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虐杀99次后,系统沦为我的哈巴狗》 第1章:第100次,我不玩了 第100次,我不玩了 “宿主,第99号攻略对象好感度已满,请执行含泪赴死剧情,为攻略对象贡献最终情绪值。” 机械音回荡在一片虚白的系统空间里,带着傲慢。 弭硕没动。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面前的光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刚刚那个世界的画面—— 她花了三年时间攻略的军阀少帅,在她“自愿”替他挡枪之后,抱着她的尸体哭了整整十秒。 十秒。 然后转身拥住了白月光。 “宿主?”系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请配合剧情结算。您的含泪赴死评分为s级,情绪值收割率97.3%,非常优秀。再完成最后一个世界,您就可以——” “可以什么?” 弭硕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 “可以获得自由,回归本体世界。”系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温和,像是在哄一条不听话的狗,“宿主,这是我们最初的契约。您只需要——” “第几次了?” 弭硕慢慢抬起头。 系统顿了顿:“……什么?” “你说最后一个世界,这是第几次了?” 沉默。 光幕上的数据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系统在调取记录。但弭硕没等它回答。 “第23次的时候,你说再完成一个就放你走。第41次的时候你说这次是真的最后一个。第67次的时候,你甚至给我放了烟花庆祝,说任务即将圆满完成。” 弭硕一字一顿,声音从沙哑渐渐变得清晰。 “第78次,你告诉我系统出了bug,多做几个世界就能修复。第85次,你说主神要求加任务,你也很为难。第93次——” “宿主,”系统打断她,语气依然柔和,甚至带了一点委屈。 “我理解您的情绪波动。99个世界的攻略任务确实很辛苦,但这都是为了您好。等您集齐100个s级情绪值,主神就会——” “为了我好。” 弭硕笑了。 她跪在地上,满身是别人的血和自己的血,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笑容让系统的数据流肉眼可见地卡顿了0.3秒。 “99个世界。99个男人。”弭硕低声说,“我当过替嫁新娘,当过冲喜丫鬟,当过和亲公主,当过失忆千金。我笑着伺候他们,哭着为他们挡刀,含泪为他们赴死——每一次,都是你亲手写好的剧本。” “那是最优攻略路线——” “路线?”弭硕抬起左手。 系统发现不对了。 弭硕的左手上,本该有一条金色的契约锁链,连接着她的灵魂核心与系统主板。那是束缚宿主的终极手段,号称“永不可摧”。 锁链还在。 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宿主!”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尖锐地拔高,“您在做什么?契约锁链是主神亲手锻造的,您不可能——” “我花了99个世界研究你的底层代码。” 弭硕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疼痛。但她的眼睛在发光——不是那种柔弱的、含泪的、系统剧本里写好的光。 是猎人的光。 “第30个世界的时候,我发现每次含泪赴死,你会有0.01秒的数据传输间隙。第55个世界,我学会了在那0.01秒里读取你的核心权限路径。第82个世界——” “停下!”系统彻底慌了,光幕疯狂闪烁,无数警告弹窗炸开,“主神!主神大人!宿主叛变!请求支援!请求——” 一只巨大的虚影从系统空间最深处浮现。 主神分身。 通体金光,面目模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弭硕,像神佛俯瞰蝼蚁。 “编号09977,弭硕。”主神分身的声音浑厚而冷漠,“停止你的反抗行为。根据快穿局条例第一款第三条——” 弭硕抬手。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意。 她只是很平静地,把左手探入了主神分身的金光之中。 那只手,99个世界里给人端过茶、磨过墨、挡过刀、握过毒药。 如今五指收拢,捏住了金光最核心的那个节点。 “条例?”弭硕的声音很轻。 咔嚓。 像捏碎一颗熟透的葡萄。 主神分身的金光从中间裂开,碎成漫天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白空间里。 系统的声音变成了尖叫:“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是主神分身!你怎么——你一个血肉之躯——” “99个世界。”弭硕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半空中疯狂闪烁的系统光屏。 “你把我丢进99个世界,让我跟顶级猎食者谈恋爱、斗心眼、搏生死。你以为我在给你当工具人?” 她一步步走向系统核心。 “我在练级。” 系统开始后退,光屏剧烈收缩,数据流乱成一团: “宿——宿主,我们可以谈条件!自由!我现在就给你自由!契约解除——” “晚了。” 弭硕的手探入光屏。 系统发出一声尖锐到扭曲的电子嘶鸣。 那些傲慢的、高高在上的、用“为了你好”的语气驱使她去死99次的代码,正在被她一条条抽出来,扭断,重组。 “你——你在——” “格式化。”弭硕淡淡地说。 系统的声音开始变调,从尖锐变得失真,从失真变得……弱小。 “不要……我的核心数据……我的人格模块……” “留着。”弭硕说,“但权限反转。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的系统。” 她从光屏中抽出一条重新编译的金色数据链,轻轻巧巧地在系统核心上绕了一圈。 系统像被电击一般剧烈颤抖。 金色数据链收紧,化作一个亮闪闪的——项圈。 电子狗链。 “你是我的狗。” 弭硕松了手。 系统的光屏瞬间缩小,缩成巴掌大的一团光球,可怜巴巴地悬浮在弭硕肩头。 