赵匡龙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口,眼神闪烁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韩老弟,既然你答应了,那我正好有一事不明。你说,眼下这局面,我和耶律宝那蛮子,要是现在各自回国,分别待在自己的大宋和金国皇宫里,凭藉一国气运大阵守着,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总不能直接攻打皇城吧?」赵匡龙眼中带着一丝侥幸。 google搜索twkan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如葱,轻轻掐动。只见几枚古朴的铜钱在他指尖跳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在雅间内弥漫开来。 慕婉儿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片刻后,铜钱落桌,卦象已成。 韩长生盯着那卦象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随后抬起头,迎着赵匡龙希冀的目光,毫不留情地点了点头:「会。」 「什麽?」赵匡龙手一抖,酒水洒出来半碗。 韩长生神色凝重,指着桌上的铜钱道:「卦象显示,大凶。若是你们此时回国,不仅保不住性命,反而会引火烧身。那些死去的修士背后势力,早已红了眼。他们不敢动姬家,但若是你们回国,必有炼虚期级别的强大修士联手袭击!」 「炼虚期……联手?」赵匡龙瞳孔猛地一缩。 「不止。」韩长生声音微冷,「若是仅仅针对你们也就罢了,但这卦象显示,血光冲天,波及甚广。一旦开战,你们身边的人,皇亲国戚丶文武百官,乃至无辜百姓,都会遭受巨大的伤害。届时,生灵涂炭,国运崩塌,你们……就是亡国之君。」 「啪!」 一声脆响,赵匡龙手中的酒碗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匡龙猛地站起身,浑身龙气控制不住地爆发开来,震得整个雅间嗡嗡作响。 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这帮狗娘养的!找不到在姬家讨说法,不敢去大周神朝撒野,就跑来找老子的麻烦?」赵匡龙咬牙切齿,唾沫横飞,「捏软柿子也不是这麽捏的!怎麽?真当我赵匡龙是泥捏的不成?实在是很过分,让我无法忍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杀气腾腾地吼道:「韩老弟,你算算是哪几家?告诉我是哪一家带的头!老子现在就去把耶律宝那蛮子叫上,我们俩虽然没去赴宴,但也不是好惹的!我们直接杀过去,找这些人算帐!大不了鱼死网破,先下手为强!」 眼看赵匡龙就要冲出去拼命,韩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看似轻飘飘的一按,却如同一座大山压下,让暴怒中的赵匡龙动弹不得。 「赵兄,坐下。冲动是魔鬼。」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魔鬼?老子都要被灭国了还管什麽魔鬼!」赵匡龙虽然嘴上硬,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坐了下来。 韩长生语重心长地分析道:「你现在过去,不管能不能打赢,都是死路一条。你这一动,不仅正好坐实了你们是『帮凶』的罪名,更是给了姬家一个完美的藉口。」 「姬家藉口?」赵匡龙一愣。 「不错。」韩长生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姬家弄死了那麽多人,正愁没人背锅,也正愁外界舆论压力太大。你们若是此时和那些受害者家族打起来,姬家完全可以打着『维护修真界和平』的旗号,派出高手将你们镇压。到时候,你们死了也是白死,姬家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一旁的慕婉儿也忍不住开口劝道:「赵道友,韩兄说得对。那些家族既然敢联手施压,必然是有底蕴的。你若是贸然前去,很可能有生命危险,甚至正中下怀。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逞一时之勇啊。」 听到「姬家会出手」和「生命危险」这几个字眼,赵匡龙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脾气火爆,但能做开国皇帝,绝不是傻子。刚才只是一时激愤,如今被韩长生和慕婉儿一语点醒,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呼……」 赵匡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颓然道:「你们说得对。是我冲动了。这些传承千年的家族,哪个没有点压箱底的手段?若是真给了姬家藉口,我大宋怕是真的要亡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房门突然被人慌慌张张地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锦袍凌乱,发冠歪斜,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哪里还有半点一国太祖的威仪? 正是金国皇帝,耶律宝。 耶律宝一进门,目光在屋内一扫,当看到稳坐钓鱼台的韩长生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韩兄!韩先生!救命啊!」 耶律宝几乎是扑到了桌前,声音颤抖,「救星!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啊!韩先生赶紧帮忙,想想办法吧!外面那帮疯子要吃人啊!」 赵匡龙原本还在后怕,此刻看到耶律宝这副狼狈样,顿时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嗤笑道:「耶律宝,你看看你那点出息!堂堂大金太祖,遇到一点小事情就慌张成这样,成何体统?能不能学学朕,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耶律宝正处于崩溃边缘,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唇相讥道:「我慌张?赵匡龙,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你自己倒是挺厉害,还要脸吗?你要是不慌,怎麽比老子来得还早?我看你那酒碗都捏碎了,裤子没湿吧?」 「你!」赵匡龙被戳穿了老底,脸涨成了猪肝色,「朕这是未雨绸缪!是来找韩兄叙旧的!」 「叙旧?叙个屁!谁不知道谁啊!」耶律宝毫不留情地嘲讽。 「行了行了,都什麽时候了,还要吵?」 韩长生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招手叫小二重新拿了个酒碗,倒满酒推到耶律宝面前,「耶律兄,既来之则安之,不需要慌张。来,大家一起喝个酒,压压惊。」 耶律宝看着那碗酒,都要哭出来了,连连摆手:「韩兄啊,我的亲哥哎!这时候哪有心思喝酒啊!火都烧到眉毛了!我刚收到密报,那几个家族的老不死已经出关了,正往这边赶呢!你还是赶紧给个解决的方法吧!」 赵匡龙也顾不得装逼了,跟着附和道:「是啊韩老弟,喝酒事小,保命事大。我也希望能给个章程,到底该怎麽办?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或者亡命天涯?」 两人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长生,如同看着唯一的活路。 韩长生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悠悠说道:「其实想要破局,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很简单。」 「简单?」两人异口同声。 「不错。」 韩长生放下酒杯,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沾了点酒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王」字。 「你们之所以陷入死局,是因为你们的体量不够,抗衡不了姬家,也震慑不住那些受害者家族。想要活命,想要抗衡姬家,那麽就需要找个跟姬家差不多的势力,借力打力。」 「跟姬家差不多的势力?」赵匡龙和耶律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在这片地界,姬家背靠大周神朝,如日中天,谁敢跟他们对着干? 韩长生直白道: 「去找大周神朝,北域王家。」 第178章 利弊分析 「北域王家?」 听到这四个字,耶律宝原本亮起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韩兄,这招我想过,甚至可以说,那是我的第一选择。」 耶律宝叹了口气,抓起酒坛猛灌了一口,苦涩道:「你是不知道,我跟那个王家接触过几次。那帮人……怎麽说呢,哪怕是修仙了,骨子里也还是那副商贾做派!唯利是图到了极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愤愤不平地比划着名:「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们连门都不让你进!上次我想去王家求一味丹药,哪怕我是大金皇帝,哪怕我带了半个国库的灵石,他们都爱答不理。如今我们是落难之人,身后还有一堆仇家,那就是烫手的山芋。要是不能给王家带去惊天的利益,他们很大概率是不会帮我们的,甚至可能转手就把我们卖给姬家换人情!」 「耶律蛮子说得对。」 这一次,赵匡龙难得没有反驳耶律宝,反而是一脸的尴尬和便秘表情,「而且……韩老弟,有个事儿我刚才没好意思说。早些年我年轻气盛,去北域游历的时候,跟王家一位长老发生过一些……咳咳,小矛盾。当时不懂事,抢了人家看上的一个鼎炉,还把人给揍了一顿。」 赵匡龙缩了缩脖子:「我要是去了王家,怕是还没进门,就被他们乱棍打出来了。」 「那就麻烦了。」慕婉儿在一旁轻声说道,「王家唯利是图,又与赵道友有旧怨,此路恐怕不通。」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匡龙愁得直抓头发,把那原本梳理整齐的帝王发髻抓成了鸡窝。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有了!韩老弟,除了王家,其实还有个去处!」 众人都看向他。 赵匡龙兴奋地说道:「大周神朝南域,姜家!怎麽样?」 「姜家?」耶律宝一愣,随即若有所思,「你是说那个刚刚把老牌家族干掉,才上位不久的姜家?」 「对!」赵匡龙越说越觉得靠谱,唾沫星子横飞,「姜家刚刚崛起,根基未稳,正是缺人手丶缺底蕴的时候!他们现在急需炼虚期的高手坐镇,来震慑周边宵小。我们两个人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算是一方豪强了吧?我们要是主动投奔,那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他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期待:「韩老弟,你想想,姜家现在正如日中天,姬家就算再霸道,也不好为了这点事直接跟姜家撕破脸皮。我们过去,既安全,又能得到重用,岂不是两全其美?我看这姜家,比那个钻进钱眼里的王家靠谱多了!」 耶律宝也有些心动了,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啊!姜家新立,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我们过去那是座上宾!」 然而,面对两人的兴奋,韩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伸出手,再次拨弄了一下桌上的铜钱。 「哗啦。」 铜钱散开,卦象显现。 韩长生只看了一眼,便直接摇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何?」赵匡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好机会?」 韩长生指着那卦象中最为阴暗的一角,「赵兄,你是当局者迷。这卦象显示,去姜家,乃是大凶之兆!」 「大凶?!」赵匡龙和耶律宝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比我们留在国内还要凶?」耶律宝不甘心地问道。 「不仅凶,而且是那种温水煮青蛙,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凶。」韩长生收起嬉笑之色,神情严肃无比,「你们只看到了姜家需要人手,却没看到姜家的本质。」 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敲在两人的心坎上。 「姜家是新贵,没错。他们取代了前面的家族成为南域第一,根基确实不稳。所以,你们两个炼虚期高手主动投奔,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叫什麽?这就叫『千金买马骨』。」 「这不好吗?」赵匡龙不解。 「刚开始当然好。」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过去,姜家为了展示他们的胸怀,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才,一定会把你们捧得高高的。给你们高位,给你们资源,甚至姬家来要人,他们为了面子也会硬顶回去。你们确实能保住性命,还能享受一段时间的人上人生活。」 听到这里,两人还有些迷糊,这不是挺好的吗? 但韩长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但是,时间一长呢?」 「姜家是家族式势力,最讲究血脉正统。你们两个,一个是宋国太祖,一个是金国太祖,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你们真的甘心在姜家当一辈子的狗?而姜家,又真的放心让两个外姓的炼虚期强者掌握实权?」 韩长生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三卦,卦卦皆是大凶。」 「第一卦,功高震主。等姜家稳住了局势,不需要你们这块『马骨』的时候,你们的存在就是威胁。到时候,排挤丶打压是轻的,他们会想方设法收回你们手中的权力,甚至为了消除隐患,暗中下毒手。」 「第二卦,待价而沽。姬家现在不动姜家,是因为利益不够大。若是有一天,姬家开出了一个姜家无法拒绝的价码呢?比如割让几座城池,比如联姻?到时候,你们这两个『外人』,就是最好的筹码。姜家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绑了,送给姬家当礼物。」 「第三卦,小人暗算。姜家内部派系林立,你们两个外来户突然占据高位,必然会挡了别人的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在中原毫无根基,斗得过那些玩了几千年权术的世家子弟?」 说到最后,韩长生将桌上的铜钱一扫而空,声音冰冷:「所以,去姜家,看似是生路,实则是死局。刚开始是中凶,也就是受点气;时间一长,必遭横死!」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把赵匡龙和耶律宝淋了个透心凉。 赵匡龙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力和沧桑:「唉……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他看着窗外那繁华的赵国旧都,眼神迷离:「我本以为,我赵匡龙白手起家,建立大宋,也是一代人杰,就算是放在这大周神朝,也该有一席之地。只要我稍微低个头,哪里去不得?」 「可现在看来……」赵匡龙苦笑一声,端起酒杯,手却在微微颤抖,「在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我这个所谓的『太祖』,所谓的『皇帝』,不过就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人家想捏死就捏死,想卖掉就卖掉,甚至连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开国皇帝,脊背似乎都弯了几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在雅间之中。 耶律宝也是一脸的灰败,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饼子,那是他在金国权力的象徵,此刻却显得如此烫手。 「赵兄说得对啊。」耶律宝也没了往日跟赵匡龙斗嘴的劲头,满脸的落寞,「在金国,我是九五之尊,我是太祖,我说一不二,谁敢忤逆我?可一出了国门,到了这大周神朝的地界,我才发现,我屁都不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处处受限,处处碰壁。想找个靠山,人家嫌你穷;想找个盟友,人家想卖你。这修仙界,太残酷了,比凡俗的战场还要残酷一万倍。」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阵长吁短叹,那股英雄迟暮丶走投无路的悲凉气氛,简直浓郁得化不开。 看着这两人垂头丧气的模样,韩长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行了,别在这演悲情戏了。」 韩长生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我也没说让你们去姜家送死,更没说这事儿没法办。」 赵匡龙和耶律宝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韩老弟,你……你还有办法?」赵匡龙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再听到什麽绝望的答案。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刚才说了,去王家。那自然是有办法让你们进王家的大门,而且是让王家求着你们进去。」 「求着我们?」耶律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韩兄,你没开玩笑吧?王家那种铁公鸡,还能求我们?」 「赵兄跟王家有旧怨,王家又唯利是图,这可是两道死坎啊。」耶律宝觉得韩长生是在安慰他们。 「死坎?」韩长生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说道,「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只有给不够的价码。王家唯利是图,这恰恰是他们的弱点,也是最好利用的地方。只要给出的利益大到让他们无法拒绝,别说你是揍了他们少主,你就是把他们祖坟刨了,他们都能笑着把你迎进去。」 「至于赵兄的那个小矛盾……」韩长生瞥了一眼赵匡龙,「几千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在真正的利益面前,屁都不是。」 赵匡龙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身子前倾,急切地问道:「韩老弟,你到底有什麽锦囊妙计?你就别卖关子了!只要能让我们活命,还能在王家站稳脚跟,以后我大宋国库随你挑!」 「我也一样!」耶律宝赶紧表态,「金国宝库也随你挑!」 韩长生摆了摆手,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不缺。我要你们做的很简单,听我安排便是。」 看着韩长生那笃定的眼神,赵匡龙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韩长生了。 这人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喜欢开玩笑,但只要是他正经说出口的话,就没有做不到的! 既然韩长生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哈哈哈哈!」赵匡龙仰天大笑,一把抓起酒坛,也不管里面还有多少酒,直接往嘴里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有韩老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他娘的姬家,去他娘的姜家!老子就去王家当大爷!」 一旁的慕婉儿,美眸中流转着异样的光彩,静静地注视着韩长生。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都表现得如此从容不迫。 无论是面对化神期的自己,还是面对两位惊慌失措的炼虚期皇帝,亦或是面对那错综复杂的修仙界局势,他都能一眼看穿本质,并从死局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宋国和金国,那可是方圆万里的两大霸主。 而这两位霸主的皇帝,此刻却像是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全凭韩长生一人调遣。 「不愧是你啊,韩长生……」慕婉儿心中暗道,嘴角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微笑。 韩长生感受到了慕婉儿的目光,却并未在意,只是对着赵匡龙和耶律宝招了招手: 「既然都想通了,那就别废话了。收拾收拾,我们即刻启程,前往北域王家。路上,我再告诉你们要做什麽。」 第179章 突破炼虚期 有了韩长生的定计,原本像是热锅上蚂蚁的两位开国太祖,心里终于有了底。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正如韩长生所言,有了方向,总比在这等死强。 赵匡龙和耶律宝也不含糊,两人毕竟是一国之君,行动力那是没得说。 只是短短半个时辰,两人便将该收拾的细软丶该准备的法宝统统整理妥当,甚至还将自身的气息做了一番遮掩,换上了不起眼的常服,只为了不引人耳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东风,自然就是韩长生。 然而,这一等,就是整整半天。 从日上三竿等到日薄西山,客栈大堂里的茶水都换了八壶,那扇紧闭的房门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这……韩老弟到底在干什麽?」 赵匡龙终于是坐不住了,在大堂里来回踱步,「不是说好的即刻启程吗?这都什麽时辰了?再晚点,那帮杀千刀的仇家就把这客栈包圆了!」 耶律宝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那把用来伪装的摺扇,扇骨都快被他捏断了:「就是啊!这兵贵神速,咱们现在可是在逃命,不是在郊游!韩兄该不会是……喝多了睡过去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刚才韩长生可是没少喝。 正当赵匡龙忍不住想要去敲门的时候,一道娇小的白狐小萌拦在了楼梯口。 「两位老家伙,请留步。」小萌声音清脆。 「小萌姑娘,」赵匡龙强压着心头的焦躁,赔着笑脸道,「不是朕……不是我要打扰韩老弟,实在是火烧眉毛了啊!你看这天都黑了,韩老弟在里面到底做什麽呢?要是真喝醉了,咱们把他扛着走也行啊!」 「老东西的徒弟没有醉。」小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在闭关。」 「闭……闭关?!」 听到这两个字,赵匡龙和耶律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耶律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房门的手都在哆嗦:「这个时候闭关?我的姑奶奶哎!这都什麽时候了?外面那是天罗地网,那是刀山火海!咱们是在逃命啊!逃命途中闭关,这不是拿咱们的脑袋开玩笑吗?」 赵匡龙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韩老弟这是……心也太大了吧?就算是有所感悟,也不能挑这个时候啊!这要是闭个三年五载的,咱们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一般修士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甚至百年。这节骨眼上闭关,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小萌却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系:「老东西传人说了,此行前往王家,危机重重。若是实力不够,怕是镇不住场子。所以,他需要稍微提升一下修为。」 「提升修为?」赵匡龙嘴角抽搐,「小萌姑娘,修炼这事儿,讲究的是水磨工夫,哪里是说提升就能提升的?就算韩老弟天纵奇才,这个时候临阵磨枪,又能提升多少?哪怕涨那麽一丝丝灵力,对大局也没什麽影响啊!」 「不是一丝丝。」小萌摇了摇头,认真道,「他要突破炼虚期。」 「突破?」 这下子,两人彻底傻眼了。 赵匡龙像是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惊愕道:「突破大境界?这……这怎麽可能?我和耶律蛮子卡在炼虚初期多少年了?几百年了啊!日夜苦修,那是把丹药当饭吃,也没见那瓶颈松动半分。韩老弟才多大?而且我记得他才化神期吧?这就要突破了?」 修仙一途,越往后越难如登天。 到了化神丶炼虚这个层次,每一个小境界的跨越都需要莫大的机缘和漫长的时间积累。 说突破就突破,当这是吃饭喝水呢? 小萌看着两人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傲娇道:「你们做不到,不代表那个家伙做不到,他天赋很好,好像有天仙级悟性。」 「天……天仙级悟性?!」 赵匡龙和耶律宝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们不太懂具体的划分,但带着「天仙」二字,那绝对是传说中的存在啊! 「再加上老东西的传人本就是『天仙灵根』。」小萌继续补刀,「在天仙灵根和天仙悟性的双重加持下,区区瓶颈,不过是窗户纸罢了。」 「这……」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一股恐怖的气息陡然从房内爆发开来! 「轰!」 整个客栈猛地一震,若非有阵法加持,恐怕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那是化神期的气息,但却比寻常化神期强大无数倍! 紧接着,在两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这股气息就像是坐上了穿云箭,一路飙升! 化神初期……破! 化神中期……破! 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那气息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化神后期巅峰! 「这……这是什麽怪物?」耶律宝吞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乾,「我当年从化神初期到后期,用了整整三百年!还要加上皇室数不尽的天材地宝!他……他就这么喝了顿酒的功夫,就成了?」 赵匡龙更是一脸呆滞,喃喃道:「人比人,气死人啊。朕自诩天才,在韩老弟面前,简直就是蠢材。」 但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于赵匡龙和耶律宝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又是惊心动魄。 因为韩长生并没有出关,而是继续修炼。 两人为了护法,也是操碎了心,一边要应付外界的探查,一边还要时刻关注房内的动静。 这一个月里,房内的气息越来越恐怖,越来越深邃,仿佛孕育着一头绝世凶兽。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深夜。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仿佛响彻在两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大道枷锁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凌驾于化神之上的浩瀚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 炼虚期! 「真……真的到了炼虚期?!」赵匡龙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从化神初期跨越到炼虚期!这还是人吗?这简直是妖孽!不,妖孽都不足以形容!」 耶律宝也是浑身颤抖,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等修炼速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怪不得韩兄敢说去王家,有了炼虚期的修为,确实有了叫板的资本!」 但下一刻,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天变了。 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瞬间被无尽的乌云笼罩。 那种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塌陷下来。 云层之中,紫色的雷霆如同狂龙般翻滚咆哮,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天劫!是炼虚期的天劫!」 耶律宝声音都在发颤,眼中充满了恐惧,「完了!这下完了!炼虚期的天劫可不是开玩笑的!化神期或许有些人天资不够引不来天劫,但炼虚期那是逆天而行,必有天劫!而且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这麽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那些仇家!」赵匡龙更是急得团团转,「而且韩老弟突破太快,根基不稳,若是没有准备好渡劫法宝和阵法,这天劫落下,哪怕是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啊!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 两人都是过来人,深知炼虚天劫的可怕。他们当年渡劫,那是举国之力,准备了数十年,才九死一生勉强渡过。 韩长生这仓促之间突破,别说准备了,连件像样的护甲都没穿吧? 「小萌姑娘!快!快叫韩老弟出来,咱们帮忙布阵!一定要抗住啊!」赵匡龙冲着小萌大喊。 然而,小萌依旧淡定地躺在那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不用。」 「不用?!」耶律宝都要疯了,「那可是天劫啊!会死人的!」 「那个老东西后人有点东西,不敢劈下来。」小萌轻描淡写地说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就在天空中那恐怖的雷劫酝酿到极致,即将劈下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时。 突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灭了火苗。 漫天的乌云,狂暴的雷霆,在那一瞬间,竟然……消散了! 没错,就是凭空消散了! 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这麽干乾净净地没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夜空再次恢复了宁静,星光璀璨,月色如水。 「呃……」 赵匡龙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那个「呃」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耶律宝更是揉了揉眼睛,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天劫呢?雷呢?刚才那麽大一坨雷云,跑哪去了?」 就在两人怀疑人生的时候。 紧闭了一个月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韩长生一身青衫,负手而出。 此时的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看起来就像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书生。 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天地相融的错觉,仿佛他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高深莫测,玄妙无比。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笑道:「怎麽?二位这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不是说好了去王家吗?怎麽还愣着?」 赵匡龙指了指天,又指了指韩长生,结结巴巴地说道:「韩……韩老弟,刚才那……那天劫……你怎麽做到的?」 韩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意地摆了摆手:「哦,那个啊。可能是老天爷看我长得帅,不忍心劈我吧。」 「……」 赵匡龙和耶律宝对视一眼,两人此时心中只有四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恐怖如斯! 一个月连破数个境界,直达炼虚,更是连天劫都给「吓」跑了。 这哪里是什麽算命先生,这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外挂啊! 两人心中原本那一丝对于前往王家的忐忑,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跟着这样的大腿,别说去王家,就是去闯姬家的大本营,似乎……也不是不行? 「走吧。」韩长生微微一笑。 第180章 再去王家 「去生意?」赵匡龙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刚刚渡过天劫丶气息却返璞归真的年轻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韩老弟,你刚才说……这突破是为了跟王家谈生意?」 「不然呢?」 韩长生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领着两人回到大堂坐下,神色淡然道:「那个王阳天,我以前跟他打过交道。那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心眼比藕眼还多。你要是没点硬实力,光凭咱们这两张老脸,去跟他谈庇护?他能把你骨头渣子都榨乾了,最后再把你卖个好价钱。」 说到这,韩长生冷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那老家伙说话难听得很,以前我还是金丹期的时候,跟他聊过几句。他话里话外就是,没有利益的交情都是狗屁。我不突破到炼虚期,去王家就是寄人篱下,那是求人办事;现在我到了炼虚期,那是同阶道友,是合作共赢。这其中的差别,大了去了。」 听到这番话,赵匡龙和耶律宝对视一眼,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炼虚期……就为了个谈判资格……」 赵匡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发傻,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朕……我修炼了无数年,为了那一丝突破的契机,闭死关丶闯秘境丶甚至不惜发动国战抢夺资源。结果呢?几百年还在原地踏步。韩老弟倒好,为了去王家不被轻视,『随便』闭个关,『顺便』就把炼虚期给突破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这位曾经的一国之君深受打击,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了。」耶律宝在一旁也是摇头苦笑,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他转头看向赵匡龙,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羡慕:「老赵啊,我现在算是服了你了。之前我还觉得你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但我现在才看明白,你这是大智若愚啊!你这看人的眼光,简直绝了!韩兄这哪里是什麽算命先生,这分明就是一条潜渊的金龙!你早就看出来韩兄『奇货可居』了吧?这一把,你是真的赌对了!」 赵匡龙听了这话,老脸微微一红,随即挺直了腰杆,强撑着面子道:「去去去,耶律蛮子你会不会说话?什麽奇货可居,说得那麽难听!朕……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当初看上韩老弟,那是……那是觉得投缘!是一见如故!绝对不是为了什麽利益!」 说到最后,赵匡龙自己都有些心虚,但声音却大了几分:「总之,我赵匡龙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小人。跟着韩老弟,那是心甘情愿,不会乱来的!」 韩长生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也不拆穿,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别互相吹捧了。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早点到北域,早点把事情办妥,我也好安心睡个觉。」 说着,韩长生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赵匡龙和耶律宝连忙跟上,生怕落下半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去。」 众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小萌正趴在客栈的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小萌姑娘,这……这是为何?」赵匡龙有些发懵,「咱们这可是一起逃命……不对,是一起去享福啊。」 「累。」小萌嘟囔着嘴,眼皮都不抬一下,「北域那麽远,还要赶路,不好玩。我觉得待在赵国挺好的,这里我熟,不想动。」 赵匡龙和耶律宝顿时急了。 炼虚期的妖兽,要是过去,对两人也是不小的助力。 「小萌,别闹。」韩长生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听说,大周神朝的北域,虽然天寒地冻,但那里有一种特产的『雪灵鱼』。这种鱼常年生活在万年寒冰之下,肉质鲜美至极,入口即化,若是用来炖汤,那滋味……啧啧啧。」 韩长生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咂了咂嘴,「而且,王家作为北域霸主,府里养着无数名厨。听说他们那还有一种『冰焰果』,做成甜点,外热内冷,口感奇特,乃是人间绝味。咱们要是去了,那可是座上宾,想吃多少有多少,肯定比在这赵国的小客栈里爽一万倍。」 话音未落。 「嗖!」 原本还趴在桌子上装死的小萌,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她双眼放光,嘴角似乎还有可疑的晶莹液体,急切地挥着小手:「还愣着干什麽?快走啊!北域路远,去晚了鱼就不新鲜了!」 「……」 赵匡龙和耶律宝目瞪口呆。 韩长生耸了耸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带着众人踏上了前往北域的旅程。 …… 北域,位于大周神朝的最北端。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放眼望去,万里雪飘,千山鸟飞绝。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割一般,寻常修士若是没有法宝护身,怕是连一时半刻都撑不住。 然而,在这片极寒之地的中央,却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巨城。 王家的王城。 与外界的冰天雪地不同,凛冬城内却是一派春暖花开的景象。 巨大的护城大阵笼罩在城市上空,将所有的风雪都隔绝在外,城内灵气浓郁,温暖如春,街道两旁甚至还开满了争奇斗艳的灵花,简直就是一处人间仙境。 韩长生一行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进城,而是低调地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凉亭。 「韩老弟,咱们不直接去王家大门吗?」赵匡龙搓了搓手。 「直接去门房,那是下人干的事。咱们是要当座上宾的。」韩长生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枚传音玉符,随手打出一道法诀。 「而且,王家这种大家族,门槛高得很。若是没有熟人引路,咱们怕是要在门口喝西北风。」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城中。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道遁光从凛冬城内急速飞出,眨眼间便落在了凉亭之外。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名中年男子的身影。 此人身穿一袭蓝底金纹的长袍,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干练和威严。正是王家的实权长老,王勇。 王勇刚一落地,目光便迅速扫过亭中众人,最后定格在韩长生身上。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韩先生!哎呀,真的是您!刚才接到您的传音,我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呢!没想到您真的来北域了!」 王勇的态度极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这让一旁的赵匡龙和耶律宝暗暗心惊,看来韩长生这「人脉广」还真不是吹的。 「王道友,好久不见啊。」韩长生笑眯眯地回了一礼,「这次来北域,可是要叨扰你了。」 「哪里的话!韩先生能来,那是我王家的荣幸!」王勇爽朗一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面露一丝尴尬之色,「其实……上次您来大周神朝的时候,我也在场。只不过当时……碍于少主的偏见,没敢上前跟您打招呼,还请韩先生恕罪。」 王勇说的「上次」,自然是指之前的一些纠葛。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家少主那个人,您也知道,年少轻狂,心高气傲。他不仅是看不起外人,就连族内的很多长辈,他都不怎麽放在眼里。当时若是跟您太过亲近,怕是反而给您惹来麻烦。」 「理解,理解。」韩长生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年轻人嘛,火气旺点正常。再说了,我本来也没想当什麽少主师父,当初不过是句戏言罢了,是他自己太当真了。」 「韩先生大度!」王勇竖起大拇指,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他心里确实是这麽想的。当初韩长生跟王阳天家主聊天的时候,少主王腾就在一旁,对韩长生那是各种看不顺眼,觉得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 王勇刚想再客套几句,邀请众人进城。 突然,他的目光在韩长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王勇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见鬼般的惊骇。 「等等……」 王勇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长生,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韩……韩先生,您的修为……」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见韩长生的时候,对方明明才化神初期啊!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韩长生,气息深渊如海,那种隐隐散发出的威压,竟然让他这个化神巅峰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分明是……炼虚期?! 「您……您突破到炼虚期了?!」王勇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中间才隔了多久?就算是吃了仙丹,也不可能这麽快吧! 韩长生看着王勇那震惊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运气好,路上稍微修炼了一下,不小心就突破了。」 「不……不小心?」 王勇嘴角狂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麽家主王阳天虽然嘴上说韩长生一般,但私底下认为韩长生前途不可限量。 第181章 等待 「既然来了,那就别在这吹冷风了。」韩长生拍了拍还在发呆的王勇,「带路吧,我想跟你家家主,好好聊聊,不知道有没有空?」 「这个暂时没空,你们可以在王家等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王勇到底是大家族的实权长老,心理素质过硬,短暂的失态后迅速调整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他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的恭敬不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韩先生,两位陛下,请随我来。」 王勇在前引路,并未走正门,而是带着几人穿过一条幽静的阵法通道,直接进入了王城的内城核心区域。 一路上,琼楼玉宇,灵鹤飞舞。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比宋国皇宫都要高出数倍不止。 赵匡龙和耶律宝看得眼热,但想到身处别人的地盘,又都是炼虚期修士,好歹是一国之祖,便强行绷着脸,装出一副「也不过如此」的高深莫测模样。 很快,众人来到了一处名为「听雪轩」的别院。 这别院占地极广,四周种满了在寒冬中盛开的赤焰梅,红白相映,美不胜收。院内假山流水,皆是灵物构建,奢华而不失雅致。 「韩先生,家主如今正在闭关炼制一炉重要丹药,怕是还得两三日才能出关。」王勇一脸歉意地说道,「这几日,就委屈几位先在这听雪轩暂住。这里一应俱全,若有什麽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韩长生点了点头,随口道:「无妨,客随主便。反正我们也是来避难……哦不,来做客的,多等几天也无所谓。」 王勇乾笑两声,随即神色微微严肃了几分,压低声音提醒道:「另外,还有一事需告知三位。这别院往北三里,有一处黑色石塔,那里是我王家老祖的清修之地,设有绝杀禁制。除了家主,谁也不能靠近。还请三位在府中闲逛时,切莫往那边去,免生误会。」 「放心,我们懂规矩。」韩长生应承下来,随即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听到了吗?别乱跑,要是被禁制轰成渣,我可不负责收尸。」 赵匡龙和耶律宝连忙点头如捣蒜。 开玩笑,王家老祖那是什麽人物?那是传说中合体期的大能!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正事说完,一直没吭声的小萌突然从韩长生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王勇:「那个……喂,小孩。」 王勇一愣,连忙笑道:「这位姑娘有何吩咐?」 「吃的呢?」白狐小萌直勾勾地看着他,「韩长生说这里有雪灵鱼,还有冰焰果,还有好多好吃的。你什麽时候送来?」 王勇哑然失笑,还以为是什麽大事,连忙道:「姑娘放心,我这就安排后厨去做。雪灵鱼乃是我北域特产,王家库房里备着不少鲜货,管够!」 「真的管够?」小萌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 「自然!我王家别的不敢说,待客之道还是有的。」王勇拍着胸脯保证。 但他很快就会为这句「管够」而感到后悔。 ……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赵匡龙和耶律宝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无聊,太无聊了。 两人虽然贵为开国太祖,但在王家这等庞然大物面前,还是显得有些拘束。 韩长生既然特意叮嘱了不要乱跑,他们也不敢真的去触碰禁忌。于是,两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皇帝,只能像两个退休老头一样,在别院里下棋丶喝茶丶大眼瞪小眼。 而对于王家的后厨来说,这三天简直是噩梦。 流水一样的极品灵食送进听雪轩,然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地消失。 第三天午后。 韩长生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人造的「暖阳」,手里拿着一卷古籍随意翻看。 不远处,小萌正盘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桌上,面前堆满了空盘子。她手里抓着一条散发着惊人寒气的雪灵鱼,小嘴一张,也不见怎麽咀嚼,那条足以让金丹期修士爆体而亡的灵鱼就这麽下了肚。 「嗝!!」 小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身上突然泛起一阵淡白色的光晕。 紧接着,一股晦涩而强大的波动从她体内稍纵即逝。 韩长生眉毛一挑,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目光有些古怪地看着她:「小萌,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什麽过分?」小萌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一脸无辜。 「吃个饭都能突破?」韩长生坐直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刚才那股波动,明显是修为精进的徵兆。王家的饭菜里难道下了仙药?还是说你是饭桶体质,越吃越强?」 虽然知道小萌本体是九尾天狐,血脉高贵,但这吃几条鱼就涨修为,这也太打击人了吧?要知道赵匡龙那两个货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也没见他们突破啊。 「切,没见识。」 小萌翻了个白眼,从石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那娇小的身躯里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那个老东西传人,你是不是傻?我是你啊?才炼虚初期就在那沾沾自喜。」小萌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本姑娘本来就是炼虚后期的大妖!之前只是因为太饿了,加上封印刚解开不久,气息有些不稳。这两天吃饱了,稍微恢复了一下本来面目而已。」 「炼虚后期?!」 赵匡龙两人一阵惊讶。 他们一直以为小萌顶多就是个化神期的灵宠,或者是刚刚突破炼虚初期。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个比他们还要高出两个小境界的大佬! 炼虚后期啊!这放在任何一个皇朝,那都是足以镇压国运的老怪物! 韩长生倒是没怎麽惊讶,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我就说那个老东西怎麽放心把你扔在赵国那个穷乡僻壤。」 提到「老东西」,小萌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哼!那个老骗子!」小萌咬牙切齿地挥舞着小拳头,「当初他说要带我去中州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半路就把我扔下了!说什麽中州路途遥远,危机四伏,带着我不方便。还骗我说赵国有什麽绝世美味,让我在那守着,其实就是想甩开我!」 「哦?」韩长生摸了摸下巴,一脸怀疑地看着她,「那老家伙虽然不着调,但对你还是不错的。去中州不带你,大概率是因为那边确实危险,怕你出事。或者……」 韩长生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或者,是他嫌你太懒了,带个拖油瓶太麻烦?」 「韩长生!你想死是不是!」 小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龇着小虎牙冲韩长生吼道:「谁懒了!谁是拖油瓶!本狐狸那是……那是修身养性!那是保存实力!你懂个屁!」 「行行行,你勤快,你是勤快的小狐狸。」韩长生敷衍地摆摆手,生怕这丫头真扑上来咬人。 赵匡龙和耶律宝此时也缓过神来,既然小萌是炼虚后期,那是自己人,实力越强越好啊!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着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唉……」赵匡龙长叹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这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怎麽了?」韩长生看着两人那如丧考妣的表情,笑道,「王家的床不软?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都不是。」耶律宝摇了摇头,一脸郁闷,「是太冷清了。韩兄,咱们都来三天了。除了那个王勇每天派人送吃的过来,连个鬼影都没见到。王家家主王阳天就不说了,闭关嘛。可王家这麽大,其他长老呢?那个少主王腾呢?怎麽也没人来知会一声?」 赵匡龙也是一脸愤愤不平:「就是啊!咱们好歹是一国之君,虽然现在落魄了点,但也是实打实的炼虚期修士吧?放在外面,哪个宗门不是把我们供起来?这王家倒好,把我们往这别院一扔,就不闻不问了,这是拿我们当要饭的打发呢?」 这种落差感,让两位习惯了前呼后拥的皇帝心里极为不平衡。 韩长生闻言,却是神色淡然,轻轻敲击着桌面:「急什麽。大户人家嘛,规矩多,架子大,那是正常的。晾我们几天,那是为了杀杀我们的威风,让我们知道谁才是主导。」 「可是这也太……」耶律宝还想说什麽。 韩长生摆手打断了他:「老赵,老耶,你们得认清现实。」 他指了指这周围奢华的建筑,语气平静而残酷:「在宋,在金,你们是天,是唯一的炼虚期老祖,那是无敌的存在。但这里是大周神朝,是王家。王家光是摆在明面上的炼虚期,就不下十位。更别说还有合体期的老祖坐镇。」 「在他们眼里,两个偏远中等国家的炼虚初期,虽然算个人物,但也仅此而已。若是没有我这层关系,没有我这炼虚期的修为做敲门砖,你们信不信,你们连这凛冬城的大门都进不来?」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两人的头上。 赵匡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耶律宝也是沉默了,眼神中的傲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认命。 是啊,以前总觉得自己突破了炼虚期,就天下大可去得,到了这大周神朝的中心才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井底之蛙。 「韩老弟说得对。」许久之后,赵匡龙苦涩一笑,拱手道,「是我们俩矫情了。若不是跟着韩老弟,人家王家凭什麽搭理我们这两个丧家之犬?能有这别院住,有灵食吃,已经是沾了韩老弟的光了。」 「明白就好。」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过,他们晾也晾够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王家主,应该快出关了。」 第182章 再见武城 这时候。 有一道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听雪轩的层层禁制,在院落上空回荡,震得赤焰梅的花瓣簌簌飘落。 然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笑声落下后,一道流光溢彩的传音符悬停在众人面前,随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显然,这是一道极为高明的「千里传音」,本尊并未亲至。 「韩先生,王某炉中丹药正至关键时刻,这最后一道丹火离不开人,还请先生稍候片刻,待丹成之时,王某定当亲自赔罪,把酒言欢!」 声音消散,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匡龙和耶律宝面面相觑,原本提起来的一口气又泄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这就完了?」赵匡龙嘴角抽搐,「合着还是没露面啊?就扔这麽一句话,又让我们等?」 「淡定。」 韩长生重新躺回了摇椅上,神色比起刚才反而更加轻松了,「老赵,凡事要看门道。这传音虽然看似怠慢,实则是给足了面子。」 他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道:「王家是什麽地方?大周神朝的顶尖门阀。若是王阳天真看不起我们,大可以随便派个管事,甚至是刚才那个王勇过来敷衍几句,把事情谈了就算了。可他没有让任何人来谈,而是亲自传音解释,让我们等他。这说明什麽?」 韩长生抬眼看了看两人:「说明他极为重视这次会面,重视到不想让中间人传话,必须由他亲自来谈。让别人来,那是公事公办;亲自来,那是当成同层次的道友。这其中的分量,你们掂量掂量。」 听到这番解释,赵匡龙和耶律宝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才稍微散去了一些。 「原来如此……」耶律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灼灼地看向韩长生,「不过韩兄,刚才那王勇提到了『少主』,我记得你说过,你好像还当过王家少主王腾的便宜师父?这事儿……是真的?」 之前韩长生随口一提,他们只当是吹牛或者是某种玩笑,毕竟王家少主的师父,这身份可太吓人了。但现在看来,韩长生对王家的熟悉程度,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什麽师父不师父的,当初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算不得真的。」 赵匡龙和耶律宝乾笑两声,神色却有些复杂。 说实话,在来大周神朝之前,或者说在被大周皇族姬家「请」去喝茶之前,他们对所谓的王家丶姬家,并没有太直观的概念。 在他们看来,自己是一国开国太祖,手握亿万生灵,言出法随,就算是中州的家族,也不过是稍微强一点罢了。 当初没有被强行胁迫的时候,他们骨子里是看不起这些所谓的家族少主的。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巴掌。 姬家的铁骑丶王家的底蕴,以及这里随便一个长老都是化神巅峰甚至炼虚期的恐怖实力,彻底粉碎了他们的骄傲。 「唉……」 耶律宝长叹一声,瘫坐在石凳上,看着这奢华至极的别院,苦涩道:「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金国那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以为炼虚期就是天。现在看来,咱们以前真的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赵匡龙也是一脸颓然,点头附和:「是啊。若不是被逼着走出来,咱们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这天地竟然如此辽阔,强者竟然如此之多。王家这等庞然大物,随便拔根腿毛都比咱们大腿粗。咱们以前的那点骄傲,在这里简直就是笑话。」 这种认知上的冲击,对于两个当了一辈子「土皇帝」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眼界和格局的碾压。 看着两人意志消沉的模样,韩长生放下了茶盏。 「行了,别在那自怨自艾了。」 韩长生坐直身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走出舒适圈,确实会感到痛苦,感到渺小,但这正是变强的开始。若是永远待在金国和宋国,你们这辈子也就是炼虚初期到头了。到了这里,看到了差距,才有追赶的方向。」 他指了指依然在大快朵颐的小萌,笑道:「哪怕是炼虚后期的大妖,也没觉得自己无敌,该吃吃该喝喝。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世上永远有比你强的人。心态放平,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活着就有机会……」赵匡龙喃喃自语,眼中的颓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重新燃起的斗志,「韩老弟说得对,只要不死,终有出头之日!」 就在三人谈话间,别院的禁制再次波动。 这一次,没有传音,而是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人面容刚毅,两鬓微霜,身体壮硕,周身散发着元婴后期的浑厚气息。 他一进门,目光便急切地在院中扫视,当视线落在躺椅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时,整个人猛地一颤,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韩长生也感应到了来人,转过头去。 当看清那张熟悉却又沧桑了许多的脸庞时,韩长生那双看惯了岁月变迁丶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竟也微微泛红,蒙上了一层水雾。 五百多年。 整整五百多年了。 「长生哥……」 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哽咽,「真的是你……」 「武城。」 韩长生站起身,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是啊,好长时间没见了。算算日子,快有五百多年了吧。」 来人正是当年建邺城的故人,武城。 武城快步上前,也不顾什麽修士的仪态,紧紧握住韩长生的手,眼眶通红:「五百年了!长生哥,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匡龙和耶律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认识韩长生这麽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韩老弟流露出如此真挚的情感。 「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韩长生拍了拍武城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欣慰地点头道,「不错,真不错。当初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现在也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了。看你这气息凝练,若是再努力一把,突破化神期也不是没有希望。」 听到这话,武城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长生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哪是什麽天赋,全都是拜你所赐啊!若没有你当初留下的恩泽,我武城早就化作一捧黄土了,哪里还能有今天?」 韩长生轻叹一声,拉着武城坐下。 他当然知道武城指的是什麽。 当年韩长生跟王阳天做了一场交易,让王阳天现在还活着,修为更是突破到炼虚期了。 这份恩情,大过天。 「都是过去的事了。」韩长生感慨道,「当初建邺城那麽多故人,如今……怕是只剩下你我了吧?」 「是啊……」武城神色黯然,「当年的老街坊,老朋友,都走了。也就我,因为长生哥你的缘故,帮了家主大忙,家主延寿成功后,对我这个外围人员另眼相看。不仅破格将我收入内族,还赐下大量丹药资源,甚至家主还亲自过问我的修行。」 说到这,武城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王家的资源堆砌,以我的资质,筑基都难,更别说元婴后期了。这一切,说到底都是长生哥给的机缘。我是靠着你,才能活这麽长。」 韩长生听着这些往事,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长生路上多尸骨,回头望去,皆是故人坟。 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再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友,这种感觉,比突破境界还要让人舒坦。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韩长生拍了拍武城的手背。 情绪平复了一些后,武城才想起正事,连忙正色道:「对了,长生哥。家主知道你来了,激动得不行,只是那炉『九转延寿丹』实在太过重要,容不得半点分心,所以才没能立刻出来。他特意让我先过来陪着,千万别让你觉得受了冷落。」 「家主说了,只要丹药一成,处理完手头的琐事,他立刻就过来!」武城看着韩长生,眼神诚恳,「长生哥,咱们再慢慢等一会,这次家主可是准备了最好的灵酒,非要跟你不醉不归不可。」 第183章 再见王阳天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月。 对于凡人而言,半个月或许漫长,但对于他们这些动辄闭关数十载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半个月里,听雪轩的赤焰梅谢了又开,武城每日都会过来陪韩长生闲聊,说着这五百年来王家的变迁,以及大周神朝的局势。 赵匡龙和耶律宝则是老实了许多,每日就在院中打坐吐纳,这里的灵气浓郁,蹭一点是一点。 直到第十六日的清晨。 一股奇异的丹香突然从北面的黑色石塔方向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凛冬城。 紧接着,天空中隐隐有祥云汇聚,虽然不是雷劫,但那股勃勃生机,让整个内城的草木都似乎瞬间拔高了几分。 「成了!」 正在院中给韩长生倒茶的武城手一抖,茶水洒出几滴,脸上却是狂喜,「家主的九转延寿丹,成了!」 话音未落,一道长啸声冲天而起,那个被禁制笼罩了半个月的黑色石塔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瞬息间便跨越了三里之地,落在了听雪轩的院落之中。 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待风停歇,众人才看清来人。 赵匡龙和耶律宝下意识地站起身,神色拘谨。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行将就木丶靠丹药吊命的老者,毕竟五百年前韩长生就给这人续过命。 可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满头黑发随意披散,看上去竟比那武城还要年轻几分,顶多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他周身气息内敛,但那偶尔泄露的一丝威压,却如深渊般不可测度。 炼虚期后期! 而且是气血极其旺盛丶正值巅峰的炼虚后期! 赵匡龙和耶律宝心中骇然,这就是超级世家的底蕴吗? 「哈哈哈哈!长生!」 王阳天一落地,那双原本威严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大步上前,甚至没有用修士的礼节,而是像凡俗江湖人一样,给了韩长生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这一别,真是太久了!」 韩长生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王家主,你这力气可是比五百年前大多了。看来这延寿丹药效不错,你是返老还童了啊。」 两人分开,王阳天上下打量着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五百年前。当初见你时,我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糟老头子,你是这般模样;如今我靠着修为突破,无数天材地宝才勉强恢复青春,你却依旧是这般模样,岁月这把杀猪刀,看来是从来没砍到你身上。」 「你也变了很多。」韩长生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王阳天,感叹道,「当初你那是死气缠身,如今却是生机勃勃,修为也精进了两层,到了炼虚后期。这大周神朝,怕是又要多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了。」 「哎,什麽叱咤风云,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王阳天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谦虚,但眉宇间的自信却是藏不住的,「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五百多年就这麽没了。」 「是啊,五百多年。」韩长生点点头,语气悠远。 一旁的赵匡龙和耶律宝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一直以为韩长生只是认识王家的人,或者是对王家有恩。 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位王家家主的态度,他们才明白「有恩」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这不是客套,这是真正的平辈论交,甚至王阳天在韩长生面前,还有一种隐隐的推崇和感激。 这韩长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仅仅是炼虚初期,就能让一大世家之主如此折节下交? 「神人啊……」耶律宝在心中暗叹。 王阳天虽然只比他们高两个小境界,但那个可是实打实的世家之主,身后站着的是庞大的王家,资源丶人脉丶手段,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乡下皇帝」能比的。 而韩长生,却能与之谈笑风生。 「对了,光顾着叙旧,还没请教这两位是?」 王阳天聊了好一会,目光这才扫向旁边一直当透明人的赵匡龙和耶律宝。 他眼神虽然温和,但那种上位者的审视感,还是让两人心头一紧。 韩长生随口介绍道:「这是老赵,这是老耶。嗯,也就是如今赵国和金国的开国太祖。」 「哦?」王阳天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原来是两位陛下,失敬失敬。不过既然是长生的朋友,那便不必拘束。」 赵匡龙和耶律宝连忙拱手回礼,姿态放得很低:「见过王家主。在王家主面前,不敢称陛下,唤我们名字即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阳天看了看四周,虽然听雪轩不错,但毕竟是客房别院,「走,去我的『养心阁』。我已经让人备下了家宴,咱们边吃边聊。长生,你也知道,我是个俗人,就好这一口口腹之欲。」 「正好,我也饿了。」韩长生笑道。 在王阳天的带领下,几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一处更为隐秘奢华的阁楼。 席间,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没有什麽山珍海味是王家弄不到的,甚至连盘中的配菜,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 酒过三巡,王阳天屏退了左右侍女,亲自给韩长生斟满了一杯酒,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长生,这一杯,我敬你。」 王阳天举杯,眼中满是追忆,「五百年前,若不是你,王某早就成了一抔黄土,哪里还有今日的王家主,哪里还有这炼虚后期的修为。」 赵匡龙和耶律宝竖起了耳朵,他们只知道韩长生救过王阳天,但具体怎麽救的,却是一无所知。 「当年我寿元将尽,心魔缠身,家族内忧外患。是你用三国的气运帮助我强行续命了,有足够的寿命,我的修为才能突破。」王阳天感叹道。 说到动情处,王阳天一饮而尽。 韩长生也是笑了笑,抿了一口酒:「都过去了。什麽三国不三国的,那是你自己悟性高,还是要靠你自己,我起的作用并不大。」 「你啊,总是这麽谦虚。」王阳天指了指他,笑道,「这世上哪有那麽多凑巧?没点真本事,能把一个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我王阳天活了这麽久,什麽人没见过,唯独看不透你。」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吧,长生。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你这次带着这两位陛下大老远跑来王城,绝对不是单纯为了来看我这个老朋友的。是不是遇到什麽难处了?」 王阳天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精明的家主。 韩长生这种闲云野鹤,若无大事,绝不会轻易踏足这种世家漩涡。 韩长生放下了筷子,神色也正经了几分。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韩长生指了指身旁的赵匡龙和耶律宝,「这两位,现在的处境不太妙。你也知道,赵国和金国地处偏远,本是安稳之地。但大周皇族姬家,最近手伸得有点长。」 听到「姬家」二字,王阳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韩长生继续道:「姬家胁迫他们二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没去被姬家记恨上了。他们不愿,但实力不济,只能来找个靠山。我带他们来,就是想问问,王家能不能护他们一二?」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匡龙和耶律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王阳天。 王阳天沉默了。 许久之后,王阳天叹了口气,苦笑道:「长生,若是别的事,你要星星我都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但这事……牵扯到姬家,难办啊。」 「姬家是大周皇族,底蕴之深,远超我王家。如今那位姬家老祖据说正在冲击大乘期,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我王家虽然不惧,但为了两个偏远小国,去跟皇族硬碰硬,这不符合家族利益。」 王阳天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他是家主,必须为整个家族负责。情分归情分,利益归利益。 赵匡龙和耶律宝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黯淡了下去。连王家都不敢管,这天下还有谁能救他们? 韩长生却并不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王阳天的反应。 他神色平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道:「我知道你为难。王家家大业大,顾虑多,这很正常。」 「不过……」 韩长生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阳天,「我也不是让你白白出力。你也知道,我这人从不占朋友便宜。」 「阳天,你虽然突破到了炼虚后期,但我观你气息,虽盛却有一丝虚浮,且眉心隐有郁结之气。你是不是卡在这个境界有些年头了?而且,你那九转延寿丹虽然成了,但成丹率不高,且杂质颇多,你并不满意,对不对?」 王阳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怎麽知道?」 这可是绝密!他刚才出关虽然看似风光,但心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韩长生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却充满了诱惑力:「我有办法,帮你稳固境界,甚至助你触摸到那一丝……合体期的门槛。另外,我还能帮你改良九转延寿丹的丹方,让其药效提升三成。」 「这个筹码,够不够换他们两个的平安?」 第184章 第一个说的 「你怎麽知道?」 王阳天死死盯着韩长生,眼中的惊骇甚至盖过了重逢的喜悦。 他卡在炼虚后期已有百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体内灵力虚浮,那是强行延寿带来的隐患。 而那「九转延寿丹」,他耗费无数心血,刚才出炉时确实丹纹驳杂,药效恐怕只有预期的六成。 这件事,除了他和几个核心死士,无人知晓。韩长生才刚来,仅仅是一眼,便看穿了? 「略懂,略懂。」 韩长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这五百多年也没闲着,对于丹道一途,多少有些涉足。你那丹方的主药应当是用了一株三千年的『龙血草』,但火候太猛,少了一味『寒烟果』中和,导致药力相冲。只要稍微改动几味辅药,我不说十成把握,九成总是有的。」 王阳天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若是旁人这般说,我定当他是信口雌黄,当场格杀。」 王阳天苦笑一声,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韩长生,「但既是你韩长生开口,我信!五百年前,你用『三国』之局,布下风水大阵,借天下大势,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我这条命。那等改天换命的手段,我至今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提到当年的事,王阳天的语气软了下来,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赵匡龙和耶律宝。 「罢了,既然是长生带来的朋友,又是为了活命,这个忙,我王家帮了!」 王阳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姬家虽然势大,但我王家也不是软柿子。这两个人,我保下了!回头我就对外宣称,他们是我王家的客卿长老,我看那姬家老儿敢不敢直接撕破脸皮!」 听到这话,赵匡龙和耶律宝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成了! 这两个在凡俗界叱咤风云的开国太祖,此刻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连忙端起酒杯,手都在颤抖:「多谢王家主!多谢王家主!」 「谢我作甚,谢长生吧。」王阳天摆了摆手,「若非是他,我也不会趟这浑水。」 事情谈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王阳天心情大好,似乎想起了什麽,对着门外传音道:「让腾儿过来一趟。」 随后,他对韩长生笑道:「长生,还记得王腾吗?你还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是在我身边的稚子,这五百年过去,这小子成长了不少,如今也是我王家的麒麟儿了,就是……这性子有些执拗。」 韩长生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眼神桀骜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自然记得。那时候他就有些不凡,如今五百年过去,想必更是人中龙凤了。」 「哎,什麽人中龙凤,就是个惹祸精。」王阳天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眉梢全是骄傲,「待会儿他来了,你可得帮我好好敲打敲打他。这小子眼高于顶,这世上能入他眼的人不多。」 没过多久,包厢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青年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双目开阖间似有神光流转。 他周身气血如龙,虽然只是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面对巍峨高山的压迫感。 化神初期! 赵匡龙和耶律宝心中又是一惊,这王家简直是怪物窝,一个少主竟然已经化神期! 特别是赵匡龙,他记得很清楚,王腾在宋国参加测试,不过元婴期啊。 「父亲,您找我?」 王腾进来后,只是随意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韩长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但很快便挪开了目光,对着王阳天行了一礼。 「腾儿,还不快过来见过你韩先生!」 王阳天板着脸呵斥道,「你小时候,韩先生还曾指点过你,难道你都忘了?还不快叫……老师!」 「韩先生?」 王腾闻言,再次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先前在宋国,这个韩长生不过是元婴期的修为,以前被父亲奉为上宾,他还颇为不服。 如今五百年过去了,他自己从无修炼到化神初期,自问天资绝世。 可眼前这个韩长生…… 王腾神识一扫,瞳孔微微收缩。 炼虚期初期! 「怎麽可能?」王腾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才几年的时间,从元婴跨越化神,直达炼虚? 这种修炼速度,虽说不是绝无仅有,但也绝对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要知道,他王腾可是王家倾尽资源培养的圣体,又有各种秘境历练,这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这韩长生一介散修,凭什麽? 莫不是靠着什麽透支潜力的丹药硬堆上来的? 想到这里,王腾眼中的惊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不屑。根基不稳的炼虚期,在他看来,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原来是韩先生。」 王腾并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却透着一股疏离,「五百年不见,韩先生修为精进神速,真是可喜可贺。只不过,这『老师』二字,怕是不敢乱叫。腾儿这一身修为,皆是自家苦修得来,未曾受过韩先生教导,这称呼,免了吧。」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赵匡龙和耶律宝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是世家少主的傲气吗?连炼虚期强者都不放在眼里? 「放肆!」 王阳天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怎麽跟你韩叔叔说话的?当年若不是韩先生……」 「父亲!」王腾挺直了脊背,寸步不让,「敬重长辈是礼数,但我王腾的老师,必须是在大道上能指引我的人。韩先生虽然修为比我高一筹,但那是岁月的积累,论道心,论战力,未必能胜过我。让我违心叫老师,我做不到。」 王阳天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发作,却被韩长生伸手拦住了。 「无妨,无妨。」 韩长生看着王腾,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得更加温和,「年轻人嘛,有点傲气是好事。若是没了这股子心气,大道也就走到头了。」 他并没有因为王腾的轻视而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还没打磨好的璞玉。 「哼。」王腾轻哼一声,心中暗道这人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腾儿,你太不懂事了!」王阳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你根本不知道韩先生的能耐。你以为你那天赋是天下第一?在你韩叔叔面前,你那点眼界太浅了!」 「父亲,您不必长他人志气。」王腾傲然道,「孩儿如今距离炼虚不远,不出百年时间,必可突破。届时,大周天骄榜上,必有我一席之地。我的未来,我自己清楚。」 王阳天还要再说,韩长生却轻轻放下了酒杯。 那一瞬间,包厢内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忽然变了。 韩长生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直视王腾的双眼。 在这目光之下,王腾竟然生出一种全身秘密都被看穿的错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家主,你也别责怪他了。」 韩长生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此子天庭饱满,紫气隐于眉心而不散,脊骨如龙,气运如虹。若是机缘足够,未来还是贵不可言。」 说到这里,韩长生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有大帝之资。」 王腾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韩先生,这种奉承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外面那些想巴结我王家的人,哪个不说我有成仙之姿丶大帝之象?您这手段,未免太俗套了些。」 他本以为韩长生能说出什麽真知灼见,没想到也是个只会溜须拍马之辈,心中的轻视更甚。 然而,下一刻。 王阳天却是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尴尬和震惊,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看着韩长生,声音都有些乾涩:「长生……你的评价还是跟以前一样,前面我以为你开玩笑,现在看来是真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脸不屑的王腾,沉声道:「腾儿,你闭嘴!」 王腾一怔:「父亲?」 王阳天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不知道事情始末,韩先生是第一个夸赞你,其他人都不看好你,你小时候天赋可没有现在那麽耀眼。」 「韩先生是第一个。」 王阳天声音低沉。 王腾脸上的不屑彻底消失了。 因为韩长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那高高在上的大帝之位,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这种平淡,才是最可怕的。 「第一个说的,是真知灼见;第二个说的,才是附和。」 韩长生看着呆立当场的王腾,笑了笑,「王大少爷,路还长着呢。这大帝之资只是入场券,能不能坐上去,还得看你能不能活到那天,我还见过两位有成仙资质,你是很好,但未必无敌。」 王腾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声音沙哑道:「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父亲对他如此推崇备至,甚至不惜为了他和皇族对抗,果然……是有原因的。 第185章 成仙的人 就连一旁的王腾,此时也顾不得刚才的震撼,眉头瞬间锁死,眼神中透出一股看骗子的神色。 「成仙?!」 王阳天声音都变了调,死死盯着韩长生。 身为上古传承下来的王家家主,他所知晓的隐秘远非常人可比。 这一界灵气虽然尚可,但通往上界的天路早已断绝大半。 据王家古籍记载,近十万年来,这一界能打破虚空丶羽化飞升成仙者,绝对不超过十个人! 每一个,都是镇压一个时代的传说,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韩长生一开口就是见过两个? 「韩先生,这牛皮是不是吹得有点大了?」 王腾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虽敬您是长辈,但这成仙二字,岂是儿戏?我自认天赋绝顶,也不敢妄言成仙。您一介……散修,张口便是两位仙人故友,这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在他看来,韩长生刚才说他有大帝之资,或许是有几分眼力,但这「成仙」之论,纯属是为了抬高自己身价的胡扯。 仙人哪里有那麽好成? 韩长生瞥了王腾一眼,笑了笑:「所以我才说,你现在的眼界还太窄。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信不信由你。」 「我信!」 出乎王腾意料,王阳天竟然斩钉截铁地开了口。 「父亲?您糊涂了?这怎麽可能信?」王腾急道,「他这分明是在用虚无缥缈的传说来……」 「闭嘴!」 王阳天瞪了儿子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韩长生,「若是旁人说这话,我王阳天第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但这话是你韩长生说的,我就不得不信!」 王阳天脑海中闪过五百年前的一幕幕。 那时候他寿元将尽,所有名医丹师都判了他死刑,连他自己都准备后事了。 结果韩长生出现了。 一个看似毫无修为波动的年轻人,用最离谱的手段,硬是帮他逆天改命,延寿至今。 「之前我不信你能让我活,结果你做到了。」 王阳天紧盯着韩长生的眼睛,沉声道,「你既然说有两个成仙的故人,那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长生,咱们也是老交情了,这两人究竟是谁?可是中州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王家若是能知晓这等飞升隐秘,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家族底蕴再上一个台阶! 韩长生轻轻摇了摇头,放下酒杯:「不可说。」 「这有什麽不可说的?」 王阳天急了,身子前倾,语气急促,「这里都是自己人,还有屏蔽大阵,天机不可测。长生,你透个底,哪怕说个姓氏也行啊!」 「确实不能说,牵扯太大,对你们没好处。」韩长生依旧拒绝。 王阳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好歹也是炼虚后期的大能,是一方霸主,刚才已经给足了韩长生面子,不仅保下了那两个凡人皇帝,还让自家麒麟儿出来拜见。 结果韩长生这点面子都不给? 「长生,咱们五百年交情,连我的面子都不行?」 王阳天声音微冷,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整个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赵匡龙和耶律宝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脸色煞白。 韩长生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点了点头:「嗯,不行。」 「你!」 王阳天没想到韩长生拒绝得如此乾脆,顿觉脸上无光,心头火起。 他虽然感激韩长生,但毕竟他是强者,韩长生不过是有些诡异手段的散修,这种被当面驳回的感觉让他很是恼火。 「韩长生,你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王阳天猛地站起身,刚想要发作,给他点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毫无徵兆地在包厢内炸开! 这气息并非来自韩长生,而是来自他肩头那个一直在打瞌睡的白色毛团。 原本慵懒的白狐小萌,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冰冷丶淡漠,仿佛在俯瞰两只蝼蚁。 随着它眼睛睁开,一股远超炼虚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太古神山崩塌一般,轰然降临! 「咔嚓!」 王阳天刚刚散发出的威压瞬间被碾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砰」的一声重新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淋漓。 那是……炼虚巅峰?!不,甚至更强! 一旁的王腾更是凄惨,直接被这股气息压得趴在了桌子上,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这只宠物……竟然是一尊绝世妖王?! 「谁让你这麽跟韩长生这麽说话的?」 一道清脆却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小萌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头,瞥了王阳天一眼。 王阳天浑身颤抖,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他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只小白狐,颤声道:「前……前辈……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 刚才的霸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一只宠物都比他强?这韩长生到底是什麽人?! 「哼。」 小萌冷哼一声,威压稍微收敛了一些,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座乃青云一脉,若是再敢对韩长生不敬,我不介意替青云子清理一下门户旁支。」 「青……青云一脉?!」 听到这四个字,王阳天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当场。 青云子! 那个在中州叱咤风云,号称半步真仙的恐怖存在?那个连中州皇朝都要礼让三分的青云宗老祖? 王阳天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 怪不得韩长生五百年前就能有那种逆天手段! 怪不得他能在短短数年内从元婴修到炼虚! 怪不得他敢说见过两位仙人! 原来他是青云子的传人!甚至可能是青云子的私生子或者关门弟子! 这只实力恐怖的白狐,定然是青云子派来给韩长生护道的护道神兽! 一瞬间,王阳天刚才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敬畏和狂喜。 这可是真正通天的大粗腿啊! 「原来……原来是青云一脉的高人!」 王阳天立马换了一副脸色,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甚至比刚才还要恭敬十分,「是在下眼拙,在下眼拙!长生……不,韩先生,您怎麽不早说啊!既然是青云子的传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转头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王腾,厉声喝道:「还不快给韩先生和这位……狐前辈赔罪!」 王腾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点傲气,连忙哆哆嗦嗦地行礼:「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请韩先生恕罪,请狐前辈恕罪!」 他心中最后一点不服气也烟消云散了。 大帝之资? 人家身边随便一只宠物都能随手捏死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底蕴啊! 韩长生无奈地摸了摸小萌的头,示意她收起气息,对着王阳天笑道:「我可没说我是青云子的传人,别瞎猜。行了,既然误会解开了,那这两位朋友的事……」 「韩先生放心!」 王阳天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赵兄和耶律兄以后就是我王家的贵客!谁敢动他们,就是动我王阳天,就是……就是不给青云一脉面子!就算是把这大周的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他们兜着!」 有了这层「背景」,王阳天底气足得吓人。 若是能攀上青云一脉的关系,区区一个姬家算个屁? 随后,王阳天又拉着韩长生聊了许久,旁敲侧击地询问中州的风土人情,韩长生也只是随口应付几句,却被王阳天奉为圭臬,越听越觉得高深莫测。 直到月上中天,韩长生才起身告辞。 王阳天带着王腾,一路毕恭毕敬地送到了酒楼大门口,那姿态,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出了酒楼,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夜风吹过,赵匡龙和耶律宝两人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幕幕,简直比他们前半辈子加起来还要刺激。 「韩先生……」 赵匡龙声音有些颤抖,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眼中满是感激涕零,「今日若非先生,我二人恐怕要被姬家狠狠限制,此等大恩,匡龙没齿难忘!」 耶律宝也是红着眼眶,双手抱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韩长生只是几句话,带了个宠物,不仅让他们活了下来,还成了这上古世家的「贵客」。 这等手段,简直通神! 第186章 大乘期的靠山 「还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韩长生道。 「还好?你管这叫还好?」 小萌道:「你是认真的吗?刚才那可是王家!你知不知道我在赌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那老东西是不是还活着!刚才那番话,完全是看在你提前交代的份上,我才硬着头皮装的!」 小萌是真的慌了。 它虽然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妖怪,但面对这种顶级世家,心底还是发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那王阳天虽然只有炼虚期巅峰,但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家主!王家这种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庞然大物,底蕴深不可测。别说合体期了,就是大乘期的老怪物,王家绝对也有!万一惊动了那种级别的存在,一眼就能看穿我的虚实,到时候咱们俩都得被剥皮抽筋!」 小萌越说越怕,身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放心吧。」 韩长生脚步不停,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欣赏路边的月色,传音回道,「我既然敢让你这麽演,自然有我的把握。我断定,青云子肯定还活着。」 「你断定?你凭什麽断定?」小萌急得想咬他的耳朵,「万一他早就在哪个犄角旮旯坐化了呢?青云子若是没活着,咱们这就叫诈骗!可能对方要动手!」 韩长生笑了笑,眼神深邃:「若没有九成把握,我也不会走这一步险棋。而且……」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丶一脸劫后馀生表情的赵匡龙和耶律宝,淡淡道:「既然出来了,有些话也可以直说了。刚才那一出,确实是在赌。」 赵匡龙和耶律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赌……赌?」 耶律宝结结巴巴地问道,双腿开始打摆子,「韩先生,您……您不是真的认识那位青云子前辈吗?不是真的……有仙人故友吗?」 「认识是认识,故友也是真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韩长生耸了耸肩,「至于刚才小萌散发出的气息,那是真的,但它跟青云子分别很长时间,我们根本不知道青云子现在在哪,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刚才若是王阳天再强硬一点,要请家族老祖出来验证,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亡命天涯的路上了。」 「唰!」 赵匡龙和耶律宝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毫无血色。 好家夥! 原来刚才那一切都是空城计?! 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老虎嘴里拔牙啊! 「韩……韩先生……」耶律宝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带着哭腔说道,「您这种事怎麽不早说啊!这也太危险了!刚才要是露馅,我们俩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王家杀的啊!这可是欺诈世家啊!」 他是真的怕。 「早说你们就演不像了。」韩长生拍了拍耶律宝的肩膀,安慰道,「而且,我说我是瞎自信了吗?并不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这人,除了活得久,还有一门手艺,那就是占卜。我的占卜之术,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虽然我没见过青云子,但我算过他。」 「算过?」三人一狐都愣住了。 「没错。」韩长生自信满满,「卦象显示,青云子那老家伙命硬得很,绝对还活着。不仅活着,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今应该是大乘期的修为了。反正非常的厉害,这点我没骗王阳天。」 「大乘期?!」 小萌听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惊慌瞬间转化为了无尽的愤怒。 它猛地从韩长生肩膀上跳了起来,对着虚空一阵张牙舞爪,破口大骂:「这该死的老东西!没良心的负心汉!既然都突破到大乘期了,这麽厉害,为什麽不来找我?!」 小萌越想越气,小爪子在空气中挥舞出残影:「亏我当年还给他当过抱枕,给他暖过被窝!他倒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享受荣华富贵,把我丢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封印着!现在好了,还要本天狐出来帮他照顾后人?还要借他的名头狐假虎威?实在太可恶了!这老不死的!」 看着气急败坏的小萌,韩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那个……小萌啊,有没有一种可能。」 韩长生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他不是不想来找你,而是来不了?」 「什麽意思?」小萌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中州的方向:「卦象虽然显示他还活着,且修为通天,但卦象之中还有困顿之相。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他那一生机虽旺,却被死死困在一处。我推测,青云子应该是被困在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或者陷入了某种绝地之中,无法脱身。」 「被困住了?」小萌眨了眨眼,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大概率是这样。」韩长生点头,「你想想,以他的性格,若是真的逍遥自在,怎麽可能不搞出点动静?中州这五百年虽然有他的传说,但他本人却从未现身。这本身就不合理。」 说到这里,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所以我找上王家,不仅仅是为了给你们找个靠山,更是为了救他。」 「救他?」耶律宝和赵匡龙听得云里雾里。 「没错。」韩长生解释道,「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想要找到并救出一个大乘期修士,无异于痴人说梦。但王家不一样。王家是地头蛇,是中州的顶级势力,情报网遍布天下,甚至掌握着许多上古秘境的入口信息。我们需要借王家的力,去定位青云子的位置。不然我自己还找什麽王家?直接一道传音符把青云子叫过来,平推过去不就完了?」 「原来如此……」 小萌听完这番解释,终于冷静了下来,重新趴回韩长生的肩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听到这个话,我就放心了。只要有青云子这个大乘期的名头吊着,王家就不敢轻举妄动。这王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有自己的大靠山,光靠忽悠确实不行。既然是为了救那个老东西……哼,本天狐就勉为其难再演演戏吧。」 赵匡龙和耶律宝对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但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 「走吧,回听云轩。」韩长生挥了挥手,「明天开始,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王阳天虽然信了,但未必全信。我们需要拿出更多的『证据』,让他彻底死心塌地。」 …… 另一边,王家府邸。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王阳天正在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依旧没有褪去。 王腾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副失态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那个青云子……到底是谁?就算是韩长生的师门长辈,也不至于让您如此忌惮,甚至说是卑躬屈膝吧?咱们王家传承万年,何曾怕过谁?」 他不理解。 哪怕那只白狐很强,哪怕韩长生很神秘,但王家也不是吃素的。 王阳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腾儿,你太年轻了,对中州的顶层力量一无所知。」 他走到书架旁,触动机关,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轻轻抚摸着:「青云子……这个名字,在一千年前,就是禁忌。那时候还没有你,甚至为父也才刚刚出生。他在中州横空出世,一人一剑,压得各大神朝和圣地抬不起头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是合体期巅峰,半步大乘的存在!」 「半步大乘?」王腾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如此。」王阳天眼中闪过一丝畏惧,「根据刚才那只白狐的气息,以及韩长生的态度,我敢断定,青云子如今肯定已经是大乘期修为了!绝对错不了!」 「大乘期……」王腾喃喃自语,这个境界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如同神话。 「若非大乘期,我岂会给韩长生这麽大的面子?」王阳天冷哼一声,「那只白狐,气息比我还要强悍,那是实打实的妖尊!能让这种妖尊甘愿当宠物护道的,除了大乘期老祖的亲传,谁有这个资格?」 「可是……」王腾眉头紧锁,还是有些疑虑,「父亲,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韩长生故意做局骗我们?」 「假的?」 王阳天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摇了摇头,「腾儿,你记住,越是到了高层,越不敢拿这种因果开玩笑。冒充一位大乘期老祖的门人?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因果吗?若是被正主知道了,那不仅仅是身死道消,那是连轮回都要被抹去的!」 「而且,韩长生那延寿的手段你也见过了,那根本不是凡俗手段。再加上他对丹道的理解,对气运的望气之术……这种种迹象表明,他背后一定有一个庞然大物在支撑。综合起来,基本不可能有假。」 王阳天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退一万步说,就算韩长生在夸大其词,那只白狐的实力是做不得假的。拉拢一个拥有如此强力妖宠丶又精通占卜之术的人,对我王家百利而无一害。特别是如今姬家步步紧逼,我们需要这样的变数。」 王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 「孩儿明白了。」王腾躬身道,「既然如此,孩儿以后定当对韩先生执弟子礼,绝不再有半分傲慢。」 「嗯,你能想通就好。」王阳天欣慰地点点头,「韩长生不简单的,你可以靠这个徒弟的身份,打探一下所谓两位成仙的人。」 第187章 姬家霸道 「我看那两个所谓的成仙之人,若是真让孩儿遇到了,未必是什麽好事。」 王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声道,「若是他们身上真有成仙的秘密,孩儿定会想方设法夺来。修真界弱肉强食,怀璧其罪,只要做得乾净,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糊涂!」 王阳天闻言,虽未动怒,却失望地摇了摇头,「腾儿,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王腾有些不服:「父亲,修仙本就是争那一线天机,我不争,难道拱手让人?」 「争是要争,但也要看怎麽争,跟谁争。」 王阳天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明月,语重心长道,「若是遇到那等有大气运丶甚至能成仙的人物,我们第一时间想的不该是杀人夺宝,而是交好。这世上的敌人是杀不完的,若是见了好东西就要抢,早晚会踢到铁板。反之,若是能与这等人物结下善缘,哪怕只是手指缝里漏一点机缘出来,也足够我们王家受用无穷了。」 他转过身,盯着王腾的眼睛:「韩长生此人,看似修为平平,实则深不可测。不仅是因为他背后的青云一脉,更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透着一股邪性。你看他行事,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步步为营。你要改改你的性子,以后多去听云轩走动走动,哪怕只是在他身边端茶倒水,能学到他的一两成本事,你也受用不尽。」 「是,父亲教训得是。」 王腾低下头,表面恭顺,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深不可测?不过是仗着有一只厉害的妖宠罢了。至于那什麽成仙的故人,多半也是吹出来的。 还要我去端茶倒水?我王腾堂堂王家少主,天骄榜上的人物,凭什麽给他一个散修当狗腿子? 但他不敢忤逆父亲,只能将这股不甘和嫉妒深深埋在心底,退了出去。 …… 听云轩内,韩长生又恢复了往日的「咸鱼」生活。 一张躺椅,一壶灵茶,他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惬意得仿佛这几日的惊心动魄都与他无关。 王家那边动作很快,既然认定韩长生是「自己人」,那办起事来自然是不遗馀力。 王阳天动用了王家在中州的所有情报网,开始疯狂搜寻关于「青云子」的蛛丝马迹,试图推算出这位「老祖」被困的位置。 几日后,一则消息被送到了韩长生手中。 「啧啧,没看出来啊。」 韩长生看着手中的玉简,一脸古怪,「这老东西在中州混得挺开啊,居然还是大唐神朝的『祖宗』?」 玉简上记载,青云子在中州威名赫赫,尤其是在大唐神朝,地位更是尊崇无比。 据说千年前,大唐皇族李家曾遭遇过一次重大危机,皇权衰落,各地藩王并起,下面的世家修仙大族蠢蠢欲动,想要推翻李家的统治。 就在大厦将倾之际,当时的皇帝李存善,一位极具魄力的雄主,突然对外宣称,威震中州的绝世剑修青云子,乃是李家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本名李青云,是他李存善的亲叔祖! 这一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想要造反的势力瞬间偃旗息鼓,毕竟谁也不敢去触一位半步大乘期强者的霉头。 哪怕青云子从未正面回应过,甚至从未在大唐皇宫现身,但这层「虎皮」,硬是保了大唐神朝千年的国运。 李存善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祭拜这位「叔祖」,声泪俱下地讲述青云子当年如何为了求道而离家出走的故事,编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噗!」 趴在一旁吃灵果的小萌直接喷了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啥?李青云?叔祖?」 它瞪大了狐狸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韩长生:「这大唐皇帝是失心疯了吧?我在青云子身边那麽长时间,怎麽不知道他还有晚辈?还皇族血脉?」 「那他是啥?」韩长生好奇道。 「他就是个孤儿!」 小萌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当年捡到他的时候,他连裤子都穿不起,在姜国的泥坑里跟野狗抢食呢!那时候哪有什麽大唐神朝,连现在的赵国都还没建立,那片地界当时还是姜国!他姓个屁的李,他连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 「姜国……」 正在一旁与耶律宝对弈的赵匡龙闻言,手执黑子,若有所思,「姜国早已覆灭五千年了,看来青云子前辈的寿元,比朕想像的还要长久。」 他放下棋子,目光灼灼地看向韩长生:「韩先生,既然大唐神朝如此推崇青云子前辈,甚至将其奉为祖宗,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极大的助力。」 「哦?怎麽说?」韩长生挑眉。 赵匡龙沉声道:「李存善当年既然敢撒这个弥天大谎,说明他极度需要青云子的威名来震慑宵小。如今千年过去,大唐神朝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内部恐怕依然需要这根定海神针。若是我们能以『青云一脉』的身份,告知他们青云子前辈尚在,甚至需要他们协助脱困……」 「互惠互利。」 耶律宝在一旁接话道,「大唐需要青云子『活着』的消息来稳固皇权,我们需要大唐举国之力来寻找并解救青云子。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没错。」 韩长生打了个响指,「那个李存善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喜欢做这种交易。他不在乎青云子是不是真的姓李,只要青云子肯给他站台,这已经足够了。」 「总之,这是一个突破口。等王家确定了大概方位,我们或许得去一趟大唐神朝。」 「哼,便宜这该死的老东西了。」 小萌趴在桌子上,一脸的不爽,爪子用力挠着桌面,「这老不死的,当年一个人在那享清福,被万人敬仰,成了皇室老祖宗,居然都不来找我!光顾着自己富贵了,现在倒好,把自己玩脱了,困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还得本天狐去救他!还要我照顾他的『名声』!实在是太可恶了!等把他救出来,我非得在他脸上挠几道花不可!」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小萌眼底的担忧却是少了许多。 既然有了方向,那就有希望。 就在院内几人商议正欢之时,听云轩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没有任何通报,也没有任何敲门声。 「轰!」 那扇平日里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股蛮力直接震开,木屑纷飞。 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院。 「炼虚后期?!」 正在下棋的赵匡龙和耶律宝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手中棋子瞬间化为齑粉。 只见烟尘散去,一个身穿紫金长袍,面容阴鸷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周身灵力激荡,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姬家,长老姬承羡! 姬家追踪赵匡龙二人已久,虽然王家极力掩盖,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姬承羡顺着蛛丝马迹,一路查到了这听云轩。 他一进门,目光直接略过了躺在椅子上的韩长生和那只小白狐,死死锁定在了赵匡龙和耶律宝身上。 「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姬承羡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没想到两个丧家之犬,竟然躲在这种地方,还真是让老夫好找!」 赵匡龙和耶律宝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浑身紧绷。 虽然韩先生在场,但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炼虚后期大能,那种来自高境界的压迫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怎麽,王家那群废物没告诉你们,姬家要的人,谁也保不住吗?」 姬承羡根本没把这里的主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凡人的居所,顶多有点阵法掩护罢了。 他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对着赵匡龙二人便是一抓:「既然找到了,那就给老夫滚过来受死!」 狂风骤起,院内的花草瞬间枯萎。 然而,就在那雷霆巨手即将触碰到赵匡龙的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韩长生依旧躺在椅子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里把玩着一颗不知从哪拿来的棋子,淡淡说道: 「谁让你进来的?敲门了吗?」 第188章 道歉 姬承羡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原本即将落下的雷霆巨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躺椅上的年轻人。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仅是姬承羡,就连一旁的赵匡龙和耶律宝都吓得心脏骤停。 大哥!这可是炼虚后期的大能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你问他敲没敲门?你这是嫌命长吗? 「你……在跟老夫说话?」 姬承羡眯起眼睛,周身杀气如潮水般涌动,声音更是冷得掉渣,「区区一个炼虚初期,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看来你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写!」 他堂堂姬家长老,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即便是在这就连王家家主王阳天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姬兄。 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然敢质问他? 「我不管你是谁。」 韩长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根本没正眼看那漫天的威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只知道,这里是听云轩,是王家的地盘。我住在这里,就是王家的客。你一个外姓人,不请自来,还毁坏门窗,这是哪家的规矩?这就是你们姬家的教养?」 「放肆!」 姬承羡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既然你想死,老夫就成全你!等老夫捏死了这两个废物,再来抽你的魂,点天灯!」 说着,他那恐怖的威压不再保留,瞬间笼罩全场。 赵匡龙和耶律宝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炼虚后期的气息实在太恐怖了,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胸口,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姬长老!」 赵匡龙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们二人早已脱离朝堂,只想过些安稳日子。当初那件事……根本不是我们的错!是你们姬家情报有误,导致行动失败,如今却要拿我们当替罪羊,这还有天理吗?!」 「天理?」 姬承羡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两人,「在修真界,拳头就是天理!老夫说是你们的错,那就是你们的错!家族损失惨重,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你们两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散修,不背这个锅,难道还要老夫去背?」 这话一出,赵匡龙和耶律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被对方如此赤裸裸地说出来,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解释?根本没用! 这就是修真界的残酷,弱小就是原罪。 姬家想要找人平息家族外内部的怒火,他们这两个软柿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韩长生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啧啧,精彩,真是精彩。」 韩长生放下茶杯,还要还要鼓了鼓掌,「原来大名鼎鼎的中州姬家,行事作风竟是如此下作。明明是自己卑鄙,却要找两个外人来顶缸。这要是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小子,你找死!」 姬承羡此时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再也忍不住了,右手成爪,直接放弃了赵匡龙二人,转而向韩长生的天灵盖抓去!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就是炼虚期修士也得受伤! 「韩先生小心!」耶律宝惊呼出声。 然而,韩长生依旧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就在那利爪距离韩长生只有三寸之时。 「住手!」 一声暴喝从院外传来,紧接着,一道浑厚的灵力屏障凭空出现,硬生生挡在了韩长生面前。 「砰!」 灵力碰撞,激起一阵狂风,吹得院内落叶纷飞。 姬承羡身形一顿,后退半步,面色阴沉地看向门口:「王富贵?你敢拦我?!」 来人正是王家的大管家,王富贵。 此时的王富贵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和气,他身穿一身劲装,身后跟着十几名王家的高手,面色冷峻地走了进来。 「姬长老,这里是王家府邸,不是你姬家的刑堂!」 王富贵挡在韩长生身前,不卑不亢地说道,「你在我王家客卿的院子里随意动手,是不是太不把我王家放在眼里了?」 「客卿?!」 姬承羡一愣,随即指着韩长生怒极反笑,「王富贵,你脑子进水了吧?就这麽一个外来的炼虚期,你跟我说是王家客卿?为了这麽个废物,还要包庇那两个通缉犯,你们王家是要跟我姬家开战吗?!」 「是不是客卿,不是姬长老说了算的。」 王富贵寸步不让,态度极其强硬,「家主有令,请姬长老去正厅一叙。」 「我不去!」 姬承羡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今天这两个人我必须带走!还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也要一并废了!这事儿没得谈!」 「姬长老,请你自重。」 王富贵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这里是王家内城!家主说了,若是姬长老不肯移步,那他老人家就只好亲自带着家族护山大阵过来了。到时候,怕是姬长老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威胁我?!」 姬承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两个丧家之犬和一个凡人,王阳天那个老狐狸竟然要动用护山大阵?还要跟姬家翻脸? 这王家人今天都吃错药了吗? 「是不是威胁,姬长老大可一试。」王富贵冷冷道,「请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那十几名王家高手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兵刃,虽未拔刀,但那股决绝的气势已经表明了一切。 姬承羡死死盯着王富贵,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韩长生,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权衡。 这里毕竟是王家的大本营,王阳天也是炼虚后期的强者,若是真的动用了家族底蕴,他姬承羡哪怕是炼虚后期,也得交代在这里。 「好!好!好!」 姬承羡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王富贵,这笔帐老夫记下了!我倒要看看,王阳天那个老东西能给我个什麽说法!若是不能让老夫满意,咱们两家没完!」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赵匡龙和耶律宝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死人,随后猛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朝着正厅方向走去。 王富贵冲着韩长生拱了拱手,低声道:「韩先生受惊了,家主会处理好的。」 随后,他也带着人匆匆跟了上去。 随着这群人的离开,小院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呼……」 耶律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吓……吓死我了!我刚才以为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赵匡龙也是脸色苍白,扶着石桌才勉强站稳。 「韩先生……」赵匡龙声音有些乾涩,「这……这真的没问题吗?那可是姬家啊!王家虽然强,但为了咱们几个,真的会跟姬家死磕到底吗?万一……万一王家主为了利益,把我们交出去……」 他是做过皇帝的人,最懂权衡利弊。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王家现在保他们,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但如果姬家给出的筹码足够大,或者威胁足够大,王家随时可能弃车保帅。 「是啊韩先生!」耶律宝也反应过来,急得团团转,「咱们现在待在王家都被追过来了,那姬承羡就在正厅,万一谈崩了,咱们这就是瓮中之鳖啊!早知道就不该来王家,郭恒要是知道我们自投罗网,估计在九泉之下都要骂我们蠢了!」 