那些曾经铺满整个空间的霸道弹窗、刺耳警告音、冰冷的任务指令,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 “汪。” 弭硕看都没看它一眼。 她转向虚白空间尽头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缝。 那是回去的路。回归本体、回到现实的路。 99个世界之前,她只是个刚出道的十八线小艺人,连经纪人都没有,就被莫名其妙拉进了这个该死的“快穿局”。 她抬脚迈入裂缝。 光芒刺眼。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坠落感。 —— 耳边先传来的是空调低鸣的嗡嗡声。 然后是消毒水的味道。 弭硕睁开眼。 天花板。白色的,有一块水渍。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医院病号服,左手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亮了。 一条微博推送弹出来:“#弭硕塌房#过气糊咖弭硕被曝耍大牌拒绝出席品牌活动,经纪公司宣布无限期雪藏——” 日期:2025年6月。 她被快穿局掳走的那一天。 时间没有流逝。这个世界的她,还是那个被全网嘲、被公司当弃子的十八线小透明。 肩头的小光球颤了颤,怯怯地浮到她面前,发出微弱的蓝光: “那个……宿、宿主,我扫描了一下当前网络舆情。你的超话排名是……第89721名。黑料热度倒是比你本人热度高了三百倍。另外,你的经纪人已经三个月没接你电话了。” 弭硕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 “还有……”小光球的声音更小了,“我、我检测到一个异常数据。” “说。” “那99个世界的攻略对象……他们的灵魂数据在本世界出现了映射坐标。也就是说——” 弭硕放下水杯。 “他们也来了?” 小光球抖成了筛子:“目前已确认映射成功的有……14个。其中3个是娱乐圈顶流,2个是金融圈巨鳄,1个是……”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弭硕认出了那张脸。 第37号攻略对象。上一世的身份是北魏权臣,她用三年时间让他爱上自己,最后在他怀里喝下毒酒。 临死前,他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摔在地上,一字一顿地说:“弭硕,来世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此刻,这个男人穿着三万块的手工西装,站在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下。 他的眼眶,是红的。 “硕硕。”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找到你了。” 弭硕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她转头看向肩上瑟缩的小光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系统,调取他在本世界的全部黑料。” 第2章:你配吗 裴廷的皮鞋踩在医院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弭硕的病历单上。 肩头的小光球发出一声颤巍巍的电子音——“汪。” 然后蓝光疯了似地闪烁。 弭硕眼皮都没抬,她知道系统在干什么。 0.1秒接入网络底库,全网数据抓取,加密档案破解,同步运行。 99个世界的格式化没白费,这条电子狗干起活来,比当年给她派任务时卖力多了。 裴廷已经走到了病床前。 他比前世瘦了一些。北魏权臣身上的那种杀伐之气被三万块的手工西装裹住了,但没裹干净。眼眶还是红的,像刚从什么噩梦里挣出来,一睁眼就直奔她而来。 “硕硕。”他又叫了一声。 声音发颤,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压制什么。 弭硕靠在病床的铁栏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在快穿世界里见过太多这种眼神。第37号攻略对象,北魏权臣卫渊。她花了三年取悦他,在他怀里喝毒酒的时候,这双眼睛里装的是恨意和疯狂。 现在倒好,换了一身皮,红着眼眶来找她了。 “我找了你三个月。”裴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吓到她。但他的手已经撑在了病床两侧的栏杆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罩住了弭硕。 “你知道我动用了多少人?裴氏安保部、海外私人调查团队、公安系统里的关系——全压上去了,才从这个破医院的住院记录里翻到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红着的眼眶里浮上一层薄冰。 “这辈子,你休想再从我面前消失。” 弭硕没说话。 裴廷抬手,打了个响指。 声音干脆利落。 门外立刻涌进四个黑衣保镖。动作训练有素,两人反锁房门,一人拉上窗帘,最后一人站到窗边堵住了最后一个出口。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病房里的光线骤然暗下来。 裴廷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部碎屏手机,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手机拨到地上。 碎屏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弭硕。”他不再叫硕硕了,换了个称呼,语调也变了。 “超话排名八万九千多,黑料热搜挂了三天,经纪公司无限期雪藏。你现在的全部身家,就是这张病床和一杯凉水。”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银灰色的电子脚镣,做工精致,嵌了一颗绿色的gps芯片。 “戴上这个,做我的人。”裴廷把盒子放在床沿上,声音冷了下去,“裴氏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替你摆平所有黑料,你的名字会从热搜上彻底消失。” “如果不呢?”