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韩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颗棋子,在指尖转动。 「淡定,淡定。」 韩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刚才不就跟你们说了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们以为王阳天是傻子吗?他既然敢让王富贵这麽硬气地把人请走,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韩长生打断了赵匡龙的话,指了指趴在肩膀上打哈欠的小萌,「只要有它在,只要『青云子』这个名头还在,王家就不敢把我们交出去。相反,他们不仅要保我们,还要帮我们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毕竟,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青云子前辈的面子……真有这麽大?」赵匡龙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对大乘期强者的含金量一无所知。」小萌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安心坐着吧,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韩长生笑了笑:「不需要感谢我,你们之前帮过我,我现在帮你们,这很公平。而且,我也需要你们活着,大唐神朝那边,还得靠你们出力呢。」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也只能选择相信韩长生。 毕竟现在跑也跑不掉,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院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暴力破门,也没有威压席卷。 只见之前还杀气腾腾丶不可一世的姬承羡,此刻正如同一只温顺的老猫,跟在王阳天身后走了进来。 更让赵匡龙和耶律宝惊掉下巴的是,姬承羡的那张老脸上,竟然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褶子都快挤成一朵菊花了。 「哎呀,韩先生!」 还没走近,姬承羡就先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声音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误会!全是误会啊!老朽这双眼睛真是白长了,竟然没认出您是贵人!刚才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老朽一般见识!」 「呃……」 赵匡龙和耶律宝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这……这是刚才那个要杀要剐的姬家长老? 这是被夺舍了吧?! 王阳天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韩先生,姬长老也是一时冲动。刚才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赵匡龙和耶律宝既然是您的朋友,那就是我王家的贵客。当年的事情,姬家也是受了蒙蔽,如今说开了就好了。」 姬承羡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是是是!王兄说得对!当初那就是个误会!赵兄和耶律兄不仅无过,反而有功!老朽回去定当禀报家主,撤销通缉,还要给二位补偿!」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呆若木鸡的赵匡龙和耶律宝也是一拱手,满脸堆笑:「二位受委屈了,之前是老朽糊涂,这里有两瓶上品丹药,权当是老朽的一点心意,给二位压压惊!」 看着递到面前的丹药,赵匡龙和耶律宝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只见韩长生依旧躺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姬承羡,并没有去接那个话茬,反而慢悠悠地说道: 「姬长老客气了。不过,既然是误会,那这门……是不是得赔一下?」 「赔!必须赔!」 姬承羡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这里是一万极品灵石,不仅赔门,连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老朽都包了!若是韩先生不满意,老朽这就让人去搬一座灵玉做的门来!」 这卑微的态度,简直让人怀疑人生。 只有王阳天心里清楚,刚才在正厅,他只是稍微透露了一点关于「青云子还活着,且已是大乘期,韩长生是其代言人」的消息,并且稍微展示了一下小萌身为「妖尊」的气息波动。 姬承羡当场就被吓尿了。 大乘期老祖?妖尊护道? 这特麽谁敢惹啊!别说是两个替罪羊了,就算是韩长生现在要骑在他姬承羡脖子上拉屎,他也得笑着递纸! 「行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极品灵石留下,人可以走了。以后进来记得敲门。」 「是是是!一定敲门!一定敲门!」 姬承羡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这才倒退着离开了小院。 第189章 离开王家 看着姬承羡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有那倒退着离开丶生怕踩死一只蚂蚁的小心翼翼的模样,小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直到那老家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赵匡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娘咧……这就走了?」 赵匡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桌上那袋沉甸甸的极品灵石,眼神有些发直,「刚才那杀气腾腾的样子,朕……咳,我都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结果这老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这就叫形势比人强。」 耶律宝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心有馀悸地拍着胸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说真的,看着那老东西前倨后恭的样子,真他娘的解气!这就是炼虚后期的大能?姬家皇族的长老,也不过如此嘛!」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大笑起来。 这种劫后馀生的感觉,再加上看到原本高高在上的强者吃瘪,那种爽快感简直无法言喻。 「咱们也是活久见了。」赵匡龙感叹道,端起茶杯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以前咱们还没崛起的时候,总说着『莫欺少年穷』。后来当了皇帝,当了太祖,以为自己也是个人物了。现在到了这修真界中心,才发现咱们还是井底之蛙。但这姬承羡更是个笑话,遇到更强的人,他也得跪。」 「所以说啊,低调才是王道。」耶律宝撇了撇嘴,「不过这些人也是贱,看到软柿子就想捏,看到硬茬子就装孙子。」 韩长生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萌,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听着两人的感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修真界。」 韩长生轻声道,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很正常。姬承羡怕的不是我,也不是王家,而是怕我身后那个并不存在的『庞然大物』。只要这种恐惧还在,他就是条听话的狗。」 赵匡龙和耶律宝闻言,心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在炼虚初期就将这套狐假虎威玩得如此炉火纯青,甚至连炼虚后期都耍得团团转,这韩先生的心性,简直恐怖。 接下来的日子,听云轩彻底清静了下来。 有着王家家主王阳天的特意关照,再加上姬承羡那个「反面教材」在前,整个王家上下对韩长生一行人简直是奉若神明。 各种灵丹妙药丶珍稀灵果如同流水一般送进小院。 事情算是彻底解决了,姬家那边甚至还特意派人送来了赔礼,并在修真界公开发布声明,撤销了对赵匡龙和耶律宝的通缉令,理由是「情报有误,误伤友军」。 这一波操作,让赵丶耶二人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半个月后。 听云轩内,一股磅礴的气息骤然爆发,引得周围灵气一阵激荡。 「哈哈哈!成了!」 一声长笑从厢房内传出,紧接着,房门大开,赵匡龙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 他周身灵力涌动,比之半个月前更加凝练深沉,显然已经踏入了新的境界。 「炼虚中期!」 坐在院中晒太阳的耶律宝一看这架势,顿时酸溜溜地哼了一声,「老赵,你这突破得也太快了吧?这才几天?」 「这就是天赋,你羡慕不来的。」赵匡龙得意地抖了抖衣袖,心情大好,「以前本来我就比你高一个小境界,再加上这半个月王家送来的那些丹药,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哪像你,还在炼虚初期晃悠。」 「我那是积累底蕴!懂不懂?」耶律宝不服气地反驳,「再说了,上个我们探索秘境之中,我要是也把你那份丹药吃了,我也能突破!」 「拉倒吧,给你吃也是浪费。」赵匡龙毫不留情地打击道,「承认吧,你耶律宝就是不如我赵匡龙。」 「你放屁!等老子回到金国,利用皇族秘境修炼,分分钟超过你!」 两人像个老顽童一样斗着嘴,韩长生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两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与共,早已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种互损,反而是关系铁的证明。 吵闹了一会儿,赵匡龙和耶律宝渐渐安静下来,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犹豫和尴尬。 他们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赵匡龙上前一步,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揖。 「韩先生……」赵匡龙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们可能不能陪您去大唐神朝了。」 耶律宝也赶紧跟着道歉:「是啊韩先生,本来答应好了一起去的。但是……老赵现在突破到了关键期,需要闭关稳固境界,否则容易根基不稳。而我……我刚收到金国那边的传讯,国内有些旧部正在搞事情,我必须得回去处理一下,否则我那皇位真要被人掀了。」 两人说完,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韩长生帮了他们这麽大的忙,不仅救了命,还解决了通缉令的麻烦。现在韩长生要去大唐神朝办事,他们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怎麽看都有点不讲义气。 「就这事?」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韩先生,您不怪我们?」赵匡龙试探着问道。 「有什麽好怪的?」韩长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们有自己的机缘和责任,这很正常。」 他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神色认真了几分:「再说了,这次去大唐神朝,我要见的是大唐皇族。那里面的水,比这里还要深。李家那群人,可比王家难对付多了。事情不一定顺利,甚至可能充满凶险。你们若是跟着去了,以你们现在的身份和修为,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陷入更大的漩涡。」 韩长生说的是实话。 大唐神朝作为中州顶尖势力之一,皇族内部的倾轧极为残酷。他这次去是为了寻找长生的一丝线索,必须要面对大唐的高层。赵匡龙和耶律宝虽然也是炼虚期,但在那种庞然大物面前,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韩先生……」耶律宝感动得眼眶微红,「您总是这麽为我们着想。」 「行了,别矫情了。」韩长生摆了摆手,「既然决定了,那就别墨迹。赵匡龙,你好好稳固修为,将来若我有需要,自会找你。耶律宝,你回金国把屁股擦乾净,别到时候让人把家偷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语气中满是感激。 又是寒暄了几句,两人再次郑重道歉并道别后,各自回房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韩长生也没有多留,他在王家待的时间也够久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囊,其实也没什麽好收拾的,重要的东西都在储物戒里。 韩长生抱起还在睡懒觉的小萌,走出了小院。 刚走到王家外府的大门口,就见一行人匆匆赶来。 为首的正是王家家主王阳天,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人,正是王家年轻一代的翘楚,被誉为「大帝之资」的王腾。 「韩先生!韩先生留步!」 王阳天隔着老远就拱手高呼,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脸上满是歉意,「哎呀,韩先生要走怎麽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若不是下人通报,老夫差点就错过了送别的机会。」 「王家主客气了。」韩长生淡淡一笑,「在下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欢搞那些虚礼。」 「韩先生高风亮节,老夫佩服。」王阳天叹了口气,一脸惭愧地说道,「说起来,这段时间也是老夫招待不周。家族内部事务繁杂,又出了姬长老那个档子事,怠慢了韩先生,这实在是老夫的不对。还望韩先生看在小萌……哦不,看在尊师的面子上,莫要怪罪。」 老狐狸。 韩长生心中暗笑。 这王阳天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怕自己因为姬承羡的事情对王家心存芥蒂,从而影响了和他背后那位「大乘期老祖」的关系。 「王家主言重了。」韩长生随口应付道,「王家待我不薄,此事已经翻篇,无需再提。」 「那就好,那就好。」王阳天松了一口气,随即拉过身后的王腾,「腾儿,还不过来见过韩先生!韩先生可是高人,你若能得他指点一二,受用无穷!」 王腾虽然傲气,但在自家老爹和这位连姬家长老都敢骂的狠人面前,也是不敢造次。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王腾,见过韩先生。」 韩长生打量了一眼这个传说中的王家麒麟子。 「不错,是个好苗子。」韩长生微微点头,随口点评了一句,「只要别走歪路,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多谢韩先生夸奖。」王腾不卑不亢地回道,心里多少有些不屑。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韩长生不想再多做寒暄,对着王阳天父子拱了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问题不大,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萌。 「走了。」 小萌打了个哈欠,身后突然幻化出一对洁白的灵翼,带着韩长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看着韩长生离去的背影,王阳天久久伫立,眼中的恭敬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父亲,这韩长生……真的有那麽可怕吗?」王腾终于忍不住问道,「我看他本身修为平平,全靠那只狐狸和背后的传闻。」 「腾儿,你要记住。」王阳天转过身,语重心长地看着儿子,「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可怕不在于他手中的剑有多利,而在于他能让多少利剑为他所用。这个韩长生,看不透啊……以后若再相遇,切记,可交好,不可为敌。」 「是,孩儿谨记。」 …… 云端之上。 风声呼啸,韩长生惬意地躺在小萌幻化出的云团上,手里拿着一壶从王家顺来的灵酒,优哉游哉地喝着。 「大唐神朝……」 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巍峨城廓。 第190章 大唐神朝 离开王家之后,原本只需三日的路程,硬生生被这一人一狐拖延了大半个月。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原因无他,纯粹是小萌那只鼻子太灵了。 大周神朝疆域辽阔,沿途州郡繁华,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灵食特产。什麽「百花酿灵鸭」丶「赤炎烤全羊」丶「水晶肘子」……小萌隔着几十里地都能闻见味儿。 「这边!这边!我闻到了,是万年陈酿的酒糟味!」 「韩长生,下面那个城里有一股特别香的烧鸡味,必须去!」 「不吃饱哪有力气赶路?反正大唐神朝又不会跑!」 于是,云头按下的次数越来越多。 韩长生虽然嘴上说着「赶路要紧」,但身体却很诚实。 毕竟漫漫长生路,除了修炼便是享受,若连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这长生修得还有什麽意思?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当一人一狐终于跨越两大神朝的交界线,抵达大唐神朝的皇都。 长安城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黄昏了。 夕阳如血,洒在这座雄伟壮阔的巨城之上,给那连绵千里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辉。 「哇!!!」 小萌趴在韩长生的肩头,看着下方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如果说大周神朝的繁华带着一种礼教森严的沉稳,那麽大唐神朝的繁华就是一种张扬肆意的狂野。 宽阔达百丈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天空中,无数流光穿梭,那是御剑飞行的修士;地面上,异兽拉着的豪华辇车络绎不绝。 最让小萌感到新奇的,是这里的风气。 大周神朝讲究礼法,女子出行多带面纱,衣着保守。而 在这大唐神朝,街上的女修穿着大胆而艳丽。 低胸的襦裙,轻薄的纱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却无人觉得不妥,反而透着一股自信与张扬的美感。 「啧啧啧,这大唐神朝,果然名不虚传。」 小萌瞪大了眼睛,狐狸眼里满是兴奋,「韩长生你看,那边的姐姐穿得好少!还有那边,那几个男修竟然在街头斗酒诗百篇,好热闹!这里比大周神朝好玩多了!」 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繁华盛世,微微点头:「确实,大唐神朝的气象,要比大周开阔许多。」 「为什麽?」小萌好奇地问道,「都是神朝,怎麽差这麽多?」 「因为皇族。」 韩长生带着小萌缓缓降落在城门外,随着人流步入城中,一边走一边随口解释道,「大唐李家,乃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骨子里流淌着好战与开放的血液。他们自信,所以包容;他们强大,所以不屑于那些繁文缛节。」 说到这里,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相比之下,大周姬家就显得小家子气多了。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 「比如那个姬承羡?」小萌歪着头。 「姬承羡不过是冰山一角。」韩长生眼神微冷,「姬家为了维持统治,为了让家族老祖苟延残喘,经常故意散布一些假的上古遗迹消息,引诱散修中的高阶修士前去探宝。实际上呢?那是他们布下的杀局。那些炼虚期丶甚至合体期的修士,去了就是送死,一身精血修为都被姬家老祖吞噬。」 「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姬家做得顺手得很。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统治者如此阴损,大周神朝下面的百姓和修士,日子自然好过不到哪去。也就是表面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 小萌听完,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切,你又开始当老学究了。」 「嗯?」韩长生一愣。 小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那个国家好,那个国家坏,跟咱们有什麽关系?姬家坏,咱们揍他就是了;大唐好,咱们就多待几天。要是哪天大唐也不好了,咱们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它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你看这些人,他们离不开,是因为他们寿命短,修为低,被困在了这里。但我们不一样啊。」 「韩长生,你可是拥有长生的人。拥有无尽的寿命,天地之大,哪里去不得?待得不舒服了大不了换一个地方,何必为了这些凡俗国家的烂事儿操心?把心情搞坏了,那才是最蠢的事情。」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肩头那只看似懵懂丶实则通透的白狐,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韩长生伸出手指,宠溺地弹了弹小萌的脑门,「是我着相了。总是改不了以前那种忧国忧民的臭毛病。你说得对,咱们是长生客,是过路人。这世间万般繁华与罪恶,不过是眼云烟。待得爽就待,不爽就走,这才是大自在。」 「就是嘛!」小萌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为了庆祝我想通了这个大道理,我们是不是该去吃顿好的?」 「吃!必须吃!」 韩长生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走,先找个最好的酒楼住下,然后联系人。」 两人穿过热闹的朱雀大街,来到了一座名为「太白楼」的宏伟建筑前。 这太白楼高达九层,通体用珍贵的灵木搭建,每一层都刻有聚灵阵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雾。 这里不仅是大唐神朝最顶级的酒楼,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韩长生要了一间顶层的天字号上房,随手丢给掌柜几块极品灵石,那豪横的做派顿时让掌柜的笑成了一朵花,亲自引着上了楼。 进了房间,屏退左右。 韩长生走到窗边,看着下方万家灯火的长安城,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 这是临行前,王阳天给他的。 王家虽然在商业上遍布中州,但在大唐神朝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还是得小心翼翼。 这枚玉简,是王阳天动用了极大的人情,才联系上的一位大唐皇族旁系成员的信物。 「希望能省点事吧。」 韩长生并没有直接去找大唐皇帝。 那样太招摇,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他这次来,是为了探寻关于「长生」的线索,需要的是低调进入皇家秘藏,而不是去打架。 一道灵力打入玉简。 玉简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之中。 「联系上了?」 小萌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只烧得流油的灵鹅大快朵颐,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发出口信了。」 韩长生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王阳天牵的线,应该靠谱。对方是大唐皇族的一位郡王,虽然不是核心权力圈,但好歹姓李,有些事情办起来比外人方便。」 「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 韩长生夹起一块鲜嫩的鹅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神色,「大唐皇族架子大,这消息传进去,再等到回信,怎麽也得个把时辰,甚至一两天。这段时间,咱们就在这太白楼里好好歇歇。」 「这个好!我喜欢等!」 小萌眼睛一亮,「掌柜的说他们这儿还有『龙肝凤髓』,虽然是亚种妖兽冒充的,但听说味道极好,要不要尝尝?」 「点。」 韩长生此时心境通达,毫无压力,「既然来了大唐,就要入乡随俗。这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吃饱喝足,把状态养好。毕竟……」 他看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丶宛如巨兽蛰伏的皇宫方向,目光深邃。 「毕竟接下来要打交道的,可是这中州大地上最强势的一群人。不吃饱了,怎麽跟他们斗智斗勇?」 夜色渐深,长安城的喧嚣却丝毫未减。 太白楼顶层,一人一狐推杯换盏,吃得不亦乐乎。 小萌喝得有些醉了:「老东西的传人,你比老东西靠谱多了,老东西是一点都不靠谱,还没带我这麽玩过。」 韩长生笑道:「我们在大唐神朝又可以好好玩了,老家伙,我们可以慢慢找。」 第191章 至尊气运 太白楼顶层,微风拂过,酒香四溢。 小萌两只爪子抱着一只比它脸还大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韩,你也别太急着找那老东西。你想啊,那老家伙当初一声不吭就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是人干的事吗?」 它愤愤地咬了一口鸡腿,仿佛咬的是那个负心薄幸的老家伙:「依我看,咱们就该多吃多玩,让他多等几年!你想这麽快去救他,本狐狸第一个不同意!」 韩长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哑然失笑。 「你说得有道理。」韩长生抿了一口「醉仙酿」,眼神玩味,「那老不死的确实欠收拾。咱们这一路游山玩水,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了。」 一人一狐相视一笑,颇有一种狼狈为奸的默契。 就在两人吃得尽兴,准备再叫一壶好酒时,楼下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放开我!你们干什麽!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道凄厉的女声打破了街道的祥和。 韩长生眉头微皱,透过窗户向下看去。只见繁华的街道中央,几个身穿锦衣丶满脸横肉的家丁正强行拖拽着一名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天生丽质,此时梨花带雨,拼命挣扎,引得周围路人纷纷驻足。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指指点点,却始终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那是谁家的狗腿子?太嚣张了吧!」 「嘘!小声点!没看那腰牌吗?那是齐王府的人!」 「齐王?那个荒淫无道的混世魔王?完了,这姑娘算是毁了……」 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了韩长生的耳中。 他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酒杯:「看来,即便是大唐这般繁盛的神朝,阳光底下也总有阴影。繁华掩盖不了人性的恶,这世道,哪里都一样。」 小萌最是看不得这种场面,把手里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拍,炸毛道:「老韩!管不管?本狐狸最讨厌这种欺负女人的渣滓了!你要是不管,我可就要吐火球了!」 韩长生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正要上菜的店小二脸色大变,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劝道:「哎哟喂,两位客官,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店小二一脸惊恐地指了指下面:「那是齐王看上的女人!咱们这大唐神朝,谁不知道齐王殿下最是霸道,最讨厌别人跟他作对。以前有个外乡的修士看不惯,仗义执言了两句,结果第二天尸体就挂在城墙上了!两位是外乡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浑水蹚不得啊!」 「齐王?」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我不认识什麽齐王,我只知道,这顿酒要是喝得不顺心,那就没意思了。」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一晃,竟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哎!客官!危险啊!」店小二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了。 街道上,那几名家丁正准备将女子强行塞进旁边的马车里。 「住手。」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车前,挡住了几名家丁的去路。 为首的家丁头目正一脸狞笑,被人突然拦住,顿时勃然大怒:「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管齐王府的闲事?没长眼睛吗!给老子滚开,否则连你一起废了!」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青年捏了一把冷汗。 韩长生却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家丁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滚。」 仅仅一个字。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从韩长生体内爆发而出。这气息并未扩散,而是极其精准地压在那几名家丁身上。 炼虚期! 这股威压如同上古神山降临,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头目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将青石板地面都砸出了裂纹。 「啊!」 身后的几个跟班更是惨叫一声,直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直冒。 「你……你是修士?!」 家丁头目惊恐地抬起头,牙齿都在打颤。 他虽然只是个凡人武者,但也知道这种随手就能把他压跪下的存在,绝对是那些高来高去的仙师!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仙师! 韩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现在,还要废了我吗?」 那家丁头目虽然恐惧,但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此时竟然还想搬出后台来保命。他咬着牙,色厉内荏地喊道:「前辈!我……我是齐王府的人!我家王爷可是皇族!而且……而且齐王这一脉背后可是有合体期老祖坐镇的!你若是伤了我,那就是打齐王府的脸,合体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周围的百姓听到「合体期老祖」这几个字,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啊! 韩长生闻言,却是忍不住笑了。 「合体期?吓唬我?」 他微微弯下腰,盯着那家丁的眼睛,眼中寒芒一闪,「本来还想放你们一马,怎麽?还敢威胁我?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 话音未落,那股威压陡然加重了一分。 咔嚓! 家丁头目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碎了,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吃这一套!这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 「不……不敢了!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家丁头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连马车都不要了,带着几个手下狼狈逃窜,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看着那几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切,没劲。」 小萌不知何时跳到了韩长生肩膀上,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老韩,你怎麽不出手直接把人杀了?这种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留着也是祸害。而且你放他们回去,肯定会向那个什麽齐王告状的,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杀鸡焉用牛刀。」 韩长生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轻松,「今儿个喝酒心情好,不想见血。再说了,几条乱咬人的狗而已,杀了脏手。真正作恶的是那个齐王,这些家丁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若是那齐王真不知死活找上门来,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好吧好吧,反正你有理。」小萌嘟囔了一句。 这时,那个被救下的白衣女子终于回过神来。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深深福了一礼。 「小女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仗义出手,今日小女子恐怕……」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眼眶微红,显得楚楚动人。 韩长生虚扶了一把:「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而已。」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虽然未施粉黛,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美感。 「小女子名唤李思思。」 她低着头,声音轻柔,「本是随父亲来京投亲,不料父亲途中病重过世,盘缠耗尽。小女子无奈,只能在街头卖艺葬父。虽然流落风尘,但小女子一直洁身自好,只卖艺不卖身。谁知今日被那齐王府的人看上,非要强抢……」 说到伤心处,李思思泪珠滚落,更显得柔弱无助。 韩长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李思思身上。 他如今已是炼虚期修士,双眼早已能看透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机。 就在他运起灵力,查看这女子气运之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李思思头顶之上,原本是一片代表着富贵与坎坷交织的金色气运。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这金色气运突然剧烈翻滚,竟化作了一道耀眼夺目的七彩霞光! 那霞光之中,隐隐有龙凤呈祥之影,尊贵至极,宛如天命所归的至尊之色! 但这七彩之色仅仅维持了一刹那,便又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原本平平无奇的金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韩长生的幻觉。 「嗯?」 韩长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至尊色气运?! 这可是只有身负大气运丶甚至有资格问鼎天下至尊之位的人才会拥有的气象! 这个看似柔弱的卖艺女子,究竟是什麽来头? 第192章 女帝 那绚烂至极的七彩至尊色气运,仅仅在李思思的头顶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霞,迅速消退,最后稳固成了一团虽然富贵却不再惊世骇俗的金色气运。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脑门上缓缓冒出了一排问号。 他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变回去了。从原本可能君临天下的「至尊格」,变回了虽然顺遂但仅仅是富贵安康的「富贵格」。 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台湾小説网→??????????.?????? 「合着……我这是帮倒忙了?」 作为一个活了无数岁月丶见惯了沧海桑田的长生者,韩长生几乎在一瞬间就推演出了其中的因果逻辑。 这李思思虽然命途多舛,早年丧父,流落风尘,但她的命格极硬,属于那种典型的「天煞孤星」加「逢凶化吉」的混合体。 这种人,越是身处绝境,越能激发出潜藏的气运爆发。 若是今日韩长生不出手,李思思被抓进齐王府,看似是入了火坑,实则是入了龙潭。 凭她那坚韧的性格和隐藏的至尊气运,在齐王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不仅不会死,反而会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上位。 或许是获得齐王的宠爱,继而掌权;或许是遇到什麽惊天机缘,反杀齐王,吞噬其一脉的资源。 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极有可能借着大唐神朝皇族的跳板,在这个修真大世中脱颖而出,甚至……问鼎那九五至尊之位! 要知道,这可不是凡俗的小国。 大唐神朝,那是威压中州丶万邦来朝的庞然大物! 在这里,皇帝不叫皇帝,叫人皇! 神朝所掌控的修炼资源,浩瀚如海。 别说是什麽宋国丶金国那种世俗小国了,就是把它们全部加起来,甚至连神朝的一个州郡都比不上。 大周神朝和大唐神朝,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霸主。它们的一道圣旨,就能让无数宗门灰飞烟灭;它们的人皇,更是能与天地争辉的恐怖存在。 李思思本有机会成为这样一位执掌乾坤的女帝。 可现在…… 因为韩长生的一时兴起,路见不平,直接把这「地狱开局」给破坏了。李思思还没来得及进副本历练,就被韩长生给带到了安全区。 危机解除了,那股逼迫她成长的绝境压力也没了。 于是,那即将觉醒的七彩至尊气运,因为失去了外部环境的刺激,直接缩了回去,变回了平平无奇的金色。 「这叫什麽事儿啊……」 韩长生心里那个尴尬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本来人家是拿的「女帝逆袭复仇流」的剧本,结果硬生生被自己给改成了「落难千金遇贵人」的言情剧本。 虽然结局是好了,安稳了,但这档次……直接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那个……公子?」 李思思见韩长生一直盯着自己头顶发呆,神色古怪,不由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公子可是觉得小女子有什麽不妥?」 「没,没有,挺好的,挺妥的。」 韩长生回过神来,乾咳了两声,掩饰住心虚。 看着李思思那满脸感激涕零的模样,韩长生心里暗叹:傻丫头,你要是知道我刚刚把你的一座江山给弄没了,估计你得哭着追杀我三千里。 罢了罢了,这种天机不可泄露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再说,当女帝有什麽好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天天防着被刺杀,哪有当个富贵闲人来得自在? 韩长生只能这麽自我安慰。 「此地不宜久留。」 韩长生看了一眼周围虽然散去,但依旧在远处指指点点的路人,开口道,「虽然我不怕那个什麽齐王,但吃饭的时候被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总归是倒胃口。」 「公子说得是。」李思思连忙点头,她现在对韩长生是言听计从,哪怕韩长生说太阳是方的,她估计也会跟着附和。 「走,换个地方,接着吃。」 韩长生大手一挥,带着小萌和李思思离开了太白楼这一片是非之地。 并非是害怕齐王府的报复,纯粹是韩长生这人讲究个生活质量。 他可不想待会儿正啃着肘子呢,突然冲出来一堆官兵喊打喊杀,那是对美食的亵渎。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东市,一座名为「醉云轩」的雅致酒楼内。 这里虽然不如太白楼那般奢华宏大,但胜在环境清幽,临河而建,窗外便是潺潺流水和垂柳依依,颇有一番意境。 要了一间临河的包厢,三人落座。 李思思显得有些拘谨,她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对面正拿着筷子敲碗等投喂的小萌,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公子,今日救命之恩,思思无以为报。这顿饭……便由思思来请吧,虽然比不上公子平日里的锦衣玉食,但也是思思的一片心意。」 说着,她伸手去摸腰间的钱袋。 那钱袋有些乾瘪,显然里面的银两并不多。 那是她卖艺许久才积攒下来的一点积蓄,本来是打算用来安葬父亲后的生活费。 「吱?」 小萌耳朵一动,狐狸眼斜睨了李思思一眼,毫不留情地开口打击道:「小丫头,你确定要请客?本狐狸的胃口可是很大的,而且我只吃蕴含灵气的灵食。那种凡俗的鸡鸭鱼肉,我早就吃腻了。这一顿下来,少说也要几块灵石,换算成凡间的银子,怕是你把你卖了都不够付帐的。」 「这……」 李思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抹窘迫和无措。 她虽然不懂什麽是灵石,但也知道韩长生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吃穿用度定然不是凡人能比的。 自己那点碎银子,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小萌,闭嘴,吃你的鸡腿去。」 韩长生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小萌的脑袋,然后看向李思思,温和地笑道,「别听这狐狸胡说八道。我是修仙之人,凡俗的金银对我来说,就跟路边的石头没什麽两样。但这对于你来说,却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韩长生摆了摆手,直接将一块极品灵石扔给了早已候在一旁的掌柜,「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招牌的灵食都上一遍,这狐狸嘴挑,做得不好吃它可是会拆店的。」 那掌柜的接住灵石,眼睛都直了。这可是极品灵石啊!随便抠下来一点粉末都够买下他这一座酒楼了! 「哎哟!仙师您放心!小店一定拿出看家本领!您稍等,马上就来!」掌柜的激动得浑身发抖,捧着灵石像捧着祖宗一样退了下去。 李思思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同时也更加感受到了自己与眼前这位公子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灵食被端了上来。 小萌早就按捺不住,直接跳上桌子大快朵颐。 韩长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悠然自得地品尝着。 唯独李思思,面前摆着珍馐美味,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显得心事重重。 「怎麽?不合胃口?」韩长生夹了一块水晶鱼片,随口问道。 「不……不是。」 李思思慌忙摇头,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着韩长生,声音颤抖,「公子大恩大德,思思没齿难忘。只是……思思如今已是孤身一人,父亲过世,举目无亲。今日又得罪了齐王府,那齐王睚眦必报,思思怕是……怕是在这京城待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一个弱女子,在这吃人的世道,本就艰难。如今还得罪了权贵,这天下之大,竟似乎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韩长生放下酒杯,沉默不语。 确实,他救得了李思思一时,却救不了她一世。他终究是要离开的,等他一走,齐王府的人若是再找上门来,李思思的下场只会更惨。 「公子……」 突然,李思思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韩长生面前。 「思思知道公子是得道高人,是天上的神仙。思思虽然愚笨,但也想求个活路。」 她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哀求,「求公子收思思为徒!哪怕是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思思也心甘情愿!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学得一招半式,哪怕将来能有自保之力也好!」 说完,她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撞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收徒?」 小萌停下了啃猪蹄的动作,歪着头看着李思思,嘴里嘟囔道,「老韩,这丫头倒是挺会抱大腿的。不过你不是最怕麻烦吗?带个拖油瓶在身边,以后怎麽浪?」 韩长生没有理会小萌,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思思的身上。 就在李思思跪下求师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只见她头顶那原本已经稳固的金色气运,竟然再次剧烈翻滚起来。 在那纯粹的金色之中,一丝丝七彩的光芒开始若隐若现,仿佛两条巨龙在云海中搏杀丶纠缠。 金色,代表着仙道逍遥,代表着跟随韩长生踏上长生之路,从此超脱凡俗,不染红尘。 七彩,代表着皇道至尊,代表着她命格中原本注定的女帝之路,统御山河,权倾天下。 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此刻在她的头顶疯狂交织丶碰撞。 韩长生看得分明。 若是自己拒绝,她大概率会因为走投无路而重新落入凡尘挣扎,最终可能会因为某种机缘再次觉醒女帝命格,走回那条充满血腥与荣耀的老路。 但若是自己答应…… 韩长生看着那逐渐压过七彩之色的耀眼金光。 若是答应,她便会彻底斩断尘缘,从一个未来的人皇,变成一位修仙者。 仙与至尊。 一个求的是自身的超脱与永恒。 一个求的是现世的权柄与霸业。 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代价。 「你可知,这一跪,你要放弃的是什麽?」 韩长生突然开口,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仿佛从云端传来。 李思思茫然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肿:「思思不知……思思只知道,若没有公子庇护,思思活不过明日。」 「也是。」 韩长生自嘲一笑。 跟一个凡人谈什麽命运丶谈什麽气运,简直是对牛弹琴。对现在的李思思来说,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道。 「行了,起来吧。」 韩长生轻轻一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李思思托了起来。 「收徒之事,日后再说。我不轻易收徒,我的因果,你未必承受得起。」 韩长生并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公子,我也不能看着你去死。在我想好怎麽安排你之前,你便先跟在我身边吧。端茶倒水就不必了,帮这只馋嘴狐狸剥剥虾壳倒是可以。」 听到这话,李思思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得语无伦次:「多……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思思一定好好剥虾!一定听话!」 只要能跟着这位神仙般的人物,哪怕没有师徒名分,至少在这京城之中,那齐王府的人也不敢轻易动她了! 「吱!这个好!这个好!」 小萌一听有人伺候自己吃东西,顿时高兴得直拍爪子,把刚才嫌弃人家是拖油瓶的话忘得一乾二净,「快快快,丫头,这只灵蟹的壳太硬了,本狐狸不想弄脏爪子,交给你了!」 李思思破涕为笑,连忙擦乾眼泪,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帮小萌处理食物。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又看了一眼李思思头顶。 那里,七彩之色终于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冲天而起丶纯粹无比的金色仙光。 「罢了。」 韩长生饮尽杯中酒,心中那一丝愧疚也随之消散。 「不当女帝就不当吧。这世间少了一个勾心斗角的霸主,多了一个逍遥自在的女仙,倒也不算坏事。」 只是不知,这大唐神朝的那些皇族老祖们,若是知道自己把他们未来的「中兴之主」给拐跑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想到这里,韩长生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第193章 齐王来人 醉云轩的包厢内,气氛温馨而宁静。 李思思正全神贯注地为那只名为小萌的天狐剥着灵虾,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剥好一只便恭敬地放在小萌面前的玉碟里,随后又起身为韩长生斟满灵酒。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安宁与满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没有了街头卖艺的风霜,没有了被恶霸欺凌的惶恐,此刻的她,哪怕只是做着伺候人的活计,却觉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韩长生端着酒杯,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李思思。 这丫头,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若是换做旁人,得知自己错失了成为至尊女帝的机缘,恐怕早就顿足捶胸,恨不得逆天改命了。 可她倒好,对于那所谓的「泼天富贵」似乎完全没有概念,反而对现在这种端茶倒水的日子甘之如饴。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韩长生心中暗道。 气运这东西,玄之又玄。 那七彩至尊气运固然尊贵,但也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劫难。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李思思势必要经历家破人亡丶众叛亲离,甚至是在尸山血海中几度沉浮,最终被迫黑化,斩断七情六欲,方能成就不世霸业。 那种「被迫」的辉煌,对于性格本就柔弱善良的李思思来说,未必是福,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想到这里,韩长生放下了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思思。」 正在剥虾的李思思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手,恭敬地垂首道:「公子,有何吩咐?」 「刚才我说让你跟在我身边,还没定个名分。」 韩长生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从今日起,你便做我的徒弟吧。」 「啊?」 李思思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过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慌忙摆手,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和惶恐:「公……公子,这怎麽使得!思思只是一个卑微的卖艺女子,资质愚钝,能跟在公子身边做个侍女丶伺候公子和狐仙大人,已经是思思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怎麽敢奢求做公子的徒弟……」 在她的认知里,韩长生是高高在上的仙师,是云端的人物。而她,不过是泥地里的尘埃。 尘埃怎可高攀云端? 「我说行,就行。」 韩长生淡淡一笑,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安抚了李思思躁动不安的情绪,「你的资质并不愚钝,相反,你的气运乃是金色,这意味着你在修仙一途上,有着远超常人的福泽。」 顿了顿,韩长生决定不再隐瞒,直言道:「其实,若非今日我出手救你,你此时应当已经被抓进了齐王府。在那里,你会经历常人无法想像的磨难,但也正是那些磨难,会将你推向另一条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丶甚至成为这大唐神朝女帝的路。」 李思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切,仿佛在听天书。 「女……女帝?」她喃喃自语。 「不错。」韩长生点头,「那是至尊七彩气运。但现在,因为我的介入,你这条路断了。你现在后悔吗?」 李思思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惋惜,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庆幸。 「公子,思思不后悔,反而要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李思思认真地说道,「思思虽然见识浅薄,但也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光鲜背后,往往是累累白骨。若是真的进了齐王府,即便将来能当上女帝,那这一路走来,思思恐怕早就不是现在的思思了。说不定要受尽折磨,甚至无数次接近死亡……那种日子,思思不想过。」 「思思没有什麽特别大的抱负,只要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若是有幸能跟着公子修炼,求得一点长生自在,那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很多人只看到了女帝君临天下的风光,却选择性地忽略了那通往皇座的台阶,是用鲜血和痛苦铺就的。 李思思虽然单纯,却活得很通透,很明智。 「吱!说得对!」 一旁的小萌把嘴里的虾肉咽了下去,挥舞着油乎乎的爪子赞同道,「当女帝有什麽好的?天天被关在那个大笼子里,批不完的奏摺,看不完的算计,连吃个鸡腿都要被人盯着看礼仪。哪像咱们修仙者,天地逍遥,想去哪就去哪,想吃啥就吃啥!小丫头,你有眼光!」 韩长生闻言,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那这师徒的名分,便算是定下了。」 李思思不再推辞,她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衫,郑重地跪在地上,向着韩长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受徒儿李思思一拜!」 「好。」韩长生微微颔首,正欲开口传授些入门心法。 突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虚空处。 「看来,这拜师茶还喝不安稳。」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麻烦上门了。」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而压抑的气息,如同乌云盖顶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醉云轩。 原本热闹喧嚣的酒楼,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瞬间变得死寂一片。楼下的食客们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我齐王府的人!」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酒楼上空炸响。 紧接着,包厢的窗户无风自开。 一道身穿青色道袍丶手持拂尘的老者身影,凭空出现在窗外,随后一步踏入,悬浮在包厢之中。 这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流转着一股极为强横的灵力波动,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威势逼人。 炼虚期! 而且不是初入炼虚,是炼虚中期甚至后期的强者! 这便是大唐神朝底蕴的体现。 哪怕只是齐王一脉的一个供奉,拉出去放在那些小国,都是足以镇压国运的老祖级人物。 李思思看到这老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凡人面对高阶修士时,本能的恐惧。 「便是你,伤了我王府的家丁,还妄图带走王爷看中的女人?」 老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端坐在桌前的韩长生。 他一眼便看穿了韩长生的修为炼虚期。 「原来也是个同道中人,难怪敢在长安城撒野。」 老者冷笑一声,眼中的轻蔑并未减少分毫,「不过,即便同为炼虚,亦有高下之分!老夫乃是大唐神朝皇族供奉,修的是神朝秘法,享的是皇道龙气,其实力岂是你这种野路子散修能比的?」 这老者名为长清道人,乃是唐家土生土长的修士,虽然并未封王,但在齐王府地位极高。 他自信满满。 在他看来,外面的炼虚期修士,大多是资源匮乏丶功法残缺的散修,根基虚浮。而自己背靠神朝,法宝丶丹药丶功法皆是顶尖,要拿捏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年轻人,念你修行不易,若是现在跪下束手就擒,随老夫去王府领罪,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长清道人一步步逼近,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手中拂尘隐隐泛起灵光,显然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韩长生依旧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师父……」李思思害怕地躲在韩长生身后。 「冥顽不灵!」 长清道人见韩长生如此托大,心中怒火中烧,「既然你想死,老夫就成全你!」 说罢,他体内灵力轰然爆发,正欲施展雷霆手段,直接将韩长生镇压。 然而。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刹那。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桌子另一侧,那只正抱着一只灵蟹啃得津津有味的白色小狐狸。 此时,小萌正好抬起头,那双如同宝石般璀璨的狐狸眼,淡淡地瞥了长清道人一眼。 仅仅是一眼。 没有惊天的气势爆发,没有恐怖的威压降临。 但长清道人的灵魂深处,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 嗡! 长清道人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大恐怖,如同冰水一般从头浇到脚,让他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那是……什麽怪物?! 作为皇族供奉,他曾有幸见过神朝深处沉睡的那些老怪物,也见过一些传说中的护国神兽。 但这只小白狐给他的感觉,比那些老怪物还要恐怖无数倍!那种源自血脉层面的绝对压制,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站在巨龙面前的蝼蚁。 如果自己敢动手…… 会死! 一定会死! 而且是形神俱灭,连轮回都进不去的那种! 长清道人举在半空中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原本即将轰出的狂暴灵力,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导致他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这这……」 长清道人看着那只人畜无害的小狐狸,心中疯狂咆哮:这特麽是哪路神仙养的宠物?!这哪里是炼虚期能招惹的存在?! 庆幸! 无比的庆幸! 长清道人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幸好自己刚才为了装高人风范,多废话了几句,没有一上来就直接下死手。否则现在自己恐怕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 包厢内,气氛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原本气势汹汹丶杀气腾腾的长清道人,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举着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定格在一个极为勉强且尴尬的笑容上。 「那个……」 长清道人缓缓收回手,顺势理了理自己的道袍,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慈眉善目,语气也从雷霆震怒变成了春风化雨。 他对着韩长生和小萌深深作了一揖,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 「老夫……咳咳,贫道长清,乃是这大唐土生土长的唐家人。刚才路过此地,感应到道友气息雄浑,一时技痒,想来……想来打个招呼,交流一下修炼心得。」 「没想到道友正在品茶,贫道这……实在是有些冒昧了,冒昧了。」 李思思躲在韩长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脸的老道士,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还要打生打死,怎麽一转眼就变成来交流心得了?这神朝的供奉,变脸都这麽快的吗? 韩长生轻轻抿了一口茶,看着眼前这个求生欲极强的长清道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个聪明人。 只要能混到这个境界的,果然没几个是傻子。知道踢到了铁板,立马就能弯下腰来,这才是长生久世之道啊。 「原来是长清道友。」 韩长生放下茶杯,并没有点破对方的窘迫,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淡淡道,「既然来了,那边是客。没事的话,坐下来喝杯茶?」 「这……」 长清道人看了一眼那只还在盯着自己的小白狐,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转身就跑,反而显得心虚,更容易触怒对方。 「那……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长清道人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只敢坐了半个屁股,那姿态,比刚才李思思还要拘谨。 「吱,老头,你刚才说要让谁跪下?」 小萌突然开口,阴恻恻地问道。 长清道人手一抖,差点把刚端起的茶杯摔了,连忙赔笑道:「狐仙大人听错了!贫道是说……贫道这腿脚不好,刚才差点给诸位跪下!是贫道要跪,贫道要跪!」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长清道人,倒也是个妙人。 既然齐王府派来了这麽个「懂事」的供奉,看来这梁子,倒也不是不能用喝茶的方式解决。 「徒儿,给长清道友倒茶。」韩长生吩咐道。 「是,师父。」 李思思虽然还有些害怕,但见韩长生如此镇定,心中大定,连忙上前为长清道人斟茶。 第194章 圣祖? 茶香袅袅,却掩不住长清道人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他双手捧着茶杯,姿态放得很低,眼神不时偷瞄一眼旁边那只还在专心致志啃螃蟹的小白狐。 每一次小萌牙齿咬碎蟹壳发出「咔嚓」声,长清道人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齐王一脉的人虽然行事霸道,但绝不是傻子。 相反,能在长安这潭深水中混得风生水起,审时度势是基本功。 李思思固然是拥有特殊命格的女子,或许对齐王的某些谋划有用,但这种「有用」是有上限的。 为了一个女人,去死磕两个深不可测的炼虚期大能?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连他都看不透根脚的恐怖妖修?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笔买卖,怎麽算都是血亏。 长清道人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在心里把李思思的重要性下调了十八个档次。 「那个……韩道友啊,」长清道人赔着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其实这事儿吧,完全是个误会。齐王殿下素来爱才,也是听闻这……这位李思思姑娘资质不凡,这才想着请回府中悉心培养,绝无恶意。」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站在韩长生身后的李思思,眼神里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慈祥:「如今看来,李姑娘能拜入韩道友门下,那更是天大的造化!道友修为通玄,李姑娘跟着你,前途不可限量,比去王府那是强了百倍不止啊!」 李思思有些发愣,刚才还要打要杀,怎麽现在自己就成了「资质不凡」的天才了? 韩长生轻轻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这麽说,齐王那边不打算追究了?」 「不追究!当然不追究!」 长清道人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老夫虽然不才,但在王爷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既然是韩道友的高徒,那便是自己人,哪有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的道理?」 不过话锋一转,长清道人又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搓了搓手道:「只是……道友也知道,老夫毕竟只是个供奉,这种人事调动的大事,老夫可以回去极力斡旋,但最终能不能彻底翻篇,还得看老齐王的意思。不过道友放心,老夫一定把话带到,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便是老油条的生存智慧了。 先把自己摘乾净,好话说是自己说的,坏人让不在场的老齐王去当。两头不得罪,还能卖个人情。 韩长生也不点破,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长清道友了。」 「好说,好说!」长清道人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趁热打铁,再跟这位神秘强者套套近乎,探探底细。 就在这时。 一阵奇异的幽香突然从窗外飘了进来,紧接着,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 「长清,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随着声音落下,包厢门口光影一闪,一位身着宫装的中年美妇迈步而入。 这女子容貌极美,虽然眼角已有细微的岁月痕迹,但却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她云鬓高挽,气质雍容华贵,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修为气息竟然丝毫不弱于长清道人,同样是实打实的炼虚期! 看到来人,长清道人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永恒仙子?」 长清道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耐烦,「你怎麽有时间跑到这种市井之地来?真是晦气!老夫本来正与韩道友把酒言欢,心情正好,你这一来,酒味儿都变酸了!」 大唐神朝内部派系林立,皇族与各大王府之间虽然表面和气,但私底下竞争极其激烈。 长清道人代表的是齐王一脉,而这位被称为「永恒仙子」的美妇,则是宫里那位圣人的心腹,两人平日里就没少在朝堂上互掐,私交更是负数。 永恒仙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酒言欢?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正在这儿摇尾乞怜吧?」 「你放屁!」 长清道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老夫这是在与同道切磋交流!你懂个什麽?还有,你不在宫里伺候那位,跑到这儿来做什麽?别告诉我是来找老夫叙旧的,老夫可受不起!」 他心里那个气啊。 本来在韩长生面前装孙子就已经够憋屈了,现在还被死对头撞见,这张老脸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认为,永恒仙子肯定是冲着齐王府这档子事来的,想要藉机插手,落井下石。 「叙旧?」 永恒仙子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眼神中满是鄙夷,「长清,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有些人能不能不要这麽自恋?我来这里,跟你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搞得好像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一样,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张橘皮老脸。」 「你!」 长清道人被骂得脸色涨红,拍案而起,浑身灵力激荡,「永恒!你别欺人太甚!真以为老夫不敢在这儿跟你动手?!」 眼看两人就要在包厢里上演全武行。 永恒仙子却根本没理会暴怒的长清道人,她直接越过对方,径直走到了韩长生的桌前。 随后,在长清道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宫廷女修,竟然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神朝内廷供奉,永恒,见过韩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长清道人给整不会了。 他举着还要施法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是来找他的?」 永恒仙子转头,丢给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冷冷道:「所以我刚才说,让你不要自恋。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在围着你转?一边呆着去,别耽误我的正事。」 长清道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尴尬。 太尴尬了。 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把他当盘菜,自始至终目标就是韩长生。 他就是小丑。 韩长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直到永恒仙子行礼,他才微微抬眼:「宫里的人?」 「正是。」 永恒仙子直起身,神色肃然,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韩先生,太子殿下得知先生驾临长安,特命妾身前来,诚邀先生与这位……」她看了一眼还在啃螃蟹的小萌,「与这位狐仙大人,移步东宫一叙。」 「太子?」 一旁的长清道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当今太子李明芳,那可是监国太子,地位尊崇无比,平时连他们这些王府供奉都难得一见。 怎麽会突然邀请一个刚刚入城的陌生修士? 而且看永恒仙子这架势,不仅是邀请,更像是一种……觐见前辈的礼数? 这韩长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既然太子盛情相邀,那便去看看吧。」 韩长生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正好,这儿的茶也被某人搅得没了滋味。」 长清道人:「……」 「先生请!」永恒仙子面露喜色,连忙侧身引路。 「徒儿,带上小萌,走了。」 李思思连忙抱起还意犹未尽的小狐狸,紧紧跟在韩长生身后。 一行人就这样在长清道人震惊丶疑惑丶外加一点点凌乱的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醉云轩。 直到人影消失,长清道人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邪门……太邪门了……」 他喃喃自语,「这韩长生究竟什麽来头?连太子都要第一时间派心腹来请?」 …… 大唐皇宫,宏伟壮丽,金碧辉煌。 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之上,东宫大殿气势恢宏。 永恒仙子带着韩长生等人一路畅通无阻,显然是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进入大殿,只见一位身着明黄色蟒袍的青年男子正立于殿中。他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 正是大唐神朝当今太子,李明芳。 见到韩长生进来,这位监国太子竟然没有丝毫的架子,反而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揖。 「晚辈李明芳,见过韩先生。」 这一拜,礼数之重,连韩长生都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这个皇权与仙道并存的世界,神朝太子的地位,甚至比一般的一流宗门掌教还要高。 「太子殿下客气了。」韩长生微微还礼,目光平静,「我不过一介山野闲人,担不起殿下如此大礼。」 「先生过谦了。」 李明芳直起身子,挥退了左右侍从,大殿内只剩下他们几人。 他看着韩长生,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混杂着敬畏丶好奇与期待的神色。 「孤知晓先生心中定有疑惑,为何孤会如此急切地请先生前来,又为何对先生如此礼遇。」 李明芳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若孤没有猜错,先生应当是那位圣祖大人的传人吧。」 「圣祖?」 韩长生眉头微皱,「据我所知,大唐开国太祖应当是李渊龙,圣祖又是什麽人?」 「不,不是太祖。」 李明芳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无比庄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崇拜,「太祖虽然开创了神朝基业,但在我李家皇室秘典之中,真正被尊为『圣祖』的,乃是当年指点我们修行丶赐下镇国神功的那位引路人,让我们李家皇室再次伟大的人。」 说到这里,李明芳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圣祖名讳李青云,世人尊称,青云子!」 韩长生直白道:「你说李青云,我是他的传人。」 「看来,孤猜对了。」 李明芳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先生果然与圣祖渊源极深!今日请先生来,实则是有一桩关乎我大唐国运的秘辛,想要请教先生!」 第195章 病危,求救 韩长生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是一阵恍惚。 青云子。 若非后来遇到那个名叫张灵芝的小道士破译了古籍,他甚至都不知道世间还有这麽一份香火情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既然太子认出了我的身份,那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韩长生开口道。 李明芳闻言,神色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狂热:「先生请讲!孤自幼研读圣祖语录,对青云子祖师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史书记载,当年我朝第十代先祖唐仙宗初登大宝,恰逢权臣当道,外戚专权,朝野上下风雨飘摇,大唐江山几近易主。」 李明芳说到动情处,竟是眼眶微红,「那时,正是青云子祖师横空出世,他老人家不仅修为通天,更有着经天纬地之才。仅凭三言两语,便为唐仙宗指明了破局之路,预言只要度过那三年之劫,大唐皇室便能重掌乾坤,再续五千年辉煌!」 「后来事实证明,祖师之言,字字珠玑!唐仙宗隐忍三年,一举铲除奸然,开创了『仙宗盛世』。若无青云子祖师,便无今日之大唐!」 李明芳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希冀,「孤曾听父皇说过,这世间若论惊才绝艳,无人能出青云子祖师之右。先生既是祖师传人,定然也继承了那份通天彻地的本事。」 韩长生听得嘴角微抽。 「小萌。」 韩长生不动声色,暗中传音给怀里正在舔爪子的小狐狸,「李青云祖师以前学过占卜之术吗?」 「吱?」 小萌动作一顿,翻了个极其人性化的白眼,传音骂道:「那个老东西会个屁的占卜!也就是会点皮毛,装神弄鬼罢了!老韩你忘了吗?当年就是他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跟着他混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结果呢?害得本狐跟他一起被困在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山沟里,一困就是那麽多年,连只像样的灵鸡都没吃到过!」 说到这,小萌似乎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气得浑身白毛炸起,磨着牙道:「我看他就是蒙的!什麽平衡局势,什麽五千年气运,多半是他看那皇帝小子可怜,随口胡诌几句安慰人的,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给说准了!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忽悠!」 韩长生听着小萌的吐槽,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不过看李明芳那一脸虔诚的模样,显然是对这位「圣祖」深信不疑。 「咳。」韩长生轻咳一声,打断了李明芳的追忆,「前尘往事,不必多提。既然你提到了五千年辉煌,如今这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吧?我看这大唐的气数,似乎又到了一个坎儿上。」 李明芳闻言,脸上的狂热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疲惫。 「先生慧眼如炬。」 李明芳长叹一声,苦涩道,「正如先生所言,五千年之期已过,大唐皇室如今……确实是没落了。这本来也是天道循环,无可厚非,但如今的局势,却比当年唐仙宗时期还要凶险百倍。」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隔音结界完好,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外界传闻父皇在闭关参悟大道,实则是……父皇出事了。」 「哦?」韩长生眉梢微挑,「当今圣上,应当是合体期的修为吧?这等修为,放眼天下也是顶尖的存在,能出什麽事?」 在这个炼虚期便可称霸一方的时代,合体期大能几乎就是陆地神仙,寿元悠长,极难陨落。 「父皇确实是合体期,而且是合体中期。」 李明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本来以父皇的修为,足以镇压各路藩王,维系神朝稳定。但父皇并不满足于此,他总觉得大唐气运在流逝,想要寻找一件传说中的上古秘宝,以此来强行延续国祚,甚至助他突破到大乘期。」 「半年前,父皇孤身一人进入了一处上古秘境。出来时,虽然带回了半件残宝,但整个人却身受重伤,道基受损,甚至连神魂都遭受了重创。」 「如今回到宫中闭死关,连孤这个做太子的都见不到他一面。若非孤还能感应到父皇的一丝本命气息尚存,孤都要怀疑父皇是否已经……」 李明芳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是正常的闭关,绝不可能连亲生儿子都不见。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皇帝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无法见人,甚至可能处于濒死昏迷的状态。 「皇室式微,主少国疑。」 李明芳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这消息虽然封锁得严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一个个都是人精。最近这段时间,京城里暗流涌动,尤其是先生今日遇到的齐王一脉,动作最大。」 「齐王不仅大肆招揽供奉,更是在暗中调动兵马。今日那个长清道人,不过是齐王府的一条狗,便敢在长安城如此嚣张,可见齐王的气焰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除了齐王,其馀几位手握重兵的藩王,也是蠢蠢欲动。他们虽然没有明令,但私底下的探子早就渗透进了京城,甚至有几路藩王的私军已经借着『换防』的名义,悄悄向京畿逼近。」 说到这里,李明芳突然对着韩长生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颤抖: 「先生!如今大唐危在旦夕,孤虽然身为监国太子,但修为尚浅,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皇叔们,实在是独木难支。一旦父皇陨落的消息传出,或者是那些藩王彻底撕破脸皮,这长安城必将血流成河,神朝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孤不求先生替孤杀人,只求先生能出手救救父皇!只要父皇能醒过来,哪怕只是露个面,震慑一下宵小,这大唐的江山,便还能稳住!」 大殿内一片寂静。 李思思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本以为自己逃过了齐王府的火坑,没想到一转眼又卷入了这皇权争夺的惊涛骇浪之中。 她看向韩长生,眼中既有担忧,也有盲目的信任。在她看来,只要师父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救一个合体期的皇帝? 对他来说,倒也不算什麽难事。毕竟他活了这麽久,身上随便漏点什麽丹药丶秘法,都足够让一个合体期修士起死回生。 更重要的是,这也算是替那个便宜祖师李青云,善个后吧。 「五千年一轮回,看来这大唐的缘法,还没尽。」 韩长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淡然,「起来吧,带我去见见你那位父皇。」 李明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先生……先生这是答应了?」 「既然吃了你一杯茶,又顶着你家圣祖传人的名头,总不好看着这李家的江山真的断了香火。」 韩长生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望向大殿深处,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一处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密室。 「走吧,去看看那位想靠外物逆天改命的皇帝,到底把自己折腾成了什麽样。」 李明芳喜极而泣,连忙爬起来,躬身引路:「先生大恩,李氏皇族没齿难忘!先生这边请,父皇闭关之地乃是皇宫禁地,有太祖留下的杀阵守护,不过有孤带路,自可畅行无阻。」 一行人穿过层层回廊,越过数道森严的守卫,最终来到了一座古朴厚重的石门前。 石门之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这就是大唐皇室最后的底蕴,足以灭杀合体期修士的太祖杀阵。 此时,石门紧闭,周围死气沉沉。 「永恒,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李明芳对着身后的永恒仙子吩咐道,语气森寒。 「诺!」永恒仙子此时也是一脸肃杀,手持一柄长剑,守在了通道口。 李明芳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按在石门中央的凹槽处。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腐朽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韩长生眉头微皱,挥手布下一道屏障,护住身后的李思思。 几人走进密室。 只见密室中央的寒玉床上,盘坐着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 那人披头散发,面色灰败如土,周身缭绕着一股黑色的死气,胸口处更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正在不断侵蚀着他仅存的生机。 若非还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心跳,简直就跟一具乾尸没什麽两样。 「父皇!」 看到这一幕,李明芳再也忍不住,悲呼一声就要冲上去。 「别动。」 韩长生伸手拦住了他,目光紧紧盯着那皇帝胸口的黑色掌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这不是普通的伤,这是中了『幽冥鬼手』的毒咒。」 韩长生看着那不断蠕动的黑色死气,淡淡道,「看来你这位父皇去的那个秘境,不简单啊。这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幽冥鬼手?」李明芳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说过这种手段。 「上古邪术,专门腐蚀修士的大道根基。」 韩长生走到寒玉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黑色掌印之上。 嗤! 一股金色的灵力瞬间涌入,与那黑色死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如同沸油泼雪般的声响。 原本处于濒死状态的皇帝,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有救吗?」李明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韩长生收回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若是旁人,即便有大乘期修为,面对这等毒咒也是束手无策。但这世间的事,就是这麽巧。」 他转头看向李明芳,「既然我是青云子的传人,那你可知,当年青云子最擅长的是什麽?」 李明芳一愣:「不是剑法吗?」 「错。」 韩长生摇了摇头,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根毫不起眼的银针,「祖师最擅长的,其实是……怎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看好了,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麽叫真正的……长生术。」 第196章 解毒 韩长生话音未落,手中的银针便已嗡嗡作响,绽放出一点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吱吱!!」 就在这时,一直窝在李思思怀里看戏的小萌突然炸了毛,它猛地窜上韩长生的肩膀,两只小爪子死死按住韩长生要落针的手,急切的神念瞬间在韩长生脑海中炸响: 「老韩!你疯了?!这可是幽冥鬼手的本源毒咒,已经和这家伙的心脉连在一起了!你要想强行拔除,哪怕是用那招『枯木逢春』,也是要遭天道反噬的!」 小萌急得大眼睛里满是惊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针下去,至少要折损你五十年的阳寿!五十年啊!这是最好的结果,你现在的身体周期才剩多少?」 韩长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五十年阳寿?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具身体目前的活性周期还剩下大概三百多年,若是扣掉五十年,那就只剩两百年出头了。 不过…… 「五十年而已。」韩长生嘴角微勾,神念回复道,「大不了这事儿办完,我找个风水宝地睡上一觉,睡个几十年,这寿命不就补回来了?多大点事。」 「你气死狐狸了!」小萌气得在他肩膀上直跳脚,「你当寿命是大白菜啊!说补就补!万一到时候睡过头了怎麽办?!」 这一人一狐的交流虽然是在电光火石的神念之间,但韩长生那微微停顿的动作,以及小萌那焦急得仿佛在阻拦什麽的举动,还是让一旁的李明芳看出了端倪。 李明芳虽然听不到神念,但他也是修行中人,自然知道这世间没有什麽法术是真正能够「起死回生」的,若有,那必然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尤其是看到那只极通灵性的小狐狸如此激动的模样,李明芳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明悟。 这救治之法,恐怕对韩先生有极大的损伤!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这位大唐帝国的监国太子,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先生且慢!」 李明芳双目通红,声音嘶哑却坚定,「孤虽然不知先生施展此法需要付出何等代价,但看狐仙大人的反应,此法定然伤及先生根本!若是需要以命换命,或是损耗寿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请用孤的命!孤还年轻,寿元尚足,只要能救父皇,孤愿意献祭自己的一切寿元!哪怕立刻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大唐可以没有李明芳,但绝不能没有父皇!」 这一刻,这位太子的眼中没有丝毫的虚假与做作。 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家,为了那个位置,父子相残丶兄弟阋墙的事情韩长生见得太多了。 像李明芳这般,在巨大的权力诱惑面前,依然选择至孝,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成全父亲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明芳,目光深邃。 活了这麽久,他看人的眼光早已毒辣无比。是不是演戏,他一眼便知。 这小子,是来真的。 「行了,起来吧。」 韩长生肩膀一抖,将还在叽叽歪歪的小萌震落回李思思怀里,淡淡道,「你我不一样,就算将你寿命全填进去,也抵消不了这上古毒咒的侵蚀。而且,我要你的命做什麽?我又不是邪修。」 「可是……」李明芳还要再劝。 「闭嘴,看着。」 韩长生低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双指捏住那根银针,体内那股古老而磅礴的长生灵力瞬间奔涌而出。 这一刻,韩长生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竟有一缕在瞬间变得雪白,但他面色不变,指尖银针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李仁德胸口那团漆黑的掌印中心! 「破!」 随着韩长生一声轻叱。 那根细小的银针仿佛变成了吞噬天地的黑洞,一股极其精纯的生机之力轰然爆发,硬生生地冲进了那团死气沉沉的黑色毒咒之中。 刺耳的尖啸声在密室中回荡,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哀嚎。 只见那原本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缠绕在皇帝心脉上的黑色气流,在遇到韩长生的灵力后,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开始疯狂地消融丶退散。 一缕缕黑烟从李仁德的七窍中喷涌而出,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李仁德那原本乾瘪枯瘦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盈起来。 灰败的皮肤逐渐恢复了血色,微弱的心跳声也变得强健有力,如同擂鼓一般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 咚!咚!咚! 这一过程极快,不过十息之间。 当最后的一缕黑气被逼出体外,韩长生伸手一招,银针飞回手中,那缕雪白的发丝也在灵力的流转下重新变回了黑色。 那是他动用秘法掩盖了亏损的表象。 「呼……」 韩长生轻吐一口浊气,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行了,阎王爷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人给你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 寒玉床上的李仁德,眼皮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属于合体期大能的恐怖威压下意识地释放出来,震得整个密室都在微微颤抖。 「朕……没死?」 李仁德茫然地看着头顶熟悉的石壁,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澎湃力量,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秘境中中了那致命一掌,生机断绝,回来后更是只能靠着太祖留下的阵法苟延残喘,每日都在无尽的痛苦和黑暗中沉沦。 他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神魂俱灭的准备。 可现在……那种蚀骨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父皇!!」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李仁德的恍惚。 李明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连滚带爬地冲到床边,一把抓住了李仁德的手,涕泪横流:「父皇!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吓死儿臣了!」 李仁德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柔色,伸手摸了摸李明芳的头:「芳儿……朕这是睡了多久?是你救了朕?」 他虽然昏迷,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那种伤势,别说是御医,就算是请动神朝那几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也未必能救得回来。 「不是儿臣,儿臣哪有这般本事。」 李明芳连忙擦乾眼泪,转身指向坐在一旁正在喝茶调息的韩长生,激动道,「父皇,是这位韩先生救了您!若非韩先生耗损寿元施展逆天之术,我们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李仁德闻言,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目光投向韩长生。 这一看,他却是愣住了。 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书生。可偏偏就是这麽一个人,坐在那里,却给他一种面对巍峨高山般的压迫感。 「这位先生是……」李仁德眼中满是疑惑。大唐境内的高手他都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李明芳深吸一口气,凑到李仁德耳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低声道:「父皇,这位便是……青云观,圣祖青云子的传人!」 「什麽?!」 李仁德瞳孔猛地一缩,原本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直接弹了起来。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赤着脚跳下寒玉床,几步冲到韩长生面前,在李明芳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大唐神朝的至尊,竟是整理衣袍,对着韩长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李氏不孝子孙李仁德,拜见先生!」 李仁德声音颤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朕……不,晚辈曾在大内密卷中无数次瞻仰圣祖遗训,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圣祖传人!此乃天佑大唐!天佑李氏啊!」 对于李家皇室来说,「青云子」这三个字,不仅是信仰,更是大唐真正的守护神。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老皇帝,心中暗叹一声。 李青云那东西,当年到底是给这李家皇族灌了什麽迷魂汤? 「起来吧。」 韩长生摆了摆手,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既然醒了,就把这身死气洗一洗。外面那些魑魅魍魉,若是知道你醒了,怕是今晚都要睡不着觉了。」 李仁德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先生说得是!」 李仁德直起身子,合体期大能的霸气重新回归,「朕这半年来虽然昏迷,但外面那些跳梁小丑做了什麽,朕心里都有数!既然朕回来了,这大唐的天,就翻不了!」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看向韩长生:「先生大恩大德,晚辈无以为报。既然先生出山,还请一定要在宫中多盘桓些时日,好让晚辈尽尽孝心!」 韩长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而且……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样的秘境,能让你这个合体期修士,差点把命都丢在里面。」 听到「秘境」二字,李仁德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起了什麽极其恐怖的事情。 「先生有所不知……」李仁德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那个地方……很可能与传说中的『升仙路』断绝有关!」 第197章 夜间袭击 「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韩长生抬起手,打断了李仁德的话头。 李仁德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满脸涨红,刚想继续开口,却见韩长生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你也说了,那是升仙路断绝的大秘辛。」韩长生直白道,「你现在体内死气虽除,但境界跌落,此时不过勉强维持在炼虚初期。这种层次的局,你插不上手,若是强行要去触碰,下场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李仁德的心口:「死得比这次更透。」 李仁德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知道韩长生说的是事实。 重伤初愈,原本合体期的修为十不存一,现在的他,确实连大唐境内的那些老对头都未必压得住,更别提去探究那恐怖的秘境了。 「好好休养。」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体虽然恢复了生机,但亏空的底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等你什麽时候重回合体期,再来跟我谈这些也不迟。」 「是……朕急躁了。」李仁德苦笑一声,对着韩长生拱手,「先生教训得是。」 一旁的李明芳见状,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躬身道:「先生,父皇初醒,还需要太医调理。孤……我已在『养心殿』偏殿为您安排了住处,那里灵气充裕,环境清幽,还请先生移步休息。」 韩长生微微颔首。 李明芳大喜,连忙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走出密室。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韩长生眯了眯眼。 …… 偏殿。 这里与其说是偏殿,不如说是一座独立的奢华行宫。 金丝楠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地面铺着柔软的雪绒地毯,踩上去如同漫步云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四周摆放的并不是凡俗古玩,而是散发着灵力波动的聚灵阵盘。 李明芳将韩长生等人送到门口,又安排了数十名宫女太监在殿外候着,这才恭敬告退。他知道韩长生喜静,不敢过多打扰。 殿门关上。 原本趴在李思思怀里装死的小萌,瞬间活了过来。 它「嗖」的一声窜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桌上,前爪扒拉着果盘里的一颗灵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晦气!真是晦气!」 小萌一边嚼着灵果,一边愤愤不平,「本来以为这次出来是游山玩水,吃香喝辣,没想到刚到地方就碰上这种烂摊子。又是毒咒又是减寿的,老韩,你亏大发了!」 韩长生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宫阙,没有说话。 「那老皇帝也不是什麽好东西。」小萌吞下果肉,那一双狐狸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也就是看着老实。刚醒过来就想拿那个什麽破秘境的消息套牢你,摆明了是想让你给他当免费的打手。这种皇族里的老油条,心都脏。」 「要我说,咱们直接走吧。」 小萌跳到韩长生肩膀上,大尾巴扫了扫韩长生的脖子,「这大唐皇宫里乌烟瘴气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寿元损了五十年,咱们赶紧找个洞天福地补觉去,别在这儿瞎掺和了。」 韩长生闻言,目光微动,确实有了几分去意。 「等等。」 「怎麽了?」小萌歪着脑袋,「反悔了?舍不得那老皇帝给的好处?」 「不是。」 韩长生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我想起一件事。如果那个秘境真的和李青云有关……那我可能还真不能走。」 「李青云?」小萌撇了撇嘴,「又是那个老东西?他都失踪多少年了,你找他干嘛?」 「这对我,对你,都有好处。」 韩长生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未来可能会天地大变,有个靠山还是要的,这对叶浅浅有好处。」 「没想到痴情种……」小萌看着韩长生的神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只要一牵扯到叶浅浅,你就走不动道。行行行,你说留就留,你说找老东西就找老东西,找到老东西,我第一时间给他一爪子。」 「既然决定了,那就先住下。」 韩长生带着李思思和小萌进了内室。 夜幕降临。 皇宫内灯火通明,巡逻的禁卫军脚步声整齐划一,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杀。 韩长生盘膝坐在床榻之上,正在闭目调息,恢复白日里损耗的灵力。 突然。 他的右眼猛地跳动了几下。 那种跳动并非肌肉痉挛,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预警,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韩长生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按住跳动的右眼皮。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我有几百年没这种感觉了?」 到了他这个境界,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对应着天道气机的牵引。 这种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绝非空穴来风。 正趴在枕头上打盹的小萌被韩长生的动静惊醒,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怎麽了老韩?更年期到了?」 「有麻烦要来了。」韩长生放下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麻烦?」小萌不屑地嗤笑一声,「这里可是大唐皇宫!除了那个老皇帝,谁敢在这里撒野?难不成那个什麽齐王胆子那麽大,敢直接带兵杀进来?」 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怎麽没可能?」 「白天我出手救治李仁德,动静虽然不大,但那种生机爆发的波动,瞒不过真正的有心人。李仁德没死,对于某些早就把皇位视为囊中之物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灾难。」 「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是人?」 话音未落。 原本寂静的夜空,突然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黑夜,而是一种粘稠的丶带着腥甜气息的血色黑暗。 呼! 一阵阴风凭空刮起,吹开了紧闭的窗户。 原本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不知何时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纱。 整个养心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温度骤降。 「吱吱!!」 小萌浑身的白毛瞬间炸起,它从床上一跃而起,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窗外。 「血魔之气!好浓郁的血腥味!」小萌的声音在韩长生脑海中炸响,「这味道……是邪修!而且是个老怪物!」 此时,外间的李思思也被惊醒。 她披着衣服慌乱地跑进来,小脸煞白,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师……师父!外面怎麽了?我感觉……感觉好像喘不过气来……」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在整座养心殿上空。 咔嚓! 殿内的水晶灯盏在这股威压下直接炸裂,无数碎片飞溅。 炼虚后期! 这股气息肆无忌惮,充满了暴虐与杀戮的欲望,根本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果然来了。」 韩长生面色平静,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将瑟瑟发抖的李思思笼罩其中,隔绝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淡定点。」韩长生淡淡道,「既然敢来,那就留下来吧。」 「桀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夜空中嘶吼。 「没想到这皇宫深处,还藏着一位能起死回生的高人。坏了本座的大事,还想安稳睡觉?」 轰! 伴随着这道声音,养心殿的屋顶轰然破碎。 漫天瓦砾纷飞中,无穷无尽的血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大殿淹没。 血雾翻滚,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骷髅头在其中沉浮,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在那血雾的最中央,一道身穿血袍丶枯瘦如柴的老者身影缓缓浮现。他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魔火,双眼通红,如同两盏鬼火,死死盯着下方的韩长生。 「血魔老祖?!」 李思思惊呼出声,眼中满是绝望。 这是大唐通缉榜上排名前三的邪道巨擘,杀人如麻,据说为了修炼魔功,曾一夜屠尽三座城池! 「你是谁?」血魔老祖居高临下,目光阴毒地打量着韩长生,「炼虚期!……你的气血……很美味!」 韩长生连头都懒得抬,只是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小萌。 「交给你了。」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动天地的兽吼。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萌,身形迎风暴涨。 白光璀璨,刺破了漫天血雾。 不过眨眼之间,一只体长十馀丈丶通体雪白丶身后摇曳着九条巨大尾巴的狐狸出现在大殿废墟之上。 九尾天狐,法相真身! 「九尾狐?!」 血魔老祖瞳孔一缩,随即露出贪婪的神色,「好东西!没想到你还养着这种上古异兽!正好,剥了你的皮做围脖,抽了你的魂做器灵!」 「老东西,你找死!」 小萌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却充满杀意。 它的一条巨尾如同擎天巨柱般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狂暴的罡风,狠狠抽向空中的血魔老祖。 砰! 尾巴抽打在血雾之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血魔老祖身形一晃,向后飘退数十丈,双手结印,身后的血雾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骷髅手,一把抓住了小萌的尾巴。 「腐蚀!」 血魔老祖厉喝一声。 滋滋滋! 那血色骷髅手上冒出大量黑烟,小萌那雪白的皮毛在接触到血气的瞬间,竟然开始发黑丶枯萎。 「嗷呜!」 小萌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另外八条尾巴同时发动,化作漫天白影,疯狂攻击血魔老祖。 血魔老祖经验极其老道,身法诡异如鬼魅,在九条尾巴的攻击间隙中穿梭,不断打出一道道阴毒的血咒。 「小狐狸,乖乖束手就擒吧!」 血魔老祖狞笑一声,抓住小萌的一个破绽,手中突然多出一杆白骨长幡,猛地一挥。 「万魂噬心!」 无数冤魂从幡中涌出,化作黑色的洪流,瞬间将小萌庞大的身躯包裹。 小萌只觉得神魂剧痛,动作一僵,巨大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震得地面龟裂。 「哈哈哈!这身皮毛归我了!」 血魔老祖大喜过望,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扑倒地的小萌,五指成爪,直取小萌的心口妖丹。 就在那枯瘦的鬼爪距离小萌只有三尺之遥时。 一只修长丶白皙的手掌,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血魔老祖的面前。 那只手看起来毫无力量,就像是文弱书生的手。 但它就那麽轻轻一抓。 啪。 血魔老祖那势不可挡的冲势戛然而止。 韩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半空中,单手扣住了血魔老祖的手腕,神色淡漠得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这只狐狸虽然嘴碎了点,但这身毛,我还挺喜欢的。」 韩长生看着一脸惊骇的血魔老祖,嘴角微微上扬,「你要剥它的皮?」 「你……你到底是谁?!」 血魔老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仿佛被精钢浇筑的铁钳死死扣住,体内的血魔真气在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麽可能?! 哪怕是合体期的大能,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压制住他的魔功! 「滚。」 韩长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 他的指尖猛地一弹。 明明只是弹指一挥,但在血魔老祖的眼中,这一指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直接撞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血魔老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倒飞而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血线,直接撞碎了数层宫墙,最后化作一颗流星,狠狠砸向了皇宫外数十里的一座荒山。 轰隆! 远处的夜色中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那座荒山直接被夷为平地。 漫天血雾瞬间消散。 明月重新显露,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废墟之上。 韩长生拍了拍手,就像是刚刚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转头看向正趴在地上舔舐伤口的小萌。 「还能动吗?」 小萌身上的巨大身躯迅速缩小,变回了巴掌大小的白狐模样,原本雪白的毛发上多了几处焦黑,看起来颇为狼狈。 它跳进韩长生怀里,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两声,随后恶狠狠地朝着血魔老祖飞出去的方向挥了挥小爪子。 韩长生揉了揉它的脑袋,目光看向皇宫深处那些正在急速赶来的强大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转身走回残破的大殿。 「睡觉。」 第198章 打听所在 此时,数道急促的破空声才姗姗来迟。 十馀道身披金甲的身影重重落在养心殿外的废墟上,激起一片烟尘。为首一人身穿黑色蛟龙甲,面容刚毅,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重剑,浑身散发着炼虚中期的强横气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正是大唐禁军统领,魏无忌。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焦急丶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的太子李明芳。 「先生!韩先生!」 李明芳推开挡在前面的禁军,跌跌撞撞地冲进残破的殿门,看到韩长生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魏无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空气中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那股属于炼虚后期大修的恐怖馀威。 魏无忌走到一处断墙前,手指沾了一点残留的血迹。 滋! 指尖瞬间冒出一缕青烟,那血迹中蕴含的毒煞之气竟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真元。 「是血魔老祖。」 魏无忌瞳孔微缩,声音低沉,「这种纯度的血毒,除了那老魔头,大唐找不出第二个。」 他猛地转头,看向远处那座已经被夷为平地的荒山,又看了看站在殿内一脸淡然的韩长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从感应到魔气爆发,到他们赶过来,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 十几息。 一个炼虚后期的顶尖邪修,就被打飞了? 而且看那座荒山的惨状,那哪里是被击退,分明就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巨力直接轰飞的。 魏无忌走到大殿中央,蹲下身,查看地砖上那道深深的沟壑。那是血魔老祖被击飞时,双脚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来的痕迹。 痕迹笔直,没有任何变向。 这意味着血魔老祖在面对那一击时,根本没有任何闪避或卸力的机会。 绝对的碾压。 魏无忌站起身,看向韩长生的眼神变了。 原本因为对方年纪轻轻而被奉为座上宾的一丝轻视,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敬畏。 「殿下。」魏无忌走到李明芳身后,压低声音,「血魔老祖重伤遁走了。现场……没有激战的痕迹,是一招制敌。」 李明芳闻言,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一招制敌固然说明韩先生神通广大,但这更显得大唐皇宫的防御形同虚设。 他刚把救命恩人请进宫,结果后脚就有刺客杀上门,若非韩先生实力通天,今晚怕是要酿成大祸。 「孤……我有罪!」 李明芳几步走到韩长生面前,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满是愧疚与涨红,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让先生受惊了!是明芳无能,统御禁军不力,竟让这等邪祟惊扰了先生休息!请先生责罚!」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内室。 「行了,别嚎了。」 声音从屏风后懒洋洋地传出,「把屋顶修一修,漏风。」 李明芳身子一僵,随即大喜过望。 肯提要求,就说明没真的生气。 「是!是!明芳这就安排!」李明芳猛地转身,对着魏无忌和一众禁军吼道,「都愣着干什麽!没听到先生的话吗?传工部尚书!调最顶尖的匠人!天亮之前,必须把这座殿宇修缮一新!少一片瓦,孤拿你们是问!」 魏无忌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喝令禁军开始清理废墟。 李明芳站在原地,看着屏风后映出的那道修长身影,眼中的崇敬几乎要溢出来。 不仅医术通神,连武道修为都如此深不可测。 连血魔老祖这种让父皇都头疼的老怪物,在他手里都走不过一招。 这就是青云子圣祖的传人吗? 李明芳握紧了拳头,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坚定:一定要抱紧这条大腿,无论付出什麽代价! ……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洒在紫檀木桌上。 昨夜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屋顶,此刻已经完好如初,甚至连琉璃瓦都在晨光下闪烁着崭新的光泽。 不得不说,大唐皇室办事的效率确实惊人。 「吧唧吧唧。」 一阵极其不雅的咀嚼声在殿内回荡。 小萌蹲在桌子上,两只前爪捧着一只比它脑袋还大的灵鹿腿,啃得满嘴流油。 「唔……好吃!这个好吃!」 小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老韩,这大唐皇宫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这『九转灵鹿』可是大补,平时在外面想吃都吃不到!」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 用千年灵米熬制的碧粳粥,清蒸的东海银鱼,爆炒的凤尾鸡舌……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韩长生端着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李思思坐在一旁,虽然也饿了,但吃相还算斯文,只是偶尔看向小萌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李明芳此时并未穿着太子的蟒袍,而是一身便服,像个跑堂的小二一样站在桌边,手里提着玉壶,随时准备给韩长生添茶倒水。 「先生,这灵鹿乃是皇家猎场特供,肉质最为鲜美,您尝尝这块里脊。」 李明芳殷勤地夹起一块肉,放在韩长生面前的碟子里。 「无事献殷勤。」 韩长生放下粥碗,看了一眼李明芳,「说吧,什麽事。」 李明芳尴尬地搓了搓手,赔笑道:「先生明察秋毫。其实……是父皇那边传话来了。」 韩长生筷子一顿。 「父皇今早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听闻昨夜之事,雷霆震怒,已经下旨彻查宫禁。」李明芳压低声音,「不过父皇更挂念先生所托之事。他说,关于青云子圣祖的线索,有些东西不便落在纸上,想请先生移步,当面细说。」 「哦?」 韩长生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丝帕擦了擦嘴。 李仁德那个老狐狸,居然真的知道些什麽? 「小萌,别吃了。」 韩长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我不去!」小萌死死护住怀里的鹿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见那个老家伙,我要把这些吃完!浪费是可耻的!」 韩长生没搭理它,看了一眼李思思:「你留下来看着它,别让它把盘子都吞了。」 「是,师父。」李思思乖巧点头。 韩长生看向李明芳:「带路。」 …… 乾清宫。 与昨日那阴暗潮湿的密室不同,今日的会面地点是在皇帝的寝宫。 殿内药香浓郁,几个太医正跪在地上煎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李仁德靠坐在龙榻之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灰败的死气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生者的血色。 听到脚步声,李仁德眼睛一亮,连忙推开正在喂药的宫女,挣扎着就要下床。 「先生来了!」 「躺着吧。」 韩长生跨过门槛,随手制止了李仁德的动作,「刚捡回一条命,别乱折腾。」 李仁德也不矫情,顺势靠了回去,挥退了左右侍候的宫女太监,只留下李明芳一人在旁。 「先生昨夜受惊了。」 李仁德一脸惭愧,「朕也没想到,老三……咳,齐王的手伸得这麽长,连血魔老祖都能勾结进宫。」 「那老魔头已经被我打发了,不足为虑。」 韩长生走到榻前,伸手搭在李仁德的手腕上。 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经脉。 片刻后,韩长生收回手:「恢复得比我想像中快。大唐皇室的底蕴确实不错,那些天材地宝没白吃。」 李仁德松了一口气,随即正色道:「这都是托先生的福。若无先生那神乎其技的一针,朕现在恐怕已经在那阎王殿里喝茶了。」 寒暄几句后,李仁德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看了一眼李明芳,示意太子去门口守着。 待殿门关严,李仁德才从枕头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木匣子。 那木匣子看似普通,却并非金木材质,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道古朴的封印符籙贴在上面。 「先生,这就是朕想给您看的东西。」 李仁德抚摸着那个木匣,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半年前,朕误入那处秘境,在一座坍塌的道观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李仁德将木匣递给韩长生,「当时朕只看了一眼,便被其中逸散出来的一缕气息重伤。而那气息……与我族密卷中记载的青云子圣祖的气息,同出一源!」 韩长生接过木匣。 入手的瞬间,他那一直波澜不惊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匣子上残留的封印手法…… 是那老东西独创的「乱披风」封印术! 除了李青云本人,世间绝对没人会用这种看起来乱七八糟丶实则暗合天道至理的封印手法。 这也是在青云观所留,韩长生第一次看不觉得怎麽样,修为高了看到,发现不一样了。 「他在哪里?」韩长生沉声问道。 李仁德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地名: 「坠仙谷。」 第199章 坠仙谷 「坠仙谷?」 韩长生看向李仁德,语气平淡:「这地方你昨日便提过一次,是那个禁地?」 李仁德见韩长生神色并未太过吃惊,连忙坐直了身体,急声解释:「先生,朕并非罗嗦。昨日只是一提,但今日这匣中之物,却让朕有九成把握,青云子圣祖确实就在坠仙谷内。」 他喘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这世间修士,到了大乘期,想要更进一步踏入真仙,难如登天。而坠仙谷虽名为绝地,却有着上古遗留的『飞升台』传说。千百年来,无数大能在此地寻求那一线机机,却大多一去不回。」 李仁德指着那黑色木匣:「这匣子上残留的气息,是半年前朕在谷口边缘捡到的。那是青云观独有的求救讯号,只有遇到生死大劫,才会用这种特殊的封印手法将信物送出。」 「求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韩长生手指摩挲着木匣表面粗糙的纹路,若有所思。 那老东西平时滑溜得像条泥鳅,保命手段层出不穷,能逼得他求救,看来这坠仙谷确实有些门道。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都给本座让开!