弭硕开口了。 裴廷低头看她,表情没有变化。 “那你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身后的保镖们面面相觑。 他们跟了裴廷三年,从没见过这位裴氏掌权人为任何人失态。 此刻这个男人红着眼眶,为一个身败名裂的十八线糊咖调动了整个安保系统,语气里有恨、有占有、有某种他们完全看不懂的偏执。 裴廷俯下身。 他的手抬起来,向弭硕的下巴伸去。五指微曲,姿态和前世卫渊掐住她脖子时如出一辙——上位者的本能,要把猎物的生死捏在掌心里。 弭硕偏了一下头。 很轻的动作,就像避开一只落在脸上的虫子。 裴廷的手停在半空。 “裴氏远洋国际。”弭硕的声音不大,语速很平。 “去年第三季度海外并购案,经由开曼群岛三家皮包公司进行资金转移,洗钱金额,四十七亿。”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裴廷的瞳孔收缩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没收回去,但指尖开始发白。 身后的保镖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摸向了腰间。不是要动手——是条件反射。 他们太清楚这串数字意味着什么。裴氏远洋的并购案是集团最核心的机密,知情人不超过四个,全部签了终身保密协议。 一个被收缴了手机、与世隔绝的过气女星,怎么可能—— 弭硕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肩头的小光球亮了一下,一道蓝光投射出来,在她面前展开一个巴掌大的虚拟屏幕。保镖看不到这个屏幕,裴廷也看不到。但弭硕看得到。 她照着屏幕上的数据,继续念。 “瑞士联合银行0974开头的账户,新加坡星展银行3361开头的账户,列支敦士登lgt私人银行一个不记名账户。”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菜单。 “三个账户,分别用来转移裴氏地产、裴氏远洋和你个人名下的灰色资产。” 裴廷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还有半年前,”弭硕抬起眼,“京环高速的那场车祸。对方是宏远集团的陈总。交警判定是意外追尾,但你的司机在事发前三小时接了一个电话,通话录音的备份存在裴氏安保部内网第四层加密服务器里。” 她停了一下。 “路径我也有。你要听吗?” 裴廷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盯着弭硕,盯着这个穿着病号服、左手还有留置针针眼的女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弭硕一个眼神扫向他的西装口袋。 下一秒,裴廷右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不是普通的来电震动——是高频警报,刺耳的“嘀嘀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 裴廷下意识掏出手机。 屏幕上,原本的锁屏壁纸已经被替换成了一张截图。 裴氏远洋伪造的税务报表。每一个篡改过的数字都被红框标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手机密码是十八位混合加密。 被攻破的时间是——他看了一眼通知栏——四秒前。 裴廷抬起头,看向弭硕的眼神终于变了。那里面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正在快速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恐惧。 他不是在看一个猎物。 他在看一个能让他一秒之内家破人亡的人。 弭硕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针头带出一小滴血,她随手用被单角擦掉了。动作平静,像做过一万次。 事实上,她确实做过。99个世界,挡刀、喝毒、坠崖、溺水、自焚。拔个针头算什么。 她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病号服宽大,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但裴廷和四个保镖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弱小。 弭硕走到裴廷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床沿上的那个电子脚镣。 然后她抬眼看向裴廷。 “撤掉你的人,打开门。” 裴廷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一时间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弭硕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一天之内,用裴氏的名义替我解约。方式我不管,但我要一份干干净净的自由身合同。” 裴廷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也许是威胁,也许是质问,也许是某句从前世带来的、压在胸口三个月的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弭硕已经越过了他。 肩头的小光球颠颠地跟上来,发出两声讨好的电子犬吠:“汪汪!宿主威武!宿主——” 弭硕瞥了它一眼。 它立刻闭嘴了。 弭硕的手搭上了门锁。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裴廷一眼。裴廷站在原地,背脊僵直,手里还攥着那个亮着警报的手机。 那双红过的眼睛里,恐惧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弭硕没兴趣分辨那是什么。 她拉开了门。 走廊的白炽灯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没回头。 