要是耽误了老韩的大事,本座把你们统统吃掉!」 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撞开殿门,带起一阵劲风。 魏无忌和几个禁军统领尴尬地追到门口,却见那白影已经窜到了韩长生的肩膀上。 正是刚刚还在那狼吞虎咽的小萌。 它此刻嘴角的油渍还没擦乾净,两只爪子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衣领,一脸惊恐地盯着李仁德。 「老头!你刚才说哪?坠仙谷?」 小萌尖叫起来,全身雪白的毛发瞬间炸起,「不去!打死也不去!那地方就是个坑!」 它转头对着韩长生,语速极快:「老韩,听我的,别管那个老混蛋了。让他自生自灭吧!那老东西以前就不是个好人,当年把我骗进去说是有好东西,结果把本座丢进那个地方,自己跑去外面逍遥自在!本座差点就饿死在里面!」 「现在还要去救他?想都别想!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更何况现在一两千年过去了,里面的凶险肯定翻倍,为了那个不靠谱的老头子搭上性命,不值当!」 韩长生伸手拎住小萌的后颈皮,把它从肩膀上提溜下来,放在腿上。 「我也没说现在就去。」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他右眼皮却莫名跳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笼罩在心头。 那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对天机祸福的某种本能感应。 如果不去,似乎会发生某种让他后悔终生的事情。 见韩长生沉默不语,李仁德以为他在权衡利弊,便低声道:「先生,白狐大人说得不错。坠仙谷极其诡异,最大的凶险在于,一旦深入谷中,修士体内的灵力便会被某种规则压制,十成法力发挥不出一成。在里面,肉身强横才是活下去的资本。若非万全准备,轻易涉足确实九死一生。」 说完,他将木匣再次向前推了推。 「但朕既已确认先生是青云观传人,这东西,便该物归原主。」 韩长生没有废话,指尖凝聚一点灵光,点在木匣的封印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那复杂的「乱披风」封印应声而解。 木匣弹开,里面并没有什麽金银珠宝,只有一块不知材质的青色玉板,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楷。 韩长生拿起玉板,神识一扫。 瞳孔微微收缩。 《青云诀·大乘篇》。 那是青云观失传已久的最高心法,也是突破大乘期的关键法门。 除了这篇法诀,玉板下方还压着一张残破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红圈,位置直指坠仙谷深处。 韩长生将玉板收起,顺手将木匣合上,扔给了一旁还在骂骂咧咧的小萌。 「既然拿到了东西,这人情我记下了。」 韩长生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李仁德连忙跟着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与歉意:「先生言重了。倒是昨日之事……是朕御下不严。昨夜禁军已经在清理皇宫,凡是与齐王府有瓜葛的眼线,朕绝不会手软。」 说到这里,李仁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随即又化作忧虑。 「只是老三……齐王既然敢动用血魔老祖,说明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如今他暂时按兵不动,怕是在试探朕的修为恢复了几成。」 李仁德苦笑一声:「朕大病初愈,虽然毒解了,但这身修为想要完全恢复,还需时日。这段时间,若是齐王狗急跳墙……」 「他跳不起来。」 韩长生开口道:「经过上次那件事情,你只要隐藏够深,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魏无忌站在门口,听到这话,不由得浑身一凛,连忙低下头,恭敬地侧身让路。 李明芳想要跟上去送行,被李仁德用眼神制止。 韩长生带着小萌走出乾清宫。 阳光有些刺眼。 宫墙深深,红墙黄瓦之间,隐约可见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禁军正在来回巡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老韩,那破功法是真的?」 小萌趴在韩长生肩头,还在纠结,「就算是真的,咱们能不能练完再考虑救人的事?那坠仙谷真的很邪门,我不骗你。」 韩长生笑道:「什麽事情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到暂住的偏殿。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棵老槐树下,李思思正守着一个小红泥炉子,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火。 炉子上炖着一只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那是韩长生习惯喝的药膳粥。 听到脚步声,李思思立刻放下蒲扇,站起身来,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师父,您回来了。」 她揭开砂锅盖子,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双手端到石桌上。 「刚刚熬好的,趁热喝吧。」 韩长生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 小萌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凑到李思思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剩下的粥。 第200章 老东西的徒弟 勺子搅动瓷碗,浓稠的米汤翻滚,带起几大块晶莹剔透的肉丁。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九转灵鹿身上最精华的腱子肉,每一块都蕴含着充沛的血气,被炖得软烂入味,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 韩长生挑起一块放入口中,肉香伴随着滚烫的米油瞬间化开,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囊,驱散了清晨的一丝寒意。 「这肉不错。」 韩长生评价了一句。 李思思立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块洁白的方巾,闻言眼角弯了弯:「师父喜欢就好。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说是昨夜猎杀的那头灵鹿最嫩的部分。如今我们在宫中权限极大,太子殿下特意交代过,御膳房的食材任由我们取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给韩长生添了一勺肉汤。 韩长生看了一眼那一砂锅的好料。 光是这就用了不下十几种名贵药材打底,灵鹿肉更是给得足足的,几乎看不见多少米粒。 「这种粗活,让下面的宫女太监做就行。」 韩长生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腌制的萝卜皮,「你是来修行的,不是来当厨娘的。」 「那不一样。」 李思思摇摇头,动作轻柔地将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下面的宫女笨手笨脚,火候掌握不好,药材投放的顺序也不对。昨天师父教过我医理,这药膳粥只有我亲自熬,才能最大限度激发药性。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儿孝敬师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吱吱!」 桌子底下传来一声抗议。 一只雪白的爪子扒住桌沿,随后小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我也要!我也要!别光顾着聊天啊!」 它两只前爪扒拉着那只空碗,推到李思思面前,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小思思,再给本座来一碗!要肉多的!那种带筋的!」 李思思笑了笑,接过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大碗全是肉的粥,放在小萌面前。 「谢谢小思思!你是一个好人!」 小萌欢呼一声,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碗里,发出稀里呼噜的吞咽声。 它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竖起一只沾满油水的大拇指,也不知这狐狸是怎麽做出这麽人性化动作的。 「呜呜……好吃!」 小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韩,你这徒弟收得真值!比那个老东西以前收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不仅长得好看,手艺还这麽好,关键是对本座大方!」 韩长生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听到这话,眉梢微微一挑。 「老东西以前收的徒弟?」 他在青云观待的时间不算长,且大部分时间都在藏经阁或者后山禁地,对于那老道士以前的那些陈年旧事,确实了解不多。 那老道士平时也没个正形,很少提及过往。 「他还收过其他弟子?」韩长生问道。 「那当然!」 小萌终于把头从碗里抬起来,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那老家伙活了那麽久,怎麽可能就只收一个弟子?」 它跳上石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两只前爪交叠在一起。 「那老家伙一共收过四个亲传弟子。除了青云观一个传人,上面还有三个师兄师姐。」 小萌晃了晃尾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老家伙这人你也知道,性格古怪得很。正常的天才他看不上,就喜欢那种……怎麽说呢,脑子有点大病,或者性格极其极端的刺头。他说那样才有挑战性,才显得他教导有方。」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说看。」 「先说那个大师兄吧。」 小萌翻了个白眼,似乎想起了什麽极度无语的事情,「那家伙叫陈北轩。」 「陈北轩?」 韩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倒是没什麽印象。 「对,就是这个名字。听起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狂得没边。」 小萌从盘子里抓起一块点心,一边啃一边说道,「当年老东西云游四海,在一个破落的小家族里发现了这家伙。那时候陈北轩才炼气期三层,被家族退婚,又被旁系子弟羞辱,可以说是惨得不能再惨。」 「按照常理,这时候遇到高人相救,肯定纳头便拜,哭着喊着求收留对吧?」 小萌冷笑一声,「他不。」 「那老东西刚落下去,还没开口呢,陈北轩就斜着眼睛看他,直接来了一句:『老道,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可造之材。只要你今日助我脱困,并提供修炼资源,待我重回巅峰,便带你鸡犬升天,许你一世仙缘。』」 正在收拾碗筷的李思思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一个炼气期,对……对大乘期的圣祖这麽说话?」 「可不是嘛!」 小萌摊了摊手,「不过那时候老家伙才炼虚中期,当时本座在旁边都看傻了。我还以为老东西会一巴掌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拍成肉泥。结果你猜怎麽着?」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信了?」 「他居然真的信了!」 小萌气得拍了一下桌子,「陈北轩那厮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什麽『仙尊』转世,因为渡劫失败才重修一世。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什麽大乘丶渡劫,在他眼里都是蝼蚁。」 「老东西盯着他看了半天,摸着胡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说什麽『此子道心之坚,世所罕见』,甚至还真的觉得这家伙身上有股轮回的气息。」 小萌一脸鄙夷,「我呸!什麽仙尊转世,我看就是个中二病晚期!也就老东西那种喜欢猎奇的变态才会信他的鬼话。」 韩长生若有所思:「后来呢?这人真是仙尊转世?」 「鬼知道。」 小萌撇了撇嘴,抓起第二块点心,「反正这家伙进了青云观之后,那叫一个折腾。整天背着手,用鼻孔看人,嘴里念叨着什麽『我陈北轩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修炼速度确实快得吓人,就是那张嘴太欠抽。」 说到这里,小萌突然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最可气的是,这家伙特别喜欢抢吃的!」 它挥舞着小爪子,愤愤不平,「每次老东西弄来什麽灵果丶丹药,只要本座刚想下嘴,他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说什麽『此物与我有缘』,然后一口就吞了!连个渣都不给我剩!」 「本座跟他打过几次,开始还能压着他打,后来这家伙修为蹭蹭往上涨,手段又阴又损,专攻下三路,本座就打不过了。」 小萌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看向锅里剩下的粥,「所以说,还是思思姐好。陈北轩那就是个强盗!土匪!」 韩长生看着小萌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他对师父……对老道士如何?」 「哼,别提了。」 小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晒着太阳,「那家伙从来不叫师父,张口闭口就是『老东西』。他说老家伙资质愚钝,若不是遇到他陈北轩,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他还经常跟老东西讨价还价,把老东西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拂尘满山追着他打。」 「不过……」 小萌声音稍微小了一点,「虽然嘴上不积德,但只要有人敢说青云观半个不字,或者是老东西遇到了什麽麻烦,陈北轩下手比谁都黑。当年有个一流宗门嘲笑青云观没落了,陈北轩一个人提着剑就杀上门去,把人家山门都给削平了一半,逼得那宗主跪在地上叫爷爷。」 「那『老东西』这个称呼……」 「就是他叫出来的。」小萌哼了一声,「后来叫顺口了,连带着我也这麽叫。反正老家伙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说这就叫……叫什麽来着?」 「真性情。」韩长生淡淡接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这词!」小萌连连点头,「老东西就是个受虐狂,越是对他不客气,他越觉得你有个性。」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一个自称仙尊转世的狂徒,一个性格古怪的老道士。 这画面,倒也确实符合那老家伙的风格。 「这麽说来,这位大师兄确实是个妙人。」 韩长生放下茶杯,「那他现在人呢?既然说要带老道士飞升,怎麽老道士被困坠仙谷,他没去救?」 小萌正在舔爪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含糊地说道:「早就走了。几百年前就离开青云观了。他说这一界的灵气太稀薄,容不下他这尊大佛,要去寻找通往上界的古路。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写着『待我重临绝顶,许你满门荣耀』。」 「老东西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把那纸条用来垫桌脚了。」 小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家伙死了没有。要是没死,知道老东西被困在那种鬼地方,估计会把坠仙谷给掀了吧。」 第201章 苦难人生 「吱呀。」 刚合上的房门又被拉开了一条缝。 李思思端着一个紫砂茶盘站在门口,盘中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那张清秀的脸庞。 「师父。」 李思思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这茶能提神醒脑,您闭关带着。」 韩长生接过茶盘,并未立刻关门,而是看着这个一直低眉顺眼的徒弟。 「此去坠仙谷,吉凶难料。」 韩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修为尚浅,跟着我去是累赘。我会让李明芳给你在宫中安排个清闲差事,或者送你回青云城的小医馆。那里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你安身立命。」 李思思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温顺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倔强。 「我不走。」 她上前一步,甚至因为太急,脚尖抵住了门槛,「我不去宫里当差,也不回医馆。师父去哪,我就去哪。如果您嫌我是累赘,我就在谷口等着,等到您出来为止。」 韩长生皱眉:「没必要。」 「有必要。」 李思思咬了咬嘴唇,手指紧紧抓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发白,「师父,您对我好,我知道。这世上除了您,没人对我这麽好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都吐出来。 「我家里穷,从小就穷。那时候家里只有两亩薄田,父母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我是姐姐,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我的。洗衣丶做饭丶喂猪丶砍柴……我那时候甚至够不到灶台,得踩着小板凳才行。」 李思思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过奢华的皇宫,看到了那个破败漏风的茅草屋。 「我原本有个弟弟。家里有点好吃的,都要先紧着他。我不怨父母,穷人家的孩子都这样。后来遭了灾荒,地里颗粒无收,树皮都被人啃光了。」 「为了活命,我们一家不得不逃难。路上全是死人,饿殍遍野。弟弟发了高烧,还要喊饿。我把自己省下来的一口乾粮喂给他,可他还是没挺住,死在了逃荒的半道上。」 李思思声音有些颤抖,但没有哭。 「父母埋了弟弟,带着我继续走。后来到了京城,以为能有条活路,结果瘟疫横行,他们身子骨早就在路上熬坏了,没过多久也相继离世。那时候我一个人守着两具尸体,连张草席都买不起。」 她抬眼看向韩长生,眼眶微红:「这世道人命贱如草芥。那些所谓的亲戚丶邻里,在灾难面前谁也顾不上谁。只有师父您,在我快要饿死丶被人欺负的时候,给了我一口饭吃,教我医术,带我修行。」 「对于师父来说,可能只是随手之劳。但对于思思来说,这便是再造之恩。」 李思思挺直了腰背,目光坚定:「父母生我养我,那是血脉之恩。但若是遇到危险,他们或许会为了弟弟放弃我。但师父不会,我知道师父虽然嘴上冷,但心里比谁都热。所以,除非师父把我赶出门墙,否则思思绝不离开半步。」 韩长生看着她。 那个曾经在医馆里只会唯唯诺诺扫地的小丫头,如今也长大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韩长生将茶盘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人总有分别的时候。我修的是长生道,路途漫长且孤寂。你若一直跟着我,未必是好事。」 李思思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过。」 韩长生话锋一转,「有分别,自然就有团聚。」 李思思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想要团聚,前提是你得活着。」 韩长生指了指她的丹田位置,「这世间险恶,比那灾荒年更甚。想要一直活着,想要不被人当做草芥随意践踏,就得好好修炼。只有自己强了,才有选择聚散的资格。」 「把眼泪擦了。」 韩长生声音严厉了几分,「修行者,忌心神动荡。」 李思思胡乱地抹了两把脸,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是!徒儿记住了!徒儿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师父丢脸,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那是有了目标后的坚定。 「去吧。」 韩长生挥了挥手。 李思思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沉重,反而透着一股轻快。 「砰。」 房门彻底关上。 韩长生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 「啧啧啧。」 小萌从被窝里钻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只没吃完的鸡腿,「老韩,你这煽情的本事见长啊。几句话就把小丫头忽悠得死心塌地,还要为你肝脑涂地。」 它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跳到韩长生膝盖上,「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打算现在闭关?你前几天才刚突破到炼虚期,境界都还没稳固,现在又要练那什麽《青云诀·大乘篇》?你不要命了?」 小萌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韩长生。 「修行讲究循序渐进。你这样强行拔高,就算真的突破了,根基也会虚浮。到时候别说救那个老东西,你自己走火入魔都够喝一壶的。」 韩长生将那块青色玉板取出,悬浮在身前。 「谁说我要突破修为了?」 韩长生瞥了它一眼,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不突破修为?」小萌愣了一下,「那你练这大乘篇干嘛?拿来当画看?」 「坠仙谷内有规则压制,灵力十不存一。」 韩长生闭上眼睛,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在那里面,炼虚期的法力还不如一把锋利的钢刀好使。想要在里面活下去,并且把人带出来,靠法术是不行的。」 「你是说……」小萌眼睛瞪圆了。 「练体。」 韩长生沉声道。 这《青云诀》虽是练气功法,但那老道士曾经提过,这功法到了高深处,其实是一门极为霸道的炼体法门。引天地之力倒灌肉身,以身为炉,以气为火,锻造出一具金刚不坏之躯。 以前韩长生只当那老道士在吹牛。 但在看到这玉板上的大乘篇后,他才发现,那老东西说的是真的。 这篇功法里记载了一种名为「玉骨金肌」的秘术,正是专门为了应对灵力枯竭的绝地而创。 「我要在进谷之前,将肉身强度提升一个档次。」 韩长生体内传来一阵如雷鸣般的闷响。 那是气血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 「只有把身体炼成法宝,才能在那只能拼刺刀的坠仙谷里,横着走。」 韩长生不再多言,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沉重。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细微的灵气光点不再是温顺地进入经脉,而是像一把把微小的锤子,疯狂地敲打着他的皮膜丶肌肉丶骨骼。 小萌打了一个哈欠,感叹道: 「变态!真是一脉相承的变态!」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韩长生体内那越来越响的骨骼爆鸣声,在空荡的大殿内回荡。 第202章 肉身强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殿内回荡,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摩擦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板在用力挤压。 韩长生依旧盘膝而坐,但身体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诡异扭曲。 皮肤下的肌肉像是有无数只小老鼠在游走,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经脉的暴涨。 金色的灵气不再温和,它们在韩长生的催动下,化作无数把微小的锉刀,疯狂地打磨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疼。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疼不是针扎,而是将整个人拆碎了重组。 韩长生面无表情,只是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拥有天仙灵根与天仙悟性,他对天地灵气的吞吐量大得惊人,领悟功法更是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往往心念一动,修为便能水涨船高。 但这具肉身,却成了短板。 就像是用纸糊的袋子去装滚烫的铁水,袋子越薄,破得越快。 若是还是有属性点,直接全点在「体质」上,增长速度肯定很快,哪还需要受这种罪。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但这口气刚出口,便化作一道白练,在地面击出一个深坑。 没有捷径。 想要进坠仙谷,想要扛住那里的规则压制,肉身必须强到足以硬撼先天灵宝的程度。 「再来。」 韩长生伸手抓过身旁的一只紫金匣子。 匣盖弹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斥整个大殿。 那是一株万年血参,根须如龙,通体赤红,隐约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是大唐神朝皇室珍藏的顶级宝药。 自从他出手救回了皇帝李仁德的命,整个大唐皇室便将他奉若神明。太子对他更是千依百顺,只要青云观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皇室也要想办法摘一颗下来。 韩长生拿起血参,像啃萝卜一样三两口吞入腹中。 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 若是寻常化神期修士敢这麽吃,顷刻间就会爆体而亡。 但韩长生体内的金色灵力如同一方磨盘,将这股药力死死镇压,强行碾碎,融入四肢百骸。 皮肤开始泛红,接着转为古铜,最后竟隐隐透出一股玉质的光泽。 一天。 三天。 十天。 大殿内的空匣子越堆越高,从最初的十几只,变成了几百只。 龙血草丶凤髓果丶九转金丹…… 这些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资源,此刻就像不要钱的零食一样,源源不断地送入韩长生的口中,然后转化为强化肉身的燃料。 短短一个月。 韩长生从未起身,甚至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起初是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割裂四周的空气。 后来这股锋芒逐渐内敛,变得厚重,深沉,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又似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直到第三十天。 堆积如山的空匣子中间,韩长生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并没有动用半分灵力,只是单纯地握拳。 「嗡!!!」 掌心处的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拳锋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纹,那是纯粹的力量挤压造成的空间扭曲。 后天灵宝。 仅仅一个月,他的肉身强度便跨越了数个大境界,硬生生拔高到了后天灵宝的层次。 现在的他,哪怕不动用炼虚期的修为,光凭这一具肉身,一拳轰出,也足以将一名化神期修士当场打爆。 没有任何瓶颈。 在天仙资质的加持下,只要资源足够,这种提升就像是注水一样顺畅。 韩长生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爆豆般的脆响。 「可惜。」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空匣子。 大唐神朝皇室送来的顶级宝药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肉身达到后天灵宝级别后,这种层次的灵药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想要更进一步,练成先天灵宝之躯,需要的不仅仅是量,更是质。 那种级别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就算是大唐皇室也拿不出来。 「罢了。」 韩长生随手一挥,灵力卷过,将满地的狼藉清扫一空。 一个月时间,肉身大成,足以去坠仙谷走一遭。继续闭关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走到大殿门口,双手按在沉重的木门上。 「轰隆。」 大门洞开。 刺眼的阳光泼洒进来,落在韩长生的脸上。 门外,一个身穿明黄蟒袍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大门打开,他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尊上!」 李明芳快步上前,他是当今大唐太子,平日里威严深重,此刻却像个见到长辈的毛头小子,「您终于出关了!这一个月没什麽动静,父皇担心坏了,我这就去禀报父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说着,他转身就要招手唤来侍卫。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没有半分烟火气。 「不用了。」 韩长生收回手,语气平淡,「贫道的事情,并非什麽大事,不必惊动陛下,陛下还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李明芳骇然回头。 他离得近,才真切地感受到韩长生身上的变化。 以前的韩长生,给他的感觉是深不可测的修仙高人,气息缥缈。 而现在的韩长生,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灵压,而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李明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如果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臂,自己这副身板恐怕会像瓷器一样碎掉。 「尊上……你的……」 李明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您的修为……」 「有些精进。」 韩长生没有过多解释,越过李明芳,看向院子里的老槐树。 树下,一只白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石桌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灵草,像剔牙一样上下晃动。 看到韩长生出来,小萌翻身坐起,那双狐狸眼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啧。」 小萌吐掉嘴里的灵草,爪子在石桌上拍了拍,「老韩,你这肉身……有点东西啊。」 它跳下石桌,围着韩长生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耸动。 「没有丝毫灵力外泄,血气锁在骨髓里,皮膜如金玉。」 小萌伸出爪子,试探性地在韩长生的小腿上挠了一下。 「滋啦。」 火星四溅。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变态。」 小萌收回爪子,吹了吹有些发麻的指尖,一脸惊叹,「一个月就把肉身练到这种地步,你比那老东西还要变态。」 李明芳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这是在夸韩长生厉害,连忙附和着赔笑。 韩长生低头看着白狐:「比那个陈北轩如何?」 小萌愣了一下。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它摇了摇尾巴,实话实说:「单纯论修炼速度,你比他快。那家伙虽然号称仙尊转世,但前期肉身也是一步步熬出来的。」 「但是……」 小萌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一丝追忆,又或是某种忌惮,「如果是同境界厮杀,你现在的肉身,估计扛不住他三拳。」 韩长生眉梢微挑:「为何?」 「因为那家伙不是人。」 小萌撇撇嘴,「他练体不光靠药,还靠杀。他把自己扔进万妖窟,跟妖兽肉搏。骨头断了就接上,肉烂了就长好。他的肉身里全是煞气,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本能。你这是富养出来的宝玉,硬是硬,但少了一股子疯劲。」 说完,它抬头看着韩长生,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韩长生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洁白如玉的掌心,「宝玉易碎,顽石长存。这次去坠仙谷,正好磨一磨这块玉。」 李明芳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万妖窟?那可是传说中的禁地。 这两个人聊天的内容,怎麽听着这麽渗人。 「国师,您……您要去坠仙谷?」李明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地方可是……」 「我去接个人。」 韩长生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云层翻涌,似有风暴将至。 「顺便,去看看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还活着。」 他转头看向小萌。 「走吧。」 小萌嗖的一下窜上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尾巴扫过韩长生的脖颈。 「坐稳了,本座可是很难伺候的。」 韩长生没有理会它的贫嘴,脚尖轻点地面。 「轰!」 地面并未碎裂,甚至连灰尘都未扬起。 但韩长生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一起消失有李明芳和小萌。 第203章 罡风 高空之上,罡风呼啸。 一道流光撕裂云层,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李明芳脚踏一艘皇室秘传的穿云梭,将灵力催动到极致,梭体甚至因为过热而微微发红,这才勉强跟在韩长生身后百丈处。 「尊上!且慢!」 李明芳声音夹杂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您刚出关,肉身虽然大成,但境界尚未稳固。那坠仙谷乃是大凶之地,不如休整几日,待准备周全再动身也不迟啊!」 前方那道身影猛地停顿。 没有任何减速的过程,就那麽违背常理地定在了半空。 穿云梭差点撞上去,李明芳手忙脚乱地捏决刹住,额头上全是冷汗。 韩长生转过身,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丝却纹丝不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风隔绝在外。 「休整?」 韩长生神色平静,指尖夹着一枚龟裂的铜钱。 「是啊是啊!」 趴在韩长生肩头的小萌疯狂点头,两只前爪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衣领,「那太子说得对!老韩,你急什麽?那老东西命硬得很,当年他才炼虚初期,被合体中期追杀,眼看要被杀死了,都能活蹦乱跳地逃回来,区区坠仙谷困不住他。咱们回去吃个烤鸡,睡个回笼觉,过个三年五载再去收尸……哦不,去救他也来得及。」 它眼珠子乱转,显然是一万个不想去。 韩长生没有理会这狐狸的胡言乱语,只是低头看着指尖那枚铜钱。 铜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刚才起卦时崩裂的。 「离火下坎水,大过之卦。」 韩长生手指轻轻一搓,铜钱化作齑粉随风飘散,「栋挠,本末弱也。这卦象显示,他的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切。」 小萌撇过头,「你才炼虚期,那老东西是大乘期。跨了两个大境界算卦,你能算得准?别是被天道反噬把脑子烧坏了。」 「正因为算不准,才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韩长生目光投向远方,那里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我也想不通,以他大乘期的修为,加上那一身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怎麽会落到这步田地。除非……」 「除非什麽?」李明芳下意识问道。 「除非他自己不想活,或者是遇到了连他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韩长生不再多言,身形再次拔高,「跟上。」 …… 半日后。 三人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断崖前。 与其说是山谷,不如说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伤疤。 放眼望去,这裂谷宽不知几许,长不见尽头。 据古籍记载,坠仙谷的面积相当于秦丶魏丶赵三个世俗国度的总和。 天空在这里被割裂。 外界是蓝天白云,而一旦越过断崖线,便是昏暗沉闷的铅灰色。 无数灰黑色的气流在谷内疯狂搅动,如同亿万条发狂的黑蛇。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九天罡风与地煞浊气混合而成的毁灭风暴。 「呼!!呜!!」 风声凄厉,如同万鬼嚎哭。 李明芳刚刚收起穿云梭,双脚落地,脸色就是一变。 「滋滋滋。」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发出一阵被腐蚀的声响。 哪怕还没真正进入谷内,仅仅是溢散出来的馀波,就让他这个化神期修士感到呼吸困难。 这里的空气重如水银,每一口吸进去都像是在吞刀片。 「这……这就是坠仙谷?」 李明芳不得不祭出一面玄龟盾顶在头顶,这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那漫无边际的灰色风暴,眼中满是惊骇,「父皇曾言,此地乃是绝灵之地,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灵气狂暴至极,根本无法吸收,反而会污染修士的丹田。」 相比之下,韩长生显得轻松惬意。 他负手而立,没有任何灵力护罩,任由那些灰色的罡风吹打在身上。 「叮叮当当。」 风刃撞击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溅起一连串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后天灵宝级别的肉身,早已无视了这种程度的物理伤害。 「我不去!打死本座也不去!」 小萌死死抱住旁边的一块巨石,四只爪子都嵌进了石头里,尾巴炸毛竖得像根旗杆,「这破地方连毛都会被吹秃!我不去受这个罪!我要回宫吃烧鸡!」 韩长生瞥了它一眼:「前面那个仙地你也没去,这次必须去。」 「不去!老东西死活关我屁事!他死了正好,遗产全是我的!」小萌嚎叫。 「他要是死了,你体内的血契也会爆发。」 韩长生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你会陪葬。」 小萌嚎叫声戛然而止。 它僵硬地转过头,狐狸脸上满是纠结和悲愤:「该死的血契!该死的老东西!死了还要拉本座垫背!这个过去多少年了,这个血契还没有结束。」 「而且,这里并不安全。」 韩长生伸手一抓,直接扣住了小萌后颈的皮毛,将它从石头上硬生生扯了下来,「我一个人进去,若是有什麽机关阵法需要破解,或者需要有人探路,难道让我亲自去?」 「你这是虐待灵兽!我要反抗!」小萌四肢在空中乱蹬。 「反抗无效!!」 韩长生无视了它的抗议,随手将它塞进怀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随后,他转头看向苦苦支撑的李明芳。 此刻的李明芳已经面色惨白,玄龟盾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虽然有化神期修为,但常年养尊处优,肉身孱弱不堪,再加上这坠仙谷的规则压制,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回去吧。」 韩长生说道,「再往前走,你的肉身会崩解。」 李明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场面话,但一阵狂风卷过,玄龟盾发出一声哀鸣,直接炸成碎片。 「噗!」 李明芳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退到了断崖线的安全范围之外。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惊恐。 太强了。 仅仅是外围的风暴就如此恐怖,若是深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尸骨无存。 他抬头看向韩长生。 依旧站在风口浪尖,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身姿挺拔,那些能轻易撕碎化神期修士的罡风,在他面前如同微风拂面。 「尊上……你保重!」 李明芳躬身一拜,这次他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韩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一步迈出。 「轰!」 他的脚掌落下的瞬间,仿佛踩碎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原本还在耳边呼啸的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眼前的景物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大地。 地面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巨大的兽骨和残破的兵器,有些兵器上甚至还散发着微弱的宝光,显然品阶不低。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重力。 「咕咚。」 怀里的小萌直接从衣领里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哎哟!我的腰!」 小萌惨叫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勉强趴在地上蠕动,「这……这鬼地方重力至少是外界的一百倍!老韩,我不行了,我要被压成肉饼了!」 韩长生也感觉肩膀一沉。 但也仅此而已。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这具后天灵宝级别的肉身,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它的恐怖之处。 体内如汞浆般粘稠的血液加速流动,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如同战鼓擂响。 这点重力,不仅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让他浑身的肌肉细胞都兴奋起来。 「别装死。」 韩长生踢了踢趴在地上的白狐,「这点重力也就是让你跑不快,压不死你。」 小萌翻了个白眼,艰难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这里不仅重力大,而且神识也被压制了。我的神识只能探查周围十丈,这跟瞎了有什麽区别?」 韩长生闭目感应了一下。 确实。 炼虚期的庞大神识在这里仿佛陷入了泥沼,原本可以覆盖方圆千里的神识,此刻被压缩到了百丈之内。 「压制神识,禁绝灵力,百倍重力。」 韩长生睁开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难怪叫坠仙谷,若是专修法术的修士进来,哪怕是大乘期,也会变成没牙的老虎。」 「但对于体修来说……」 他猛地一拳轰向旁边的虚空。 「嘭!」 空气炸裂,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震成了粉末。 「这里是天堂。」 韩长生收回拳头,大步向前走去。 小萌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变态」,然后认命地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老韩,等等我!那边好像有个死人的储物袋!」 一人一狐的身影逐渐深入那片暗红色的大地。 远处,几双猩红的眼睛在巨大的兽骨阴影中缓缓睁开,带着嗜血的贪婪,死死盯着这两个闯入者。 韩长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如电,看向那片阴影。 阴影中的生物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呜咽一声,迅速缩回了黑暗深处。 「走吧,老东西的气息,就在前面。」 对方只是发出警告,韩长生要是靠近,很可能会有危险发生,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 小萌愤怒道:「老东西,说实话太不靠谱,大陆有那麽多地方,非要前往这里,不知道这个地方是真正有一个真仙陨落在这里。」 「真仙死在这里了,怨气非常的大,导致整块地方变得异常,充满了很多危险,大乘期来到这里,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死去。」 第204章 黄巾力士 坠仙谷口。 天空是灰败的铅色,没有任何云层,只有扭曲的光线在半空中折射出诡异的弧度。 这里没有树木,没有杂草,甚至连泥土都被剥离殆尽,只剩下裸露在外的黑褐色岩石。 风声不像风声,像无数把生锈的铁锯在互相摩擦。 韩长生迈步踏入谷口范围。 「嗤!!」 一道无形的罡风刮过他的脸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并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甚至溅起了一串细微的火花。 经过数日《青云诀·大乘篇》的洗炼,加上之前的炼虚期修为底蕴,他如今的皮膜坚韧程度已非同日而语。 「嘶,好疼好疼!」 韩长生怀里鼓囊囊的一团动了动,小萌探出一个白色的脑袋,两只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老韩,退吧!真的,咱们退吧!」 小萌两只爪子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衣襟,把脑袋往里面缩,「这才刚进谷口,风就这麽硬,里面还不得把皮都给扒了?那老东西坏得很,当初没少坑咱们,不值得你把命搭进去!」 韩长生伸手把这只喋喋不休的白狐狸从怀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随手扔到肩膀上。 「少废话。」 韩长生顶着罡风继续前行,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黑岩上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拿我当挡箭牌,你倒是想得美。自己运功抵挡,这罡风也是淬体的良药。」 「良药个屁!」 小萌在韩长生肩头缩成一个毛球,浑身白毛炸起,一层淡淡的妖力屏障刚撑开就被罡风吹得摇摇欲坠,「这是毒药!是要命的刀子!本大爷是瑞兽,不是你们这种皮糙肉厚的体修变态!」 风势越来越大。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压力就越沉重。 这种重压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挤压着五脏六腑。 韩长生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衣角已经被割裂成了布条。 原本护体的灵气罩在这里几乎失效,灵气刚一离体就会被狂暴的规则之力绞碎。 正如他之前所料,这里是法修的禁地,只有纯粹的肉身力量才能在这里通行无阻。 「铛!铛!铛!」 罡风撞击在韩长生身上,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成百上千个铁匠同时在敲打铁毡。 韩长生眉头微皱。 疼。 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钝刀子割肉般的闷痛。 即便练成了玉骨金肌,在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天地威压面前,依然感觉到了吃力。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混杂着沙砾的钢针,刺得肺叶生疼。 但他脚步未停。 前方百丈处,黑色的岩壁下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到了。」 韩长生加快了脚步。 「快快快!进洞!进洞!」 小萌在他肩头大喊,声音都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两人冲入洞穴。 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 虽然洞口外依然狂风呼啸,但这处山洞似乎有什麽特殊的构造,将那足以销骨蚀肉的罡风挡在了外面大半。 「呼!!」 小萌从韩长生肩头跳下来,瘫软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相对平稳的空气。 「差点憋死本大爷……」 小萌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舌头吐在外面,「老韩,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这才走了多久,我的妖力就被磨掉了三成。再往里走,咱们俩都得变成风乾腊肉。」 韩长生没有理会它的抱怨,而是站在洞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穴内部。 这洞穴极深,里面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岩壁上挂着乾枯的苔藓,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兽骨。 「那老东西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 韩长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他抬腿准备向洞穴深处走去。 「等等。」 小萌突然翻身跃起,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有味儿。」 小萌压低了声音,身上的白毛根根竖立,「不是那老东西的味道……是一股死人味,还有……土腥味。」 韩长生脚步一顿。 几乎是同时,两道巨大的阴影毫无徵兆地从洞穴顶端的黑暗中落下。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丝毫法术光芒。 只有纯粹的丶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风压。 「轰!」 两只巨大的拳头砸在韩长生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尘土散去,两个如铁塔般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这是两个身高超过一丈的巨汉,身上没有穿衣服,而是裹着破烂发黄的布条,头上裹着一条醒目的黄巾。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古铜色,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血管像青黑色的蚯蚓一样暴起。 最诡异的是,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 「黄巾力士?」 小萌惊呼一声,蹿到了韩长生身后,「这是上古傀儡术!这鬼地方怎麽会有这种东西?」 两个黄巾力士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左边那个力士一步跨出,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硕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韩长生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快,和重。 韩长生不退反进,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成掌,迎着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拳头拍了过去。 「砰!」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半空中相撞。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上的碎骨和尘土吹得乾乾净净。 韩长生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成粉末,双脚陷入地下三寸,但他身形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 韩长生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反震之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黄巾力士体内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灵力,完全是靠特殊的材质和炼制手法堆砌出来的肉身强度。 刚才那一拳的力道,若是换作普通的金丹期修士,哪怕有法宝护身,也会被瞬间砸成肉泥。 修真界中,法器丶法宝丶灵宝等级森严。 通常来说,下中高阶法器对应炼气与筑基期;法宝对应金丹与元婴期;而后天灵宝,则是化神与炼虚期大能的专属。 这黄巾力士的拳头硬度,给韩长生的触感极为清晰。 那种坚硬与沉重,绝非普通法宝可比。 「这就是低阶后天灵宝级别的肉身麽?」 韩长生喃喃自语。 两个黄巾力士,相当于两件会自主攻击的低阶后天灵宝。 若是放在外界,足以横扫一般的化神期修士,甚至能给刚入炼虚期的修士造成不小的麻烦。 毕竟,大多数法修的肉身脆弱得像纸,一旦被这种怪物近身,必死无疑。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韩长生。 一个刚刚将肉身淬炼到对应炼虚初期丶也就是高阶后天灵宝强度的怪胎。 低阶对高阶。 虽然只差了两阶,但在材质和硬度上,却是天壤之别。就像是用生铁去撞击精钢。 那名黄巾力士显然没有痛觉,见一拳未果,另一只手如蒲扇般横扫而来,想要抓住韩长生的腰。 与此同时,右边那名一直未动的力士也动了,抬起一脚,如攻城锤般踹向韩长生的侧肋。 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心!」小萌尖叫。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不闪不避,右手五指猛地收拢,扣住了左边力士的拳头。 「给我碎。」 五指发力。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彻洞穴。 那足以硬抗化神期法术轰击的古铜色拳头,在韩长生的指掌间如同朽木般崩碎。 没有鲜血,只有无数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碎片飞溅而出。 那个黄巾力士动作一僵。 韩长生没有松手,借着这股抓力,身体腾空而起,一个膝撞狠狠顶在面前力士的下巴上。 「轰!」 那颗硕大的头颅直接炸开。 无头尸体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此时,右边力士那势大力沉的一脚刚刚踢到。 韩长生身在半空,腰身强行扭转,右腿如鞭子般抽出,后发先至,踢在了对方的小腿迎面骨上。 「当!」 一声巨响。 那条堪比千年玄铁的小腿骨直接弯折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黄巾力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栽倒。 韩长生落地,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倒地的力士上方。 拳头举起。 落下。 朴实无华的一拳,正中胸口。 「砰!」 整个胸膛塌陷下去,背后的岩石地面被震得四分五裂。 那黄巾力士四肢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三个呼吸。 两个堪比化神期巅峰战力的黄巾力士,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韩长生站起身,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灰尘。 「看来体修确实霸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刚才那样的碰撞,连一点红印都没留下,「高阶后天灵宝强度的肉身,打这些低阶货色,确实有些欺负人了。」 小萌从角落里探出头,看着地上的两具残骸,咽了一口唾沫。 「老韩……」 它跳过地上的碎石,跑到韩长生脚边,「你现在这身体,是不是比那些专修肉身的妖王还硬?」 「不好说。」 韩长生跨过尸体,目光投向洞穴更深处的黑暗,「但至少在这个鬼地方,我有资格横着走。」 洞穴深处,隐隐传来风声呼啸的回音,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低声呜咽。 韩长生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战利品,径直迈步向黑暗中走去。 「跟上。」 小萌看了一眼幽深的洞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碎得不成样子的黄巾力士,打了个寒颤,连忙迈开四条小短腿追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第205章 飞升通道断裂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随着深入洞穴,光线彻底消失。 韩长生没有用灵力照明,那样在这个规则破碎的地方太过显眼,如同黑夜里举着的火把,只会招来更多未知的凶险。 他凭着炼虚期修士敏锐的五感,在黑暗中前行。 「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小萌两只爪子紧紧勾着韩长生肩膀上的衣服布料,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他后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大爷了,真是吓死大爷了。」 小萌心有馀悸,尾巴不安地扫着韩长生的脖子,「老韩,刚才那两玩意儿,硬得离谱。那就是两块成精的铁疙瘩。这才刚进外围啊,连个守门的都这麽变态,要是再往里走……」 它打了个哆嗦,声音带上了哭腔:「这坠仙谷不是人待的地方。咱们在外围就被这种级别的怪物堵门,要是进了深处,碰到那种对应炼虚后期甚至合体期的怪物,咱们俩这点肉,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韩长生脚步平稳,在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如履平地。 「既来之,则安之。」 「安个屁!」 小萌在他耳边咆哮,细长的胡须抖动着,「那老东西当年就是个坑货,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他留下的求救信号能信?说不定就是个陷阱,把咱们骗进来给他陪葬。老韩,听我一句劝,趁着现在还没深入,咱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韩长生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门。 「当初是谁嚷嚷着说过救人,说那老东西虽然坏,但好歹有母子之谊?说自己是妈妈。」 「那是大爷我脑子抽了!」小萌捂着脑袋,理直气壮,「现在大爷脑子清醒了。那老东西坏得很,死了也是为民除害,不值得咱们把命搭进去。」 韩长生没有理会这只狐狸的反覆无常。 他其实比小萌更清楚这里的凶险。刚才那两具黄巾力士,肉身强度确实惊人。若是没有《青云诀·大乘篇》的淬炼,他恐怕在刚才那一照面就要吃大亏。 这洞穴似乎没有尽头。 脚下的路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那股死寂的味道中,又多了一丝腐朽的霉味。 「嗒丶嗒丶嗒。」 空旷的洞穴里,只有韩长生的脚步声在回荡。 突然,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前方漆黑的甬道尽头,隐约出现了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紧接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咔!咔!!」 那是关节转动时发出的生涩声响。 借着那微弱的鬼火光芒,两个高大的黑影慢慢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又是傀儡。 但这这一对与之前的黄巾力士不同。 它们身上披着厚重的黑色铁甲,手中不再是赤手空拳,而是各自握着一柄长达丈许的巨型斩马刀。 刀刃上满是锯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股压迫感,比之前的黄巾力士更甚。 「锵!」 两柄斩马刀交叉,挡住了去路。 刀锋震颤,嗡鸣声刺得耳膜生疼。 韩长生双眼微眯,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双臂缓缓抬起,皮肤下隐隐泛起玉色的光泽。 杀气,在这一刻凝聚。 他能感觉到,这两具铁甲傀儡的实力,绝对在那两个黄巾力士之上。如果说之前是低阶后天灵宝,那这两具手中的兵器,至少在材质上已经摸到了中阶的门槛。 「这就有点麻烦了。」 韩长生右脚后撤半步,做好了爆发冲刺的准备。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趴在他肩头的小萌突然直起了身子,鼻子疯狂耸动。 「等等!」 小萌大叫一声,爪子用力扯住韩长生的头发,「老韩!别动手!别动手!」 韩长生动作一顿,但并未放松警惕:「为何?」 「这味儿不对……不对,是这味儿太对了!」 小萌盯着那两个铁甲傀儡,尤其是它们胸口处一个不起眼的云纹标记,眼睛一下子亮了。 它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前方那无尽的黑暗扯开嗓子大吼: 「老东西!你个老不死的!还没死透呢?!」 声音尖锐,在狭窄的洞穴里来回激荡,震得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韩长生挑了挑眉,收回了蓄势待发的拳头。 洞穴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息,就在韩长生以为小萌判断失误的时候,一道苍老丶厚重,却透着一股虚弱的声音,从那两个铁甲傀儡身后的黑暗深处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咳咳……哪来的野狐狸,在贫道门前大呼小叫……」 那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和无赖劲儿,仿佛刚睡醒一般。 小萌一听这声音,毛都炸了,刚才的恐惧瞬间被愤怒取代。 「好啊!果然是你这个老混蛋!」 小萌站在韩长生肩膀上,两只前爪叉腰,指着黑暗深处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没死!既然没死,弄这几个破铜烂铁堵在这儿干什麽?吓唬谁呢?大爷我和老韩在外面差点被风刮掉一层皮,好不容易进来,还要被你的傀儡砍?你有没有良心?!」 那苍老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 「哟,是小萌啊……还有长生?」 声音里多了一丝惊喜,「我就说这鬼地方除了你们,也没别人能找进来。哎呀,误会,都是误会。」 随着这声音落下,挡在路中间的那两个铁甲傀儡眼中的鬼火闪烁了一下,随后「咔咔」两声,收回了手中的斩马刀,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一般退到了两侧,让出了一条通道。 「误会个屁!」 小萌得理不饶人,「老东西,既然知道是我们,还不滚出来迎接?还得让我们自己走进去?你摆什麽谱呢?」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这小狐狸,嘴巴还是这麽毒。贫道要是能出来,还犯得着给你们发求救信符?」 那声音有些发苦,「贫道这是被困住了,动弹不得。这两个铁疙瘩也不是我要放那儿的,是这洞府原本的防御机制,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它们不砍人。快进来吧,我都快发霉了。」 韩长生拍了拍小萌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走吧。」 韩长生迈步,从两个高大的铁甲傀儡中间穿过。 经过傀儡身边时,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厚重的铠甲。 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磨损,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若是真打起来,即使能赢,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老东西,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小萌依旧骂骂咧咧,「要是让大爷知道你是故意耍我们,大爷把你胡子全拔光。」 越过傀儡,前方豁然开朗。 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顶部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石台。 石台周围,密密麻麻地插着数百柄断剑,每一柄都锈迹斑斑,却组成了一个森严的剑阵,将石台死死锁在中间。 而在那石台正中央,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上随意插着一根木簪,面容清癯,双目微闭,乍一看去,确有几分仙风道骨丶得道高人的模样。 周身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坐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透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正是韩长生的半个师父,也就是小萌口中的「老东西」,青云子。 见到韩长生和小萌走进来,老道士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高人的深邃,反而透着一股贼光。 小萌一见他这副模样,立刻又要炸毛,正准备再输出一顿。 然而,老道士接下来的动作,直接把那股「仙气」破坏得一乾二净。 只见青云子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腰背也佝偻了下去,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可算来了!」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韩长生,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吃的……带吃的没有?贫道都要饿成肉乾了!快,哪怕是个馒头也行啊!」 韩长生:「……」 小萌:「……」 原本剑拔弩张丶或是久别重逢的感人氛围,在这句「饿死我了」面前,瞬间碎了一地。 小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韩长生肩头跳下来,几步窜到剑阵边缘,隔着那些断剑看着里面的老道士。 「我说老东西,你这大乘期的修为是假的吧?早就辟谷几百年了,还能饿死?」 「你懂个屁!」 青云子有气无力地靠在身后的石碑上,毫无形象地翻着白眼,「这鬼地方没有灵气!没有灵气懂不懂?为了维持这破阵法不把我绞死,我体内的灵力早就耗干了。现在全靠肉身硬扛着,这肉身消耗不用吃饭补啊?你看我都瘦成什麽样了!」 说着,他还扯了扯自己空荡荡的道袍,露出一截皮包骨头的手腕。 韩长生走到剑阵前,目光扫过那些断剑。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困阵,而且是专门针对修士的。剑气内敛,一旦触动,恐怕瞬间就会爆发。 「怎麽回事?」韩长生问。 「别提了。」 青云子摆了摆手,一脸晦气,「贪心了呗。原本以为这洞里有上古仙人留下的传承,寻思着进来捡个漏。结果传承没见到,一脚踩进了这困阵里。这一困就是三十年啊!三十年!」 他眼巴巴地看着韩长生,确切地说是看着韩长生的储物袋,「先别问了,给口吃的吧。祖师……不,贫道真的快不行了。」 韩长生叹了口气。 手掌一翻,一只烧鸡出现在手中。 还没等他递过去,那老道士眼中精光爆射,枯瘦的手臂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隔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烧鸡瞬间脱手而出,飞入阵中。 青云子一把抓住烧鸡,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张嘴就啃,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呜呜……好吃……太好吃了……」 老道士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味道……是京城李记的烧鸡……想死贫道了……」 小萌蹲在一旁,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一幕。 「丢人。真丢人。」 小萌摇着头,「老韩,咱们还是走吧。这种人救回去也是浪费粮食。」 青云子一听这话,差点被鸡骨头噎住。 他用力捶了几下胸口,好不容易把肉咽下去,这才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一脸讨好地看着小萌。 「别啊,小萌大人。贫道以前是对你严厉了点,那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看你现在,毛色多亮,修为多扎实,这都有贫道的功劳不是?」 「屁!」 小萌炸毛,「那是老韩养得好!你除了会抢我的鸡腿还会干什麽?」 「行了。」 韩长生打断了一人一狐的斗嘴。 他目光凝重地看着困住青云子的剑阵。 「这阵法,怎麽解?」 青云子听到正事,神色稍微严肃了几分,只是嘴角的油渍让这份严肃大打折扣。 「这阵法名为『绝灵锁仙阵』。」 青云子指了指周围的断剑,「每一柄断剑都是阵眼,只有同时用纯粹的肉身力量,击碎这三百六十五柄断剑,阵法自解。记住,必须是纯粹的肉身力量,若是夹杂一丝灵力,这剑阵就会瞬间引爆,到时候咱们爷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长生,贫道刚才感应到你在外面砸碎那两个黄巾力士的动静了。你这肉身……是不是练了那门功法?」 韩长生点头:「《青云诀·大乘篇》以及一些炼体功法。」 青云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乱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是个怪胎!除了你,没人能练成那玩意儿!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他兴奋得在石台上搓手,「快,长生,把这些破铜烂铁都给我砸了!让贫道出来!」 韩长生没有动。 他看着青云子,淡淡地说道:「救你可以。但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青云子一愣:「什麽问题?」 「坠仙谷的深处,到底有什麽?」 韩长生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既然你被困在这里三十年,对外面的情况应该比谁都清楚。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捡漏。你进来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青云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韩长生,又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小萌。 「唉……」 老道士长叹一声,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听说过…飞升通道断裂的真相吗?」 第206章 往事如风 「闭嘴吧你!」 小萌猛地一挥爪子,打断了青云子那故作深沉的开场白。 「一说到这种大道理准没好事。老东西,你知道这青云观后人到底叫什麽?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真相,先把你自己交代清楚。」 青云子刚提起来的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气劲儿,被这一巴掌拍得乾乾净净。 他缩了缩脖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鸡皮,嚼得吧唧响。 「贫道道号青云子。」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咽下鸡肉,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油,「在这鬼地方待得太久了,整天跟石头傀儡说话,这习惯确实有点不像正常人。」 「你正常的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萌蹲在石头上,斜眼瞅他,「平时我看你说话就疯疯癫癫,没有一个正形,整个人都不行,要不是看你这个家伙不是那种人品很差的人,我才不跟你一起。」 「这就不对了。」 青云子挺了挺乾瘪的胸膛,眼里又漏出那股子贼光,「贫道当年可是燕国第一人。你以为贫道跟外面那些土包子一样?他们还在燕国那点小地盘费力修炼,修为卡在元婴期动弹不得,贫道早就跳出去了。」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头顶,「贫道是去了繁盛的大唐神朝修炼界,那是真正的修仙圣地。炼虚期在那里才算入门,合体期才叫高手。这实力差距,你们懂不懂?」 小萌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尖利的嘲笑声,笑得在地上打滚。 「燕国第一人?哈哈哈哈!老东西你是真傻还是假死?燕国老早八辈子就完蛋了!」 青云子的笑声戛然而止,手里攥着的鸡腿悬在半空:「你说什麽?」 「燕国早崩了。」 小萌止住笑,跳到剑阵边缘,一脸怜悯地看着他,「现在的地图上根本没燕国。那地方早就分裂成了秦丶赵丶魏三个国家。这三国天天打仗,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你那个燕国第一人的名头,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没得这麽快吧……」 青云子手里的鸡腿掉在了腿上,眼神发直,「贫道走的时候,燕国幅员万里,兵强马壮,皇室里还有元婴期老怪坐镇。怎麽可能说没就没了?」 「你自己在大唐神朝多长时间,你心里没个数?」小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青云子低下头,掐着指头开始算。 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虽然灵力枯竭,但这种基础的推演术法还使得出来。 片刻后,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一……三……三千年?」 青云子猛地抬头,声音颤抖,「贫道离开了三千年?」 「现在你知道了?」 小萌两只后腿站立,叉着腰,「你在大唐混了三千年,后面被困在这儿三十年。你这辈子的运气全用来碰壁了。」 青云子呆坐了半晌,随后颓然一叹,重新抓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一边嚼,一边低声嘟囔,「以前在青云观当祖师的时候,总觉得一年很长。自从修为突破到筑基期,这时间就像长了翅膀。从筑基到金丹,那是翻倍的过;到了元婴丶炼虚,闭个关就是几十年。」 他看向韩长生,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慨:「这就跟凡人成年之后的感觉一样。小孩子觉得过年慢,大人觉得眨眼就是一年。到了咱们这个境界,时间就是乘以十倍的速度在跑。」 「别说这些废话。」小萌撇嘴。 韩长生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才上前一步,对着阵中的老道士微微颔首。 「晚辈韩长生。」 「长生。」 青云子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脸上的落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从容。 他摆了摆手,把最后一块鸡骨头扔掉:「实际上你不介绍,贫道也知道。这名字起得好,长生不老,多少人求而不得。」 他指了指脚下的石台,「贫道被困在这儿的时候,闲着没事就推演天机。虽然这坠仙谷屏蔽天机,但贫道耗费了百年寿元,到底还是算出了一线生机。」 青云子盯着韩长生的眼睛,语气笃定。 「卦象上说,会有一个叫长生的人来到这深谷之中,救贫道脱困。」 小萌冷哼一声:「你这老神棍,算得倒准。要是来的是个叫二狗的,你是不是就不出去了?」 「那不能够。」 青云子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个正形的模样,「只要带了李记的烧鸡,叫什麽都行。」 韩长生没有笑,他看着阵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断剑,右手缓缓握紧。 「既然名字对上了,那这阵法,我就破了。」 话音未落,韩长生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耀眼的法术光辉。 但他脚下的地面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积蓄到极致产生的压迫。 青云子感受到这股压力,眼神猛地缩紧。 他本以为韩长生只是练成了《青云诀》的大乘篇,肉身比一般修士强一些,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强一些,这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长生,记住了。」 青云子飞快地后退,缩到石台的最中心,「一共三百六十五柄断剑,必须在同一瞬间击碎。要是慢了一丝,残存的剑气会形成连环爆炸,到时候这里就是咱们的坟地。」 韩长生没有回应。 他闭上双眼,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在他眼中,那些杂乱无章的断剑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个个跳动的节点。 三百六十五个点,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小萌,退后。」 韩长生轻声开口。 小萌二话不说,直接化作一道白影,钻进了远处的石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瞅。 韩长生睁开眼。 他的皮肤表面,那些玉色的光泽瞬间转为赤红,那是气血在血管中急速奔涌的徵兆。 「轰!」 他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 韩长生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太快了。 快到连青云子这种炼虚期大圆满的眼力,都只能看到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雷鸣。 韩长生没有动用任何兵刃。 他的拳丶掌丶指丶肘丶膝,甚至是肩膀,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恐怖的重锤。 每一击落下,都精准地轰在一柄断剑的剑脊之上。 那足以抵挡高阶法宝轰击的断剑,在韩长生的肉身冲击下,脆弱得如同冰凌。 剑阵开始剧烈颤抖,一道道毁灭性的剑气从断剑中溢出,试图反击。 但韩长生的速度更快。 他穿梭在剑气缝隙之间,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岩石刮成了粉末。 青云子站在石台中央,只觉得周围到处都是韩长生的影子,到处都是断剑碎裂的声音。 「好恐怖的爆发力……」 老道士喃喃自语,放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最后一柄断剑。 韩长生身形凌空跃起,右腿如战斧般当头劈下。 「咔嚓!」 最后一柄主剑应声而断。 随着这一声脆响,原本震荡不已的溶洞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张无形的力量之网,彻底崩塌。 笼罩在石台周围的透明屏障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韩长生稳稳落地,呼出一口浊气。 气流如箭,射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发出啪的一响。 青云子愣在原地,看着脚下满地的废铁渣滓,又抬头看了看脸不红气不喘的韩长生。 「这就……破了?」 老道士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走出石台的范围。 没有剑气。 没有反击。 困了他三十年的绝灵锁仙阵,在那一顿暴雨般的打击下,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散架了。 「哇哈哈哈哈!」 青云子发出一阵狂笑,张开双臂,仰头对着溶洞顶部的夜明珠,「贫道出来了!贫道终于出来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溶洞里跑了两圈,动作矫健得一点都不像个快饿死的人。 小萌从石缝里钻出来,撇了撇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显摆了。赶紧走,万一再触发什麽机关,大爷我可不救你第二次。」 青云子停下脚步,嘿嘿一笑,走到韩长生面前。 他收敛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随后深深作了一揖。 「大恩不言谢。」 青云子的声音压得很低,「长生,你救了贫道的命,这份因果贫道记下了。以后在大唐,有什麽摆不平的麻烦,尽管报贫道的名号。当然,前提是那帮家伙还没把贫道忘了。」 韩长生受了这一礼,神色平淡。 「不用等以后。现在就有麻烦。」 他指了指洞穴深处,也就是青云子刚才面对的方向,「你说这后面有飞升通道断裂的真相。现在阵法已破,带路吧。」 青云子原本带笑的脸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更深丶更黑的洞穴,又看了看韩长生。 「你真的想知道?」 老道士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有时候,无知才是长生的秘诀。知道了那个真相,你的这辈子……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安稳日子了。」 韩长生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越过青云子,走进了深处的黑暗中。 小萌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青云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人一狐的背影,叹了口气。 「罢了,命数使然。」 他低头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那一身乾瘪的肌肉下,沉寂了三十年的力量开始缓慢复苏。 他抬脚跟上,脚步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重。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溶洞的尽头,一扇刻满图案的青铜大门,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里。 第206章 无妄之灾 青铜大门高耸入云,门上雕刻的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择人而噬。 青云子站在门前,双手负后,又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刚要开口咏叹两句岁月的沧桑。 他好长时间没有装逼,如今好不容易有装逼的机会,自然不想放过了。 「呲!!!」 小萌站在韩长生肩膀上,冲着老道士呲出一口小白牙,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老东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每次到关键时候就装深沉,搞得跟只有你知道天机似的。」 小萌两只爪子抱胸,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着青云子,「再说了,你一个大乘期的大能,被困在几个破石头阵里三十年,最后还要靠老韩这个炼虚期的小辈来救。这事儿传出去,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青云子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瞬间崩塌,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乾咳两声,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不敢跟小萌对视。 「这……这就是你不懂了。」 青云子强行辩解,「贫道修的是道法,是通天彻地的神通。可这坠仙谷是个什麽鬼地方?这里是绝灵之地!不仅没有灵气,还有某种诡异的法则压制。贫道一身通天修为,在这里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臂,在韩长生那如玉石般坚硬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 「贫道是大乘期不假,但肉身……也就是化神期的强度,顶多算个法宝巅峰。这还要多亏了当年为了渡劫稍微练了练。」 青云子叹了口气,指着周围坚硬的黑岩,「跟这小子那种对应后天灵宝的变态肉身比起来,贫道就像个鸡蛋。鸡蛋碰石头,能不碎吗?」 「切。」 小萌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自己几斤几信里没点数?明知道这地方克制法修,连个护身手段都不准备就敢往里闯?你这不是自信,是脑子里进了水。也就是命大,不然早在门口就被那两个黄巾力士锤成肉泥了。」 「意外,那是意外。」 青云子尴尬地挠了挠头上的木簪,把那一头乱发挠得更乱,「贫道也没想到这法则压制这麽狠。当时贫道刚从大唐神朝回来,心气儿正高着呢。」 他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前辈的尊严。 「你们是不知道贫道当年的风光。想当年,贫道在燕国那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那帮小崽子还在为了突破元婴期打破头的时候,贫道早就看穿了燕国那点浅池子养不出真龙,毅然决然去了大唐。」 说到这里,青云子脸上露出一种名为「傲娇」的神色。 「到了大唐神朝,贫道本想低调做人,潜心修炼。谁知道……唉,这人太优秀了,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藏都藏不住。」 他摇头晃脑,一脸的无奈,「贫道的修为提升得太快了。短短三千年,从化神一路飙升到大乘期。那可是大唐!那个炼虚满地走,合体多如狗的地方!贫道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韩长生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才捡来的断剑碎片。 小萌则是做出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把舌头伸得老长。 青云子权当没看见,继续自吹自擂:「更离谱的是,大唐皇族那帮人,见贫道姓李,非要拉着贫道去查族谱。最后硬说贫道是他们流落在外的圣祖,非要给贫道封王拜相。贫道那个愁啊,我祖上八代都在燕国种地,跟他们大唐有个屁的关系?」 「但我能说什麽呢?」 青云子摊开双手,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实力不允许啊。贫道想解释,他们不听,非说这是大乘期老祖的怪癖。贫道只能勉为其难地受了那帮皇子皇孙的磕头。」 「呕,别让我吐出来,让我反胃,晚上我还想好好吃吃一顿的。」 小萌终于忍不住了,乾呕了一声,「老东西,大爷我活了这麽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麽不要脸的。自恋成这样,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叫自信。」 青云子正色道,「而且贫道这还不算最严重的。贫道后来收那个大弟子,叫陈北轩的,那才叫狂。整天把什麽『我陈北轩一生行事,何须向你解释』挂在嘴边。跟他比起来,贫道这叫谦虚。」 「那是人家有实力。」小萌毫不留情地补刀,「人家肯定没被困在破洞里三十年喊救命。」 青云子被噎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行了。」 韩长生随手将那块碎片捏成粉末,淡漠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吹嘘。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青云子,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以前的事我不关心。我只关心现在。」 韩长生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你说这里有飞升通道断裂的真相。成仙之秘,到底是什麽?」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青云子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绝望。 「成仙……嘿,成仙。」 青云子转过身,看着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伸手抚摸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韩长生,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麽这万年来,咱们这方世界天骄辈出,却从未有人能飞升仙界?哪怕修到了大乘期圆满,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韩长生点头。 这也是困扰整个修真界最大的谜题。 「因为路断了。」 青云子声音低沉,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并不存在的苍穹。 「很久以前,有一位真正的仙人,被人追杀。」 「追杀?」小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仙人也会被追杀?」 「仙人怎麽就不会?」青云子冷笑,「仙界也是江湖,也有恩怨情仇。那位仙人一路逃亡,慌不择路,最后撕裂虚空,逃到了我们这个下位界面。」 青云子的手指在青铜门上划过,指尖微微颤抖。 「但他的仇家更狠。那个仇家追了过来,就在这个坠仙谷的位置,将那位逃亡的仙人斩杀。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也就是现在的坠仙谷为何寸草不生丶规则破碎的原因。」 韩长生眉头紧锁:「既然仙人已死,仇家应该走了才对。为何会影响我们飞升?」 「因为那个仇家不想留后患。」 青云子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那位死去的仙人修炼了某种涅盘秘术,只要有一丝神魂尚存,就有可能复活。那个仇家为了斩草除根,又不愿分身留在此地看守,便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直接动用大神通,将我们这一整个界面的飞升通道,彻底封印了,我们跟着一起倒霉,无法前往仙界了。」 「什麽?!」小萌惊叫出声。 「就像是把一个瓶子的口给焊死了。」 青云子苦笑,「不管是那位死去的仙人想要复活逃离,还是我们这些土着想要飞升,都绝无可能。我们所有人,都被关在了这个巨大的笼子里,给那个死去的仙人陪葬。」 韩长生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青铜门,终于明白为什麽这里会有如此恐怖的法则压制。 这哪里是什麽坠仙谷,这分明是一座镇压了一界的巨大坟墓。 「那这扇门后面是什麽?」韩长生问。 青云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仙人的尸体。」 他压低声音,「那个仇家虽然封印了界面,但他看不上那个死鬼身上的东西。那可是真正的仙人遗物!若是能得到其中的一两件,或者是那门涅盘秘术……」 「或许,我们能凭藉那些东西,强行轰开封印,杀出一条飞升之路!」 青云子猛地转身,看向韩长生。 「长生,这就是贫道叫你来的原因。我的法力虽然被封,但你的肉身足以在这个规则破碎的地方横行。只要我们联手,打开这扇门,拿到里面的东西……」 「就能逆天改命!」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从青铜门内部传出来的。 「咚。」 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沉寂了万年之后,重新跳动了一下。 第208章 仙死 「咚!」 闷响再度炸开。 青铜大门剧烈抖动,厚重的门缝里挤出灰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落地成冰,四周的温度瞬间降到了极点。 「哎哟妈呀!」 小萌尖叫一声,浑身白毛根根立起,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它身形一缩,化作一道白光,疯狂往韩长生怀里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它两只爪子死死抠住韩长生胸口的衣服,脑袋拼命往里挤,恨不得整只兽都融进韩长生的骨肉里。 一边钻,它那短小的尾巴还在外面由于恐惧而不停地打摆子。 李青云看着缩成一团的小萌,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他嘿嘿笑了两声,嗓音沙哑:「别藏了。小萌,你这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长进都没有。当初你愿意跟着老道我,不就是因为怂,觉得老道能护着你吗?」 「放你娘的屁!」 小萌猛地从韩长生衣领口钻出一个小脑袋,两只圆滚滚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它冲着李青云呲牙,口水都喷了出来:「老混蛋!你故意揭大爷的底是不是?人品低劣的东西!当初那是大爷看你可怜,才勉为其难收你当个坐骑。你再敢乱说,大爷现在就咬死你,把你那截烂骨头嚼碎了喂狗!」 小萌张开嘴,露出两排闪着寒光的小白牙,作势要扑。 李青云缩了缩脖子,抬起手在空气中点了几下,乾笑道:「是贫道不对,贫道记错了,那是大爷您赏脸。别动气,别动气。」 韩长生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闹。他的手按在青铜大门上,掌心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震动。 每一次震动,地面上的石子都会跳起三寸高。 「这不是门在动。」韩长生看着门上的浮雕,「是门后的东西在动。」 他转头盯着李青云,眼神如冰:「这里面,藏着一颗心脏。巨大无比的心脏。」 李青云敛去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这就是那位仙人的心脏。即便被灭杀了神魂,被斩断了生机,仙人的肉身依旧不腐。这颗心脏跳动了万年,它在试图复苏,也在维持这整个坠仙谷的法则运转。」 韩长生松开手,指尖残留着一丝炽热。 「仙人……」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被杀了,一颗心还能活这麽久?」 「长生,你对『仙』的力量一无所知。」 李青云走到门前,指着那巨大的门缝,「在你眼里,炼虚期或许已经能移山填海。但炼虚之后是合体,合体之后是大乘。炼虚到大乘,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这中间的鸿沟,是你倾尽所有也无法跨越的。而大乘期圆满与真仙之间的差距……」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的蚂蚁。 「比炼虚期到大乘期的差距还要大十倍,百倍。在大乘期眼中,凡人是蝼蚁。但在真仙眼中,大乘期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飞虫。仙人滴血可化湖泊,断齿可成山脉。这一颗心脏能跳动万年,再正常不过。」 「走!现在就走!」 小萌在韩长生怀里剧烈挣扎,爪子把韩长生的衣服抓出了几道白痕,「老韩,李青云这老家伙太不靠谱了!什麽成仙,什麽秘术,都是骗人的。里面那东西要是没死透,或者正等着咱们进去当祭品,咱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它转头对着李青云破口大骂:「你个疯道士!想飞升想疯了吧?仙人的心脏你也敢扒?那是咱们能碰的东西吗?」 李青云没理会小萌的咒骂,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呼吸变得急促。 「它死得差不多了。」 李青云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如果是全盛时期,我们靠近这扇门就会被震成血雾。现在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这是最后的机会。扒开它,拿到核心,我们才能修补飞升通道。否则,你,我,还有你那小娇妻,这辈子都只能在这牢笼里等死!」 他猛地转过头,眼球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韩长生:「长生,你想长生吗?真正的长生!不是这种躲在下界,随时会被天道磨灭的虚假长生!只要成了仙,我们就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死!」 「你疯了。」 小萌吓得缩回韩长生怀里,声音发颤,「老韩,你看他的眼睛。他绝对是失心疯了,或者是被这门后的邪气夺舍了。他以前不长这样,他不是李青云!」 韩长生没有说话。他看着李青云,眉头微微皱起。 李青云的脸上由于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的皮肤下隐约有青色的经脉在游走,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拿到它……拿到它就能飞升……」 李青云低声呢喃,他伸出乾枯的手,开始疯狂地推那扇青铜大门。 他的指甲抠在青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鲜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染红了门上的。 「嘿嘿,长生,帮我一把。只要门开了,一切都是我们的。仙人的骨髓,仙人的精血,全都是我们的……」 他回头看向韩长生,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诡异笑容。 韩长生察觉到了不对劲。李青云的气息中,夹杂着一股腐朽丶陈旧的死气。这股死气正顺着他的口鼻往里钻。 韩长生上前一步,身形如电。 他右手食指并拢,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重重地点在李青云的眉心。 「咄!」 韩长生指尖绽放出一抹耀眼的白光,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撞击空气产生的气劲。 李青云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双眼猛地瞪大,眼球中的血丝迅速消退。那股诡异的亢奋感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 他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地上的灰色雾气被韩长生这一指震散了不少。 李青云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指甲,又看了看那扇冰冷的青铜门,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刚才……」 李青云开口,嗓音乾涩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磨蹭,「刚才发生了什麽?我怎麽在这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有一个红色的指印。 「你刚才想把这扇门生吃了。」 小萌从韩长生怀里探出头,心有馀悸地拍着胸脯,「老东西,你刚才那模样,比门上刻的鬼还吓人。我还以为你要变身了呢。」 李青云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那流进门缝里的鲜血。 青铜大门吸收了他的血液,门上的浮雕似乎动了一下。 刚才那阵「咚咚」的心跳声,突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韩长生收回手指,负手而立。他感觉到,青铜大门后面,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那是某种沉睡了万载的本能,被李青云的鲜血勾动,正在缓缓苏醒。 空气中的灰色雾气重新凝聚,这一次,雾气变成了淡淡的暗红色。 地面的黑岩开始开裂,细小的碎石滚进裂缝,连回声都没有传出来。 韩长生跨前一步,挡在叶浅浅所在的后方位置,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 李青云挣扎着站起来,脸色惨白,他死死咬着牙,盯着那扇门。 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寸一寸,缓缓向内开启。 里面没有金光万丈。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太新鲜了,就像是有人刚刚在里面宰杀了一头巨兽。 韩长生按住腰间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门彻底敞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吹乱了韩长生的长发。 门内,一个巨大的丶呈暗红色的球状物体悬浮在半空。 它足有数丈高,表面布满了粗壮如龙的血管。那些血管还在微微起伏,粘稠的红色液体在血管中流动,发出「咕哧咕哧」的声音。 它确实是一颗心脏。 一颗失去了身体,却依然独立跳动了万年的心脏。 心脏的下方,白骨堆积如山。 李青云看着那颗心脏,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萌彻底噤声,缩在韩长生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韩长生盯着那颗心脏的中心。 在那里,插着一柄断了一截的剑。 剑柄已经腐朽,但露在心房外的剑身依然明亮如镜。 一颗心脏,一柄断剑,满地枯骨。 韩长生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白骨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在这寂静的洞穴里,这一声响动显得格外刺耳。 那颗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猛地一缩。 「咚!」 这一次的声音,震得韩长生耳膜生疼,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李青云在这股震动下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痛苦地低吼。 心脏表面,那些粗壮的血管突然炸裂开来。 红色的液体飞溅在空中,却没有落地,而是迅速凝聚,化作一道道血色的锁链,在大殿内纵横交错。 血色锁链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韩长生想要祭出法宝。 原本寂静的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是跨越了万年岁月的叹息。 叹息声响起的瞬间,所有血色锁链同时剧烈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心脏深处轰然爆发。 韩长生双腿微曲,脚下的地面瞬间崩塌。 他依然站得笔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断剑。 断剑在颤动。 一点点微弱的寒芒,在剑尖凝聚。 这一刻,整座坠仙谷的雾气都停止了流动。 李青云抬起头,眼神复杂。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紧了刀柄,手臂上的肌肉一寸寸隆起。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那颗心脏,开始了新一轮的剧烈跳动。 一下,比一下沉重。 一下,比一下疯狂。 就像是有什麽东西,要从那厚厚的心房壁里挣脱出来。 韩长生挥刀。 一道数十丈长的刀气,带着撕裂空间的啸声,狠狠斩向那颗心脏。 刀气与血色锁链相撞。 整座青铜大殿剧烈摇晃,头顶的巨石纷纷坠落。 李青云趴在地上,看着那片混乱的红光与刀影。 韩长生的身影在血光中忽隐忽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但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那一柄断剑,似乎察觉到了韩长生的气息,寒芒猛然暴涨。 整座地宫,瞬间被照得通亮。 第209章 拔出断剑 寒芒刺得人眼球生疼。 google搜索twkan 那柄断剑在仙人心脏里疯狂跳动,每颤一下,四周的血色锁链就粗壮一分。 空气里全是细碎的剑气,刮在青铜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划痕。 韩长生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抓向剑柄。 「嗡!」 断剑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爆发出尖锐的嘶鸣。 剑气顺着韩长生的指缝炸开,他的护体罡气瞬间崩碎。 皮肉翻卷。 淡金色的血液刚从韩长生手心渗出,就被断剑散发的寒气冻成冰晶。 韩长生闷哼一声,五指如钢钩,死死扣住那截腐朽的剑柄。 他能感觉到,这把断剑在抗拒,它在愤怒。它不仅仅是一件兵器,它有自己的意志。 「给老子定住!」 韩长生手臂上的肌肉鼓胀,青筋如同虬龙般游走。他脚下的白骨堆被这一抓之力震得粉碎,骨粉漫天飞扬。 「长生小心!那是仙器!」 李青云趴在远处,嗓门沙哑地吼着,「仙人虽然死了,但这把剑守了心脏万年,它已经成精了!它要把咱们全杀在这里,用血喂饱这颗心脏!」 断剑抖动得更厉害。 韩长生感觉到一股暴戾的力量顺着手臂往肩膀里钻。这种疼不是割裂,而是要把他的骨头一寸寸碾成粉。 「刺啦!!」 韩长生肩膀的衣服爆碎。 他右臂的皮肤在那股剑气的冲刷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鲜血飞溅,洒在青铜大门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韩长生没松手。 他很清楚,这把断剑要是脱了困,在大殿里乱窜起来,别说他,就连躲在后面的李青云和小萌,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泥。 「老东西!你还看戏呢?」 小萌从小韩长生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李青云尖叫,「你是大乘期,你倒是上去帮一把啊!老韩要是顶不住,咱们全得完蛋!」 李青云脸色发青,不停往后缩:「贫道现在法力全无,上去就是个死!这断剑现在想杀人夺精血,只要杀了咱们三个,它就能诞生真正的灵智,从此脱离这具腐烂的仙尸。它盯上咱们的命了!」 「放屁!大爷是母狐狸,不是人!」 小萌急得跳脚,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它想吸血找你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梆子去,找大爷干什麽?」 李青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苦笑道:「都一样。在仙剑眼里,咱们就是三团行走的血肉。它想飞升,它想重塑灵根,它不努力杀咱们,它怎麽走?」 「你别在那分析了!快想办法!」 小萌指着韩长生的手大喊,「老韩快抓不住了!」 韩长生此时满头大汗。 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断剑里传出一阵阵狂笑声,那声音刺入脑海,震得他神魂摇晃。 力气在流逝。 断剑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已经盖过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腾出左手,猛地拍向自己的右臂。 「长生,别!」李青云似乎猜到了什麽,惊呼出声。 韩长生指甲在右臂内侧划过,动作极快。 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但他没有止血,反而运转体内残留的修为,将血液汇聚成团。 那血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里面蕴含着韩长生精纯的肉身本源,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这是禁术。 韩长生将这一大团鲜血直接糊在断剑的剑身上。 「嗡!」 原本嚣张跋扈的断剑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寒芒瞬间黯淡。 血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剑身的裂纹往里钻。 断剑剧烈抽搐,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 它那明亮如镜的剑刃迅速变得污浊,原本凝聚的寒芒被强行打散。 那是韩长生用寿命换来的污血。 每一滴都在损耗他的根基。 断剑挣扎了片刻,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重新插回了那颗巨大的心脏里。 原本纵横交错的血色锁链,也随之崩裂化为红雾。 韩长生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松开剑柄。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寿元起码烧掉了两百年。 原本还算充裕的寿命,现在又见底了。 「成了!」 小萌兴奋地蹦了出来,绕着韩长生转圈,「老韩,你太牛了!这玩意儿真让你给压住了!」 李青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看着韩长生那条还在淌血的手臂,老眼里满是愧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堵:「长生……贫道……贫道对不住你。不该带你来冒这个险。」 韩长生没看他。 他用左手迅速在右臂上点了几下,止住流血。 他看了一眼那颗暂时安静下来的心脏,又看了看那柄被污血覆盖的断剑。 「走。」 韩长生的声音极度沙哑。 「什麽?」李青云愣了一下,「仙人心脏就在这,那把剑现在不能动了,只要咱们再加把劲……」 「我说走。」 韩长生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像刀子。 他现在虚弱到了极点,哪怕是一头普通的小妖过来,都能要了他的命。这坠仙谷里到处透着诡异,继续待下去,他护不住李青云和小萌。 李青云被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的那点贪念瞬间烟消云散。 他连连点头:「好,听你的,咱们这就撤。这仙缘,不要也罢。」 韩长生拉起了李青云。 「走。」 两人一兽刚要踏出青铜大门。 「咚。」 心脏跳了一下。 这一声很轻,却让韩长生浑身僵硬。 那不是断剑的震动,也不是残存本能的跳动。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耳朵眼儿里炸开。 李青云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珠子瞪得滚圆。 小萌直接把脑袋扎进地上的骨头堆里,屁股露在外面不停地抖。 韩长生缓缓转过身。 那颗巨大的心脏依然悬浮在半空。 但心脏的顶端,不知道什麽时候,坐着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洁白的道袍,长发披肩,手里还握着一把摺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他的脸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一股看透万古的冷漠。 「仙……仙人?」 李青云的声音都在劈叉,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虚幻人影没理会李青云。 他盯着韩长生那条流血的手臂,似乎是在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 「两百年的寿命,就为了封印一把残次品。」 人影轻笑一声,摺扇合拢,指了指韩长生,「小子,你的血很特别。本座等了这麽多年,总算等到一个能让这颗心重新跳起来的药引子了。」 韩长生一言不发。 他把李青云往身后拉了拉,右手重新按在刀柄上。 大殿的青铜门开始缓缓闭合。 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最后一声闷响,彻底断绝了外面的光亮。 心脏表面的血管重新膨胀。 那些炸裂的血口子,开始疯狂吸收空气中的红雾。 虚幻人影站了起来。 他踩在跳动的心脏上,一步步向韩长生走来。 每走一步,他的脚下就开出一朵血色的莲花。 「长生。」 人影开口,声音变得极其温柔,却让人脊背发凉。 「把剩下的寿命都给我吧。」 地面上的白骨山开始崩塌。 无数骷髅头像是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火光。 韩长生手臂上的伤口再次崩开。 鲜血不受控制地透出布料,朝着那个人影飞去。 李青云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扣着石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麽,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神志。 小萌从骨头堆里探出头,看着那逼近的血色莲花,绝望地发出一声呜咽。 韩长生盯着那个人影。 他的剑一点点抽出。 剑身上,映射出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 第210章 耗尽生机 血腥气弥漫。 铜门紧闭,唯一的生路被断绝。 那白衣虚影踩着血色莲花,每一步落下,大殿内的空间就震颤一次。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两人的肩头。 李青云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他想抬头,但脖颈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住,只能发出咯咯的牙齿碰撞声。 韩长生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打不过。 只一眼,他就做出了判断。 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修士能对抗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残魂,那也是仙。 凡人不可弑仙。 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韩长生眼角的馀光扫向那颗巨大的心脏。那柄刚刚被他用污血封印的断剑,正插在心室中央,寂静无声。 那是唯一的变数。 「把命交出来吧。」 白衣仙人走到了韩长生面前三丈处。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波动。 韩长生却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像是要破体而出,飞向对方的手掌。 「噗!」 韩长生胸口的衣衫炸裂,一团血雾喷涌而出。 挡不住。 不管是护体罡气还是肉身防御,在对方那个简单的动作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韩长生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一冲。 不是冲向白衣仙人,而是冲向那颗巨大的心脏。 「嗯?」 白衣仙人手指微顿,似乎没料到这只蝼蚁会做出这种举动,「自寻死路,心脏乃我本源之地,触之即死。」 韩长生根本不理会。 他脚掌踩碎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狠狠撞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那种触感极度恶心,像是撞进了一堆温热的烂肉里。 韩长生伸出只剩下白骨的手掌,一把扣住了那截腐朽的剑柄。 刚才用来封印断剑的污血,此刻成了最好的导体。 「给老子醒来!」 韩长生嘶吼,炼虚期的修为不要命地往断剑里灌注。 不仅仅是灵力。 他在燃烧精血。 他在燃烧寿元。 他在燃烧神魂。 「嗡!!!」 原本死寂的断剑,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剑鸣。 覆盖在剑身上的污血瞬间蒸发。 一股苍凉丶古老丶带着毁灭气息的剑意,从剑柄处爆发。 站在不远处的白衣仙人,那张原本冷漠看透万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那是惊恐。 「住手!」 仙人的声音不再平淡,变得尖锐刺耳,「那是截天剑!以你的凡人之躯,妄图催动仙兵,你会立刻灰飞烟灭!」 韩长生没停。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把剑像是一个无底洞,瞬间抽乾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紧接着是血肉,是骨髓。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像是一张皱巴巴的陈年旧纸贴在骨头上。 满头乌黑的长发,在这一刹那,从发根开始变白。 一息之间,满头霜雪。 「啊啊啊啊!」 韩长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太重了。 这把只有半截的剑,此刻重得像是一整个世界。 「停下!快停下!」 白衣仙人彻底慌了,那种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这把剑生前就是他的克星,斩断了他仙躯的罪魁祸首。哪怕断了,那种法则层面的压制力依然存在。 「小友!有话好说!」 白衣仙人身形暴退,双手疯狂结印,无数道血色盾牌挡在身前,「本座可以给你传承!给你无上功法!甚至助你成仙!你若强行拔剑,必死无疑!」 李青云趴在地上,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 「长生!他是仙人!他说真的!别冲动,咱们可以商量!」 李青云拼命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再烧下去,人就废了!」 「商量个屁!」 小萌从骨头堆里钻出来,尖叫道:「老韩,砍死他!这老东西想吃咱们,信他就是个死!」 韩长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剑,和眼前那个白色的影子。 商量? 这种活了万年的老怪物,每一个字都是陷阱。 放过他,等他缓过气来,这里所有人都得变成这颗心脏的养料。 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安全的。 韩长生乾枯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他双脚死死蹬在心脏表面,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斩!」 一个字,从乾瘪的胸腔里挤出。 断剑,动了。 没有璀璨的剑芒,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细线,随着断剑的挥动,在虚空中划过。 这道线划过的地方,空间像镜子一样无声崩塌,露出漆黑的虚空乱流。 「不!!!」 白衣仙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祭出的三十六道血色盾牌,在这道灰线面前,连阻挡一瞬都做不到。 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两半。 灰线划过仙人的腰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白衣仙人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你……竟敢……伐仙……」 他的身体从腰部错开。 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他本就是一道虚影。 那道灰线里蕴含的法则之力,瞬间搅碎了他的神魂本源。 「砰。」 仙人的上半身炸成了漫天光点。紧接着是下半身,双腿,乃至脚下的血色莲花。 全部湮灭。 乾乾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哐当。」 断剑脱手,重新掉落在心脏上。 韩长生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现在就像是一具披着皮的骷髅。 眼窝深陷,皮肤灰败,满头白发枯草般散乱。 体内生机,十不存一。 那一剑,抽走了他五百年的寿元。 「咚!咚!咚!」 没了仙人虚影的压制,那颗巨大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整个大殿开始摇晃。 青铜墙壁上出现巨大的裂缝,无数碎石落下。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则之力,正在迅速消散。 「糟糕!」 李青云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这里的法则被那一剑劈碎了!坠仙谷要塌了!」 这里的空间本来就是依靠仙人的力量维持,现在仙人残魂被灭,断剑的威能又撕裂了空间,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快跑!」 李青云顾不上其他,脚下一踏,缩地成寸瞬间来到韩长生身边。 他看了一眼韩长生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没敢耽搁。 一把将如枯木般的韩长生背在背上,顺手捞起还在发呆的小萌,塞进怀里。 「老道士,心脏!那把剑!」小萌在怀里挣扎,指着那颗心脏。 「要命还是要钱!」 李青云吼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冲向青铜大门。 大门原本紧闭,但此刻因为大殿的坍塌,门缝错开了一道口子。 「轰隆隆!!」 身后传来巨响。 那颗心脏失去了束缚,竟然开始膨胀,无数触手般的血管疯狂拍打着四周的墙壁。 那柄断剑被心脏的血肉缓缓吞没,彻底陷入其中。 一股恐怖吸力从身后传来。 李青云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钩子钩住,速度骤减。 「给贫道滚开!」 李青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结印。 他大乘期的修为虽然在这里被压制,但法则崩坏的瞬间,他的法力恢复了一丝。 这就够了。 「雷遁!」 一道紫色的雷光裹住三人。 「嗖!」 他们像是一道流星,从即将合拢的青铜门缝里硬生生挤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也在崩塌。 头顶的岩石像下雨一样砸落。 李青云背着韩长生,在这毁灭的通道里左突右闪。 一块巨石砸在他的护体灵光上,震得他口吐鲜血,但他脚下丝毫不敢停。 「坚持住!长生,别睡!千万别睡!」 李青云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吼着,「咱们马上就出去了!」 韩长生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甚至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觉到颠簸,还有李青云那带着哭腔的破锣嗓子。 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 那是出口。 但这抹亮光正在迅速缩小。 整个坠仙谷的法则正在重组,那个出口一旦关闭,他们就会被永远困在时空夹缝里。 「啊啊啊!拼了!」 李青云双目赤红,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灵力被他压榨到了极限。 他没有减速,反而迎着那些落下的巨石撞了过去。 「砰!」 他用后背硬扛了一块巨石,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次暴涨。 光亮就在眼前。 只有拳头大小了。 「缩!」 李青云大喝一声,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带着韩长生和小萌,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 在那光点消失的最后一刹那。 冲了出去。 「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两座大山撞在了一起。 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 坠仙谷外。 阳光刺眼。 微风拂过树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草地上,李青云呈「大」字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的道袍破破烂烂,全是血迹和灰尘。 小萌瘫坐在一旁,身上的白毛被烧焦了一大片,尾巴无力地耷拉着。 而在两人中间。 韩长生静静地躺着。 满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皮肤依然乾枯,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右手依然保持着虚握的姿势,指骨碎裂,血肉模糊。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鸟鸣声偶尔传来。 李青云挣扎着坐起来,颤抖着手,探向韩长生的鼻息。 第211章 圣祖陵墓 指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温热的气流。 虽然很轻,像游丝一样随时会断,但确实还在动。 李青云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草地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活着……还活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和血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啪!」 一声脆响。 李青云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子。 小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窜起来,一爪子拍在他脸上。 虽然没有动用妖力,但这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 「你还敢说话!」 小萌浑身的毛都炸着,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红血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梆子!你看看老韩!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它指着地上如同乾尸般的韩长生,声音尖锐刺耳:「他才多大?他还不到一千岁!现在看起来比你那棺材板里的尸体还要老!」 李青云没躲,任由小萌的爪子在他脸上抓挠。 他看着韩长生。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丶黑发如墨的青年不见了。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皮包骨头丶满头枯发的老人。 那一身炼虚期的血肉精华,被那一剑抽得乾乾净净。皮肤松弛地耷拉在骨架上,上面布满了如同龟裂大地的纹路。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那微不可见的起伏,这就是一具风乾了千年的尸体。 「是贫道的错。」 李青云低着头,声音发颤,「贫道就不该贪那点机缘,不该带他来这种鬼地方。」 他是青云观的祖师爷。 本该是护佑徒子徒孙的大树。 结果呢? 大乘期的修为被压制成废物,反而让一个炼虚期的晚辈顶在前面,为了救他这条老命,硬生生烧乾了五百年的寿元和一身精血。 这算什麽祖师? 这就是个祸害。 「哭有个屁用!」小萌又是一脚踹在李青云膝盖上,「老韩要是醒不过来,大爷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喂狗!」 李青云跪坐在地上,看着韩长生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一言不发。 那是握剑的手。 为了斩灭那个仙人虚影,韩长生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呜呜呜……」 小萌骂累了,趴在韩长生胸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打湿了韩长生乾枯的衣襟,「老韩,你别死啊……咱们还没回青云观呢,叶浅浅还在家等你呢……」 眼泪顺着衣服渗进去,冰冰凉凉的。 韩长生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沉。 像是压了两座大山。 他费力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看到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在胸口乱蹭,哭声吵得人脑仁疼。 「别……别嚎了……」 韩长生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乾涩,微弱。 小萌的哭声戛然而止。 它猛地抬头,惊喜地看着韩长生:「老韩!你醒了!你看得见我吗?我是小萌大爷!」 李青云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想要输送灵力,却又不敢乱动,怕那一丝狂暴的灵力冲垮了韩长生现在的残躯。 「长生,感觉怎麽样?」李青云急声问道。 韩长生动了动喉结,想咽口口水,却发现嗓子里干得冒烟。 「还没死。」 他喘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就是……亏大了。」 那一剑,太狠了。 截天剑。 这名字起得一点没错。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在挥剑,而是在拿命去填一个无底洞。 如果不是之前在青云观提升了灵根资质,又把悟性点满,刚才强行催动仙兵的那一刹那,他的肉身就会直接崩解成灰,连神魂渣子都剩不下。 「亏了就亏了,命还在就行!」小萌用尾巴擦了擦脸上的泪,「咱们以后多吃点补药,把肉补回来!」 韩长生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皮太僵硬,做不出表情。 补回来? 哪有那麽容易。 这是伤了本源,损了根基。 那五百年的寿元是实打实地没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体内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 「困……」 韩长生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那是身体在本能地寻求自我保护,「我要睡觉。」 「睡!现在就睡!咱们在这守着!」小萌连忙点头。 「不是这种睡。」 韩长生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面,「找个坑……把我埋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哇!!!」 小萌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决堤,它死死抱住韩长生的脖子,嚎得比刚才还惨,「老韩!你还是要死啊!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啊!你死得好惨啊!」 李青云也是脸色惨白,手足无措:「长生,你别吓贫道,咱们已经出来了,咱们可以去找灵药,千万别放弃啊!」 韩长生脑门上冒出几条黑线。 如果现在有力气,他绝对要把这只蠢狐狸扔出去。 「闭嘴……」 韩长生用尽全身力气低喝了一声,「我是要……假死……龟息……恢复……不是真死。」 他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 常规的疗伤手段根本没用,必须要进入一种深度的沉睡状态,让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利用残留的那一点点本源慢慢修复。 如果不这麽做,这副身体很快就会因为枯竭而彻底崩溃。 「啊?」小萌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里,打了个嗝,「不是死啊?」 「快……找地方。」韩长生感觉意识正在迅速涣散,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安全……要安静……我要睡很久……」 李青云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这里是坠仙谷外围,虽然法则恢复了,但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周围的妖兽甚至其他修士。 韩长生现在的状态,别说修士,来条野狗都能咬死他。 必须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有!有个地方!」 李青云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陵墓!去贫道的陵墓!」 小萌刚把鼻涕擦乾净,一听这话,毛又炸了。 「老道士你什麽意思!」 它跳起来指着李青云的鼻子,「老韩说不想死,你就要把他往坟里带?你是不是就盼着他死,好继承他的储物袋?」 「你懂个屁!」 李青云也急了,顾不上什麽祖师风度,唾沫星子横飞,「那是我当年的陵墓!贫道还是大唐圣祖的时候,皇族举国之力修的!」 「就在离这不远的青牛山下!那是按照帝王规格修的,里面有九重断龙石,有杀阵,有聚灵阵!那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贫道当年假死脱身,那陵墓就封存了,几千年都没人动过!把长生放进去沉睡,谁也打扰不了!」 小萌愣住了,眨巴着眼睛:「真的?里面宽敞吗?潮不潮?」 「比皇宫都宽敞!里面全是万年玄冰玉铺的床,对疗伤有奇效!」李青云急吼吼地解释。 韩长生听着两人的争吵,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陵墓…… 听起来……倒也不错。 只要没人打扰,有个坑就行。 「去……」 韩长生挤出最后一个字,「就去……那。」 说完,他的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呼吸变得若有若无,心跳每分钟只剩下几下。 「老韩!」小萌惊叫一声,凑过去听了听,确定还有气,这才松了口气。 它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李青云:「带路!要是那地方有一点不好,大爷就在你坟头上拉屎!」 李青云没理会这只狐狸的不敬。 他小心翼翼地将韩长生背了起来。 那身体轻得吓人,全是骨头硌着他的后背。 李青云心里一酸,咬着牙,眼眶发红。 「长生,咱们回家。」 「去祖师爷的家里睡。」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生风,背着这具乾枯的躯体,向着群山深处狂奔而去。 阳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背着一个垂死的老人,怀里揣着一只烧焦的狐狸。 狼狈到了极点。 …… 青牛山。 山势雄奇,如同一头卧牛望月。 这里曾是大唐的龙脉所在,如今虽然王朝更迭,但那股子磅礴的地气依然还在。 半山腰的一处绝壁前。 李青云停下脚步,把韩长生轻轻放下,又把小萌放在一边。 「就这?」小萌看着光秃秃的石壁,「门呢?」 「看着。」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道袍。 他走到石壁前,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繁复的法印,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按在石壁某处不起眼的凸起上。 「青云归位,九龙开道。」 随着一声低喝。 「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 面前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绝壁,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腐却极其精纯的灵气,混合着岁月的尘埃味,扑面而来。 露出了后面一条深邃幽暗的汉白玉通道。 通道两侧,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得里面亮如白昼。 「卧槽……」小萌瞪大了眼睛,「老道士,你当年这麽有钱?」 这哪里是坟墓,这简直就是地下的宫殿。 李青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都是虚名浮云。当年大唐皇帝求我保江山永固,这陵墓修了整整三十年。没想到,贫道自己没住进去,倒先给后辈用上了。」 他没有废话,背起韩长生,大步走进了通道。 「轰!」 石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和声音。 通道很长,一直向下延伸。 李青云轻车熟路,避开了好几处机关陷阱。 「小心脚下,那块砖踩了会射出毒弩。」 「别碰墙壁上的画,那里面封印着鬼将。」 小萌听得尾巴直竖,紧紧贴着李青云的腿,一步都不敢乱走。 终于。 穿过三重巨大的石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宝石,模拟着周天星斗。 地面上流淌着水银汇聚成的江河湖海。 而在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床。 那床通体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正是万年玄冰玉雕琢而成。 「到了。」 李青云快步走过去,将韩长生轻轻放在那张寒玉床上。 「嘶!!」 韩长生的身体刚一接触到寒玉床,那股寒气瞬间包裹住他。 原本还在不断流失的生机,竟然奇迹般地被锁住了。 他那乾枯的皮肤上,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几乎停止,但这正是龟息的最佳状态。 「真的有用!」小萌惊喜地跳上床沿,感受到韩长生的状态稳定了下来。 李青云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玄冰玉床能锁住肉身不腐,还能温养神魂。这里的聚灵阵直通地底龙脉,灵气源源不断。」 他看着床上如同死人般的韩长生,眼神复杂。 「睡吧。」 「只要睡够了,总有醒来的一天。」 小萌趴在韩长生手边,用脑袋蹭了蹭那冰凉的手指。 「老韩,你好好睡。」 「你要是敢不醒,我就把你埋这,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李青云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恢复。 墓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穹顶上的「星光」,冷冷清清地照在韩长生满是白发的头上。 第212章 陷入沉睡 墓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穹顶上的星光,冷冷清清地照在韩长生满是白发的头上。 寒气穿透衣服的布料。韩长生的背贴着玉床。冷意钻进皮肤,刺进骨头。 一块淡蓝色的透明面板出现在他的视线正中间。 系统面板。 面板边缘闪着微弱的光。两行黑色的字浮现在蓝底上。 【宿主生命本源极度枯竭。】 【请设定休眠修复时间。】 韩长生转动眼球,看着这几行字。 以前他也借用过寿命。遇到强敌的时候,他消耗过几十年的寿命换取力量。 那几次用完,身体也会发虚,骨头会酸痛。 但绝对没有今天这麽严重。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指上的肉瘪了下去,皮贴在骨头上。皮肤表面有很多细小的裂纹。 五百年的寿元没了。 气血空了。 面板上的字消失,换成三个方框。 【一百年】 【两百年】 【三百年】 韩长生盯着这三个框。 一百年不够。两百年也填不满这次的亏空。这次伤到了根基,肉体和灵魂都空了。 他集中意念,点在第三个框上。 蓝光亮了一下。 【设定完毕。沉睡时间:三百年。】 【系统进入休眠辅助状态。】 面板化作一个蓝色光点,飞进韩长生的眉心。 韩长生把视线从半空移开。他偏过头。 李青云坐在地上的石板上,闭着眼睛,胸口缓慢起伏。 小萌趴在玉床的边上。它的两条前腿搭在冰冷的床沿上。 韩长生张开嘴唇。 他想说话。 他想交代一些事情。他要李青云回一趟魏国。找到叶浅浅。告诉她自己没事,只是要睡三百年的觉。让她别到处找,好好修炼。 气流从肺部往上走。 经过喉咙。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喉咙里干得像沙地。声带没有一点水分,摩擦不出声音。 小萌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抬起头。 「老韩?」 小萌把耳朵竖起来,凑近韩长生的脸:「你想说什麽?要喝水吗?」 韩长生抬起右手。 手指离开玉床两寸。 力气突然消失。 手掌砸在玉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青云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床边。他看着韩长生的手。 韩长生看着他们。 眼皮压了下来。 他没有力气睁眼了。 黑暗盖住全部视线。 心脏的跳动变得极慢。血液在血管里几乎停止流动。他的呼吸停下。 玄冰玉床冒出大股的白色寒气。寒气包裹住他的身体。一层白霜盖住他乾枯的头发。 他睡了过去。 ......... 魏国。 天人宗的主峰。 天上没有太阳。厚重的云层压在山峰上方。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卷起广场上的落叶。 树叶飞到半空,打着转落下。 空气里的灵气在乱撞。 陈倩站在大殿前面的台阶上。 她穿着白色的弟子服。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往后飘。 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 云层开始旋转。 四周山峰的灵气全被吸了过来。云层中间凹陷下去,变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漏斗的尖端对着后山的方向。 陈倩咧开嘴,笑出声。 她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很疼。 这是有人要突破炼虚境。 魏国建国这麽多年。 最高的修士也只停在化神境。 从来没有人能跨过那道坎。 今天不一样了。 漏斗的颜色越来越深。 广场上站着几百个内门弟子。 他们全部停下动作,看着后山。 漏斗尖端落下一道粗大的光柱。光柱砸在后山的闭关石室顶上。 山体晃动。 碎石块从山崖上滚下来,砸进草丛里。 后山传出一声巨响。 闭关石室的两扇石门炸开。厚重的石板碎成几十块,飞出十几米远,砸在地上。 扬起的灰尘慢慢散开。 叶浅浅从石门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青色的长裙。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 她跨过地上的碎石块。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下。一股庞大的威压顺着山道往下压。 这是炼虚期的修为。 广场上的几百个弟子全部弯下膝盖。 膝盖撞在青石板上。 「恭迎宗主出关。」 几百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传遍整座山头。 陈倩跑下台阶。她跑得很快,裙角扫过地上的灰尘。 她跑到后山入口,迎上叶浅浅。 「宗主。」陈倩露出一排牙齿。 叶浅浅看着陈倩。她的脸上没有笑。 她伸出两只手,抓住陈倩的左臂。 「韩大哥回来了吗?」叶浅浅问。 陈倩收起笑容。她摇头。 「没有。」 叶浅浅手指抓紧。陈倩衣服上的布料被抓出几道深褶。 「他去哪了?」叶浅浅问。 「长生师父走的时候没交代去向。」陈倩说。 叶浅浅松开陈倩的手臂。她低下头,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转身看向山外的方向。 「他肯定有事。」叶浅浅说。 陈倩看着叶浅浅。 「宗主,师父修为高,可能只是被什麽事情耽搁了。」 叶浅浅摇头。 「他答应过我,我出关的时候,他一定会在门外接我。」叶浅浅盯着山门外的天空,「他从来不骗我。除非他来不了。」 叶浅浅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我晚上闭上眼睛,就梦见他全是血。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她往前迈出一步。 陈倩伸手拉住叶浅浅的袖子。 「宗主,我也担心师父。」陈倩说,「外面太大了,我跟您一起去。」 叶浅浅看着陈倩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捏了一个剑诀。 袖子里飞出一把青色的飞剑。飞剑停在两人身前的半空,变宽变长。 叶浅浅踩上剑身。陈倩跟着踏上去。 青色飞剑化作一道光,飞过广场上空,冲出门外的云海。 宋国都城。 长街上的石板路被踩得很亮。路边摆着很多摊子。卖饼的男人把热气腾腾的大饼装进纸袋里。买布的女人在摊位上挑拣花色。 街角竖着一面木墙。 木墙上贴着几十张大白纸。纸上写着黑字。 那是朝廷发的布告。 上面写着三十几个世家家主的名字,后面跟着斩首的罪状。 很多穿着粗布衣服的百姓站在墙下。他们看着那些名字,互相交谈。声音很大。 很多世家的田地被收走。布告上说,这些田分给没有地的农户。 老百姓走在路上的步子迈得很大。 大殿的门开着。里面摆着十几张圆木桌。 每张桌子上放着烤熟的整羊,还有几坛酒。 宋儒宗正在庆祝世家被清理的成果。 赵阔坐在大殿最中间那张桌子的主位上。 他穿着黑色的袍子,站起身,右手端起一个白色的酒碗。 桌子旁边的人跟着站起来,手里拿着杯子。 赵阔把酒碗端到嘴边。 大殿顶部的横梁发出一声木头受压的响动。 一道黑影从横梁上坠下来。 黑影头朝下,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剑。短剑没有反光。 剑尖直刺赵阔的头顶。 化神期的灵压从黑影身上爆开。赵阔面前桌子上的几个空酒杯裂开。酒水洒在桌面上。 赵阔抬起头,看着落下来的剑尖。 他站着没动。 一只手从赵阔右边伸过来。 王临坐在赵阔右侧。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伸向半空。 两根手指夹住短剑的剑身。 剑尖停在赵阔头顶两寸的地方。 黑影两手握住剑柄,手臂上的血管鼓起。他把全身的灵力压在剑上,往下压。 短剑卡在王临的两根手指中间,拔不出来,也刺不下去。 王临抬头看了一眼黑影。 他身上涌出炼虚境的修为波动。 大殿里的空气变得沉重。 王临的两根手指往内一捏。 「啪。」 短剑断成两截。 黑影失去重心,身体往下跌。 王临翻转手腕,捏着那半截断剑,往上一刺。 断剑穿进黑影的胸口。 王临抬起左手,手掌拍在黑影的肩膀上。 黑影飞了出去。 他撞断了大殿的木门。木头碎块飞散。 黑影摔在院子的青石砖上,往后滑出三尺远。他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不动了。 王临把断掉的剑柄扔在桌子上。他收起放出的炼虚境灵力。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大殿最里面的屏风被人推开。 宋国太祖赵匡龙穿着黄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赵阔的桌子旁边,停下脚步。 赵匡龙看着王临。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大拇指竖向天花板。 「厉害。」赵匡龙说。 王临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好。」王临说。 门外的院子里刮起一阵风。 风吹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树枝摇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几片黄色的枯叶脱离树枝,掉进院子里。 两片树叶落在地上的尸体背上。 王临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 第213章 寻找韩长生 王临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 酒杯底部和木桌面磕碰,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院子里刮起一阵风。 风吹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 树枝摇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几片黄色的枯叶脱离树枝,掉进院子里。 两片树叶落在地上的尸体背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大殿外的天空突然变暗。 阳光被切断。一层厚重的黑云从南边滚过来,盖住了都城上方的天空。 风停了。院子里的树叶悬在半空。 空气变得极其黏稠。 「咔咔咔。」 大殿的木头柱子发出受压的挤压声。桌子上的酒壶摇晃起来,酒水溢出壶嘴,顺着木头纹理流到桌沿,滴在青石砖上。 赵阔坐在椅子上,呼吸变得急促。他抬起手,捂住胸口。 王临猛地站起身。他抓起桌上的半截剑柄,看向门外。 云层裂开一条缝。 一道青色的光从缝隙里砸下来。 光柱落在院子中间,把地上的青石板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头向四周飞射,打在墙壁和柱子上,留下深坑。 刺眼的光散去。 一把巨大的青色飞剑悬在坑上面。 叶浅浅站在剑尖上。陈倩站在她身后。 炼虚期的灵力波动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推开。院子里的落叶被推到墙角,堆成一个小土包。 王临睁大眼睛。 他认出了剑上的人。 他扔掉手里的剑柄,大步走出大殿。他跨过门槛,踩碎了地上的半块木板。 王临走到距离飞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双脚并拢,膝盖弯曲,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徒儿王临,拜见师娘。」王临大声说道。声音在大殿和院子之间回荡。 叶浅浅脚尖一点,从飞剑上飘落。陈倩跟着跳下来。 叶浅浅抬起右手,手指捏了一个诀。 青色飞剑缩小,钻进她的袖子里。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临。 「起来。」叶浅浅说。 王临放下手,站直身体。 赵匡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大步走到门边,手扶着门框。 他看向叶浅浅。 青色的长裙,随意的木簪,长相极美。 赵匡龙咽了一口唾沫。他又转头看向王临。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赵匡龙摇了摇头。他松开门框,用手背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我当年为了突破炼虚境,在死人堆里爬了十年。骨头断了八次,经脉断了三次。天天吃带血的生肉,喝有毒的泉水。」赵匡龙撇开嘴,「你们倒好,一下子就突破了。真是妖孽。」 叶浅浅没有看赵匡龙。她走到王临面前。 「我修为突破了。」叶浅浅看着王临的脸,「你师父呢?为什麽没看到他?」 王临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眼睛看着地上的青石板接缝。 他的手指弯曲,抠住掌心。 「师娘。」王临声音变低,「我不知道师父在哪里。」 叶浅浅的眉毛聚在一起。 「你不知道?」她问。 「算算时间,过去快一百年了。」王临抬起头,看着叶浅浅的眼睛,「师父要是还在附近,听到您出关的动静,肯定会出来。」 一百年。 叶浅浅在天人宗后山的闭关室里,坐了一百年。 她每天吸收灵气,冲击经脉。她闭关前,韩长生答应过她,出关的时候会在门外接她。 叶浅浅往后退了半步。她的右手抓住左手的袖口,手指用力,骨节发白。 「他去哪了?」叶浅浅问。 赵匡龙从台阶上走下来。他走到王临身边。 「我知道他去哪了。」赵匡龙说。 叶浅浅转头,盯着赵匡龙。 赵匡龙清了一下嗓子。他抬起右手,指着北方。 「一百年前,韩兄弟跟着我去了王家。」赵匡龙说,「当时姬家陷害我和耶律老东西,他帮我解决了,说是有事情就留在那里。」 赵匡龙握紧拳头,在半空挥了一下。 「韩兄弟出手了,成功解决问题了。」 赵匡龙放下手。 「问题解决了,他知道了大唐神朝有你们祖师青云子的线索。韩兄弟把我留在王家,让我早一天回家,自己一个人往大唐神朝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消息。」 叶浅浅顺着赵匡龙手指的方向,看向北方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 「大唐神朝。」叶浅浅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她松开抓着袖口的手。 「必须过去找他。」王临往前走了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大殿里的宋儒宗弟子和赵阔。 「宋儒宗的事情处理完了。世家也清理乾净了。」王临转回身,「我要去找师父。」 「我跟你们一起去。」赵匡龙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脆响,「韩兄弟帮了我大忙。他有事,我不能不管。」 赵阔从大殿里跑出来。他脚步很急,踩在碎木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太祖,我也去。」赵阔跑到赵匡龙身边。他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韩前辈对宋国对我有大恩。」赵阔指着门外,「我带上一万御林军,给前辈开路。」 赵匡龙伸出手,按在赵阔的肩膀上。 「你凑什麽热闹。」赵匡龙盯着赵阔,「你才什麽修为?过去送死吗?」 赵阔张开嘴,舌头顶住牙齿。 赵匡龙手掌用力。赵阔的肩膀往下沉。 「宋国的世家刚被杀完。」赵匡龙指着大街的方向,「布告贴在墙上。外面的老百姓等着分地。朝廷里没几个人管事。你是个皇帝。」 赵匡龙加重了语气。 「你现在离开,宋国马上就会乱。你待在京城,哪里也不许去。」 赵阔闭上嘴。他看了一眼王临,点了一下头。 赵阔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叶浅浅和王临弯下腰。 「恭祝前辈平安归来。」 赵匡龙松开手。他转头看向叶浅浅和王临。 「大唐神朝很远,水很深。」赵匡龙说,「我们三个炼虚期过去,足够了。人多了反而拖后腿。」 叶浅浅看向身后的陈倩。 「你留在宋国。」叶浅浅说,「等我带你师父回来。」 陈倩咬住下嘴唇,点了一下头。她往后退了一步。 叶浅浅抬起右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半圆。 青光闪烁,飞剑重新出现在半空,变宽变长。 叶浅浅踩上剑身。 王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长刀,扔在半空。他跳上刀背。 赵匡龙双脚踩住地面,地砖裂开缝隙。 一团黄色的云气从地下钻出,托起他的双脚。 三股不同的灵力在大殿前炸开。 风卷起地上的碎木头和瓦片,砸在墙壁上。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冲向天空。穿透厚重的云层,朝着北方的方向飞去。 云层之上,寒风刮过脸颊。 叶浅浅站在青色飞剑上。剑周围裹着一圈青色的灵气罩,挡住狂风。她的头发在罩子里微微飘动。 下方的大地被白色的云海遮住。偶尔有高耸的山峰穿透云层,露出黑色的岩石。 三人飞了半天。 下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 山脉中间有一座很高的山峰。山腰上建着一大片建筑群。 白色的墙壁,青色的瓦片。 青牛观。 阳光照在道观的屋顶上,反射着白光。 山门外是一条宽阔的石阶路。石阶脚下停着几十辆马车。 马匹低头吃着槽里的乾草。赶车的人坐在车辕上抽着旱菸。 成群的人顺着石阶往上走。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抱着布包。 道观的大门敞开。 门前的大广场上,放着三个巨大的铜香炉。香炉里插满了手腕粗的香。香头燃烧着红色的火星。 青色的烟从香炉里升起。 三股烟汇聚在一起,冲到天上,盖住了大半个道观的屋顶。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香灰味。 广场两边站满了穿着灰色道袍的弟子。 他们排成几十个方阵。每人手里拿着一把木剑。 「喝!」 几百个人同时大喊。木剑往前直刺。剑尖划破空气,发出整齐的呼呼声。 李旺旺坐在广场最边上的石头台阶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剪得很短,只有一层青茬。 他曲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白色的过滤嘴香菸。 菸头冒着红光。一截灰白色的菸灰挂在上面。 李虎从道观的前殿里走出来。 他长高了很多。肩膀很宽,胳膊上的肌肉撑紧了道袍的袖口。 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木水桶。水桶边缘溅出水花,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圆形的湿痕。 李虎走到李旺旺身边,把水桶放在地上。 木桶撞击石板,发出砰的一声。 两人在宋国取得了不少成就,认为待在宋国不舒服,又回到了青牛观。 「小旺。」李虎喊了一声。 李旺旺吸了一口烟。烟雾吸进肺里。 他吐出几个灰白色的烟圈。烟圈在半空中变大,散开。 他转过头看李虎。 「练完功了?」李旺旺问。 李虎点头。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观里今天来了很多香客。」李虎指着大门的方向,「我们去后山砍柴。前院的柴房空了,今晚要烧很多水。」 李旺旺抬起左手,摸了一下右耳垂。 他的视线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无名指上套着一个银色的圆环。没有花纹,很简单的样式。 阳光照在圆环上,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在现实世界结了婚。 老婆是杨娜,学校的校花,也是他的同桌。 刚开始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总是心惊肉跳。他怕在这个世界被杀,地球上的身体也跟着死掉。 他怕在地球上被车撞,这个世界的道士壳子变成死肉。每次从地球的床上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他都要先摸一下自己的脉搏。 但现在,他分清楚了。 两个世界都是真的。 他在地球上每天按时起床,给老婆做煎鸡蛋,陪她去超市买菜,坐在红色的布沙发上看电视。 晚上闭上眼睛睡着。 灵魂就会钻进这具青牛观的身体里。他拿起扫帚扫地,提起木剑练功,看着那些粗大的香冒出青烟。 这成了一种规律。 就像白天和黑夜。 李旺旺把手里的香菸送到嘴边,用力吸了最后一口。 菸头烧到了过滤嘴边缘。 他把菸头扔在石板上,抬起脚,用鞋底用力碾了几下。 白色的烟纸碎开,黑色的菸丝粘在石头上。 李旺旺站起来。他拍了两下道袍屁股位置的灰尘。 「走吧。」李旺旺拍了拍李虎的肩膀,「砍柴去。晚上多吃两个白面馒头。」 李虎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他弯下腰,重新提起地上的两个大水桶。 李旺旺走在前面,顺着大殿侧面的小路,往后山走去。李虎跟在后面。 天上。 三道光划过青牛观的上空,没入北方的云层里。 一片枯树叶从树上掉下来,落在香炉边缘,瞬间被点燃,化成一团火光。 这时候,一道青色身影出现青牛观里面。 第214章 韩二到来 李虎提着两个大木桶,穿过道观侧面的圆形石拱门。 李旺旺走在他身后。 拱门后面是一片宽阔的平地。 地上铺着黄土,被踩得很结实。几十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少年站成四排。 这些是青牛观新收的弟子,他们手里拿着木剑,正在练习劈砍。 李虎走到平地边缘,他把水桶放在地上。 木桶底部砸在黄土上,压出两个浅坑。 桶里的水晃荡,溅出几滴落在干土上,变成几个深色的泥点。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大步走到队伍最前面。 一个瘦瘦的少年举着木剑,右手臂发抖,剑尖上下摇晃。 李虎走过去,抬起脚,踢在少年的左腿膝盖侧面。 少年站不稳,往右边倒去。 李虎伸出左手,抓住少年的肩膀,把他拉直。 「下盘要稳,脚趾抓地。」 李虎大声喊着,声音在后山的平地上回荡。 李虎伸出右手,从少年手里夺过木剑。 「看好了。」李虎转身面对所有人。 他双脚分开,膝盖微弯。 右手握紧剑柄,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把道袍的袖子撑得鼓起来。 李虎把木剑举过头顶,猛地往下劈。 木剑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哨声。 剑尖停在距离地面一寸的地方。 地上的黄土被剑风吹开,露出一道浅沟。 弟子们停下动作,睁大眼睛看着地上的那道沟。 李虎收起剑,把木剑扔回给瘦少年。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尖。 「你们这群小子,练个剑没有一点力气。」李虎抬起下巴,双手反剪在背后,「也就是我脾气好,我要是还在宋国,你们连给我端茶送水的资格都没有。」 弟子们收起木剑,站直身体。他们喜欢听李虎讲宋国的事。 「师傅,您在宋国很威风吗?」一个圆脸胖弟子问。 李虎笑出声。他走到一棵大树下面,后背靠在树干上。 「威风?那叫大儒。」李虎抬起右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大方框,「我在宋国都城,住那麽大的宅子,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院子里种着几十棵梅花树。」 他伸出食指,指着胖弟子。 「宋国的皇子,还有那些世家的少爷。他们穿着绸缎衣服,腰里挂着翠玉牌子,排着队站在我的门外。」李虎的手指点了点空气,「我坐在大厅的主位上。他们得跪在青砖地上,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先生。我才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握剑。」 胖弟子张大嘴巴。口水在嘴角聚成一个小水珠。 「我不光教徒弟。我还写书。」李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声音,「我写的书,封面用的是上好的云纹纸,宋国那些读书人,排着长队买我的书,名字叫《斗气化马》,他们把我的书摆在书房最中间的桌子上,宋国皇帝见了我,都得给我赐座,叫我李大儒。」 李旺旺走到大树旁边。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乾草根,叼在嘴里,看着李虎。 胖弟子吸溜了一下口水。 「师傅。」胖弟子往前走了一步,「宋国皇帝对您那麽好,您住大宅子,每天吃烤鸡烧鹅,您为什麽回咱们这个道观?」 胖弟子转身,指着远处的厨房烟囱。 「咱们观里天天吃白菜豆腐。您不嫌苦吗?」 李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指着空气的手。 他站直身体,后背离开树干。 「宋国很好。」李虎看着远处的群山,「但我得回这里。」 他看着胖弟子。 「我在等一个人。等祖师爷。」李虎的声音变低。 「很多年前,我被一个练邪功的人抓住了,不断蛊惑我修炼邪功,最后想要将我的修炼成人丹,每天说一些很奇怪的话,问你们师伯师叔也是能知道。」李虎叹气道。 「本来我都要死了,主要是祖师爷救了我。」李虎放下手,握成拳头,「祖师爷带我去了宋国。他教我本事。」 李虎转过头,看着李旺旺。 「祖师爷说过,青牛观是他的家,他走的时候说,有事情要去办。办完了会回来。」李虎转回视线,看着那些弟子,「他在外面办完事,肯定会回这个家,我得在家里等他,门得开着,院子得扫乾净。不能等他回来的时候,家里连个端热水的人都没有。」 李旺旺吐掉嘴里的草根。 草根掉在石头旁边的泥土里。 他看着地上的一队黑蚂蚁。 蚂蚁排成一条长线,扛着白色的米粒往洞里爬。 李旺旺脑子里出现了一百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祖师爷带着他和李虎去宋国。 走在宋国都城的青石板大街上。街道两边都是两层的木楼。楼上挂着红色的布幡。卖包子的人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冲到天上。 天儒圣宫的门很高。红色的木柱子要三个人才能抱住。 白色的汉白玉台阶有一百多级。 他们三个人走上去。布鞋底踩在白石头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天宫里面有好几关,他们艰难的度过。 考试结束。 宋国太监拿着名单在台阶上面念名字。 他们三个人拿了前三名。 宋国的太监端着红色的木盘子走过来。 盘子上盖着红色的绸缎。绸缎掀开,里面放着三块金子做的牌子。 牌子边缘刻着龙的鳞片花纹。 宋儒总赵阔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笑。 太监把金牌挂在他们脖子上。 金牌很沉,红色的细绳子勒紧了脖子后边的皮肤。 金牌压在锁骨上,有些发痛。 太快了。 李旺旺看着地上的蚂蚁爬进土洞里,消失不见。 时间过得太快。 一百多年过去了。 青牛观门前的石头台阶被香客踩平了。 大殿的门槛换了三次新木头。 后山这棵树的树干变粗了一大圈。树皮裂开了很深的缝。 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在等。 一阵风吹过来,吹起地上的黄土。 这时候,一道青色身影出现青牛观里面。 那个人站在练功坪边缘的石板路上。 李旺旺抬起头。 那是一个男人。样貌极其普通。眉毛不粗不细,鼻子不挺不塌。 身材中等,肩膀不宽。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布袍。 衣服上没有绣任何花纹。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很薄。 男人往前迈出一步。 黑布鞋踩在落叶上。落叶没有发出碎裂的声音。 他再迈出一步。 李虎和李旺旺周围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风停了。 半空中的灰尘停在原地,不再往下掉。 树上的叶子僵在树枝上,保持着倾斜的角度。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青衣男人身上涌出来。 这力量没有颜色,没有形状。 它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压在整个练功坪上。 李虎双腿发软。 他的膝盖骨发出两声脆响。 李旺旺坐在石头上。 力量压在他的肩膀上。 这力量像几百斤的铁块,他往后倒,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刺破了他的道袍,木头渣子扎进肉里。 李旺旺张开嘴。 空气像石头一样硬。 他用力吸气,但是吸不进一点气流。 肺部憋得发痛,他的脸变成紫红色。眼球往外凸出,上面布满红色的血丝。 前面的几十个新弟子全部倒在地上。 木剑散落一地。 他们趴在黄土上。 脸贴着地面,鼻子压扁。 他们的手指抠进干硬的土里,指甲缝里塞满泥巴。 李虎死死咬住上下牙齿,牙龈被咬破出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转动眼球,盯着那个走过来的青衣人。 汗水从李虎的额头毛孔里冒出来。 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流过眉毛,流进眼睛里。 眼睛很酸痛,但他不敢闭眼。 李虎见过宋国的太祖赵匡龙。赵匡龙是炼虚期的修为。 他记得赵匡龙释放力量的样子。 赵匡龙瞪眼的时候,灵力就像一座山砸下来,让人觉得很重。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没有瞪眼,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双手自然下垂。 他身上的气息,不像山。 像没有边际的深海。 黑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堵住了所有的生路。 李虎觉得这个青衣人比赵匡龙强。 强出很多倍。 冷汗顺着李虎的下巴滴在泥土上,砸出小坑。 衣服紧紧贴在背上。 背心全湿透了。 水珠顺着脊背的凹槽往下流。 这种人最危险。 李虎在宋国见过很多杀手。 话多的人容易对付。 一句话不说的人,杀人最快。 只要这个青衣人抬一下手指,这片场地上的人都会变成碎肉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李虎的双手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青衣人距离李虎只有三步远。他停下脚步。 他看着李虎。 没有说话,脸上没有表情。 李虎喉结滚动,他用力咽下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青衣人看着李虎的眼睛。 青衣人张开嘴唇。 「我叫韩二。」青衣人的声音很平淡,没有高低起伏。 这四个字飘进李虎和李旺旺的耳朵里。 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沉重力量突然消失了,就像被抽走了一样。 空气重新流动,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地上的灰尘继续往下落。 「我是韩长生的大徒弟。」 韩二站在原地,双手放在大腿两侧。 他看着坐在地上喘气的李虎。 「我来找我师父,他在这吗?」韩二问道。 第215章 师兄是你啊! 李旺旺转过身,看着韩二的眼睛。 「我找了师父很久,我在这里好不容易感应到。」韩二的声音变大。 他往前迈出半步,脚底踩碎了一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我走过很多地方,跨过几十座大山,穿越好几个国家,我终于在这里感应到了他的气息,我一定要找到他。」 韩二张开双手,在半空抓了一下空气。 「他在这里停留过,气息很新鲜。」韩二盯着李虎的脸,语速变快,「他在哪里?告诉我他的位置,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李虎看着韩二发亮的眼睛。 「你来得不是时候。」李虎摇了摇头,他抬起右手,抹掉鼻尖上的一滴冷汗:「祖师爷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这股气息,可能是他很久以前留下的阵法散出来的。」 韩二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放平了嘴角。 「他去了哪里?」韩二问道。 「大周神朝。」李虎转过身,抬起手臂,指着北边的群山,「北域王家,他当时说要去那里办点,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走得很匆忙,我们不知道他具体遇到了什麽情况,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李旺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李虎身边。 「我很担心。」李旺旺紧张到:「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时间太长,祖师爷以前从来不会消失这麽久。」 韩二听完,下巴微微抬高。 「这很简单。」韩二的语气恢复了平淡。 他转过身,面对着北方的天空。 「我去找他。」韩二说,「谁也不能阻止我找师父,他去了大周神朝,我就去大周神朝,他去了王家,我就去把王家翻过来。」 「没有师父,就没有我韩二,我是他发掘出来,他教了我很多东西,特别是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师父大过天。」 韩二收回手,他屈起双膝,大腿上的肌肉绷紧。 「砰!」 青牛观的后山平地发出一声巨响。 韩二脚下的黄土猛地炸开。 地面上出现一个三尺深的土坑。 大块的泥土向四周飞射,砸在周围的树干上,把树皮砸出深深的凹坑。 韩二的身体变成一道青色的光柱,直冲上天。 光柱刺破厚重的云层,在白色的云海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空洞。 阳光顺着空洞照下来,落在地上的深坑里。 狂风卷着灰尘吹过。李虎抬起袖子挡住眼睛。 ....... 大周神朝。 北域。 王家主城。 风雪漫天。 三道流光从南边飞来,落在王家高大的红漆大门外。 叶浅浅踩着青色飞剑,慢慢降落在地砖上。 赵匡龙脚下的黄云散去,他的靴子重重地踩在青石板上。 王临跳下黑刀。 大门两边站着四个穿黑甲的守卫。 他们握着长枪,枪尖交叉,挡在三人面前。 叶浅浅没有看他们,她把飞剑收进袖子里。 王临往前走了一步,炼虚期的灵力从他身上散出。 空气变重,四个守卫双腿发软,往后退开。 他们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枪杆砸在台阶上,发出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 厚重的木门被灵力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人走进王家的迎客大厅。 大厅很宽敞,地上铺着黑色的玉石砖,两边摆着几十把红木椅子。屋顶吊着巨大的水晶灯。 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下人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三个白瓷茶杯。 下人把茶杯放在三人旁边的木桌上,瓷杯碰着木头,发出咔哒的声音。 下人没有说话,弯着腰退出大厅。 赵匡龙拉开一把红木椅子,坐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里面的水。 茶水是淡黄色的。 没有一丝热气飘出来。水面上漂着两根发黄的粗茶梗。 赵匡龙把茶杯重重地放回桌子。 茶水溅出来,落在黑色的木面上。 时间过去了一个时辰。 大厅外面的太阳慢慢往下落,光线变暗,大厅里的阴影被拉长,王家没有一个人出来见他们。 赵匡龙坐在椅子上,他的右手握成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 木头发出清脆的开裂声,一道裂缝顺着扶手蔓延。 「王家还是这麽喜欢摆谱。」 赵匡龙站起来,他的靴子踩在黑玉砖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大厅侧面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他穿着蓝色的长袍,双手背在身后。 他是王家的其中一个管事。 管事走到距离三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弯腰。 「三位。」管事开口,「你们要找的人,已经离开了。」 叶浅浅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裙摆拂过地砖。 「他去了哪里?」叶浅浅问。 管事摇头。 「不知道。」管事看着叶浅浅的眼睛,「韩长生确实来过,解决了一些事情,他在这里住了几天,然后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告诉我们去向,我们王家给不出更多的消息。」 赵匡龙大步走到管事面前。 炼虚期的气息直接压住管事的肩膀。 管事的膝盖弯曲,他的脸憋得通红。 他咬紧牙齿,硬撑着没有跪下。 「放屁!」赵匡龙抬起右手,指着管事的鼻子,「你们王家以前就喜欢玩这些花招,韩兄弟来你们这里,你们肯定知道他的去向。你们只是故意不说!」 管事扭过头,看着门外的院子。他不说话。 大厅的门槛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底拍打着青石板。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跑进院子。他跑得很快,肩膀撞开了一个端水的王家丫鬟。 铜盆掉在地上,水泼在石板上。 男人跨过门槛,冲进大厅。 他是武城。 韩长生的好友。 武城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黑色的衣领里。 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跑到叶浅浅和赵匡龙面前停下。 「我听说你们来了。我马上赶过来。」武城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武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家管事。他压低声音。 「我知道长生在哪里。」武城凑近叶浅浅。 叶浅浅盯着武城的嘴唇。 「大唐神朝。」武城咽下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在那里遇到了麻烦。」 武城深吸了一口气。 「大唐神朝有一个藩王,齐王。长生被齐王的人压制了,情况很危险,现在生死未知。」武城说。 赵匡龙捏响了手指的骨头。发出爆豆一样的声音。 「王家为什麽不说?」赵匡龙瞪着管事。 武城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挡在赵匡龙和管事中间。 「这是王家的地盘。」武城看着赵匡龙,叹气道:「王家不想得罪齐王。」 武城指着外面的大门。 「齐王手底下有很多强者,势力太庞大,王家害怕招惹麻烦,所以他们把所有关于长生的消息都压了下来,谁要是把消息泄露出去,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武城弯下腰,双手抱拳。 「希望你们能理解王家的难处。」武城的声音有些发涩。 管事的脸色变白,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红木椅子上。 一个穿着白色丝绸长袍的年轻英俊男人走进来,他的腰上系着一条镶嵌绿宝石的宽带子,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摺扇。 王家少主,王腾。 王腾走到大厅中间。他把手里的摺扇合拢。扇骨敲在左手掌心上。啪。啪。 「武城。」王腾用合拢的摺扇指着武城的鼻子。 武城身体一僵。 他转过身,面对王腾。 「你太多嘴了。」王腾抬起下巴,眼睛半眯着,「这里是王家。你在我的大厅里,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你很罗嗦。」 武城低下头。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 他往后退了两步,弯下腰。 「对不起,少主。」武城的声音变小,「是我多嘴。」 王腾冷哼了一声。 他手腕翻转,转动摺扇。 大厅顶部的红色木梁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断裂声。 「咔嚓!」 黑色的瓦片和碎木块从天花板上砸下来。 落在黑玉砖上。灰尘在大厅里炸开。 阳光从破开的屋顶直射进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 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一道青色的身影顺着光柱落在大厅中间。 他的双脚踩在地上的碎瓦片上,瓦片碎裂,发出细微的粉碎声。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 王腾手里的摺扇停在半空。 武城弯着腰,抬起头。 赵匡龙松开了拳头。 青衣男人样貌普通。 衣服上没有任何花纹。他站直身体。 他转过头,看着王腾的脸。 「王家好大的口气。」 男人的声音在大厅里散开,声音不大,但震得桌子上的茶杯微微发抖。 淡黄色的茶水溅出杯沿,落在桌面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的瓦片渣被踩成粉末。 「居然敢压制我师父的消息。」 韩二怒道。 王临认出了眼前的人:「师兄是你啊!」 第216章 教训王腾 韩二转过头,看了王临一眼。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王腾站在大厅中间,手里的白色摺扇握得很紧。 扇骨陷进掌心的肉里。 王腾看着韩二的眼睛。 危险。 非常危险。 王腾觉得呼吸变得困难。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变成了厚重的泥沼。 他看着韩二普通的脸,感觉看到了自己的同类。 不,眼前的青衣男人比自己要凶狠得多。 他往后退了半步,皮靴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赵匡龙站在叶浅浅侧边。 他睁大眼睛,视线在王临和韩二之间来回移动。 赵匡龙张开嘴巴,又合上。 他见过王临的实力。 王临的炼虚期灵力已经非常强悍,压得王家守卫站不住脚。 现在这个被称为师兄的男人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法术,就让赵匡龙感觉皮肤刺痛。 赵匡龙抬起手,摸了一下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比王临强大太多。 韩二没有理会王腾,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迈开双腿,踩着地上的灰尘和碎木块,走向叶浅浅。 韩二停在叶浅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身体大幅度前倾,腰背弯下去。 「师娘好。」 韩二的声音变得非常恭敬,音量降低,语速放慢。 叶浅浅看着韩二弯下的脊背。 「快起来。」 叶浅浅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 韩二直起腰,放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我知道你。」叶浅浅看着韩二的脸,轻声开口,「长生跟我提起过你。韩二,单名一个立字。」 韩二点点头。 「师父眼光好,收下我,师娘记性好,认得我。」韩二说。 叶浅浅看着韩二身上的青衣:「你现在的气息很强,比以前长生描述的要强大很多。」 韩二的嘴角往上拉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我运气非常好。」韩二看着叶浅浅的眼睛,「这都要归功于师父。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韩立。」 韩二转过身,看了一眼大厅外面的天空。 灰色的云层压在王家的屋顶上。 「我在外面遇到很多奇遇。」韩二开口,声音平稳,「我以前怀疑过自己。我的灵根不好,悟性很差。我修炼的速度比别人慢很多,吸收灵气的速度像漏水的竹篮。」 韩二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我觉得我不行,我根本走不到高处。我甚至想放弃修炼,回黄枫谷随波逐流。」 韩二握紧拳头。 「是师父叫住了我。」韩二转回头,看着叶浅浅,「他告诉我,让我坚持下去。他指着东边的海,跟我说,海外是我的福地,只要我去那里,我的运气就会变好。」 韩二放下手。 「我听了师父的话。我坐船出海。船在海里遇到了风暴,被打碎了。我抱着一块木板,飘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岛上。」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破开的屋顶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 韩二继续说。 「那个岛上有很多妖兽。我每天都在躲避它们。有一天,我掉进了一个石洞。里面长着一棵红色的树,树上结着三颗发光的果子。我吃掉了一颗。」 韩二指着自己的丹田。 「灵气在我的身体里炸开。我的修为开始往上冲。我找到了洞里前辈留下的功法和法宝。我在岛上修炼了三十年。海外果然是我的福地。」 韩二的语速变快。 「我离开了那个岛,去了更多的海域。我杀妖兽,找灵草,进秘境。我在海底的龙宫遗迹里找到了灵脉。我在海沟深处挖出了上古剑胚。」 韩二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修为不断提升。化神,炼虚。直到三个月前,我在一处海底火山里,机缘巧合吸收了地火精元。」 韩二停顿了一下。 「我的修为突破到了合体期。」 合体期三个字落在大厅里,砸在黑玉砖上。 赵匡龙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 王临睁大眼睛,看着韩二的背影。 武城靠在红色的椅子上,双腿发软,顺着椅背滑到了地上。 王腾的脸色变白。 韩二转过身。他面对着王腾。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冷。 「师娘。」韩二没有回头,「师父去了大唐神朝,被齐王的人压制,王家故意封锁消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叶浅浅后退了半步,站到赵匡龙身边。 韩二看着王腾的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 合体境的灵力从韩二的身体里冲出来。 青色的光芒覆盖了韩二的衣服。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气压急剧下降。 屋顶上的破洞处,落下来的灰尘停在半空。 王腾感觉肩膀上压下了一座铁山。 他手里的摺扇掉在地上,扇骨摔成两截。 王腾的双腿开始发抖,膝盖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韩二站在原地,看着王腾。 灵力化作无形的巨手,按在王腾的头顶。 王腾咬紧牙齿。 他调动全身上下的灵力,试图抵抗。 白色的光芒从王腾的皮肤下钻出来,想要顶开韩二的青色灵力。 青光压住白光。 白光碎裂,消散在空气里。 王腾的身体往下沉了一寸。 他的脊背弯曲。 汗水从王腾的额头冒出来,汇聚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汗水滴在地砖上,摔成几瓣。 王腾喘不过气。 他的胸腔被紧紧勒住,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张大嘴巴,大口吸气,却没有一丝空气进入气管。 王腾的脸变成紫红色。 眼球表面布满红色的血丝,眼球往外凸出。 韩二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咔嚓!」 王腾脚下的黑玉砖碎裂,裂纹向四周扩散。 王腾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牙冠承受不住巨大的咬合力。 「啪。」 一颗后槽牙碎裂。 血液从王腾的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丝绸长袍上,留下红色的斑点。 王腾感觉骨头要断了。 他的双手撑在大腿上,手指抠进肉里。 十分难受。 内脏像被放在火上烤,又被铁锤不断敲击。 韩二站在王腾面前。 「跪下。」 韩二开口。声音不大。 这两个字带着合体期的威压,直接砸进王腾的脑子里。 王腾紧绷的神经断裂。 他的双腿失去所有的力量。 「砰!」 王腾的双膝重重地砸在黑玉砖上。 碎瓦片和石屑扎进他的膝盖。鲜血流出来,染红了地砖。 王腾的双手撑在地上,头低垂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口水和血液混在一起,滴在两手之间的地面上。 乖乖跪下。 王腾根本反抗不了。在合体期面前,他的修为像纸糊的一样。 他被死死欺压。 韩二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腾的头顶。 「我的师父。」韩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轮不到你们王家来欺辱。他遇到危险,你们隐瞒消息,这就是看不起他,也是看不起我韩二。」 王腾趴在地上,身体发抖。他发不出声音。 大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紫金色长袍的男人从院子里冲进来。 他的头发凌乱,额头上满是汗水。 王家家主,王阳天。 王阳天跨过门槛,冲进大厅。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吐血的王腾,瞳孔收缩。 王阳天停在距离韩二十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去看王腾,而是对着韩二抱起双手,弯下腰。 「这位前辈。」王阳天开口,声音带着颤抖,「请高抬贵手。」 王阳天的额头贴着手背。 「犬子冒犯了前辈。王家隐瞒韩长生兄弟的消息,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王阳天抬起头,挤出笑容。 「我们王家愿意赔偿。我们会提供大唐神朝齐王的所有情报。王家宝库里的东西,前辈可以随便挑选。请前辈饶犬子一命。」 韩二转过头,看着王阳天的脸。 王阳天的修为是炼虚中期。 这种修为在北域很强。 但是在韩二面前。 不够看。 韩二冷着脸。 他把释放出的合体期气息分出一部分,压向王阳天。 青色的灵力波浪撞在王阳天的身上。 王阳天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感觉胸口被一头狂奔的妖兽撞击。 王阳天往后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的黑玉砖就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王阳天稳住身体。 他的脸色变成灰白色,胸腔剧烈起伏。 紫金色的长袍紧紧贴在身上,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湿。 王阳天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痉挛。 韩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上的王腾。 大厅外面,灰色的云层变得更厚。 冷风穿过大门,吹动韩二青色的衣摆。 王腾的血液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前流,碰到一块碎裂的木片。 木片被血水染红。 屋顶破洞处漏下的光柱里,灰尘继续翻滚。 几片雪花顺着破洞飘落,落在王腾沾满鲜血的后背上。 雪花融化成水。 水滴顺着白色的丝绸纹理滑落。 赵匡龙站在后方,盯着地面的血迹。 大厅里的漏壶发出滴水的声音。 水滴砸在铜盘上。 滴答。 滴答。 冷风把挂在梁上的红绸吹得翻飞。 红绸的末端扫过黑色的墙壁。 院子里的枯树枝晃动。 两只黑色的飞鸟从树枝上飞起,冲向灰白色的天空。 王阳天站在原地,呼吸声粗重。 他看着韩二的背影。 韩二的脚跟没有动。 几片瓦砾从横梁上滑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粉末。 粉末在空气中散开。 门外的风雪变大。 雪花落在门槛上,堆积成一条白色的线。 武城靠着椅子腿,闭着嘴巴。 一片树叶被风吹进大厅,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停在韩二的脚边。 树叶是枯黄色的,边缘带着一点裂口。 韩二的影子拉长,盖在王腾的身上。 血腥味在空气里飘散。 光线慢慢变暗。 第217章 此话不假 砸在屋顶的青瓦上。 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阳天听着屋顶的动静,看了一眼趴在碎砖上的王腾。 他把视线移向韩二。 王阳天往前迈出半步,脚底的皮靴碾碎了一块黑色的瓦片。他抬起双手,握拳。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前辈。」王阳天提高音量,声音盖过门外的风雪。「我是王家的家主,王阳天。请前辈给王家一点薄面。」 韩二站在原地,青色的衣摆贴在小腿上。他没有说话。 王阳天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王家在大周神朝有很深的根基,我们北域只是一部分。」王阳天语速变快,「在其他神朝,王家也有极大的势力。大唐神朝齐王的事情,王家可以派人去交涉。」 韩二偏过头,目光落在王阳天的脸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着王阳天的鼻子。 「大周神朝?其他神朝?」韩二的声音很冷。 韩二往前跨出一步。 「你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韩二说,「你只是一个炼虚中期,你没有资格跟我提面子。」 王阳天的脸变成猪肝色。他感觉胸口的压力猛地增加,呼吸停止。 韩二加重了灵力。 地上的王腾发出一声惨叫。他的下巴重重磕在地砖上,血水溅开。 「让你们王家那个老东西滚出来。」韩二盯着大厅深处的一扇黑漆木门,「他要是再躲着,我就踩碎你们少主的脊椎。」 黑漆木门紧闭。 门上的铜环沾着一层灰尘。 三秒钟过去。 木门前面的空气产生水波一样的扭曲。 一只乾枯的手伸出来,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 一个穿着白色粗布长袍的老者从门后走出来。 老者的头发全白,脸上长满褐色的老年斑。他右手握着一根黑色的粗木拐杖。 拐杖点在黑玉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老者迈出木门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合体境灵力从他乾瘦的身体里冲出来。 白色的灵力像一张巨网,铺在王家的大厅里,托住了韩二压在王腾身上的青色气息。 王家老祖。 老祖停下脚步。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眼角挤出几道很深的沟壑。 「这位道友。」老祖看着韩二,点了点头,「火气不要太大。」 韩二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老者。 两股合体期的灵力在半空中挤压,空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老祖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血泊里发抖的王腾。 「这孩子从小被宠着,缺乏管教,不知天高地厚。」老祖抬起头,继续保持笑容,「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今天道友帮我教训他,我承这个情。我等会儿带他去后山,一定会好好教育。」 韩二盯着老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他收回按在王腾头顶方向的右手。 压在大厅里的青色灵力瞬间消失。半空中的噼啪声停止。 王腾大口吸气,胸腔剧烈起伏。他两眼翻白,脸贴在带血的石板上。 「哼。」韩二从鼻子里发出声音。 他双手背在身后。 「今天我心情比较好。」韩二看着老祖的脸,「我只是让他跪下,断他两根骨头,让他吃点苦头。算是帮你们教育。」 韩二看了一眼地上的王腾。 「要是换成别人,或者换成我以前在海外的脾气,他现在已经是一滩碎肉了。」韩二说。 老祖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弯下腰,双手抱拳。 「多谢道友留手。」老祖说。 王阳天看到韩二收起威压,赶紧跑到老祖侧面。 他对着韩二深深弯下腰,腰带上的绿宝石碰到膝盖。 「前辈宽宏大量。」王阳天大声开口,「是我失职。我作为家主,没有管教好儿子,得罪了前辈。」 韩二没有看王阳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外飘落的雪花。 「我不想随便杀人。」韩二转头看着老祖,「我来王家,只是为了找师父。既然我现在知道了他在大唐神朝,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重点。」 韩二转过身,背对王阳天和老祖。 他踩着地上的碎裂砖块,走到叶浅浅面前。 韩二脸上的冷漠瞬间消失。 他低下头,双手抱拳,腰背弯曲。 「师娘。」韩二的声音变小,态度极度恭敬,「师父在大唐神朝遇到了大麻烦,我马上就要赶过去。」 韩二停顿了一下。 「您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韩二询问。 叶浅浅看着韩二身上的青衣。 她把手放进袖子里,摸到那把青色的飞剑,手指握紧剑柄。 「去。」叶浅浅点头,「长生有危险,我必须要去。」 韩二直起腰。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临。 「你也去。」韩二对王临说。 王临用力点头,右手摸着腰间的黑刀。 韩二的目光移动,落到赵匡龙身上。 赵匡龙站在叶浅浅侧边。他的手掌在大腿裤子上擦了两下。 赵匡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咽下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韩二,又看了一眼大厅门外阴沉的天空。 「大唐神朝……」赵匡龙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赵匡龙攥紧双拳。 「大唐神朝非常危险。」赵匡龙看着叶浅浅的侧脸,「我在大宋的时候,炼虚期已经是巅峰战力,可以在各方势力里横着走。但是大唐神朝不一样。那里灵气浓郁,资源堆积如山。」 赵匡龙松开拳头,手心满是汗水。 「炼虚期在大唐神朝根本不够看。」赵匡龙说,「齐王是那里的藩王,他手底下养着很多怪物。随便拿出一个护卫头领,都可能把你捏死。」 赵匡龙指着大厅的地板。 「只有合体期。」赵匡龙盯着韩二,「除非有合体期的高手带头。在大唐神朝,合体期才能勉强站稳脚跟。其他人过去,连外围的护卫都打不过。」 韩二看着赵匡龙。 「有我在。」韩二打断赵匡龙的话。 韩二抬起右手。青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喷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 光罩扩大,把叶浅浅丶王临和赵匡龙全部包裹在里面。 「走。」韩二说。 四个人双脚离地。 青色的光柱冲破大厅本就破烂的屋顶。 木梁彻底断裂,黑瓦向四周飞射,砸在院子里的假山上。 大片雪花顺着更大的破洞灌进大厅。 四道身影穿透厚重的云层,向着南边飞去,很快消失在白色的风雪中。 大厅里变得极度安静。 风吹过地上的碎木块,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王腾双手撑在血水里。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屋顶上的大洞。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 王腾的眼珠布满红色的血丝,眼皮跳动。 他咬紧牙关,仅剩的几颗牙齿互相摩擦,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他伸出右手,抓起地上的半截白色摺扇。 断裂的扇骨刺破了他的掌心。血液流出来,染红了白色的丝绸扇面。 王腾双手用力,撑起上半身。 他的膝盖离开地砖。碎瓦片从伤口处掉落,砸在水坑里。 「我不服气。」王腾盯着屋顶的破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他站直身体。 双腿肌肉在发抖,但他绷直了膝盖。 王腾握着断裂的摺扇,脚步往前挪动,想要冲出大厅。 王阳天快步走过去。 他伸出双手,死死按住王腾的肩膀。 「腾儿。」王阳天看着王腾满是鲜血的脸,「停下。」 王腾转头看着王阳天,胸腔起伏。 「他们踩在我的头上。」王腾咬牙,「我要冲上去灭杀他。」 王阳天加大手上的力气,指甲陷入王腾肩膀的布料里。 「他现在是合体期,你打不过他。」王阳天压低声音,「但是你还年轻。你的天赋极高。我的孩子非常强大,只要你沉下心修炼,迟早能赶上他。到时候再去报仇。」 老祖拄着黑木拐杖,走到两人旁边。 拐杖的底部敲击黑玉砖。 「不要去招惹他们。」老祖看着屋顶的破洞。 王阳天和王腾转头看向老祖。 老祖伸出枯瘦的手指,摸了一下下巴上的白胡子。 「我会一点面相之术。」老祖的声音在大厅里飘荡,「我刚才看了那个韩二,也看了站在他旁边的王临。」 老祖放下手,看着王腾的眼睛。 「那两个人非常强大。」老祖摇了摇头,「他们的气运极其旺盛。命格硬得吓人。以后的成就,绝对不会比你差。」 王腾捏紧手里的摺扇。木刺扎得更深。 「听我的话。」老祖转过身,「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不要去报复,不要去招惹。」 老祖拄着拐杖,走向大厅深处的黑漆木门。 他推开门,跨过门槛,走入门后的阴影里。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木门重重关上。 大厅里只剩下王阳天丶王腾和靠在红木椅子旁边的武城。 王阳天松开按在王腾肩膀上的手。 他看着地上那一滩红色的血迹,还有碎裂的地砖。 王阳天吐出一口长气。 大厅里的温度降得很低。他吐出的气变成白雾,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王阳天仰起头。 屋顶的破洞外,雪下得越来越大。 一百多年前,韩长生来王家的时候,跟王阳天喝过一次茶。 王阳天记得当时的场景。 韩长生手里拿着白瓷茶杯,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树。 韩长生说自己收了几个徒弟,资质很好,只要不出意外,可以成仙。 王阳天当时只是端着茶杯笑了笑。 现在想起来。 韩长生说的话,不是假的。 第218章 天地同寿 青色的光罩在黑夜里切开风雪。 四个人飞过高大的山峰和宽阔的河流。 光罩的速度极快。 空气在光罩外层划过,发出尖锐的哨音。 两天后。 大唐神朝的边境被甩在后面。 前方的大地上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高达百丈。 黑色的墙砖上刻着密集的防御阵纹。 城里竖立着极多的高耸楼阁,屋顶铺着金色的琉璃瓦。 大唐神朝的皇城。 韩二停下身体。 青色的光罩散开,化作点点青光消失在空气里。 四个人踩在半空的云层上。 赵匡龙低下头,往下看。 街道像蜘蛛网一样散开,街上全都是人。 马车在宽阔的石板路上奔跑,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叫卖的声音混在一起,传上高空。 宋国已经很繁华了,可跟大唐神朝或者大周神朝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些神朝都是存在上万年的修仙皇朝,占据最肥沃土地,拥有众多人才。 这已经不是宋国靠努力就能比拟,毕竟这些神朝背后都有大乘期的存在。 「地方太大。」赵匡龙说,「我们从没来过这里。不知道齐王的王府在哪个位置,也不知道皇宫是哪座。」 王临拔出腰间的黑刀。 「我下去抓个穿铠甲的守卫上来问路。」王临看着下方城门处的一队黑甲士兵。 韩二抬起左手,挡在王临身前。 韩二看着脚下这座巨大的城池。 「师父以前教过我。」韩二开口,「在外面做事,低调的时候必须低调,但该高调的时候,就要把动静弄到最大,我们才能自己想要的信息,不需要那麽麻烦。」 韩二放下左手,双手握成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现在找师父。」韩二的声音变冷,「我要高调。」 韩二右脚往前迈出一步,皮靴重重地踩在空气上。 一圈白色的气浪从他的脚底炸开,向着四周的云层扩散。 合体境的修为全部离开丹田,顺着经脉冲出体表。 一道青色的灵力光柱冲上高空,把天上的厚云搅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阳光顺着空洞照下来。 庞大的威压像一块下坠的铁板,直接砸向下方的大唐皇城。 城墙上的防御阵纹闪烁了几下红光,瞬间熄灭。 街道上的马匹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马车失去平衡,木轮砸在石板上,发出巨大的破裂声。 拉货的妖兽趴在地上,身体发抖,发不出一点声音。 城墙上的黑甲士兵双膝一软,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 皇城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感觉肩膀上压着重物,胸腔被挤压,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韩二站在天上,俯视着整座皇城。 「大唐神朝的人,都闭嘴。」 韩二的声音夹着合体境的灵力,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炸开。 屋顶的琉璃瓦发出震动的嗡嗡声。 三个呼吸后。 皇城中心最大的金色宫殿群里,冲出一道刺眼的黄光。 黄光切开韩二压下的青色威压,飞上天空。 黄光停在四人对面十步远的地方。光芒散去。 一个穿着黄色长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半空,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一条四爪长龙,他头上戴着玉冠。 大唐神朝太子,李明芳。 李明芳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了一眼韩二,又看了一眼叶浅浅丶王临和赵匡龙。 李明芳抬起双手,握拳。 「几位贵客。」李明芳的声音很稳,穿透高空的冷风,「降临大唐皇城,释放这种级别的威压,有什麽事情?」 韩二看着李明芳长袍上的金龙。 「我找韩长生。」 韩二直接开口。 李明芳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放下双手,视线在四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叶浅浅握着剑柄的手上。 「这里不适合说话。」李明芳指着下方皇城中心的金色宫殿,「风大,几位跟我下去,去大殿里好好说。」 韩二点了一下头。 他收起身上的青色灵力。 压在皇城上方的沉重气息瞬间消失。 李明芳转过身,往下降落。 韩二带着三人跟在后面。 五个人落在一座巨大的白玉广场上,靴子踩在石板上。 广场尽头是一座红色的大殿,几十根粗大的红木柱子撑起巨大的金色屋顶。 两排穿金甲的守卫站在大殿门外的台阶两边。 他们握着长戟,看到李明芳,守卫立刻弯下腰。 李明芳没有停步,跨过红木门槛。 韩二踩着殿内的红色地毯,走进去。 大殿极深。 尽头的九层台阶上,摆着一把纯金打造的龙椅。 一个穿着明黄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龙椅前面。 他的头顶戴着金色的冠冕,十二根珠串垂在眼前。 下巴上留着一撮黑胡子。 大唐神朝人皇,李仁德。 李仁德看着走进来的四个人,目光直接越过别人,落在韩二身上。 李仁德走下台阶。 他的靴子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仁德停在韩二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大唐神朝,李仁德。」 李仁德抬起手,抱拳。 韩二没有还礼。 他盯着李仁德的眼睛。 「齐王在哪里?」韩二问,「我师父在哪里?」 李仁德放下手。 「韩兄弟确实来过大唐。」李仁德转过身,指着大殿侧面的一根大红柱子,「齐王的事情不是大事,主要是你师父打听到了祖师李青云的消息,进入了坠仙谷,耗尽了生机,不过已经在沉睡,用了最好的药材,应该能活过来。」 赵匡龙站在后方。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吐出一口长气,喉结滚落。 韩二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一点。 「他人呢?」韩二继续问。 李仁德转回头,看着叶浅浅。 「李青云是我们大唐神朝的圣祖。」李仁德放慢语速,「你们不需要担心,你师父现在躺在圣祖陵墓,过得比较好,不会发生危险的。」 李仁德指着大殿后方的方向。 叶浅浅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裙摆扫过红地毯。 叶浅浅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李明芳长袍的袖子,布料被捏出褶皱。 「带我去。」叶浅浅看着李明芳的脸,「我要去看看他。」 李明芳看着叶浅浅抓在袖子上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发白。 他没有抽回手。 「现在不行。」李明芳摇头,「圣祖陵墓的阵法是我们请专门的人布置,阵法封死了所有的气息和声音,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打开阵法,现在强行打开阵法,会打断他的沉睡,毁坏他的根基。」 李明芳看着叶浅浅发红的眼眶。 「阵法外围的灵气很平稳。」李明芳补充,「他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李明芳抬起左手,指着大殿外面的偏殿方向。 「几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李明芳说,「偏殿已经收拾乾净,你们可以住在那里,等他出关。」 叶浅浅抓着袖子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收回手,垂在身体两侧。 叶浅浅低着头,看着红地毯上的金色花纹。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 长生平安。 叶浅浅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紧绷的后背放松下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回原位。 韩二转过头,看着李仁德。 「可以。」韩二说。 李仁德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对着大殿侧门站着的两个宫女招手。 两个穿粉色衣服的宫女弯着腰走过来。 「带四位贵客去偏殿休息。」李仁德吩咐。 宫女走到韩二侧边,弯腰低头。 「请。」宫女开口,声音很轻。 韩二转过身。 王临跟在韩二左边。赵匡龙走在右边。 叶浅浅走在最后面。 四个人跟着宫女跨出大殿的高门槛。 外面开始下雨。 细密的雨滴砸在白玉广场的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雨水顺着大殿红色的琉璃瓦檐往下流。 形成一串水珠帘子。 一阵风吹过。 水珠偏离方向,打在金甲守卫的头盔上。 水花碎裂。 李仁德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转过身,踩着红地毯,慢慢走上九层台阶。 坐在金色的龙椅上。 李明芳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雨下得更大了。 水汽在大殿门外弥漫,视线变得模糊。 偏殿的木门被推开。 韩二踩着木地板,走进屋子。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黑色的木桌,上面点着两根粗大的红蜡烛。 火光照亮了桌面。 韩二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王临解下腰间的黑刀,放在桌面上。 刀鞘碰到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叶浅浅走到窗户边。 她伸出双手,推开雕花的木窗。 冷风夹着雨丝吹进屋子。 吹动叶浅浅耳边的黑发。 她看着外面灰色的雨幕。 庭院里种着一棵大榕树。 树叶被雨水冲刷得很绿。 水滴从叶片尖端滑落,砸在树下的泥土里。 泥水溅起来,落在青色的砖块上。 远处的宫墙被雨水打湿,颜色变深。 冷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吹进水坑里。 落叶在水面上打转。 天色完全暗下来。 「长生哥,安心修养,你告诉过我,你跟天地同寿,没有那麽好死去,我相信你不会欺骗,所有事情会好起来。」 叶浅浅呆呆望着天空,心里忍不住一阵感叹。 第219章 被爱的人陪伴 偏殿的红蜡烛烧到了底部,火苗跳动了几下,完全熄灭。 屋子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韩二坐在木椅上,没有动。 王临闭着眼睛,手放在刀柄上。 赵匡龙靠着墙壁,呼吸平稳。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外面的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太阳升起来,阳光照在青色的砖块上。 水坑里的积水被晒乾。 时间开始往后走。 冬天,大唐皇城下起大雪,白色的雪花盖满偏殿的屋顶。 春天,庭院里的大榕树长出绿色叶子。 秋天,冷风吹落树叶,叶片铺满地面。 一年过去。 十年过去。 一百年过去。 两百年过去。 三百年时间过去很快。 大唐神朝地下的圣祖秘境。 厚重的石门紧紧关着,墙壁上的阵纹闪烁着蓝光。 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白玉床。 韩长生躺在白玉床上。 三百年的沉睡,让很多事情得到了恢复。 他透支的寿命得到了补充。 头上白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改变颜色,黑色顺着发丝往外蔓延,覆盖了所有的白色。 头发重新变成黑色。 他脸上乾枯的皮肤重新吸收水分,乾瘪的血肉一点点鼓起来。 凹陷的眼窝恢复平整。 原本皮包骨头的手臂长出新的肌肉。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胸膛缓慢起伏。 空气里的灵气顺着白玉床的阵纹流过来,钻进他的毛孔。 韩长生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睛。 黑色的眼珠看着石室上方的石板。 一行蓝色的发光文字出现在他的视线前方。 【宿主苏醒。】 【获得三十属性点,可以任意加在别的地方。】 韩长生看着视线里的蓝色光板。 光板下方有一排选项。 他抬起右手,手指点在体质后面的加号上。 三十个属性点瞬间清空,全部加在体质身上。 蓝色的光点从面板上脱落,砸进韩长生的胸膛。 韩长生的身体猛地绷紧。 体质迅速变得强大。 他的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心脏剧烈收缩,发出擂鼓一样的声音。 骨髓里的血液沸腾,红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冲刷着粗壮的血管壁。 肌肉纤维断裂,然后重新组合。 新的肌肉纤维比之前粗了一圈,闪烁着金属一样的冷光。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纹路顺着手臂爬上脖子,最后隐入皮肤下面。 骨头变成纯白色,硬度超过了高级炼器材料。 他的身体表面排出一层灰色的杂质。 青色的火焰从丹田里冒出来,烧掉那些杂质。 整个肉身跨过了炼虚期的界限。 直接来到了先天灵宝级别。 前面他进入坠仙谷很危险,现在去就安全了很多。 果然如何努力修炼,都是不如属性点开挂快, 韩长生坐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把双手握成拳头。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炸响。 强大的力量集中在指骨上。 拳头周围的空气被捏出一条条黑色的裂缝,空间在扭曲。 现在他只用拳头,就能一拳打爆很多东西。 高阶法宝或者大妖的身体,连一拳都挡不住。 韩长生松开双手。 黑色的空间裂缝慢慢愈合。 他转过头,看向白玉床的侧边。 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孩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她的上半身趴在白玉床的边缘,脸埋在双臂之间。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玉石面上。 非常漂亮的女孩,身材非常的好。 看身形非常熟悉。 这个人自然是叶浅浅。 她不知道什麽原因,还在睡觉。 她的呼吸很轻,胸背有规律地起伏。 韩长生看着她的头发,伸手想要去抚摸,害怕吵醒叶浅浅 他知道自己沉睡了很久。 在这段时间里,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 叶浅浅一定是最关心自己的人。 她一直守在这里。 韩长生抬起右手,想把她散落的长发拨开。 他的动作已经很小心。 手指停在半空,慢慢靠近。 指尖带起一丝微弱的风。 叶浅浅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下方有黑色的印记。 叶浅浅看着坐在床上的韩长生。 她愣住了,两只手撑着床沿,身体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很累了,一下子起不来。 韩长生看着她,嘴角往上拉了一下。 叶浅浅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直接扑向韩长生。 她第一时间过去,给韩长生狠狠一个拥抱。 她的双手用力环住韩长生的脖子,身体撞进他的怀里。 韩长生伸出双手,抱住她的后背。 「我……」韩长生刚发出一个声音。 叶浅浅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韩长生的衣服上。 她张开嘴,哭出声音。 哭的非常大声,在安静的石室里来回震荡。 她的手指用力抓着韩长生背后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掐进韩长生的肌肉里。 眼泪流得极快。 韩长生肩膀上的衣服很快被眼泪浸透,湿热的水迹贴在皮肤上。 韩长生收拢双臂。 手掌在叶浅浅的后背上轻轻拍打。 「没事了。」韩长生说,「我活过来了。」 叶浅浅听到这句话,哭的更大了。 她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更大一片布料。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韩长生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那里,任由叶浅浅抱着,手掌继续在她的背上拍打。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里的阵法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叶浅浅的心情才算平稳。 她抽着鼻子,肩膀的抖动停了下来。 她松开抓着衣服的手,往后退了一点距离。 叶浅浅抬起手,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泪水。 韩长生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好了。」韩长生说,「一切都过去了。」 叶浅浅放下手了,她盯着韩长生的脸。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很生气。 她抬起右手,在韩长生的肩膀上打了一拳。 先天灵宝级别的肉身没有任何反应,叶浅浅的手指被震得发红。 「你做这麽危险的事情。」叶浅浅吐槽韩长生,「不跟我说一句话,直接就过去了。」 她瞪着眼睛。 韩长生看着她的手指。 「当时没时间。」韩长生说。 「没时间也要说。」叶浅浅打断他,「你不说话直接过去,要是醒不过来怎麽办?」 韩长生伸出手,握住叶浅浅发红的右手。 「以后我答应你。」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再出发做危险的事情,会第一时间说一下。」 叶浅浅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动。 「这差不多。」叶浅浅说。 她低头,看着地面的石板。 韩长生松开她的手。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青云和小萌去干啥了?」韩长生询问。 叶浅浅抬起头。 「李道长伤好之后,说出去一下。」叶浅浅说。 「出去多久?」韩长生问。 「然后就出去几十年。」叶浅浅回答,「到现在都没回来。」 韩长生愣了一下。 「天狐小萌呢?」韩长生继续问。 「不知道去哪里了。」叶浅浅摇头,「有一天早上我们醒来,它就不在陵墓了。」 韩长生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脑袋传来一阵痛感。 他闭上眼睛,手指揉压额头两侧的皮肤。 老东西和小萌还是那麽不靠谱。 韩长生放下手,睁开眼睛。 他从白玉床上站起来。 身上的骨头再次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他拿过放在床头的黑色外袍,穿在身上。 「走。」韩长生指着石室的大门,「带你出去。」 叶浅浅点头。 她转过身,走向石门。 她打出一道灵力,落在墙壁的阵纹上。 蓝光闪烁。 厚重的石门发出轰隆的响声,慢慢往上抬起。 韩长生带着叶浅浅,走出石室。 他们顺着长长的石阶往上走。 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照亮脚下的台阶。 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道木门。 叶浅浅推开木门。 光线照在脸上。 韩长生迈过门槛。 他们走上外面的白玉广场。 外面改变了很多。 三百年前的大唐皇城,很多建筑已经翻新。 原本大殿旁边的红木柱子被换成了更粗的黑铁柱,屋顶的琉璃瓦在光线下反光。 远处的天空中有几只巨大的飞舟飞过,木船的侧面画着金色的图案。 地面的阵纹变得更加密集。 远处的几座高山被直接削平,上面建着新的楼阁。 韩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新鲜的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部。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三百年前高出极多。 整个都不一样了。 韩长生迈开腿,踩在白玉石板上。 风从广场的另一边吹过来。 吹动他黑色的头发。 叶浅浅走在他的侧边,看着远处的宫墙。 一只白色的鸟从大殿的屋檐上飞起来。 翅膀拍打空气。 鸟越飞越高,变成一个小黑点。 飞进高空的云层里。 风吹过黑铁柱子,发出尖锐的声音。 广场上的阵纹亮起微弱的白光。 白光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前延伸。 一直延伸到大殿厚重的木门前面。 韩长生深呼吸一口气,感觉活着是真好。 第220章 都靠师父! 韩长生深呼吸一口气,感觉活着是真好。 google搜索twkan 白玉广场的前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李仁德带着李明芳从大殿右侧的通道走过来。 李仁德穿着金色的龙袍,腰上系着一条宽大的镶玉腰带。 李明芳则跟在了李仁德身后,十分恭敬。 两人的脚步极快。 他们跨过广场边缘的阵纹,停在韩长生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李仁德抬起双手,手掌平叠在一起,往前推出,然后深深弯下腰。 李明芳跟着弯下腰,双手捏着裙摆。 「韩先生出关。」李仁德直起腰,看着韩长生的脸,「大唐之幸。」 韩长生看着李仁德。 三百年的时间过去,李仁德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浑厚。 他头上戴着的金冠换了更复杂的样式。 「摆宴。」李仁德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太监,「去天乐殿,把宝库里最顶级的灵兽肉拿出来,存了千年的灵酒开十坛。」 太监低头,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开。 白玉台阶的下方,再次走上来三个人。 韩二走在最前面。 王临和韩二先后来临,赵匡龙紧随其后。 韩二没有停。 他盯着韩长生,眼睛快速睁大,猛地加快脚步。 韩二跑到韩长生面前,双腿弯曲,膝盖对准白玉地砖,重重地砸下去。 韩长生往前迈出一步,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一把抓住韩二铁甲的右臂护腕。 先天灵宝级别的手指扣住黑铁。 韩二下坠的身体猛地停在半空,他的膝盖距离地砖只剩下一寸。 护腕上的铁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韩长生手臂往上一提,韩二被拉得站直了身体。 「不需要这麽严重。」韩长生看着韩二。 韩二双手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的眼眶发红,鼻孔张开,呼吸非常急促。 「当初我也没教你多少东西。」韩长生收回右手,「你能有现在的成就,还是靠你自己。」 「这不一样。」韩二放大声音,「我以前很迷茫。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干什麽,自己资质平庸,感觉未来很难,还是师父点醒了我。」 韩二停顿了一下,用力吸进一口空气。 「是你给了我希望。」韩二死死盯着韩长生,「你指了路,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韩二了。」 韩长生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拍在韩二的肩膀上。 「没那麽严重。」韩长生说。 「就这麽严重。」韩二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韩长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争论。 「你这身打扮,过来有多长时间了?」韩长生问。 「两百年的时间。」韩二回答。 「这两百年都在外面?」韩长生问。 「一直守在这里。」韩二说,「顺便把齐王给灭了。」 韩长生愣了一下。 「齐王在北方建了城,拉起了十几万元婴期的大军,有几十个化神期供奉,三位炼虚期修士。」韩二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比划,「他们在边境立了旗子,阻断灵石矿脉,我带了一千黑甲军过去。」 「什麽齐王,就是垃圾。」 韩长生看着韩二脸上的凶气。 两百年的战场杀戮,韩二彻底变成了一把杀人的刀。 「麻烦你了。」韩长生笑着说,「帮我处理这些事情。」 「你是我的师父。」韩二直视韩长生的眼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仁德走上前来。 「韩先生,酒菜已经准备妥当。」李仁德伸出右手,指向左侧的红木通道,「我们去天乐殿。今日必须好好庆祝。」 韩长生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叶浅浅。 叶浅浅伸出右手,抓住韩长生左边的衣袖。 韩长生迈开脚步,叶浅浅走在他的侧边。 韩二,王临,赵匡龙跟在后面。 李仁德和李明芳走在最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白玉走廊,走廊两边种着高大的红色灵树,树叶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他们走进天乐殿。 大殿非常宽敞。 地上铺着红色的厚地毯,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木桌。 木桌是深黑色的,表面涂着清漆,倒映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 十几个宫女端着白玉盘子从侧门走进来。 盘子里放着刚烤熟的灵兽肉,肉块呈现出焦黄色,表面的油脂还在往下滴落。 热气往上飘散,带着浓郁的肉香。 宫女把玉盘放在桌子上。 另外几个太监抱着泥封的黑色酒坛走过来,太监拍开酒坛上的泥封。 极度浓郁的酒香味飘出来,瞬间填满整个大殿。 「韩先生,请上座。」 李仁德拉开最前方的一把高背木椅。 韩长生走过去坐下。 叶浅浅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左手边。 韩二走到韩长生的右手边坐下,王临和赵匡龙挨着韩二入座。 李仁德和李明芳坐在桌子的对面。 太监拿着银壶,把酒坛里的酒倒进银壶,然后走到每个人身边。 白色的酒水倒进玉石酒杯里,酒水表面泛着蓝色的微光。 「第一杯酒。」李仁德举起酒杯,「欢迎韩先生。」 所有人举起酒杯。 韩长生拿着杯子,仰起头,酒水全部倒进嘴里。 酒水极烈,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刮过食道。 胃部瞬间产生一团火气,热量散入四肢的经脉。 韩长生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 「吃肉。」李仁德拿起刀叉。 韩二没有碰面前的刀叉,他直接伸出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抓起玉盘里的一块带骨头的灵羊腿。 他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块肉。 牙齿嚼动,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的胸甲上。 王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切好的瘦肉放进嘴里。 他慢慢咀嚼,动作很稳。 赵匡龙端起酒杯,小口喝着酒。 韩长生拿起桌上的银刀,切下一块灵鹿肉,他把肉放进叶浅浅的白瓷碗里。 叶浅浅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起肉,放进嘴里。 韩长生自己也切了一块肉吃下去。 肉质极嫩,咀嚼的时候,灵气在口腔里炸开。 大殿里没有多馀的说话声,只剩下咀嚼声丶吞咽声和刀叉碰撞玉盘的声音。 太监站在一旁,不断地往空杯子里倒酒。 韩二连喝了十五杯酒,他的脖子变红了。 他抓着一只巨大的飞禽翅膀,用力扯下上面的筋肉,连着软骨一起嚼碎吞进肚子。 「痛快。」韩二吐出一块硬骨头,骨头砸在玉盘上发出脆响,「在边境天天吃干肉饼,好久没有这麽痛快地吃过肉了。」 王临放下筷子,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擦掉长刀刀鞘上沾到的一点油渍。 「以后有的是机会吃。」王临说。 韩二转头看着王临。「你这把破刀,擦了又擦,还能擦出一把新刀来?」 王临收起白布,把刀摆正。「刀是命。」 「命在自己手里。」韩二大声反驳,「刀断了,用拳头砸,拳头断了,用牙齿咬,靠一把刀算什麽命。」 王临没有跟韩二吵,他端起新倒满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韩二和王临斗嘴,伸长手臂,拿过桌子上的银壶,给自己倒满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身体往后倾,靠在椅背上。 视线越过桌子上的烤肉丶酒坛和忙碌的太监,看向大殿敞开的两扇木门。 外面的天色渐渐变暗。 风吹进大殿,吹动了桌子上的粗大蜡烛。 火苗向一边倾斜,蜡油顺着烛身滴在铜盘里。 时间过得太快了。 韩长生喝了一小口酒。 三百年的时间,就这麽过去了。 他躺在白玉床上睡了一觉,外面的大树黄了又绿,大唐的版图扩张了又收缩,齐王建了城又被杀了。 他转过头,看着长桌两边的人。 叶浅浅在吃一片绿色的灵菜,韩二在啃第三块带骨头的兽肉。王临在擦拭刀鞘的边缘。 赵匡龙在看大殿顶部的壁画,李仁德在低声吩咐太监去取一种特制的蘸料。 身边的人发生了变化。 韩长生视线移回自己的玉石酒杯,清澈的酒水里倒映着他黑色的眼睛。 他想起了以前吃酒喝肉的场景。 很久以前,他也坐在这样的长桌旁。桌子上也有烤熟的肉和烈酒。 那时候,坐在对面的人不一样。 宋虎坐在最边上,手里抓着一个半空的酒坛,大声喊着划拳。宋虎的嗓门极大,震得桌子上的瓷盘都在跳动。 宋虎吃肉喜欢用手抓。 有一次他抓了一块刚出炉的滚烫猪腿,烫得在院子里直跳脚。但他没有松手,一边往肉上吹气,一边把肉咬下来。 陈茂坐在宋虎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 陈茂一边给满头大汗的宋虎扇风,一边笑得弯下腰。 陈茂倒酒很仔细,每次把酒碗倒得极满,但绝不会洒出来一滴。 韩长生闭上眼睛。 宋虎跳脚的样子和陈茂拿蒲扇的手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韩二黑色的铁甲和王临的刀,没有宋虎。没有陈茂。 只有修炼获得长寿的人留了下来。 没有寿命的人,都没了。 凡人的肉体承受不住时间的流逝。 一百年过去,骨头烂成泥土。 两百年过去,埋骨的坟头被风雨推平。 三百年过去,连后代都忘记了他们的名字。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在时光岁月里。 韩长生张开嘴。 一口气从他的肺里呼出来,穿过嘴唇,吹向桌子。 身前的烛火晃动得更厉害了,差点熄灭。 他抬起手,把杯子里的酒全部倒进嘴里。 喉咙滚动,酒水咽下。 他把空酒杯放在木桌上,玉石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叶浅浅转过头,看着韩长生放杯子的手。 她放下筷子,左手伸过来,手掌盖在韩长生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很热。 韩长生反过手,握住叶浅浅的手指。 韩二拿起一个空酒坛,随手扔在地上。 泥陶砸在红地毯上,滚了两圈,撞在椅子腿上停下。 「再拿酒来。」韩二朝着门边的太监大喊。 两个太监抱着新的酒坛快速跑过来。 第221章 韩大哥,你在想什麽? 两个太监抱着新的酒坛快速跑过来。 太监把黑色的酒坛放在桌子旁边,他们双手按住坛口的泥封,用力往下一压。 泥封碎裂,陶土块掉在红色的厚地毯上。 太监抱起酒坛,把酒水倒进韩二面前的玉石大碗里。 酒水溅出来,落在深黑色的桌面上,聚成几个水珠。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 他盯着桌面上那几滴酒水,没有拿筷子,也没有端杯子。 叶浅浅转过头,看着韩长生的侧脸。 她伸出左手,手掌盖在韩长生放在桌面的右手背上。 她的手指合拢,用力握紧。 「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叶浅浅问。 韩长生转动脖子,看着叶浅浅的眼睛。 他慢慢点头。 「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韩长生说,「还有以前的那些人,可惜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叶浅浅看着她,她的手指在韩长生的手背上摩擦了一下。 「没事。」叶浅浅说,「不管你变成什麽样子,不管发生什麽事情,我会永远陪着你。」 韩长生张开嘴,呼出一口,气流吹动了他脸颊边的头发。 他翻转右手,反过来握住叶浅浅的手指。 「还好有你。」韩长生说,「我的人生能好很多,要是没有你,这个人生就没那麽好了。」 叶浅浅摇头。 「幸运的人不是我。」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脸,「没有你的帮助,我根本突破不了炼虚期。我早就死在几百年前了。」 韩长生没有接话,他手上用力,捏了一下叶浅浅的手指。 他松开手,拿起面前的筷子。 大殿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敞开的大门外面冲进来。 影子的速度极快,贴着红色的地毯往前蹿。 四条腿快速交替,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影子冲到长木桌前。 后腿用力一蹬地毯,身体腾空飞起。 它越过韩二的手臂,稳稳地落在黑色的木桌上。 一头纯白色的狐狸。 身上的毛发非常乾净,没有一根杂毛。黑色的眼珠转动,看着桌子上的盘子。 小萌直接走到一个白玉盘子前面,盘子里放着刚烤好的灵鸟肉。 它低下头,张开嘴,露出白色的牙齿。 一口咬住一块带着油脂的鸟肉。 它用力往后扯,肉块被撕下来,大口咀嚼,喉咙滚动,把肉咽进肚子里。 吃完一块,它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的韩长生。 「怎麽回事。」小萌嚼着嘴里的碎肉,「吃好东西也不叫我。实在是过分。」 韩长生放下筷子,看着桌子上的白狐狸。 「你在陵墓里沉睡的时候。」小萌抬起右边的前爪,指着韩长生,「我陪伴了你很长时间,每天都守在那里,现在你醒了,吃饭居然不叫我,实在是太坏了。」 小萌放下爪子,它转过头,又咬住盘子里的一条兽腿,用力扯下一大块肉。 韩长生盯着小萌咀嚼的嘴巴。 「你确定你陪伴了我很长时间?」韩长生问。 小萌的嘴巴停了一下,嚼肉的动作变慢了。 「我醒来的时候,整个陵墓里只有浅浅。」韩长生看着小萌的眼睛,「我连你的一根狐狸毛都没看到。你陪在哪里了?」 小萌咽下嘴里的肉,它往后退了半步,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扫动,扫过一个空酒杯。 「我……」小萌转开视线,看着桌子上的银壶,「我有自己的事情,肯定要去干。」 韩长生拿起自己的酒杯。 「我相信你有事情要去干。」韩长生说,「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小萌没有接话。 它低下头,咬住剩下的半条兽腿,拖到旁边,用两只前爪按住骨头,大口啃咬。 大殿外面再次传来声音。 脚步声很沉,鞋底拖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个人影出现在大殿的门口。 李青云。 他跨过红木门槛,走进大殿。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 道袍很破,下摆撕开了几条长口子。 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还有几块黑色的乾涸血迹。 他的头发很乱,几缕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脸颊两边。 头顶用一根断了半截的木簪随便扎着。 李青云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用破烂的衣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他放下手,看着坐在最前面的韩长生。 「活着就好。」李青云迈开腿,往桌边走,「看到你活着,就安全了。」 韩长生看着李青云走过来。 李青云走到长木桌右边。 他拉开赵匡龙旁边的一把高背木椅,木椅的腿擦着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李青云坐下去,他拿过桌子上的一个大瓷碗。 他夺过太监手里的酒坛,双手抱住坛身,把酒水倒进碗里。 酒水倒得很急,溢出碗边,流在桌面上。 他放下酒坛,端起大瓷碗,仰起头,一口气把碗里的酒全部喝乾。 喉咙快速滚动,几滴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去哪里了。」韩长生问。 「万妖之地。」 李青云放下空碗。 碗底撞击桌面,发出当的一声。 他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起一块带血丝的烤肉,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咬合,咬碎了肉里的脆骨。 「找一点东西。」李青云一边嚼肉一边说,「路上遇到几只大乘期的大妖,打了几架,浪费了一点时间。」 「找到了吗。」韩长生看着他破烂的道袍。 「找到了。」李青云咽下肉。他又夹起一块肉。 韩长生没有继续问。他拿起酒壶,往自己的玉石杯子里倒满酒。 韩二转过头,看着李青云。 「老道士,你的剑呢。」韩二盯着李青云空荡荡的腰间。 「断了。」李青云倒酒,「砍一头黑熊王的时候,剑刃卡在骨头缝里,那畜生力气太大,硬生生把剑折断了。」 韩二大声笑起来。他抓起一只巨大的飞禽翅膀。 「连剑都能断,你的力气还是太小。」韩二咬了一口肉,「下次带上我,我一拳砸烂它的脑袋。」 李青云看了韩二一眼,没有说话。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 小萌在桌子上走动。 它避开酒壶和盘子,走到李青云面前。 它低下头,张开嘴,准备咬李青云盘子里的一块灵鸟肉。 李青云拿起筷子,用筷子头在小萌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去别处吃。」李青云指着远处的几个大盘子,「桌子上这麽多肉,偏要抢我的。」 小萌抬起头,瞪了李青云一眼。 它一口咬住那块肉,转身跑开。 小萌跑到叶浅浅面前,蹲在木桌上,用爪子按住肉块,慢慢撕咬。 叶浅浅伸出右手,顺着小萌背上的白毛往下摸。 小萌的耳朵抖动了两下,尾巴卷起来,贴在腿边。 王临拿着一块白布,仔细擦拭刀鞘的末端。 他擦完最后一点油渍,把白布摺叠起来,塞进怀里。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赵匡龙坐在椅子上。 他不说话,只是用银刀切着盘子里的肉片。切得很薄,然后一片一片放进嘴里。 李仁德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老太监。 「去把新摘的灵果端上来。」李仁德吩咐。 太监点头,转身走出侧门。 没过多久,十几个宫女端着白玉托盘走进来。 盘子里放着红色的果子,果皮非常薄,里面透着发光的汁水。 宫女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李仁德拿起一颗红果子:「韩先生,这是千年灵树上刚摘的果子。解酒最好。」 韩长生拿起一颗果子,他放在嘴边,咬破果皮。 红色的汁水流进嘴里,汁水很凉,带着浓郁的灵气。 这股凉气压住了胃里烈酒的火热。 他把剩下的果子吃完,吐出两颗黑色的果核。 大殿里的宫女和太监不断走动。 盘子空了被撤走,新的肉又端上来。 酒坛空了六个。 陶土的空坛子堆在墙角。 韩二吃饱了。 他靠在椅背上,铁甲压得木椅发出咯吱的声音,伸手解开脖子上的铁扣,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李青云还在吃,他用手抓起一条鱼的骨架,啃掉上面的鱼肉,然后把骨架扔在桌子上。 叶浅浅拿着手帕,擦掉手指上的油渍。 小萌吃撑了。 它趴在桌子上,肚子鼓起来。眼睛闭着,呼吸很沉。 韩长生端着玉石酒杯。他看着大殿门外。 外面的夜色变得极黑。没有月亮。 风从白玉广场上吹过来。风穿过敞开的木门,吹进大殿。 大殿两侧的长明灯火焰向一边倾斜。 桌子上的红蜡烛快速燃烧,蜡油融化,顺着烛身流到铜盘里,凝固成红色的硬块。 韩长生抬起手,把杯子里的酒倒进嘴里。 酒水很凉。 他把空杯子放回桌面。 风继续吹。 远处的树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叶浅浅靠在韩长生的身边,问道:「韩大哥,你又在想什麽呢?」 第222章 愿得一人心 叶浅浅靠在韩长生的身边,问道:「韩大哥,你又在想什麽呢?」 韩长生的脖子转动,抬起左手。 他摊开手掌,手指碰到叶浅浅的下巴,食指往上移动,顺着她的脸颊滑动,停在她的耳边。 他把那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向后拨去,压在叶浅浅的耳朵后面。 「我在想你啊。」韩长生笑了笑,「自己的妻子是最重要的人,不想妻子还能想谁。」 叶浅浅的眼睛弯起来,转过身,面向韩长生。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韩长生手臂上的一块皮肉,指尖用力往中间挤压,轻轻扭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算你识相。」叶浅浅笑着说。 韩长生反手一抓。 他握住叶浅浅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门上,往后拉动,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腿上。 大殿右侧突然传来一声极大的声响。 木椅的四条腿在红色的厚地毯上向后推挤,地毯被推起一道极高的褶皱。 李青云双手撑在黑色的木桌边缘。 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十根手指弯曲,指甲用力扣进木板的缝隙里。 脖子往前伸,脊背高高弓起。 他张开嘴。 大股黑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来,鲜血落在白玉盘子上。 血水盖住了那半条没吃完的兽腿。 大量的血顺着盘子边缘流下,滴落在深黑色的桌面上。 血滴聚在一起,向着桌子边缘流淌,最后滴落在地毯的褶皱里,渗进红色的绒毛中。 所有人都盯着李青云。 小萌趴在不远处的桌面上。 它睁开眼睛,前爪交叠,看着李青云面前的那滩血。 「老道士,你这有点假。」小萌的尾巴在桌子上拍打了一下,扫落了几根碎骨头,「装死骗肉吃?不行。」 李青云没有说话,他双手撑着桌子,手臂剧烈抖动,手腕处的骨头在皮肤下突出。 他闭紧嘴巴,喉咙上下滚动。 紧接着,他再次张开嘴。 更多的血涌出来。 这次带有几块暗红色的肉块,肉块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声响。 血水直接落在他的灰色道袍上,顺着衣服的破口往下流。 李青云的双手一软,十根手指从木板上滑落。 他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后砸去,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后脑勺撞击红地毯,木椅的靠背砸在白玉石板上,发出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小萌的耳朵竖起来。 它的四条腿在桌面上发力,身体腾空跃起。 白色的影子跨过几个装满肉的盘子,稳稳落在那滩血迹旁边。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那些黑血,快速闻了几下。 「不对。」小萌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李青云,「老家伙受了很重的伤。」 韩长生松开叶浅浅的手腕。他离开主位,大步走到李青云身边。 李仁德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老太监。 「撤。」李仁德挥动右手。 老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批太监和宫女跑进大殿。他们低着头,脚步极快。 他们端走桌子上的盘子,收走喝空的酒坛,把掉在桌子上的肉块和骨头扫进麻布袋里。 大殿里的宴会停止了。 除了韩长生几个人,其他人全部退了出去。 两名禁军走上前,双手拉住铜环,关上了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大殿里安静下来。 韩长生蹲下身。 李青云躺在白玉石板上,眼睛紧闭,下巴和脖子上全是黑红色的血迹。 他的呼吸极弱,胸口的起伏极小,吸进去一口气,要等很长时间才呼出来。 陷入了沉睡。 李仁德叫来四个穿着黑甲的禁军。 四个禁军走到李青云身边,他们分别抓住李青云的手臂和小腿。 他们抬起李青云,穿过左边的侧门,走向后殿。 韩长生跟在后面,叶浅浅走在韩长生旁边。 后殿的面积极大,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白玉床,床面铺着几层厚厚的白色雪狼皮。 禁军把李青云放在床上,他们退了出去,关上门。 李仁德走上前,脱掉李青云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鞋子。 韩长生拉过一把高背木椅,他把椅子放在床头旁边,坐了下去。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后。 小萌跳上白玉床,它踩着柔软的雪狼皮,走到李青云的枕头旁边,趴了下去。 后殿的窗户关着,四角的铜柱上点着极粗的牛油红烛。 火光在墙壁上跳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风声变大,吹打着木制窗框,发出砰砰的声响。 风声停息。窗纸上透出白色的光亮。天亮了。 光亮穿过窗棂,在房间的地面上留下方格状的影子。 影子从门槛处爬到床脚,又慢慢退回门边。 天黑了。 李仁德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新的红烛,拔出烧尽的烛根,换上新的蜡烛,用火摺子点燃。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打在屋瓦上,顺着屋檐流下,落在白玉石板上。 雨停了,外面的树叶变黄,掉在白玉广场上。 扫地太监的扫帚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雪落下来。 覆盖了屋顶的黑瓦。风吹着雪花,打在窗纸上。 白玉床上的李青云一直没有动静。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冰雪融化,水滴顺着屋檐滴进铜盆里。 这天中午。 后殿里的空气产生了变化。 一股气息从李青云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这是大乘期的修为波动。 波动向外扩散,推开床边的白色帷幔。 帷幔摇晃,布料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韩长生睁开眼睛,他看着李青云的脸。 这股大乘期的气息极差,没有任何力量感。 就像乾涸池塘底部的淤泥,虚浮到了极点,风吹过帷幔,这股气息就散去一部分。 李青云的脸色完全变成了灰黑色,皮肤紧紧贴着面部的骨头。眼眶深深凹陷,颧骨极高。 整个人散发着枯木腐烂的味道。 他马上要死了。 李青云的睫毛抖动了两下。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珠表面蒙着一层灰色的雾气。没有任何光泽。 他转动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看向床边的韩长生。 小萌站起来,它抖了一下身上的白毛。 它走到李青云的脸庞旁边。 大颗的水滴从小萌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水滴顺着它尖尖的鼻子滴落,砸在李青云脸颊边的雪狼皮上。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 小萌抬起右前爪,扒了一下李青云散落在枕头上的灰白头发。 「老家伙。」小萌吸了一下鼻子,「你是不是隐瞒了很多事情。」 李青云的眼珠转动,看着身边的小萌。 他的嘴角向上扯动,脸皮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好。」李青云的声音极低,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主要不想说出去,让你们担心,这对大家都不好。」 李仁德站在床尾。 他看着李青云凹陷的脸。 他双膝弯曲,跪在白玉地面上,膝盖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是皇族不好。」李仁德双手贴着地面,头用力磕在手背上,「连累了圣祖。」 李青云看着床顶的木雕花纹。 「这不关你们皇族什麽事情。」李青云看着李仁德的头顶,「那个也是我的仇人。双方肯定有一战,还是要分出胜负的。」 李青云停顿了一下。他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吸进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那一战我赢了。」李青云转动眼珠,看向屋顶,「受了很严重的伤。」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 「这是你前面不得不进入坠仙谷的原因。」韩长生看着李青云的眼睛,「坠仙谷可能有仙丹,但是你没有找到,只能放弃。」 李青云看着韩长生。 他慢慢闭上眼睛,没有反驳。 韩长生身体前倾,他伸出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搭在李青云的右手腕上。 手指触碰皮肤,李青云的手腕极冷,没有任何温度。 韩长生催动体内的真气。 真气顺着手指,进入李青云的经脉。 真气穿过手腕的太渊穴。 太渊穴里的灵气完全枯竭。 真气顺着手臂往上游走,经过手肘的曲池穴。 曲池穴的经脉壁上全是裂口。 真气进入肩膀,穿过胸口的膻中穴。 膻中穴大面积塌陷。 真气进入下腹部的气海。 气海中央的灵根暗淡无光,气海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色的毒素。 所有的生机顺着这些裂痕向外流失,一点不剩。 韩长生收回真气。 他拿开手指,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看着李青云。 「你没多久活了。」韩长生说。 大殿四个角落里的红烛静静燃烧。 烛火烧化了顶端的牛油,蜡水顺着红色的烛身流下,滴落在底部的铜盘里。 第223章 李青云出事 韩长生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指尖上,附着着一层极薄的黑色雾气。 雾气在皮肤表面翻滚。 这是从李青云气海深处带出来的毒素残留。 韩长生盯着指尖上的黑气。 老太监站在五步之外。 他看到韩长生的手,立刻转过身,迈着碎步走向侧殿。 片刻后,老太监快步走回来,他手里端着一个青铜水盆。 盆底雕刻着龙纹,里面装着大半盆冒着热气的清水。 