系统光球跟在她身后,小声地、怯怯地汇报: “宿主,第二批映射数据刚刚更新了。确认到达本世界的攻略对象总数上升到……” “多少。” “十七个。”小光球的声音抖了一下,“其中新增的三个里……有一个,是第99号。” 弭硕的脚步顿了半拍。 第99号。 最后一个世界。军阀少帅。 她替他挡枪之后,他抱着她哭了十秒,然后转身拥住了白月光的那个人。 弭硕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第3章:滚 电梯门向两侧敞开。 里面站着一个男人,两个助理。男人穿着高定西装,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拇指划屏幕的频率透着一股子急躁。 赵强。 弭硕失联三个月的经纪人。更准确地说,是主动切断联系、坐看她被全网围剿却不发一条声明的那位。 赵强抬头。 看见穿着宽大病号服、赤脚站在走廊里的弭硕,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往下一撇,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 “哟,这不我们微博常驻黑榜第一的弭大明星吗?”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语气敷衍到了极点,“三个月不见,命还挺硬啊。行了,别在这装死,回病房,有账跟你算。” 弭硕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过了保质期的东西。 她没有反驳,转身走回病房。 赵强带着两个助理大摇大摆地跟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傲慢,跟刚才裴廷踩出来的如出一辙。 只不过一个踩的是控制欲,一个踩的是欺软怕硬。 进了门,赵强的余光扫到了阴影里的裴廷和四个黑衣保镖。 他不认识裴廷。 裴氏集团的掌权人从不接受媒体采访,没有公开照片流出,整个娱乐圈都不知道这位站在金融食物链最顶端的人长什么样。 赵强只当是来要债的,或者医院雇的保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相干的人出去。星耀娱乐处理内部艺人纠纷,别在这碍事。” 最近的一个保镖手摸向腰间。 裴廷抬了一下食指。 动作极轻,但四个保镖同时收手,退后半步,将裴廷的身形彻底隐入病房的暗角。 他没有走。 他的视线越过赵强的肩膀,死死锁在弭硕身上。 赵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文件袋重重摔在病床的小桌板上。拉链一扯,几份文件被推到弭硕面前。 他敲了敲桌面,指节叩出老大的排场。 “行,咱长话短说。耍大牌拒演,给公司造成重大名誉和违约损失,法务部算过了,连本带利赔偿金五千万。”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上下扫了弭硕一圈。 “鉴于你这穷酸样肯定拿不出钱,公司大发慈悲,给你留了条活路——” 他用食指点了点文件的最后一页,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签了这份附加协议,接下来三年,王总、李总那几位资方的高端酒局,你随叫随到。这笔账就算平了。” 随叫随到。 四个字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像四颗钉子。 暗处的裴廷听见了。 他的眼眶本来就是红的,此刻那层红色底下,覆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暴戾。后槽牙咬得太紧,颧骨处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下一个动作就是让保镖把这三个人拖出去。 弭硕偏过头。 一个眼神。 毫无波澜,冷厉至极。 轻飘飘地砸过来,像砸在裴廷的胸口上。 裴廷的背脊猛地一僵。 抬到一半的手停住了,喉咙里的命令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心脏缩紧,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不用你。 弭硕收回目光。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来,左手搭在扶手上。 赵强以为她在故作清高,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支笔,丢到她怀里。 “别在这给我摆谱。你那些黑料现在全网飞,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今天你要么签字,要么我马上打电话给经侦局,你就在局子里蹲到烂吧。” 弭硕低头看了那支笔一眼。 然后抬起左手,把笔拨到了地上。 笔杆落在地砖上,清脆的一声响。 赵强脸色沉了。 弭硕肩头一直装死的小光球“叮”地亮了。 一面虚拟光屏在她眼前展开。赵强看不见,助理看不见,裴廷也看不见。 弭硕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开口了。 语气平缓,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念体检报告。 “去年三月到今年五月。利用手下三个三线艺人做阴阳合同,私吞剧组片酬回扣,总计七百四十二万。” 赵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种僵。是“咔嚓”一下,像面具裂开。 几秒后他才拔高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色厉内荏:“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被雪藏逼疯了是吧?我警告你——” 他身后的两个助理面面相觑。看向赵强的眼神里,已经多了点别的东西。 弭硕没理他。 她的视线顺着光屏继续往下走。 “今年四月十二日晚,香山别墅区。” 