太监走到木椅旁边,双膝弯曲跪在地上。 他双手抓住盆沿,把青铜水盆举过头顶。 韩长生手腕翻转,把双手伸进水盆里。 温热的水漫过手背。 韩长生的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用力搓动。 水底的龙纹在水波中扭曲。 指尖上的黑色雾气脱离皮肤,融进水里。 盆里的清水瞬间变成深黑色,像一盆浓墨。 水面上飘起的热气也变成了灰黑色,向上飘散。 韩长生把手拔出水面。 水珠顺着指尖滴回盆里,发出叮咚的声音。 旁边的一名宫女低着头走上前。 她双手捧着一块叠得方正的白色丝绸毛巾。 韩长生拿起毛巾。 他擦乾手指缝隙里的水迹,把变黑的毛巾扔在宫女手里的木托盘上。 老太监端着黑水,从地上站起来,倒退着走出后殿。 就在这个时候,小萌趴在李青云的脑袋旁边。 它听到了韩长生刚才说的那句话。 眼眶里瞬间涌出大量的水珠,水珠变得极大,从眼角滚落下来,顺着白色的狐狸毛往下流。 「老家伙啊!」小萌张开嘴,声音极大,在宽敞的后殿里回荡。 爪子击打雪狼皮,发出啪啪的声音。 「你怎麽死得这麽惨啊!」小萌大声喊叫,它后腿发力,在床面上跳动了一下。 身后的长尾巴在半空中疯狂扫动,尾巴尖打在玉石床的木雕边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颗的眼泪不断掉在被子上,白色的皮毛被水滴浸湿,紧紧地粘在一起。 「你死了我怎麽办啊!」小萌低下头,黑色的鼻子蹭在李青云的肩膀上,「你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留下来,你就这麽走了,太惨了!」 它的嗓门越来越大,尖锐的嚎叫声穿过后殿的木门,传到外面的走廊上。 李青云躺在白玉床上,他紧闭的双眼动了一下。 眼皮剧烈跳动,额头上的皱纹用力挤在一起,形成了几道极深的沟壑。 他慢慢转过头,颈部的骨头摩擦,发出咔咔的脆响。 睁开眼睛,灰暗的眼珠看着趴在旁边大哭的小萌。 他看着小萌鼻子上冒出来的一个透明鼻涕泡。 李青云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张开乾裂的嘴唇,声音极其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 「闭嘴。」李青云说。 小萌的嚎叫声停顿了一下。它的嘴巴半张着,看着李青云。 「我还没死。」李青云看着它的眼睛,灰暗的眼珠里没有任何光泽,「你就开始嚎丧了,未免太过了,我还能喘气。」 小萌闭紧嘴巴,它抬起右边的前爪,在鼻子上用力抹了一下。 爪子上的粉色软垫破了那个水泡,鼻涕抹在被子上。 它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韩长生。 韩长生伸出右手,手指按在小萌的脑袋上,他的食指和中指分开,顺着白毛往下梳理了两下。 「不需要那麽紧张。」韩长生看着小萌,「他的情况没有那麽糟糕。」 小萌吸了一下鼻子。 韩长生收回手,他看着李青云凹陷的脸颊。 「他的伤势很重。」韩长生说,「气海里的裂痕很大。那些黑色的毒素顺着裂痕,完全渗透进了经脉的管壁里。」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床头那根燃烧的粗大红烛。 「毒素和伤势加在一起,确实非常危险。」韩长生继续说,「普通的大乘期修士,可能连三天都撑不过去,血管就会爆裂。」 小萌的身体再次绷紧。四条腿踩在床面上,一动不动。 「但是他的底子还在。」韩长生转回视线,「他体内的本源力量还在经脉里流动,抵抗那些毒素。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他应该还有个七八年的时间。」 后殿里安静下来。 小萌趴在被子上。它黑色的眼睛眨动了两下。 它抬起两只前爪,在脸上用力搓揉了几下。 爪子擦乾了眼角所有的水迹。 它后腿弯曲,直接在李青云的枕头旁边坐了下来。 背脊挺直,身后的长尾巴盘起来,绕在两只后腿周围,紧贴着雪狼皮。 它看着韩长生。 「七八年?」小萌问。 韩长生点头。 小萌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李青云。 它脸上的悲伤完全消失了,眼睛里没有任何多馀的水汽。 「那没事了。」小萌放下前爪,在床面上用力拍了两下,「你可以直接一点说,我还以为你明天就要被埋进土里了,白白浪费我那麽多眼泪。」 李青云看着小萌的脸。 他胸口那件破烂的灰色道袍缓慢地上下起伏了一下,张开嘴,呼出一口极长的气。 气流吹动了他下巴上乾枯的白胡子。 「我总算没有白养你。」李青云慢吞吞地说。 小萌身上的白毛瞬间立了起来。一根一根笔直地指向空中。 它猛地站起身,前爪踩在李青云的肩膀上。 脖子往下压,脸凑近李青云的鼻子,距离极近。 「你别乱说。」小萌盯着李青云浑浊的眼睛,「什麽叫白养?」 李青云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萌竖起来的耳朵。 「我们那是搭夥过日子。」小萌的语速变得极快,嘴巴快速开合,露出尖锐的牙齿,「讲究的是公平,你在前面打架杀人,我在后面给你看行李,你遇到打不过的人,我还要背着你跑路。」 小萌抬起一只右前爪,直接指着李青云的鼻子尖。 「找到好东西,你分一半,我也分一半。」小萌继续说,爪子在半空中挥舞,「你吃肉,我也吃肉,你喝酒,我也喝酒,这叫合作,遇到危险的妖兽,哪次不是我先发现的?你修为高就了不起吗?修为高就能随便说白养我吗?你摸着良心说,谁养谁还不一定呢。」 李青云看着小萌的毛发。 他张开嘴,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乾燥开裂的嘴唇。 想说话。 但是喉咙里一阵发痒,只发出两声沉闷的乾咳。 嘴角渗出一丝黑色的血迹。 他转开视线,目光越过小萌的头顶,看向屋顶粗大的木横梁。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萌用爪子重重地拍了一下李青云的肩膀。 「说话啊。」小萌催促。 李青云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 他叹了一口气,气息极其微弱,散在空气里。 「我是病人。」李青云看着屋顶的木纹,「我受了重伤。现在不能动弹。希望你谅解一下。」 小萌盯着李青云灰黑色的脸看了一会儿。 它收回按在李青云肩膀上的爪子,身上的白毛慢慢平伏下去,重新贴在皮肤上。 「可以谅解。」小萌说。 它转过身,踩着柔软的雪狼皮,走到床沿边,面向坐在椅子上的韩长生。 「你别去那个地方了。」小萌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哪里?」韩长生问。 「坠仙谷。」小萌伸出右前爪,指着身后的李青云,「那个地方太危险了。老东西自己去,差点死掉了。。」 小萌放下爪子,在床面上踩了两下。 「他死了就死了。」小萌看着韩长生,「活了这麽长时间,该吃的东西吃过了,也活够本了。没必要为了他去拼命。」 韩长生靠在木椅的靠背上,看着小萌,没有说话。 「青云一脉的祖师是真的不靠谱。」小萌用力甩了一下尾巴,扫在被子上,「出去打架打不赢,还要拖累别人,受了重伤跑回来,还需要你出面去救援,你别管他了,就让他在床上躺着吧。」 房间里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后。 她听到小萌的话,抬起右手。 白皙的手背紧紧捂住嘴唇,她的肩膀上下抖动,发出很轻的笑声。 李仁德跪在床尾的白玉石板上。 他一直低着头,双手平放在地面上。 此刻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抵着手背,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后殿的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木门轴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太子李明芳跨过高高的红木门槛,走进来。 他身上穿着黄色的蟒袍,腰间系着一条嵌着白玉的宽带。 走到李仁德的旁边,双膝弯曲,跪在地上。 他刚抬起头,正好听到小萌说最后几句话。 李明芳赶紧低下头。 他抬起宽大的黄色衣袖,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肩膀不断抖动,笑声被衣袖挡住,发出闷闷的声音。 韩二站在门边。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色铁甲。 他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敲打着手臂上的铁护腕。 「狐狸说得对。」韩二咧开嘴,露出白色的牙齿。他大声笑起来。 笑声极大。 王临靠在侧面的墙壁上。 李青云躺在白玉床上。 他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各种笑声。 他闭上眼睛,眼角的肌肉快速抽动了两下,右手手指在雪狼皮上抓紧,捏住了一撮白毛。 韩长生转过头,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叶浅浅。 叶浅浅看到韩长生的目光,放下了捂住嘴唇的手。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袖,止住了笑声。 韩长生回过头。他看着床上的李青云。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舒展开来。 「没事的。」韩长生说。 韩长生站起身,高背木椅的四条腿在白玉石板上向后滑动,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摩擦声。 他走到床头边。 「那个地方。」韩长生看着李青云,「我肯定要过去一趟。去找那里的东西。」 李青云睁开眼睛,他的视线离开屋顶的横梁,落在韩长生的脸上。 「别去了。」李青云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 他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我活了很长时间了。」李青云慢吞吞地说,「真的很长了。活了几千年。该看的东西都已经看过了,该杀的仇人也杀过了。喝过最好的酒,见过最厉害的人,差不多已经够了。没必要再为了我浪费时间。」 韩长生站在床边。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上次你去那个地方。」李青云转动眼珠,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视线似乎穿透了窗户,「差点就回不来了。」 李青云转回视线,看着韩长生。 「我不希望你这次再过去。」李青云说,「为了我这麽个快死的人,这不值得,你留在外面就好。」 韩长生看着李青云凹陷的脸颊。他看着李青云灰白色的头发。 韩长生抬起右手。 他把手放在李青云盖在被子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手指触碰着冰冷的皮肤。 「没事。」韩长生说,「我知道了。」 第224章 三年之约 韩长生的手放在李青云的手背上,手指触碰着冰冷的皮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青云手指微动,把手从韩长生的掌心下抽了出来。 他慢慢将手缩回灰色的被子里。 看着韩长生,灰暗的眼珠里带着不好意思的光芒 「这不太好。」李青云摇头。 韩长生收回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在床边。 「你去坠仙谷,很冒险。」李青云胸膛缓慢起伏,视线停在韩长生脸上:「那里的杀阵和怪物极多。当年我进去,就丢了半条命,你也是差点出不去。」 李青云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侧过头,深陷的眼窝边缘发红。 「你很可能会死在里面。」李青云一边咳嗽一边说。 韩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青云转回头,重新看着韩长生。 「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李青云说。「我现在的经脉就像破烂的筛子,你不要走,留在这里,看着我咽气就行。」 床铺另一边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小萌从被子上站了起来。 四条腿用力踩在柔软的雪狼皮上,身上白色的毛发根根竖立。 它转过身,面向李青云的脑袋。 小萌后腿弯曲,身体向下压。 猛地向上跳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小萌准确地落在李青云的枕头上方。 它抬起两只前爪,指甲收进肉垫里。 双爪并拢,像一把白色的锤子,重重地砸在李青云的额头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青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哎哟!」李青云大喊出声。 他立刻抽出被子下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乾枯的手指抓着灰白色的头发。 「痛!」李青云咬着牙齿,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瞪着站在枕头边缘的小萌。 「怎麽回事?」李青云大声问。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提高了几分。 小萌站在枕头上,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青云。 身后的白色大尾巴在半空中快速摇晃。 「你这个不知道变通的老头子。」小萌张开嘴巴。 小萌举起右边的前爪,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都怪你这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馀。」小萌的语速极快,露出尖锐的牙齿:「别人祖师是让门下弟子享福,你倒好,让门下倒霉,你真不是一个东西。」 李青云抱着脑袋,看着小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萌放下爪子,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韩长生。 它跳下枕头,落在床沿边。 「老韩,你要是去的话?我希望你最好别去。」小萌看着韩长生,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那个坠仙谷里,有很多发光的石头,还有极其罕见的灵草。他在里面看到了很多。」 小萌前爪在床沿上交替踩踏了两下。 「你进去一趟。」小萌说:「随便抓几把出来。我们在外面把它们卖掉,就能换来成堆的极品灵石,那可是坠仙谷的东西。你想要什麽修炼资源买不到?」 房间里极其安静。 只有粗大的红烛燃烧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李青云躺在白玉床上。 他慢慢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 他的脖子和耳朵根部开始泛起红晕。 红色的血液快速涌向脸庞,凹陷的脸颊变得极其通红。 他拉起灰色的被子,用力向上扯动。 被子的边缘盖住了他的下巴和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通红的额头。 韩长生看着小萌,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韩二站在宽大的木门边。 他听到韩长生要去坠仙谷,立刻迈开大步向前走。 厚重的黑色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韩二走到白玉床侧面,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臂,巨大的拳头砸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铁甲受到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宽阔的后殿里回荡。 「师父。」韩二大声喊叫。 韩长生转头看着韩二。 韩二放下手臂,站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 「我的肉身现在极其强大,主要修炼的功法主要是炼体,一套强大黑色盔甲。」韩二看着韩长生:「一般的法宝打在我的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坠仙谷里面的危险算什麽,我可以陪伴在师父左右,遇到怪物,我走在最前面开路。」 韩长生看着韩二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铁甲。 他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韩长生说。 他转过身,正对着韩二。 「有你跟着,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会方便很多。」韩长生说。 王临靠在侧面的木墙壁上。 他站直身体,后背离开墙壁。 右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大拇指推开剑格,露出一截极其锋利的剑刃。 剑刃反射着红烛的光芒。 他大步走到韩二身旁,停下脚步。 「师父。」王临看着韩长生:「我也行。」 王临松开握着剑柄的手。 大拇指按回剑格,将长剑推入剑鞘。 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我可以帮师父和师兄打下手。」王临说:「探路丶警戒丶收拾妖兽的材料,这些事情我都能做得极其妥当。」 韩长生看着王临。 「可以。」韩长生说。 他转过身,走到那张高背木椅前方。 「你们都过来。」韩长生看着韩二和王临。 韩二迈动脚步,走到木椅左侧。 铁靴踩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王临跟在后面,停在木椅右侧。 韩长生坐在高背木椅上。 他的双手平放在木椅两侧的光滑扶手上。 「坠仙谷肯定要去。」韩长生看着两人:「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韩二看着韩长生。 「师父要做什麽?」韩二问。 「我要突破一下修为。」韩长生说。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 李仁德跪在床尾。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手紧紧按在地面的白玉石板上,手指关节极其泛白。 李明芳跪在李仁德身侧,也立刻抬起头。 他头顶的玉冠因为动作过大而歪向一侧。 李仁德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青云。 李青云只剩下几年的寿命。 李仁德收回视线,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韩长生。 「韩前辈。」李仁德的嘴唇发抖:「您要突破修为?」 韩长生看着李仁德,点头。 李仁德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这……」李仁德张开嘴巴。 李明芳双手撑在地上,膝盖向前挪动了半步。 「韩先生,这好像太难了吧。」李明芳声音很大。「高阶修士突破修为,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 李明芳转头看了一眼李青云。 「圣祖现在的身体,只剩下七八年的时间了。」李明芳看着韩长生:「如果您闭关修炼几十年的时间,那……」 李明芳闭上嘴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青云躺在床上。 他伸出双手,把盖在下巴上的被子拉下来。 他看着屋顶粗大的木横梁。 「那我不就已经成为一堆尸骨了。」李青云慢吞吞地说:「埋在土里,死的不能再死了。你到时候去坠仙谷拿了东西出来,只能去我的坟头烧给我了。」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侧。 她穿着青色的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看着韩长生的侧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个大殿里,只有她知道韩长生的真正实力。 韩长生提升修为的速度极快。 不需要几十年,也不需要十几年。 韩二站在木椅左边。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仁德和李明芳。 他皱起眉头,脸上的肌肉挤在一起。 「你们在乱叫什麽?」韩二大声问。 李仁德转头看着韩二。 「我师父要突破修为,那是极其简单的事情。」韩二挥动了一下右臂:「你们那些废物的修炼速度,怎麽能和我师父比?」 王临站在木椅右边。 他看着李明芳头顶歪斜的玉冠。 「师父的手段极其高明。」王临说。「你们根本不懂。」 其实韩二和王临也不知道韩长生到底有多厉害。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韩长生真正展示全部实力的样子。 但他们一直觉得韩长生极其厉害。 无论韩长生说什麽,他们都认为理所当然。 韩长生坐在木椅上。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一下。 韩二闭上嘴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王临低下头。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仁德。 「没事。」韩长生说。 他收回右手,重新放在椅子扶手上。 「不需要几十年。」韩长生说。 大殿里极其安静。 角落铜香炉里的白色烟雾笔直地向上升起。 韩长生看着床上的李青云。 「我只需要三年的时间。」韩长生说。 他停顿了一下。 「三年后,我的修为就能突破到合体初期,到时候我们可以进入坠仙谷。」韩长生说。 第225章 《化龙诀》 李仁德站在白玉石板上,他的下巴微微张开,眼睛盯着地面上的水波纹路。 合体期。 他当年突破合体期,耗费了整整四百年。 那是极为漫长的时间。 天劫降临的时候,雷电劈碎了他十三件防御法宝。 他的肉身几乎变成焦炭,他躺在灵药池里泡了十年才长出新皮。 三年时间突破合体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仁德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李明芳在李仁德侧后方,想要说话又不能说,这不是他能说话的。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韩长生的脸,又迅速低下头。 他只是大唐神朝的太子,在这个大殿里,他的地位最低。 三年的时间从炼虚期突破到合体期,听起来就是离谱的事情。 韩长生神色淡然,坐在木椅上。 他看着李仁德。 「放心。」韩长生说:「三年之内,我一定会出来。若是修为突破不了,我也不会继续闭关。」 李仁德抬起头。 他看着韩长生的眼睛,然后重重点头。 「好。」李仁德大声说。 他双手贴在白玉石板上,弯下腰,额头触碰地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大唐神朝底蕴深厚。」李仁德抬起上身:「晚辈这就去安排。」 李明芳跟着磕头。 大唐皇宫地下极深处。 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发光石头,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空间。 韩长生走在石板路上。 叶浅浅走在韩长生左侧,她挽着韩长生的手臂,裙摆拖过地面。 李仁德走在最前面领路。 他停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青铜门表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李仁德咬破右手食指,红色的血液渗出。 他将食指按在青铜门的中心位置。 阵法纹路亮起红光。 伴随着巨大的摩擦声,青铜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浓郁的白色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几人的脸上。 这是高度浓缩的灵气。 韩长生迈步走进门内。 门内是一个宽阔的圆形石室,地面铺着黑色的玉石,正中间有一张白色的玉床。 李仁德跟在后面走进来。 他走到玉床边,双手捧着一个金色的长方形盒子。 他打开盒子。 盒子里放着十多株散发着彩色光芒的药材,浓烈的药香瞬间填满整个石室。 「韩前辈。」李仁德看着韩长生,「这是大唐神朝宝库里年份最久的灵药,您可以随意使用。」 他放下盒子,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金色的玉简。 玉简表面刻着一条龙的图案。 李仁德双手捧着玉简,递到韩长生面前。 「这是大唐皇族专用的修炼功法。」李仁德说,「叫《化龙诀》。」 韩长生伸出右手,接过玉简。 玉简摸起来十分冰凉。 「这门功法是大唐神朝开国皇帝创立的。」李仁德看着韩长生手里的玉简:「极其厉害,修炼到大成境界,肉身可以化为一条真正的龙。」 李仁德停顿了一下。 「当年开国皇帝靠着这门功法,把修为提升到大乘期。」李仁德说:「他打败了所有来犯的敌人,后来有一天,他感悟到了大道的真谛,化为一条真龙,直接进入了仙界。」 韩长生看着玉简。 「太祖李凤翔也是修炼这门功法。」李仁德继续说:「他也是最后进入仙界的人。自从他走后,坠仙谷那里就出现变故,界面被完全封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突破界面进入仙界。」 韩长生握紧玉简。 「这门秘法对肉身要求极高,普通人根本练不了。」李仁德说。「圣祖李青云也是修炼了这个,韩前辈肉身强大,完全可以修炼。」 韩长生点头。 「你去吧。」韩长生说。「三年后我出关。」 李仁德弯腰行礼。 他转身走出石室。 叶浅浅松开韩长生的手臂。 她退到石室边缘,靠在墙壁上。 「夫君安心修炼。」叶浅浅看着韩长生。「我在这里守着。」 韩长生走到玉床边。 他脱下鞋子,盘腿坐在玉床上。 青铜门在外面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石室彻底封闭。 韩长生闭上眼睛。 他将金色的玉简贴在额头上。 大量的信息进入脑海。他看到了许多复杂的行功路线和口诀。 韩长生放下玉简。 他拿起金色盒子里的第一株药材。 这是一根血红色的灵参,表面长满细小的根须。 韩长生张开嘴巴,咬下半根灵参。 他慢慢咀嚼,将药液吞入腹中。 热气在胃部炸开。 韩长生按照《化龙诀》的路线,运转体内的灵力。 白色的灵气雾气在石室里快速流转。 雾气朝着韩长生的身体涌去,顺着他的毛孔钻进经脉。 他身体表面的皮肤开始发红。 骨骼深处传出轻微的爆裂声。 韩长生的呼吸变得极长。 他吸气的时候,石室里的灵气雾气变薄。 他呼气的时候,白色的气流从鼻腔喷出,打在玉床边缘。 一株又一株的药材被他吞下。 五彩的光芒在他的体表闪烁。 时间一天天过去。 韩长生的修为从炼虚初期开始攀升。 他的丹田内,灵力像水流一样旋转。 一个月后,他的皮肤表面长出一层极薄的金色鳞片。 鳞片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三个月后,鳞片褪去。他的皮肤变得极其白皙,却坚硬得像石头。 一年后。 韩长生的骨骼变成纯金色。 他吐出的气息在半空中化作细小的龙形气流。 修为稳步越过炼虚中期。 两年后。 金色的盒子里只剩下最后两株药材。 韩长生抓起药材,全部塞进嘴里。 强大的药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化龙诀》运转速度加快。经脉被拓宽了一倍。 丹田内的灵力变得极其粘稠。 韩长生闭着眼睛,身体悬浮在玉床上方半尺高的地方。 修为迈入炼虚后期。 距离合体期只差一层窗户纸。 第三年的时间在枯燥的打坐中流逝。 大唐皇宫。 圣祖李青云居住的后殿。 李仁德站在白玉床边。 他在床边来回走动。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音。 李明芳站在木柱子旁边。他看着李仁德。 白玉床上。李青云躺在灰色的被子里。 他的脸色比三年前更差了。眼窝深深陷进去,像两个黑洞。 李青云的呼吸非常微弱。胸膛很久才起伏一次。 小萌趴在李青云的枕头边,白色的尾巴卷在身侧。它闭着眼睛睡觉。 韩二和王临站在大门两侧。 「三年了。」李仁德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李明芳。 「今天就是三年之期的最后一天。」李仁德说。 他的手握成拳头。 「圣祖现在的状态极差。」李仁德看了一眼床上的李青云:「如果韩前辈还不能出关,圣祖绝对撑不过这个月。」 李明芳离开木柱子。 他走到李仁德身侧。 「父皇。」李明芳压低声音。「突破合体期哪有这麽容易。或许韩前辈遇到了瓶颈。」 李仁德摇头。 他转过身,面向大门。 「再去密室看看。」李仁德说。 他迈开双腿,朝着大门走去。 刚走出两步。 整个大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木横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灰尘从屋顶扑簌簌地落下。 角落的铜香炉翻倒在地,白色的香灰洒满地面。 李仁德稳住身体。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大殿外的天空。 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变黑。 厚重的黑色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堆积在皇宫正上方。 云层压得极低,似乎要触碰到宫殿的屋檐。 黑色的云团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旋转。 紫色的雷电在云层里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李仁德惨白的脸。 「天劫。」李仁德大声喊叫。 他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破碎。 「合体期天劫!」李仁德瞪大眼睛:「他突破了!」 地下石室。 韩长生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中射出两道金色的光芒,打在对面的石墙上,留下两个深坑。 他体内的灵力发出海啸般的声响。 合体初期的屏障轰然碎裂。 极其庞大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石室里的白色雾气被威压驱散,撞在墙壁上。 叶浅浅站在墙边。她抬起衣袖挡在脸前。 韩长生双脚落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他用力握紧拳头。空气被捏爆,发出气流的爆响。 他的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远超一般的先天灵宝,已经逼近准仙器的级别。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外面的黑色劫云。 「天劫来了。」韩长生说。 他迈步走向青铜门。 厚重的青铜门直接被他撞成无数的碎片。 金属碎块向外飞溅,砸在石板路上。 韩长生身形闪动。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顺着通道冲向上方。 轰! 皇宫广场地面的青石板炸开。 大量的碎石飞向半空。 韩长生冲破地面,停在半空中。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在风中狂舞。 天上的黑色云层转动得更快了。 漩涡中心亮起刺眼的紫光。 第一道天雷落下。 紫色的雷柱足足有水缸那麽粗,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奔韩长生的头顶。 韩长生站在原地。 他没有躲避,他没有拿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扬起右拳。 拳头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对着落下的雷柱打出一拳。 金色的拳影离开他的手臂,迎向雷柱。 拳影和雷柱在半空中相撞。 雷柱瞬间崩碎。 紫色的电弧向四周扩散,点燃了远处的几棵大树。 韩长生收回右臂。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劫云。 狂风吹动他的衣摆。 第226章 前往坠仙谷 狂风吹动他的衣摆。 天上的黑色云层剧烈翻滚。厚重的云团互相挤压,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紫色的漩涡在云层中心扩大了一倍。 第二道天雷从漩涡中钻出。 这道雷柱的颜色从紫色变成了纯黑色。 雷柱的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电芒,撕扯着周围的空气。 黑色的雷柱垂直落下,直奔韩长生的头顶。 韩长生双腿弯曲,脚掌在半空中猛地一踩。 他脚下的空气瞬间被踩爆,发出一声巨响。 一圈白色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韩长生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迎着黑色的雷柱冲了上去。 他没有握拳,也没有拿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直接挺起胸膛,撞向黑色的雷电。 轰! 黑色的雷柱砸在韩长生的身上。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袍瞬间化作细小的飞灰,随风飘散。 雷电击中他白皙的皮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无数黑色的火花在韩长生的体表炸开,向周围飞溅。 火花落在皇宫广场的青石板上,石板立刻被烧出一个个黑色的深坑。 韩长生停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半步。 黑色的雷柱顺着他的肩膀向下滑落,变成几十条黑色的电蛇,游走在他的双腿上,最后劈入下方的护城河里。 护城河的水面剧烈翻滚。 大量河水瞬间被极高的温度蒸发,变成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遮住了半个皇宫。 韩长生光着上半身。 他的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雷电没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任何伤痕,连一点皮都没破。 李仁德站在大殿门口。 他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韩长生。 他的嘴巴完全张开,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 「怪物。」李仁德脱口而出。 他吞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李明芳站在李仁德身后。 他举起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父皇。」李明芳指着天上的韩长生,「他连防御法宝都不用?」 李仁德松开门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全都是汗水。 「当年我突破合体境的时候,在皇宫广场上摆了整整十三件防御法宝。」李仁德说。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穿了三层天蚕丝做的软甲,外面套着青铜重铠。」李仁德看着李明芳,「头顶上还悬着一面玄铁大盾。」 李明芳看着李仁德的脸。 「第一道雷劈下来,玄铁大盾裂成了两半。」李仁德继续说,「第二道雷落下,我的青铜重铠融化了。十三件法宝,在前面几道天雷里全部变成了一堆烂铁。」 李仁德咬紧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李仁德说,「为了活命,我拿出了太祖留下的那件东西。」 李明芳睁大眼睛。 「太祖李凤翔飞升仙界之前,留下了一面金色的护心镜。」李仁德说,「那是留给大唐历代人皇保命用的底牌。」 李仁德的脸皮剧烈抽动了几下。 「那是太祖的心血。」李仁德叹气,「传到我这一代,我为了突破合体期,把它拿出来挡天雷。」 李仁德握紧双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金光护心镜挡住了最后一道天雷,保住了我的命,但也彻底废了,变成了一块凡铁。」李仁德说,「我心痛了整整一百年。我觉得我对不起太祖,对不起大唐的列祖列宗。」 李仁德抬起右臂,指着天上的韩长生。 「我耗费了那麽多法宝,还毁了太祖的遗物,最后还只是个残次品。」李仁德说,「我靠着法宝强行渡劫,体内的经脉受损。合体期的境界一直不稳固。」 他摇了摇头。 「你再看看他。」李仁德指着天空,「人比人,气死人。他的肉身比太祖留下的护心镜还要硬。」 李明芳顺着李仁德的手指看向天空。 第三道天雷已经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这道雷电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红色的雷电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在半空中扭动着身体,张开大口吞向韩长生。 韩长生站在原地,抬起右腿。 他一脚踢在红色雷电的中心位置。 红色的巨蟒从中折断,发出一声闷响,随后炸成无数红色的光点。 红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大量的红色光点落在皇宫的屋顶上。黄色的琉璃瓦片瞬间融化,变成红色的岩浆顺着屋檐往下滴落。 韩长生收回右腿。 他的皮肤依然白皙,红色的雷电没有烧掉他腿上的一根汗毛。 「太厉害了。」李明芳说,「我见过很多强者渡劫,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他看着韩长生的背影。 「六十年前,大唐护国神将突破合体期,我也在场观礼。」李明芳说,「他天生神力,肉体极强。他穿了三套加厚的重甲,手里拿着黑铁长枪,最后还是被天雷劈断了半条胳膊,躺在床上养了十年。」 李明芳吞了一口唾沫。 「韩前辈把天劫当成了洗澡水。」李明芳说。 天上。 黑色的云层开始剧烈收缩。 四周所有的云气全部向中间的漩涡汇聚。 天空变得像墨汁一样黑。 整个京城陷入黑暗。 街上的行人和小贩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皇宫上空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亮起刺眼的白光。 最后一道天劫正在云层深处孕育。 空气中充满极其压抑的气场。 地上的碎石受到牵引,缓慢地漂浮到半空中。 韩长生扭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双脚再次踏碎空气,主动冲向云层的中心。 轰! 一道纯白色的雷柱从漩涡中喷发而出。 这道雷柱足足有三座房屋那麽粗。 白光碟机散了黑暗,将整个大唐京城照亮。 韩长生张开双臂,直接撞进白色的雷柱里。 雷电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 狂暴的能量在半空中疯狂撕扯。 白色的电弧在韩长生的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雷电光球。 雷电光球周围的虚空出现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缝。 韩长生闭着眼睛,悬浮在雷电光球的中心。 他感受着白色的雷电在体表游走。 雷电的力量变成千万根细针,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 《化龙诀》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运转。 金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水流奔腾的声音。 钻进体内的雷电力量被《化龙诀》迅速吸收,化作精纯的能量,冲刷着他的骨骼和肌肉。 他身上的金色光晕变得更亮。 半个时辰过去。 白色的雷电变细,光球缩小。 最后几丝白色的电弧在韩长生的指尖跳动了两下,彻底钻进他的皮肤里消失不见。 天上的黑色劫云瞬间散开。 阳光重新照在皇宫的广场上。 韩长生睁开眼睛。 合体期初期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像一阵飓风扫过整个京城。 大唐皇宫。 圣祖李青云居住的后殿。 大门敞开。 李青云躺在白色的玉床上,盖着灰色的厚被子。 他把脑袋偏向门外的方向,眼窝深陷的眼睛盯着天空中的韩长生。 「好小子。」李青云张开乾瘪的嘴唇,声音极度沙哑,「直接用肉身硬扛雷劫。」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不愧是我们青云观的传人。」李青云咧开嘴,「有我当年的风范。我们青云观出来的人,就是可以这麽厉害。」 小萌趴在李青云的枕头边。 它站起身体,抖了抖身上的白毛,转过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李青云那张乾瘦的脸。 「你要点脸行不行。」小萌撇着嘴,「你自己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费劲。你的弟子在外面拼命对抗天劫,你在这里看戏。」 小萌伸出右前爪,直接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我活了这麽久,见过不要脸的人。」小萌抖动着胡须,「从来没见过你这麽不要脸的人。你自己什麽德行你不知道?你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青云的老脸泛起一层微红。 他转过头,避开小萌的视线,看着屋顶的木梁。 「我也没办法啊。」李青云叹气,「谁知道坠仙谷那个鬼地方那麽危险。」 李青云的声音变低了。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里面的怪物到处都是,杀都杀不完。」李青云说,「我能活着逃出坠仙谷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差点死在里面。」 李青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 「我虽然有大乘期的修为,但在坠仙谷里面,大乘期根本没用。那些怪物直接无视我的法术。」李青云说,「我这身修为保不住我的命。再说,我也没几年好活了。现在的我,连路都走不动,只能指望他了。」 王临站在大门的左侧。 他的双手抓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的韩长生。 「师父太强了。」王临说。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他看着韩长生随手击碎雷电的动作,双手的手指紧紧扣进木头里。 韩二站在大门右侧。 他看着韩长生,嘴巴张得极大,以为自己变强了。 可以拿着这把大刀站在师父前面,替师父挡住那些冲过来的敌人,他觉得他可以照顾师父了。 韩二低下头。 他没想到师父强到了这种地步。 他看不懂天上那道白色雷电蕴含的力量,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只要自己被那道雷电碰一下,肯定是不会好受。 师父就是师父,徒弟就是徒弟。 他一定有强于自己的地方。 师父却直接用胸膛撞碎了雷电,突破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根本想不明白。 韩二觉得自己的手背有些发酸,发现自己无论怎麽拼命练刀,都追不上师父的背影。 韩长生从半空中落下。 他的双脚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广场上到处都是黑色的坑洞和烧焦的木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叶浅浅从地下的通道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长袍。 她展开手里的长袍,垫起脚尖,将长袍披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伸出双手,把长袍的边缘拉齐,仔细地帮韩长生系好腰间的衣带。 韩长生抬起右手,摸了摸叶浅浅的头发。 李仁德从大殿门口快步跑了过来。 他低着头绕过地上那些冒着热气的大坑。 李仁德停在韩长生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他弯下腰,双手抱拳,将手举过头顶。 「前辈神威。」李仁德大声说。 韩长生转过身。 他看着后殿敞开的大门。 「走吧。」韩长生说。 他迈开步子,跨过地上的碎石,走向后殿。 叶浅浅跟在他的身侧。 李仁德直起身子,快步跟在两人后面。 韩长生走进后殿,停在白玉床前。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李青云。 李青云的呼吸非常微弱,脸上的死气比三年前更加浓重,皮肤变成了灰褐色。 韩长生伸出右手,抓住李青云乾枯的手腕。 他体内庞大的合体期灵力顺着他的手指,进入李青云的经脉。 金色的光芒在李青云的体表亮起。 李青云灰褐色的脸庞上恢复了一丝红润,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韩长生松开手。 「这股灵力只能维持十天。」韩长生转头看着李仁德,「十天内,必须拿到坠仙谷里的东西。」 李仁德点头。 「晚辈立刻去安排。」李仁德说。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灰色的储物袋。 他双手托着储物袋,递到韩长生面前。 「大唐宝库里最顶级的疗伤丹药和几件飞行法宝,全在里面。」李仁德说。 韩长生接过储物袋,直接挂在自己的腰间。 「韩二,王临。」韩长生喊道。 韩二背着黑色的大刀,走到床前。 王临快步跟在韩二身后。 「你们留在这里。」韩长生看着两人,「在这里修炼,等我回来。」 韩二握紧刀柄。 「师父。」韩二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的脸,「我想跟你去坠仙谷。」 「你去了会死。」韩长生说。 韩二咬着下嘴唇。 他低下头。 「是。」韩二说。 王临伸手拉了拉韩二的衣袖,将他往后拽了半步。 韩长生转身看向叶浅浅。 「你也留在皇宫。」韩长生说。 叶浅浅摇头。 她伸出白皙的右手,紧紧抓住韩长生的衣袖。 「我跟你去。」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韩长生看着她。 「好。」韩长生说。 他转身走出后殿。 叶浅浅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出大门,来到外面的广场上。 微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焦味。 韩长生抬起右手。 金色的灵力在他的掌心迅速汇聚,化作一把三尺长的金色气剑。 他握住剑柄,对着前方的空气随手一挥。 前方的空间被剑气直接划开。 一条黑色的空间裂缝出现在半空中。 裂缝有一人多高,边缘闪烁着银色的空间乱流。 韩长生迈步走进裂缝。 叶浅浅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后,黑色的空间裂缝迅速向中间合拢,最后化作一个银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李仁德站在大殿门口。 他看着没有人的广场。 第227章 坠仙谷新的变化 虚空裂开。 银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画出一条极长的竖线。 竖线向两侧拉开,露出黑色的通道。 通道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空间乱流。 韩长生从通道里走出来。 他的双脚落在暗红色的泥土上。 泥土很软,像泡过血水的海绵。 他的鞋底陷入泥土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一股刺鼻的腐烂气味钻进鼻腔。 叶浅浅跟着走出来。 她停在韩长生的右侧,白色的裙摆拖在红色的泥土上,沾上了一点红色的污迹。 小萌顺着叶浅浅的手臂往上爬。 它的爪子抓着叶浅浅的衣服,爬到叶浅浅的肩膀上,蹲在肩膀上,白色的尾巴绕着叶浅浅的脖子。 韩长生抬起手,拍了一下腰间的灰色储物袋。 李青云躺在玉床上,他盖着灰色的厚被子,他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灰暗的天空。 四周全是浓重的黑雾。 雾气在红土上翻滚,散发着很浓的腥味。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色云层压在头顶。 地面开始震动。 红色的泥土上下起伏,白玉床跟着晃动,李青云的身体在床上颠簸。 前方的黑雾被粗暴地扯开。 五个巨大的黑影从雾气深处走出来。 它们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走到韩长生前方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这是五个青铜力士,它们的身高超过三丈。 青铜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一些暗红色的血块粘在铜锈上,血块表面长着白色的霉菌。 它们的手里握着黑色的巨斧,斧柄有大腿那麽粗,黑色的斧刃上缺了很多口子。 青铜力士的眼眶是空的,里面亮起红色的火光,火光在眼眶里跳动。 准合体期的威压从它们身上冲出来,威压撞在黑雾上,把雾气推到几十丈外。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沉重,地上的小石头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 最中间的青铜力士举起手里的巨斧。它的手臂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巨斧对着韩长生的头顶劈下,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韩长生站在原地,没有退后。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黑色的巨斧砸在韩长生的手掌上。 火星向四周喷射。巨斧停在半空中。 韩长生的双腿陷入红色的泥土里,泥土没过他的脚踝。 青铜力士用力压下巨斧,它的双臂上亮起红色的阵法纹路,红光顺着它的手臂流向巨斧。 韩长生五指收紧。 他的手指抠进黑色的斧刃里,用力向右一扭。 黑色的巨斧碎成十几块铁片。 铁片飞向半空,散落进远处的黑雾里。 韩长生收回右手。 他握成拳头,金色的光晕盖住他的手背。 双腿发力,踩爆了脚下的红土。 整个人冲上天空,他来到青铜力士的胸口位置。 他打出一拳。 金色的拳头砸在青铜力士的胸甲上,青铜胸甲深深凹陷下去。 巨大的力量穿透青铜力士的身体,它的后背炸开一个大洞,绿色的铜片混合着红色的阵法丝线喷向后方。 青铜力士巨大的身体向后倒去,它砸在红色的泥土上,砸出一个大坑,眼眶里的红光熄灭了。 剩下的四个青铜力士同时转头,它们的目光锁定在半空中的韩长生身上。 四个力士挥动巨斧,四把巨斧从四个方向劈向韩长生。 韩长生的身体在空中扭转,他避开第一把巨斧。他踩在第二把巨斧的侧面。 巨斧向下坠落。韩长生顺着巨斧的斧柄滑向第二个青铜力士的手臂。 他抬起右腿,一脚踢在力士的脖子上。 青铜力士的脑袋离开身体,飞向高空。失去脑袋的青铜身体晃动了两下,倒在泥土里。 第三把巨斧横向扫过来。带着强烈的风压。 韩长生双手探出,他抓住巨斧的斧柄。 他腰部发力,双臂肌肉隆起。他将第三个青铜力士连人带斧抡了起来。 巨大的青铜身体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半圆,韩长生松开双手。 第三个青铜力士飞了出去,砸在第四个力士的身上。 两个力士滚倒在泥土里。它们的身体缠在一起,手脚互相卡住。 韩长生落在地上。他走向最后那个力士。 第五个力士站稳身体,它丢掉手里的巨斧。 它张开双臂,扑向韩长生。 韩长生迎面冲过去。 他撞进青铜力士的怀里,他的双臂抱住力士的腰。 他大喝一声,手臂上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四周,硬生生将力士的身体撕成两半,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四周。 韩长生扔掉手里的两块青铜废铁,废铁砸在地上,压断了几根白色的枯骨。 第三个和第四个力士从地上爬起来。它们还没站直身体。 韩长生化作一道金光穿过它们中间。 他伸出双手,分别穿透两个力士的胸膛,双手抓住它们体内的红色阵法核心。他用力一捏。 红色的晶石碎成粉末。 两个力士倒在地上,变成两堆没有生命的废铁。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五个半步合体期的青铜力士全部被解决。 韩长生停下脚步,他甩掉手上的绿色铜锈。 他转身走向白玉床。 小萌站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怎麽回事。」小萌声音有些发抖。 它转头看着韩长生。 「这里以前没有这麽危险。」小萌看着地上的青铜残骸,「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外围全是一些低阶的死物。那些骨架连元婴期的修为都没有。」 小萌深吸了一口气,它甩了甩尾巴。 「现在刚进谷口,就出现准合体的怪物。」小萌说。「它们还要杀你。」 一阵冷风吹过。小萌打了个哆嗦。 它把身体往叶浅浅的脖子处靠了靠。 「里面肯定更危险。」小萌看着深谷的方向,那里的黑雾更加浓密。 「上次那个死仙人想要你的肉身。」小萌看着韩长生:「你用那把断掉的仙剑,把他的一条胳膊砍了下来。你把他砍了回去。」 小萌的胡须抖动着。 「他这次肯定布置了更多的怪物。他就在里面等着你。」小萌说。 叶浅浅看着地上的青铜碎块。她伸出手,拍了拍小萌的脑袋。 「那个仙人的命真硬。」叶浅浅说。 她抬头看着前方的黑雾。 「他的身体都烂成那样了,肚子上全是破洞,里面的脏器全乾了。一半的脑袋成了白骨,骨头上的血肉都发黑了。」叶浅浅说。「他居然还没有死透。」 「仙人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李青云带着浓重的喘息。 「他们的身体经过仙气的洗礼。他们的生机非常庞大。」李青云看着灰暗的天空,「远远超出了普通修士的极限,即使身体毁成了那个样子,只要剩下一口气,他们也能活下去。」 李青云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他们能活很久很久。肉身毁了,只要神魂还在,就能靠着秘法撑着。」李青云说。 小萌哼了一声。 它从叶浅浅的肩膀上站起来。 「这种人最自私。」小萌撇着嘴,「本来就该死的人,非要死撑着。为了自己活命,到处抢别人的肉身,祸害别人。」 小萌伸出右前爪,指着深谷的方向。 「他自己不想死,就要剥夺别人的命,自私透顶。」小萌说。 李青云扯起嘴角。 他乾瘪的脸皮挤在一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谁不想多活一段时间。」李青云说。 他看着旁边的红土。 「就算他是个死了一半的仙人,他也想活得很长,他不想死。」李青云说,「能活着,谁愿意变成一堆土。」 第228章 血肉隧道 小萌蹲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它用左前爪洗了洗脸,然后转过脖子,两只尖锐的耳朵对着玉床的方向。 「仙人的寿命是没有尽头的吗?」小萌问。 李青云躺在白玉床上,厚重的灰色被子盖住他的胸口。 「不是。」李青云说。 「仙人有天人五衰。」 「每一次衰劫降临的时候,仙人体内吸收的那些仙气会彻底暴乱。他们的灵力会成倍地往上涨。」李青云抬起眼睛,看着高空那些翻滚的灰色云层,「他们的实力会变得极其恐怖。挥一挥手就能打碎一片大陆。」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但是,他们的寿命会在一瞬间被抽走一大半,身体内部的生机会飞速流失。」李青云说。 他乾瘦的手指抓住灰色的被角,用力攥紧。 「天人第一衰落下来,肉身就开始枯萎。再硬的仙体,也会长出黑色的死斑,皮肉会一块块往下掉。」李青云说,「有很多实力非常强悍的仙人,连这第一衰都扛不过去。他们暴涨的灵力直接撑破了他们枯竭的肉身。整个人直接炸成碎片。」 「第二衰,经脉和骨骼全部烂掉。」 「第三衰,神魂裂开,连自己叫什麽都会忘掉。」 李青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很难有人能活到天人第五衰。绝大多数的仙人,在第二衰和第三衰的时候就死透了。」李青云说。 「那也不行啊。」小萌说。 它围着玉床走了一圈,停在李青云的脑袋旁边。 「修炼那麽多年,受了那麽多罪,结果仙人都不能长生。」小萌撇起嘴巴,几根长胡须跟着晃动,「这修炼有什麽意思,太难了。」 李青云睁开眼,扯动僵硬的脸皮。 「那是自然。」李青云说,「你以为仙人是那麽好当的。」 小萌前腿抬起,趴在玉床的边缘。 「反正你也成不了仙人。」小萌盯着李青云,「你现在躺在这里,连翻个身都办不到。带上你就是一个大包袱。」 它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把他扔在这里算了。」小萌指着李青云,「我们几个人直接走,别管他了。」 李青云灰暗的眼球瞬间布满红血丝。眼眶睁得极大。 他猛地抽出双手,按在身下的玉床表面,瘦弱的双臂爆出青筋,手骨几乎要刺破皮肤,强行撑起上半身,腰部悬空。 「那可不行。」 李青云扯着嗓子大声喊叫,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 「我还有抢救的机会。」李青云瞪着小萌,「你们直接把我放弃在这里,这太过分了。」 他用力转过头,死死盯着韩长生。 「韩小子,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李青云大口喘气,「我给了你功法,你答应过救我。」 韩长生转身,面向白玉床。 「你留在这里。」韩长生对李青云说。 李青云双臂脱力,后背重重砸回玉床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上嘴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韩长生看向叶浅浅。 「你在这里看着他。」韩长生说。 他转动视线,看向拔出长剑站直身体的王临。 「王临,你也留在这里保护他们。」韩长生说。 王临立刻点头,双手握紧剑柄。 叶浅浅向前走出两步,停在韩长生面前。 她抬起白皙的双手,抓住韩长生衣服的前襟,把韩长生有些褶皱的衣领向两边拉平。 「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下巴,「我跟你进去,只会让你分心。」 她抬起头,眼睛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安全第一。」叶浅浅说,「遇到打不过的东西,立刻退出来。性命比什麽都重要。我在外面守着。」 躺在床上的李青云转过头。 「你媳妇说得对。」李青云看着韩长生的背影,「你的命最重要,遇到不可敌的怪物,你千万别强行去打。」 李青云把手塞回被子里。 「你要是强行往里冲,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死在里面,我也活不下去。」李青云说。「别犯傻。」 韩长生抬起右手,盖在叶浅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知道了。」韩长生说,「我不会傻傻去死。」 韩长生松开手。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右边的韩二。 「韩二,小萌,跟我走。」韩长生说。 小萌后腿用力,从地上高高跃起。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准确地落在韩长生的右肩上,四个爪子勾住布料。 韩长生迈开双腿,向着深谷里浓密的黑雾走去。 两人一狐走出几十步,地上的青铜碎块被抛在后方。 远处的黑雾在韩长生靠近时自动向两侧翻卷,让出一条两丈宽的过道。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冷。 脚下的红土越来越软。韩长生每踩下一步,鞋底就会陷进去两寸深。 暗红色的液体从泥土缝隙里挤出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们走了很久。 前方的黑雾彻底散开。 一座巨大的暗红色山丘横在前方。 山丘上没有任何植物和岩石。整座山丘全由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皮肉组成。 皮肉的表面长着许多一尺长的黑色毛发。 这些毛发像一根根长矛,笔直地插在空中。 山丘的正下方,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隧道。 隧道边缘长满了一圈红色的肉瘤。这些肉瘤比成年人的脑袋还要大两圈,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稠液体。 几条青色的粗大血管贴在肉瘤表面,顺着肉壁向外延伸。 每隔几个呼吸,这些血管就会剧烈地跳动一次。 红色的液体从隧道顶端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下方的软肉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腐烂的味道,从隧道深处吹出来,扑在几人的脸上。 韩长生走到隧道入口处停下。 韩二站在韩长生的左后方,他放下肩上的长剑,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剑刃横在胸前。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些跳动的肉瘤,用力咽下了一口唾沫。 小萌趴在韩长生的肩膀上。它伸长脖子,把黑色的鼻子凑在空气里闻了闻。 「这个隧道跟我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小萌说。 它的尾巴绷得笔直。 「上次我和李青云进来的时候,也是在个地方。」小萌看着前方的肉壁,「但那是一条很宽的石头隧道。两边都是黑色的岩石,地上铺着石板。」 小萌用爪子挠了挠韩长生的衣服。 「现在怎麽变成了这种肉洞。」小萌说。 韩长生抬起右手。他把手掌贴在旁边的一个巨大肉瘤上。 手掌接触到粘稠的液体。 肉瘤内部的青色血管猛地收缩。 一股温热的红色雾气从肉瘤的褶皱里喷出来,打在韩长生的手指上。 韩长生收回右手,甩掉指尖的液体。 「实际上都一样。」韩长生说。 小萌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一样?」小萌说,「哪里一样了。石头和肉能一样吗?」 韩长生看着隧道深处,里面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两侧的肉壁在不停蠕动。 「坠仙谷,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一个地形。」韩长生说。 他迈开脚步,踩在隧道地面的软肉上。 软肉凹陷,挤出一滩红水。 韩二跟着走进去,脚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那是什意思?」小萌问。 韩长生继续往前走。 「我们踩在脚下的,不是地形。」韩长生看着前方跳动的血管,「而是一个死去的仙人。」 小萌的身体僵住。 韩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软肉,双手握刀的指关节彻底发白。 隧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跳动声,震动着他们的脚底板。 第229章 深入仙人 隧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跳动声,震动着他们的脚底板。 韩长生踩着暗红色的软肉,继续向前走去。 周围的肉壁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有规律的蠕动和收缩。 「我们前面经过的那些所谓隧道,其实根本不是路。」韩长生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那些粗大的青色管道,「这些都是血管。我们现在,正走在这个死去的仙人体内,顺着他的血管在前进。」 小萌趴在韩长生肩膀上,四只爪子死死抓住布料,浑身的白毛都竖了起来。 「难怪全是肉……仙人的尸体里,居然是这种鬼样子。」小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韩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他手里的黑色长剑剑刃上,反射着肉壁上渗出的幽暗红光。 三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前方的血管通道突然变得宽阔起来,但空气中的腥臭味却陡然加剧,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粘稠雾气。 韩长生猛地停下脚步。 「怎麽了?」小萌紧张地问。 韩长生目光盯着前方的浓雾,双眼微眯:「不对劲。前面有很强大的生物在靠近。数量很多,速度极快。」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血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嘶鸣声撕裂了空气。 紧接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从血雾中猛扑而出! 那是无数条体型硕大的肉虫! 这些肉虫每 一条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它们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粘液和凸起的倒刺,最前端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占据了半个身体的血盆大口。 口中长满了三层如同锯齿般锐利的獠牙,口水拉成粘稠的细丝,在空中乱甩。 「吃!吃肉!」 隐约间,这些肉虫的体内竟发出类似野兽般贪婪的嘶吼,一个个面目狰狞,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韩长生和韩二猛扑过来,张开大嘴,想要将两人直接嚼成碎片! 「我的亲娘哎!」 小萌吓得尖叫一声,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嗖」地一下顺着韩长生的衣领,直接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只在领口处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浑身抖成了一个毛团,生怕受到一点点伤害。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恐怖虫群,韩长生和韩二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两人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动手。」韩长生语气平静。 轰! 两股极其恐怖的气息,瞬间从两人体内爆发而出! 周围的肉壁在这两股气息的冲击下,剧烈地凹陷下去。 两人如今的修为,早就已经突破到了合体境! 而且,因为修炼功法的特殊,他们的肉身强大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程度,根本不是一般的生物能够比拟的。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肉虫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狠狠咬向韩长生的脖子。 韩长生不闪不避,右手猛地握拳,拳头上瞬间爆发出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一拳毫无花哨地向前轰出! 砰! 金光闪烁,那只巨大的肉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直接被一拳打爆!暗紫色的汁液和碎肉四下飞溅。 另一边,韩二双手握紧黑色长剑,浑身肌肉虬结。 「斩!」 韩二低喝一声,长剑带起一道漆黑如墨的剑芒,瞬间劈入虫群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剑锋所过之处,如同切豆腐一般。 十几条扑上来的肉虫被黑色的剑芒直接拦腰斩断,残破的尸体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还在疯狂地扭动。 虫群数量极多,源源不断地从前方涌来,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血管通道。 如果换做一般的人族修士在这里,哪怕是修为达到了大乘期,只要肉身不够强大,被这麽多疯狂的肉虫近身围攻,可能一个照面就会被咬破灵力护盾,连神魂带肉体被啃食得一乾二净,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但这群虫子今天遇到了硬茬。 韩长生和韩二不仅是合体期的修为,那宛如法宝般坚不可摧的肉身,才是他们最强的底气。 肉虫的獠牙咬在韩长生的手臂上,不仅没有咬破一点油皮,反而崩断了几根牙齿。 韩长生反手一巴掌,金光如同山岳般拍下,直接将十几条虫子拍成了肉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两人在虫群中闲庭信步,有多少杀多少。 金色的拳影和黑色的剑光在通道内疯狂交织,满地都是肉虫的残骸,绿色的血液和暗紫色的汁液混合在一起,顺着脚下的软肉流淌。 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上百条强悍的肉虫被屠戮一空。 最后一条肉虫被韩二一剑钉死在肉壁上,通道内终于恢复了短暂的死寂。 然而,还没等两人喘口气。 「轰隆隆!!」 血管深处,突然传来如同江河决堤般的恐怖轰鸣声!整个通道开始剧烈地扩张丶收缩。 韩长生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前方的通道尽头,一道高达数丈的暗红色血海,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冲刷过来! 这血海不仅气势骇人,表面还冒着绿色的气泡。 血海刚一涌过,地上那些肉虫的残骸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眨眼间就被腐蚀成了一滩黄水。 「这血有极强的腐蚀性!」韩长生大喝一声。 通道狭窄,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硬扛! 哗啦! 血海瞬间将两人吞没。 小萌躲在衣服里,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在血海淹没他们的一瞬间,韩长生的肉身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刺目的金光。 这金光化作一层实质般的薄膜,紧紧贴在他的皮肤表面。 腐蚀性极强的血水冲刷在金光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升起大片白烟,却根本无法侵入分毫。 韩二同样不退半步,他的肉身爆发出一层深邃的黑光。 黑光如同坚不可摧的玄铁,任凭血海如何冲刷腐蚀,他犹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块礁石,岿然不动。 两人就这麽顶着恐怖的血海,硬生生地在原地站定。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波血管内的「血潮」才终于退去。 通道里的水位下降,两人浑身上下滴水不沾,金光和黑光渐渐收敛入体。 好不容易危险没了,小萌这才哆哆嗦嗦地从韩长生的领口爬了出来。 它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肉壁,惊魂未定地大叫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麽破地方啊!」小萌两只前爪疯狂挠着韩长生的衣服,「太危险了!随便跑出来一群虫子都这麽离谱,连血都能化掉大乘期修士!搞不好我们要把命搭在这里!」 它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韩长生。 「老韩,我看我们还是建议换个地方吧?我们别走这条道了,退出去找个安全的山洞怎麽样?」 韩长生看着前方深邃的肉洞,摇了摇头。 「换哪条道都一样。」韩长生平静地说,「这个仙人的尸体太大了,内部的血管网络错综复杂,四通八达,实际上都是互通的。我们现在只是在里面瞎转,根本找不到最核心的位置,退出去再走别的入口,遇到的危险也是一样的。」 小萌一听,尾巴都耷拉了下来,苦着脸说:「那要不我们还是先退到谷外,等你们俩的修为再突破几个大境界,我们天下无敌了再进来?反正仙人尸体又跑不掉。」 听到这话,韩长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弹了一下小萌的脑袋:「你想得倒美。真要是等我们修为再突破,不知道要耗费几百上千年。到那个时候,外面躺着的那个李青云,估计骨灰都已经被风吹没了。」 韩长生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坚定:「既然答应了救他,就不能食言。我们还是要尽快往前走,找到能够救命的仙道物质。」 小萌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李青云真是不行!」小萌吐槽道,「修为那麽高,一个坠仙谷扛不住,躺在外面当废人,还要我们冒着生命危险进来给他擦屁股。太没用了!」 韩长生没有理会小萌的抱怨,他拍了拍韩二的肩膀。 「走,继续。」 两人一狐再次迈开脚步,顺着被血水冲刷过的通道继续深入。 随着不断前行,周围的颜色逐渐从暗红色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黄绿色。脚下的肉质也不再是那种有弹性的软肉,而是变成了一层层充满褶皱的厚重黏膜。 空气中腐烂和酸臭的味道浓烈到了极点,稍微吸一口,都感觉喉咙火辣辣地疼。 终于,前方的通道到了尽头。 两人穿过一道巨大的肉质括约肌,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 他们来到了一片极其恐怖的空间。 这里就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洞穴,洞顶倒挂着无数流淌着粘液的肉柱。而他们的脚底前方,没有路了。 下方,是一片翻腾不息的黄绿色「海洋」。 这片海洋完全由极其浑浊的液体组成,海面上不断冒出一个个水缸大小的恶臭气泡。 气泡炸裂开来,喷出浓烈的黄烟。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半截小山般大小的不知名巨兽骸骨。 那黄绿色的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坚硬的骸骨腐蚀成渣滓。 「这里是……」韩二握紧了剑,声音凝重。 「应该是这个仙人的胃。」韩长生看着下方翻腾的胃液,眉头紧锁,「这些黄绿色的水,是仙人的胃液。腐蚀性比刚才的血海高了不止十倍。」 就算以他们合体境的强大肉身,如果直接掉进这片胃液里,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融化。 咕噜噜!! 就在这时,前方的胃液海洋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有东西要出来了!」韩二大喝一声,一步跨到韩长生身前,长剑横举。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漫天黄绿色的胃液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 在那漫天酸雨之中,一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生物,从胃液深处缓缓直起了身子。 这是一条类似于水蛭的超级大虫! 它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暗黄色,体内甚至能看到正在消化的碎骨。 头部没有任何器官,只有一圈圈如同绞肉机般的锋利口器,口器边缘滴落着高浓度的胃液,将空气都腐蚀得扭曲起来。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股狂暴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狠狠压在韩长生和韩二的身上。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合体境后期!」韩长生脸色微变。 小萌死死抓着韩长生的衣服,看着那头恐怖的大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逆天了!真是逆天了!」小萌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仙人到底强到了什麽地步啊!他妈的胃里面随便长出来的一条寄生虫,居然都是合体期的修为!这世界疯了吧!」 一条寄生虫,放在外界,那都是能够开宗立派,威震一方的合体期大能巨擘! 在这里,仅仅只是仙人胃里靠吃残渣生存的虫子! 「别废话了,准备战斗!」 韩长生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浑身金光大作,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踩着半空中掉落的巨兽碎骨,主动朝着那头大虫冲了过去! 吼! 大虫感受到了挑衅,发出一声难听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带起一片致命的胃液海啸,同时张开那如同深渊般的恐怖口器,狠狠咬向韩长生。 「韩二!掩护我!」 半空中,韩长生大吼。 「明白!」 下方,韩二双腿猛地一蹬,脚下的肉壁瞬间炸裂。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大虫的侧面。 「暗影斩!」 韩二咆哮着,浑身黑光疯狂注入黑色长剑之中,长剑迎风暴涨,化作一柄长达数十丈的巨刃,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劈在大虫的侧面腰身上! 铛! 火星四溅!合体期大虫的表皮坚韧得可怕,韩二这一剑竟然只切进去了三分之一,却成功让大虫的动作猛地一僵,身体向一侧倾斜,发出痛苦的嘶吼。 「好机会!」 借着韩二创造出的破绽,韩长生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大虫喷出的腐蚀毒液,直接欺身到了大虫的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与强大的气血之力完美融合,右臂的肌肉高高隆起,金色的光芒耀眼得如同第二轮太阳。 「破!」 韩长生居高临下,一拳狠狠砸在大虫头顶最脆弱的那块半透明软皮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色的拳劲如同摧枯拉朽的攻城锤,瞬间贯穿了大虫的防御,直接将它的半个脑袋轰得粉碎! 大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大量的黄绿色汁液从伤口处如同喷泉般涌出。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最终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回了胃液海洋之中,溅起漫天的酸液。 韩长生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岸边的肉壁上。韩二也提着剑退了回来,两人胸口都在微微起伏。 两人配合默契,虽然战斗短暂,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调了他们大半的力量,经过一番努力,才终于将这头合体境的大虫彻底杀死。 「死……死了?」小萌探出头,看着胃液里渐渐融化的大虫尸体,咽了一口唾沫。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胃海的对面。 「这只是外围。」韩长生目光深邃,「走吧,仙人真正的秘密,还在更深处。」 第230章 仙人大脑 胃液海对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漆黑洞口。 洞口边缘挂满了一块块发黄的粘液,还有许多没被消化的碎骨渣。 韩长生脚尖点在几块漂浮的巨兽骸骨上,借力一跃,跳到了对岸。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韩二紧随其后,稳稳落地。 两人一狐站在洞口前,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韩长生抬脚走进洞口。 脚底下的肉壁不再是硬块,而是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的软肉。 每踩一脚,软肉就会向下陷进去半尺深,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这是一条极长的隧道。 肉壁两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起物,那些凸起物像倒挂的肉刺,随着隧道的收缩不断张合。 隧道上方滴落着粘稠的浑浊液体,掉在韩长生的肩膀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随后被他体表的金光挡住,化作一缕白烟。 小萌趴在韩长生领口,伸出两只爪子捏住鼻子。 它原本雪白的毛发被周围散发的黄烟熏得有些发灰。 「呕……」小萌乾呕了一声,把脑袋埋进韩长生的衣服里,「这地方到底是什麽构造?简直太折磨了。老韩,我们非得走这条路吗?这味道比在粪坑里滚过十圈还要臭!」 「这里是食管。」韩长生语气平淡,一脚踢开路中间一块挡路的黑色肉块,「食管连接着胃部和上方的喉咙。想去上面,这条隧道必须走。」 韩二走在韩长生身后。他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黑甲,手里提着那把黑剑。 剑刃上的血迹已经被高温蒸发,只留下一层暗黄色的污垢。 韩二抬起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隧道前方。 「师父。」韩二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肉洞里回荡,「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我们就能看到真正的仙人所在了。」 韩长生点点头:「可以。仙人的秘密,多半就在最上方的位置。」 小萌松开爪子,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又立刻被熏得连打三个喷嚏。 它揉了揉鼻子,抬眼看着韩长生。 「老韩,我们跑这麽远,还要面对那麽多恶心的怪物,你到底打算拿什麽东西去救外面那个老家伙?」小萌甩了甩尾巴,「李青云可是伤了本源,一般的灵草丹药根本没用。你别告诉我,你要挖一块这仙人的臭肉拿去给他吃。要是这样,我还不如让他直接病死算了。」 韩长生一边走,一边扫视着周围蠕动的肉壁。 「很简单。」韩长生说,「仙人的肉身虽然死了,但他的大脑一定还有部分活性。只要上去,拿仙人脑髓当药引,给李青云吃下,他就能活起来。」 小萌瞪大眼睛,舌头吐了出来:「吃脑髓?还是死人脑髓?这老家伙命真苦。不过能活命也算不错了。那你别拖拖拉拉的,赶紧走。在这仙人身体里待着,我一刻都受不了。」 「不用太担心。」韩长生说,「路程确实比较遥远。但只要顺着通道一直走,总能走到头。」 隧道里的肉壁突然开始剧烈收缩。 一阵狂风从隧道深处刮来,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色肉虫。这些小肉虫像暴雨一样打在两人身上。 韩长生没有躲闪。他浑身金光爆闪,把那些小肉虫全部弹飞。 韩二举起黑剑,在身前快速挥舞,黑色的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靠近的虫子全部切成肉泥。 「走。」韩长生大步向前。 如果换做其他修士,哪怕是大乘期,走在这条食管里也早就撑不住了。肉壁散发的毒气和无孔不入的腐蚀性液体,足以把人的护体灵力耗尽。 但韩长生和韩二的肉身足够强大。 特别是韩长生,他的修为早一步提升到了合体期,肉身经过一次蜕变,坚韧程度远超同阶法宝。 韩二的肉身同样被特殊功法淬炼过,黑甲和肉身融为一体,硬抗毒液毫无压力。 两人一路杀过去。 隧道里时不时冒出一些大如牛犊的寄生虫,或者喷吐毒液的肉瘤。韩长生直接挥拳打爆,韩二则用黑剑把它们劈成两半。 走了一天一夜。 前方的肉壁颜色逐渐变淡,从暗黄色变成了惨白色。 空气里的酸臭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寒冰的刺骨冷气。 韩长生停下脚步。 隧道的尽头是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薄膜。薄膜表面流转着一丝丝银色的光芒,像闪电一样来回游走。 韩长生走上前,右手握拳,拳头上亮起耀眼的金光。 他一拳砸在白色薄膜上。 轰! 薄膜剧烈震动,随后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韩长生收起拳头,侧身穿过缝隙。韩二紧紧跟上。 视野瞬间扩大。 三人站在一块巨大的白色骨骼上。 前方,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空间。 这里没有肉壁,没有血管,也没有令人作呕的粘液。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在这片虚空里,漂浮着无数个闪闪发光的球体。 这些球体有的像星辰般璀璨,有的像云雾般缥缈。 一条条银色的光带将这些球体连接在一起,光带里流淌着浓郁到极点的白色液体。 整个空间都在以一种奇妙的规律不断运转。星辰生灭,光带交织,宛如一个真实的宇宙。 韩二站在骨骼边缘,手里握着黑剑,眼睛睁得老大。 「这里……」韩二张了张嘴,声音发涩,「这就是仙人的大脑?」 「对。」韩长生看着前方运转的星辰,「这里说是大脑,这是比较中心的地方,整个大脑都在不断地运转,维持着这具尸体最后的生机,仙人脑子太强了,跟个宇宙一样。」 韩二深吸一口气。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乘期是很厉害,举手投足就能毁灭山脉。」韩二握紧拳头,「可是跟仙人比起来,还是差很远了。哪怕他死了,大脑里居然也装了一个宇宙。」 小萌从韩长生衣服里钻出来,跳到他的肩膀上。 「哇。」小萌甩了甩耳朵,「老韩,我们要怎麽在这麽多星星里找脑髓?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韩长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盯住了虚空中心最大的一颗星辰。那颗星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一条最粗壮的光带连接着它。 「去那边。」韩长生伸手指了指。 他双腿弯曲,猛地一蹬脚下的骨骼。 砰! 骨骼表面被踩出一个凹坑。韩长生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虚空中心。韩二立刻跟上。 两人在虚空中快速飞行,穿过一条条银色的光带。 就在他们靠近那颗最大星辰的时候,前方的虚空突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周围的星辰停止了运转。银色光带凝固在半空。 一幅巨大的画面,直接投射在虚空之中。 画面非常清晰。 那是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屋顶漏着几个大洞,风吹过,茅草四下乱飞。 屋子里有一张木床。 床上躺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 他们脸色枯黄,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正闭着眼睛剧烈咳嗽。 床边站着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手里端着一个破了一个缺口的陶碗。 小孩子走到床边,跪在地上,把陶碗凑到男老人的嘴边。 「爹,喝水。」小孩子的声音很清脆。 男老人微微张开嘴,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把水喂进去,然后又拿出一块破布,给女老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画面在这个时候微微一晃。 茅草屋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摺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这男人的双脚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一尘不染。 小孩子被破门声吓了一跳,手里的陶碗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赶紧站起来,挡在木床前面,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收起摺扇,目光落在小孩子身上。 「你叫张离?」男人开口问,声音像钟声一样在大脑空间里回荡。 小孩子用力点了点头。 男人上下打量了张离一圈,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你的根骨极其罕见,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男人说,「本座乃是九霄仙宗的仙人。你跟我走,去修仙。本座收你为亲传弟子。」 张离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父母。 他重新转过头,看着那个仙人。 「我不去。」张离大声说。 仙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麽?」仙人问。 「我要照顾我爹和我娘。」张离握紧了小拳头,「他们病得很重,要是没人管,他们会死的。我不能走。」 仙人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指着床上的两个老人。 「你愚蠢。」仙人骂道,「这两个凡人寿命已尽,就算你留下来,他们也活不过三年。你想修炼,想要成仙,怎麽能被这两个废物拖累?」 第231章 狠心张离 虚空中的画面继续流转。 张离站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小小的身躯挡在病床前。 他仰着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仙人,眼神里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倔强。 「三年?」张离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有些发颤。 仙人收拢摺扇,轻敲着掌心,语气冰冷:「三年的时间,在修仙界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你这种身怀顶级灵根的天才来说,这三年是打基础的最佳时机。你若留在这里伺候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凡人,这股灵气就会在你的经脉里淤积丶腐坏。等三年后他们死了,你也废了。」 张离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父母。父亲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母亲则紧紧抓着被角,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哀求和不舍。 「能不能……等三天?」张离重新转过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土地上,「仙人老爷,求求您给我三天时间。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安置他们。」 仙人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卑微的孩子。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明显的失望,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掉进粪坑里的美玉。 「三天?」仙人嗤笑一声,「修仙之路,讲究的是逆天而行,求的是大逍遥丶大自在。你连这两个累赘都舍不下,心性如此软弱,即便天赋再高,将来也难成大器。」 仙人摇了摇头,转过身去,衣袍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罢了,本座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接不住。这世间天才虽少,但心性坚韧之辈多的是。你就在这破屋子里,守着这两具活尸慢慢烂掉吧。」 说罢,仙人身形微动,化作一道白光冲向天际。 张离跪在地上,一直维持着磕头的姿势,直到那股压抑的仙威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哭,只是盯着门口那串被仙人踩碎的杂草。 过了很久,张离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掉膝盖上的泥土,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破烂的扫帚,开始仔细地清扫房间,扫得很慢,很认真,连床底下的蜘蛛网都清理得乾乾净净。 打扫完屋子,他走向灶台。 家里已经快断粮了,米缸底只剩下最后一把陈米。 张离没有像往常那样掺进大量的野菜煮成清汤,而是将所有的米都倒进锅里,又从怀里摸出积攒了很久的一小块咸菜,细细地切成丁。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不多时,一股浓郁的米香味在破屋里弥漫开来。 这种香味,对于这个穷困了整整一年的家庭来说,简直陌生得让人心酸。 张离盛了两大碗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粥,端到床头。 「爹,娘,吃饭了。」 张父睁开眼,闻到香味,那张乾枯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色。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离扶起父亲,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得过分。 这一顿饭,两个老人吃得出奇的顺畅。也许是知道这米粥来之不易,他们连碗底最后一点米浆都舔得乾乾净净。 吃完后,张离给两人掖好被角,然后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跪在床前。 「爹,娘。」张离低下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仙人说我有修仙的命。我想去,我想长生不老,我想以后再也不受这挨饿受冻的苦。」 张父看着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深深的愧疚。 「但是,你们瘫在床上。我走了,没人给你们喂水,没人给你们翻身。你们会饿死,会渴死,会被老鼠活生生啃掉指头。」 张离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与其让你们在这里慢慢烂掉,不如……儿子送你们一程。」 张离站起身,走到床边,两只小手抓住了那条发黄丶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 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以后不遭罪了,再也不遭罪了。」 他猛地用力,将棉被死死地捂在了父母的口鼻上。 床铺剧烈摇晃起来。 张父的力气大得惊人,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着张离的胳膊,指甲陷进了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张母也在挣扎,她的腿蹬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离死命压着,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棉被上。他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分钟,两分钟…… 挣扎渐渐变弱。 在张父彻底断气的一刹那,他那只抓着张离的手颓然滑落。 张离睁开眼,看到父亲浑浊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那滴眼泪划过布满皱纹的面颊,最后没入枕头里。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张离剧烈的喘息声。 第二天一早,张离走出门,对着村头大喊。 「爹!娘!你们怎麽就走了啊!」 哭声凄厉,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的邻居们赶过来时,看到张离跪在门口,哭得嗓子都哑了。 大家伙看着那两具安详的尸体,再看看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无不红了眼眶。 「多好的孩子啊,这一年伺候爹娘,人都瘦脱皮了。」 「是啊,张老汉掉下山瘫了一年,张大嫂紧跟着气病了。要是没这孩子,早死透了。」 「真是个大孝子,守到了最后一步。」 村里人凑了点钱,帮着张离给父母办了场葬礼。 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张离披麻戴孝,在大雪中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每一个路过的村民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句。 然而,在送葬的队伍后头,有两个蹲在墙根抽旱菸的老汉低声嘀咕着。 「我昨晚路过他家,听到屋里有动静,不像是病死的动静。」 「我也觉得邪乎,前天仙人才来过,昨天人就没了?我看这小子心狠着呢,怕是亲手送走的。」 张离背对着他们,正跪在坟头烧纸。 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全进了他的耳朵。 他的火盆里,纸钱跳动着火苗,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机械地往火里扔着冥纸,然后重重磕头。 礼毕,他起身。 远处的天边,那道熟悉的白光再次闪现。 仙人悬浮在空中,看着焕然一新的张离,以及那两座新坟。 仙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随后化作满意的笑容。 「好,很好。」仙人抚掌大笑,「够狠,够果断。斩断凡尘枷锁,这才是求仙问道之人该有的样子。张离,这一关,你过得比我想像中还要出色。」 张离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了仙人身后。 虚空中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一下子碎裂破裂。 这是记忆碎片。 …… 「畜生!这简直就是个畜生!」 小萌在韩长生的肩膀上愤怒地跳脚,浑身的狐狸毛都炸开了,它呲着牙,恨不得冲进画面里咬死那个小男孩。 「为了修仙,连亲生父母都杀?这种人要是修成了仙,那天底下还有好人活路吗?」 韩二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黑剑。 他的脸色很难看,黑色的甲胄下透出一股压抑的杀气。 「修仙若是必须如此,那这『仙』,不要也罢。」韩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那个偏僻的小山村。他想起了父母,更想起了小妹。 曾几何时,他也是那个为了修仙而离开家的少年。 「师父,我想起了小妹出嫁的那天。」韩二闭上眼,自嘲地笑了笑,「我特意请假回去参加她的婚礼。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拉着我的袖子要糖吃。可她看到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敬畏。她带着全家人给我跪下,叫我『仙师』。在那一刻,我觉得我不是她的哥哥,我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怪物。」 那种被至亲当成神灵膜拜的孤独,比刀割还要疼。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深处,看着那些缓缓运转的星辰。 「张离那个时候,其实有很多选择。」韩长生淡淡地开口,「他可以带着父母去求仙人,哪怕仙人拒绝,他也可以在村子里守完最后三年。但他选择了一个最阴险,也最有效的办法。」 韩长生转过头,看着韩二:「他亲手杀了父母,却博得了全村人的赞赏,捞到了『孝子』的名声。这样一来,他的道心就不会因为『弃养』而留下破绽,反而因为这种极端的决断,得到了仙宗的看重。」 「那是伪装出来的道心!」小萌吼道,「那是假的!」 「在修仙界,只要结果是真的,手段的真假并不重要。」韩长生摇了摇头,「你该说他冷血,还是该说他被这个世道逼到了绝路?」 韩二沉默了。 如果是他在十二岁那年,面对成仙的诱惑和两个即将拖累死全家的瘫痪父母,他会怎麽选? 他不敢往下想。 「走吧。」韩长生拍了拍韩二的肩膀,「这只是张离的一段记忆。仙人的大脑会把这些最深刻的执念投射出来。我们要找的脑髓,就在这段记忆的最深处。」 三人穿过已经破碎的画面,继续向虚空中心那颗巨大的星辰飞去。 周围的银色光带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感觉到了外来者的入侵。 韩长生的双眼微眯,拳头上的金光愈发浓烈。 他知道,张离的一生绝不仅仅是杀了父母这麽简单。这个能把自己的过去变成禁区来守护的仙人,后来的路只会比那一夜更加血腥。 「跟紧我。」 韩长生纵身一跃,直接撞向了那颗核心星辰。 虚空破碎,景象再变。 这一次,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破旧的茅草屋,而是一座巍峨入云丶散发着无尽仙气的巨大宗门。 那是九霄仙宗。 而在那宗门的最高处,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负手而立。 那是长大后的张离。 他正低着头,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张离的眼神,和当年那个在坟头烧纸的孩子一模一样,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第232章 张离出现 画面扭曲,时间飞速跨越。 张离的样貌没有多大的改变,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如同深渊。 他达到了大乘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九霄仙宗的后山禁地,阴暗潮湿。 十八根粗壮的黑铁柱子立在四周,铁链互相交错,把一个人死死绑在最中间的石台上。 那是黄山仙人。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赐予张离修仙资格的仙人。 此刻,黄山仙人披头散发,白色的仙袍被鲜血染成暗红。他的胸口被人挖开了一个大洞,跳动的元婴被几根黑色的长钉死死钉在脊骨上。 在黄山仙人的脚下,还躺着几十具尸体。 有张离的师兄弟,有照顾张离起居的道童,还有曾经和张离结伴猎杀妖兽的道侣。 所有的尸体都被抽乾了血液,只剩下乾瘪的皮囊。地上的血液汇聚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图案的中心就是张离。 张离盘腿坐在血泊中。 他的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四周的灵气像疯了一样往他身体里钻,但他头顶的那个屏障却像铁板一样,怎麽也撞不开。 大乘期巅峰。 差一步,就是仙人境界。 但这一步,张离卡了整整五百年。 张离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还是不行。」张离站起身,走到黄山仙人面前。 黄山仙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离。 「张离……你真让人恶心。」黄山仙人的声音漏风,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我当年收你为徒,帮你洗髓伐骨,教你无上道法……你这副身骨,根本不配成仙。你卡在大乘期,那是天理!你为了突破,居然坑害同门,连我这个师父你也算计进去!」 黄山仙人扯动铁链,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向张离的鼻子,手指颤抖:「你这个畜生!」 张离原本平静的脸突然扭曲。 他一把抓住黄山仙人的手指,用力一掰。 「咔嚓。」 骨头断裂。 黄山仙人闷哼一声,死咬着牙没叫出来。 张离凑近黄山仙人的脸,呼吸喷在对方的鼻尖上。 他的眼珠子瞪得滚圆,里面全是疯狂。 「你闭嘴!」张离的声音尖锐,「你不提当年还好,你提当年,我就恨不得把你切碎了喂狗!」 张离松开手,转身一脚踢飞地上的一具乾尸。 「你以为我想杀我爹娘吗?」张离指着地上的血阵,大声咆哮,「我当年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我想孝顺他们,我想给他们送终!是你!是你这个高高在上的仙人,跑来告诉我什麽大道,什麽长生!」 张离猛地转回头,一把揪住黄山仙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是你拿长生诱惑我!是你拿三年时间逼我!如果你不出现,我爹娘最多就是病死,我也最多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是因为你,因为你眼里的鄙视,因为你那句『你接不住』!」 张离的口水喷在黄山仙人的脸上。 「一切都是你的错!我杀爹娘,是你逼的!我今天杀同门,也是你教的!你教我斩断凡尘枷锁,我现在斩断所有的羁绊,有什麽不对!」 黄山仙人看着张离癫狂的模样,突然笑了。 笑容里全是嘲讽。 「你就是一个冷血的人。」黄山仙人慢慢吐出这句话,「就算没有我,你遇到别人,也一样会杀爹杀娘。你把所有的罪恶都推给别人,只是为了掩盖你骨子里的自私。张离,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仙。」 张离脸上的愤怒突然消失了。 他松开黄山仙人的头发,后退了两步。 张离的嘴角向上扯起,露出了一个极度怪异的笑容。 「是吗?」 张离抬起双手,十指飞速结印。 地上的血阵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师父,借你的命,送徒儿一程吧。」 黄山仙人瞪大眼睛,身体剧烈抽搐。 他体内的元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被血阵硬生生抽离出体外。 不光是元婴,黄山仙人的血肉丶骨髓丶甚至是灵魂,都在这一刻化作纯粹的能量,顺着血阵涌向张离。 张离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咔嚓。」 张离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困了他五百年的瓶颈,碎了。 天空中瞬间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张离沐浴在雷光和血气之中,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直接冲破了凡人的极限,踏入了仙人境界。 他成为了九霄仙宗的第一人。 地上的黄山仙人已经变成了一堆白灰。 张离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踩在白灰上,走出了后山禁地。 画面再次加速闪动。 张离成了仙人,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他在星空中穿梭,抢夺法宝,灭杀不顺眼的宗门。 直到有一天,画面定格在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宫殿前。 宫殿的牌匾上写着两个烫金大字:神王。 张离浑身是血,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玉盒。 玉盒半开着,里面躺着一颗散发着九彩光芒的仙丹。 张离的身后,虚空大面积塌陷。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从塌陷的虚空中伸出来,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接拍向张离。 那是一个大人物。 一个张离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张离看着那只大手,咬破舌尖,吐出一大口精血。 他没有把玉盒收起来,而是直接抓起那颗九彩仙丹,一口吞进肚子里。 仙丹入腹,张离的身体表面立刻裂开无数道血口。强大的药力差点把他的身体撑爆。 但正是借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张离的速度猛增。 大手拍下。 张离原先站立的地方被拍成了一片虚无。 但张离已经借着药力,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钻了进去。 他在空间乱流里翻滚,身体被撕裂又重组。 追杀他的人没有停手。 空间乱流中不断有金色的雷电劈向他,那是大人物的意志。 张离的仙器一件件碎裂。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如果留在高等级的界面,那股强大的气息迟早会被锁定。 张离透过空间乱流,看到了下方的一个灰扑扑的界面。 那个界面灵气稀薄,法则破损,在万千世界中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去那里!」 张离没有任何犹豫,调动体内最后一点仙力,一头撞向了那个灰扑扑的界面。 「轰!」 界面壁垒被砸出一个大洞。 张离像一颗流星一样坠落进去。 画面猛地一亮,随后彻底固定。 韩长生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个被张离撞破的界面壁垒,眉头微微一挑。 那个界面,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也是他的妻子叶浅浅所在的地方。 叶浅浅性格温柔,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她总是在韩长生练功回来后,打好热水,笑着接过他带血的外套,喜欢韩长生,韩长生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们平静的生活。 而现在,张离这个疯子,逃到了他的家里。 记忆碎片到这里彻底消散。 所有的银色光带全部化作粉末,虚空核心处只剩下一具盘腿闭目的身体。 那是张离的本体。 「这个人太恶心了!」 小萌在韩长生的肩膀上气得直跳,两只前爪疯狂挥舞。 「杀父母,杀师父,抢东西被人追杀,现在还跑到我们的地盘来祸害人!长生,弄死他!把他的脑髓挖出来,扔进茅坑里!」 韩二拔出黑剑,剑尖直指前方闭目的张离。 「师父,他吞了那颗仙丹,虽然受了重伤,但在我们的界面躲了这麽久,恐怕实力已经恢复了不少。」韩二的声音很沉,透着随时准备拼命的决绝。 韩长生没有说话。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张离。 每一脚踩在虚空上,都会荡起一圈金色的波纹。 韩长生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没有多馀的废话。 不需要去探究张离到底有多强。 敢跑到他的地盘,就得死。 张离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滚的九彩光芒。那是仙丹的药力还没有完全炼化。 「你们,看了我的过去。」 张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他缓缓站起身,周围的虚空因为他的动作而产生大面积的扭曲。 第233章 仙契 张离眼皮下垂。 他站在扭曲的虚空中心,下巴微微抬起,视线越过韩二和小萌,落在韩长生身上。 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就像看着三只趴在树叶上的虫子。 「我的躯体,居然还有人找过来。」张离张开嘴,声音在虚空里撞出回音:「你们的胆子真不小。还看了我的过去。」 小萌爪子死死扣住韩长生的肩膀,身体往后缩,脖子几乎缩进了肚子里的软毛中。 它硬着头皮扯开嗓子喊:「这是自动播放!谁想看你那些破事!」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离连眼角都没有扫小萌一下,他盯着韩长生:「解释没用。」 韩长生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平放。 「拿一点脑髓出来就行。」韩长生说,「我不对你做什麽。」 张离愣住了。 他眼皮掀起,看着韩长生伸出的手。 几秒钟后,他扯动半边脸皮,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银色粉末到处乱飞。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韩长生的脸。 「你在开玩笑?」张离停下笑声,声音变得冰冷,「仙人高高在山上,你一个合体境,有什麽厉害的?我杀你,轻松灭杀。」 韩长生收回右手。 他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弯曲,捏成拳头。骨节摩擦,发出爆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我可以威胁你。」韩长生看着张离的眼睛。 张离摇头:「我不信。」 「那你可以试试。」韩长生说。 张离冷哼一声。 他头顶的九彩光芒剧烈翻滚。 他的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滴滴金色的液体从脑髓的位置渗出来。 液体脱离他的皮肤,悬浮在半空。 这些液体迅速拉长,膨胀,变成一个人形。 金光固化。 八个金甲力士落在了韩长生面前。 这八个金甲力士身高三丈。 他们全身上下包裹着厚重的金色铠甲,铠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手里握着一把一人高的金色巨斧。 头盔下没有五官,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大乘期的修为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像大浪一样拍向四周。 韩二握紧黑剑,一步跨出,挡在韩长生身前。 「师父,我来。」 韩二双腿弯曲,脚掌用力蹬地。他的身体像射出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黑剑带起黑色的剑气,直奔最前面的一个金甲力士。 金甲力士没有躲避。 他双手握住巨斧,迎着黑剑猛地劈下。 剑刃和斧刃撞在一起。 一圈白色的气浪在空中炸开。 韩二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黑剑差点脱手。虎口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飙出,染红了剑柄。 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一把斧头,而是一座铁山。 金甲力士的手臂再次发力,巨斧压弯了黑剑。 力士空出的左手握成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韩二的胸口。 韩二转动剑柄,想要挡住拳头。 来不及了。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韩二的胸膛。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韩二身上的衣服炸成碎片,胸口明显凹陷下去。 他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体断了线一般倒飞出去。他在虚空里翻滚了十几圈,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很远才停下。 韩二用剑撑住地面,大口喘气。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乘期的金甲力士修为太高了。 那种恐怖的压制力让他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 八个金甲力士同时迈开大步。地面剧烈震动。 巨斧再次举起。 韩二咬着牙,擦掉嘴角的血,站直身体准备再次冲上去。 一只手按住了韩二的肩膀。 韩长生走到前面,把韩二挡在身后。「让开,我主动上。」 韩长生扯掉上衣,扔到一边。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血液流速加快,发出江河奔腾一样的轰鸣。 《化龙诀》。 金色的光芒从韩长生的毛孔里喷出来。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片片金色的龙鳞。 龙鳞互相摩擦,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韩长生的骨骼拉长变粗。 他的肌肉一块块高高隆起,把皮肤撑得紧绷。 一条十丈长的神龙虚影在他的身后凝聚成型。 神龙缠绕住他的身体,巨大的龙头趴在他的肩膀上,朝着前面的金甲力士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长啸。 韩长生的身体变大了一圈。 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金光在瞳孔里流转,握紧双拳,空气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爆响。 肉身强大十几倍。 最前面的金甲力士已经冲到近前。 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劈向韩长生的脑袋。 韩长生没有躲闪。 他抬起左臂,横在头顶。 巨斧重重劈在韩长生的手臂上。 火星飞溅。 龙鳞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巨斧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了。 金甲力士握斧的双手抖了一下。 韩长生右脚踏碎虚空,身体直接撞进金甲力士的怀里。 他的右拳打出,带着神龙的咆哮,砸在金甲力士的胸甲上。 胸甲凹陷,碎裂。 拳头穿透铠甲,打穿了金甲力士的身体。 韩长生抽出手臂。 金甲力士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化作一滩金水,消散在虚空中。 第二个金甲力士从侧面挥舞巨斧,横扫韩长生的腰部。 韩长生转过身,双手探出,一把抓住巨斧的斧柄。 他双臂发力,大吼一声,直接把巨斧连同金甲力士一起抡了起来。 金甲力士的双脚离地。 韩长生把他当成武器,狠狠砸向另外两个冲过来的金甲力士。 三个金甲力士撞在一起。 铠甲变形,碎片乱飞。 韩长生跳上高空,右腿像一条钢鞭一样抽下,砸在其中一个金甲力士的脑袋上。 头盔炸裂。 金色的火焰熄灭。 脑袋像摔烂的西瓜一样碎成十几块。金光飞散。 剩下的四个金甲力士散开,把韩长生围在中间。他 们同时举起巨斧,对准韩长生劈下。 四把巨斧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韩长生身上的神龙虚影猛地散开,化作一团金色的风暴。 他双拳齐出,左拳打烂一把巨斧,右拳打穿一个力士的喉咙。 他侧身躲过第三把巨斧,手肘狠狠顶在力士的后背上。力士的脊骨断成两截,倒在地上化作金光散去。 最后一个力士的巨斧砍中韩长生的肩膀。 龙鳞死死挡住了斧刃。 韩长生反手抓住力士的手腕,用力一折。 手腕折断。 巨斧掉在地上。 韩长生一脚踹在力士的腹部,把他踢飞出几十丈远。 力士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团金色的雾气。 战斗结束。大乘期的金甲力士全部被杀死。 韩长生站在原地,身上的龙鳞慢慢褪去。 神龙虚影发出一声低吟,钻回他的身体。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白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 张离眼皮跳动了一下。 他双眼微微眯起。他收起了脸上的轻视,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足够强大。」张离扯动嘴角,「你的肉身,在合体境里极少见。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小萌从韩长生的肩膀上跳下来,踩在一块碎裂的金甲上。 它尾巴翘得老高,两只前爪指着张离,下巴抬起。 「打不过了吧!」小萌跳来跳去,声音极其嚣张,「有本事你亲自出手啊!看我们长生不把你的脑髓全部挖出来喂狗!」 张离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冷冷看了一眼小萌。 九彩光芒在他的眼睛里燃烧。虚空中突然多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这股杀意像针一样刺了过去。 小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它的毛发瞬间炸开,四条腿一软,直接趴在碎甲上。 它伸出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离转回视线,看着韩长生。他身上的杀气收敛,周围扭曲的虚空也慢慢平复。 「刚才只是我的考验。」张离的声音平稳下来,「接下来,是合作。」 韩长生动了动手指。 张离指着自己头顶的九彩光芒,看着韩长生的眼睛:「我给你一个飞升到仙界的选择。」 小萌把捂在嘴巴上的两只爪子挪开一点,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它看看张离,又看看韩长生。 「不要相信这个家伙!」小萌压低声音,爪子指着张离的方向,「这个家伙一看就不老实。杀师父杀爹娘,人坏透了!」 韩长生没有看小萌。他踩过地上的碎甲,走到韩二身边。 韩二躺在地上,胸口凹下去一块。他的呼吸很弱,嘴里不断往外冒血泡。黑剑掉在一边,剑刃上全是缺口。 韩长生蹲下身,手指按在韩二的脖子上。脉搏跳得很慢。 韩长生站起来,转身看向张离。 「我可以合作。」韩长生伸出手,「首先,拿一点仙人脑髓过来。」 张离看着韩长生的手,摇了摇头。 「救治这种小事,很简单。」张离抬起右手,指尖在头顶的九彩光芒上刮了一下,「脑髓拿出来,我的躯体会崩溃。我这里有一点丹药的药渣。吃下它,你的人就能活过来。不需要太麻烦。」 张离屈起手指,往前一弹。 一点七彩的粉末从他的指尖飞出,悬在韩长生面前。 粉末很小,只有米粒大。粉末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药香钻进鼻子里,韩长生感觉体内的灵力转动速度加快了一倍。 韩长生看了一眼粉末,点头:「可以。怎麽合作?」 张离收回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帮我杀死心脏里的仙人。」张离的声音变冷,带着恨意。 韩长生的视线落在张离的胸口。 张离拉开胸前的衣服。 他的胸膛上有一个大洞。 大洞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缠着一根金色的丝线。 丝线的一头扎进心脏内部,另一头连着虚空。 「那是一道神魂。」张离盯着胸口,「当年追杀我的人,为了防止我活过来,特意打入我的身体。这道神魂一直在干扰我炼化仙丹。它在吃我的生机。」 张离抬起头,眼睛里的九彩光芒闪动。 「你肉身力量强。你的拳头可以打散这道神魂。」张离看着韩长生,「作为奖励,我可以带你去仙界。」 韩长生伸手去抓面前的七彩粉末:「可以。我要先拿丹药救人。」 张离手指一钩。七彩粉末往后退了半尺,躲开韩长生的手。 「我同意先给你药渣。」张离说,「但是要签订仙契。双方必须完成约定。」 小萌从碎甲上跳起来,跑到韩长生脚边。它咬住韩长生的裤腿,往后扯。 「不签!不能签!」小萌用力摇头,「他这种人翻脸比翻书快。签了肯定吃亏!」 韩长生看着张离。 张离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很虚弱,胸口的大洞也没有愈合。但他是一个仙人。 一个敢生吞九彩仙丹,在空间乱流里活下来的仙人。他手里肯定还有底牌。 韩长生不想在这里和张离拼命。 韩二等不了太久,叶浅浅还在家里等他。 「签。」韩长生开口。 张离咬破舌尖,吐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血液悬在半空。 张离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飞进血液里。 血液展开,变成一张金色的纸。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你杀死神魂。」张离指着金纸,「我给你药渣和飞升仙界的方法。违背契约,神魂俱灭。」 韩长生看了一眼金纸上的内容,确认没有问题。 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弹在金纸上。 两滴血融在一起。金纸烧成灰烬,化作两道金光。 一道钻进张离的眉心,一道钻进韩长生的眉心。 韩长生感觉脑子里多了一道枷锁。 张离挥了挥手。 悬在半空的七彩药渣飞到韩长生面前。 韩长生接住药渣,捏在手里。 第234章 出坠仙谷 韩长生接住药渣,捏在手里。 他转过身,几步走到韩二身边,蹲下。 韩二躺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嘴里不断冒出带着碎肉的血泡。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长生伸出左手,捏住韩二的下巴,用力一捏。 韩二的嘴巴张开。 韩长生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七彩药渣,将其一些塞进韩二嘴里。 药渣刚碰到底下的舌头,直接化开,变成一道七彩的光芒钻进韩二的喉咙。 韩二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七彩光芒透过他的皮肤照出来。 凹陷的胸骨发出断裂再接合的脆响。 断掉的骨头自动对齐,往上顶起。 皮肉上的伤口长出无数细小的肉芽。 肉芽互相缠绕,连结,只用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伤口就完全闭合,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韩二睁开眼睛,瞳孔重新聚焦。 他双手撑着地,从地上坐起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师父。」韩二抬头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 「拿起剑。」韩长生说,「走。」 韩二伸手抓起地上的黑剑,站到韩长生身后。 小萌从一块碎裂的金甲上跳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四条腿扒住韩长生的衣服。 韩长生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张离坐在原地的虚空里,头顶的九彩光芒闪烁。 他盯着韩长生的背影,没有出声。 韩长生带着韩二,穿过漂浮在空中的银色粉末,跨出那道扭曲的虚空裂缝。 他们退出了仙人的身体。 外面是坠仙谷,黑色的土地上飘着灰色的雾气。 谷口外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叶浅浅和王临站在一起。 叶浅浅一直盯着坠仙谷的入口。 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用力绞着袖口。 雾气翻滚。 韩长生的身影从雾气里走出来。 叶浅浅的眼睛亮了。 她松开袖口,迈开双腿,朝着韩长生跑过去。 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 距离韩长生还有几步的时候,叶浅浅双脚用力蹬地,身体直接扑了过去。 韩长生停下脚步,张开双臂。 叶浅浅撞进韩长生的怀里。 她的双手穿过韩长生的腰,狠狠勒住他的后背。 叶浅浅的脸埋在韩长生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她能听到韩长生沉稳的心跳声。 