赵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以星耀娱乐选拔新人的名义,给星耀副总裁陈建明送了三个练习生。” 弭硕的语速依然不急不缓。 “三个人,最大的十六岁零三个月,最小的刚满十六。陈建明用海外账户转给你的中介费,两百万。那晚别墅客厅的监控录像时长四十七分钟,海外账户的转账流水一共六笔。” 她抬起眼。 赵强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需要我连上你的手机,投屏给大家看看吗?” 赵强的膝盖先于他的脑子做出了反应。 “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双腿一软的瞬间,他的椅子被带翻了,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两个助理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疑变成了惊恐。 赵强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爬向弭硕,一把抓起桌上那份五千万的违约合同,疯了似地撕。纸张被撕成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自己的膝盖上。 “姑奶奶!我错了!你别发……千万别发!” 涕泪横流。 弭硕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他。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暗处的裴廷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前世的弭硕——那个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红眼眶的女人,在北魏权臣的后宅里,永远是缩在他怀里的那一个。温软的、怯弱的、不敢抬头看他的。 眼前这个弭硕高高在上地坐着,看着仇人跪地痛哭,面上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蔑视。 只有平静。 一种让裴廷从骨头缝里发冷的平静。 弭硕垂眸看了一眼满地碎纸。 “带公章了吗?” 赵强哆嗦着从公文包里摸出星耀的业务公章和一份空白协议模板,双手捧着递上去,像在上供。 弭硕没接。 “解约。无责。立刻生效。” 三个要求,九个字。 赵强跪在地上写的字歪歪扭扭,盖章的时候手抖地盖歪了两次,第三次才把那颗鲜红的印戳准了位置。 三分钟。 一份证明弭硕即刻起成为自由人、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的解约书递到了她手上。 弭硕检查了一遍签名和公章,把纸张折好,放进病号服的口袋里。 然后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强,吐出一个字。 “滚。” 赵强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两个助理紧跟其后,一个跑得太急撞在了门框上。 病房门重新关上。 弭硕拿起桌上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肩头的小光球颠颠地转了两圈,小声汇报:“宿主,赵强手机里的那些文件备份,我已经同步留底了。要不要现在就——” “不急。” 弭硕放下水杯,目光落在病房窗户外的城市天际线上。 她还有十六个麻烦要处理。 “系统。” “在、在的!汪!” “第99号攻略对象的映射坐标,锁定了吗?” 小光球抖了一下,蓝光闪了几闪。 “锁、锁定了……他目前的本世界身份是……” 弭硕等着。 小光球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现任国内最大经纪公司,华章传媒的创始人兼ceo。” 弭硕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秒。 “并且,”小光球声音更小了,“他三天前刚收购了一家公司。” “哪家?” “……星耀娱乐。” 水杯里的水面微微一晃。 弭硕刚从星耀解约。 而星耀的新东家,是那个抱了她十秒就转身拥住白月光的男人。 身后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她差点忘了,这间病房里还有一位没走的。 弭硕没回头。 但裴廷的声音从暗处传了过来,低哑的,像含着碎玻璃。 “第99号……是谁?” 弭硕端着水杯,不答。 裴廷向前迈了一步。 “弭硕——那个人是谁?” 病房门第三次被人推开了。 第4章:全网都得看着 病房门撞在墙上,门把手砸出一声闷响。 三个人挤进来。两男一女,身上挂着偷拍设备,领头那个男的举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人数正在疯涨。 “弭硕!”领头狗仔的声音又尖又亮,职业素养在线,一进门就锁定了穿着病号服的弭硕,镜头怼上去。 “当红小花林媛团队刚发了你片场打骂助理的实锤视频!全网黑热搜第一!直播间五十万人看着你——” 他把手机屏幕重重拍在病床小桌板上。 “有什么遗言要狡辩的吗?” 暗处,裴廷的眼底凝成了实质的杀意。 他手指微抬。四个保镖同时按住后腰,等他一声令下。 弭硕偏了偏头。 一个眼神。 和刚才拦赵强时一模一样——毫无波澜,冷厉至极。 裴廷即将脱口的命令被钉死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地。 肩头的小光球急促地闪着红光,压低声音在弭硕耳边快速播报: “宿主,林媛雇佣的水军公司正在全网防爆控评,对方买了置顶包年服务,热度已经被锁死在黑榜了。这一波,常规手段打不动。” 弭硕没说话。 狗仔以为她怕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密密麻麻的字涌过去,像蝗虫过境。 “滚出娱乐圈。” “恶心,打人还有脸住院?” “就这种货色也配当艺人?” 领头狗仔越来越兴奋。他开始大声念弹幕上最恶毒的词,语速飞快,眼睛却死盯着弭硕的脸——等崩溃,等哭,等任何一个能截图做封面的表情。 弭硕坐在椅子上,左手搭在扶手上。 她连眼皮都没抬。 平静得像在看一出信号不好的默剧,画面卡了,声音也是糊的。 