「你回来了。」叶浅浅的声音有点发闷。 只要能看到韩长生平安站在面前,对她来说,就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韩长生放下双臂,把叶浅浅抱紧。他的手掌贴在叶浅浅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了。」韩长生说。 他低头看着叶浅浅的头发,抱着叶浅浅,他觉得要好得多。 小萌站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它伸出一根爪子,勾住韩长生的衣领,身体往下滑,顺着韩长生的手臂滑到地上,往旁边走了两步。 小萌转过身,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小萌两条后腿站立,两只前爪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得很高。 「光天化日。」小萌撇着嘴,声音又尖又细,「旁边还有人看着呢!你们两个人天天秀恩爱,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非常不好。」 叶浅浅听到小萌的声音,脸变红了。 她松开手,从韩长生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整理衣服。 韩长生转头,盯着小萌。 小萌假装没看见,四条腿着地,跑到王临脚边。 王临走上前。 「韩先生。」王临指了指后方的一座白色大帐篷。 韩长生牵起叶浅浅的手。 「去看看李青云。」韩长生说。 几个人走向帐篷。 王临走在前面掀开门帘。 帐篷中间摆着一张白色的石床,石床很大。 这是万年暖玉。 白色的寒气从暖玉里飘出来,在床边结成一圈白霜。 李青云躺在暖玉床上。 他全身上下盖着厚厚的被子。脸上的皮肤变成了青黑色,血管在额头上鼓起,里面流动的血也是黑色的。 他的嘴唇发紫,呼吸非常微弱。 万年暖玉的寒气渗进他的身体,遏制着毒素的爆发速度。 如果不躺在这张床上,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听到脚步声,李青云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皮很重。 看到韩长生走进来,李青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这麽快。」李青云张开嘴,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小萌从王临脚边跑过去,跳上暖玉床的边缘。它的脚爪碰到寒气,抖了一下。 小萌伸出右前爪,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快?」小萌扯开嗓子骂,「你都快死掉了!毒气都冲到你脑门顶上了。再不快点怎麽行?再晚半个时辰,我们就只能在外面吃你的席了!」 李青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闭上嘴巴,没有反驳。 韩长生松开叶浅浅的手,走到床边。 他伸手探入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放着一颗七彩药渣。 韩长生捏起七彩药渣,递到李青云的嘴边。 「吃下去。」韩长生说。 李青云张开乾裂的嘴唇。 韩长生把七彩药渣丢进他嘴里。 七彩药渣入口即化。 一股精纯的药力顺着李青云的喉咙流进胃里,接着散开,冲进他的经脉。 李青云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额头上鼓起的黑色血管开始缩小。 青黑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接着泛出红润的血色。 紫色的嘴唇变回了正常的红色。 李青云深吸一大口气。 胸腔起伏。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双手一撑暖玉床,直接坐了起来。 他抬起双手,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重新涌现的力量。 毒素全部被清除了,身体好了。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韩长生。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麽。 韩长生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 韩长生阻止了他。 「别说话。」韩长生压低声音,指了指帐篷外面的方向。 李青云闭上嘴巴。 「坠仙谷太危险。」韩长生看着李青云,「仙人没死。这里离他太近,容易被人听到。出去再说。」 李青云立刻点头。他从暖玉床上跳下来,穿好鞋子。 韩长生拉起叶浅浅的手,转身走向帐篷出口。 一群人跟着韩长生,走出帐篷。 他们穿过坠仙谷外围的阵法,走出谷口。 外面的天空一片蔚蓝,阳光洒在地上。 大唐人皇李仁德穿着一身金色的龙袍,已经在谷口外面的空地上等待。 太子李明芳站在他侧后方。四周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 李仁德看到韩长生一行人走出来,赶忙迎上前。 「韩先生。」李仁德微微弯腰,双手抱拳。 韩长生看着李仁德。 「准备食物。」韩长生摸了一下肚子,「饿了。」 李仁德立刻转身,看向李明芳。 「快去!」李仁德拍着李明芳的肩膀,「让太子去准备。要最好的。」 李明芳点头,带着几名护卫转身跑向远处的行宫。 李仁德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动作。 「先生,请随我来。」李仁德在前面带路。 行宫的大殿里,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桌。 李明芳带着十几个宫女走进来。 宫女们手里端着大大的托盘。一盘盘刚出锅的食物放在桌子上。 整只的烤羊,表面烤得焦黄,往下滴着油脂。 大块的炖牛筋肉,汤汁浓郁,几条三尺长的清蒸灵鱼。 还有十几坛子老酒。酒封拍开,酒香飘满整个大殿。 非常丰盛的一桌。 韩长生拉开椅子坐下叶浅浅坐在他旁边。 韩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进叶浅浅面前的碗里。 叶浅浅低着头,拿起筷子慢慢吃。 韩二站在桌子末端,双手抓起一条羊腿,大口撕咬,连骨头一起嚼碎吞下去。 小萌跳上桌子,抱住一个牛骨头,用牙齿用力啃上面的肉。 李青云坐在韩长生对面。 他拿起一个大碗,给自己倒满酒。 李青云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重重把碗放在桌子上。 他看着韩长生。李仁德和李明芳也坐在旁边,竖起耳朵。 「里面的事情,到底怎麽样了?」李青云问,「仙人……」 韩长生放下筷子。 他扯下一块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仙人没有死去。」韩长生把布扔在桌子上。 李青云的手指抖了一下,碰到了酒碗。 李仁德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缩了缩。 「他叫张离。」韩长生看着李青云,「就在自己身体内里。实力很强。非常危险。」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韩二嚼骨头的咔嚓声和小萌啃肉的声音。 李青云盯着韩长生的脸。 「那你们怎麽脱身的?」李青云问。 韩长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要我帮他杀他心脏里的一道神魂。」韩长生放下水杯,「签了仙契。」 听到「仙契」两个字,李青云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疯了!」李青云声音拔高,双手按在桌子上,「仙契根本不能违背。如果完不成,神魂俱灭。」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韩长生语气平淡。 「那你还签?」李青云瞪大眼睛。 韩长生指了指正在啃羊腿的韩二。 「当时的情况没法选。」韩长生说,「仙人可以直接灭杀大乘期。我带不走人。签仙契,是唯一出来的办法。」 李青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酒碗。 韩长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自己嘴里。 「先吃东西。」韩长生嚼着牛肉,「吃饱了再说。」 叶浅浅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肉放到韩长生碗里。 第235章 熬死仙人 韩长生冲她笑了一下。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长桌上。 没人再说话,大殿里只剩下吃东西的声音。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青云坐在对面。 他双手抓着桌子边缘,指关节发白。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碗。碗里的酒水倒映着他的脸。 李青云猛地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 「啪!」 声音很脆,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 李仁德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李明芳立马警惕起来,生怕有什麽事情发生。 韩二还在啃骨头,连头都没抬。 李青云的左脸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我的错。」李青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全是因为我。如果我不中毒,你不用去坠仙谷找仙人,你根本不用签那个仙契,是我害了你。」 他端起酒碗,仰起头,把碗里的酒灌进喉咙。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张离那种仙人,为了活命,爹娘都能杀,朋友都能卖。」李青云把空碗砸在桌子上,「你帮他做事,就是跟着老虎商量剥它的皮,太危险了,根本就不该答应。」 韩长生把碗里的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下去。 「我不签,我们出不来。」韩长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事没办法。」 李青云盯着韩长生的眼睛。 「那现在怎麽办?」李青云问。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我熬呗。」韩长生说。 李青云没听懂:「熬?」 「对。」韩长生点头,「仙契上没写具体时间。没让我明天就去杀神魂。」 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 「等。」韩长生说,「等我的修为突破到仙人。在那之前,我绝对不去。」 小萌站在桌子上。 它扔掉两只爪子抱着的牛骨头,转过身。 两道光从小萌的圆眼睛里亮起来。它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发响。 「懂了!」小萌指着韩长生的鼻子,「就是一直拖下去!只要你比他活得长,比他修炼快,拖到你比他厉害。仙契算个屁!」 韩长生点头。 「没办法的事情。」韩长生看着李青云,「跟张离合作,基本上就是找死。他活的时间太长了,远远超过我。这种人心眼太多,极度危险。我跟他合作,就是让他牵着鼻子走。」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去帮他,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不会去。」 叶浅浅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转头看着李青云。 「我同意长生的话。」叶浅浅声音很轻,但很稳,「张离极度危险。不能现在去。」 韩长生伸手,握住叶浅浅的手。 「放心。」韩长生看着对面的李青云和李仁德,「等我到了仙人境界。我会让他服从的。他不服,我就挖出他的脑髓。」 吃完饭。 大唐的事情全部解决。李青云的毒解了,身体完全恢复。 韩长生拒绝了李仁德的挽留。 他带着叶浅浅离开了行宫。他们没有回宗门,也没有去任何修仙者聚集的大城。 两人往南飞了三天。 他们跨过十万大山,落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 村子建在半山腰上,只有三十多户人家。 村里的人不修仙,只种地打猎。 韩长生在村子最西边的空地上,买下了一块地。 他拿起斧头,走进后面的大山。砍倒十几棵百年大树,削掉树枝,扛下山。 挖地基,垒石头。 叶浅浅在旁边帮他递木头,递锤子。 两个人忙了七天。 一座宽敞的木屋建好了。 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院子用一排木栅栏围起来。 韩长生在院子里挖了一口水井,又用木头做了一台织布机。 他们换上了粗布衣服。把剑和储物袋收进柜子最底层。 男的打猎,女的织布。 每天天亮,韩长生背上一把长弓,腰里别着一把猎刀,推开院门进山。 他在林子里下套子,挖陷阱。猎杀山鸡,抓野兔。 叶浅浅留在木屋里。 她坐在窗前,双脚踩着织布机的踏板。 手里的木梭在丝线中间穿梭。 织布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韩长生拎着猎物回家。 推开院门,他把沾满泥巴的鞋子脱在门外。 叶浅浅放下手里的活。 她走到水井边,打上一桶水,拧乾布,替韩长生擦掉脸上的汗水。 两个人一直喜欢这种生活。安静,没人打扰。 晚上,吃过饭。 韩长生搬出两把椅子,放在院子中间。 两个人靠在椅子上乘凉。 「如果没有以前的事,我们一直在村子里,也挺好。」韩长生说。 叶浅浅把头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现实太残酷了。 当年,韩长生只是个凡人。 他得罪了仙人的仆人,县官为了包庇仙人的仆人,一个奸杀案的罪名扣在韩长生头上。 捕快砸开他家的门,给他套上枷锁,扔进死牢。 秋后问斩。 ........ 从凡人变成修仙者,完全是被逼出来的。 从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天起,每天都在杀人,每天都在防着被人杀。 安稳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太难得了。 时间过得很快。 一年过去了。 今天是叶浅浅的生日。 天还没亮,韩长生从床上爬起来。 拿起长弓和猎刀,走进后山。 他在树林里走了一个时辰。 在一片泥沼旁边,看到了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韩长生拉满长弓。 铁箭飞出,直接射穿了野猪的脑袋。野猪倒在泥坑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韩长生走过去,划开猪皮,砍下两条最肥的后腿,挂在肩膀上,往回走的时候,又抓了一只野鸡。 回到院子,太阳刚刚升起。 「小韩,好厉害,不愧是我们的最优秀的猎人,每次都能有大收获。」 「没有了,王叔比我更加优秀。」 「你谦虚了,给你当妻子是这辈子的幸运。」 「......」 一路之上村民不断问号,已经熟悉了林洛和叶浅浅。 韩长生烧了一锅水,把野鸡按在热水里烫了一遍,快速拔掉鸡毛,掏出内脏洗乾净。 他从厨房抓了一把香菇塞进野鸡肚子里,在院子里生起一堆火。 削了一根木棍,串起野鸡,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炭上,冒出白烟,香味飘满院子。 韩长生把烤鸡移到旁边的小火上煨着,走进厨房。 拿出一个木盆,倒进去白面。加水揉面。 韩长生用力按压,翻面。 一刻钟后,面团变得表面光滑。 他把面团拉长,对摺,再拉。面条在案板上摔打,发出「啪啪」的声音。 没有断。 这是一根完整的长寿面。 锅里的水开了。 韩长生捏住面条的一头,把整根面条慢慢下进锅里。 盖上锅盖,韩长生拿出一个大瓷碗,敲了十个野鸡蛋。 捞出蛋黄,只留蛋清。 拿出一把筷子,对着蛋清快速搅拌。 筷子撞击大瓷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搅了半个时辰,碗里的蛋清变成了白色的泡沫,加入面粉,倒进铁盒子里。 韩长生拨开火堆旁边的热灰,把铁盒子放进去,用木炭埋起来。 他在做蛋糕。 地球上才有的东西。 叶浅浅推开木门走到院子里。 「你在干什麽?」叶浅浅闻到香味。 「洗脸。」韩长生拍掉手上的灰,「今天有好吃的。」 过了一段时间,韩长生用布垫着手,把铁盒子拿出来。 面糊膨胀成了金黄色的糕点。 韩长生把蛋糕倒扣在一个木盘子上,挤碎了几颗红浆果,拿竹签沾着红果汁,在蛋糕表面写字。 「叶浅浅生日快乐。」七个红色的字印在中间。 天黑了。 木屋里点亮了一根红色的蜡烛。 桌子上摆着烤鸡,一碗盖着两个煎鸡蛋的长寿面,还有中间的蛋糕。 叶浅浅拉开椅子坐下。 「先吃面。」韩长生把筷子递过去,「小心点吃,这是一根面条。从头吃到尾,不能咬断。」 叶浅浅接过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吃得非常认真。 吃完面,叶浅浅指着桌子中间的糕点。 「这是什麽?」叶浅浅问。 「蛋糕。」韩长生说,「我老家的习俗。过生日的人,都要吃这个。」 叶浅浅盯着那七个红色的字。 「叶浅浅,生日快乐。」她轻声念了出来。眼眶微微发红。 韩长生把一根竹签插在蛋糕中间,点燃火星。 「闭上眼睛。」韩长生说,「在心里许愿。然后吹灭它。」 叶浅浅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过了十个呼吸,她睁开眼,一口气吹出去。 火星和红蜡烛一起熄灭。 屋子陷入黑暗。 韩长生打了一个响指。 火苗飞出,点燃了墙上的油灯。 他切下一块带字的蛋糕,放进碟子里递过去。 叶浅浅拿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韩长生问。 「很甜。」叶浅浅笑着。 韩长生扯下一条烤鸡腿递过去。 叶浅浅接过来,用力咬了一大口。 第236章 有你在 叶浅浅接过来,用力咬了一大口。 咀嚼了几下。咽下。 她没有再咬第二口。 叶浅浅把剩下的半只鸡腿放在面前的空盘子里。 她垂下视线,看着桌子中间那个印着红字的蛋糕。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不笑了。 韩长生停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烤鸡表面泛着油光,面条冒着热气,蛋糕切开的边缘很平整。 「怎麽了?」韩长生问。 叶浅浅没有抬头。 「我准备的菜不好吃?」韩长生指着盘子,「火候没控制好?」 他觉得不应该。 野鸡提前腌制过,面条揉了很久,蛋糕更是费了半天力气打发蛋清。 这些食物全是他特意准备的,步骤没有出错。 叶浅浅摇头。 「不是。」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眼睛,「你做得很好了。准备了这麽多东西,我很感谢你。自然不是你的问题。」 韩长生放下筷子。 「那是为了哪件事情?」韩长生问。 叶浅浅咬住下唇。 她的手指捏着衣角,揉搓了两下。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油灯发出「噼啪」的响声。 「你这人怎麽这麽可恶。」叶浅浅声音变低了,目光移向别处,「这种事情,女孩子怎麽好意思说出口。」 韩长生看着她的脸。 红晕从叶浅浅的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韩长生懂了。 「怀孕的事情?」韩长生问。 叶浅浅瞪了他一眼。 「明知故问。」叶浅浅说。 韩长生笑了,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叶浅浅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没事。」韩长生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这种事情急不来。」 叶浅浅反握住韩长生的手。 「我们两人都是修仙者。」韩长生说,「修士夺天地灵气,强化肉身,身体越强,越难留下后代,这是天道规则,修士想要怀孕,本来就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你不需要太急了。」 叶浅浅低着头。 「以前在老家。」叶浅浅说,「公公婆婆一直想要韩家有一个后代,他们每天都在盼着。」 韩长生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一点。 「压力不要太大。」韩长生看着她,「顺其自然,没有也无所谓,我有你陪着就行了。」 叶浅浅抬起头。 「我还是想要一个。」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眼睛,语气很坚决,「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后代。」 韩长生站起身。 他走到叶浅浅身边,弯下腰,左手穿过她的膝盖下方,右手搂住她的肩膀。 用力一抱。 叶浅浅双脚离地。 「那生日宴会结束了。」韩长生说。 他抱着叶浅浅,转身走向里屋的卧室。 叶浅浅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韩长生抬起右脚,踢上卧室的木门。 「砰。」 木门关紧。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吹灭了堂屋墙上的油灯。 木屋陷入黑暗。 …… 接下来的日子。 韩长生和叶浅浅过着平淡的田园生活。 春天,韩长生扛着锄头去翻地。 叶浅浅提着篮子在后面撒种子。 夏天,两人坐在院子的树荫下乘凉。 韩长生劈木柴,叶浅浅缝补衣服。 秋天,韩长生爬到树上打核桃。 叶浅浅在树下撑开布袋子接。 冬天,大雪封山。 屋子里烧着炭火。 两人裹着兽皮毯子,靠在一起烤红薯。 日复一日。 村子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老村长死了,村长的儿子当了新村长。 邻居家的男娃长大了,娶了隔壁村的媳妇。 韩长生和叶浅浅的容貌没有一点变化。 为了不引起村民的恐慌,他们每隔十年,就搬一次家。 从大山的南边,搬到大山的北边。从一个村子,换到另一个村子。 继续种地,打猎,织布。 偶尔,他们也会记起自己的身份。他们是修仙者。 一个深夜。 韩长生坐在木床上,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功法。 灵气顺着经脉流动。 一圈,两圈。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睁开眼。他叹了一口气。 叶浅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面前摆着一把飞剑,正在用灵力淬炼剑身。 听到叹气声,叶浅浅收回灵力,飞剑落在桌子上。 「怎麽了?」叶浅浅问。 「没意思。」韩长生放下腿,穿上鞋子,「太无聊了。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就像个木头人。」 叶浅浅看着他。 「我宁愿去后山砍十棵树,也不想坐在这里吸灵气。」韩长生站起身,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一口凉水喝下。 叶浅浅把桌子上的飞剑收进储物袋。 「我也是。」叶浅浅走过去,靠在韩长生的背上,「每次闭上眼睛修炼,脑子里全是院子里的菜地还没浇水,鸡圈里的鸡蛋还没捡。」 韩长生放下水瓢,转过身抱住她。 修仙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外面的修仙界,为了抢夺一株灵草,可以杀人全家。 为了一本功法,可以灭掉一个宗门。 他们经历过。 杀过很多人,也差点被很多人杀。 现在,他们只想要平静。 几天后。 一只纸鹤飞进院子,落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纸鹤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那是天人宗的传讯符。 叶浅浅拿下纸鹤,注入灵力。 陈倩的声音从纸鹤里传出来。 「宗主。南边的灵矿出了问题,两拨散修在那边闹事。长老们意见不一,请宗主定夺。」 叶浅浅听完,没有说话。 她走进屋子,拿出一块空白的玉简。 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刻入。 一刻钟后。 叶浅浅拿下玉简,递给旁边的韩长生。 韩长生接过来,神识扫了一眼。 玉简里的内容很简单。 「即日起,叶浅浅卸任天人宗宗主之位,宗主大权,全部交由陈倩接管,宗门一应事务,由新宗主全权处置,勿寻,勿念。」 韩长生看完,把玉简还给叶浅浅。 「决定了?」韩长生问。 「决定了。」叶浅浅点头,「天人宗是一个大包袱。我背累了。陈倩能力很强,交给她,我放心。」 叶浅浅手指一点。 灵光闪烁。那只纸鹤抓起玉简,振动翅膀,飞向天空,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叶浅浅拍了拍手。 「去地里除草吧。」叶浅浅拿起墙角的锄头,递给韩长生,「菜地里的杂草长得比青菜还高了。」 韩长生接过锄头。 「走。」韩长生拉开院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后山的菜地。 天人宗的宗主换人了。 这个消息在修仙界引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没有人在意一个失踪的前宗主。 修仙界每天都有人崛起,每天都有人死去。 五年后。 初冬。 韩长生背着几张硝制好的兽皮,走进几十里外的一座凡人小镇。 镇子上很热闹。 韩长生来到一家杂货铺。 他把兽皮放在柜台上。 「换十斤粗盐,两斤红糖,还有十卷缝衣服的棉线。」韩长生对掌柜说。 掌柜是个胖子。他翻看了一下兽皮,满意地点头。 「皮子剥得很完整。好手艺。」掌柜转过身,从货架上往下拿东西。 柜台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皮袄的行商。他们正在烤火炉旁边聊天。 「听说了吗?宋国那边又打赢了。」一个独眼行商搓着手说。 「听说了。金国的大军被宋国压在边境线,连头都不敢冒。」另一个高个子行商接话,「宋国现在邪门得很。我上个月去宋国送货,看到他们弄出了一种铁车。不用马拉,烧煤炭就能跑,比马跑得还快。上面还拉着几十门大炮。」 「可不是嘛!」独眼行商一拍大腿,「宋国现在到处都在建工坊。冒着黑烟的烟囱比树还多。他们造出来的火枪,连筑基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宋国的凡人军队,拿着火枪火炮,把金国的修士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高个子行商压低声音:「我听说,金国皇帝吓坏了。现在金国也开始学宋国,到处找工匠,建工厂,还派人去宋国偷图纸。希望也能变得强大起来。」 「金国学得会吗?」 「难说。宋国发展得太快了,实力早就远远超出了金国,金国现在也就是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韩长生站在柜台前,静静地听着。 掌柜把包好的盐丶红糖和棉线推到韩长生面前。 「客官,您的东西。」掌柜说。 韩长生拿起布袋子,打开检查了一下。数量足够。 他把布袋子塞进背篓里。 对于行商们聊的这些国家大事,韩长生没有什麽兴趣。 宋国为什麽会发展得这麽快? 韩长生心里很清楚。 当年他在宋国留下了很多图纸和理念,火器,蒸汽机,工厂制度。 宋国的皇帝赵阔是个聪明人,他抓住了机会,把这些东西全部变成了现实。 凡人的力量一旦被科技解放,爆发出来的潜力是巨大的。 金国那种还在依靠传统修士和冷兵器的国家,自然不是对手。 但这些,和韩长生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当救世主。 国家之间的战争,谁胜谁负,谁死谁活,他都不关心。 韩长生转过身,走出杂货铺。 镇子外面的风很大,吹起地上的枯叶。 韩长生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加快脚步,朝着大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个时辰。 翻过一座山头。 前方半山腰上,出现了那座熟悉的木屋。 木屋的烟囱里,正冒出白色的炊烟。 韩长生推开院子的木栅栏门。 院子里扫得很乾净,屋檐下挂着一排风乾的腊肉。 厨房的门帘掀开。 叶浅浅端着一个木盆走出来。木盆里装着刚洗好的青菜。 她穿着一件粗布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盘在脑后,脸上沾着一点面粉。 看到韩长生,叶浅浅放下木盆。 「回来了。」 叶浅浅走过来,帮他拿下背上的背篓。 「盐和红糖买到了。」韩长生说。 「外面冷不冷?」叶浅浅伸手摸了摸韩长生的脸。 「不冷。」韩长生握住她的手,「饭做好了吗?」 「锅里炖着排骨汤。再炒个青菜就能吃了。」叶浅浅转身走进厨房。 韩长生跟在她身后。 厨房里很暖和。 灶台里的火烧得很旺。 韩长生坐在灶台前面,往里面添了一根木柴。 火光照亮了他和叶浅浅的脸。 外面是刀光剑影的修仙界,是战火纷飞的国家。 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木屋。 韩长生看着正在切菜的叶浅浅。 这就够了。 长生不死,万人之上,都不如眼前的这碗排骨汤。 韩长生靠在柴火堆上。 他只想跟叶浅浅白头偕老,就算熬到地老天荒,只要她还在身边,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第237章 衰老 韩长生靠在柴火堆上。 他只想跟叶浅浅白头偕老。 就算一直熬下去,只要她还在身边,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三十年过去了。 三十个冬天。三十次大雪封山。 北风从山顶吹下来,卷起地上的雪沫,砸在木屋的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屋子里点着炭盆。 叶浅浅坐在铜镜前面。 她拿出一根烧焦的细木棍,在眼角位置画了三条细纹。 接着,她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抹在鬓角上。 原本乌黑的头发多了一片花白。 韩长生站在她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倒出几滴黄色的药水,涂在手背和脖子上。 原本光滑的皮肤长出了几块黄褐色的斑块。 村子里的邻居都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他们必须扮老,不然会吓到别人。 「韩叔!叶婶!」 院子外面传来喊声。 声音穿透风雪传进屋里。 接着是拍打木栅栏门的声音。 韩长生放下瓷瓶,推开屋门。 冷风灌进来。 一个穿着破旧熊皮大衣的男人站在院门外。 他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胡子拉碴,脸上全是冻出来的红血丝。 他叫孙乘。 隔壁邻居家的孩子。 现在已经四十岁了,是个中年汉子。 韩长生走过去,拔掉门栓。 孙乘挤进院子,他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兔子的毛已经结冰,硬邦邦的。 「这麽大的雪,你怎麽上山了?」韩长生问。 「前几天下的套子。今天去收,运气好,套住两只肥的。」孙乘把兔子递给韩长生,「刚冻上的,肉新鲜。给您和叶婶熬汤喝。」 韩长生接过来。入手很沉。 「进屋暖和一下。」韩长生指着屋子。 孙乘摇头。 「不进去了。鞋上全是泥。」孙乘跺了跺脚,靴子上的雪块掉在地上,「翠花还在家等我。铁柱昨晚有点发热,我得回去看看。」 翠花是孙乘的老婆。铁柱是他的小儿子。 「小孩子发热不能拖。」韩长生说。 他转身走进屋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走出来塞进孙乘手里。 「这是退热的草药,用三碗水熬成一碗,给他灌下去。发一身汗就好了。」韩长生说。 孙乘眼睛一亮。他双手把纸包塞进怀里。 「谢谢韩叔。还是您懂得多。」孙乘拉紧皮衣,「您和叶婶在家待着,缺柴火了喊我一声。我明天来给您劈柴。」 说完,孙乘转过身,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村头走去。 韩长生提着兔子走回屋子。关紧木门。 叶浅浅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 「孙乘走了?」叶浅浅问。 「嗯。他家铁柱病了,急着回去。」韩长生把野兔扔在墙角。 叶浅浅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乾,递给韩长生擦手。 韩长生接过毛巾。 三十年前。 他们刚来这个村子的时候。孙乘才十岁。 这个山村非常偏僻,周围全是深山老林。 村里人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很少接触外面的人。 以前,有个逃避官府追捕的杀人犯逃到后山。 村里人好心收留了他。 结果那人半夜发疯,拿刀砍死了七八个人,差点把整个村子灭了。 从那以后,村子里的人非常排斥外人。 韩长生和叶浅浅建好木屋的第一天。 村长带着十几个壮汉,拿着锄头和粪叉堵在门口,让他们滚。 韩长生没有动手。他只是当着村民的面,徒手举起了一块一百斤重的巨石,扔出了几十丈远,砸断了三棵大树。 村民们吓坏了,丢下锄头跑了。 从那以后,没人敢来找麻烦,但也没人跟他们说话。 大家躲着他们走。 只有隔壁的孙大柱夫妻俩不一样。 孙大柱就是孙乘的爹。 是个憨厚的猎户。他老婆是个热心肠的女人。 有一天,孙大柱的老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猪肉,放在韩长生院子的木桩上,什麽也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韩长生打了一头鹿,砍了一条鹿腿挂在孙大柱家的门把手上。 两家人就这样开始来往。 不过,好人不长命。 孙大柱在深山打猎,遇到了一头成精的黑熊,被一巴掌拍碎了内脏,抬回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咽气了。 他老婆哭瞎了眼睛,没过两个月,染了风寒,也跟着去了。 十岁的孙乘成了孤儿。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孙乘穿着破衣服,跪在父母的坟前,冻得发抖。 韩长生打着一把伞走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把孙乘拉起来,带回了木屋。 叶浅浅烧了热水,给他洗澡,拿韩长生旧衣服改小了给他穿,熬了一大锅粥。 孙乘吃了三碗,躺在柴房的草堆上睡着了。 从那以后,孙乘就在韩长生家里吃饭。 韩长生和叶浅浅没有孩子,两人把孙乘当成自己的孩子养。 韩长生教他下套子,教他看脚印,教他射箭。 叶浅浅给他缝衣服,教他认字。 修仙者寿命很长,但凡人很容易死。 韩长生考虑过教孙乘修仙。 孙乘十五岁那年。韩长生把他叫到里屋。 「闭上眼,盘腿坐下,不要动。」韩长生说。 孙乘照做。 韩长生伸出食指,点在孙乘的眉心。 一丝灵力顺着指尖钻进孙乘的身体,沿着他的经脉游走。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收回手指。 他摇了摇头。 孙乘的经脉完全堵塞,丹田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是没有灵根的表现,这辈子吸收不了一点灵气。 韩长生不死心。 他运转望气术,看着孙乘的头顶。 修仙界讲究机缘和气运。 就算没有灵根,如果气运逆天,也能吃灵丹妙药洗毛伐髓。 但韩长生看到的是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气运非常普通,甚至有些衰败。 如果带他去修仙界,这种气运,这种资质,连个看门的杂役都当不上。 随便一个修仙者斗法产生的馀波,就能把他震碎。 「叔,怎麽了?」孙乘睁开眼问。 「没事。」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打猎。明天我教你做大弓。」 平平凡凡度过一生,吃饱穿暖,娶妻生子,活到七八十岁。 对于孙乘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 孙乘长大了。 他成了一个好猎手。 二十岁那年,该娶媳妇了。 村西头的翠花,性格泼辣,干活麻利。 韩长生在村子里转了几圈,观察了半个月,觉得这姑娘靠谱。 他让叶浅浅去提亲。 翠花家要五两银子彩礼。孙乘拿不出来。 叶浅浅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木盒。里面是当年从县城带出来的一点凡人金银。 她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包在一块红布里,塞给孙乘。 「去给翠花家送去。」叶浅浅说,「把人娶回来。」 孙乘跪在地上,给两人磕了三个头。 其实,韩长生和叶浅浅的储物袋里,装着成堆的上品灵石。 随便拿出一块,换成凡人的金子,能买下几十个镇子。 他们随时可以帮孙乘变得非常富有。 给他买大宅子,买几十个丫鬟,让他当富家老爷,这辈子什麽都不用干。 一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 「要不要多给孙乘点钱?」叶浅浅问,「让他搬到大城里去住。这山里太苦了。」 韩长生看着屋顶的茅草。 「不行。」韩长生说。 「为什麽?」 「穷人突然暴富,不是好事。」韩长生说,「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只会打猎种地,不懂城里的规矩,你给他一座金山,他守不住。」 韩长生以前在凡人世界见过太多。 「城里有赌坊,有青楼,有骗子。」韩长生接着说,「有了钱,他可能学会吃喝嫖赌。钱被骗光了,人也就废了。这跟我所以在家乡地球上的变形记一样,让他过了几天好日子,再让他回来种地,他会受不了的。」 叶浅浅点头。 「有道理。」叶浅浅说。 「不要干扰他正常的生活。」韩长生翻了个身,搂住她,「他靠自己的手脚吃饭,踏实。真遇到了过不去的坎,生病了,快死了,我们再拉他一把。」 两人决定不再插手孙乘的生活。 孙乘结婚后,搬回了他父母留下的旧房子。 他很孝顺。 春天挖到第一根野山参,夏天摘到第一筐野果,秋天打到第一只野猪,冬天套到第一只雪兔。 他总是第一时间送到韩长生院子里。 就像今天这样。 韩长生走到墙角。他拿起一把猎刀。 左手抓住兔子的后腿,右手挥刀。 刀尖挑开兔皮,手腕一转,整张兔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划开肚子,掏出内脏扔进木桶里。 两只兔子处理乾净。韩长生把兔肉丢进旁边的大水盆里,泡出血水。 他擦乾手,走到炭盆边烤火。 叶浅浅正拿着一面小镜子看自己的脸。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眼角的那几道假皱纹。木炭的颜色已经渗进皮肤里,看起来很真实。 「长生。」叶浅浅叫他。 「怎麽了?」韩长生拨弄着盆里的炭火。 「我们换个地方吧。」叶浅浅放下镜子。 韩长生抬头看着她。 「老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好。」叶浅浅说,「三十年了。村子里比我们年轻的人都老了,有些比我们晚出生的,头发都白了。我们每天往脸上涂黑灰,贴斑块,装得太累了。」 凡人的寿命太短。 修士在一个凡人村落待久了,很容易露出破绽。 前几天,村东头的王老头遇见韩长生,盯着他看了半天,说韩长生走路的力气比小伙子还大,一点都不像个快七十岁的老头。 韩长生只能装出咳嗽的样子,弯着腰走开。 「好。」韩长生点头,「换地方。」 没有犹豫。 这里只是一间木屋。几件破家具。没有什麽是不能扔下的。 「去哪里?」叶浅浅问。 「往北走吧。」韩长生想了一下,「越过雪山,去大草原。那里人少。我们可以搭个帐篷,放羊。」 「草原冷吗?」 「我们是修士,不怕冷。」韩长生笑了一下。 叶浅浅站起身。 「我去端水洗脸。」叶浅浅说。 她走到铜盆前。双手捧起水,泼在脸上。 用布用力擦洗。 黑灰丶木炭丶假斑块全部被水冲掉。 铜镜里出现了一张年轻漂亮的脸。 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皱纹。 跟三十年前在天人宗当宗主的时候一模一样。 韩长生也洗净了脸。 「收拾东西吧。」韩长生说。 其实没什麽好收拾的。 剑和储物袋一直放在柜子底下的暗格里。 韩长生打开暗格,拿出两个储物袋。 一个挂在腰上,一个递给叶浅浅。 衣服不需要带,储物袋里有新的。 锅碗瓢盆太重,没必要拿。 韩长生走到床铺前。 他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枕头底下。 又拿出一张黄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小乘,我和你叶婶回老家了,路途远,不回来了。好好过日子。」 把纸条压在银子上。 这已经是他们能留给孙乘最大的帮助,再多,就会害了他。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推开窗户。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地上积了很厚一层,连道路都看不清了。 「走吗?」韩长生转头问。 「走。」叶浅浅走到他身边。 两人运转体内的灵气。 久违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瞬间布满全身。 韩长生单手搂住叶浅浅的腰。 双腿猛地发力。 两道人影化作一道流光,从窗口冲了出去。 风雪在他们身体周围自动分开。 他们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任何脚印。直接升入高空,穿透厚厚的云层。 眨眼之间,木屋被远远抛在下方,变成了一个黑点。 韩长生踩着飞剑。 云层上方阳光刺眼,没有风雪。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背后,双手抓着他的衣服。 「速度挺快。」叶浅浅说,「三十年没飞,你的修为好像涨了。」 韩长生看着前方的云海。 「种地打猎也能练心境。」韩长生说。 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气浪。 朝着北方的无尽雪山飞去。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孙乘拿着一把铁锹,踩着过膝的积雪,来到韩长生家门外。 他准备来帮韩叔把院子里的雪铲乾净。 「韩叔!」孙乘推开院门。 院子里没有人回应。 木屋的门没锁,留着一条缝。 孙乘跑过去,推开门。屋子里冷冰冰的。炭盆早就熄灭了。 桌子上的两只野兔还在水盆里泡着,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孙乘走进里屋。 床铺收拾得很整齐。 他一眼看到了枕头上的黄纸条和旁边的碎银子。 孙乘拿起纸条。 上面的字迹很熟悉,是叶婶教他认字时写的那种字体。 看完上面的字。 孙乘捏紧了纸条,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眼眶红了。 「怎麽走得这麽急……」孙乘低头看着地上的泥脚印,那是他昨天踩出来的。 半个时辰后。 孙乘擦乾眼睛。把银子和纸条贴身收好。 他走到堂屋,端起装兔肉的水盆,走出木屋。 转身,把木门关严。 又找了一根粗木棍,把院门顶死。 「我会经常来打扫的。」孙乘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了一句。 他提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去。 此时的韩长生和叶浅浅,已经飞越了三座山脉。 下方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草枯黄了,上面覆盖着白雪。 有几顶黑色的帐篷散落在草原深处。几十只羊在雪地里拱着草根。 韩长生控制飞剑,降低高度。 「这里怎麽样?」韩长生指着下方。 「不错。地方很大。」叶浅浅看着远处的羊群。 飞剑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 韩长生收起剑。 两人踩在结实的冻土上。 韩长生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根粗木桩。用力插进土里。 「先搭个帐篷。」韩长生拿起铁锤,「明天去买几只羊。」 叶浅浅走过来,帮他扶住木桩。 两人相视一笑。 换个地方,继续过他们的日子。 第238章 卷狗小牧 两人相视一笑。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换个地方,继续过他们的日子。 五天后。 韩长生用五根粗圆木当支柱,搭起了一顶宽大的黑牛皮帐篷。 帐篷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踩上去很软。 中间挖了一个火坑,架着铁锅。 叶浅浅骑着一匹买来的黑马,去了百里外的一个大部落。 她带回了五十只白羊,十头大黄牛。 草原的生活开始了。 这里的风很大,草长得很高。 放牧的人住得很散。 最近的邻居在十里之外。 那是一个老牧民,平时根本见不到面。 偶尔在山丘上远远看见,也只是挥挥手,连喊话都听不见。 不用接触人。 这就是韩长生想要的结果。 早上起床,叶浅浅不用再拿黑灰往脸上抹。 韩长生也不用往手上涂黄褐色的药水。 他们撤掉了所有的伪装。 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韩长生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脸庞年轻,皮肤乾净。 叶浅浅穿着白色的麻布裙子,她把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膀前面,脸颊白里透红。 他们可以这样生活几十年,几百年。 只要不搬家,不和凡人深交,就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不会变老。 买回牛羊的第二个月。 叶浅浅在帐篷外面的草丛里,捡到了一只狗崽子。 黑白相间的毛,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闭着眼睛,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叶浅浅把它抱回帐篷,熬了羊奶,一点一点喂进它嘴里。 狗崽子活了下来。 叶浅浅给它取名叫小牧。 小牧长得很快,吃得多,跑得快。 三个月大的一天。 韩长生坐在帐篷外面削木头。 小牧趴在韩长生脚边啃骨头。 韩长生放下刀,伸手抓住小牧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 小牧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韩长生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小牧的喉咙处。 他运转体内的一丝灵气。指尖透出微弱的白光。 白光钻进小牧的喉咙。 「咔。」 一声脆响。 韩长生捏碎了小牧喉咙里的一块横骨。 那是妖兽或者动物化形说话前,必须炼化的一块骨头。 凡狗一辈子都不可能化解,韩长生直接用外力帮它清除了。 同时,韩长生把那丝灵气留在了小牧的脑子里,帮它开辟了一点灵智。 韩长生松开手。 小牧掉在草地上。打了个滚。 它站起来,用力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它抬起头,看着韩长生。 「老爷,你掐得我好疼。」 小牧开口说话了。声音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韩长生拿起木头,继续削。 「去放羊。」韩长生说。 小牧愣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远处的羊群。 「好嘞。」小牧转过身,撒开四条腿,朝着羊群跑去。 从那天起,韩长生和叶浅浅再也没有操心过牛羊。 小牧全包了。 早上太阳刚出头,小牧就钻出狗窝,跑到羊圈旁边。 它用嘴咬开木栅栏的绳子,把门拱开。 「出来!都出来!排好队!」小牧站在门口喊。 羊群乖乖地走出来。往草场走。 有几只羊贪吃,偏离了队伍。 小牧冲过去,照着羊后腿就是一口。 羊疼得直叫,赶紧跑回队伍。 十头黄牛走在前面,五十只羊跟在后面。 小牧跑前跑后,把队伍整理得整整齐齐。 中午。 太阳很大。很热。 韩长生搬了一把木摇椅,放在帐篷外面的阴凉处。 他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睡觉。 小牧从远处跑回来。 它浑身是土。舌头伸在嘴巴外面,大口喘气。口水滴在草地上。 它走到水盆边,低头猛喝了几大口水。 然后,它走到韩长生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韩长生没睁眼。 「老爷。」小牧叫了一声。 韩长生摇着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老爷,你和夫人这日子过得真爽。」小牧盯着韩长生,「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晒太阳。这几十只羊,十头牛,全是我一个狗在管。」 韩长生没说话。 「早上草叶上有露水,把我的毛都弄湿了。中午又热得要命。那头大黄牛还不听话,总往泥坑里钻,我拽它的尾巴,它还踢了我一脚。」小牧继续抱怨,「别人家的狗都是几只一起放牧,我就一只,还要赶野狼。」 韩长生停下摇椅。 他睁开眼,看着小牧。 「你觉得累?」韩长生问。 「累。」小牧点头,「骨头都快散架了。我觉得这活不该全是我的。」 「想不想长生?」韩长生问。 小牧愣住了。 它张着嘴,舌头忘了收回去。 过了几息时间。 小牧猛地站起来,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身后的尾巴像风车一样摇晃起来。 「老爷说得对!」小牧声音变大了,「放牧是磨炼我的筋骨!一点都不累!我最喜欢放牧了!这些牛羊就是我的亲兄弟,谁也别想碰它们!」 「去吧。」韩长生重新闭上眼睛。 「好嘞!」 小牧转过身,四条腿用力蹬地。草皮被刨出几个小坑。 它屁颠屁颠地跑远了。跑进远处的草丛里,继续盯着羊群。 下午。 风变小了。 叶浅浅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盘子,盘子里装着刚洗乾净的野果,果皮上还挂着水珠。 这些是她早上骑马去南边树林里摘的。 叶浅浅走到韩长生身边。 她拉过一个小木凳,坐下。 「醒醒。」叶浅浅推了推韩长生的胳膊。 韩长生睁开眼,坐直身体。 叶浅浅拿起一颗红色的果子,递到韩长生嘴边。 韩长生张开嘴,咬住果子。 牙齿咬破果皮,汁水流进嘴里。 很甜,带着一点酸味。 韩长生嚼了几下,咽下去。 叶浅浅拿出一块麻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果汁。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草场。 牛羊在吃草,小牧正围着羊群跑圈,它的速度很快,在草地上留下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 「小牧这狗,很有进取心。」叶浅浅说,「我前几天去那边部落换盐,看到了他们养的狗,都在睡觉,只有小牧,一刻也不停。」 韩长生吐出一颗果核。 「用我家乡的话来说,它这叫卷王。」韩长生说。 「卷王?」叶浅浅看着他。 「对。就是比别人都努力,拼命干活,把别人都比下去。」韩长生指着远处的几顶帐篷。 「你看那边。」韩长生说,「现在是春天。草长出来了,野花也开了。那边牧民养的狗,叫大黄和黑子。它们这几天什麽都不干,整天围着母狗转。晚上还打架,抢地盘交配。」 叶浅浅笑了。 「咱们家的小牧呢。」韩长生接着说,「我老早就看出来了。春天一到,它一点反应都没有。母狗从咱们帐篷前面走过去,它看都不看一眼。」 「它在干嘛?」叶浅浅问。 「它开始变卷。」韩长生说,「昨天半夜,我听见外面有动静。掀开帘子一看,它在对着一块大石头练习咬合。今天早上,它跑进树林,赶出来三只野兔子,咬死了堆在门口。它这是在向我证明它的价值。」 叶浅浅拿起一颗青色的果子,塞进自己嘴里。 「你真是个好人。」叶浅浅边嚼边说。 韩长生看着她。 「你不帮它捏碎横骨,不给它那一丝灵气。」叶浅浅说,「它现在就是一条普通的狗,跟着大黄和黑子去抢母狗。然后活个十来年,老死在雪地里。」 韩长生点头。 「是啊。」韩长生说,「机缘给了它,它抓住了。狗有时候比人纯粹,给它一个目标,它就玩命去干。」 两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草地。 太阳开始往下落。 把草地染成金黄色。 风吹过,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滚。 突然。 风停了。 草叶僵直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原本金黄色的阳光被完全遮住。 气压变得很低。 帐篷旁边的铁锅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远处的羊群停止了吃草。 它们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天空,四条腿开始发抖。 十头大黄牛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小牧停止了奔跑。 它站在羊群前面。 浑身的毛炸开,像一只刺猬。 它抬起头,冲着天空发出低沉的吼声。 「呜!!汪!」 云层裂开了。 一道极亮的白光从云层中间劈下来。 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轰!」 白光洒在距离帐篷三十丈远的草地上。 泥土翻飞。草屑被气浪掀上半空。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草皮全部被烤焦,冒着黑烟。 气浪冲向帐篷。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帐篷前面。 气浪撞在屏障上,瞬间消散。帐篷连一片布都没有晃动。 叶浅浅坐在木凳上,手里还捏着一颗野果。她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大坑。 灰尘慢慢落下。 坑底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 长袍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左臂的袖子破了一条长口子,露出里面结痂的伤痕。 他背着一把宽大的黑剑。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发黑。 男人的脸很消瘦,眼睛里带着疲惫和凌厉的光。 他从坑底走上来。 踩在烧焦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一眼看到了坐在帐篷前面的韩长生。 男人停下脚步。 他眼里的凌厉瞬间消失,肩膀松垮下来。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上。 「师尊。」 男人声音沙哑。 韩长生放下翘着的腿,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这是他的徒弟。 韩二。 第239章 吉中带凶 小牧站在三十丈外。 它看到泥土飞上天,看到一个大坑,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那个男人走到帐篷前面,跪在了韩长生的脚下。 小牧炸毛了,它觉得那是敌人。 它压低身体,后腿蹬地,像一支黑白相间的箭,贴着草皮冲了出去。 它要过去保护韩长生。 冲出十丈远,小牧突然停住了。 它感觉前面有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 那是韩二身上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气息。 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小牧的四条腿开始打颤。 它的前爪陷进泥土里,脊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压。 「砰。」 小牧趴在地上,下巴磕在草叶上。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韩二,又转头看了看远处趴在地上的小牧。 韩长生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那股压在小牧身上的威压瞬间裂开,散向两边。 空气恢复了流动。 小牧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它四条腿软在地上,爬不起来,惊恐地看着那个黑衣男人,往后缩了缩身体,夹紧了尾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帐篷前面。 韩长生放下右手。看着面前的男人。 「师尊。」韩二额头贴着泥土,声音沙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好长时间不见了。」韩长生说。「起来。」 韩二双手撑着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叶浅浅从木凳上站起来她转身走进帐篷,拿出一个粗瓷碗,从水缸里舀了一碗凉水。 她走出来,把碗递给韩二。 「喝点水。」叶浅浅说。 「谢谢师娘。」 韩二伸出双手接过瓷碗,仰起头,一口气把水喝乾,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他把碗还给叶浅浅。用手背擦了擦嘴。 韩长生指了指面前的草地。 「坐。」韩长生说。 韩二解下背上的黑剑,放在身边的草地上。 他盘起腿,坐在韩长生对面。 「怎麽搞成这样?」韩长生看着他的袖子。 「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妖修,打了一架。」韩二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碍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自从你被天上那个仙人下了诅咒。」韩二看着韩长生的脸,「我就没来找过你,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 韩长生点点头。 天上的仙人张离,一直盯着下界。 只要韩长生动用超过界限的修为,或者突破境界,张离就会发现他的位置,降下天罚。 仙契主要韩长生修为突破到大乘期,只是合体期还是好的,这是当初张离认为韩长生实力不够,特意设下。 他出发是好的,不想韩长生去牺牲,却没想被韩长生钻了空子。 「你来找我,很容易暴露我的位置。」韩长生说。 「我知道。」韩二抓着膝盖上的布料,「但我忍不住。我必须来看看师尊。」 「出什麽事了?」韩长生问。 韩二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突破了。」韩二看着韩长生的眼睛,「我摸到大乘期的门槛了。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我就要引来雷劫。」 大乘期。 修仙界的顶峰。 只要渡过雷劫,就能飞升仙界。 韩长生看着韩二。 「有飞升的渠道了吗?」韩长生问。 修仙界通往仙界的路,几千年前就被打断了。 大乘期修士渡过雷劫后,如果没有通道,就会被困在下界,最后寿元耗尽而死。 韩二重重地点头。 「找到了。」韩二说,「我找了一百多年,走遍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极西之地的冰渊下面,找到了一条上古留下的通道。」 韩长生看着他,等待下文。 「那条通道被冰封在一块巨大的万年玄冰里。」韩二接着说,「空间很稳定,没有空间裂缝。只要进去,就能直达仙界。」 「没那麽简单吧。」韩长生说,「通道没有限制?」 「有。」韩二说,「这个我找了李青云的祖师来帮助看一下,相信在他的指导之下,事情会变得顺利很多。」 「老家伙是很不靠谱,有时候还是不错的。」韩长生问。 「我相信祖师。」韩二说。 韩二看着韩长生。 「师尊,师娘。」韩二的语气变得很急切,「那条通道很大。我算过了,容纳三个人完全没问题。那枚印记也可以带人。」 韩二往前挪了挪身体。 「你们跟我一起走吧。」韩二说,「去了仙界,脱离这个下界的天道规则,张离就找不到你了。你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韩长生看着韩二。没有说话。 韩二咬着牙,眼睛变红了。 「师尊,你过得太苦了。」韩二攥紧拳头,「你的天赋,你的悟性,比我高一百倍都不止。」 「可是现在呢。」韩二的声音气得有点发抖,「因为张离那个混蛋。你不得不停止修为突破,你每天压制自己的灵力,把自己变成一个凡人。」 韩二抬起头,看着韩长生。 「看着徒弟的修为比自己高,看着徒弟突破得比自己快,你自己却只能停在原地。」 「这太憋屈了,师尊,你不该受这种委屈。跟我走吧。」 韩长生听完。笑了。 他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身体靠着摇椅的椅背。 「委屈什麽。」韩长生指了指身后的帐篷,又指了指远处的牛羊。 「我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起来吃水果,喝羊奶。没事晒晒太阳。」韩长生看着韩二身上的伤痕,「你呢?你每天在死人堆里爬,被妖兽追着咬,身上的血就没干过。我们俩谁过得舒服,还用说吗?」 韩二愣住了。 「至于跟你走。」韩长生摇头,「不行。」 「为什麽?」韩二问。 「我身上有张离的印记。」韩长生说,「我只要一靠近飞升通道,他就会感应到,到时候,连你也会被他一巴掌拍死。通道也会被毁掉,你这几百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韩二张了张嘴,想反驳。 韩长生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韩长生看着韩二,「我现在也就是个普通人。你要突破大乘期,雷劫太强,我现在连个防御法术都放不出来。你要飞升仙界,我手里也没有什麽好的法宝和丹药能给你了。我什麽都帮不了你。」 韩二听了这话。猛地直起腰。 他拿起放在地上的黑剑。双手捧着。 「师尊。」韩二看着韩长生,眼神很亮。「你什麽都不用给我,你能活着坐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韩二把黑剑放在膝盖上。 「只要我知道,师尊还在这个世上,还在看着我。这就够了。」韩二说,「这比给我仙器,给我神丹都重要。有你的支持,什麽雷劫我都不怕。」 韩长生看着韩二认真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 「你太小看你师尊了。」韩长生坐直身体。 他把手伸进怀里。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 铜钱很旧。表面发黑,边缘磨得很平滑。 韩长生把三枚铜钱放在右手掌心。 「虽然我不能帮你挡雷劫。」韩长生看着韩二,「但我可以帮你算一卦。」 韩二愣了一下。 「算卦?」韩二问。 「对。」韩长生点头,「算算你这次飞升的吉凶。」 韩二没有说话。 他知道师尊以前学过很多偏门的东西,有些东西,连天道都能窥探。 韩长生闭上眼睛。 右手握成拳头,把三枚铜钱捏在手心里。 他不使用任何灵力。只是放空大脑,用纯粹的精神力去感知周围的天地规则。 草原上的风停了。 空气变得很安静。 只有韩长生手里的铜钱发出微小的摩擦声。 韩长生手腕翻转,松开手指。 三枚铜钱掉在面前的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 「叮。叮。当。」 铜钱在石头上打转。 转了几圈,慢慢停下。平躺在石头表面。 两面字,一面花。 韩长生睁开眼,看了一眼。记住结果。 他拿起三枚铜钱。再次握在手心。摇晃两下,松开手。 「当啷。」 一面字,两面花。 他重复着这个动作。 韩二坐在对面,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死死盯着石头上的铜钱。 叶浅浅站在韩长生身后,安静地看着。 一共抛了六次。 六次结果,在韩长生的脑子里组合成一个卦象。 他把三枚铜钱收回掌心。看着那块大石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韩二额头上冒出了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但他不敢擦。 一炷香之后。 韩长生抬起头,看着韩二。 「未来非常的不错。」韩长生说。 听到这句话,韩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这卦象显示,你能成功破境。」韩长生看着他说,「那条冰渊里的飞升通道,也会顺利开启。你能飞升到仙界。」 韩二的眼睛猛地睁大。 狂喜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太好了!」韩二声音变大,带着颤音,「我能飞升!只要到了仙界,我就去寻找能解除诅咒的仙药!到时候我带回来给师尊服下!我们就能一起对付张离那个混蛋了!」 飞升仙界,是无数修士几万年的终极目标。 韩二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这麽多年,受了无数次重伤,终于看到了一条明路。 叶浅浅在旁边也露出了笑容。 「长生,这是好事。」叶浅浅说。 韩长生看着兴奋的韩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放松。 他把手里的铜钱塞回怀里。 「先别高兴得太早。」韩长生话锋一转。 韩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卦象,是先凶后吉。」韩长生盯着韩二的眼睛,语气变得非常严厉。 草原上的温度似乎降了下来。 「什麽危险?」韩二问。 「死局。」韩长生吐出两个字。 韩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感觉后背爬上了一层寒气。 「非常危险。」韩长生加重了语气,「这危险不是来自天雷,而是来自别的地方。或者其他人。」 韩长生身体前倾,看着韩二。 「你一定要非常小心。十二分的小心。」韩长生说,「不管你遇到什麽人,听到什麽话,都不要轻易相信,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人,哪怕是你觉得绝对安全的地方。」 韩二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不够小心。」韩长生指着地上的石头,「你会死在这场死局里。连雷劫都等不到,更别说飞升仙界了。死得乾乾净净,什麽都不剩。」 韩二看着韩长生严肃的脸。 他知道师尊从来不开玩笑。师尊说死局,那就一定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韩二收起所有的兴奋。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 「师尊,我记住了。」韩二看着韩长生,一字一句地说。 「把我的话刻在脑子里。」韩长生说。 「刻下了。」韩二点头。 韩长生看着韩二坚定的眼神,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既然是卦象,就有破局的可能。」韩长生拍了拍摇椅的扶手,「只要你能撑过去。」 韩长生伸出右手,指着远处的雪山。 「遇到绝境,不要放弃。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要爬出来。」韩长生说,「一定要坚持住。卦象上说了,只要你熬过那个死局,就会否极泰来。后边的路,就是通天大道。谁也挡不住你。」 否极泰来。 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砸进韩二的脑袋里。 「熬过去。」韩二低声念叨了一遍。 「对。」韩长生点头,「活着。比什麽都强。」 韩二拿起地上的黑剑,背在背上。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 双膝弯曲,再次跪在地上。 「师尊的话,徒儿死也不会忘。」韩二磕了一个头。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受了这一拜。 「去吧。去准备你的突破。」韩长生挥挥手。 韩二站起来。看了韩长生和叶浅浅最后一眼。 转身,脚尖点地。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向高空。瞬间消失在云层里。 草原恢复了平静。 风重新吹起来。 远处的羊群又开始低头吃草。 趴在远处的狗子小牧,看到那个恐怖的男人走了,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跑回羊群旁边。 韩长生靠在摇椅上。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他能挺过去吗?」叶浅浅问。 「能。」韩长生说。 第240章 再见王临 「他能挺过去吗?」叶浅浅问。 「能。」韩长生说。 日子一天一天往后推。 小牧每天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它就跑出帐篷。 它绕着羊群跑圈,把走散的羊赶回队伍里。 远处的草丛里有野狼的影子,小牧压低身体,冲过去,咬住野狼的脖子,用力一甩,把死狼拖回帐篷前。 它干活很卖力,韩长生看在眼里。 韩长生吃完羊肉,会把带骨髓的骨头扔给小牧,韩长生炼出的废丹药,也倒在小牧的饭盆里。 小牧吃得很快。它连骨头带丹药一起嚼碎,咽进肚子里。 它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它的体型变大,身上的黑白毛发变得发亮。 这一天中午。 天阴了。 黑云压在草原上。 云层里有雷光闪动。 小牧站在空地上。 它仰起头,对着天空吼叫。 一道水缸粗的天雷劈下来。砸在小牧的背上。 小牧趴在地上,四条腿深深插进泥土里。它咬着牙,没有退缩。 第二道,第三道。 雷光把草地烧得焦黑。 韩长生坐在摇椅上,看着远处的雷劫。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吹了吹上面的浮茶,喝了一口。 最后一道雷劈完。 云层散开,太阳重新照在草地上。 焦黑的土坑里,伸出了一只手。人的手。 小牧从坑里爬出来,它身上的毛发褪光了。 它变成了一个光头青年。 皮肤微黑,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腿,在原地蹦了两下,适应了两条腿走路。 它跑到帐篷前。 韩长生扔给它一套粗布衣服。 小牧抓起衣服,套在身上,衣服有点紧,勒着它的肌肉。 「主人。」小牧开口说话。声音很浑厚。 「突破到元婴期了。」韩长生放下茶杯,「感觉怎麽样?」 「很有劲。」小牧握紧拳头,「能打死几百头牛。」 韩长生指了指旁边的一辆两轮木板车。 车上放着切好的羊肉和一块大木板,旁边放着一把杀猪刀。 「以后赶羊的活不用你干了。」韩长生说,「你每天推着这辆车,去三十里外的镇子上卖肉。卖肉的钱,拿去买酒买调料。」 小牧看着木板车。眼睛亮了。 「好。」小牧走到车前。双手握住车把,往上一抬。推着车就往前走。 它走得很快,木轮子在草地上压出两条深沟,喜欢干活,主人交给它任务,它觉得主人看重它。 韩长生看着小牧推车走远的背影,笑了笑。 天快黑了。 风变凉了。 帐篷里点了一根蜡烛。火苗晃动。 桌子上放着两碗长寿面。 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今天是叶浅浅的生日。 叶浅浅坐在桌边。 她没有动筷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低头看着地面的泥土。 韩长生从外面走进来。他拍掉肩膀上的草屑。 他走到叶浅浅身后,伸出双手环住叶浅浅的腰,下巴放在叶浅浅的肩膀上。 叶浅浅身体往后靠,贴在韩长生的胸口上。 「时间过得真快。」叶浅浅看着桌子上的面条,声音很轻。 「是啊。」韩长生说。 「我又老了一岁。」叶浅浅说。 韩长生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修仙的人,寿命长。你不老,跟以前一样好看。」 叶浅浅没有笑。 她抬起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我努力了这麽长时间。过了这麽多年。」叶浅浅看着摇晃的烛火,「还是跟以前一样。」 韩长生知道她在说什麽。 「两个人,还是我们两个人。」叶浅浅叹了一口气,「家里太冷清了。我想有个孩子在地上跑。」 韩长生收紧手臂,把叶浅浅抱得更紧。 「现在这样挺好的。」韩长生在叶浅浅耳边说,「我就喜欢现在的日子。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饿了你做饭,困了我们一起睡觉。」 叶浅浅偏过头,看着韩长生的脸。 「我们的二人世界,我还没过够。」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再过几百年,几千年,我也过不够。」 叶浅浅咬了一下嘴唇。 「嘴甜。」叶浅浅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韩长生的胸口,「你以后要勤劳一点。不能每天只知道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好。」韩长生抓住她的手指,「我以后多出力。」 叶浅浅脸红了。她抽出手指,拿起筷子。 「吃面。」叶浅浅说。 两人刚拿起筷子。帐篷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有重有轻。 韩长生放下筷子。 「有人来了。」韩长生站起身。 他掀开帐篷的门帘,走出去。叶浅浅跟在后面。 帐篷外面的草地上,站着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 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背上背着一把宽背大刀。 他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下巴上长着胡茬。 女人穿着青色的裙子,打扮得很朴素。 小孩大概五六岁,躲在女人的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韩长生。 男人的目光落在韩长生的脸上。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男人往前迈出两大步。双膝一弯,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砰。」 泥土飞溅。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师父!」男人大喊,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这个人是王临。 韩长生的二徒弟。 王临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女人和小孩。 「快!跪下!叫师父!」王临冲着女人喊。 女人赶紧拉着小孩,走到王临身边。 她提着裙子,跪在地上。 小孩也被她按着肩膀,跪在泥土里。 「师父。」女人低着头。 「师……师爷。」小孩声音很小。 韩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临。 他走过去,伸出双手,抓住王临的胳膊。 「起来。」韩长生用力一拉,把王临从地上拽起来。 他又看向女人:「你也起来。把孩子抱起来。地上凉。」 女人看了王临一眼。 王临点头,她才站起身,把小孩抱在怀里,拍了拍小孩膝盖上的泥土。 「师父,我找你找得好苦。」王临抓着韩长生的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用行这麽大的礼。」韩长生拍开王临的手,「以后见我,站着说话。」 「需要的。」王临站直身体,用力摇头,「没有师父,就没有今天的王临。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越国了。」 王临看着韩长生的脸。 「越国遭难,是你把我从危险抓出来,是你给我重塑灵根,教我修炼的功法。」王临声音发哑,「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师父。我做梦都想再见你一面,给你磕头。」 韩长生看着他。 「过去的事,不用总放在嘴边。」韩长生转身,指了指帐篷前面的空地:「既然来了,就坐下。别站着了。」 他转头看向叶浅浅。 「浅浅,搬几把椅子出来。」韩长生说。 叶浅浅点头。 她走回帐篷,搬出三把木头椅子,放在草地上。 她又走到水缸边,洗了几个大碗。 这时,远处传来了车軲辘的声音。 小牧推着木板车回来了。 车上空了,只剩下木板和杀猪刀。 车把上挂着两坛酒和几个纸包。 小牧停下车。 它看到空地上多出的三个人,立刻绷紧肌肉,走到韩长生身边。 「主人,有客人。」小牧盯着王临。 王临看着这个光头青年。 「自己人。」韩长生拍了拍小牧的肩膀,「去,把车上的酒拿过来。再去切一条羊腿,架起火烤。」 小牧点头:「是,主人。」 小牧动作很快,抱起酒坛,放在木桌上。 然后从羊圈旁边拎起一条新鲜的羊腿,它找来乾柴,在空地上生起一堆火。 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小牧拿着刀,在羊腿上划了几道口子,抹上纸包里的盐和香料,架在火上烤。 韩长生拉开椅子坐下。 「坐。」韩长生对王临说。 王临拉着妻子坐下,小孩坐在女人的腿上。 叶浅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桌子上。 「吃点果子。长途赶路,渴了吧。」叶浅浅看着女人和小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谢谢师娘。」王临赶紧说。 女人拿起一个红色的果子,递给小孩。 小孩双手抱着果子,大口咬下去,汁水流在下巴上。 火堆上的羊腿开始冒油。 油滴在火炭上,发出「嗞嗞」的声音,肉香味在空气里飘散。 小牧用刀割下一大块烤好的羊肉,放在盘子里,端过来,放在桌子中间。 韩长生拍开酒坛的泥封,他拿起一个粗瓷碗,倒满酒,推到王临面前。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吃饭。喝酒。不要想太多。」韩长生端起碗。 王临双手端起碗,他的手有些抖。 「敬师父。」 王临仰起头,一口把碗里的酒喝乾。 酒水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韩长生喝了半碗,放下碗。 叶浅浅拿着刀,切下一块瘦肉,放在小孩的碗里。 小孩用手抓着肉,吃得很香。 韩长生看着王临。 「你来了,韩二呢?」韩长生问。 听到韩二的名字,王临放下筷子,他擦了擦嘴上的油。 「大师兄他……」王临皱起眉头,表情变得严肃。 「他怎麽了?」韩长生拿起一块羊排,咬了一口肉。 「大师兄跟祖师爷李青云一起走了。」王临看着韩长生,「他们两个合作,要去危险地方的冰渊。说要通过那里的通道,飞升仙界。」 韩长生点头。「我知道。他来找过我。」 王临瞪大眼睛。「大师兄来过?」 「来过。刚走没多久。」韩长生说。 「师父。」王临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子边缘:「我很担心大师兄,那条通道太危险了,听说那个飞升之地全是上古留下来的杀阵。他们这一去,生死未知。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们什麽情况。」 韩长生把骨头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小牧立刻走过去,把骨头捡起来放进嘴里嚼碎。 韩长生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不需要有这麽大的耐心去等消息。」韩长生看着王临。 「可是……」王临咬着牙,「飞升雷劫,加上未知的杀局。他们能活下来吗?」 韩长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 「不用担心。」韩长生把碗放在桌子上。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 「韩二的命格很好。骨头比石头还硬,他这种人,死不了。」韩长生语气平淡,没有起伏:「至于李青云那个老家伙,更是个长命的主。他活得比乌龟都久,比谁都怕死。遇到危险,他跑得比谁都快。」 韩长生转过头,看着王临的眼睛。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活很长时间。」韩长生说,「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能找到缝隙钻出去。」 王临听着韩长生的话。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王临说,「只要师父说他们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哪天听到大师兄陨落的消息。」 「管好你自己。」韩长生拿起酒坛,给王临倒酒。「你现在的修为也到了瓶颈。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修炼上。」 「是,师父教训得对。」王临双手捧着碗接酒。 「吃肉。」韩长生指了指盘子。 王临一家子不再客气。 王临大口吃着羊肉,大口喝着烈酒。 他的妻子也放开了拘束,小口咬着羊排。 小孩吃得满嘴是油,指着火堆旁边的小牧,咯咯地笑。 小牧站在火堆旁,翻转着剩下的羊腿,听到小孩的笑声,它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草原的夜晚很安静。 天上挂着几颗星星。 帐篷前,只有刀割肉的声音,酒水入喉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王临一家人,看着旁边切肉的小牧,最后看向身边的叶浅浅。 叶浅浅正拿着手帕,给小孩擦嘴角的油渍。 她侧着脸,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很柔和。 韩长生闭上眼睛,吹着草原上的凉风。 第241章 时光如梭 韩长生闭上眼睛,吹着草原上的凉风。 叶浅浅把手帕折起来,放进袖口。 她看着王临。「王临,你的灵气很满,都快溢出来了。是不是要突破大乘期了?」 王临咽下嘴里的羊肉,「是,师娘。快压不住了,最多再过两三年,雷劫就要下来。」 「去哪里飞升?」韩长生睁开眼问。 王临放下酒碗:「我找到一个地方。在东海的一座孤岛下面。那座岛常年被海雾包围,底下有一条上古水脉。水脉尽头,连着一条飞升通道。」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王临用手指沾了一点酒,在木桌上画了一个圈:「那条通道很宽。外围有一层海藻一样的阵法,把空间裂缝全挡住了。没有空间风暴,也没有上古杀阵,比大师兄找的那个飞升通道,安全系数高出很多。」 他看着桌子上的水渍,叹了一口气。 「可惜大师兄太急了。」王临说,「他如果慢一些,等等我,我完全可以带着他一起去东海飞升。那里的危险小得多,我们师兄弟还能互相照应。」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没有办法。」韩长生说,「有些事情,就是这麽不凑巧。」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他选了冰渊,那就是他的路,你选了东海,这是你的路,不需要去纠结别人。」 王临点头。「师父说得对。」 草枯黄,又变绿。 大雪盖住帐篷,又融化成水流进河里。 羊群下了三窝小羊。 两三年的时间过去了。 这一天早上,韩长生坐在摇椅上。小牧在旁边劈柴。 天边飞来一道灰色的剑光。 剑光落在帐篷前面,砸出一个浅坑。 王临从坑里走出来。 他今天没带妻子和孩子,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木簪子别在头顶。 王临走到韩长生面前。双膝弯曲,跪在地上。 「师父,徒儿准备好了,要前往仙界了。」王临说。 韩长生停下摇晃的椅子。他看着王临。 「去吧。」韩长生说,「飞升仙界,往上走,是好事。不需要有太多的负担。」 王临抬起头。 「师父,徒儿去了仙界,一定想尽一切办法。」王临咬着牙,「我会找遍仙界的每一个角落,找破解诅咒的仙药,找仙器。我一定会帮您脱离这下界的苦海。」 韩长生笑了。 「好好飞升。专心对付天雷。」韩长生摆了摆手,「不需要想太多了。管好你自己就行。」 王临看着韩长生,眼睛发红。「师父,我记住了。」 叶浅浅从帐篷里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师娘。」王临叫了一声。 「去吧。」叶浅浅把衣服挂在木架子上,「师父有我在这里陪着,不需要你担心。你管好你自己,专心应付雷劫。别死在半道上。」 「是。」王临重重点头。 他站起身,对着韩长生和叶浅浅深深鞠了一躬。 他转过身,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切开空气,直冲云霄。 闷雷声远去,向着东方移动。 三天后。东海方向的天空变成了紫黑色。 一道水缸粗的金色雷电贯穿了天地。 雷电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云层裂开,洒下一片刺眼的白光,隐约有仙乐声传遍天下。 王临飞升成功了。 韩长生坐在摇椅上,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几千年的时间过去了。 草原上的草长高又倒下,远处的雪山崩塌过两次。 旁边的小河改了三次道。 韩长生亲手搭的帐篷换了七八顶,小牧推的木板车推坏了三百多辆。 小牧的体型变得更高大。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铁塔。 身上的皮肤变成了暗古铜色,肌肉像岩石一样硬。 它不再满足于抓野狼,推着那辆加固过的大铁车,跑进十万大山深处。 它一拳砸碎八阶妖虎的头骨,徒手撕开九阶水蟒的鳞片,把像山一样高的妖兽肉堆在车上,推到几百里外的大城里卖肉。 在厮杀和干活中,小牧修为一路猛涨,成功突破到了炼虚期。 叶浅浅的变化也很大。 她每天坐在帐篷后面的一块大青石上修炼。 韩长生在青石周围埋了九枚磨平的铜钱,布下一个掩盖天机的阵法。 几千年来,韩长生每天用兽骨和灵草给她熬汤,用手指点在她后背的穴道上,帮她理顺体内狂躁的灵气。 时间磨平了她的急躁。她的修为稳步上升。 就在三个月前。 叶浅浅坐在青石上。 天空中突然聚起黑云,方圆千里的灵气像疯了一样涌过来,在她的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大乘期。 在韩长生的指导下,叶浅浅成功突破到了大乘期。 在那雷劫即将成型的一瞬间,韩长生站在青石旁边,抬起右手,对着天空按了一下。 黑云瞬间散开,雷光消退,天机被强行切断。 叶浅浅睁开眼,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恐怖,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但她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把气息一点点压回丹田。她跳下青石,走到韩长生身边。 她看起来,依然像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这几千年里,只有韩长生没有变。 他依然是合体期。 为了躲避仙人张离的契约,他把自己的修为死死钉在合体期。 几千年没有往前迈出一步。 他还是每天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喝羊奶,吃烤肉。 这一天下午。 太阳偏西。 草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天空突然变成了金黄色。 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声,九条长着金色鳞片的蛟龙,拉着一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从云层里飞出来。 战车两边,跟着两百个穿着金甲的护卫。 他们脚踩飞剑,兵器发光。 青铜战车停在十里之外的天空。 一个穿着黄色龙袍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挥了挥手,九条蛟龙和两百个护卫全部停在原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男人独自一人,脚踏虚空,一步一步走到帐篷前面。 他是大唐人皇,李仁德。 李仁德落到草地上,看着躺在摇椅上的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服,弯腰行礼。 「韩先生。」李仁德声音洪亮。 韩长生睁开一只眼:「来了。」 李仁德直起身,他身上的气息毫不掩饰。 大乘期。 大唐人皇也突破到了大乘期。 他身上的龙气和灵气混合在一起,周围的草叶向外倒伏。 叶浅浅从小溪边走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两条刚抓上来的草鱼。 李仁德看到叶浅浅,眼睛一亮。 「叶夫人。」李仁德往前走了一步,「你的气息……你也到了大乘期。」 叶浅浅放下木桶。「有事?」 李仁德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他双手握着玉简,递到叶浅浅面前。 「我这次亲自过来,是来找叶夫人合作的。」李仁德说。 「合作什麽?」叶浅浅没有接玉简。 李仁德把玉简打开,一张发光的地图飘在半空中。 「飞升仙界。」李仁德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我大唐倾尽全国之力,找了几千年。终于在昆仑山顶,找到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飞升通道。」 李仁德看着叶浅浅,眼神火热。 「这条通道极大。可以容纳多人同时飞升。」李仁德说,「通道里的空间风暴非常弱,阵法也早就破灭。我找天机阁的九个长老一起推算过。两个人一起进去,互相照应,通过率高达九成。」 九成。 这在修仙界,几乎等于白送的飞升机会。 「叶夫人,你已经到了大乘期。」李仁德语气变快,「下界的灵气很浑浊,天道规则也不全,大乘期修士留在这里,修为无法再进一步,迟早会引来天劫排斥,降下雷罚。到时候很难活下来。」 李仁德收起地图。 「这通道非常稳固。安全系数极高。我们一起走,必定能成功飞升仙界。」李仁德说。 叶浅浅低头看了一眼木桶里的鱼。鱼在水里甩了一下尾巴,溅出几滴水。 她抬起头,看着李仁德。 「不去。」叶浅浅说。 没有丝毫犹豫。 李仁德愣住了。 他拿着玉简的手僵在半空。他准备了一肚子分析利弊的话,全被这两个字堵死了。 「为什麽?」李仁德收回手,「这机会极其难得。留在下界,大乘期修士的寿元也是有限的,去仙界,有仙气滋养,寿命更长。」 「不为什麽。」叶浅浅看着韩长生的侧脸,声音很轻:「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我要陪着长生。」 李仁德皱起眉头。 大乘期是无数修士拿命换来的境界,到了这个境界,谁不是为了飞升?谁愿意留在这个下界浪费修为? 「韩先生。」李仁德转向韩长生,加重了语气:「你就不劝劝叶夫人?大乘期修士不飞升,天道规则会越来越排斥。到时候天劫降临,躲都躲不掉。你难道眼看着她陷入险境?」 韩长生抬起右手,拍了拍叶浅浅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背。 他睁开眼,看着李仁德。 「她不想去,就不去。」韩长生说。 「这太不讲道理了。」李仁德摇头。 「不需要讲道理。」韩长生放下手,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你找到了通道,是你的机缘。你自己去飞升。我们在这里过得挺好。」 李仁德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韩长生的脾气,决定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李仁德把玉简收回袖子里。「人各有志。希望将来在仙界,还能见到二位。」 「祝你一路顺风。」韩长生说。「小牧,送客。」 「走。」小牧说,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李仁德看了小牧一眼。 他对韩长生拱了拱手,转身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回青铜战车。 九条蛟龙发出长啸,拉着战车冲进云层。 金甲护卫紧跟其后,金光消失在天边。 天空恢复了蓝色。 叶浅浅继续给韩长生捏肩膀。 「大乘期飞升仙界,真的那麽好吗?」叶浅浅问。 「有什麽好的。」韩长生闭上眼睛,「到了上面,全是争斗。规矩更多,人更狠。」 「那我不去是对的。」叶浅浅说。 「对。」韩长生点头,「你今天抓的鱼,清蒸还是炖汤?」 「炖汤,多放点白菜。」叶浅浅说。 「好。」韩长生说。 第242章 希望前往 天黑下来。 小牧抱着一捆干树枝走过来。 它把树枝扔在地上,挑出几根粗的,用手掰断。 火柴堆在石头中间。 小牧吹出一点火星,火苗蹿起来。 叶浅浅坐在矮木凳上,拿着刀刮鱼鳞。 鱼鳞掉在草地上。她切开鱼肚子,掏出内脏,把鱼扔进木盆里洗乾净。 本书由??????????.??????全网首发 铁锅架在火堆上。 水烧开,水泡顶着木锅盖。 叶浅浅揭开锅盖,白气冲上天。 她把切好的鱼块丢进锅里。抓起两棵大白菜,撕成片,扔进去。 韩长生坐在摇椅上,看着火光。 他拿出一个小布袋,抓了一把盐,撒进锅里。 半个时辰过去。 鱼汤变成纯白色。 叶浅浅拿木勺搅了两下。 她拿出三个大木碗。 第一碗盛满,递给韩长生。 韩长生接过来。他拿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很烂。」韩长生说。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叶浅浅端起第二碗。她小口喝汤。 锅里还剩下一半鱼和汤。 小牧走过来,它拿起铁锅,仰起头。 连汤带鱼骨头,全倒进嘴里。 小牧的牙齿嚼碎鱼刺,发出咔咔的声音。它咽下去,放下铁锅。 三个人吃完饭。 小牧拿着木碗和铁锅,走到小河边洗刷。 韩长生躺回摇椅上。 夜风吹动草丛。 叶浅浅搬着木凳,坐在韩长生旁边。 她伸出两只手,抱住韩长生的左胳膊。她把头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火堆里的木头烧得劈啪响。 韩长生看着天上的星星。 「浅浅。」韩长生开口。 「嗯。」叶浅浅没抬头。 「你到了大乘期。」韩长生问,「以后有什麽打算?」 叶浅浅抱紧韩长生的胳膊。 「没有打算。」叶浅浅说,「每天抓鱼,炖汤。你睡觉,我在旁边坐着,我想一直这样下去。过一万年,过十万年。」 韩长生没有动。 他盯着火堆里的红炭。 「时间过去太长了。」韩长生说,「我可能要陷入沉睡了。」 叶浅浅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 「这麽快啊。」叶浅浅声音变小。 「是啊。」韩长生说。 他坐直身体。胳膊从叶浅浅手里抽出来。 韩长生指着地面。 「我们这个界面,不行了。」韩长生说,「你还记不记得,几千年前,随便找个山洞,里面的灵气都能结成水滴。」 叶浅浅看着他。 「现在没了。」韩长生说,「这里的灵气越来越少。连草都长得慢了。」 他转过头,看着叶浅浅。 「因为那两个仙人打架。」韩长生说,「他们把这个界面的根基打碎了。规则全乱了。天道出现大裂缝,灵气每天都在往外漏。」 风吹过来,火苗晃动。 「这里养不起大乘期修士。」韩长生说,「你到了大乘期,留在这里,不但吸不到灵气,反而会被天地吸走你的灵气去补窟窿。」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的眼睛。 「大乘期的修为,在这里活不了多长时间。」韩长生说。 叶浅浅咬住嘴唇。 她站起来。 她后退两步,站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你不希望我陪着你。」叶浅浅盯着韩长生。 她握紧拳头。 「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间太长了?」叶浅浅声音变尖,「几千年,天天看我,让你感觉到厌倦了?」 韩长生站起来。 他走到叶浅浅面前。 他伸出手,抓住叶浅浅的拳头。 叶浅浅用力往回抽。 韩长生没松手。他用手指拨开叶浅浅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掌。 「自然不是。」韩长生摇头。 他拉着叶浅浅,走回木凳旁,让她坐下。 「主要是,我沉睡了,你留在这里不好。」韩长生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夜。 「张离是仙人。」韩长生说,「虽然他受了重伤,逃到这个贫瘠的界面。但这几千年来,他还没死。」 韩长生停顿一下。 「我想要熬死对方,可不容易。」韩长生说,「仙人的命太硬了,几千年不够。我还需要时间。」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 「我只能切断自己的生机,把神识封死。埋到地底下,当一块石头。」韩长生说,「一睡,可能就是几百万年。用这种方法避开他的契约,慢慢耗死他。」 叶浅浅看着韩长生。 「我睡着了,没人帮你压制天道。」韩长生说,「你留在这里,会被耗死。」 叶浅浅没有说话。 她看着韩长生的脸。 「你是想让我走。」叶浅浅说,「今天李仁德来找我,你是不是想要我自己,跟李仁德一起飞升仙界?」 韩长生点头。 「对。」韩长生说。 「李仁德这次找的时空通道很好。」韩长生说,「九成把握。你们两人一起飞升,互相帮忙,相信一定能安全到仙界。」 叶浅浅甩开韩长生的手。 她站起来。 「你去沉睡,几百万年。让我去仙界一个人活?」叶浅浅问。 「仙界灵气多,你能活很久。」韩长生说。 「你舍得吗?」叶浅浅往前走了一步,贴着韩长生的衣服,死死盯着他。 韩长生看着她。 「舍得也得舍得。」韩长生说。 风变大了,吹起叶浅浅的头发。 她看着韩长生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思考一下。」叶浅浅说。 「好。」韩长生说。 叶浅浅转过身,走向帐篷。 她掀开门帘,走进去。 门帘放下,帐篷里没有光。 韩长生站在外面。 他伸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 玉简发着黄光。 韩长生捏住玉简,送进去一丝灵气。 「李仁德。」韩长生对着玉简开口。 玉简亮了一下。 「给她留个位置。」韩长生说。 他松开手。玉简飞上天,变成一道光,飞向大唐方向。 韩长生走回摇椅,躺下。 小牧洗完碗,走回来。 它把木碗放在架子上,走到旁边蹲下,拿石头磨断剑。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天边飞来一道红光。 红光落在韩长生面前,变成一枚玉符。 玉符里传出李仁德的声音。 「是韩先生。那麽肯定要做。」李仁德说,「玉皇顶,三日后通道开启,我等叶夫人。」 玉符裂开,变成粉末。 韩长生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草地。 帐篷里没有声音。 太阳升起来,照亮草地。 韩长生睁开眼,从摇椅上坐起来。 他拍了拍衣服,从袖子里掏出五个灰色的储物袋。 他走到火堆旁,把储物袋放在石头上。 韩长生打开第一个储物袋。 他走向草地角落,拔起十几株长了几千年的灵草,塞进储物袋里。 又走向木架,把上面挂着的风乾妖兽肉取下来,切成块,装进第二个储物袋。 他回到摇椅旁,摸出三把断剑,几块刻满阵法纹路的骨头,装进第三个储物袋。 最后,他把一堆极品灵石倒进第四个和第五个储物袋。 全部装满后,韩长生把五个袋子的口扎紧。 帐篷的门帘掀开。 叶浅浅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 她走到韩长生面前。 「我思考好了。」叶浅浅说。 韩长生拿起石头上的五个储物袋。 「我去。」叶浅浅看着他,「去仙界。」 韩长生把储物袋递过去。 「拿着。」韩长生说,「到了仙界,用得着。」 叶浅浅接过储物袋,挂在腰带上。 「我会活下来。」叶浅浅说,「飞升上去,找个地方修炼。活几百万年。」 「好。」韩长生说。 「你睡醒了,来仙界找我。」叶浅浅说。 「一定。」韩长生点头。 叶浅浅伸出手,抱住韩长生。 她把脸贴在韩长生的胸口,听着里面的心跳。 韩长生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什麽时候走?」叶浅浅问。 「三天后。」韩长生说,「昆仑山顶,李仁德在那里等你。」 「我不认识路。」叶浅浅说。 「小牧送你去。」韩长生说。 站在旁边的小牧站起来。 「送。」小牧说。 叶浅浅松开手。 她后退一步。 「这三天,我不做饭了。」叶浅浅说,「你做给我吃。」 「好。」韩长生卷起袖子,「你想吃什麽?」 「烤羊肉。」叶浅浅指着羊圈。 「我去抓。」小牧说。 小牧大步走向羊圈,抓出一头肥羊,一拳打在羊头上。 韩长生走到火堆旁,重新生火。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三天早上。 天空没有云。 叶浅浅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韩长生。 「走了。」叶浅浅说。 韩长生站在摇椅旁边。 「专心应付通道里的阵法。」韩长生说,「跟着李仁德,别走散。」 「记住了。」叶浅浅点头。 第243章 前往仙界 「记住了。」叶浅浅点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浅浅停下脚步,转过头。风吹动她的头发。 「我不去了。」叶浅浅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停下脚步,看着她。「怎麽了?」 「魏国天人宗那边,还有事情没弄完。」叶浅浅松开铁把手,走回韩长生面前,「我不能就这麽走。宗门不可能不管。」 韩长生点头,没有打断她。 「我当年留在后山的护山大阵,阵眼里的极品灵石快耗空了,我得去换一批。还有我收的几个记名弟子,他们的后人现在在宗门里地位不高,我得去打个招呼,做点安排。」叶浅浅说,「等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我再前往大唐神朝找李仁德。我会让他把开启通道的时间往后推一推。」 韩长生看着叶浅浅。 「好。」韩长生说,「去吧。」 叶浅浅祭出了飞行法宝,飞向天空直接前往。 草地安静下来。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天空。 他转过身,走到摇椅旁,躺了下去。 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 太阳落山,天空变黑。 韩长生睁开眼。 旁边没有火光,没有洗菜的水声,没有锅铲碰铁锅的响声。 他站起来,走到石头堆旁,捡起几根木头,扔在中间,两根手指弹了一下,火星飞进去。 火苗烧起来。 韩长生走到羊圈,抓出一只小羊。 他拿刀切开羊脖子,剥掉皮,切下一块羊腿,用木棍串起来,架在火堆上。 火很旺。 羊腿滴下油脂,落在火里,冒出黑烟。 韩长生坐在矮木凳上,看着火堆。 他没有转动木棍。 焦糊的味道飘出来。羊腿的底面烧成了黑炭。 韩长生拔出木棍,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把剩下烤糊的羊腿扔在草地上。 韩长生走到摇椅旁,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韩长生没有起来。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韩长生一个人孤独地过了一段时间。 他觉得特别空虚。 以前叶浅浅在的时候,他每天躺在摇椅上发呆,觉得日子很好。 现在叶浅浅离开了。摇椅没变,草地没变。 但他觉得时间变得很慢。风吹过草叶的声音变得很大。 离开叶浅浅这段时间,他特别想她。 果然,有些人在的时候还好,一离开就特别空虚。 他半夜醒来,有时候会转头看向旁边的木凳。 木凳上是空的。 有时候他拿起酒壶,往后递。 「倒酒。」韩长生开口。 没有人接酒壶。 他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草地,收回手,自己拔开塞子,对着嘴灌了一口。 酒的味道变得很淡。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天气变冷。 树叶变黄,落在地上。 天空下起大雪。 白色的雪花盖住了帐篷的顶,盖住了羊圈。 雪把草地全埋了。 韩长生坐在火堆旁,火堆很小。他看着火发呆。 他做梦,梦到叶浅浅在旁边炖鱼,伸手去端木碗,抓了一手雪。 他醒过来,看着雪地。 春天到了,雪化成水,流进小河。 草又长出来。 夏天,雨下得很大。 帐篷漏水了,雨水滴在他的鼻子上。 他翻个身,用袖子擦掉,不去修补。 秋天,风很大。吹倒了木架子,木碗滚到河边。他不去捡。 大概过了一年的时间。 韩长生身上的衣服变成灰色,布料沾满泥土和羊油。 他的头发很长,没有梳理,打着结披在肩膀上。 下巴上的胡子长了一寸多长,乱蓬蓬的。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人憔悴了不少。 他看起来有些邋遢。 这一天中午。 天边出现一道白光。 白光破开云层,落在草地上。 叶浅浅准备离开了。 她处理完天人宗的事情,特意来找韩长生,穿着一件乾净的白袍,头发用玉簪别住。 叶浅浅停下脚步。 她看着塌了一角的帐篷,看着倒在地上的木架子,转过头,看着躺在摇椅上的韩长生。 她看着韩长生打结的头发,看着他脸上乱糟糟的胡子,看着他沾满黑色污垢的衣袖。 叶浅浅深吸了一口气。 她发出一阵叹气。 她走到韩长生旁边。 韩长生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他看着叶浅浅,眼睛亮了一下。他从摇椅上坐起来。 叶浅浅蹲下来。她伸出双手,抓住韩长生的手。 韩长生的手指有些凉。 叶浅浅的眼圈红了,她非常的不舍。 「你怎麽过成这样了?」叶浅浅声音变哑。 韩长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一个人,不想动。」韩长生说。 叶浅浅站起来。 她走到旁边,捡起地上的木盆,走到河边打了一盆水。 架起铁锅,生火烧水。 叶浅浅走到韩长生背后,双手解开他打结的头发。 她用水把头发打湿,用木梳一点一点梳开。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抚摸着叶浅浅垂下来的头发。 「别哭。」韩长生说。 叶浅浅吸了一下鼻子:「我没哭。」 她走到韩长生面前,拿出一把刮刀,沾上水,贴着韩长生的下巴,慢慢刮掉他长出来的胡子。 胡茬落在地上,韩长生的脸露出来。 他看着叶浅浅。 韩长生拍了拍叶浅浅的手背。 「叫你不要伤心。」韩长生说,「我自己能将日子过得很好。只是这段时间懒得收拾。」 叶浅浅放下刮刀。她拿着湿布,擦乾净韩长生的脸。 她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叶浅浅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叶浅浅说,「你可以的。」 两个人又在草原上待了一段时间。 叶浅浅把帐篷的破洞补好。她把木架子修平,把木碗洗乾净放回去。 她每天去河边抓最新鲜的草鱼,去山里打野兔,给韩长生炖汤烤肉。 韩长生换上了崭新的白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两个月后。 天空飞来一只金色的纸鹤。 纸鹤落在韩长生手里,化作一行金字。 「通道已稳固。速来昆仑。」 字迹闪烁两下,消失不见。 韩长生站起来。 他看着叶浅浅。 「走吧。」韩长生说。 带着叶浅浅前往飞升通道。 两人脚尖点地,飞上天空,朝着昆仑山方向飞去。 一路上越过高山和大河。 昆仑山顶。 雪下得极大。风吹在脸上像刀片刮过。 山顶上有一大片平地。 平地中央,空气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缝隙里是一个黑色的漩涡。金色的符文在漩涡边缘闪动。 漩涡散发着恐怖的吸力。周围的雪花靠近漩涡,瞬间变成粉末。 石台下方,站着五百名大唐神朝的金甲护卫。 他们手里拿着长枪,在雪地里站得笔直。 头顶上空,九条蛟龙拉着青铜战车,在云层里盘旋。 大唐人皇李仁德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黄色的龙袍,腰间挂着长剑。 天边飞来两道光。 韩长生和叶浅浅落在雪地上。 李仁德看到两人,立刻往前走。 他走得极快,来到韩长生面前,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 「韩先生。叶夫人。」李仁德非常的恭敬过来打招呼。 韩长生点头。「通道开了。」 李仁德直起身。他看着韩长生,眼神充满激动。 「韩先生。」李仁德声音洪亮,「我李仁德能突破大乘期,全部靠韩先生的指导。」 他往前走了一步。 「要是没韩先生当年指出明路,给我那几株续命的灵草,我早就死在雷劫下面了。」李仁德说,「我自己肯定不会那麽好,大唐神朝也早被其他神朝给占领了。」 韩长生看着他。 「没那麽夸张。」韩长生说。 「有的。」李仁德摇头,语气坚决,「没有韩先生,就没有大唐的今天。」 李仁德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甲护卫。 「我的皇位,已经传给了太子李明芳。」李仁德说,「明芳修为不错,脑子也聪明。他刚颁布了新律法,大唐的凡人都能吃饱饭。有他在,大唐乱不了。这些都是好的。」 韩长生拍了拍李仁德的肩膀。 「去了上面,自己小心。」韩长生说。 李仁德重重点头。 「韩先生保重。」李仁德说。 他转身看向叶浅浅。 「叶夫人,我先进去探路。在通道口等你。」李仁德说。 李仁德拔出长剑,身上爆发出大乘期的强大气息。 他脚踏虚空,一步冲进黑色的漩涡里。 金光闪烁,李仁德的身体消失在漩涡深处。 山顶上只剩下韩长生和叶浅浅。 风更大了。雪片打在两人的衣服上。 叶浅浅转过身,看着韩长生。 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韩长生的衣袖。骨节发白。 她看着韩长生的眼睛,很不舍跟韩长生分别。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韩长生看着她。 他抬起手,放在叶浅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去吧。」韩长生说。 叶浅浅不松手。 她猛地往前一步,抱住韩长生的腰。她把头埋在韩长生的胸口。 韩长生伸出双臂,抱住她的后背。 两人站在风雪里。 「长生。」叶浅浅的声音发抖。 「我在。」韩长生说。 「你飞升到仙界,早点醒,早点来找我。」叶浅浅说。 「好。」韩长生说。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 她转过身,朝着黑色的漩涡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 走出去十步,叶浅浅停下来。 她回过头。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她。 叶浅浅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出去十步。 漩涡里的金光照在她的脸上。 叶浅浅再次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韩长生。 风吹动她的裙摆,她的眼神充满眷恋,特别的好。 韩长生抬起右手。 他看着叶浅浅,挥了挥手。 「再见。」韩长生说。 叶浅浅用力点头。 她转过身,闭上眼睛,一步跨入黑色的漩涡中。 叶浅浅飞升到了仙界。 漩涡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冲上云霄。 接着,漩涡猛地往里收缩,变成一个黑点。 「啪」的一声。 黑点碎裂。空间缝隙合拢。 天空恢复了平静。雪继续下。 韩长生站在原地。 他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看了一会儿。 他放下挥动的手,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风吹过,脚印很快被大雪盖住。 第244章 没有你的世界 昆仑山的风雪在身后逐渐变小。 韩长生走下山道,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小牧一直蹲在山脚下的背风处。 他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子里,屁股底下垫着块石头。 看见韩长生下来,他猛地跳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一路小跑迎上去。 小牧左右看了看,没见到叶浅浅的身影,眼神暗了一下。 他张开嘴,哈出一口白气:「主人,主母这是去了一个该去的地方。」 韩长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仙界那地方我知道,灵气比咱们这儿厚实,到处是仙果灵草。主母性子好,长得又漂亮,在那儿肯定能过得风生水起。」小牧跟在后头,嘴巴不停,「没准儿过几天,她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就把咱们也接过去了。您别伤心,这可是大好事……」 韩长生停住脚,转头看了小牧一眼。 小牧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韩长生的脸,那双眼睛里没什麽情绪,甚至有点冷。 小牧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憋回嗓子眼,抬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韩长生转过身,继续下山。 两人回到了那片草原。 生活好像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又好像完全变了。 帐篷还是那个帐篷,羊圈也还在。 但韩长生不再打理这些东西。 他在摇椅上一坐就是一天。 春天,草长出来,没人修剪。 夏天,雨水冲塌了半边土墙,他看都不看。 秋天的风刮得紧,把剩下的几件旧衣服吹得四处乱飞,挂在枯树枝上。 韩长生不再洗澡,也不再剃胡子。 他的头发开始打结,上面沾着草屑和灰尘。 那身原本乾净的袍子变成了灰黑色,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整个人陷在摇椅里,像一截快要烂掉的木头。 小牧每天在旁边忙活。 他去河里抓鱼,去山上套兔子。 他把烤好的肉递到韩长生手边,韩长生拿起来,机械地嚼几下吞下去,眼神始终盯着远处的天空。 「主人,吃点这个,今天刚抓的岩羊。」小牧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韩长生接过木签子,没吭声。 这种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年。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韩长生的肩膀上,他没动。 积雪积了厚厚一层,他像个雪人。 直到第二年的春天,积雪融化。 这一天中午,太阳出奇得暖。 韩长生坐在摇椅上,看着一只蚂蚁从他的脚面爬过去。 他突然动了动手指,然后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由于站得太猛,他晃了一下。 小牧正躲在羊圈后头逗弄一只新来的小羊,看见韩长生站起来,吓得手里的草料都掉了。 韩长生走到河边。 他看着水里倒映出的那个人。乱蓬蓬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眼窝深陷,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皱了皱眉。 韩长生脱掉那身发臭的烂衣服,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他用手搓洗着皮肤上的泥垢,揉搓着打结的头发。 冰凉的水让他浑身肌肉紧缩,脑子却变得无比清醒。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上岸,火球术在掌心燃起,瞬间烤乾了水分。 他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刀,贴着皮肤,熟练地刮掉满脸乱糟糟的胡须。 他重新梳理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青色发带扎在脑后。 他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套崭新的月白色长袍。 这件衣服料子极好,边缘滚着淡淡的金边,是叶浅浅以前给他缝的,他一直没舍得穿。 换好衣服,韩长生站在河边,腰杆笔直。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清亮。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又乾净的气息。 那是以前那个让无数宗门天才低头的韩长生。 小牧从羊圈跑过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围着韩长生转了三圈,嘴里啧啧称奇:「主人,您这一变,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这长相,这派头,主母要是现在看见,肯定得抱着您不撒手。」 韩长生没理会他的贫嘴,看了看四周破败的景象。 「去弄点吃的。」韩长生吩咐道。 小牧心里咯噔一下。 他感觉到了,主人这种状态不对。 这不像是单纯的开悟,倒像是要出远门。 「好嘞,您等着,我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 小牧跑远了。 他在山林里窜来窜去,抓了只最肥的山猪,又去溪边采了野山椒和各种香料。 天黑下来。 空地上生起了一堆大火。 小牧把山猪架在火上烤,手法极快。 他不停地翻转木棍,把调好的秘制料汁一遍遍刷在肉上。 油脂滴进火堆,噼啪作响。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晚风飘出去老远。 「主人,尝尝这个,最好的脊背肉。」小牧割下一块,恭敬地递过去。 韩长生接过肉,咬了一口。 味道很重,辣中带香。 他吃得很开心,速度不慢。 「味道不错。」韩长生说。 小牧蹲在火堆旁,拿木棍捅了捅火,闷声说:「主人,您这是不想在这儿待了?」 韩长生咽下嘴里的肉,点点头:「想换个模式生活了。」 「换个模式?」 「去看看故人,大唐神朝丶魏国,还有那些老夥计。」韩长生看着跳动的火苗,「在这儿待得太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小牧猛地抬头,眼睛发亮:「那您一定要带上我啊!我在这儿除了放羊,啥事儿也没有,早就憋疯了。」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本来我想明天再问你的。」 小牧急了,一拍大腿站起来:「问啥啊,现在就说了!主人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刀山火海我都跟着,更别说去那些热闹地方了。我就当您的牵马卒,给您处理那些杂碎。」 韩长生盯着小牧,眼神有些深邃。 「你真的愿意离开?」韩长生问,「这里有你的羊圈。而且,我记得你最近跟后山那只女野狼精打得火热,天天往人家洞里钻。」 小牧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兴奋渐渐淡下去,变成了一种纠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羊圈,又看了看远处黑漆漆的山林。 那只野狼精……虽然脾气暴点,但长得确实够劲,尤其是那双腿。 「这……」小牧抠了抠脑门,支支吾吾起来。 韩长生淡淡一笑:「可以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我走。」 小牧没说话,低头猛啃手里的骨头,啃得咔咔响。 接下来的两天。 小牧变得异常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蹿下跳,也不再嘴碎。 他把帐篷重新加固了一遍,把韩长生那些弄乱的木碗丶木盆洗得乾乾净净,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他甚至去山里割了最嫩的草,把羊圈里的羊喂得肚子滚圆。 他在韩长生面前变得极其恭敬。 早起打水,晚间备饭,动作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卑微。 第三天清晨。 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露水还没散。 韩长生站在河边,背着一个小包袱。 小牧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双手拧着衣角。 「走了。」韩长生轻声说,抬脚准备过河。 小牧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脚尖在泥地上划来划去。 韩长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小牧的眼神很乱。他看看韩长生,又看看远处的山。 「舍不得那只狼?」韩长生笑着问。 小牧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小:「主人,我……我这条命是您给的。但我在这儿待了五百年了。这里的草,这里的土,还有那只死狼……我……」 韩长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没事。」韩长生语气温和,「你属于这个地方。留在这里守着羊圈,守着你的狼,也挺好。」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扔给小牧。 「这里面有几套适合你练的妖修功法。别整天只知道钻洞,修为落下了,哪天被野狼精吃了,没人救你。」 小牧接住玉简,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双膝跪地,对着韩长生重重磕了三个头。 「主人保重!」 韩长生挥了挥手,转过身,踏水而过。 他走得很乾脆,一次头也没回。 小牧跪在草地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草原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长生走在荒野中。 他没有驾云,也没有动用法宝。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着,看着路边的野花,听着林间的鸟鸣。 前面的路很长。 他要去见的人,有的可能已经老死,有的可能已经成了宗门巨擘。 风吹过他的白袍。 韩长生自言自语:「浅浅,等我。」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在荒原上化作一道虚影,朝着魏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天人宗,有叶浅浅留下的痕迹,也是他重新入世的第一站。 这一路,他不再是一个颓废的鳏夫。 他是韩长生。 第245章 雕像 魏国。 天人宗的山门就在皇都城外五十里处。 韩长生走在通往山门的官道上。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两旁开满了商铺。 马车拉着灵石和药材来回穿梭,穿着各色道袍的修行者混在人群里。 天人宗的建筑群顺着山势往上盖,白玉色的殿宇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魏国的皇都就在对面,城墙虽然高大,但跟天人宗的这些宫殿比起来,显得有些矮小。 皇都那边的灯火,也没这山上的灵光亮。 韩长生顺着人流进了大门。 广场很大,全是用整块的灵玉铺成的。 广场中央围了一圈人。 韩长生走过去,穿过人群,看到了一尊巨大的雕像。 雕像是用一整块极品羊脂玉雕成的。 女子穿着长裙,手撑着一把长伞,眼神温柔地看着远方。 微风吹过,甚至让人觉得那裙摆在动。 这是叶浅浅。 韩长生站在雕像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雕像的脸上。 他眼皮垂了一下。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梦到这个样子。 现在,这尊冷冰冰的石头就站在他面前。 韩长生站在原地,像是一根木桩。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袖口里搓了搓。 仙界。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韩长生左手缩进袖子,拇指在指节上快速拨动了几下。 那是算卦的手势。 点丶划丶转。 三息之后,他停下手。 卦象很稳。 她在仙界过得很好。 韩长生松开手。 他看着雕像那张熟悉的脸,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右手,指尖朝着雕像的脸颊摸过去。 「站住!」 一声清脆的喝止从旁边传来。 韩长生停住手,转过头。 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弟子走过来,扎着高马尾,脸蛋漂亮,手里提着一把细长的灵剑。 她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是哪个山头的?还是外来的散修?」女弟子盯着韩长生,「这是本宗祖师的雕像,严禁触摸。坏了法阵,你赔不起。」 韩长生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抱歉。」韩长生说。 「祖师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看的?」女弟子张珊打量着韩长生,「看你穿得整齐,模样倒是不错,怎麽这点规矩都不懂?」 韩长生没说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给雕像留出空间。 他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在这些小辈面前摆架子。 「张师姐,算了,可能是个刚入城没见过世面的。」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弟子凑过来。 胖弟子手里拿着个肉包子,正咬了一半。 他看了韩长生一眼,突然停下了咀嚼。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胖弟子把包子塞进怀里,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 他凑到韩长生面前,盯着韩长生的脸仔细看。 他又转头看向雕像,接着又看韩长生。 「张……张师姐……」胖弟子的声音在打颤。 「怎麽了?一惊一乍的。」张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胖弟子抬手指着韩长生,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看他……你看他这张脸……」 张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韩长生。 她原本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被胖弟子一提醒,她的目光在韩长生和那尊祖师雕像之间来回移动。 不仅仅是长相。 是那种气质。 张珊手里的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了玉石板上。 「长生祖师!」 旁边的胖弟子和另一个瘦弟子也反应过来,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拜见长生祖师!」 三人的喊声很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韩长生看着他们,语气平静:「你们怎麽认出我的?」 张珊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她伸手指了指广场的另一头。 「那边……那边有您的雕像。」张珊的声音还在发抖。 「带我去看看。」韩长生说。 张珊赶紧站起来,因为腿软还晃了一下。她和胖弟子在前面领路,步子迈得很小,头也不敢抬。 穿过一片紫竹林。 在叶浅浅雕像后方约莫百米的地方,有一个独立的小广场。 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更浓郁。 广场中心立着一尊更大的雕像。 那是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 男子穿着一身战袍,手里没有武器,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仰望着天空。 每一根头发丝的走向,每一处衣服褶皱的弧度,都跟韩长生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双眼睛。 雕像的眼睛是用两颗极品神髓石镶嵌的,透着一种看穿万古的寂寥。 这尊雕像比叶浅浅那尊要大上三倍,矗立在云雾中,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韩长生绕着自己的雕像走了一圈。 他笑了笑。 「你们用心了。」韩长生说。 张珊低着头,小声回答:「回祖师,这是当年的宗主亲自盯着刻的。说是长生祖师虽然不在宗门长住,但宗门的根基是您给的。这一尊雕像是为了让后辈弟子时刻记住,天人宗能有今天,全靠您。」 「我很厉害?」韩长生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张珊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宗门典籍里记载,您当年一掌就拍碎了一个炼虚期,连神朝的皇主见了您都要行礼。您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韩长生看着那尊黑漆漆的雕像。 最强。 在那些凡人和低阶弟子眼里,或许是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鹤鸣。 一道青色的光束从主峰顶上垂落。 那是瞬移法阵。 空气中荡起一阵涟漪,一道身影从光束中冲了出来。 由于速度太快,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卷飞了。 张珊三人被这股气浪冲得往后退了几步。 来人稳住身形。 这是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女子。她长发如瀑,皮肤白皙,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但在看到韩长生那一刻,她所有的威严瞬间崩塌。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师父……」 陈倩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她往前跑了几步,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完全不顾周围还有弟子在场,猛地扑倒在韩长生面前。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韩长生的衣角。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陈倩放声大哭。 张珊三人看傻了眼。 这位是天人宗如今的太上长老,魏国的守护神。 平时在大殿上,她一句话就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现在却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姑娘。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陈倩。 这一年的时间,让陈倩的修为精进了不少,已经触碰到了大乘期的边缘。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倩的头顶。 「多大人了,还在小辈面前哭。」韩长生说。 陈倩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 「师父,自从师娘飞升,我一直担心您。我去过那片草原,看到你的模样,我不忍心去打扰你,让你更加伤心。」 陈倩擦了一把眼泪,站起来。 她转过身,对着那三个呆若木鸡的弟子吼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麽?封锁主峰!传令下去,天人宗今日封山,所有长老立刻到大殿集合!」 「是……是!」张珊拉着胖弟子,连滚带爬地跑向远处。 陈倩转过身,又变成了那个温顺的弟子。 她侧过身,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父,去殿里歇息吧。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韩长生点点头,迈步朝主峰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很轻,但落在陈倩眼里,就像是踩在了时光的节点上。 那个熟悉的韩长生,真的回来了。 主峰大殿。 一百零八名金衣长老已经在殿外等候。 陈倩领着韩长生走上台阶。 哗啦一声。 所有的长老整齐跪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看。 「拜见长生祖师!」 声音震耳欲聋。 韩长生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了大殿。 他坐在了那张最上首的位子上。 那是叶浅浅以前坐过的位置。 椅子扶手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灵草香,那是叶浅浅最喜欢的味道。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木质的扶手。 「大唐那边怎麽样了?」韩长生问。 陈倩站在旁边,恭敬地低着头。 「回师父,李仁德飞升后,大唐由李明芳打理。他做得很好,如今天下太平。不过……」 陈倩顿了一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最近在极北之地,出现了一道奇怪的裂缝。有传言说,那是上古战场的入口要开了。」 韩长生睁开眼。 「上古战场?」 「是的,里面有仙界流落下来的气息。」陈倩低声说,「很多隐藏的老怪物都出关了。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飞升的机会。」 韩长生看着大殿外的云海。 他不在乎什麽飞升的机会。 他在乎的,是仙界的动向,在乎叶子浅浅如何了。 「我知道了。」韩长生淡淡地说。 陈倩看着韩长生的侧脸。 她发现,师父好像变了。 比起以前的淡泊,现在的韩长生,身上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深邃。 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一旦动起来,便是翻江倒海。 「师父,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陈倩试探着问道。 韩长生没有正面回答。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里面有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你的根基有点虚,别急着冲境界。」 陈倩双手接过木盒,抱在怀里。 「这一年多,辛苦你了。」韩长生说。 陈倩摇摇头:「不辛苦。只要师父平安就好。」 韩长生站起来。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夕阳洒在天人宗的建筑群上。 金色的光芒让这一切显得极其辉煌。 这就是叶浅浅曾经守护的地方。 现在,轮到他来看看了。 韩长生背起手。 「安排个安静的地方。我想待两天。」 「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山的『浅灵阁』,那是师娘以前常住的地方。」陈倩说。 韩长生眼神动了动。 「走吧。」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夜幕降临。 天人宗主峰的一处竹楼里。 韩长生推开窗户。 窗外是满山遍野的灵花,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第246章 分别是为了更好相聚 夜风吹进屋子,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这香味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屋子里的摆设。 木桌在中间,配着两把竹椅。 桌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 靠墙的地方是一张梳妆台,台面上摆着一面铜镜。 角落里是一张大床,挂着白色的纱帐。 韩长生走到梳妆台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半月形的木梳。 木梳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胭脂盒。 韩长生伸出右手,指尖碰到木梳。 他闭上眼睛。 木梳的触感传到指尖。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清晨的光照进屋子,叶浅浅穿着白色的里衣,坐在铜镜前。 她偏着头,手里拿着这把木梳,从头顶一直梳到发梢,梳得很慢,每次梳完,都会转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韩长生,然后笑一下。 韩长生睁开眼,收回手。他把抽屉推回去,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桌边,拉开竹椅坐下。 他拿起茶壶,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是空的,放下茶壶,手指在粗糙的桌面边缘划过。 这个晚上,韩长生没有修炼,也没有睡觉。 他就在竹椅上坐了一整夜,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点落下去,看着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 接下来的十天里,韩长生留在了天人宗。 他没有惊动宗门里的其他人。 除了陈倩,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后山的浅灵阁。 白天,韩长生就在山峰之间走动。 他去了一趟演武场。 演武场很大,地面铺着青石板。 几百个穿着灰色道袍的新弟子正在练剑。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韩长生站在演武场边上的一棵老松树下。 树干很粗,表皮裂开。 韩长生靠在树干上。 叶浅浅就靠在现在的这个位置,她手里拿着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只要他回头,叶浅浅就会把糕点递过来,塞进他嘴里。 韩长生看着前面练剑的弟子,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二天,他去了后山的灵湖。 湖水很清,里面游着红色的灵鱼。 韩长生走到湖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坐下。 青石表面有一道裂纹。 他盯着那道裂纹。 以前,叶浅浅最喜欢坐在这里。 她会脱掉鞋袜,把脚伸进湖水里踢水。 水花溅起来,打在韩长生的衣服上。 她会一边笑一边往韩长生身后躲,双手抓着他的肩膀。 韩长生脱下鞋子,把脚伸进水里。 湖水很凉。 红色的灵鱼游过来,在脚趾边打转。 韩长生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只有他一个人。 第三天,他去了藏经阁。 第四天,他去走了宗门前的那条长长的石阶路。 他在天人宗玩了一段时间。他走遍了每一个角落。 第十天的傍晚,韩长生回到了浅灵阁。 他推开门,走到屋子中央。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他决定离开了。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件家具,都有叶浅浅的影子。 叶浅浅不在这里。 他自己待在这里,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吞咽口水的时候,喉咙会发紧。 韩长生没有行李。 他身上只有一把剑,一件青衫,走到桌前,倒扣好桌上的茶杯,走到窗边,关上了木窗。 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韩长生停下脚步。 陈倩站在台阶下面。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双手端着一个木制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酒。 陈倩看着韩长生。 她的视线在韩长生空荡荡的双手上停留了一下。 「师父,您要走?」陈倩开口,声音很轻。 韩长生点头:「嗯。准备离开了。」 陈倩端着托盘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 她转过身,挡在韩长生面前。 「师父,您不考虑一下,在天人宗多玩一会吗?」陈倩仰起头,看着韩长生的眼睛。 「您才住了十天。宗门里有很多新变化,您还没看完。后山的灵果快熟了,藏经阁那边也收录了一些新的功法。您可以多留一段日子,我每天陪您到处走走。」 韩长生看着陈倩。 他笑了笑。 「不了。」韩长生摇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浅灵阁。 「留在这里,容易睹物思人。」韩长生说,「她不在,我看什麽都像她。时间长了,很难受。」 陈倩咬住下唇。她的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白印。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青草。 风吹过院子,紫色的衣角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韩长生迈开腿,走到陈倩面前。 他停了一下。 「走了。你好好守着宗门。」韩长生说。 他越过陈倩,顺着小路往下走。 走出去三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 陈倩突然转过身,大步冲了上去。 她没有停顿,直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韩长生的腰。 韩长生愣在原地。 他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睁大。 他的两只手悬在半空中。 陈倩抱得很紧。她的脸埋在韩长生的后背上。 韩长生能感受到她额头的温度透过青衫传过来。 陈倩的身体在发抖。 韩长生叹了口气。 他把悬在半空的手放了下来,转过身,陈倩顺势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韩长生抬起右手,把手放在了陈倩的后背上。 陈倩的肩膀抖动得更加剧烈。 温热的液体穿透了韩长生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 陈倩哭了。 她起初只是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后来,哭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 韩长生没有推开她,站在原地,右手在陈倩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两下。 过了一会,陈倩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下巴上挂着泪珠。 「我离不开你。」陈倩看着韩长生,声音沙哑。 她抓着韩长生衣服的手指更用力了,青衫被她抓出了很深的褶皱。 「师娘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逼自己修炼,每天都在处理宗门的事情。我告诉所有人我很强,我是大长老。可是只要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什麽大长老都不重要了。你走了,我又变成一个人撑着这里。我怕我撑不住。」陈倩一边哭一边说,眼泪不断地掉下来。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陈倩红肿的眼睛。 「傻丫头。」韩长生说。 他抬起左手,用袖口擦掉陈倩脸上的眼泪。 「天下无不散筵席。」韩长生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人能一直陪着另一个人。分别是很正常的事情。」 韩长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天人宗的支柱。很多弟子都在看着你。你不需要想那麽多,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路是自己走的,别人帮不了你。」 陈倩吸了吸鼻子。 她低下头,又哭了小一会。 几滴眼泪砸在韩长生的鞋面上。 陈倩松开抓着韩长生衣服的双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韩长生之间的距离。 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师父。是我太任性了。」陈倩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韩长生看着她通红的脸,摇了摇头。 「没事。」韩长生说。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云海。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韩长生说。 陈倩看着韩长生的背影。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得对。」陈倩说,「您放心去办您的事情。天人宗有我在,不会乱的。下次相聚的时候,我会让您看到一个更强的天人宗。」 韩长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点点头。 韩长生没有再说话。他抬起脚,踩在虚空中。 一圈透明的波纹从他脚底荡开。 他一步步往天上走。他的速度很快,几步之后,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接冲进了云层。 云层破开一个大洞,随后又快速合拢。 韩长生消失了。 陈倩站在原地,仰着头,一直看着韩长生消失的那片天空。 风吹乾了她脸上的泪痕,皮肤有些发紧。 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师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倩没有回头。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顺着石阶走上来,少女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这是陈倩的亲传弟子,小玉。 小玉走到陈倩身边,顺着陈倩的视线往天上看。 天上除了白云,什麽都没有。 「祖师走了?」小玉问。 「嗯。走了。」陈倩回答。 小玉转过头,看着陈倩。 她看到了陈倩红肿的眼睛,还有衣服上被抓出的褶皱。 小玉皱起眉头。 「师父,你既然那麽喜欢祖师,刚才怎麽不说出来?」小玉问。 陈倩收回看着天空的视线。 她转过身,看着小玉。 陈倩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在竹椅上坐下。 「你不懂。」陈倩说。 「这有什麽不懂的。」小玉跟过去,站在石桌旁:「我们修行之人,讲究念头通达。喜欢一个人,就直接告诉他。您是大长老,祖师也是一个人,万一他听了您的心意,愿意留下来呢?」 陈倩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水清澈,散发着果香。 「不是什麽喜欢,都要说出口的。」陈倩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的倒影。 「他心里装的人是师娘。他刚才跟我说,他留在这里,容易睹物思人。他满脑子都是师娘的影子。这种时候,我去跟他说我喜欢他,他会怎麽想?」 陈倩把酒杯放在桌面上。 「有些话,不说出来,我还是他的徒弟。他还会摸我的头,还会听我诉苦,还会允许我抱他。」 陈倩看着小玉的眼睛。 「如果我说了,把这层纸捅破了。他不仅不会接受,还会跟我保持距离。到时候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容易跟他闹掰了。」 小玉听着陈倩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陈倩,叹了口气。 「可是师父,你看着他走,什麽都不做,这太可惜了。」小玉说。 陈倩站起身。 她走到院子的边缘,再次看向远处的云海。 她的眼神变得很平静。红肿的眼眶不再流泪。 「不需要可惜。」陈倩说。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说了,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陈倩转过身,看着石桌上的那碗灵米粥。 「现在的分别,就是期待下次相遇。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天人宗,总有一天还会再见的。那时候,也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倩走回石桌边,端起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灵米粥。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粥很凉。 但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第247章 妹妹 云海在脚下飞速往后退。 韩长生踩着风,身后的天人宗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点,他没有回头。 他要去南边,去望月宗。 大半天的时间,韩长生跨过了魏国南部的平原。 眼前的山脉渐渐变得低矮,灵气也变得稀薄了不少。 望月宗的山门到了。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韩长生落在山脚下。 这里没有天人宗那种宽阔的青石官道。通往山上的路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连石阶都塌了,露着红色的泥土。 山门处的石牌坊断了一个角,上面爬满了黑绿色的地衣。 那三个原本该发光的「望月宗」大字,现在灰扑扑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两个守门的弟子坐在歪斜的石凳上。他们穿着的道袍领口已经磨损,手里的长枪锈迹斑斑。 「站住。哪来的?」一个弟子睁开眼,斜着眼打量韩长生。 他没认出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穿那种华丽的战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衫。 「我找你们宗主。」韩长生说。 「找宗主?」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你是谁啊?宗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韩长生没说话。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弹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台阶往上冲。 路两旁的杂草瞬间伏倒在地。山门上那块快要掉落的石块被震成了粉末。 那个守门弟子直接从石凳上翻了过去,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 「你……你……」他指着韩长生,牙齿在打颤。 就在这时,山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紫色裙子的女子冲了下来。她的动作很快,但落地的时候气息有些不稳。 她是董倩倩,现任望月宗的宗主。 董倩倩看清了山脚下的人。 她的身体僵住了。 「韩……韩祖师?」董倩倩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韩长生点头。 「是我。」 董倩倩快步跑下台阶,变得十分的恭敬。 「您回来了。」 韩长生看着她,又看了看这破落的山门。 「怎麽搞成这样了?」韩长生问。 董倩倩叹了口气,低下头:「这些年,宗门里的几个长老为了争夺那点灵脉,闹得不可开交。南宫长老寿元尽了之后,宗门就没出过炼虚期,弟子们都跑去投奔魏国或者大宋,北周了。剩下一帮老弱病残,只能勉强守着这块地。」 韩长生看着她落寞的样子。 「刘望归和韩小花呢?」韩长生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这次来,就是想见见这两个故人。 韩小花曾被他当作亲妹妹看待。 董倩倩听到这两个名字,肩膀突然垮了下去。她沉默了很久,甚至不敢抬头看韩长生的眼睛。 「韩祖师,进来说吧。」 董倩倩领着韩长生往山上走。 一路上,韩长生看到了更多败落的景象。练功房的房顶漏了,也没人修。 药田里长满了乱草,灵药稀稀拉拉的。 两人进了大殿。 这大殿漏风,窗户纸破了几个洞。 董倩倩请韩长生坐下,她亲自动手泡了一壶苦茶。 「说吧。」韩长生接过茶杯,没喝。 董倩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乾。 「望归是个要强的人。」董倩倩看着指尖,「四十年前,她想冲击化神境。可是望月宗的丹药不够,灵气也不稳。她说想出去找机缘,去一个秘境看看。我劝过她,让她等我凑够灵石买一颗『破障丹』。她没听。」 董倩倩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她去了三个月,就断了消息。后来是宗门的化神期老祖,在古战场边缘的一处地缝里,找回了她的尸体。」 韩长生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刘望归。 那个喊着自己舅舅的女孩子。 「尸体带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了。」董倩倩抹了一把眼睛,「是被人偷袭杀的。为了抢她怀里的几株草药。」 韩长生放下茶杯,木质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韩小花呢?」韩长生问。 董倩倩摇了摇头。 「小花姐更惨。她这辈子,活得太累了。」 董倩倩叹了口气。 「望归死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小花姐没哭。她就坐在望归的棺材旁边,坐了三天三夜。等她站起来的时候,满头黑发都白了。她的道心……直接碎了。」 修仙者不怕受伤,就怕道心破碎。 「她本来有元婴期的修为,活个三四百年轻而易举。可是自从望归走后,她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不到百年,整个人老得就像个凡人老太婆。走的那天,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睛也看不见了。」 韩长生没有说话。 他看着大殿外的风,卷起几片枯叶。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韩小花的情景。 那是很多年前的山林。天下着大雪,韩小花怀着孕,被一头黑熊追得满地打滚。她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土和血。 是韩长生救了她。 后来,她被丈夫抛弃,韩长生帮她拿回了尊严。 他看她勤快,看她可怜,给了她灵根,让她带着女儿来望月宗投奔南宫长老。 他以为,给她一个修仙的机会,她就能从此跳出苦海,长生久世。 没想到,最后还是死在了这所谓的「仙途」上。 世事无常。 「带我去看看她们。」韩长生站起来。 董倩倩点头,带着韩长生穿过主峰,走到了后山的一处悬崖边。 这里有一块向外突出的石坪,种了几棵青松。 两座石碑并排立在那里。 石碑很乾净,显然经常有人擦拭。 左边的写着:刘望归之墓。 右边的写着:韩小花之墓。 韩长生走到石碑前。 他看着韩小花的墓碑,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叠在一起,对着墓碑鞠了一个躬。 风吹过悬崖,发出呜呜的声音。 「韩大哥,小花姐临走前,留了一封信。」董倩倩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 布包被包裹得很严实,层层叠叠。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发黄的信。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朵小小的野花。那是韩小花以前最喜欢绣在衣服上的花样。 「她说,如果您哪天回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您。她说她知道,您肯定会回来的。」 韩长生接过信。 信纸很薄,入手的重量几乎感觉不到。 他拆开信封。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那是韩小花临死前,在看不清东西的情况下写的。 「韩大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下面陪着望归了。你别难过,这辈子我过得很值。」 韩长生的视线落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 「我还记得那年春天。雪刚刚融化了,那头黑熊跳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死定了。是你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就那麽一下,黑熊就倒了。」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人肯定是神仙。后来你带着我们去县城,给我们买热腾腾的包子,给我们换新衣服。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人得为自己活着,不能让那些烂人看扁了。」 韩长生看着信,脑子里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个在包子铺前,抱着女儿,吃得满嘴油光的韩小花。她那时候对着他笑,眼睛弯得像月亮。 「后来,你让我们来修仙。我从来没敢想过,我这双手还能抓得住灵气。我也没想到,望归能飞上天,变成人人尊敬的小仙子。」 「那些年,我在望月宗,每天睁眼的时候都觉得是在做梦。我很感激你,真的很感激。」 「你走后,望归一直说要变强,说要以后能帮得上你。这孩子太死心眼了。她走了,我也该走了。我这辈子,前半生被男人嫌弃,被家里人卖掉,后半生却因为遇到了你,见了常人见不到的世面,修了长生法。」 「大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来生,我还想给你当妹妹。」 信纸的末尾,有几个乾枯的水渍。 韩长生拿着信,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当年的点点滴滴。 她说:「大哥,修仙的人脚下冷,穿厚点。」 这些记忆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 韩长生看着墓碑。 那个总是怯生生喊他「大哥」,总是在他回来时端上一碗热水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堆黄土。 仙界。 长生。 韩长生突然觉得这些词有些刺耳。 他修了千万年,救了那麽多人,最后却连身边的一个妹妹都护不住。 这就是修仙吗? 他把信纸叠好,贴身放进怀里。 韩长生的眼眶红了。 他没哭,但那双看透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韩大哥……」董倩倩小声喊了一句。 韩长生没回应。他站在风里,看着天边最后的一点晚霞。 晚霞是红色的,像极了当年大雪山里,韩小花穿的那件旧棉袄。 「董倩倩。」韩长生开口,声音有些哑。 「在。」 「把宗门里的人都召集起来。」韩长生背起手,指尖微动,「谁杀的刘望归,告诉我名字。」 董倩倩愣了一下,随即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韩长生怒了。 这个曾经平淡如水的男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让整座后山的青松都在瞬间枯萎。 「是……是神思门的副门主,还有散修『祸害老人』。他们为了抢夺那一株『万年雪参』,联手害了望归。」董倩倩低着头,声音发狠。 韩长生看着墓碑,声音冷得像冰。 「去准备一下,明天,我带你们去灭门。」 董倩倩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是!」 韩长生再次对着韩小花的墓碑弯了弯腰。 「小花,大哥给你报仇。」 他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他的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风卷起他的衣角,发出一阵阵如刀鸣般的声响。 这一夜,望月宗的灯火,几十年里第一次全亮了。 韩长生坐在那一间漏风的大殿里。 他手里拿着那封发黄的信,反覆地看。 信里提到的小山林,提到韩家村,包子铺,提到的每一次相遇,都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 他在这一刻,不想当什麽祖师,不想当什麽救世主。 他只想那个喊他「大哥」的女人,能再端一碗热粥过来。 韩长生闭上眼。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了那个画着小花的信封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擦掉。 「傻丫头。」 第248章 杀凶手 天亮了。 阳光穿过大殿屋顶的破洞,照在韩长生的脸上。 韩长生把那封发黄的信摺叠整齐,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隔着布料按了按。 他站起身,推开那扇漏风的木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董倩倩站在门外。 google搜索twkan 她身后站着三十多个望月宗的弟子,这些弟子穿着破旧的道袍,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飞剑,剑刃上还有缺口。 他们低着头,没人说话。 韩长生扫了他们一眼。 「走。」韩长生吐出一个字。 他抬起右手,袖口卷起一阵狂风。 一团白色的云气凭空出现,托住董倩倩和所有的弟子。 云气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风在耳边呼啸。韩长生站在云气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 半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山峰。 山峰上殿宇连绵,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天空中飞舞着几只白色的灵鹤。 山门前,有一条宽阔的汉白玉石阶,一直延伸到山脚。 这里是神思门。 相比望月宗的破败,神思门简直像是一座凡间的皇宫。 如今的第一大宗。 「就是这里?」韩长生问。 「是。」董倩倩点头,手指紧紧抓着裙摆。 韩长生散开脚下的云气。 众人落在神思门巨大的白玉广场上。 韩长生的靴子踩在汉白玉地砖上。 「咔嚓。」 以他的靴子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白玉地砖碎成无数块。 广场上的神思门弟子拔出腰间的长剑,大声呵斥。 「什麽人!敢闯神思门!」 几十个巡逻的弟子冲了过来,剑尖指着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看他们,他右脚在地砖上轻轻一踏。 一圈透明的波纹顺着地面荡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弟子像是被巨石砸中胸口,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他们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木桩上,张嘴吐出鲜血,手里的长剑断成几截。 大殿的朱红色木门轰然打开。 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男人飞了出来。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拿着一把摺扇。 他是神思门的副门主,赵武。 紧接着,大殿阴影处走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 老头穿着灰布麻衣,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拐杖。他是散修,祸害老人。 赵武落在广场中央。他看清了站在对面的董倩倩。 赵武合上摺扇,笑出了声。 「董倩倩?你们望月宗的人还没死绝?今天居然敢带着这帮废物找上门来?」赵武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望月宗弟子,满脸嘲弄。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韩长生。 赵武放出神识,想要探查韩长生的修为。 可是他的神识一碰到韩长生的身体,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乾乾净净。 赵武皱起眉头。 韩长生抬起眼皮,看着赵武和祸害老人。 「你们杀了刘望归。」韩长生说。 「是又怎麽样?」赵武冷笑一声,「一个没背影的野丫头,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万年雪参。我杀她,是替天行道。不仅杀她,这些年你们望月宗的灵脉,也是我派人截断的。你能拿我怎麽样?」 祸害老人在一旁发出难听的笑声,白骨拐杖敲击着地面。 「废话真多。」韩长生说。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合体期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气息生生撕裂。阳光消失了,整个神思门上空变得昏暗。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 广场上的石柱一根接一根炸裂。 赵武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砰」的一声跪在碎裂的白玉地砖上。膝盖骨直接碎裂,鲜血染红了地面。 祸害老人手里的白骨拐杖「啪」的一声断成粉末。他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合……合体期大能!」赵武疯狂地尖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浑身发抖,汗水瞬间湿透了紫金道袍。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那株雪参我不要了,我还给望月宗!我还给您!」赵武拼命把头往地上磕,磕得头破血流。 祸害老人趴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含糊不清地喊叫:「前辈……不关我的事……是他逼我的……」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赵武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风刃切开空气。 赵武的右臂齐根断裂。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赵武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身体在地上翻滚。 韩长生走到赵武面前,抬起脚,踩在赵武的胸膛上。 「咔咔咔。」赵武的肋骨一根根断裂,胸口塌陷下去。 「你们不该针对望月宗。更不该杀她。」韩长生低头看着赵武。 赵武嘴里喷出大口的鲜血,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随后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呼吸。 韩长生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祸害老人。 他手掌向下翻转,往下一压。 天空中凝聚出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手掌带着狂风,狠狠拍在祸害老人的身上。 「轰!」 地面剧烈震动。 广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印。祸害老人的身体消失了,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连骨头都被压成了粉末。 整个神思门死一般寂静。 那些躲在远处的弟子看到这一幕,丢下手里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命。 韩长生没有去追那些低境界的弟子。 他转过身,走向神思门的大殿。 他一脚踢开库房的精钢大门。 韩长生大袖一挥。库房里的几百个装满灵石的大木箱,几千个装着丹药的玉瓶,还有几十把闪着寒光的飞剑,全部漂浮在半空中。 他带着这些东西,走出大殿,来到董倩倩面前。 韩长生手一松。 箱子,玉瓶,飞剑,像下雨一样落在董倩倩和望月宗弟子的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董倩倩看着脚下的修炼资源,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回去。」韩长生说。 云气再次升起,带着众人飞回望月宗。 落在望月宗残破的山门前。 韩长生站在枯黄的杂草中间。他看着破败的石阶,看着那些漏风的建筑。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合体期的磅礴灵力顺着他的双脚,灌入望月宗地下的深处。 大地开始轰鸣。 地下那条乾涸丶断裂的灵脉,被韩长生的灵力强行接续在一起。 白色的灵气化作实质的雾气,从地缝里喷涌而出。 乾枯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 死去的灵药重新长出叶子。破损的石阶在灵力的挤压下重新拼合在一起。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瞬间翻了几十倍。 「我会让望月宗再次辉煌。」韩长生收回双手,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董倩倩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多谢祖师!多谢祖师大恩!」董倩倩额头贴着地面,眼泪夺眶而出。 那三十多个弟子也跟着跪下,死死地把头磕在泥土里。 「多谢祖师!」声音整齐,带着无尽的激动。 韩长生看着跪在满地的人。 他看着董倩倩。董倩倩的脸上沾着泥土和泪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狂热。 她把他当成了神。当成了望月宗的救命稻草。 韩长生脑海里闪过韩小花的脸。 那个女人会在冬天给他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会怯生生地叫他「韩大哥」,会担心他穿得不够暖。 刘望归会拉着他的衣角,喊他「舅舅」。 董倩倩不会。 董倩倩只会叫他「祖师」。只会带着弟子跪在他面前,祈求他赐予灵石和功法。 在这个望月宗里,董倩倩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这些人,这些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故人已经躺在后山的泥土里。这里没有他留恋的东西了。 韩长生往后退了一步。 「我该走了。」韩长生说。 董倩倩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睛里全是慌乱。 「祖师!您刚刚恢复了宗门的灵脉,您不留下来吗?宗门需要您主持大局啊!」董倩倩急切地说,身体往前挪动了两步。 有了韩长生这句话,有了这些资源,望月宗一定能重新崛起。她太需要韩长生留下来了。 韩长生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本来就是为她们两个来的。」韩长生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她们走了,我留在这里没有必要。」 董倩倩张了张嘴,双手攥紧了地上的杂草。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一个合体期的大能。 「那……祖师以后还会再来吗?」董倩倩仰着头,声音很轻。 韩长生笑了笑。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 「萍水相逢,相忘于江湖就好。」韩长生看着远处的云海,「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韩长生没有再看董倩倩。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腾空而起。 青色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穿透了上方的云层,朝着北方的天际飞去。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回头。 董倩倩愣在原地。她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逐渐消失的白光。 她紧紧攥着杂草的双手慢慢松开了。 她脸上的慌乱消失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是啊。 韩长生这种天人,能屈尊降贵来到望月宗,能出手帮她们报仇,甚至帮她们重塑灵脉,已经是望月宗几辈子修来的运气了。 自己有什麽资格去强求他留下来? 他属于更高更远的天地,而不是这个小小的山头。 董倩倩站起身,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灰紫色的裙子。 她面对着韩长生离开的方向,双手交叉,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身后的三十多个弟子跟着她,对着空荡荡的天空,弯腰行礼。 山风吹过新绿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249章 同人不同命 云层在脚下飞速后退。 韩长生穿过沙漠,越过几条已经改道的宽阔大河。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逐渐显现。 建邺城。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起记忆里那个只有几条主干道丶土墙斑驳的小城,眼前的建邺城扩建了三倍不止。 黑色的城墙高达十丈,上面刻满了防御阵法的纹路。 城门口排队的马车一眼望不到头,挑担的货郎丶牵马的镖师丶穿着绸缎的长衫客,把城门挤得水泄不通。 韩长生落在城外一里地的树林里。他收起遁光,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袍,混在进城的人群中。 他踩在青石铺成的路面上。脚下的石头被磨得发亮。 韩长生凭着记忆走向城南,记得那里有一条巷子,巷口有个卖胡辣汤的老头,再往里走五十步,有一棵歪脖子柳树。 他走到了地方。 胡辣汤的摊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三层楼高的酒楼,金漆招牌上写着「汇贤居」。 巷子被拓宽了,歪脖子柳树早就被砍掉,地基上盖起了一排整齐的砖房。 韩长生站在街道中央,人群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嘈杂的叫卖声充斥着耳朵。 他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在这里,他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长生!你慢点走,东西重,别闪了腰!」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韩长生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 一对年轻夫妻正从酒楼侧面的小道走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色短打,肩膀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袋子角还往下滴着水,像是刚从码头搬运过来的生鲜。 女人穿着一身乾净的碎花布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两块豆腐和一捆青菜。 她长得算不上惊艳,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温顺,正伸手扶着男人的腰,生怕他摔倒。 男人停下脚,把麻袋往肩头提了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嘿嘿一笑:「没事,如意。这趟送完,咱们就能攒够买药的钱了。」 韩长生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的五官,竟然跟他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眉毛,斜斜往上挑着,带着一股子倔劲。 韩长生以为对方在叫自己。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站在原地,双目微凝,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其隐晦的紫光。 占卜之术。 在韩长生的视界里,四周的建筑和人群迅速淡化,变成了虚无。 那个叫「长生」的男人头顶,升起了一股灰色的气。 气柱很细,摇摇欲坠。 那是命格。 关长生。 二十三岁。 两岁父母死于饥荒。 吃百家饭长大。十二岁去码头当苦力。 他这辈子没走过运。 唯一的运气,似乎就是娶了眼前这个叫孙如意的女人。 但这运气快到头了。 韩长生看到关长生的眉心处,聚拢着一团黑漆漆的死气。 那死气已经扩散到了天灵盖,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掐着他的脖子。 走出这道城门,他就会死。 死于一场意外的惊马践踏,或者是路边倒塌的旗杆。 而他的妻子孙如意,会在家里等一辈子。 她会去城门口坐着,看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直到头发花白,直到变成邻居口中的「望夫石」,最后在某个冬天的深夜,冻死在破旧的土炕上。 灰色的命,苦命的人。 韩长生收回了目光。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不可逾越的命运。 但对于一个合体期的大能来说,改变这种命运,比吹散一粒灰尘还要简单。 关长生扛着麻袋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有力。 韩长生往前迈了一步。 他鬼使神差般地挡在了那对夫妻面前。 关长生差点撞到韩长生身上。他猛地停住脚,肩膀上的麻袋晃了一下。 「哎哟,这位先生,对不住……」关长生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 他看清了韩长生的脸。 关长生愣住了,他张着嘴,手里抓着麻袋的边缘,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韩长生那张几乎跟自己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只不过对方更有神采,更……乾净。 「这……这位兄弟……」关长生结结巴巴。 孙如意也凑了过来,看看丈夫,又看看韩长生,手里的竹篮险些掉在地上。 「长生,这位先生怎麽跟你长得……这麽像?」 韩长生看着关长生。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常年乾重活留下的汗酸味,也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同人不同命。」韩长生吐出五个字。 关长生放下肩上的麻袋。麻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有因为韩长生的无礼而生气。 相反,他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角,然后拉着孙如意,对着韩长生弯下腰,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 「小人关长生,见过仙师。」关长生的声音很稳。 韩长生眼神动了一下。 他现在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你怎麽看出来的?」韩长生问。 关长生苦笑了一声。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小人在码头干活十几年,见过的人多。城主府的大管家,还有那些偶尔路过的宗门仙爷,小人都见过。」 关长生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大人物,眼睛里全是高高在上的火。但仙师您不一样。您的眼睛里,什麽都没有。就像……就像天上的月亮看着地上的泥。小人这辈子没读过书,但小人知道,您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儿。」 韩长生点了点头。 这个叫关长生的人,不仅跟他长得像,而且心思极快,感官敏锐。 可惜,命太差。 「你要出城?」韩长生问。 「是。东郊的一家货栈急着要这批鲜货,给的赏钱多。送完这趟,能给内人买件新衣裳。」关长生拍了拍麻袋,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 孙如意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不要衣裳。你早点回来,我回去给你擀面条。」 韩长生看着那团死气。 随着关长生说话,那团死气已经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今天别出城。」韩长生说。 关长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韩长生,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 「这……仙师,货主那边催得紧,要是误了时辰,小人这半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韩长生没有废话。他伸出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普通人看不见的金光没入了关长生的眉心。 那团盘踞的死气像遇到了烈日的残雪,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不仅如此,韩长生在那抹死气消散的瞬间,随手抓过周围一丝逸散的灵气,揉碎了,拍进关长生的身体里。 关长生只觉得浑身一热,原本酸痛的肩膀和腰椎,竟然在一瞬间变得轻松无比,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仙师,您这是……」关长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是买你命的钱。」韩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随手丢在麻袋上,「这袋货,我要了。」 碎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这对关长生来说,足够他三个月不用去码头扛活。 关长生看着银子,又看着韩长生,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他猛地拉着妻子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谢仙师救命之恩!」 韩长生看着他们。 「往北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有水的地方,做点小生意。」韩长生转过身,「别再叫长生了。」 关长生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的背影。 「仙师,那小人该叫什麽?」 韩长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叫关平吧。平平安安的平。」 说完,韩长生迈开步子,身形在嘈杂的人群中闪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关长生。 现在该叫关平了,他呆呆地跪在原地。 孙如意扶起他,声音有些发颤:「长生……不,官人,这位仙师到底是谁啊?他长得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关平抓起那块碎银子,死死握在手心里。 「他不是我。」关平看着韩长生消失的方向,「他是我这辈子都够不着的影子。」 他扛起麻袋,没有去东城门,而是直接掉转头,带着妻子往家里走。 韩长生走在另一条街道上。 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改变一个凡人的因果,对他这种境界的人来说,甚至不会引起天道的注意。 韩长生只是觉得那个名字,不该出现在那样一个苦命人的身上。 长生,长生。 这两个字太重,凡人的肩膀扛不动。 他穿过繁华的市集,最后停在了一座破旧的小庙前。 这座庙已经塌了一半,神像上的彩漆剥落得乾乾净净,供桌上落满了灰尘。 这是建邺城里唯一还没变的地方。 韩长生走进庙门。 他看到墙角的一块砖头缝里,长出了一棵嫩绿的小草。 他在这座庙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破庙的时候,韩长生站起身。 他走出庙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变得陌生的建邺城。 终不是少年游,韩长生要去见其他故人了。 第250章 我来看你们了 云层在他的脚下破开。 大河穿过平原,山脉挡在前方。 韩长生提升高度,跨过山脉。 一天后,前方的地形变了。 群山之中,出现了一块小盆地。 韩长生收起遁光,双脚落地。 这里是韩家村。 或者说,这里曾经是韩家村。 韩长生踩着地上的枯草往里走。 没有房子,没有土墙,没有那口打水的深井。 地面长满了带刺的灌木和半人高的野草。 他走到一处土坡前。 记忆里,这里是村长的家。现在,这里只有一个隆起的土包。 韩长生拔出泥土里的一截烂木头,木头在他手里碎成粉末。 绕过土包,走向村子后方。 他停下脚步。 这里应该是他父母坟墓的位置,旁边五十步,应该是叶浅浅父母的坟墓。 两人的父母都是从这个村子出来,死后也是埋在了这里。 韩长生扫开地上的落叶。 他蹲下身,双手插进泥土里,往外挖,挖开半米深的土层。 没有棺木的残骸。没有骨头。只有黄色的泥土和植物的根须。 一千年的时间太久。 雨水冲刷,泥石流动,地里的东西早就化成了泥土。 坟丘平了,地貌变了,什麽都找不到了。 韩长生站起身,他拍掉手上的泥巴,他看着眼前的空地。 他没有流泪,站直身体,双脚并拢,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和袖口。 韩长生对着前方的平地,弯下腰。 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头低下。 一拜。 他直起腰。再弯下腰。 二拜。 第三次弯腰。 三拜。 「爹,娘。叶叔,叶婶。长生来看你们了。」韩长生张开嘴,吐出这句话。 风吹过荒野,压低了地上的野草。 韩长生转过身,迈开步子。 他没有回头,踏上飞剑,化作一道长虹,冲破云层,向着宋国的方向飞去。 三天后。 韩长生跨过边界。 下方的大地大变样了。 韩长生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行。 他看到平原上全是四四方方的农田,田里长满金黄色的麦子。 风一吹,麦浪翻滚。 田埂上,农夫挥舞着铁镰刀收割麦子。 他们穿着完整的麻布衣服,没有补丁。 韩长生落在一座大城外,城墙很高,用青砖砌成。 城门敞开,商队排着长队进城。 马车上堆满了丝绸丶茶叶和盐巴。 韩长生混进人群,走入城门。 街道很宽,两边的店铺开着门。 韩长生经过一个肉摊,屠户是个光头汉子,胳膊比大腿还粗。 他握着杀猪刀,一刀劈开案板上的猪扇骨。骨头断裂的声音很响。 摊子前站着四五个买肉的人。 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妇人指着猪腿:「来两斤后腿肉。切大块。」 屠户下刀,割肉,上秤。「正好两斤。」 妇人从腰间的钱袋里抓出十几枚铜钱,排在木桌上。 她拎起肉,牵着身边的小男孩往前走。 小男孩手里抓着一个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嘴巴周围全是油。 男孩脸颊胖乎乎的,透着健康的红晕。 韩长生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走得很快。 挑着担子的脚夫,步子迈得很大,肩膀上的肌肉块块凸起。 路边茶摊上坐着几个老人,喝着茶,大声聊天,中气十足。 韩长生想起一千年前的宋国。 那时候,地里长不出庄稼。 路边躺着饿死的人。 活着的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凹陷,像恶鬼一样盯着树皮和草根。 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国家,魏国,赵国,秦国三个国家更差。 现在的宋国人,吃饱了。 不但吃饱了,还吃得很好。每个人脸上都有血色。 韩长生站在街道中央,看着一辆装满大米的马车从眼前驶过。 突然。 天空发出一声尖啸。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宋国都城的方向射来。 红光撕开云层,速度极快。 街上的人停下动作,抬起头。 红光在城市上方猛地停住,接着垂直坠落,来到韩长生的面前。 「贤师!」男人大喊一声。声音传遍了整条街道。 他是赵阔。 周围的人群看呆了。 他们不认识赵阔,但他们能看出这个穿着金丝长袍的男人是个大人物。 韩长生笑了一下,走上前伸出双手,抓住赵阔的两个胳膊,往上一提。 赵阔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不需要这麽客气。」韩长生松开手,「我当年只是动动嘴皮子,随便说了几句话,什麽实质的事情都没做。」 赵阔用力摇头。 他看着韩长生的脸,眼睛发红。「贤师,这足够了。」 赵阔抬起手臂,指着周围的街道,指着那些肉摊,指着那些满脸红光的宋国百姓。 「您看。大宋国能有现在的繁荣,能让天下人吃饱穿暖,全是因为您当年留下的思想,没有您的那些话,大宋国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土。」 赵阔放下手臂,紧紧抓着拳头:「思想,足够了。」 韩长生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换个地方吃饭。」韩长生说。 「是!」赵阔点头。 他右手一挥,一道红光裹住韩长生和自己。两人拔地而起,冲上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宋国都城。 最高的一座酒楼,迎仙楼。 顶层被清空了。 赵阔带着韩长生落在顶层的阳台上,推开木门,走进包厢。 包厢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赵阔转身吩咐门外的侍卫:「上最好的酒菜。快。」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十几个夥计端着铜盘跑进来。盘子放在桌上。 烤得流油的鹿肉。 炖烂的熊掌。 清蒸的百年灵鱼。 半人高的烤全羊。 一整头切好的烤乳猪。 还有十几坛拍开泥封的烈酒。酒香混着肉香,填满了整个包厢。 夥计退出去,关上门。 赵阔拿起酒坛,走到韩长生身边,给韩长生面前的白玉杯倒满酒。 呼! 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两道青色的剑光划破天空,从青牛观的方向飞来。剑光停在迎仙楼外。 两个人影跳下飞剑,落在阳台上。 李旺旺和李虎。 他们穿着宽大的青色道袍,手里握着白马尾扎成的拂尘,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了皱纹,身上散发着极强的法力波动。 两人收起飞剑,推开包厢的门。 他们一眼看到了坐在桌边的韩长生。 吧嗒。 李旺旺手里的拂尘掉在木地板上。 李虎张着嘴,身体晃了一下。 两人同时弯下腰,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 他们双手撑着地,头重重地磕下去。 「祖师爷!」李旺旺大喊。 「祖师爷!」李虎跟着喊。 他们从大宋国的政坛退出来很久了,待在青牛观,传授道法,教人修炼。 随着时间过去,青牛观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老道士死去,新道士进山。 李旺旺和李虎活了下来。 他们成了青牛观最高辈分的祖师。他们受万人跪拜。 但现在,他们跪在韩长生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 韩长生放下手里的筷子。他看着地上的两人。 「没事。起来吧。」韩长生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手指往上一抬。 一股无形的法力托住李旺旺和李虎的膝盖。法力很硬,直接把两人从地上拔了起来,让他们站直。 韩长生指了指桌边的空椅子。「坐下吃饭。」 李旺旺擦了一把脸,他弯腰捡起拂尘,拉开椅子坐下。 李虎坐在他旁边。 赵阔大笑一声。他走到两人身后,拿起酒坛,给他们面前的大碗倒满酒。 酒水洒出碗边缘,滴在桌子上。 「今天好好吃饭!」赵阔大声说。 赵阔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拿起一柄银刀,割下羊腿上最肥厚的一块肉,放进韩长生的盘子里。 韩长生拿起筷子,夹起羊肉,放进嘴里。 肉烤得很焦,油脂在嘴里爆开。他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 「吃。」韩长生说。 赵阔端起酒碗:「喝!」 李旺旺和李虎端起碗。四个人把碗里的酒倒进胃里。烈酒下肚,烧热了身体。 李虎抓起半片烤猪排,大口撕咬。李旺旺用筷子夹起鱼肉,大口吞咽。 他们不用法力化解酒气,就像凡人一样,吃肉,喝酒。 赵阔不断地开酒坛。空酒坛滚落在墙角。 「青牛观现在很大。」李旺旺打了个酒嗝,看着韩长生,「大宋国七十二座城,每一座城都有青牛观的道场。我们教徒弟练剑,画符。」 韩长生夹起一块鹿肉:「挺好。」 「大宋国的军队也强。」赵阔拍着桌子,「我们造了连弩,建了铁甲重骑。周围的国家没人敢惹我们。」 韩长生点头:「挺好。」 四个人继续吃。 盘子里的肉越来越少,桌子上的骨头越堆越高。 窗外,太阳落山,月亮爬上夜空。月光照进包厢,洒在地板上。 赵阔喝乾了最后一坛酒。他靠在椅背上。他的脸红透了,呼吸很重。 他转过头,看着李旺旺和李虎,又转回头,看着韩长生。 赵阔叹了一口气。 「快一千年了。」赵阔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出手,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 「快一千年了。地里的庄稼割了一千茬。打铁的炉子换了几百个。城墙塌了又修,修了又塌。」 赵阔抓起桌子上的空酒碗,紧紧握着。 「一千年的时间。还能重聚。咱们三个人,还能和贤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上一顿肉,喝上一口酒。」 赵阔看着韩长生。 「真好。」赵阔说。 李旺旺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骨头。李虎靠着墙,闭上眼睛。 韩长生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咽下。 他放下筷子。 月光照在他的青色衣服上。 韩长生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们老了,他们变强了,他们掌控着这个国家。 韩长生端起面前的白玉杯。杯子里还有最后一口酒。 他举起杯子,对着三人。 仰起头,一口喝乾。 韩长生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是挺好。」韩长生说。 第251章 见不得衰老 韩长生抬起眼睛,目光越过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落在李虎和李旺旺身上。 两人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 伸手拿过一个空酒坛,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口,把酒倒进自己的白玉杯里。 「这麽多年过去,我没有怎麽关心过你们。」韩长生看着杯子里的酒水,「你们一口一个祖师爷喊着。在我这里,早把你们当成了弟子。」 李虎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大。 李旺旺双手抓紧了道袍的边缘,指节发白。 本书由??????????.??????全网首发 韩长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说吧。平时都在干什麽?日子怎麽过的?」 李虎咽了一口唾沫。他双手在道袍上蹭了蹭油,咳嗽了一声。 「回祖师爷的话。」李虎回答道,「我平时,写书。」 「写书?」韩长生放下酒杯。 「对。」李虎抓了抓半白的头发,「出过几本书。卖得最好的一本,叫《斗气化马》。」 赵阔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插嘴道:「那书我看过!写得是真好。里面的招式,大开大合。我们军中的将领,人手一本。」 李虎咧开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韩长生身侧,弯着腰比划。 「祖师爷,您不知道。刚开始我也就随便写写。没想到印出来之后,卖疯了。」李虎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大宋国的书局,日夜连轴转。刻版的木头都磨平了几百块。」 「修仙的人也看?」韩长生问。 「看!怎麽不看!」李旺旺在旁边接话,他拿起一根筷子敲了敲碗边,「祖师爷,那些仙人看得比凡人还上瘾。很多散修拿着下品灵石,跑到书局去换这套书。」 李旺旺转头看着李虎,挑了一下眉毛,打趣道:「师兄这书写得太好。祖师爷,您懂的东西比师兄多,怎麽不自己写一本?保证比他卖得好。」 韩长生摇了摇头:「我没那个时间,也不想写。」 李虎坐回椅子上,端起一碗酒喝了一大口。 「这书确实帮了宗门大忙。」李虎放下碗,抹了抹嘴巴,「青牛观刚开始,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祖师爷您走后,我们收不到资质好的弟子。后来这书传开了,很多年轻的散修,还有凡人里的好苗子,都跑来拜山门。」 李虎竖起两根手指。 「他们进山门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要学斗气化马。」 赵阔大笑出声。韩长生的嘴角也往上牵了牵。 「那你们教什麽?」韩长生问。 「教练气诀。教画符。」李虎说,「我们告诉他们,基础打好了,以后就能化马。他们信了,天天拼了命地练。」 李旺旺接过话头:「人多了,宗门就大。后来陈国乱了。」 「陈国没了。直接并入了大宋国,陈国原来的几个大宗门,不投降的,全被宋国砍了。投降的,并入青牛观。现在整个大宋国,青牛观排前三。」 韩长生看着李旺旺推桌子的动作,点了点头。 宗门做大,必然要见血。这很正常。 「书还写吗?」韩长生转头问李虎。 李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叹了一口气,气息吹动了桌子上的骨头渣。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许我再少年。」李虎慢慢念出这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祖师爷,写不出来了。」李虎的声音变低了,「那麽好的小说,不是想写就能写出来的。需要复合很多东西。热血,冲劲,还有对外面世界的想像。」 李虎靠在椅背上,指着自己的脑袋。 「时间过去太长了。我这脑子里,装了太多宗门的破事,装了太多死人。那种东西,没了。」 李虎端起桌子上的空碗,看了看,又放下。 「我后来试着写了两本。自己看了几章,觉得不行。像是一滩死水,没有活气。我就把手稿烧了。放弃了。」 文学创作。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居然能维持这麽长的生命力。 韩长生觉得有些意思。 「写不出来,就不写。」韩长生说。 李虎点头:「是。我现在每天就喝喝茶,指导一下内门弟子。也落个清闲。」 韩长生转动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旺旺。 「你呢?」韩长生问。 李旺旺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听到韩长生问他,他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双手放在大腿上,用力搓了搓。 「我……」李旺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叹了出来。 「祖师爷,我以前的日子,太乱了。」李旺旺抬起头,眼睛里有很多血丝。 「玄幻世界,地球,两边跑。」李旺旺掰着手指头,「刚开始能穿梭这两个世界的时候,我根本不适应。地球那边要上班,玄幻世界这边有人教导。我好几次差点觉得要累死在半路上。」 韩长生没有打断他。他记得那时候的李旺旺。神魂不稳,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后来遇到祖师爷您。您帮我压住神魂,引导我修炼。」李旺旺看着韩长生,眼神里全是感激,「如果没有您,我早变成玄幻世界里的一滩血肉了,或者在地球上被车撞死了。」 李旺旺端起面前的酒碗,里面是空的。 他没放下,就那麽端着。 「适应了之后,日子好过了。两边倒腾资源。我变强了,修为变高了,地球那边,我也成了有钱人。」 李旺旺放下碗。双手重新回到大腿上。 「然后,我跟林娜结婚了。」 听到这个名字,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冷了一下。 赵阔转过头,看向李旺旺,没有出声。李虎也闭上了嘴巴。 「刚开始,日子真的很好。」李旺旺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在地球上买了海边的大房子,生了几个可爱的儿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好想一直持续下去。」 李旺旺的手指开始颤抖。 「可是……」 李旺旺的声音哑了。 「林娜是个凡人,地球那边的体质,在这边修不了仙,我给她吃过很多洗髓丹,没用,药力全从毛孔散出去了。」 李旺旺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会老。」 李旺旺眼眶红了。 「我看着她的头发一根一根变白。我看着她的眼角长出皱纹。她的手,以前很滑。现在全是斑点,像枯树皮。」 李旺旺低下头。 「她走不动路了。每天只能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她连拔一根杂草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滴水珠从李旺旺的鼻尖滑落。 砸在木地板上,摔成几瓣。 「祖师爷。」李旺旺抬起双手,捂住脸,「我活了一千多年。我现在的修为,来到了炼虚期,在宋国没几个人打得过我。可是,我看着她变老,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泪顺着李旺旺的指缝流出来。顺着手背,滴在桌子上。 「我给她吃千年灵芝。她吃了吐血。我用真气护住她的心脉。真气一撤,她就喘不上气。」 李旺旺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前天跟我说,她不想活了。她说她像个怪物。一个活了一千年的凡人老太婆,骨头全朽了,肉全松了。每天活着就是遭罪。」 李旺旺拿开双手。他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水。 「我接受不了。」李旺旺看着韩长生,嘴唇哆嗦着,「我真的接受不了。我爱她。可是我看着她被时间一点点抽乾。我觉得我好没用。」 包厢里很安静。 只有李旺旺压抑的抽泣声。 时间。 寿命。 这是修仙界最无解的毒药。 仙人能活千年万年。 凡人百年就是极限,强行用灵药续命,不过是把一具快要腐烂的木偶强行拼凑在一起。 韩长生静静地看着李旺旺。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修仙者爱上凡人。 最后看着伴侣变成一捧黄土。 韩长生伸出手,越过桌子。 他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 「哭出来就好了。」韩长生说。 李旺旺再也绷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里,放声大哭。 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青牛观祖师,一个杀过无数强敌的强者,在饭桌上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 李虎站起身,走到李旺旺身边,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 赵阔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向窗户,看着外面的夜空。 韩长生收回手,他靠在椅背上。 一千年。 宋国的人吃饱了,青牛观变成了大宗门 赵阔打下了大片疆土,李虎写出了传世的小说。 但时间同样拿走了很多东西。 拿走了李虎的创作冲动,拿走了林娜的青春。 韩长生闭上眼睛。 他听到李旺旺的哭声在包厢里回荡。 这声音很真实。 第252章 沉重的爱 韩长生睁开眼睛。 包厢里的哭声还在回荡。 很真实,也很刺耳。 韩长生坐直身体。 他伸手拿过桌子中间的酒壶,倒满一个白玉杯。 酒水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把杯子推到李旺旺面前。 「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情。」韩长生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不要想太多了。」 李旺旺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他从胳膊里抬起头。 脸上满是泪痕,鼻涕挂在嘴边。他胡乱抬起袖子,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擦掉水渍。 「祖师爷,我知道。」李旺旺看着面前的酒杯,用力点头,「我都懂。」 他伸出颤抖的手,端起酒杯,一口灌进喉咙。 酒水很烈,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得眼泪再次涌出眼眶。 李虎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拍着李旺旺的后背。 「慢点喝。」李虎说。 李旺旺放下酒杯,双手死死抠住桌子的边缘。指甲在木头上划出白色的印记。 「前天晚上,林娜拉着我的手。」李旺旺盯着桌子上的纹理,声音沙哑,「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浑浊,里面有一层白色的膜。她说话漏风,牙齿全掉光了。」 包厢里只剩下李旺旺的声音。 「她跟我说:旺旺,让我死吧。」 李旺旺咬住下唇,咬出了血丝。 「她求我。她说她太累了。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有刀子在割。她求我停掉那些续命的阵法,不要再给她喂丹药了。她想走。」 李旺旺抬起头,看向韩长生。 「那一刻,我才明白。」李旺旺惨笑一声,「我给她的爱,太沉重了。沉重到变成了一种折磨。我是在用我的修为,强行把她的灵魂锁在一具腐朽的躯壳里。」 韩长生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她只是个凡人啊。」李旺旺松开抓着桌子的手,捂住脸,「一个普通的地球女人。」 「我是仙人。我能穿梭两个世界。我能活几千岁,几万岁。」李旺旺放下双手,眼底全是绝望,「我们两个相爱,就像海鸟和鱼相爱。」 李旺旺伸出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 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 「我在天上飞。她在水里游。我们偶尔能碰到一起。但是,不可能长久。」李旺旺看着自己的双手,「海鸟不能一直待在水里,鱼也不能飞上天。时间一长,总有一个要死。」 李旺旺把手放回腿上。 「祖师爷,我现在很怕。」李旺旺身体微微发抖,「我很排斥回到地球。」 「怕面对林娜?」李虎问了一句。 「不止是林娜。」李旺旺摇头,「前面还有我的父母。」 李虎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给他们用尽了修仙界的办法。」李旺旺抓起桌子上的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口,「延寿丹,长生果,洗髓液。我甚至在地球的别墅下面,埋了一条小型的灵脉。」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里。 「他们活了两百多岁。」李旺旺放下酒壶,打了一个酒嗝,「两百多岁。在地球上,这是神话。可是,凡人的基因有极限。」 李旺旺竖起一根手指。 「极限到了。再好的仙药吃下去,也像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反应。他们的器官开始衰竭,细胞不再分裂。这是天道规则,我一个炼虚期的修士,破不了地球的生死规则。」 「他们也要离开了。」 李旺旺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我看着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一个老去。最开始是那些同学,然后是同事。几十年前,他们全死光了。现在,轮到我的妻子,我的父母。」 李旺旺的眼角渗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 「在地球那个凡人世界里,长生根本不是什麽好事。那是一种诅咒。」 李旺旺坐直身体,双手拍在桌子上。 「诅咒!」他加重语气,声音在包厢里震荡,「身边的人全部会死。只有我一个人长生不死。我看着他们长出白发,看着他们生病,看着他们躺进棺材。我空有一身法力,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咽气!」 泪水再次决堤。 李旺旺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李虎站起身,倒了一碗酒,放在李旺旺脑袋旁边。 「师弟。」李虎手放在李旺旺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了。宗门里很多长老,也是这麽熬过来的。」 李旺旺没有抬头,只是趴在那里抽泣。 韩长生看着桌子上的残局。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李旺旺颤抖的后背上。 惆怅。 这种情绪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韩长生明白李旺旺的痛苦。 地球那边的时间流速,和玄幻世界不同。 凡人的寿命太短,一百年匆匆而过。对于修仙者来说,一次闭关,地球上就是沧海桑田。 地球上的人老得太快了。 韩长生转动着手里的空酒杯。 他失去的,远远没有李旺旺多。 很多年前,韩长生刚来到这个世界。他知道李旺旺拥有穿梭两个界面的能力。 那时候,韩长生很羡慕。 他羡慕李旺旺可以随时回到那个有着高楼大厦丶汽车和网络的现代世界。可以吃到地球的食物,可以看到地球的亲人。 韩长生记得很清楚。他当时找过李旺旺。 他让李旺旺带了一些东西回地球。 几颗温和的养生丹药,还有一笔数额巨大的黄金。 他让李旺旺转交给自己在地球的父母。 没有署名,只说是某个远方朋友的馈赠。 他想让父母过得好一点。 现在看来,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穿梭两个界面,并不是一件好事。 地球全是凡人。 凡人有凡人的命数,强行用修仙界的手段去干预凡人的生死,只会带来更长久的痛苦。 就像李旺旺现在这样,把凡人的寿命拉长到两百岁,换来的是两百年的担惊受怕,是最终看着至亲腐朽变形的折磨。 妻子更是拉到了千年,折磨还在继续。 韩长生停下手里的动作。 李旺旺坐直了身体。他抓起桌子上的酒坛,也不用碗,直接往嘴里倒。 酒水洒湿了他的道袍。 李虎皱起眉头,伸出手想要去抢酒坛。 「少喝点。你灵力乱了。」李虎说。 韩长生抬起手,拦住李虎。 「让他喝。」韩长生看着李虎,「不要劝阻。」 李虎收回手,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李旺旺咕咚咕咚灌着酒。 修仙者的酒量很大,但如果主动散去护体真气,同样会醉。 现在的李旺旺,完全撤掉了经脉里的灵力防御,任由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 韩长生看着李旺旺通红的脸颊。 好好醉一场。这对李旺旺有好处。 清醒着面对那些衰老的脸庞,太残酷了。醉了,就能睡一觉。脑子里的画面会变模糊。 韩长生转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地球上的父母。 按照地球的时间线,他们早就去世了。 韩长生当初失踪,来到这个玄幻世界。 他的父母报了警,找了很久。 最后,他们接受了儿子失踪的现实。 李旺旺带回去的黄金和丹药,让他们摆脱了疾病和贫穷。 他们只知道儿子不见了。 没有经历修仙与凡人的撕扯,没有经历长生者看着凡人死去的绝望。 他们收养了一个女儿,安稳度过了晚年。 在八十多岁的时候,相继在睡梦中离世。 韩长生收回目光。 没有长生,没有修仙。就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李旺旺手里的酒坛空了。 他把酒坛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娜……」李旺旺嘴里嘟囔着一个名字。 他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 醉了。 赵阔走过来,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李旺旺身上。 「祖师爷。」赵阔低声开口,「凡人的命,真就这麽贱吗?」 韩长生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不贱。」韩长生站起身,「凡人的命,比仙人重。因为只有一次。」 韩长生走向包厢的门。 李虎和赵阔立刻站直身体。 「让他睡。」韩长生拉开木门,「醒了之后,让他回地球。送他妻子最后一程。」 「是。」李虎低头答应。 韩长生跨出门槛,走入外面的夜色中。 风吹过街道,带来阵阵凉意。 长生。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韩长生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走上这条路,就只能一个人走到底。 回头看,全是一座座孤坟。 第253章 想要沉睡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走上这条路,就只能一个人走到底。回头看,全是一座座孤坟。 太阳升起,然后落下。 整整三天,李旺旺没有走出客栈的包厢。 他一直在喝酒,睡觉,醒了接着喝。 李虎端进去的饭菜,又原封不动端出来。 李旺旺比当年等待韩长生出关时还要惨。 整个人瘦脱了相,胡子拉碴,身上沾满酒气和呕吐物的酸味。 韩长生坐在客栈后院的石凳上。他看着天上的飞鸟。 他觉得自己比李旺旺幸运。 叶浅浅离开了,去了仙界。 仙界在上面。 韩长生留在这个世界。 他只要一直积攒属性点,打破界面的壁垒,有机会前往仙界,大概率还是能够相遇。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和时间。 李旺旺和林娜不同。 他们之间隔着生死。 死亡是一把刀,直接切断了所有的路。 地球上的林娜老去,死去,就是永远的分别。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 韩长生站起身。 他走出客栈,离开这座城池。 韩长生双脚离地,飞上天空。 风吹过他的脸颊。他往东边飞去。 他落在一个凡人小镇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一大碗羊肉面拿着筷子,大口吃面。 面条很硬,汤很烫。 韩长生吃出了一身汗,吃完面,他去集市看人打铁。 铁锤砸在红色的铁块上,火星乱飞。他看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他飞到一条大河边。河水流得很急。 他找了一根木棍,削尖一头。 他脱掉鞋子,站在水里,用木棍插鱼,插到三条肥胖的草鱼。 韩长生捡来树枝生了一堆火,把鱼烤熟,剥开烤焦的鱼皮,吃掉里面白色的鱼肉。 他走过高耸入云的雪山,穿过瘴气弥漫的原始森林,看了十几个凡人国家的都城,在泥泞的道路上走,也在繁华的酒楼里喝酒。 他看了半个月。 新鲜的空气,凡人做饭的油烟味,铁匠铺的敲击声,小孩摔倒在水坑里的哭闹声。这些东西钻进他的耳朵和鼻子里。他心里的烦闷一点点被挤出去。 心情好了不少。 韩长生停在一座长满松树的山顶上。 他决定沉睡。 这一次要睡很久。 睡到天荒地老。 睡觉可以增加属性点,他要把自己的属性点给好好点满。 等他醒来,实力足够强大,就能直接去仙界。 睡觉前,他摸出三枚铜钱。 这是他用来占卜的工具。 韩长生把铜钱抛到半空中,铜钱落下,砸在山顶的平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枚铜钱在石头上打转,慢慢停下。 韩长生特意给张离算了一卦。 张离是仙人。 实力很强。 但是张离受了伤。 仙界的战斗,打坏了张离的根基和仙体,非常严重的伤势。 韩长生低头看铜钱的正面和反面,他看懂了卦象传达的信息。 一万年。 张离只剩下一万年的时间活了。 一万年后,张离的仙体就会彻底崩溃。 韩长生收起铜钱。把铜钱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一万年,对于凡人很长。 对于仙人,很短。 张离要拖着重伤的身体熬过这一万年。 每一天都要承受经脉断裂和仙气反噬的痛楚。 韩长生看着远处的云海。 与其清醒地活着,每一天计算着日子,不如一下子睡个爽。 睡个天荒地老。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间就过去了。 属性点也能拉满。到时候,实力变强,应对任何变故都有底气。 韩长生飞离山顶。他往北边飞。 他飞了十天十夜。气温越来越低。他来到了极北的冰原。 这里全是冰雪。黑色的裂缝横亘在冰面上。 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片。 没有活人,连妖兽都没有。环境极其恶劣,但是很安全。 韩长生拔出长剑。他走到一面巨大的冰崖前,他挥动长剑。 剑气切开坚冰。大块大块的碎冰砸在地上。 他往山体内部挖去,挖穿了百丈厚的冰层,挖进了黑色的岩石里。 石头很硬。韩长生用力劈砍,石屑乱飞。 他挖出一条长长的倾斜向下隧道。 隧道的尽头,他清理出一个长宽各十丈的石室。 沉睡的时间太长,外面一定会改变。 地壳会移动,高山会塌陷,大海会变成乾涸的沙漠。 这个地方必须坚固。他特意修建了一下。 他拿出几万块高阶灵石。 他用剑尖在石壁丶地面和头顶的石板上刻画阵法纹路。 一条条极深的凹槽成型,他把灵石砸进凹槽里。 聚灵阵。 防御阵。 隐匿阵。 加固阵。 一层阵法叠加着一层阵法。 他花了七天时间,把整个石室打造成一个不可摧毁的铁桶。 即使整座冰原塌陷,这个石室也会完好无损地沉入地底。 最后,他拿出一块白色的巨大暖玉。 他用剑把玉石削平,做成一张玉床,摆在石室的最中间。 韩长生收起剑。 他拍掉手上的石粉。 隧道里传来脚步声。 鞋底摩擦岩石,声音很拖沓,很沉重。 韩长生转过身,看向隧道的入口。 李旺旺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灰色的道袍。 衣服上全是褶皱和污渍。 头发乱糟糟的。 眼眶发黑,嘴唇乾裂。 他主动找了过来。 「祖师爷。」李旺旺开口。 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还是无法释怀,那股绝望的情绪压在他的背上,压得他直不起腰。 韩长生指了指旁边的石块。 李旺旺走过去,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 「没有办法。」韩长生看着李旺旺的眼睛,「人活在这个世界,终究是会老去。细胞停止分裂,骨头变脆,血液乾枯。」 韩长生走到玉床边,坐上去。 「很多人都会成为过客。」韩长生声音平淡,「他们在你身边停留一段时间,然后离开。」 李旺旺看着地面的阵法纹路,没有说话。 「李旺旺,你同样是过客。」韩长生继续说,「在别人的眼中,你去地球,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变老。你陪他们走一段路。最后,你把他们送进土里。你依然是一个过客。」 李旺旺陷入了沉思。 石室里只有风从隧道灌进来的呼啸声。 李旺旺的手指抠住膝盖上的布料。 他抓得很紧,指关节泛白吗,慢慢地,他松开手指。手掌平摊,贴在膝盖上。 「祖师爷说得对。」李旺旺抬起头,「很多人终究是过客。」 他看着韩长生。 「我很想要挽留。」李旺旺声音发颤,「我用了所有能用的东西。延寿丹,长生果,洗髓液,灵石阵法。我都试过了。都是无法留住。」 李旺旺闭上眼睛。 「她很痛苦,每一口呼吸都在受罪。我也很痛苦。」 李旺旺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 「有时候,需要放手。」李旺旺说出这句话。他的肩膀垮了下来。紧绷的身体变软了。 韩长生看着他。 「接下来有什麽打算?」韩长生问。 李旺旺双手揉了揉脸。粗糙的手掌摩擦着乾瘦的脸颊。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妻子了。」李旺旺放下手,「三个多月了。我躲在这里,不敢回去看她。她现在应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靠着管子呼吸。」 李旺旺站起身。 「我想要回去。」李旺旺看着石壁,「我想带她离开医院。带她去看看海,去山上看看日出。想要好好带妻子玩七天。」 韩长生坐在玉床上。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手里有一个秘法。」韩长生开口。 李旺旺转头,目光盯住韩长生。 「这个秘法,不能增加寿命。」韩长生看着李旺旺,「它只能把一个人体内残留的生命力,全部点燃。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 韩长生停顿了一下。 「用在林娜身上,可以让林娜年轻七天。」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这七天里,她和二十岁的凡人没有区别。白头发会变黑,皱纹会消失,衰竭的器官会重新运转。她能跑,能跳,能吃东西,能吹海风。」 李旺旺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快速起伏。 「七天过后。」韩长生放下手指,「她体内最后一丝生命力耗尽。就会死去。神仙也救不活。」 李旺旺上前两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很开心。 「我要。」李旺旺急促地说,「祖师爷,教我。」 他迫不及待想要获得这个秘法,不用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等死,能够健健康康地活最后七天,能够自由地走路,能够吃下喜欢的食物。 对林娜来说是解脱,对他也是解脱。 韩长生抬起手,食指点在半空中。 一丝白色的灵力从指尖钻出,化作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团。 「闭眼。」韩长生说。 李旺旺闭上眼睛。 韩长生屈指一弹。光团飞向李旺旺,直接钻进他的眉心。 大量的文字和灵力运行路线在李旺旺脑海里散开。 韩长生传授了。 这是一套专门针对凡人施展的手法,需要修仙者用自己的灵力,强行逆转凡人的气血,点燃生机。 李旺旺站在原地。他吸收着脑海里的信息。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眼底的浑浊和绝望完全消失了。 他后退两步,双腿弯曲,跪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李旺旺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 「砰。」 第一下。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李旺旺朝着韩长生拜了三下。 他直起身子,站立起来。他转过身,大步向隧道出口走去。 李旺旺的背影挺直了,脚步变得很快,准备出发了。 隧道里回荡着他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石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韩长生靠在玉床上。他双手放在腹部。 他闭上了眼睛。 墙壁上的凹槽里,几万块灵石同时亮起光芒。 阵法开始运转。 一层白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逐渐合拢,将玉床完全包裹在里面。 光罩外围,石壁缓缓移动,彻底封死了隧道的入口。 韩长生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 沉睡开始了。 第254章 消失的那段时间 石室里一片漆黑。 墙壁凹槽里的灵石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韩长生躺在玉床上。 他的呼吸完全停止,心脏很久才跳动一下。 寒气从周围渗进来。 玉床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盖住韩长生的衣服和头发。 石室外,极北冰原的风继续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大雪落下,盖住冰崖的裂缝。几十年后,冰层再次加厚。 韩长生挖出的隧道被冰雪填满,彻底消失。 时间往前走。 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韩长生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面板在他的脑海深处运转。 寿命数字往下掉,属性点数字往上涨。 他陷入了最深层次的睡眠。 外面的变故,他全都不管了。 一千年过去了。 大宋神朝,皇宫深处。 大殿的地砖突然裂开,石块飞起,砸碎了旁边的柱子。 赵匡龙盘腿坐在龙椅上。他睁开眼睛。 一股庞大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出去,冲破宫殿的屋顶。 皇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全部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匡龙突破了,他达到了大乘期初期。 想要继续突破,飞升仙界,需要海量的资源,大宋神朝的资源已经不够他用了。 赵匡龙飞出皇宫,往东边飞去。他去了大唐神朝的都城。 他站在大唐皇宫的上空,要大唐让出一半的灵石矿脉。 大唐人皇李明芳坐在高台上,摇了摇头。 两名大唐的大乘期老祖飞上天空,挡在赵匡龙面前。 三人没有动手,只是散开威压对峙。 赵匡龙说出韩长生的名号,大唐神朝给了不少自己的资源。 他一个人打不过两个大乘期,只能靠韩长生。 赵匡龙想起了韩长生,想要去找到他。 往北飞,他去了极北冰原,想要做最后的告别。 他放出神识,一寸一寸扫过冰面,用拳头砸碎冰山,跳进冰冷的海水里寻找。 他找了整整一年。 极北冰原太大了。 地貌在这一千年里改变了很多。 赵匡龙找不到韩长生闭关的具体位置。 一年后,赵匡龙站在一座断裂的冰崖上。他的衣服破了几个洞,头发乱飞。 他叹了一口气。 赵匡龙转过身,往南飞去。 他回了大宋神朝。他放弃了。 又过了五百年。 距离韩长生沉睡,一千五百年。 宋儒宗赵阔坐在书房里。他拿着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外面吹进一阵风,吹动了窗户。 赵阔放下毛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一刻,赵阔的身影变淡,消失了。 毛笔从桌子上滚下来,掉在地上。 黑色的墨汁溅在青石地板上。 宋国的人找了赵阔几十年。 他们翻遍了宋国的每一寸土地,没有找到赵阔的踪影。 找不到活人,也找不到尸体。 有人说,赵阔找到了空间节点,打破了界壁,偷偷飞升去了仙界。 也有人说,赵阔得罪了更强的仇家,被人一刀切掉脑袋,尸体烧成灰扬进了海里。 不管怎样,赵阔不见了。 距离韩长生沉睡,两千年。 大宋神朝发生大乱。 高层的修士住在悬空岛屿上。他们穿着丝绸,吃着灵果,用灵泉水泡茶。 他们很少修炼,整天听曲看舞。 底层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在黑漆漆的矿洞里挖矿,在闷热的工厂里打铁。 他们每天干七个时辰的活,只能换回两个发硬的馒头。 被压迫太久了。 以前有赵阔在。 赵阔会定规矩,压制高层,给底层留一口饭。 现在赵阔不在了,高层胆子更大了。 这根拉紧的弦,终于断了。 一名矿场的监工举起带着倒刺的皮鞭,抽死了一个动作慢的凡人老头。 老头的儿子拿起挖矿的铁镐,狠狠砸在监工的脑袋上。 监工的脑袋碎了,血水混着脑浆流了一地。 战斗爆发了。 数百万矿工和底层修士冲出工厂。 他们拿着铁镐丶锤子丶生锈的飞剑,冲向高层的悬空岛屿。 高层修士派出铁甲大军镇压。 大宋乱成一团。 大唐丶大明丶大秦等几个神朝看到宋国大乱,立刻派兵越过边境,加入战场,抢夺灵石矿脉。 战火烧遍了整个宋国。 飞剑切开高楼,法术炸毁工厂。 钢铁锻造的机器被火焰烧成铁水。 巨型战舰从天上坠落,砸碎了城池。 藏书阁燃起大火。 记录机器制造和工业技术的玉简在火中炸裂,变成粉末。 懂技术的工匠被成批杀死。 打了整整一百年。 高层修士死光了,底层修士也死得差不多了。 几个神朝的大军抢完资源后撤走。 以前繁华的大宋神朝,变成了一片废墟。 幸存下来的人找不到可以使用的机器。 工厂变成了野兽的窝。 他们只能折断树枝,削尖一头,在地里挖坑,种下种子。 文明退步了。 从轰鸣的工业文明,退回了靠下雨种地的农耕文明。 在宋国废墟的土地上,这些人分成了几拨,建立了四五个修仙国家。 他们拿着木矛和铁刀,为了抢一块有水的土地,继续互相砍杀。 距离韩长生沉睡,三千年。 金国皇宫的寝宫里。 耶律宝躺在宽大的木床上。 他老了。头发全部掉光,脸上的皮肤像乾枯的树皮,长满黑色的斑点。 他的修为卡在炼虚期巅峰,天赋有限,经脉堵塞,始终跨不过合体境的门槛。 耶律宝吃过延寿果,喝过洗髓泉。 现在,所有能增加寿命的东西对他都没用了,他的身体产生抗药性。 几个御医跪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 耶律宝看着床顶雕刻的金龙。 他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用力吸气。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 空气吸不进肺里。 耶律宝的胸口停止起伏。 他的手滑出被子,垂在床沿上。手指伸直。 金国太祖耶律宝,坐化。 寿命到了,直接死了。 距离韩长生沉睡,五千年。 中州。 天柱山。 山顶上空的云层变成黑色。 雷电在云层里翻滚。 几百里内的灵气汇聚过来,形成一个漏斗形的旋涡,灌入山体内部。 「轰!」 山体炸开。 巨大的石块砸向四周。 一个人影从碎石中冲上天空,停在云层下方。 王腾。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甲,右手握着一把血红色的长枪。 长枪外面绕着红色的煞气。 天空劈下雷电。 王腾举起长枪。枪尖刺破雷电,把劫云搅碎。 王腾的气息攀升到顶点,不再上涨。 大乘期。 他花了几千年时间闭关,终于跨入了大乘期。 这个时代,老一辈的强者有的老死,有的在两千年前的大战中被杀,有的打破界壁去了仙界。 王腾转动脖子,骨头发出脆响。 他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我是当代最强。」王腾开口,声音传开很远。 三天后,王腾去了魏国和曾经的宋国。 韩长生。 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五千年前在极北冰原现身。 韩长生没有死,也没有飞升。 王腾收回长枪。 他往北边飞,找遍了极北冰原,他没有找到韩长生沉睡的石室。 但他感知到了另外两股气息。 他抓人打听。那两个人是韩长生的记名弟子,李旺旺和李虎。 王腾改变方向,往东海飞去。 东海深处有一座孤岛。岛上只有沙滩丶树林和两间木屋。 五千年前,李旺旺带着林娜去了海边。 七天后,林娜生命力耗尽,在地球海滩上闭上了眼睛。 李旺旺埋了她,断了念想,跟着李虎在这座孤岛上隐居。 王腾落在沙滩上。 黑色的靴子踩出两个深坑。 沙滩上,李旺旺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白色的木头。木屑落在脚边。 李虎站在海边的一个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穿着一条三尺长的海鱼。 鱼皮烤得发黄,滴下油脂。 两人都没有看王腾。 王腾冷哼一声。 他抬起下巴,右手抬起血红色长枪,枪尖对准李旺旺。 「韩长生在哪里?」王腾问。 李旺旺停下手里的小刀。他鼓起腮帮子,吹掉木头上的碎屑。 他把刀插在沙子里,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你找祖师爷干什麽?」李旺旺问。 「我已入大乘境。」王腾长枪往前送了一寸,「韩长生妖言惑众,断他人气运。交出他的位置,我留你们全尸。不说,我把你们切成肉块。」 李虎把烤鱼从火堆上拿开,他转身走向王腾。 「你要杀祖师爷?」李虎咬了一口鱼肉,咀嚼两下,咽进肚子里。 「杀他如杀狗。」王腾盯着李虎。 李旺旺摇了摇头。 王腾眼神变冷,他双腿发力。 沙滩炸开,沙子飞起十丈高。 王腾化作一道黑影冲向李旺旺。 血红长枪刺向李旺旺的眉心。 大乘期的灵力灌入长枪,枪尖前方的空气被挤压出白色的气浪。 李旺旺站在原地没躲。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啪。」 李旺旺的两根手指夹住了血红色的枪尖。 长枪瞬间停住。 气浪散开,连李旺旺的头发都没有吹起。 王腾刺出的力量顺着枪杆涌过去,像水滴落进沙漠,彻底没了动静。 王腾双眼圆睁。 他双手握住枪杆,双脚踩进沙子里,用力往后拔。 长枪没动。 李虎走到王腾侧面,他把吃剩的鱼骨头扔在地上,握紧右拳,一拳砸向王腾的肚子。 拳头打在黑色的战甲上。 「咔嚓。」 坚硬的战甲,像薄冰一样碎裂开来。黑色的碎片扎进王腾的皮肉里。 巨大的力量穿透战甲,打断了王腾的肋骨。 王腾松开长枪。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沙滩边缘的十几棵大树,砸进树林里的泥土中。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王腾双手撑着泥土,抬起头。 李旺旺把血红长枪扔在沙滩上,他和李虎一步一步走向树林。 两股庞大的威压冲上天空,天空中的云层被直接冲散,周围的海水被压得往下凹陷。 大乘期。 两个人都是大乘期。 而且李旺旺和李虎的威压,比王腾的威压沉重十倍。 王腾的手臂在发抖,泥土沾在脸上。 他苦修五千年,以为自己无敌。 结果韩长生的两个记名弟子,全是大乘期。他一招都接不住。 「你们……」王腾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李虎走到王腾面前。 「大乘期很稀奇吗?」李虎问。 李旺旺跟着走过来,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王腾。 「祖师爷在睡觉。」李旺旺声音平静,「不要去吵他。这很不礼貌。」 李旺旺抬起右脚,踩在王腾的胸口上。 王腾眼球凸出,他张开嘴,想要开口求饶。 鲜血堵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李旺旺脚下用力一踩。 「砰。」 王腾的胸腔塌陷下去。 李虎转过身,往海边走去。 「一条鱼不够吃。」李虎看着海面,「我去抓两只海龟。」 李旺旺收回脚。他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多放点辣子。」李旺旺说。 第255章 王腾的无奈 李虎点点头,脱掉脚上的布鞋,光脚踩进海水里。 google搜索twkan 他往深海走去,海水没过他的膝盖,接着没过他的腰。 他潜入水下。 一炷香的时间后,海面翻滚起白色的水花。 李虎从水里走出来,他的左手提着两只脸盆大小的青色海龟,右手拖着一条两丈长的巨型鱿鱼。 鱿鱼的触须缠在李虎的手臂上,还在蠕动。 李虎走到沙滩上。他把海龟和鱿鱼扔在火堆旁边。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生锈的铁刀。 刀刃切开海龟的壳,剔出红色的鲜肉。 接着,他踩住鱿鱼的脑袋,手起刀落,把鱿鱼斩成几大块,又切成一长条一长条的肉串。 李旺旺去树林里折断几根树枝,削去树皮,把海龟肉和鱿鱼条穿在树枝上。 他往火堆里加了几块黑色的木炭。火焰变大,木炭烧得通红。 李旺旺把肉串架在火上烤。 油脂从肉里渗出来,滴在通红的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白烟飘起。 李旺旺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打开纸包,把红色的辣椒面和黄色的孜然粉均匀地撒在肉上。 香味顺着海风飘散。 两个人坐在木桩上,拿起烤好的肉串,大口吃起来。 树林边缘,王腾躺在泥土里。他的胸口凹陷,战甲碎裂,碎块扎进肉里。 鲜血从他的嘴角往外流,染红了下巴。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很久才起伏一下。 大乘期的生命力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他睁着眼睛,看着沙滩上的李旺旺和李虎。 半个时辰后。 李旺旺和李虎吃完了海龟肉,把树枝扔在沙滩上。 李旺旺站起身,拍了拍肚子。他转过头,看向树林里的王腾。 「他快死了。」李旺旺说。 「怪可怜的。」李虎拿起一块破布,擦掉手上的油渍,「修炼了五千年,刚出门就被打烂了。救他一下吧。」 李旺旺走向树林。他在王腾身边停下。 王腾眼球转动,死死盯着李旺旺。 李旺旺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绿色的丹药。他 蹲下身,捏开王腾沾满鲜血的嘴巴,把丹药塞进王腾的舌头下面。 随后,李旺旺伸出右手,按在王腾凹陷的胸口上。 大乘期的灵力顺着李旺旺的手掌涌入王腾的身体。 绿色的药力在王腾体内炸开,断裂的肋骨发出「咔咔」的响声,硬生生顶回原位。 碎裂的战甲碎片被肌肉挤出体外,掉在泥土上。 伤口处的肉芽快速生长,互相纠缠,封住了流血的口子。 王腾猛地坐起身。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块黑色的淤血。 他的呼吸变得顺畅,大乘期的修为运转起来,体力快速恢复。 他抬起头,看着走回火堆旁的李旺旺。 王腾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动手。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李虎从火堆上拿起最后一串烤好的鱿鱼。 这串鱿鱼烤得焦黄,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辣椒和孜然,还在往下滴油。 李虎走到王腾面前,把鱿鱼串递过去。 「吃点。」李虎说。 王腾看着眼前的木棍和上面的肉。 他活了五千年,他吃过大宋神朝的千年灵果,喝过极北冰原的万年雪水,也吃过金国皇室饲养的灵兽血肉等等,他吃过这世上大部分顶级的东西。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食物。 红色的粉末混合着油脂,经过木炭的高温烘烤,散发出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香气。 这种香气钻进王腾的鼻孔,直冲脑顶。 王腾喉咙上下滑动。 他的口腔里分泌出口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大树,没有接那串鱿鱼。 「我不吃凡俗之物。」王腾声音沙哑。 李虎把鱿鱼串往前送了一寸,差点碰到王腾的鼻子。 「赶紧吃吧。」李虎说,「这是我旺旺老弟家乡带来的做法,调料也是他家乡带来的。别人想吃还吃不到,你好好尝尝。」 王腾依旧偏着头。 他想硬气一些,表现出大乘期强者的骨气。 但是鱿鱼的香气太重了。 海风一吹,那股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炭火味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的肚子发出细微的响声。 王腾转回头。他看着李虎,又看看火堆旁的李旺旺。 他伸出沾着泥土的手,接过了树枝。 王腾张开嘴,咬住最上面的一块鱿鱼肉。 牙齿切断鱿鱼肉,外皮烤得焦脆,里面却很鲜嫩。 辣椒的辛辣丶孜然的异香和海鲜特有的鲜甜在他的舌头上炸开。 王腾咀嚼了两下,直接咽进肚子里。 他没有再停顿,大口咬下剩下的鱿鱼条,连着辣椒面和油脂一起嚼碎,吞了下去。 吃完最后一口,王腾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油渍。 李虎笑了一下,转身走回火堆旁坐下。 王腾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走到沙滩上,在李虎和李旺旺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堆还在燃烧的木炭。 李旺旺从身后的木头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他又拿出三个高脚玻璃杯,放在沙地上。 李旺旺拔掉玻璃瓶上的木塞。 他拿起瓶子,往三个杯子里倒上暗红色的液体。 李旺旺端起一杯,递给王腾。 王腾接过玻璃杯,他看了看手里透明的杯子,又看了看里面的红色液体,他把杯子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有灵气的波动,只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王腾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他原本以为这和修仙界的烈酒一样,会割开喉咙,烧穿肠胃。 但液体入口后,感觉完全不同。 液体滑过舌头,非常醇厚,带着一点点酸涩,随后转化成浓郁的香甜。 酒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没有灼烧感,只有一股暖意慢慢散开。 「好喝。」王腾看着杯子里的红酒,直接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李旺旺拿起酒瓶,又给王腾倒满。 「红酒。」李旺旺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小口,「也是从我家乡弄来的。不烈,但味道很足。」 王腾点点头,双手捧着玻璃杯。 三个人围着火堆,吹着海风,吃着剩下的海龟肉,喝着红酒。 火堆里的木炭发出爆裂声。 李虎往嘴里扔了一块肉。他看向王腾。 「你说你那麽执着干啥?」李虎嚼着肉,「五千年了,当年祖师爷说你天赋不行,那就是实话实说。他老人家看人从来没错过。」 王腾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不知是因为红酒的酒劲,还是因为李虎的话。 以前王腾没有和韩长生的弟子交过手。 今天他动手了。 他引以为傲的大乘期修为,在李旺旺的两根手指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连李虎的一拳都接不住。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根本看不到追赶的希望。 王腾低下头,看着沙地上的脚印。 李旺旺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木柴。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有时候,人就得承认自己弱小。」李旺旺看着跳动的火焰,「承认弱小,日子才能过得舒坦。天天绷着,容易断。」 王腾抬起头。 他看着黑漆漆的海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释怀了。」王腾说。 他举起手里的玻璃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当年祖师爷当着那麽多人的面说我。」王腾放下杯子,「我就是憋着一口气。我花了五千年时间,拼了命地修炼,吃尽了苦头,就是想站到他面前,告诉他我王腾可以。」 王腾转头看向李旺旺。 「韩长生到底在哪里?」王腾问。 「祖师爷陷入沉睡了。」李旺旺拿起酒瓶,再次给王腾倒酒,「就在极北冰原的地下深处。他睡得很死,我们也不知道他要沉睡多长时间。也许一万年,也许十万年。」 王腾看着杯子里倒满的红酒。 「好吧。」王腾端起杯子,「那就不找了。」 月亮升到海面的正上方。 第二天清晨。 王腾没有离开孤岛。 他在李旺旺和李虎的木屋旁边,砍倒了几棵大树,给自己搭了一间新的木屋。 他脱下了那身黑色的战甲,换上了一件灰色的麻布衣服。 三个大乘期的修士,站在了这个世界力量的顶峰,却在这座孤岛上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很慢。 清晨,李虎去海里抓鱼。他不用法术,全靠力气在水下和海兽搏斗。 中午,李旺旺负责生火做饭。 他总是能变出各种奇怪的调料,把海鲜做出不同的味道。 下午,王腾拿着一把斧头,去树林里劈柴。他劈出的木柴大小均匀,码放在木屋后面。 晚上,三个人就围在火堆旁。 吃着烤肉,喝着红酒。 他们很少谈论外面大陆上神朝的更迭,也不关心谁又突破了境界。 他们吃吃喝喝,吹着海风。 王腾发现,这种不用拼命修炼,不用争夺资源的日子,真的很舒服。 他以前五千年的时间,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一次日落。 他彻底释怀了,心中的那口气散了,修为反而更加稳固。 坐在火堆旁的时候,王腾时不时会聊到韩长生。 他向李旺旺和李虎询问韩长生以前的事情。 李虎会咬着鱼骨头,讲韩长生怎麽随手丢出功法,怎麽让普通人变成高手,怎麽无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皇。 王腾听着这些事情。他端着红酒杯,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韩长生不是修士。」王腾晃动着玻璃杯。 「那是什麽?」李虎问。 「天人。」王腾喝了一口酒,「他不在我们这个规则里。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挣扎,他站在世界外面看着我们。」 李旺旺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串烤好的鱿鱼,撒上辣椒面,递给王腾。 王腾接过来,大口吃下。 第256章 长大了王腾 王腾接过来,大口吃下。 海浪拍打沙滩,火堆里的木炭烧成灰白色的粉末。 太阳升起,落下。 潮水退去,又涨上来。 一千年过去了。 距离祖师爷韩长生消失,快六千年了。 海岛上的木屋换了三批新木头。 李虎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平的白骨,剔着牙。 李旺旺在沙滩上架起一口大铁锅。 铁锅下面烧着几根粗大的木头。锅里炖着海带和某种深海巨鱼的排骨。 水煮开了,白色的水汽往上冒,顶得木头锅盖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天空裂开一条黑色的缝隙。 王腾从缝隙里走出来,他的双脚落在沙滩上。了,踩出两个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长袍,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着。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口没有波纹的老井。 一千年的时间,时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平了他的棱角。 当年的倨傲不见了。那种随便被人挑拨几句就拔刀动手的少年心气,彻底没了。 他变得沉稳,甚至有些嗜睡。很多时候,他可以坐在一个地方,看着一棵树发呆一整天。 「旺旺哥,虎哥。」 王腾走过去,拉过一个木墩,在火堆旁边坐下。 他喊得很自然。语气平缓。 这一千年来,他想通了。 李旺旺和李虎比他早突破大乘期。两人的修炼天赋比他高太多。 修仙界达者为师,叫一声哥,没什麽不好。 他认了。 李虎把白骨扔进海里,从礁石上跳下来。 「回来了。」李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王腾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羊皮卷,放在沙地上。 「找到一个飞升节点。」王腾拿起旁边的一个空木碗,给自己舀了一碗热汤,「在王家北域冰原下面。很稳定。我抓了几头低阶妖兽扔进去测试。空间裂缝很少,路线也直,比较安全。」 李虎看了一眼羊皮卷。 「先放着。」李虎拉过一个木墩坐下,「祖师爷还没醒,我们不走。」 王腾点头,端起木碗,喝了一口鱼汤。 「宋国覆灭了。」王腾放下碗,看着锅底燃烧的木头。 李旺旺拿着长木勺的手停在半空。 木勺上的汤汁滴进锅里,溅起几朵油花。 李旺旺看着锅里翻滚的鱼骨。 「可惜了。」李旺旺把木勺放回锅里,盖上盖子。 他没有离开海岛去阻止。 「那些修仙者,总想着长久统治。资源就那麽多,神朝的疆域铺得太大,底层的凡人吃不饱,就会拔刀。」李旺旺拉开几根木柴,让火小一点。 王腾点头。 「叛军攻破了国都城门。几个修仙宗门在后面递法宝,给丹药。皇室的人死绝了,我经过国都,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火,没有管。」王腾说。 李虎拿起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 「不管是对的。」李虎说,「任何国家和神朝都撑不了太久。换个人当皇帝,地里的庄稼一样长。我们是修士,参与进去也是会身不由己。」 天色暗下来。 李旺旺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拔掉上面的木塞。 暗红色的酒水倒进三个玻璃杯里。 王腾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红色的酒液沾在他的嘴唇上。 「我父亲王阳天死了。」王腾看着跳动的火苗。 李旺旺和李虎转过头,看着王腾。 王腾握着玻璃杯,手指在透明的杯壁上摩擦。 「两百年前,他闭关冲击大乘期。」王腾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灵气灌体的时候,经脉承受不住。丹田里的灵力漩涡塌了。」 王腾喝掉剩下的红酒。 「修为倒退。从半步大乘,一直往下跌。最后停在化神期。」王腾看着空杯子,「没过多久,寿命就耗尽了。」 李旺旺拿起酒瓶,给王腾倒满。 王腾看着杯子里上升的红酒。 「上个月,我刚给他办完葬礼。」王腾说。 李旺旺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王腾的肩膀。力道很沉。 「节哀。」李旺旺看着王腾的眼睛。 「好的。」王腾点头。 他端起酒杯,和李旺旺碰了一下。「当」的一声脆响。 王腾一口喝乾。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经历过风吹雨打的黑岩石。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成熟。 「这一千年的时间,王家都是我在管。」王腾放下杯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修为倒退到化神期后,就管不了事了。家族里的那些老头子,外面的仇家,都要镇压。我杀了一批人,提拔了一批人。王家现在安稳了。」 李旺旺看着王腾。 「你做得很好。」李旺旺说。 王腾看着沙滩上的脚印。 「我知道。」王腾说。 火光照在王腾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握着空杯子的手很用力。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他转过头,看向黑漆漆的海面。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的眼眶发红,鼻翼微微抽动。悲伤从他的眼神里漏出来,根本藏不住。 王阳天对他来说,就是天。 过去五千多年的岁月里,他惹了事,王阳天顶在前面。 他被韩长生当众批评,王阳天拉下脸面去求情。 每次他遇到危险,遇到扛不住的压力,王阳天的身影总是挡在他面前。 天塌下来,王阳天用肩膀扛着。 现在,这片天塌了。 王腾闭上眼睛。 海浪声和火堆燃烧的声音变远了。 他脑子里出现了王家主宅的那间屋子。 光线很暗。 窗户关着。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烂味。那是寿命耗尽的气息。 王阳天躺在木床上。 他很瘦,脸上的肉全部陷进骨头里。 皮肤像老树皮,长满了一块块黑褐色的斑点。 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丛枯草。 王腾跪在床边。 他握着王阳天的手。那只手很冰。 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骨头硌着王腾的手心。 王阳天睁开眼睛。 他的眼球蒙着一层灰色的翳,没有光。 「腾儿。」王阳天的声音很小,像两块乾枯的树皮在摩擦。 喉咙里卡着浓痰,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王腾凑过去。把耳朵贴在王阳天乾瘪的嘴唇边。 「父亲很想陪你到永远。」王阳天乾枯的手指弯曲,指甲死死抠住王腾的手背,抠出红色的血丝,「可是父亲无能。不能了。」 王腾看着王阳天。他的嘴唇颤抖,咬住牙齿,没有出声。 「以后的路,好好走。」王阳天大口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 他的眼球转动,死死盯着屋顶的木梁。 「以后……你遇到韩长生……」王阳天咽下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希望你能……好好道歉。」 王阳天的手失去了力气。 从王腾的手背上滑落,砸在床沿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睁着,胸口的起伏停止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王腾跪在地砖上。什麽都没说。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一滴一滴砸在王阳天冰冷的手背上。 他张开嘴,无声地大哭,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他看着父亲变成一具尸体。 海岛上。 王腾睁开眼。 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王腾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抹了一把脸。 他把空杯子放在沙地上。 李虎打开铁锅的盖子,白色的蒸汽涌出来。 李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煮得软烂的巨鱼排骨,放进王腾的木碗里。 「吃肉。」李虎说。 王腾拿起筷子,他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 牙齿咬碎软骨,他用力咀嚼,把肉连着骨渣一起咽下肚子。 第257章 李旺旺的释怀 牙齿咬碎软骨,他用力咀嚼,把肉连着骨渣一起咽下肚子。 李旺旺拿起酒瓶。 他往王腾的玻璃杯里倒酒。 红色的酒液撞击杯底,冒出细小的白泡。他又给李虎和自己倒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海风吹过来。 火堆里的火焰摇晃了一下。 几点红色的火星飞向黑色的夜空,很快熄灭了。 「我回了一趟地球。」李旺旺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的液体。 李虎拿着木棍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看向李旺旺。 王腾咽下嘴里的肉,把木碗放在沙滩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旺旺。 李旺旺喝了一口酒,酒水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 「我弄清楚了时间。」李旺旺把酒杯放在木墩上,「地球的时间,和我们这里的玄幻世界,不一样。有时间差。大概是十倍。我们这里过十年,地球上才过一年。」 李旺旺拿起长木勺,在铁锅里搅动。海带和鱼骨翻滚上来。 「所以我比祖师爷韩长生晚穿越那麽久,回去的时候,依然能见到他的父母。」李旺旺看着锅里的水汽,「时间流速不同。」 李虎点头,把手里的木棍扔进火堆里:「那你的家人呢?」 李旺旺松开木勺,他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们老了。」李旺旺的声音变低。他看着火苗,「我的儿女,现在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走不动路了。牙齿也掉光了。」 海浪拍打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的两个儿子,死了。」李旺旺抬起手,搓了一下脸。 他的手掌粗糙,摩擦脸颊发出沙沙的声音。 王腾坐在木墩上,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 「我站在病房里。」李旺旺看着黑暗的海面,「房间很白,有一股药水味,床边放着几台机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线,发出滴滴的声音。」 