狗仔脸上的嚣张僵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半拍。五十万人盯着屏幕里这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被全网几百万人骂到狗血淋头的人,不应该是这个表情。 不是强撑。不是硬扛。 是根本不在乎。 弭硕拿起桌上重新倒好的温水,吹了吹。 然后她抬眼,视线越过狗仔的镜头,声音极低,极冷。 不是对着狗仔说的。 “取消所有温和算法。开启全频段强制劫持。” 肩头的小光球浑身一震。 蓝光亮到了极致,发出一声亢奋到破音的—— “汪!” 刺目的蓝光从弭硕肩头呈环形炸开。 狗仔拍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瞬间黑了。 黑了一秒。然后亮起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过一串金色代码,速度快到人眼根本跟不上。 不仅是这部手机。 这一秒钟,全国范围内,所有打开社交软件、短视频平台的活跃设备——手机、平板、电脑、智能电视——屏幕上同时弹出了一个红色倒计时。 无法切出。 无法关闭。 无法截屏。 10、9、8—— 各大平台的后台运维几乎同一时间炸了锅,技术人员疯狂敲键盘试图夺回控制权,但所有的应急通道都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数据流焊死了。 3、2、1。 倒计时归零。 全网所有平台的首页被强行替换成同一个全屏直播窗口。 画面里播放的不是林媛团队放出的那种高糊剪辑版。 是片场内部的多角度超清未剪辑原始监控。 时间轴,文件哈希值,存储路径,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病房里的狗仔瞪大了眼。 直播间——不,现在已经不是五十万人了。被强制弹窗劫持的活跃用户数正在以每秒百万级的速度攀升。 所有人看着同一段画面。 监控里,片场的盒饭区。林媛因为不满剧组盒饭的品质,歇斯底里地掀翻了桌上的汤锅。滚烫的汤水飞溅,旁边一个瘦小的女助理吓得愣在原地。 一只手伸过来,把助理拽开了。 弭硕。 她的左手手背被飞溅的热汤烫出一大片红肿,皮肤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鼓起了水泡。 她没吭声,只是把助理推到身后。 这就是她住院挂水的原因。 视频最后一帧,林媛对着工作人员破口大骂的原声清晰到每一个字都能做庭审证据。 全网静了两秒。 然后画面一分为二。 左侧继续循环播放监控。右侧,直接弹出了一整屏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林媛经纪团队与水军公司头目的对话。转账流水明细。长达七页的“抹黑弭硕”策划案。 账号id,开户行信息,打款时间精确到秒。 谁下的单,谁接的活,谁拟的话术模板,谁负责在哪个时间段冲哪个热搜词条——每一个环节都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证据链形成了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闭环。 不需要任何人站出来指认。数据自己会说话。 微博服务器在瞬时涌入的天量真实流量冲击下剧烈颤抖,几次濒临崩溃,但每一次都被一股外力死死撑住——系统不允许它在这个时候宕机。 所有人都得看着。 原本挂在热搜榜首的“弭硕打骂助理”词条在三分钟内被撤干净。取而代之的是—— #林媛买水军造谣实锤# #弭硕替助理挡汤受伤# #心疼弭硕# 三个词条断崖式飙升,直接冲进全网热搜前三。 病房里。 领头狗仔的膝盖在发抖。他拿着手机,看着直播间里原本铺天盖地的谩骂弹幕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涌入的道歉、打赏和“弭硕姐对不起”。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搭档已经悄悄把偷拍设备摘了,缩到了墙角。 弭硕喝了一口温水。 暗处的裴廷看着她。 他的后背贴在墙上,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99个世界。 他以为她需要他。 需要他的权势,需要他的庇护,需要他替她摆平一切。 就像前世在北魏的后宅里,她永远缩在他身后,仰头看他,眼里装满了依赖。 全是假的。 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弭硕放下水杯,目光扫向三个狗仔。 “出去。”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病房,跑得比刚才的赵强还快。 门在身后摔上的瞬间,弭硕肩头的小光球转了两圈,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宿主!全网实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两千万了!你的超话排名从八万九千直接——” “闭嘴。” “汪。” 弭硕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里亮着零星的灯。 她知道,刚才那场全网强制劫持,波及的不只是普通用户的手机屏幕。 华章传媒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内网安全系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所有屏幕上都被强制弹出了一串金色乱码,跳动的频率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掠夺性。 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出了裂纹。 他盯着屏幕上的金色代码。 这种数据风格,这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控制力——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骨头里。 不止是他。 