李旺旺转过头,看着李虎。 「我手里拿着延寿丹,四阶丹药,我只要捏碎它,把药粉融进水里,顺着管子给他们灌下去,他们就能再活两百年。」李旺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药瓶就在我手心里。」 「你没给?」李虎问。 「林娜拦住了我。」李旺旺收回手。 林娜是他的妻子。 「她抓住我的手腕。」李旺旺垂下眼皮,「她看着我。她的眼角全是皱纹。她摇了摇头。」 李旺旺拿起酒杯,喝乾了里面的酒。 「林娜对我说,不要给。她说凡人经历出生,生病,衰老,死亡。这是完整的规律。能够走完这个规律,已经很幸运了。」李旺旺看着空杯子,「她说,故意延长他们的寿命,让他们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那不是恩赐。那是折磨。」 李虎拿起酒瓶,给李旺旺倒酒。 「我把药瓶放回了储物袋。」李旺旺说。 海风变大了。 吹得铁锅下面的火苗往一边倒。 「我就站在床边,看着机器上的绿线变成一条直线。听着长长的报警声。」李旺旺双手捂住脸,「我看着医生走进来,看着他们拔掉管子,拉上白色的床单。盖住我儿子的脸。」 李旺旺放下双手,他的眼睛很红,布满血丝。 「我是人。」李旺旺咬住牙齿,「人是有肉长的。我不是石头,我做不到没有感情,我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面前,死气缠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体变冷。」 李旺旺用手指按住胸口的位置。 「这里疼。」李旺旺五指用力,抓紧胸口的麻布衣服,「钻心的疼,像有一把生锈的铁刀,在骨头缝里绞。拔不出来,永远拔不出来。我忘不掉那个画面。」 李虎叹了一口气。叹气声融进海风里。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麽?」李虎看着李旺旺。 李旺旺抬起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要再回地球。」李旺旺说。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 「地球没有灵气,不适合修炼。我想要延长身边人的大量寿命,根本不可能。天道规则压制一切。」李旺旺看着火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变老,生病,最后死掉。我什麽都做不了。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事情了。」 旁边传来一滴水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李旺旺和李虎转过头。 王腾低着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掉出来,砸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砸在木墩上。 他没有擦眼泪。 听着李旺旺的话,脑子里全是王阳天乾瘪的脸,还有那只冰冷的手。 他的父亲陪了他五千多年,一直挡在他前面,现在,那个人变成了黄土里的一具骨头。 王腾张开嘴,无声地吸气,胸口起伏,他咬住下嘴唇,咬出血丝。 李旺旺没有劝,他知道劝不住,他自己也疼。 李虎转过头,看着海面,他往火堆里扔了一块干木头,火苗窜高了一点。 「我还是单身比较好。」李虎拿起酒瓶,直接对准嘴巴,灌了一大口酒。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李虎用袖子擦了一下下巴。 「写过很多小说。」李虎看着火光,「我设定修仙者活几万年,设定他们的家人是凡人,只能活几十年。」 李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笑容很苦。 「我为了推动剧情,写死他们的父母,写死他们的朋友。写死他们的妻子,我当时只觉得打字很快。现在轮到我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活着。」李虎看着李旺旺和王腾,「修仙的人,寿命太长了,身边的人死掉,活着的人要背着那些记忆走几千年,几万年。痛苦太多了。」 李虎摇了摇头。 「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牵挂,死的时候随便找个坑一躺,挺好。」李虎说。 李旺旺拿起勺子,给李虎舀了一碗鱼汤。 「师兄。」李旺旺把木碗递给李虎,「其实找个伴挺好的。两个人走,比一个人走要容易。有人说话。有人帮忙生火。有人在背后看着你。」 李虎接过木碗。碗壁很烫。 他笑着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冲进胃里。 「我没那麽傻。」李虎把酒瓶放在沙地上,「这就跟凡人劝别人结婚一样。你在这个坑里摔了跟头,浑身是泥。你爬出来,非要告诉别人坑里凉快,让别人也跳下去。」 李虎指着李旺旺。 「你现在疼得睡不着觉。你还劝我找个伴?」李虎摇头,「我一个人挺好。每天练练刀,喝喝酒。想去哪就去哪。」 李旺旺没有反驳。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海带。 三个人围着火堆。 吃着锅里的鱼肉。 喝着瓶子里的红酒。 没有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一整条深海巨鱼的排骨,被他们吃得乾乾净净,锅里只剩下一点白色的汤底。 六瓶红酒全部空了。玻璃瓶倒在沙地上。 火堆里的木头烧成了红色的炭块散发着热气。 王腾抬起头,他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睛恢复了平静,像深不见底的黑水。 他看着周围的沙滩,看着木屋,看着远处的礁石。 他在这里坐了一千年。 李旺旺和李虎也看着海岛。 这个「下界」,他们待了太久。这里有他们的宗门,有他们的家族,有他们熟悉的海风和泥土。 「要走了。」王腾打破了安静。 李旺旺点头。李虎摸了一下放在旁边的刀柄。 「一年。」王腾看着两个人,「我们给彼此一年的时间。」 王腾站起来。他拍掉麻布长袍上的沙子。 「这一年,你们去处理剩下的事情去告别,去切断因果。,去把该留的东西留下。」王腾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一年后的今天,在这个海岛集合,我们一起去北域的沙漠,一起去上界。」 李旺旺站起来,他拿起地上的空酒瓶。 「好。」李旺旺说。 李虎抓起刀。他扛在肩膀上。 「一年。」李虎点头。 王腾转过身,他抬起手,黑色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出现,边缘闪烁着白色的空间风暴。 他迈出脚,走进裂缝。 裂缝合拢,王腾消失在沙滩上。 李旺旺把铁锅从火堆上端下来,他用水浇灭了红色的木炭,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他转头看向李虎。 「师兄,一年后见。」李旺旺说。 李虎摆了摆手,他双脚在沙地上一蹬,身体冲向夜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飞向东方。 海岛上安静下来。 李旺旺站在黑暗里,他听着海浪的声音。 他拿出储物袋里的一块玉牌,捏碎。 一阵光芒闪过,他离开了海岛。 潮水涨上来,漫过沙滩。 洗掉了他们留下的脚印,只留下那个黑色的木炭堆,还有几个倒在沙地上的空玻璃瓶。 李旺旺的身体冲进白色的空间通道,周围的空间风暴刮在他的衣服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将体内的灵气压缩。 丹田里的元婴慢慢缩小,经脉里的灵力停止流动。 天道的压制力落在他肩膀上,很重,像压着一座山。 地球是没有灵气的世界,排斥所有修仙者。 李旺旺睁开眼睛,前方出现一个灰色的光圈,他双腿用力,向前一跃,跳出光圈。 他的脚踩在硬实的水泥地上。 周围很暗。 空气里没有一丝灵气。 只有汽车尾气的味道和下水道的臭味。 他站在一条窄巷子里,墙边放着两个绿色的垃圾桶,几只野猫正在撕咬一个塑胶袋,听到李旺旺落地的声音,野猫弓起背,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跑进黑暗里。 李旺旺走出巷子。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街道上全是汽车,喇叭声响个不停,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 他顺着人行道往前走,过了一个红绿灯,走到一栋白色的七层大楼前面。 大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铁牌。 市第三养老院。 李旺旺穿过自动感应门,冷气吹在他身上。 大厅里很亮,前台的护士低着头,手指敲击电脑键盘,屏幕的蓝光照在她的脸上。 李旺旺手指微动,一道透明的波纹覆盖在他的身体上。隐匿术。 他从护士面前走过去,护士没有抬起头。 他走向楼梯,爬到三楼,推开防火门。 走廊很宽,地上铺着灰色的防滑地胶,墙边装着扶手。 一个护工推着餐车走过来,铁轮子压过地胶,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餐车上放着几十个不锈钢饭盒。 李旺旺贴着墙壁,让过餐车。 他走到走廊最尽头,门牌上写着三零五。 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旁边放着一台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折线,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她闭着眼睛,脸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皮肤像枯萎的树皮,松垮地贴在骨头上,头发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根也是白色的。 她嘴里插着一根透明的塑料管,一端连着床头的制氧机。 李旺旺走到床边,看着这个老人。 这是李曦光,他的小女儿。 第258章 李曦光 林娜快一千岁的时候,生下了她。 那是林娜生命的最后一年。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用尽身上所有的灵药,保住胎儿,拼着命把李曦光生下来。 林娜对他说,她怕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太孤独。 她留下这个孩子,替她陪着他。 地球和玄幻世界的时间通道一直错乱。时间流速不稳定。 有时候地球过得快,有时候玄幻世界过得快。 李旺旺在玄幻世界待了很久。 地球上的李曦光,今年七十六岁。 李旺旺拉过墙角的一张圆木凳。放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李曦光凹陷的脸颊,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好半天才起伏一次。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玻璃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李旺旺抱着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 林娜站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李旺旺伸出手,手指停在李曦光的手背上方。 他感觉到李曦光身上的生机正在散去。 灰色的死气缠绕在她的皮肤上。 没有几天时间了。 李旺旺收回手。他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他的手指碰到储物袋的边缘。停住了。 他想起了大儿子和二儿子死的时候。 病房里的机器拉出长长的直音,林娜抓住他的手腕,对他摇头。 林娜说,生老病死是天道规律。 强行干预,对凡人来说是折磨。 他答应过林娜,绝对不用修仙者的手段干涉凡人的生死。 李旺旺看着李曦光。 这是林娜用命换来的孩子,是他在这颗星球上最后的血脉。 李旺旺咬紧牙齿,手指用力,解开储物袋的绳子。 一个白色的瓷瓶出现在他手里,他拔掉木塞,把瓶口倒过来。 一颗红色的丹药滚进他的掌心。 延寿丹。 四阶丹药。 房间里的空气波动了一下,药香散发出来。 李旺旺左手一挥,一道透明的灵力屏障罩住整张病床,挡住药香外泄。 他把红色的丹药捏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 李旺旺低下头,看着李曦光乾瘪的嘴唇。 他伸出左手,捏住李曦光的下巴,微微用力,李曦光的嘴巴张开。 李旺旺把红色的丹药放进她的嘴里。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壶,倒了一点水在杯子里,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顺着李曦光的嘴角喂进去。 丹药遇到水。 化作一道红色的液体。流进她的喉咙。 李旺旺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他第一次破坏了和林娜的约定。 红色的光芒在李曦光的皮肤下面亮起。 药力在她乾枯的经脉里冲刷。 李曦光脸上的老年斑开始变淡,松弛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乾瘪的肌肉重新长出来,填满脸颊凹陷的地方。 稀疏的白发从发根处变成黑色。并且快速变长。 监护仪上的绿色折线跳动得越来越快,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李旺旺抬起手,按在电源开关上,关掉机器。 十分钟后,李曦光身上的红光消失了。 她停止了变化。 脸上的皱纹变少了,皮肤恢复了弹性,看起来就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她的胸口平稳地起伏。呼吸变得有力。 李曦光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她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迷茫。 她抬起手,拔掉嘴里的氧气管。转过头。 李旺旺坐在圆木凳上,看着她。 李曦光愣住了,她的瞳孔放大,她用双手撑住床垫,想要坐起来。 她发现自己的手臂很有力气。关节一点也不疼。 她坐直身体,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斑点不见了,皮肤紧致,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松垮的赘肉。 李曦光抬起头。看着李旺旺。 「爸。」李曦光出声。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脆。 李旺旺点头:「是我。」 李曦光掀开白色的被子,双脚踩在防滑地胶上,她站了起来。 她的腿没有发抖,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李旺旺。 李旺旺抬起双臂。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给我吃了什麽?」李曦光松开手。看着李旺旺。 「药。」李旺旺说,「能让你多活几十年。」 李曦光拉住李旺旺的袖子:「我妈临走前说过。不能吃你的药。凡人有凡人的命。」 「我没忍住。」李旺旺看着她的眼睛。 李曦光笑了,她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她拉着李旺旺,让他坐在病床上,自己坐在那张圆木凳上。 「爸。你还是老样子。」李曦光仔细看李旺旺的脸,「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我妈走的时候,你也是穿这件麻布衣服。」 李旺旺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长袍。没有说话。 李曦光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递给李旺旺一杯。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玻璃杯。感受着水杯传来的温度。 「你结婚了吗?」李旺旺问。 「结了。」李曦光点头,「三十岁结的婚。他是个老师,教物理的。」 李旺旺看着她。 「他十年前出车祸死了。」李曦光喝了一口水,「我有个儿子。今年四十岁了,在国外工作,在那边安了家。很忙,一年回来一次。」 李旺旺手指握紧玻璃杯:「你怎麽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自己要来的。」李曦光说,「我老了。腿脚不方便,住在这里有人做饭,有人洗衣服。挺好的。」 李旺旺看着杯子里的水面:「你受苦了。」 李曦光摇头。她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 「我不觉得苦。」李曦光看着李旺旺,「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充实,我读了大学,找了喜欢的工作,嫁了喜欢的人,生了孩子,我看着孩子长大,我经历了很多人的一生都会经历的事情。」 她拉过李旺旺的手,手很暖和。 「爸。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妈?」李曦光问。 李旺旺没有抽回手。 「我答应过她不给你们喂药。但我反悔了。」李旺旺说。 李曦光双手握着李旺旺的手掌。 「我妈不会怪你的。」李曦光说,「她只希望你好。」 李旺旺低着头。看着白色的地胶。 「你看过的东西太多,活的时间太长,你总觉得长生是一种错,你觉得你连累了我们,看着我们死,你觉得是你的责任。」李曦光加重了手上的力气,「长生不是你的错。」 李旺旺抬起头。 「我们凡人寿命短,但我们活得很开心。」李曦光说,「相遇不一定一直在一起,哪怕只能在一起几年,十几年,只要开心就可以了,你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好日子。没有你,我们一家人活不到这麽好。」 李旺旺看着李曦光明亮的眼睛。 「你放下吧。」李曦光松开手,「你该走你的路了。别背着我们走。我们太重了。」 李旺旺胸口那块发硬的石头,慢慢裂开了一条缝隙。压在上面几千年的东西,碎了一点。 他呼出一口长气。呼吸变得顺畅。 「好。」李旺旺说。 李旺旺和李曦光在病房里聊了很久。 他们聊林娜,聊以前住在旧房子里的日子。 聊李曦光小时候在院子里骑自行车的样子。 聊她死去的丈夫。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黄色的光照在窗玻璃上。 李旺旺站起来。 「我要走了。」李旺旺说。 李曦光跟着站起来,她走到李旺旺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麻布长袍的衣领,拍掉肩膀上的一点灰尘。 「去哪?」李曦光问。 「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李旺旺看着她。 李曦光点头:「去吧。照顾好自己。」 她没有哭,嘴角带着笑,退后两步,对着李旺旺挥了挥手。 李旺旺转身,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空气被撕开,一条黑色的空间裂缝出现在病房中间。边缘闪烁着白色的光。 李旺旺迈开腿,走进裂缝。 裂缝快速合拢。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李曦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笑了笑,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喝光了里面的水。 玄幻世界。 青牛观。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 李旺旺从半空中的空间裂缝里走出来,,落在山门前面的青石板上。 青牛观还是以前的老样子,青砖灰瓦,墙头长满了一米高的杂草,大门的红漆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白木。 大殿的门敞开着。供桌上放着一个生锈的铜香炉。泥塑的雕像掉了一半脑袋。 李旺旺踩着长满青苔的石板,走进院子。 大殿的门槛上坐着一个人。 李虎。 他身穿到道士服,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酒葫芦,旁边放着他那把宽背大刀。 李虎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李旺旺。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李虎拔掉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服里。 李旺旺走到台阶下面,停下脚步,看着李虎。 「你不是知道我会来。」李旺旺笑了,「你是自己没地方去,只能在这个破地方待着。」 李虎拿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酒葫芦挂在腰带上。 「这都被你知道,留你不得。」李虎抓起地上的大刀,大拇指推开刀格。 半截雪白的刀刃弹出刀鞘,刀光晃了一下李旺旺的眼睛。 李虎手腕一转,刀刃收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李旺旺面前。 「我回了一趟以前建的宗门。」李虎抓了一下头发,「几千年了,门派里的人早就不认识我了,几个老头子为了抢宗主的位置,在议事大厅里打架。」 李虎摇了摇头。 「我把那几个老头打了一顿,去酒窖里装了几葫芦好酒,就走了。」李虎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除了这里,确实没别的地方去了。」 李虎看着李旺旺:「因果断乾净了?」 李旺旺点头:「断了。」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进来。 王腾。 他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扎在脑后,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衣服上没有任何法宝的波动。 王腾的衣服变了很多,没以前那般犀利。 这可能是长大了。 王腾走到院子中间,停在他们两个人旁边。 「这麽快?」李虎看着王腾。 「王家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了。」王腾声音很平淡,「我选了一个新的家主,给他留了三本功法,五件法宝。把王家宝库的钥匙交给他了。」 王腾看了一眼大殿里的泥像。 「有几个人不服新家主。我杀了。」王腾说,「规矩立下了。王家以后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系了。」 王腾收回目光,看着李旺旺和李虎。 「随时可以走。」王腾说。 李旺旺转过头,看着供桌上那个生锈的香炉。 「祖师爷韩长生当年就是从这里走的。」李旺旺说,「我们也从这里走吧。」 李虎点头,解下腰间的酒葫芦。 王腾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按在身侧的空间戒指上。 一阵风吹过院子,墙头的杂草晃动。 李旺旺转过身,面朝西方。 那里是王家北域,有一片巨大的沙漠。 沙漠中心是通往上界的通道。 「走。」李旺旺双腿弯曲,猛地在地上一蹬。 青石板碎裂。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西方的天空。 李虎拔出宽背大刀,踩在刀背上,刀身发出一声嗡鸣,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 王腾双手撕开面前的空间,跨步迈进去,消失在院子里。 青牛观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破庙的声音。 供桌上的生锈香炉里,一点陈年的香灰被风吹散,落在地上。 第259章 云海 香灰落在青石板上。 风吹过去。 最后一点痕迹散开。 太阳升起,落下,雨水打湿泥塑的雕像。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时间拉长。 泥块掉落,大殿倒塌,杂草枯死又重新发芽。 转眼,又过了三千年的时间。 青牛观换了模样,山门前铺了新石头。 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年轻人走到台阶下面。他叫赵复。 赵复停下脚,摸向衣服内侧。 他拉出一块黑色的铁牌,铁牌上刻着一个「宋」字。 这是宋国先祖留下的信物。 赵复靠着先祖的馀荫,把铁牌交给守山的人。 他成功拜入了青牛观。 他领了一把铁剑,选了最偏僻的屋子。 天刚亮,赵复提着水桶下山,天黑,他坐在木板床上吸收灵气。 灵气冲进身体。撕开他的经脉。 赵复咬破舌尖,咽下血水。 骨头断开,重组,肌肉撕裂,愈合。 他不断努力修炼,没有停下一天。 几百年过去。 紫色的雷云压在青牛观上方。 赵复踢碎木门,冲向半空。 他挥出右拳,砸碎砸下来的雷电。 周围的灵气发疯一样涌进他的头顶。 化神境。 赵复落在地上,双脚踩出深坑。 他突破了。 此时的山下,烂透了。 宋国领头建立的盛世早就不见。 乱世吃人。 修士为了抢夺法宝,打碎城池,凡人的尸体堵断河流。 赵复背着铁剑下山。 他走进战场,砍掉叛军首领的脑袋。 赵复踩着尸体,举起那块黑色的铁牌。 「我是先祖宋儒宗赵阔的后代!」 他的声音夹着化神境的灵力,传出很远。 躲在山洞里的老修士走出来,饿肚子的百姓拿起木棍。 赵复拉着先祖宋儒宗赵阔的名号,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他的队伍越来越大。 赵复冲在最前面,铁剑砍断敌人的长矛,血液染红他的灰衣。 战争打了很久。 赵复带人包围了最后一支敌军。 敌军将领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指着下面的赵复。 「你是个骗子!」将领大声喊,「赵阔先祖的血脉早就断了!你冒充正统!」 将领把写满字的布条扔下城墙,上面全是编造的谎言。 军队里出现乱哄哄的声音,有人放下手里的刀。脚步往后退。 赵复走到阵前。 他用左手划破右手的掌心。 血液滴在那块黑色的铁牌上。 铁牌震动,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冲向半空,变成一个几十米高的虚影。 虚影穿着厚重的皇袍。面容威严。 这是独属于赵阔一脉的印记,没有相同的血,绝对激发不出来。 城墙上的将领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谣言破除。 赵复的身份很真实,不是其他人能怀疑的。 赵复挥动铁剑,大军冲破城门。 他成功结束了宋国领头建立的乱世。 赵复没有称帝,他废除了旧的规矩。 这一次,头顶没有那些高等级宗门的管辖,没有吸取资源的高层。 赵复分发土地,百姓重新种下麦子,他在各个城池建立学堂。 宋国再次辉煌起来,比前面还要强大。 皇宫最高的地方。 建了一座石头高台。 赵复穿着黑色的长衣,站在高台边缘。 风吹动他的衣服。 他看着天空,看着云层后面的太阳。 他还是在看一个人。 「韩先生。」赵复出声,「你是否能看到现在的荣光。」 没有人回答。 赵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用力握紧。 他就是赵阔,赵阔的第二世。 五千年前,他死了。 但他用尽最后的手段,留下一缕神识,转世重修。 他看着自己建立的宋国,在这个世界延续了一两千年的时间。 时间太长了,宋国的本质已经烂到根了。 官员抢走百姓的粮食,将军杀良冒功,上层每天喝酒看舞,下层吃树皮泥土。 赵阔躲在暗处,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修补没有用,杀几个贪官救不了这个国家。 赵复需要破而后立。 必须把烂掉的肉全部挖掉,推倒旧房子,才能在废墟上盖出新房子。 所以他换了名字,消失了很长时间。 他放任乱世开启,看着军阀互相砍杀。 赵复低下头,看着宫墙外面。 死的人太多了,白骨堆成大山,几千万人填进了这场战争。 他闭上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他真的不忍心,好几次他想拔剑冲出去,但他咬碎了牙齿,强行忍住。 赵复还是有些后悔,他后悔第一世没有留下更好的法令。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看着远处的街道,平民推着车叫卖,孩子们在街上跑。 赵复松开双手,挺直后背。 不过赵复不后悔。 现在宋国越来越好了,这就值得。 仙界。 缥缈宗。 白色的云雾在山峰之间翻滚,空气里飘着花香。 叶浅浅坐在一块凸起的青色岩石上,双腿悬空。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铺在石头上。 周围的灵气围着她转动,她的修为成功突破了。 仙人境界。 一把蓝色的飞剑破开白雾,停在岩石前面。 李仁德从飞剑上跳下来。 他穿着青色的长衣,脚踩在地上,周围的空气发出轻响。 跟他一起的李仁德修为突破很快。 他身上的气息非常厚重。已经是快来到天仙境界。 李仁德走到叶浅浅旁边。 「叶师妹。」李仁德叫她。 叶浅浅手里拿着一根杂草,无聊地绕着手指。 「掌门在主峰讲道。去不去?」李仁德问。 叶浅浅摇头。「不去。」 她把手里的杂草扔掉。 李仁德皱紧眉头:「你总是这样。你的资质很好,但怎麽都不上心。」 「修炼有什麽意思。」叶浅浅看着远处的白雾。 她对修炼没什麽感觉。 成仙,长生,她都不在乎。 李仁德叹气,转身踩上蓝色的飞剑。 「那我去了,你别到处跑。」李仁德化作一道蓝光飞走。 叶浅浅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掉裙摆上的灰尘。 她沿着山路往后山走。 走到尽头,前面是一道悬崖。 悬崖下面,是看不到尽头的云海。 叶浅浅走到悬崖边缘,坐下。 风吹在脸上,很冷。 她时不时回来到缥缈宗的云海。 据说这里跟下界最近的地方,云海变薄的时候,有概率看到下界情况。 叶浅浅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云层。 她想看下界,想看那片熟悉的土地。 更想看那个穿着麻布长袍的人。 「长生哥。」 叶浅浅动了动嘴唇,念出这个名字。 云层突然被风吹开一个缺口。 缺口里闪过一丝微光。 叶浅浅立刻站起来,探出身子。 她把灵力集中在眼睛上,紧紧盯住那个缺口。 叶浅浅希望自己能看到。 缺口里黑漆漆的。 很快,白色的云雾重新合拢。 什麽也没有。 叶浅浅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看着脚底下的白雾发呆。 第260章 万年沉睡 叶浅浅蹲在悬崖边缘,双手抱住膝盖,眼睛死死盯着脚底下的白雾。 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没有动。 一天过去。 十天过去。 一个月过去。 叶浅浅的裙摆沾满露水,青色的岩石生出绿色的苔藓。 她像一块石头,一直对着这片看不到尽头的云海。 没有任何回应。 鸟飞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又拍打翅膀飞走。 叶浅浅的眼睛发乾,眼底充满红血丝。 她准备站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下方的云海发生变化。 原本平静的白色雾气开始翻滚。 云层向两边挤压。 中间突然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缝隙深不见底,里面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光。 叶浅浅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按住悬崖边缘的石头。 石头边缘勒痛她的手掌。 她不知道韩长生沉睡在什麽地方。 但她盯着那条缝隙,心脏剧烈跳动。 一种强烈的预感撞击她的脑海。 那里就是长生哥沉睡的地方。 叶浅浅张开嘴,想要喊出声音。 云海的裂缝只维持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周围的白雾迅速倒灌。 缝隙闭合。 一切重新复原,白茫茫一片,什麽都没有剩下。 叶浅浅盯着云海看了很久。 她慢慢站直身体。 她拍掉裙摆上的水珠,转过身,走向缥缈宗的练剑坪。 李仁德刚从主峰听道回来,踩着蓝色飞剑落地。 他看到叶浅浅走过来。 叶浅浅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剑。 「你不是嫌修炼没意思吗?」李仁德问。 叶浅浅手腕转动,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 「我要好好修炼。」叶浅浅挥出长剑。 她要等韩长生来到仙界。 她必须站得足够高。 …… 下界。 极深的地底。 黑暗填满整个石室。 韩长生躺在石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这里的阵法很安静。 他选择的这个地方非常好,厚重的岩层隔绝了上面的气息。 一万年的时间,没有任何人或者妖兽打扰他。 一行透明的文字在黑暗中浮现。 【沉睡了一万年,沉睡时间消耗一万年,共获得一万年寿命。】 【获得属性点一千点】 韩长生的手指动了一下。 骨骼发出脆响。 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闪过一道白光,照亮了石室的顶部。 他坐起身,灰尘从衣服上扑簌簌往下掉。 韩长生挥动右手。 一道灵力卷起室内的灰尘,吹向角落。 他伸出左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他拿出了一面圆形的铜镜。 借着灵力散发的光芒,韩长生看向镜面。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皮肤紧实,下巴没有胡茬。 眼角的细纹全部消失。 原本夹杂着灰白颜色的头发,现在全部变成黑色。 韩长生摸了摸脸颊,又摸了摸脖颈。 他年轻了很多。 沉睡前,他是一个中年人。 现在,他回到了青年的状态。 一万年寿命的增加,直接改变了他的身体机能。 韩长生收起铜镜,放回储物袋。 他站到地面上,活动双腿。 鞋底踩在石板上。 他走到石室的北面墙壁。 那里原本有一条通道,直通地表。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沉睡前预留了阵法开口。 韩长生伸出手,按在墙壁上。 他输入灵力。 墙壁没有反应。 他加大灵力输出,石壁依然是死物。 通道找不到了。 阵法的刻痕已经被彻底磨平。 时间过去了一万年。 一万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地壳运动,地下水冲刷,足以毁掉他当年留下的退路。 现在的出口怎麽没了。 韩长生转身,走向东面。 他敲击石壁,实心。 他走向西面和南面,同样敲击。 整个石室被彻底封死了。 韩长生找了半天,没有任何缝隙可以钻出去。 只能选择破开了。 韩长生后退两步,站在石室中央。 他调动气海内的灵力。 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右拳。 拳头表面覆盖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韩长生抬头,盯住石室的顶部。 他双脚用力蹬地。 地面上的青石板瞬间碎裂。 韩长生冲向半空,右拳狠狠砸向顶部的岩石。 「轰!」 巨大的声音在地底炸开。 岩石层直接被砸穿一个大洞。 泥土和碎石砸在他的肩膀上。 韩长生没有停,他继续挥拳。 一拳接着一拳。 他像一把锥子,强行往上打穿地层。 泥水,岩层,树根。 全被金色的拳头打碎。 上面的土层越来越松。 最后一次挥拳,刺眼的阳光落进坑洞里。 韩长生冲出地面。 他在空中翻转身体,稳稳落在草地上。 风吹过来。 风很暖和,带着一点水汽。 韩长生踩着柔软的泥土,看向周围。 这里长满了高大的阔叶树,野花开在草丛里。 一只灰色的兔子受到惊吓,钻进灌木丛。 韩长生记得,自己当年选择沉睡的地方是一片冰原。 那个时候,这里常年下雪,气温极低,到处都是冰川。 一万年的时间过去。 气候改变了很多。 冰原融化了,变成了温暖的林地。 韩长生拍掉衣服上的土屑。 他竖起耳朵。 风里传来了声音。 「咚!咚!咚!」 「锵!」 锣鼓的声音。 很吵闹。 这块地方成了一个村子。 韩长生迈开腿,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他拨开挡路的树枝。 前面出现一条土路。 顺着土路走了一百多步,树林到了尽头。 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出现在视线里。 村庄外围建着一圈木头栅栏。 房子多半是泥墙茅草顶。 此时,村子中间的空地上,锣鼓喧天。 几百个村民围在那里。 人群中间搭着一个高高的木台子。 台子上插着彩色的布条。 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用力敲打牛皮鼓。 鼓声震动地面。 四个戴着木头面具的男人围着台子跳跃,手里挥舞着带火的木棍。 韩长生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这一切。 「祭神时间到!」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头走到台子边缘,大声喊道。 老头手里拿着一把弯刀。 刀刃反射着火光。 老头喊完,台下的村民全部跪在地上,把头磕进土里。 两个壮汉从台子后面拖出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小男孩。 男孩大概七八岁,身上绑着粗麻绳,嘴巴被一块破布塞住。 男孩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往下流。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 壮汉按住男孩的肩膀,把他压在台子中间的石板上。 黑袍老头举起弯刀。 村民们开始齐声念诵奇怪的音节。 他们这是要祭神。 用活人祭神。 韩长生看着那个男孩。 他不想管的。 刚刚苏醒,他不了解这个时代的规矩,也不想牵扯凡人的因果。 他转过身,准备换条路离开这里。 就在他抬起右脚的时候,村子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喊。 「放开我弟弟!」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少女从跪着的人群里冲了出来。 她撞开两个村民,冲向木台。 一个壮汉转过身,一脚踢在少女的肚子上。 少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土路上。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滚到村口的大树附近。 距离韩长生只有不到十步。 少女吐出一口血。 她双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 几个村民站起身,拿着棍子朝她跑过来。 「抓住她!别让她冲撞了神明!」黑袍老头在台上大吼。 少女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树后的韩长生。 韩长生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青色长衫,衣服虽然沾了些灰尘,但料子和款式完全不同于这些村民。 他身上有一种安静的气场。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抓住了最后一块木板。 她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向韩长生。 村民的棍子砸在她背上。 她咬着牙没有停。 少女扑到韩长生脚边。 她双手死死抓住韩长生的衣服下摆。 手指因为用力变得苍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求求你。」少女仰起头。 她的额头擦破了皮,鲜血流进眼睛里。 她跪在地上,不停地把头磕在韩长生的鞋面上。 韩长生低下头,看着她。 「放手。」韩长生说。 少女摇头。 「大人,神仙大人!求你救救我弟弟。」她哭着喊,声音嘶哑。 追过来的村民停下脚步。 他们看着韩长生,脸上露出警惕的表情。 「你是什麽人?别多管闲事!」一个领头的村民握紧手里的木棍,指着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看那个村民。 他看着少女。 「我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想救他。」韩长生说。 少女死死抓着衣角不放。 「他被选择祭神了,他们要砍下他的头扔进河里!」少女指着木台。 台子上的黑袍老头已经走到男孩面前。 弯刀举过头顶。 男孩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双腿疯狂踢打。 「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我把命给你!救救他!」少女磕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地上的泥土被血染红。 韩长生皱起眉头。 他讨厌麻烦。 村民首领失去了耐心。 「把这个疯丫头拖走!吉时要过了!」 两个村民走上前,伸手去抓少女的头发。 少女死不松手,韩长生的衣角被扯得紧绷。 村民的手即将碰到少女的头发。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腿,往前踢出。 动作很随意。 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两个走上前的村民直接飞了出去,砸碎了远处的木栅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敲鼓的壮汉停下手。 跳舞的人愣在原地。 所有村民盯着倒在木头废墟里的两个人,又转头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伸出手,抓住少女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的命不值钱。」韩长生看着她。 少女呆呆地看着他。 「但这声音太吵了。」 韩长生转头,看向木台上的黑袍老头。 老头举着弯刀的手僵在半空。 韩长生迈开腿,踩着土路,走向村子中央的木台。 第261章 妖魔丛生 韩长生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村子中央的木台。 黑袍村长手里举着弯刀,刀刃停在半空。 他瞪着眼睛,视线越过碎裂的木栅栏,死死盯住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手指朝向前方,轻轻往下一压。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层白色的灵力光环从他脚底炸开。 光环贴着地面扫过村子的土路,卷起一层黄沙,直接撞向木台。 「喀啦!」 木台底部的四根粗木柱同时断裂。高高的台子向后倾倒。 黑袍村长失去平衡,从台子上摔进泥土里。 手里的弯刀飞出去,扎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灵力的威压没有散去。空气变得很重。 敲鼓的壮汉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戴面具跳舞的男人扔掉火棍,趴在土里。 周围的几百个村民感觉肩膀上压了一块大石头。他们撑不住身体,全部跪倒。 「仙师!」一个壮汉喊出声音。 「仙师显灵了!」村民们把头磕向地面,泥土沾在他们的额头上。 韩长生放下手,他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黑袍村长:「你,过来。」 村长连滚带爬地穿过人群,他跑到韩长生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双膝着地,把头贴在韩长生的鞋尖前面。 「小人是这里的村长。」他声音发抖。 韩长生指着台子上被绑住的男孩:「你们在做什麽?」 村长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土:「仙师明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这是在祭神。」 「神?」 「是河里的一只鱼妖。」村长伸出手指,指着村子北面:「每过一段时间,它就要吃童男童女。它不吃,就会发大水淹死我们。它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灵感仙鱼。」 韩长生嘴角扯动,发出冷笑:「一个鱼妖,当自己是写书的文人?还需要灵感?」 村长用力摆手:「仙师,您别笑。这灵感仙鱼非常强,它可能是一个筑基期的大修士。」 韩长生挑起眉毛。 村长继续说:「前面几十年,我们整个村子的人一起出钱,去大城里找来一个仙师。那个仙师拿着法器下了河。结果他没挣扎几下,连水花都没扑腾出几个,就被灵感仙鱼吃掉了。」 村长看了一眼韩长生,又看了一眼台子上的男孩。「仙师,您还是别管这事了,直接把那孩子的头一砍,扔进河里就行,灵感仙鱼最喜欢吃刚杀死的孩子,只要喂饱了它,它就不闹事,您要是多管闲事,惹怒了它,我们全村人都要死。」 韩长生觉得嗓子发痒,他大声笑了起来。 时间过去太久了,一万年。 连一个筑基期的鱼妖,都能被这些凡人当成大修士。 「我今天倒要好好见识一下这个大修士。」韩长生停下笑声:「带路,去河边。」 村长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韩长生抬起脚,踢在村长肩膀上。 村长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身,低着头走向村子北面。 韩长生迈步跟上,那个麻衣少女跑上木台,解开男孩身上的粗麻绳,拔出他嘴里的破布。 她拉着弟弟的手,跟在韩长生后面。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站起来,远远地坠在队伍末尾。 走出村子,穿过一片野草地。 一条宽阔的河流出现在前面。 河水颜色发黄,水流速度很快,水面上翻着白色的泡沫。 韩长生走到河岸边,他的鞋底踩在湿润的烂泥上。 他盯着河水看了一会儿,水底有一团巨大的黑影在游动。 韩长生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弯曲,成爪状。 他掌心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灵力顺着他的手臂冲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砸进水面。 水花冲上十多尺高。 河水向两边分开,露出河底的淤泥和石头。 半透明的手掌抓住一团黑影,直接将它拽出水面。 韩长生右手往岸边一甩。 「砰!」 一个巨大的东西砸在草地上。 地面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大鱼。 鱼身比两个成年男人加起来还要长,它身上的鳞片像黑色的铁锅盖,在阳光下反光,鱼嘴两边长着粗长的肉须。 跟过来的村民吓得往后退,撞在一起。 鱼妖在草地上翻滚,它的尾巴拍打地面,砸出一个浅坑,泥土飞溅。 它张开大嘴,露出里面两排锯齿一样的尖牙。 「仙师饶命!」鱼妖嘴里发出人的声音,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有点作用!我可以帮你守河底的洞府,我可以帮你找水里的灵草!」 韩长生看着地上的鱼妖。 「我缺人。」韩长生说。 鱼妖停止翻滚,两只圆鼓鼓的鱼眼盯着韩长生。 「但不缺你这种。」韩长生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 他并指为剑,手臂向前挥动。 一道极细的灵力气刃切开空气。 气刃从鱼妖的脖子处划过。黑色的鳞片瞬间裂开。 巨大的鱼头离开身体,在草地上滚出去很远。 黑色的血从断口处喷出来,洒在野草上。 鱼身抽动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他杀妖一直这样,不讲废话,做事只顺着自己的心意,保持赤子之心,想杀就杀,想吃就吃。 韩长生转身,走向旁边的树林。 他徒手摺断一根粗壮的树干,用手指刮掉树皮,剥出乾净的木心,做成一根两头尖锐的木棍,又收集了一大堆乾燥的树枝,堆在岸边。 韩长生走回鱼妖尸体旁边,单手抓起几百斤重的鱼身,将木棍从断头处捅进去,穿透整个鱼身。 他把木棍架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底下的干树枝堆得很高。 韩长生打了一个响指,一朵红色的火苗落进树枝堆里。 火势迅速变大,火焰舔舐鱼妖的身体。 韩长生坐在另一块石头上,伸手转动木棍。 火烧烤着鱼肉,黑色的鳞片受热卷曲,从肉上脱落,底下的鱼皮变成金黄色。 鱼皮里的脂肪受热融化,变成油脂。 一滴滴清亮的油落进火堆里。 「滋滋」的声音响起,火焰往上窜。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肉香味在河岸边散开,香味里带着一丝清甜的灵气。 躲在远处的村民闻到味道,他们停止后退。 有人吞咽口水,有人肚子发出叫声。 韩长生转动木棍,鱼肉表面烤出裂纹,露出里面白嫩的肉丝。 他伸手,指尖冒出一点白光,划开一块鱼腹肉,把肉塞进嘴里咀嚼。 鱼肉劲道,油脂丰富,灵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咽下鱼肉,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村民。 「过来吃。」韩长生说。 村民们互相看看,没有人敢动。 麻衣少女拉着弟弟走到火堆旁边,她看了一眼韩长生,韩长生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火堆。 少女伸出手,从鱼尾巴上撕下一块烤熟的肉,热气烫红了她的手指。 她吹了两口气,把肉喂给弟弟。 弟弟嚼了两下,直接吞下去。 「好吃!」弟弟大喊。 村长看到这一幕,迈开腿跑过来。 他双手抓向鱼背,扯下一大块连皮带油的肉,塞进嘴里大口咬。 「真好吃!这是仙肉!」村长一边嚼一边喊。 其馀的村民全冲了过来。 他们围住火堆,顾不上烫手,疯狂地撕扯木棍上的鱼肉。 有人抢到鱼皮,有人抓到鱼肋骨上的碎肉,把肉塞进嘴里,连咀嚼的时间都不想留,直接往下咽。 鱼妖是筑基期,血肉里含有灵力。 吃下肉的村民脸色变红。 一个老头丢掉手里的拐杖,摸着发热的膝盖:「我的腿不疼了!」 一个瘦弱的女人举起双臂:「我身上全是用不完的力气!」 他们发现这食物非常美味,而且改变了他们的身体。 韩长生坐在石头上。他又撕下一小块肉放在嘴里。 他看向蹲在旁边啃骨头的村长。 「这里是什麽地方?」韩长生问。 村长吐出一根鱼刺。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油水。「回仙师,这里是宋国。」 「宋国?」韩长生在脑子里寻找这个名字。一万年前,没有这个国家。 「对。」村长放下骨头:「宋国现在可厉害了。前些年打仗,宋国的人皇带兵吞并了旁边的三个国家。现在地盘特别大,已经成了一个神朝。」 韩长生看着村子外围破烂的木栅栏。 「既然是神朝,为什麽没有镇魔司的人来杀鱼妖?连个管事的官员都没有?」 村长叹气,他指着脚底下的泥土:「这里是偏远地区,离宋国的都城太远了。宋国地盘大,想管也管不住。再说,宋国以前覆灭过一次。」 韩长生抬起视线:「覆灭?」 「对。那时候太祖飞升了,老皇帝消失了,国家乱套,各个国家战斗不停,那一仗打完,天下大乱,导致妖魔丛生。后来新的天命之人出现,宋国后代,重建神朝,把那些国家打回去。但妖魔已经遍地都是了。镇魔司的人手根本不够。那些大修士都在大城里守着,我们这种小地方,只能自己想办法活命。要不是遇到您,这孩子今天就没命了。」村长指着那个在吃鱼肉的男孩。 韩长生站起身。他拍掉手上的碎肉沫。 神朝,灭国,吞并,妖魔丛生。 一万年的时间,天下变得很乱。 村民们还在争抢剩下的鱼肉。巨大的鱼骨架露了出来。火堆里的木柴烧成黑红色的木炭。 韩长生转身,顺着河岸往下游走。 麻衣少女咽下嘴里的肉,她拉起弟弟,跟在韩长生后面。 村长转过头:「仙师,您去哪?」 韩长生没有回头:「去看看这个神朝。」 他走得很快,青色的长衫在风里飘动,他没有用灵力赶路,只是用双脚踩在杂草和泥土上。 沉睡了一万年,他需要熟悉这个时代的气息。 他顺着河岸走了一天。 天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很高,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城门紧紧关着。城楼上点着火把,火光照亮了城墙上乾涸的暗红色血迹。 城墙外面有一片乱葬岗。绿色的磷火在骨头堆里闪烁。 韩长生停下脚步。 一只野狗从乱葬岗里跑出来,嘴里叼着半截手臂。野狗看到韩长生,低下头发出警告的低吼。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野狗受到惊吓,扔下手臂,夹着尾巴跑进黑暗里。 麻衣少女和弟弟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乱葬岗。 两人选择离开村子,跟着韩长生。 他们见韩长生没有排斥,一直是跟着。 韩长生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城门上面刻着两个字:黑岩。 他走到城墙根底下,石头很冷。 城楼上有士兵在走动。长矛的金属尖端反射着火光。 韩长生没有喊人开门。他双膝微弯,脚底用力蹬在地面上。 地面出现两个坑。 他的身体像箭一样冲上天空,他跃过高高的城墙,越过巡逻的士兵,落在城内的一座青瓦屋顶上。 瓦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城内的街道很空。没有小贩,没有行人。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用厚木板钉死。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黄纸。 街角的地方,有一个黑影在移动。 韩长生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个黑影。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体扭曲。 他的脖子上长着两个脑袋。一个是人头,另一个是狼头。 狼头张开嘴,流出口水。 人头闭着眼睛,表情痛苦。 怪物在一家店铺的门前停下。 狼头用力撞击木门。木板发出断裂的声音。 店铺里面传出女人压抑的哭声。 韩长生从屋顶跳下。 他落在怪物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怪物转过身。 狼头死死盯住韩长生,发出嚎叫。 人头睁开眼睛,流出眼泪。 「饿……」人头的嘴里吐出一个字。 怪物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向韩长生。尖锐的爪子划破石板路。 韩长生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 金色的光芒覆盖在他的拳头上。 怪物冲到他面前,张开狼嘴咬向他的喉咙。 韩长生一拳打出,拳头砸在怪物的胸口。 「轰!」 怪物的胸腔向内凹陷,它的后背炸开一个大洞,骨头和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后面的墙壁上。 怪物摔在地上,两个脑袋同时停止活动。 店铺里的哭声停了。 韩长生收回拳头,拳头上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宋国灭国导致的妖魔丛生,比村长说的还要严重,人与妖魔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 街道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举着火把跑过来,带头的是一个握着长刀的男人,男人胸口的铠甲上刻着一个「镇」字。 男人跑到韩长生面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双头怪物,又看向韩长生。 「你是什麽人?」男人举起长刀,刀尖对准韩长生。「半夜在街上游荡,不知道宵禁吗?」 士兵们散开,把韩长生围在中间。长矛指向他的身体。 韩长生看着刀尖。 「你胸口有个字。」韩长生说。 「镇魔司办事,闲人退避!」男人大喝。「你杀了这只半妖,用的是什麽功法?你是哪个宗门的修士?」 韩长生没有回答,他看着火把的光。 「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人。」韩长生说。 男人皱紧眉头:「镇魔司百户,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拿下他!」 四个士兵拿着绳子走上前。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脚,踩在地上。 一圈金色的气浪从他脚底爆发,气浪撞向四周。 四个士兵连同他们手里的绳子一起倒飞出去,摔在街边的墙角。 带头的男人后退三步,用刀插在石板缝隙里才稳住身体。火把掉在地上熄灭。 他握刀的手在发抖,他感觉到一种极其恐怖的压迫感从这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 「带路。」韩长生看着他。 男人拔出刀,他不敢再挥刀。 他转过身,走向街道深处。 韩长生跟在后面。 第262章 猴子妖魔 男人握着长刀,走在前面。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脚步很快,铁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碰撞声。 韩长生走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穿过两条长街,前面出现一座石头砌成的大院子。 院墙很高,大门两旁挂着白色的纸灯笼,灯笼的光照亮了门匾上的三个字。 镇魔司。 院子里有火光晃动,还有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带头的男人跑到门口,转过身,咽了一口唾沫。 「你在这里等。我去通报。」男人握紧刀柄。 「去。」韩长生停下脚步。 男人转身跑进大门。 韩长生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 街角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麻衣少女崔火花拉着弟弟,从一堵矮墙后面走出来,他们跑得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 韩长生看了他们一眼。 崔火花停在原地,不敢靠近大门,只是站在黑暗里看着韩长生。 院子里面传出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重型黑甲的士兵从大门里涌出来他们手里举着军用硬弩,弩箭的铁簇对准韩长生。 一个穿着暗红色锁子甲的男人从士兵中间走出来,他身材高大,脸上有一条横跨鼻梁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宽刃大刀。 刀疤男人走到台阶边缘,视线落在韩长生身上。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他握住石头,对准韩长生。 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刀疤男人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左手,往下压了压。 周围的士兵放下手里的硬弩。 「没有妖气,没有邪神污染的痕迹。」刀疤男人把石头塞回腰间,他看着韩长生:「你是人。」 「我是人。」韩长生说。 「李四说你一拳打碎了街上的双头半妖。那东西皮很厚,普通的刀剑砍不进去。」刀疤男人打量着韩长生青色的长衫:「你修为很高。这个时候来黑岩城,胆子很大。」 「我只是路过。」韩长生看着他。 「我叫陈千,黑岩城镇魔司百户。」陈千把宽刃大刀插进面前的石板地里,刀刃切开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下台阶,来到韩长生面前。 陈千的眼神放松下来。他从韩长生的眼睛里看不到疯狂和嗜血,这在如今的世道里很少见。 「人就好。是人就有的谈。」陈千伸手指向街道另一头:「看你杀妖果断,人还比较好。进去坐没有必要,里面乱得很。我陪你走走。」 韩长生没有拒绝。 他转过身,顺着长街往前走。 陈千拔出地上的大刀,扛在肩膀上,跟在韩长生旁边。 崔火花牵着弟弟,远远地坠在他们身后。 陈千没有在意后面的两个普通人,他看着街道两边紧闭的门窗,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 「五千年之前,这片土地还是很好的。」陈千踢开脚边的一块碎骨头:「镇魔司的卷宗里写过,那时候没有妖魔。晚上城门不关,普通人可以在街上喝酒,可以在河边看花。没有怪物吃人。」 韩长生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 一万年前,他还在的时候,确实没有。 「现在不行了。」陈千拍了拍肩膀上的刀背,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妖魔乱世。到了晚上,外面全是不死不休的怪物,有很多强大的妖魔,就守在城门外面。它们很喜欢吃人,把人当点心,当肉食。」 陈千停下脚步,指着城墙的方向。 「这些妖魔,不一定是野兽开了灵智或者被感染。还有一些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叫它们邪神。」陈千咬了咬牙:「大宋神朝已经很努力了。人皇下令,镇魔司的军队到处跑,尽量消灭着这些妖魔。可是杀了一只,出来三只。杀了一拨又来一拨。根本杀不完。」 韩长生抬头看着夜空,星星被黑色的云层挡住。 「黑岩城比较偏僻。」陈千继续往前走:「这里算是少有的净土了。因为穷,因为偏,大妖魔懒得过来。其他城市就很危险。很多大城池,现在直接是强大妖魔控制。」 陈千停顿了一下,他脸上露出嘲讽的冷笑。 「你敢信吗?那些强大妖魔公开喊话。它们站在城楼上,告诉大宋的官员,要将那个地方让给它们。它们要圈养城里的凡人,像养猪一样,长肥了就吃。大宋的军队打不过,只能退。」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 他停在一家客栈的门前。客栈的招牌掉在地上,被踩成了两半。 时间过去太久了。一万年的时间,改变太多事情了。 「以前,」韩长生开口,声音很平淡:「我觉得走在路上,遭遇一些拿刀抢钱的劫匪,已经算倒霉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有凡人推着木车,上面插着一面布旗。他们可以押镖,叫做镖人。他们没有灵力,只有凡人的武功,手里拿着普通的铁剑。他们只要防着山里的强盗,就能把东西从一个城送到另一个城。」 韩长生转头看向陈千。 「现在是更危险了。凡人连城门都出不去。」 陈千听着韩长生的话,他愣了一下。 他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那是卷宗里才有的记录。 陈千摇了摇头。他伸手摸进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肉饼,咬了一大口。 咀嚼了几下,陈千把肉饼吞下去。 「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陈千指着镇魔司院子的方向,那里的火光越来越亮,有马车滚动的声音传出来。 「最近我们准备撤离了。」陈千说。 韩长生看着他。 「待在这里很危险,一不小心可能要命。镇魔司的弟兄们也是人,也怕死。」陈千抹掉嘴角的碎屑:「大宋的命令下来了,黑岩城准备放弃了。我们要把兵力撤回大城去。」 站在十几步外的崔火花听到这句话,她松开弟弟的手,猛地跑上前来。 麻衣少女的鞋底在石板上擦出声音。她跑到陈千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们要走?」崔火花瞪大眼睛,她指着周围的民房:「要是镇魔司走了,黑岩城的人不都得死啊!」 陈千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女,他看到她手指上的老茧,看到她脸上沾着的灰尘。 陈千叹了一口气。 他把宽刃大刀拄在地上,双手交叠压在刀柄上。 「没有办法。」陈千的声音变低了:「我们留下来,也是死。」 他抬起手,指着南边的方向。 「南边三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山。前几天,那边的妖魔邪神修为突破了,化神期。」 陈千吐出这三个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韩长生看着陈千。 化神期。 一万年前,这种境界的修士也不算多,但现在成了为祸一方的妖魔。 「黑岩城是他的目标。」陈千收回手,握紧刀柄:「那个东西原本是一只猴子,后来吸收了邪神的血,化为妖魔。它特别喜欢吃人,它突破的时候,一口气吞了一整个镇子的人。」 陈千看着崔火花苍白的脸。 「它已经养了好几个城市。它把城门堵死,每天抓几百个人出来吃。它不光喜欢吃人,还喜欢吃妖魔。只要是有血肉的东西,它全塞进嘴里。」 陈千拔出大刀,重新扛在肩膀上。 「镇魔司在黑岩城只有一百个人。最强的就是我,金丹期。我们这一百个人加起来,不够那只猴子塞牙缝。上面不派高手来,我们只能走。放弃这里,保住军队的命。」 崔火花站在原地,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转过头,看着紧闭的民房木门。 门板后面,有凡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些人没有修为,跑不过妖魔,更跑不过一只化神期的猴子。 弟弟跑到崔火花身边,抱住她的腿。 韩长生看着南边的夜空。 黑色的云层在翻滚。风从南边吹过来,风里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那是鲜血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猴子。」韩长生开口。 陈千看向他。 「以前山里的猴子,只吃果子。顶多抢凡人的乾粮。」韩长生拍了拍青色长衫上的灰尘:「现在倒长了出息。」 陈千苦笑一声:「这世道,连石头都能吸血成精,别说猴子了。这位兄弟,你的修为应该在元婴期吧?听我一句劝,天亮之后,跟我们镇魔司的车队一起走。去大城池,那里有阵法,有大宋的高手,安全得多。」 韩长生没有接陈千的话。 他转过身,走向街道的另一边。 「天亮之后,开城门。」韩长生头也不回地说。 陈千愣住,他大声喊道:「外面到处是半妖和游荡的邪物!开城门做什麽?」 韩长生停下脚步。 他转过半个身子,夜风吹起他的头发。 「我去南边。」韩长生说。 陈千瞪着眼睛,他握刀的手指收紧:「去南边?那里是化神期大妖的地盘!你去送死吗?」 「去看看那只猴子。」韩长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一万年没见过猴子了。看看它长了几颗牙,敢吃这麽多人。」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青色的背影融入长街的黑暗里。 陈千站在原地,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韩长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刀。 崔火花拉紧弟弟的手。 她看着那个青衫男人的背影,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 两姐弟没有犹豫,迈开腿,踩着石板路,紧紧跟了上去。 第263章 乱世 麻衣少女崔火花踩着石板路,紧紧跟了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她的手攥着弟弟崔火焰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夜风很冷。 韩长生的脚步不快,青色长衫在风里晃动。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呼吸很急促。 韩长生停下脚步,转过身。 崔火花猛地停住,拉着弟弟往后缩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 「跟着我做死路。」韩长生看着她。 「留在村子也是死。」崔火花咬着牙,声音发抖,「镇魔司要跑,黑岩城马上就是妖魔的窝。我们没有爹娘,没有亲人,留在城里连骨头都剩不下。大人,求你带上我们。」 崔火焰躲在姐姐身后,睁大眼睛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看了看这两个凡人小孩。 漫长的岁月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 一万年的时间,他大多时候都在面对石头丶泥土和黑暗。 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人忘记怎麽说话。 这两个小孩没有用处。但他不需要用处。 有两个活人走在旁边,有点呼吸声,有点脚步声,算是打碎了那一万年的死寂。 「跟得上就走。」韩长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崔火花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拉着弟弟跟上。 出了黑岩城的南城门,外面的路全是黄土和碎石。 没有光,只有天上几颗暗淡的星星。 路边的野草长得很高,草丛里偶尔有几块白色的骨头露出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三个人走路的声音。 崔火花走在韩长生侧后方,她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原野,手心里全是汗。 「大人。」崔火花出声打破了安静,「我们要怎麽对付那只妖魔?」 韩长生没有回头:「走过去,找见它。」 崔火焰从姐姐身后探出头,声音稚嫩:「我爹以前是个猎户。我爹说,打大野兽不能直接找。要先寻摸它的脚印,摸清它的窝。然后挖坑,下套子,放诱饵,把它困住才能杀。大人,我们不用挖坑吗?」 韩长生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夜风里散开。 「你爹打的是野猪和兔子。」韩长生看着前方的黑夜,「有些妖魔需要找。它们怕死,躲在深山老林里,藏在泥巴下面。但有些妖魔不用找。」 「为什麽?」崔火焰问。 「因为它们发癫了。」韩长生脚步平稳,「这只猴子已经疯了。它把人当成圈里的猪羊,建起围栏,把人圈养起来。它不躲,它就坐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人把肉送进它嘴里。找这种东西,顺着味道走就行。」 韩长生抬起头,看向南边的天空。 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想起了一个人。 「我以前认识一个叫张离的人。」韩长生开口,声音平淡,「他是个仙人,不知道我有没熬死这个家伙。」 韩长生踩断一根枯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万年了。张离肯定死了,骨头都成了土。」韩长生摇了摇头,「人死了,猴子倒成了气候。」 风从南边吹过来。 崔火花突然停下脚步,捂住鼻子。 崔火焰弯下腰,乾呕了一声。 风里带着浓重的气味。 血腥味,肉块腐烂的气味,还有排泄物的臭味。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像一堵实实在在的墙,撞在人的脸上。 韩长生没有停步,他迎着风往前走。 翻过一个土坡,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红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坳。 山坳中间点着几百支粗大的火把。 火把的油脂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冒出黑烟。 山坳正中间,建着一个神坛。 神坛是用石头砌成的,足有三层楼高。 石头的缝隙里填满了黑红色的乾涸血迹。 神坛顶上,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只猴子的雕像。 雕像雕得很粗糙,但面目极度狰狞。猴子的嘴巴咧开,露出匕首一样的石头獠牙。 雕像的身上涂满了新鲜的血液,血液顺着石头纹理往下滴答。 神坛下面,跪着密密麻麻的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足有上千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全都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沾满血污的泥土。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韩长生带着崔家姐弟走下土坡,站在人群外围。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神坛上。 一个老太婆从人群最前面爬起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顺着神坛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的腿在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爬到神坛顶上,老太婆把竹篮放在雕像脚下。 她掀开竹篮上面的黑布。 里面是一个婴儿。 婴儿闭着眼睛,正在睡觉。 老太婆跪在雕像面前,大声喊叫:「神仙爷爷!这是我刚抽死的小孙子!三个月大!没吃过一口杂粮,天天喂奶!肉嫩得很!非常新鲜!」 老太婆磕了一个头,脑门撞在石头上,砸出血印:「吃了他!保佑我多活一年!吃了他!」 婴儿被磕头的声音惊醒,张开嘴开始哭。哭声在山坳里回荡。 下面跪着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似乎在羡慕老太婆有这麽好的贡品。 一个老头站了起来。他手里牵着一根麻绳。 麻绳的另一头,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长得白白胖胖,满脸傻笑,嘴里流着口水。 老头拽着绳子,把年轻人拉上神坛。 年轻人看到雕像上的血,不仅不怕,反而凑上去舔了一口。 老头一脚踹在年轻人的腿弯上,让他跪下。 老头转身对着神坛下的众人,又转头看着雕像。 「神仙爷爷!」老头拍着年轻人的肩膀,像在拍一头肥猪,「这是我儿子!我从小把他关在屋子里,不让他见风,不让他干活!每天吃的都是青菜和豆腐,喝的都是井水!纯天然的乾净肉!」 老头指着年轻人的白胖肚皮:「一点肥膘,全是好肉!吃了我儿子,保佑我们村子明年风调雨顺!」 崔火花站在韩长生身后,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她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酸水混着胃液吐在泥地上。 崔火焰抱着姐姐的腿,吓得把脸埋在姐姐的衣服里,浑身发抖。 怎麽会有这麽丧心病狂的地方? 亲奶奶拿刚出生的孙子当食物,亲爹把养大的儿子当肥猪。这些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下面上千个人却觉得理所当然。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着神坛上的闹剧。 他叹了一口气。 想要活下来,人可以变得比泥里的虫子更卑微。 这些凡人已经被这只猴子妖魔彻底精神控制了。 日复一日的恐惧,年复一年的杀戮,把他们的脑子敲碎了。 他们不觉得猴子是妖魔,他们真的认为那是主宰生死的神。 为了自己活下去,什麽都能往外填。 韩长生迈开腿,往前走去。 青色长衫擦过野草。 他的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绕路,直接走进了跪着的人群。 韩长生的脚踢开了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的肩膀。男人抬起头,满脸愤怒地瞪着韩长生。 「你干什麽!敢惊扰神仙!」男人压低声音嘶吼。 韩长生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推开挡路的人,径直走向神坛的石阶。 人群开始骚动。 几百双眼睛盯着这个穿着青衫的陌生人。 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敌意。 「拦住他!他没有带贡品!」 「他会惹怒神仙爷爷的!神仙发火,我们都要被吃掉!」 十几个强壮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张开手臂扑向韩长生。 韩长生连手都没有抬。 他脚步不停。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出去。 扑过来的十几个男人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人群里,折断了骨头,发出惨叫。 周围的人吓坏了,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路。 韩长生踏上石阶。 老太婆和老头看着走上来的韩长生。 老头抓紧了手里的麻绳,大喊:「你是什麽人!这是我的位子!」 韩长生走到老头面前。 他伸出右手,抓住老头的衣领,随手一甩。 老头从三层楼高的神坛上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泥地里,没动静了。 那个白胖的年轻人还在傻笑。 韩长生看了一眼竹篮里哭泣的婴儿,然后抬起头,面对那尊巨大的猴子雕像。 雕像上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韩长生没有任何犹豫。他握紧右拳。 手臂肌肉绷紧,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狠狠砸在猴子雕像的鼻梁上。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石雕从接触点开始龟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布满整个雕像。 「轰!」 巨大的猴子雕像直接炸开。 大块的碎石伴随着烟尘四处飞溅。 神坛顶上的石板被砸出几十个大坑。雕像的底座彻底崩塌。 神坛下面,上千个凡人呆住了。 死一样的寂静。 两秒钟后,爆发出震天的尖叫声。 「神像碎了!」 「天塌了!神仙要杀光我们了!」 人们双手抱头,在泥地里打滚,有人把指甲抠进土里,有人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崔火花拉着弟弟,死死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睁大眼睛看着神坛上那个青色背影。 起风了。 这风不是从四周吹来的,是从天上压下来的。 黑色的云层剧烈翻滚,中间裂开一个大洞。一 轮血红色的月亮露了出来。 月光照在神坛上。 空气变得像水一样粘稠。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高空笼罩下来。 神坛下面尖叫的人群突然没声音了。 那股威压压在他们的背上,就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很多人的胸骨发出咔咔的响声,直接被压得贴在地上,连呼吸都做不到。 崔火花被压得趴在地上,嘴里咬着泥土,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化神境。 在这片偏僻的土地上,这就是顶天的力量。 天空中的血月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挡住了。 黑影直直地砸在神坛上。 「轰隆!」 整座石头神坛剧烈摇晃,石阶大面积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中,亮起两团猩红的光。那是两只眼睛。 风吹散了烟尘。 一只巨大的猴子妖魔蹲在残破的神坛上。 它的体型比两头大象加起来还要庞大。 全身长满暗红色的毛发,毛发上结着厚厚的血块。 它的脸根本不是猴子,而是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脸上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色的窟窿。 嘴巴裂到耳根,两排锋利的獠牙交错在外面。绿色的唾液顺着獠牙滴在石头上,把石头腐蚀出白烟。 猴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项炼。 那是由几十个人类骷髅头串成的项炼。 每一个骷髅头都泛着阴森的黑气。 猴子妖魔缓缓站起身。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韩长生。 它没有吼叫,而是咧开嘴,发出了人类的笑声。 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痛着下面每一个凡人的耳膜。 「一万年了。」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恶鬼猴子,开口说道。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骨节发出脆响。 「猴子长得越来越丑了。」韩长生说。 第264章 理想与现实 猴子妖魔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坨暗红色的肉山,从碎裂的神坛上一跃而起。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空气被它粗壮的后肢蹬碎,发出刺耳的爆鸣。 那串骷髅项炼在它胸前疯狂撞击,黑色的烟雾从骷髅的眼窝里喷出来,变成几十个咆哮的冤魂,绕着猴子旋转。 它的右爪张开,指甲像五把黑色的弯刀,对着韩长生的头颅扣了下来。 化神境的妖气像潮水一样,把方圆百米的地面压得往下陷了三寸。 韩长生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那只巨大的爪子距离他的头顶只有半尺时,韩长生抬起了左手。 他伸出食指,精准地顶在了猴子右爪的掌心。 「轰!」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神坛下那些还没跑远的凡人被这股气浪掀飞,像枯叶一样在空中翻滚。 猴子妖魔那张狰狞的脸僵住了。 它感觉到自己的爪子撞上了一根不可撼动的铁柱。 不,比铁柱更硬,那是一座山。 韩长生的手指甚至没有弯曲一下。 「力气太小。」韩长生吐出四个字。 他屈指一弹。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猴子妖魔那条比水桶还粗的右臂,竟然被韩长生这一弹之力,震得寸寸断裂。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刺破皮肉,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扎眼。 猴子妖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巨大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山壁上。 山石崩塌,将它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神坛下的凡人们瞪大眼睛,他们看着原本「无敌」的神仙爷爷像死狗一样被掀翻,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猴子妖魔从碎石堆里爬出来。 它那只废掉的右臂耷拉在身侧,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眼前这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麽修士。 这是一个怪物。 它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骷髅项炼,一口咬碎了其中一颗最大的骷髅。 黑色的脓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流,它的体型再次膨胀,背后的毛发根根竖起,像钢针一样闪烁着幽光。它张开嘴,一团浓缩到极点的暗红色光波在它喉咙里汇聚。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 韩长生摇了摇头。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已经到了猴子妖魔的面前。 他伸出右手,直接扣住了猴子的下巴。 那团还没发射出来的暗红色光波,被韩长生硬生生地按回了猴子的嗓子眼里。 「咽下去。」韩长生冷冷道。 「唔呜!」 猴子妖魔的双眼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它喉咙里的能量由于无法释放,在它体内剧烈冲突。 韩长生松开手,反手一记耳光抽在猴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直接把猴子那几颗像匕首一样的獠牙全部抽碎。 「砰!」 猴子妖魔腹部爆发出一声闷响,那是它自己的神通在肚子里炸开了,肚子像个漏气的皮球,瘪了下去,大量的鲜血和内脏碎片从它的口鼻喷出来。 它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动弹不得。 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了几百年的化神境妖魔,在韩长生面前,连三招都没走过。 韩长生转过身,看向周围的山林。 黑暗中,还有不少小妖在窥视。它们是这只猴子的爪牙。 「都出来吧。」韩长生平淡地说道。 他右手并指为剑,对着四周的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青色的半月形光弧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平推而去。 光弧所过之处,树木整齐倒塌,岩石化为粉末。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小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道光弧切成了两半。 几秒钟后,原本嘈杂的山坳变得死一样寂静。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韩长生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走下残破的神坛。 那些凡人依然跪在地上,但他们的身体在剧烈抖动。 猴子死了,他们的「神」没了。 他们看着韩长生,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更深层的恐惧。 韩长生没有看他们一眼。这种被扭曲了心智的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走到大石头后面。 崔火花抱着崔火焰,两个小孩脸色惨白,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 「走吧。」韩长生说。 崔火花吞了一口唾沫,她扶着石头站起来,腿还在打摆子。 她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那个巨大的猴子脑袋,低下头,拉着弟弟跟在韩长生身后。 三个人重新走上黄土路,朝着黑岩城的方向走去。 回到黑岩城的时候,天快亮了。 城门口没有守卫。 镇魔司的人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凡人也躲在家里,大门紧闭。 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街道。 韩长生停下脚步。 在街道尽头的城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很普通的暗紫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灰白,但腰杆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赵阔已经在那站了很久,肩膀上沾满了露水。 见到韩长生,那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快步走上来,在距离韩长生五步远的地方停住,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双手作揖,头埋得很低。 「老师。」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崔火花姐弟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气质不凡的中年人,心想这又是哪位大人物? 韩长生看着面前的人,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赵阔。」韩长生开口,「说了多少次,我没收过你当徒弟,这声老师,我受不起。」 赵阔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红,看着韩长生那张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脸,感慨万千:「在我心里,您永远是老师。若没有您当年的指点,赵阔现在只是乱坟岗里的一具枯骨。」 「当初我只是给了你几句建议,路是你自己走的。」韩长生摆摆手,「叫我韩长生,或者像以前那样叫我韩先生。你现在贵为大宋神朝的掌舵人,跪我一个散修,像什麽样子。」 赵阔苦笑一声,他挥了挥手。 四周的阴影里,几十个气息强大的黑衣卫士悄然退去。 「这里说话不方便,先生,请。」赵阔侧过身,恭敬地引路。 黑岩城内的一座旧宅子里。 桌上摆着简单的茶水。 崔火花带着弟弟躲在偏房,他们知道这两个大人物有话要谈。 赵阔亲自给韩长生倒了杯茶。 「先生,一万年了。」赵阔叹息,「我以为您真的……羽化了。」 「我命硬,死不了。」韩长生喝了一口茶,看着赵阔,「你变了很多。当年的宋国没了,现在是大宋神朝。你让宋国灭亡了一次,很多人死在那场动乱里。现在的繁华,是用当年的血换来的。」 赵阔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沉默了很久,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懊悔。 「我以前总觉得,旧的制度是毒瘤,必须铲除。我想建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赵阔低声说,「但我低估了代价。在那场变革里,我亲手送走了很多老朋友。后来我想起您说过的话,存在即合理。我那时候太激进了,总想着人定胜天,结果害得大半个宋国成了废墟。」 韩长生看着他,伸手拍了拍赵阔的肩膀。 「后悔没用。」韩长生的声音平静,「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大宋神朝现在的疆域比以前大十倍,百姓也确实吃上了饱饭。你付出了那麽多代价,要是现在还在这自怨自艾,那那些死掉的人才是白白牺牲了。」 赵阔抬起头,对上韩长生的目光。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先生教训的是。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不能回头看。」 韩长生放下茶杯,问了一句:「李旺旺和李虎呢?这两个小子,后来怎麽样了?」 提到这两个名字,赵阔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 「旺旺师兄和李虎大儒,在三千年前就飞升了。」赵阔轻声说,「他们走的时候,动静很大。李虎大儒临走前还念叨着。」 韩长生笑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那两个小鬼的样子。 「飞升了好。仙界虽然也不太平,但总比在这凡间熬时间强。」 「那厉不离呢?」韩长生又问。 赵阔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厉不离……他在两千年前就消失了。」赵阔摇头,「有人说他冲击瓶颈失败,陨落在了极北之地。也有人说他看破红尘,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我派人找了五百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大概率是死了,小概率是去了仙界。」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万能的。」他看着窗外微弱的晨光,「时间这东西,最是无情。我管得了妖魔,管不了命。」 赵阔站起身,对着韩长生再次行礼。 「先生,如今这黑岩城不过是蛮荒之地。请随我回皇都吧。那里有最好的资源,我也能尽一尽弟子之礼。」 韩长生本想拒绝。 他习惯了这种闲散的生活,不喜欢皇宫里的那股子规矩味。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赵阔,你手里应该有所有的禁地资料吧?」韩长生问。 赵阔点头:「只要是整块大陆里,事无巨细,都有记录。」 「我需要知道一些关于坠仙谷的事情。」韩长生眼神深邃,「我在里面丢了一样东西,得拿回来。」 赵阔愣了一下。 坠仙谷,当年韩长生不得不选择沉睡的地方,张离的原因。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拱手道:「既然先生想知道,皇都的藏经阁,随时为您敞开。」 「好。」韩长生站起身,「那就去皇都转转。」 第265章 仙人死去 韩长生走出前厅,顺着石板路走到偏房门前,他推开木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崔火花和崔火焰坐在木床的边缘。 两人听到声音,身体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笔直地站着。 韩长生停在门槛外,没有进去。他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赵阔:「这两个小孩,你安排一个去处。」 赵阔马上点头,腰微微弯下:「先生放心。皇都外有几处皇家山庄。我挑一处给他们,再配十个护院,三个教书先生。要是他们查出有修行的灵根,神朝境内所有的一流宗门,随他们挑。所有的修炼资源,皇家内库全包了。」 崔火花站在床边,手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她看着门外的韩长生,往前走了两步:「大人,我们不能跟着您走吗?」 韩长生摇头,语气很淡:「不能。」 「我在大人身边觉得安心。我不怕吃苦,我能给您生火做饭。火焰也能帮您提东西。」崔火花咬着下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韩长生看着她的眼睛:「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跟着我,只有死路。我走的地方,全是刀山火海,凡人活不下来。待在我身边,对你们没有半点好处。跟着他走,你们才能活得像个人,能吃饱饭,能穿丝绸衣服。」 崔火花眼圈全红了。她转过身,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两人直挺挺地跪在青砖地上,脑袋磕在地上。 「砰!砰!砰!」 结结实实的三个响头。崔火花额头磕破了皮,渗出两道血丝。 「谢大人救命大恩。谢这位老爷收留。」崔火花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韩长生抬了抬右手:「不需要谢。站起来吧。」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弟俩,他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微光,能看到活人身上的气运流动。 崔火花和崔火焰的头顶上,盘绕着一团紫色的雾气。 紫雾中间,原本横穿过一条粗大的黑线,那是死劫的黑气。 只要留在黑岩城,他们就会被那只猴子妖魔嚼碎骨头。 但现在,那条黑线彻底断了,化作碎屑散在空气里。紫色的雾气失去压制,直接往上冲,像两棵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生机勃勃。 韩长生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只要遇到能破开死劫的贵人,这紫气就会一直往上走,再也没有阻碍。 他就是那个破劫的贵人。 这两个凡人小孩根本想不到,今天走出这扇门,迎来的就是泼天的富贵。 百年之后,他们会在大宋神朝建立一个庞大的家族,崔家会成为皇都里的世家大门阀。 他们会生下许多后代,子孙无穷无尽,这两人会成为崔家最原始的先祖。 两姐弟木牌位会被摆在最气派的祠堂最高处,日日夜夜受着几百人的上香供奉。 大宋神朝只要在一天,崔家就能繁盛一天。 这就是两人的命。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不到崔家祠堂建起的那一天。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要离开这个世界,去仙界,找他必须要找的人。 赵阔看着韩长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招了招手。 院子外面的阴影里,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色铁甲的卫士。 「带他们去皇都,交给内务府总管。按最高规格安顿,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们试问。」赵阔沉声吩咐。 卫士低头领命,走进屋子,带着姐弟俩往外走。 崔火花走到院门处,回头看了韩长生一眼,然后跟着卫士上了停在街角的马车。 一个月后。 大宋神朝,皇都。 皇宫最深处,有一座九层高的藏经阁,整座楼阁全是用金丝楠木搭建,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藏经阁第九层没有窗户。 四面的木墙上镶嵌着几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韩长生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前,桌子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玉简丶竹简和兽皮卷。 赵阔站在桌旁,手里拿着几枚玉简,正一枚一枚地放在韩长生手边。 「先生,这是神朝密探近一千年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坠仙谷的情报。」赵阔把最后一枚玉简放下,退后半步。 韩长生拿起一枚青色玉简,神识扫了进去。 其实为了打听仙道秘闻,去找大唐神朝最合适。 大唐神朝底蕴深厚,万年前就建国了,掌管着天下大半的情报网络。 但一万年太久了。 大唐神朝的江山肯定换了几十个皇帝坐。 当年他认识的老家伙全都死成了灰。 现在的皇帝根本不认识他,他跑过去问话,对方少不了一番盘问和试探,非常麻烦。 从赵阔这里查,最省事。 赵阔很卖力,几乎把皇都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沾边的资料都搬了过来。 韩长生放下青色玉简,又拿起一块兽皮卷看了看。 「坠仙谷变了这麽多。」韩长生手指敲打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是的。」赵阔点头回应,「以前坠仙谷是大宋境内的第一绝地。外围常年覆盖着红色的毒瘴气息。化神期修士吸进哪怕一口,肉身就会立刻烂成血水。里面更是遍布空间裂缝,不管是妖魔还是人族大能,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赵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大概在三千年前,坠仙谷覆盖的毒瘴气息开始变薄。那些能把人吸进去的空间裂缝也渐渐合拢了。」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左边的木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宋神朝疆域图。 地图的西部边缘,坠仙谷的位置画着一个红圈,但红圈的颜料已经掉色,看着很淡。 「现在它变成什麽样了?」韩长生指着那个红圈问。 「现在外围只剩下一层很薄的白雾,普通的炼气期修士都能走进去,边缘地带长出了不少低阶灵草,很多底层的散修靠去那里采药换钱,坠仙谷变得比普通的山谷好一点,灵气稍微浓郁些,但绝地这个名号,已经没人提了。」赵阔如实回答。 韩长生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万年前坠仙谷的样子。 那个时候,坠仙谷的天空是黑紫色的,像一块淤血的烂肉。 地上到处流淌着金色的血液,张离站在山谷最中间,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仙剑,身上插着十几根黑色的长矛。长矛穿透了张离的骨头。 张离身上的仙力失控,把整个山谷变成了死域。 那种恐怖的仙道浊气,连天空都在发抖。 韩长生当时就站在远处。 为了躲避张离死后爆发的毁灭性浊气,他迫不得已,只能在地下挖了一个极深的洞,把自己埋进去,沉睡了一万年。 「我要去看看张离。」韩长生转过身,看着赵阔。 赵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马上安排护卫和灵舟,我陪先生一起去。」 「不用。」韩长生摆手,「你管好你的大宋神朝。给我一头代步的坐骑就行。我一个人去。」 五天后。 大宋神朝西部边界,大荒山脉。 一艘巨大的青玉飞舟停在半空中。飞舟的甲板上,韩长生俯视着下方的山脉轮廓。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地带。周围的山峰像被一把巨大的刀齐刷刷地切平。 那就是坠仙谷。 飞舟缓缓降落在谷口外的平地上。韩长生走下悬梯,脚底踩在柔软的绿色草地上。 谷口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坠仙谷。 石碑的边缘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角落处还有几道不知名野兽留下的爪痕。 几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底层修士背着竹筐,正从谷里走出来。 竹筐里装着几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草药。 他们看到停在旁边的豪华青玉飞舟,吓得赶紧低下头,贴着土路边缘快步跑开。 韩长生顺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土路,迈开腿往谷内走去。 两个负责驾驶飞舟的皇家护卫想跟上,韩长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让他们留在原地。 他一个人走进了坠仙谷。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野花香气。阳光穿透薄薄的雾气,照在绿色的树叶上。 树枝上停着几只红尾巴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条小溪从乱石堆里流出来,溪水很清澈,水底有手指长的小鱼在游动。 两个年轻的修士在溪水边洗着脸,互相泼水打闹。 韩长生走在山林间。 他的神识散开,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整个山谷。 没有危险。 没有陷阱。 没有一丁点仙道浊气。 一万年前,这里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找不到。泥土被烤成了黑色的琉璃。 张离身上的血液滴在地上,能把地面烧穿几十丈深的大坑。 现在,这里全变了。 韩长生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山谷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树木,只有一个面积很大的湖泊。 湖水很平静,水面上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湖边长满了一片片紫色的野花,风一吹,花瓣落进水里。 韩长生停下脚步,看着湖面。 这里的地形他记得太清楚了。 一万年前,这里根本没有湖泊。这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张离最后就是死在这个巨坑的中心。 韩长生走到湖边,蹲下身子。他伸出右手,手指插进湿润的泥土里。 泥土很普通,带着一点水汽。没有任何仙力的残留。 韩长生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青翠的山峰,深吸了一口气。 张离死了。 一个实力通天的真仙。 张离活着的时候,翻开手掌能灭掉一个国家,跺一跺脚能踏碎一片大陆。 他死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在抖动,散发出来的力量把这里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但是,时间过去了。 一万年的风,一万年的雨。 张离的血肉化成了最普通的泥土。 他的仙气散在风里。 那恐怖致命的仙道浊气,最终也被天地慢慢消化,变成了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 长出了绿树,开出了野花,引来了飞鸟和走兽。 韩长生看着湖面发呆。 再强的仙人也会死。 死了之后,和路边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骨头烂掉,肉身化土,最终都是这天地间的一把灰。 第266章 再探坠仙谷 韩长生收回目光,盯着眼前平静的湖水。水面泛着细小的波纹。 他没有转身离开。 死没死,不能只看表面。万一张离假装死掉骗人,一旦靠近就会中招。 张离受了极重的伤,寿命极限不到一万年。 韩长生把自己埋在地下睡了一万年,时间卡得刚刚好。 但韩长生习惯确认每一个细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没看到张离的骨头化成灰,他就不放心。 韩长生抬起右脚,踩在水面上。水面没有破裂,像一块坚硬的琉璃。 他接着走,走到湖泊正中心的位置,停下脚步。 右手举起,掌心向下,猛地往下一压。 原本平静的湖水疯狂翻滚。 两堵几十丈高的水墙向左右两边退开,中间露出一条乾燥的通道。 通道直通湖底。 韩长生顺着通道往下走。 湖底铺着厚厚的黑色淤泥。淤泥里埋着一截一截的白色骨头,那是死去的游鱼和水兽。 韩长生手指并拢,化作剑指,向前划出一道青色的剑气。 剑气贴着湖底刮过去,掀起大片淤泥。 淤泥散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岩石表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盘。 阵法的纹路断成了几十截,刻槽里填满了绿色的水藻。 韩长生盯着阵法盘看了一会儿。 这是锁息阵。 专门用来隐藏活人的气息。 阵法的边缘,有一块凸起的方形石头。 韩长生隔着十丈远,打出一道气劲,击中方形石头。 石头陷进地下。 阵法盘中间裂开一道极宽的缝隙,石板向两边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里吹出来。 韩长生没有马上进去。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张黄色的符纸。 手指一弹,符纸飞到半空,燃起绿色的火焰。 火焰烧完,三个和韩长生一模一样的纸人落在地上。 纸人迈开腿,依次跳进黑洞里。 韩长生闭上眼睛,通过神识连接纸人的视野。 黑洞下方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石头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纸人走了一百步,没有触发任何陷阱。 纸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通道尽头,进入一个宽阔的山洞。 韩长生睁开眼睛,身体轻飘飘地落进洞口。 他脚不沾地,悬浮在离地三寸的位置,顺着纸人走过的路线往里飘。 山洞极黑,没有一丝光亮。 韩长生打了个响指,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火球浮现在头顶,照亮了前方的区域。 空气里的味道极度难闻,像是发臭的烂肉混合着死老鼠的味道。 他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在身上连拍五张金甲符。 五层金色的光罩把他的身体裹得极其严实。 手掌里扣着三枚用来逃跑的挪移玉符,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他立刻捏碎玉符走人。 走完通道,韩长生停在山洞入口。 山洞中央,有一座白玉堆砌的高台。高台的边缘布满了巨大的裂缝。 三个纸人静静地站在高台下面。 高台的中心,躺着一具躯体。 韩长生隔着二十步远,看着那具躯体。 那已经不能叫做躯体了,是一堆烂成黑色的骨头。 骨头表面覆盖着一层像沥青一样的乾瘪物质,散发着让人呕吐的味道。 衣服早就化成了灰,落进骨头缝隙里。 韩长生控制一个纸人,走到高台上,伸出手去触碰那堆骨头。 手指刚碰到黑色的骨头,骨头表面直接碎裂,掉下一块黑色的残渣。 没有阵法反击,没有法术爆发。 韩长生收回纸人,慢慢走上高台。 神识在周围扫了十几圈,山洞里连一只活着的蚂蚁都没有。 张离活着的时候,身体任何东西都化为了虫子。 一旦放出来,一只虫子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吃掉十万个凡人,极其恐怖。 以前谁看到张离,都会吓得腿发抖。 现在,不管是寄生虫,还是张离护体的仙气,全都不见了,身体腐烂得只剩渣子。 韩长生看着骨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站直身体。 仙人又怎麽样。 哪怕修炼到真仙,也不代表能和这片天地活得一样长。 遇到意外,受了致命伤,一样会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 韩长生的视线往上移,落在张离的头骨上。 头骨的下巴位置已经碎了一半,剩下一半歪斜地挂在原处。 头脑盖骨上,有许多不规则的划痕。 韩长生靠近两步,低头细看。 那些划痕不是裂缝,是字。 极其细密的字,挤满了整个骨头表面。 「韩长生死亡。」 「骗子韩长生,马上遭报应。」 「说谎者必定遭受天谴。」 「死!死!死!」 字迹刻得极深,有些地方连骨头都刻穿了。 可以想像刻字的人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情绪有多疯狂。 韩长生看着这些字,嘴角扯动了一下,笑出了声。 「你气性真大。」韩长生自言自语。 一万年前的事情在他脑子里闪过。 那个时候,张离受了重伤,需要找一个命格极硬的人来替他挡死劫。 张离看上了他。 张离拿出一张金色的仙契,放在他面前。 仙契上面写着,韩长生和张离的约定,肯定是不平等条约。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坑。 仙契里面藏着极其恶毒的法术。 签了字,韩长生的命就是张离的。 张离随时可以把死劫转移到他身上。 张离当时站在韩长生面前,手里捏着法诀,周围的高手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张离准备得很充分,他想过韩长生会反抗,不会完成仙契的事情,会用各种手段反抗。 但是,韩长生什麽都没做。 韩长生非常痛快地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离当时很开心,以为事情能顺利进行。 签完仙契之后,韩长生消失不见了。 张离找不到人,死劫发作,伤势无法压制。 韩长生认为自己的做法非常合理。 他不想和张离打架。 打架有风险,容易丢命。 他选择用最温和的手段平息这件事情。 你不就是寿命短了吗?那我就直接熬。 睡一觉,睡个一万年。 等你身上的伤势把你拖死,等你寿命耗尽,我再出来。 张离有撕裂天空的本事,有填平大海的神通。 面对一个把自己埋在地下睡死过去的人,张离一身的通天手段连个目标都找不到,没有任何办法。 张离绝对没想过韩长生会用这种方法。 张离只能躲在这个山洞里,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烂掉,感受着寿命一点点减少。 他无能为力。他只能用手指在自己的头骨上,一刀一刀地刻下这些诅咒。 活活气死。 韩长生笑完了,目光离开头骨,开始在黑色的骨头堆里翻找。 张离死了,他身上的东西肯定留了下来。 韩长生用剑气拨开张离肋骨位置的黑色残渣。 几块闪烁着微光的碎片露出来。 韩长生用剑气把碎片挑到高台空白的地方。 碎片是青铜材质的,边缘非常锋利,表面刻着残缺的云纹。 韩长生摇了摇头。 这些是张离平时用的极品仙器。 当年张离和仇家打架,逃跑的时候仙器被打碎了。现在只剩下这些碎片,只能用来重新提炼材料,价值不大。 韩长生继续往下找。 在张离盆骨的下面,压着一个灰色的皮质小袋子。 储物袋。 袋子的表面落满了灰尘,边缘有一点磨损。 韩长生手指弯曲,释放出一股吸力。灰色的储物袋飞进他的掌心。 袋口有一层非常微弱的红光。那是张离留下的封印禁制。 过了一万年,张离的神魂早就散了,这层禁制弱得像一张纸。 韩长生调动体内的灵力,指尖逼出一道白光,点在红光上。 「啵」的一声轻响。 红光碎裂。储物袋打开了。 韩长生把储物袋倒过来,用力抖了抖。 一堆东西从袋口掉出来,落在白玉高台上。 时间太久了。 储物袋虽然能减缓时间流逝,但万年光阴依然毁掉了里面大部分的东西。 几十株珍贵的灵草全变成了黑色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几张符籙的纸张烂成了泥,朱砂的颜色完全褪去。 能留下来的,只有几件硬物。 韩长生目光落在左边。 那里有一面巴掌大小的盾牌。盾牌是黑色的,表面布满六边形的龟甲纹路。 韩长生伸手拿起盾牌触手冰凉,极其沉重。 他往盾牌里注入一丝灵力,盾牌表面立刻亮起一圈黄色的光罩。 这是一件下品防御仙器,东西虽然品级不高,但没有一点损坏。 韩长生满意地点头。 他最喜欢防御类的法宝,保命最实在,把黑色盾牌收进自己的衣袖里。 盾牌旁边,躺着一把银色的短剑。 短剑没有剑鞘,剑刃极薄,透着刺骨的寒气。 高台上的空气遇到剑刃,直接凝结成了白色的霜花。 这是一件下品攻击仙器。 韩长生握住剑柄,随意挥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剑气直接切开了三丈外的石头墙壁,留下一道极深的口子。 好东西。 韩长生把银色短剑别在腰带上。 高台的右边,滚落着三个白色的小玉瓶。 玉瓶的塞子封得很死。 韩长生拿起一个瓶子,拔掉塞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飘出来,瓶底躺着两颗金色的丹药。 丹药表面浮现着三道云彩形状的丹纹。 这是高阶的疗伤丹药,保存得极好,药效没有流失。 韩长生把剩下的几个瓶子全部打开看了一遍,里面装着补充灵力和解毒的各种丹药。 他把瓶塞全部盖紧,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所有的法宝和丹药收完,高台上只剩下一本书。 书册很厚,外皮是用一种不知名妖兽的青色皮毛缝制的。 纸张是用特殊的灵木树皮压制而成,水火不侵,放了一万年也没有烂。 韩长生拿起书册。 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三个黑色的大字:《万春仙经》。 韩长生眼睛亮起。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注解。 「中品木属性仙经。修炼此法,引万木之气入体,木气一直循环,不会断绝,极大延长寿命。」 韩长生快速往后翻阅。 功法分为九层。 每一层练成,都能增加千年寿命。 如果练到第九层大圆满,身体就像万年古树一样,恢复力极其恐怖,哪怕四肢断裂也能迅速长出来。 这正是韩长生最需要的功法。 他不在乎功法的攻击力强不强,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活得久,能不能恢复伤势。只要活得够久,任何敌人都会被他熬死。 他把前面记载功法的部分看完,继续往后翻。 书册的后半部分,笔迹变了。 不再是那种端正的功法字体,字迹变得狂乱,每一笔都带着杀气。 这是张离自己写的。 张离把这本书的后半部分当成了记载杂事的典籍。 韩长生低头阅读上面的内容。上面记载着很多事情。 「大荒历三千二百年,遇南极仙祖,此老贼抢我一株万年血参。记下,他日必杀之,抽乾他的血。」 「西漠地下三万尺,有一头死去的金甲地龙,它的妖丹还在,周围有一群火蚁守护。等我炼制出冰魂剑,就去取妖丹。」 「天水城王家,祖宅下面埋着一口灵泉,灵气极浓。找机会把王家所有人杀光,占了那口泉水。」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张离在仙界和人间的各种见闻。 里面记录了各种天材地宝的产地,未被发掘的古老遗迹,以及他各种仇人的名字和弱点。 张离活着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知道无数的秘密。 这些东西,等于给韩长生提供了一张探索整个世界的藏宝图。 韩长生合上书册,手掌在青色的皮毛封面上抚摸了两下。 他把《万春仙经》卷起来,贴身放进怀里的衣兜里,用手按了按,确认放稳了。 第267章 突破大乘期 韩长生收回手,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高台上的黑骨。 这些骨头已经彻底朽烂,没有一点灵性残留。 张离生前为了修炼,服用了太多虎狼之药,药毒早就渗进了骨髓。 现在药力散尽,剩下的只是一堆毒素聚集的废料。 韩长生没有给张离收尸的打算。 这种人,烂在泥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轰!」 韩长生脚尖点地,身形往上拔起。 他没有走那条斜向下的通道。他并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对着洞顶猛地一划。 一道十丈长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厚实的岩石层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韩长生顺着裂缝飞出,人在半空,反手向下打出一掌。 土黄色的灵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印,狠狠拍在湖底的地面上。 湖底剧烈震动,那个隐藏了万年的山洞彻底崩塌,岩石和泥土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张离的黑骨,连同那些刻在头骨上的诅咒,全被埋在了几百丈深的地下。 「哗啦!」 两旁的水墙失去控制,撞在一起,溅起漫天的水花。 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韩长生稳稳落在湖边的草地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那里放着《万春仙经》和那本杂事典籍,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硬硬的触感。 那是他去仙界的敲门砖。 他迈开步子,顺着原路往谷口走。 之前在溪水边打闹的那两个年轻修士还没走。他们正蹲在草丛里,盯着一株紫色的小草看,两人压低声音争论着这草能卖几个灵石。 韩长生从他们身后走过。 脚步声很轻。 那两个修士完全没有察觉,依旧在那儿比划着名。 韩长生看了一眼那株紫色小草。 那只是一株寻常的补血草,药龄不到三年,放在一万年前,连张离身上的寄生虫都懒得看一眼。 但对现在的散修来说,这就是活命的本钱。 韩长生没有停留,直接走出树林。 谷口处,那艘巨大的青玉飞舟依然停在半空,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云。 两个皇家护卫守在悬梯旁。他们站得笔直,手握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看到韩长生走出来,两名护卫立刻单膝跪地,盔甲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恭迎先生。」 韩长生点头,走上悬梯。 飞舟的甲板上,赵阔正负手而立。看到韩长生上来,他紧走两步,躬身行礼:「先生,事情办妥了?」 韩长生找了一张藤椅坐下,从袖子里取出那面黑色的龟甲盾牌,随手扔给赵阔。 赵阔手忙脚乱地接住。 盾牌入手的瞬间,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让他双臂一沉。 「这……这是仙器?」赵阔眼睛瞪得滚圆,呼吸变得急促。 他虽然是神朝的大人物,见过不少宝贝,但真正的仙器对他来说依然是传说。 这面盾牌上流转的灵光,比皇家内库里所有的镇国之宝加起来都要浓郁。 「下品仙器。里面的禁制我抹掉了,你拿回去炼化,能保你三次死劫。」韩长生语气平淡,像是在扔一块路边的石头。 张离的东西他拿了不少。这面盾牌虽然好,但他更看重刚到手的《万春仙经》。 赵阔双手捧着盾牌,手指都在发抖。他猛地跪倒在甲板上,脑袋重重磕在木板上:「多谢先生赏赐!赵阔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他知道这面盾牌意味着什麽。有了这东西,就算那几个一直盯着他皇位的亲王联手刺杀,他也死不了。 这是保命的本钱。 韩长生摆手:「起来吧。让你的人开船,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要闭关。」 「回皇都?」赵阔试探着问。 「不回。皇都太吵。找个灵气足的山头,方圆百里不要有人的那种。」 「明白。」 赵阔站起身,立刻对着船头的舵手喊道:「转舵!去西北惊鸿山!通知惊鸿山的守军,全部撤离到百里之外!谁敢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青玉飞舟微微一颤,巨大的符阵在船底亮起,化作一道青光冲向天际。 韩长生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补灵丹,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涌进四肢百骸。 一万年了。 他这个「死而复生」的老鬼,终于拿到了第一笔像样的遗产。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本杂事典籍。 刚才在洞里只是粗略翻了翻。现在静下心来,他需要仔细研究一下。 张离在书里记录了很多地名。 大荒山脉丶西漠流沙丶东海归墟…… 这些地方在万年前都是凶名赫赫的绝地。 但从张离的记录来看,这些地方其实藏着很多真仙留下的后手。 张离甚至提到,仙界破碎的时候,有几块巨大的仙土坠落到了这个世界,形成了所谓的「禁区」。 张离一直在寻找这些仙土,想借里面的仙气重塑肉身,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就被韩长生给熬死了。 韩长生嘴角撇了撇。 这些「禁区」对他来说,就是现成的提款机。 不过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现在的修为还没恢复到巅峰,手里那件银色短剑和黑色盾牌虽然是仙器,但以他现在的灵力,撑死能用出三成威力。 最要紧的,是先把《万春仙经》练成。 飞舟穿过云层。 四周的云朵像白色的棉花,在阳光下泛着金边。 韩长生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山川。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要大。 张离死了,一些老怪物也死了。 但他知道,在那些所谓的「禁区」里,肯定还躲着一些和他一样的老家伙。 那些人可能在沉睡,可能在等待时机。 他必须要比那些人走得更快。 两个时辰后。 飞舟停在了一座孤峰上方。 这座山峰笔直得像一把剑,插在大地中央。四周全是悬崖峭壁,云雾在山腰处环绕。 这里的灵气比坠仙谷还要浓郁几分,山顶上长满了翠绿的古松。 「先生,到了。」赵阔轻声提醒。 韩长生站起身,纵身一跃。 他像一只大鸟,轻飘飘地落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 「飞舟留在百里外。三个月后,你再来这里接我。」韩长生的声音从山顶传下来,清晰地落在赵阔耳边。 「遵命。」 赵阔指挥飞舟缓缓退去。 山顶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长生走到一棵巨大的古松下,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本《万春仙经》,摊在膝盖上。 第一页的文字在灵力的灌注下,开始缓缓浮动。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草木之生,春发秋敛……」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的木属性灵气像是感应到了什麽,开始朝着他的方向汇聚。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他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几十枚极品灵石,在自己身体周围布置了三层防御阵法。 哪怕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顶,他的习惯依然没变。 谨慎。 这是他能活过一万年的唯一原因。 确认阵法无误后,他才闭上眼,运转起《万春仙经》的第一层功法。 随着功法的运行,他感觉到自己的肝脏位置微微发热。 那是木气的本源。 一道绿色的流光从《万春仙经》的书页里飞出,没入他的眉心。 那是功法的真意传承。 韩长生的意识沉入识海。 他看到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巨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个小世界,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生机。 这就是万春仙经的真意。 只要生机不断,寿命就无穷无尽。 韩长生引导着那股生机,冲向自己的经脉。 他原本有些乾瘪的经脉,在木气的滋养下,开始变得坚韧丶宽阔。 一万年沉睡带来的那点僵硬感,正在迅速消失。 他的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芒。 山顶上的那些古松,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树枝微微颤动,针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欢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西下,繁星升起。 韩长生像是一尊石像,坐在山顶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呼吸,都要间隔半刻钟。 这是进入了深层定境的徵兆。 在他的气海深处,一棵绿色的幼苗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万春仙经的道基。 与此同时。 百里外的飞舟上。 赵阔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座隐没在夜色里的山峰。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面黑色盾牌。 「大人,我们要在这里等三个月?」一名护卫小声问。 赵阔转过头,眼神严厉:「等。不仅要等,还要传令下去,把这一带全部封锁。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查清楚它是公是母!」 他很清楚,韩长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只要抱住这根大腿,大宋神朝的江山就稳如泰山。 「可是……皇都那边,大皇子和二皇子吵得很凶,都想让您回去主持大局。」 赵阔冷笑一声:「皇位?在仙人面前,皇位算个屁。告诉他们,谁再吵,我就废了谁。」 他抚摸着手中的盾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力量。 这种掌握超凡力量的感觉,让他彻底迷醉。 他抬头看向星空。 这世界,要变天了。 山顶上。 韩长生并不知道赵阔的想法。 他现在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气海里的那棵幼苗上。 幼苗每长高一寸,他的寿元就增加百年。 原本一万年前受的那些陈年旧伤,在木气的冲刷下,正在一点点剥落。 那些坏死的组织化作黑色的汗水,排到体表。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 就在这时。 韩长生怀里的那本杂事典籍突然微微发热。 一行血红色的字迹,在典籍的最后一页悄然浮现。 那不是张离写的。 而是仙界的气息感应到了《万春仙经》的开启,自动触发的警示。 「仙路已断,登天无门。凡入此法者,皆为薪柴。」 可惜,韩长生正处于定境之中,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山顶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灌入他的天灵盖。 他的寿元,正在飞速飙升。 一万一千年。 一万二千年。 一万三千年。 …… 这种疯狂提升寿命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大笑。 张离要是知道他梦寐以求的功法,最后成了韩长生养老的工具,恐怕骨头渣子都要气得跳起来。 韩长生修为要突破大乘期,天劫马上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