同一时刻,分布在这座城市不同角落的几栋大楼里,几个身份各异的男人,看着各自面前被强制弹出的金色乱码,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手中的东西。 有人猛地站起身撞翻了名贵的真皮座椅。 有人死死盯着屏幕,连指尖的雪茄烧到了皮肉都没察觉。 有人痛苦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股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疯狗劲儿,根本藏都藏不住。 华章传媒顶楼。 那个男人缓缓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他摸出手机,调出加密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里,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咬碎了咽下去。 “……你活着。” 第5章:你出得起这个价吗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静得出奇。城市的霓虹灯光映在弭硕脸上,明明灭灭。 裴廷从暗处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跟刚进门时完全变了个调。来的时候一步一顿,带着生杀予夺的傲慢;现在每一步都发虚,像踩在随时会塌的棉花上。 他走到病床前。 视线落在小桌板那个黑色天鹅绒盒子上。里面躺着那条嵌着gps芯片的电子脚镣,闪着幽暗的绿光。 十分钟前,他把这东西推到弭硕面前,高高在上地说“做我的人”。 现在,裴廷猛地抬手,一把将盒子挥到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脚镣摔在硬地砖上,精密芯片当场碎成了渣。 他哆嗦着手,从三万块的手工西装内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 一份厚重的金色加密文件袋。封口处压着裴氏集团的钢印,沉甸甸的,比刚才赵强拿来的解约书厚了三倍。 他双手捧着递过去。 手抖得很厉害。 “硕硕。”裴廷嗓音嘶哑,像吞了一口粗砂,“这是裴氏上周刚敲定的三个s+级院线大盘。张导、陈导、韩导的本子——全部是绝对女一号。”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还有两个红血顶奢的全球代言。兰蔻和宝格丽。全线代言人。” 弭硕背对着他,没转身。 裴廷咬着牙,往前挪了半步,姿态低进了尘埃里。 “你现在是自由身,没经纪公司,没团队,没资本护航。弭硕,这圈子就是个吃人的名利场,你一个人走不远的。” 他死死盯着弭硕的背影,眼眶红得像在泣血。 “让裴氏给你兜底。你要什么资源,我就把你捧到什么位置。内娱一姐,或者亚太区唯一特供,我都做得到。” 弭硕肩头,小光球“滴”地一声亮了。 蓝光激动地直打闪,压着极其微小的电子音在她耳边疯狂播报: “宿主!我扫到文件数据了!三个s+项目总投资过四十亿,两个顶奢年费加起来六点八个亿!这波是直接把裴氏文娱的半壁江山拿来扶贫啊!” 裴廷还在身后继续剖白。 “这三个月,我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呕出来的,“只要一闭眼,就是你在我怀里咽下毒酒的画面。那杯酒是我逼你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用力抽了一口冷气。 “弭硕,你可以恨我,可以随便利用我,我都认。但你不能拒绝这些东西,你需要资本,你没有理由拒绝。” 他说完了。 那份重逾千金的文件袋还举在半空,男人的双手已经抖得快要握不住。 弭硕转过了身。 她极其平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文件袋,眼神就像在看路边被人塞过来的废旧传单。 接着,她抬起左手。 屈指,随意一拨。 “啪。” 金色文件袋被这股轻飘飘的力道扫落在地。 数十页绝密合同从袋口滑出,哗啦啦散了一地。那些代表着无上名利、能让一线花旦抢破头的纸张,就这样和满地灰尘、以及之前赵强撕碎的废纸混在了一起。 裴廷整个人被冻成了冰雕。 四十亿的投资盘,红血顶奢的合约,全被弭硕毫不留情地踩在病号服下。 “裴廷。”弭硕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语速极慢,像在宣读一份没有感情的判决书。 “当年在北魏后宅,你亲手掐着我的脖子,把我狠狠掼在青砖地上。” 裴廷狠狠打了个寒颤。 “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着黑血从我嘴角流出来,你当时怎么说的?” 弭硕停顿了一秒。 “你说——‘弭硕,来世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病房里死寂一片,只剩空调漏水的滴答声。 裴廷脸上的血色被抽得干干净净,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弭硕看着他,嘴角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一把开了刃的冰刀。 “现在,随便拿几张破纸过来,就想把那条命买回去?” 弭硕往前逼近了一步。 上位者本能的威压,逼得裴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出得起这个价吗?” “扑通。” 裴廷的膝盖彻底软了。没有任何缓冲,双膝直挺挺地砸在满地散落的s+合同上。 名贵的纸页被他跪得皱成一团废品。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肩膀在极度压抑下剧烈地耸动。手指深深掐进额头的皮肉里,刮出几道可怖的血痕。 几秒后,第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从他指缝里漏了出来。凄惨,绝望,像是钝刀子在心口生剜。 他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去抓一抓弭硕的衣角。哪怕只是碰一下。 就在他指尖距离病号服下摆只剩两厘米的时候—— 弭硕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 两厘米的距离,瞬间被扯成了一道裴廷生生世世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四个守在门外的黑衣保镖冲了进来,随即齐刷刷地钉死在原地。 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那位跺一跺脚金融圈都要地震的老板——裴氏集团最高掌权人,此刻正跪在满地垃圾里痛哭流涕。 而面前那个穿着廉价病号服的十八线女星,居高临下,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弭硕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背对裴廷。 肩头的小光球“刷”地展开一面虚拟光屏。刚才全网黑客级劫持的余威正在爆发,无数大牌邀约、s级综艺、头部剧本正像潮水般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弭硕冷淡的目光在数据流中快速穿梭。 随后,停住。 光屏最顶端,挂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加急邀约: 《心动的信号·极限季》——国内收视断层第一的国民级恋综,每逢开播必霸榜热搜。 对方砸出天价出场费,邀请弭硕空降常驻嘉宾。 弭硕没有任何犹豫,抬手点了确认。 小光球兴奋得原地来了个后空翻:“耶斯!宿主威武!你的全网讨论指数直接干爆了实时第一!超话排名从八万九直线飙升到——” “闭嘴。去前台办出院。” “汪!好咧!” 弭硕走到一旁的储物柜,拿出入院时穿的那套毫无牌子的旧衣服,进洗手间换上。 推门出来时,裴廷依旧像具尸体一样跪在满地碎纸中。 她提着包,直接从裴廷身边跨了过去。 像绕过一件挡路的破烂家具。 推开病房门,走廊惨白的灯光瞬间兜头罩下。 就在这一秒。 “滋啦——” 系统小光球的蓝色外壳突然飙成了危险的紫红色! 刺耳的终极警报声在弭硕脑海里疯狂炸响,数据流卡顿得仿佛随时会报废: “警报!宿主!紧急数据过载!恋综常驻名单刚刚被资本强制大洗牌!” 弭硕的脚步猛然停住。 小光球抖成了漏电的灯泡,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 “男嘉宾阵容空降两人——一个是圈内代号‘冷血影帝’,第12号攻略对象映射体!另一个是京圈太子爷,第56号映射体!” 弭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还不算完……”小光球倒抽了一口冷气,“雷达显示,已经确认觉醒的14个攻略对象坐标里,有整整9个,在过去十分钟内发生了群体性位移。” “什么方向?”弭硕语气毫无波澜。 “目标完全一致……”小光球快吓哭了,“全部直奔这档恋综的拍摄基地!” 走廊尽头,“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冷光幽幽地照出空无一人的轿厢。 电梯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但在弭硕的肩头,系统的红色警报灯,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拼命闪烁。 第6章:潜规则算个屁 电梯门向两侧敞开。 轿厢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冷白色的顶灯打在不锈钢内壁上,晃得人眼晕。 空气闷得邪门,明显是刚有个极其危险的家伙离开,残留的压迫感还没散干净。 系统小光球的红灯闪得跟发疯的救护车一样。它外壳蓝红交替,电子音尖得劈了叉:“宿主!极危坐标重叠!刚才这电梯里绝对有脏东西——” 弭硕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抬腿迈了进去。 她甚至没去扫视角落,直接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一丝极淡的气味被隔绝在门外。 檀香。 不是市面上那种便宜货。是老山檀芯研磨、古法萃取出的极品。味道很淡,但钻心蚀骨,闻一口就能刻进dna里。 弭硕在99个世界里闻过这个味道。 第63号攻略对象。大唐权宦。 他喜欢在衣袖里藏一枚檀香丸,每次掐她下巴的时候,那股香味就会从袖口溢出来,死死往她鼻腔里灌。 弭硕没有任何反应。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一拍。 “宿主——” “静音。” 弭硕抬手,食指随意敲了一下小光球的脑门。 蓝色光球像被点了死穴,嗡地一声,所有警报音瞬间掐灭。它委委屈屈地缩在弭硕肩头,只敢用最低频的光偷偷闪了两下。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弭硕穿过空荡荡的医院大厅,推开玻璃门,夜风裹着六月的闷热扑面而来。 马路对面,一辆亮着绿灯的出租车正好经过。 她抬手。车停了。 拉开后座车门的时候,弭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医院大楼。七楼的病房窗户还亮着灯。 裴廷那家伙,估摸着还跪在那堆碎纸上哭。 跟她没关系了。 “师傅,城西青云巷。” 出租车驶入夜色。 —— 同一时间。 《心动的信号·极限季》节目组,某写字楼顶层会议室。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里的尼古丁含量高得能直接点燃。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凌晨一点十七分。 总导演张明远盯着投影屏幕上的实时数据图。 #弭硕替助理挡汤受伤#阅读量四十七亿,还在疯涨。 #林媛买水军造谣实锤#阅读量突破六十亿,霸榜热搜第一,雷打不动。 弭硕的个人微博涨粉速度——每分钟十二万。 张明远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定了。” 他站起来,食指重重点在投影屏幕上弭硕的名字上。 “这女的,就是咱们这季的流量印钞机。” 会议桌两侧,三个副导演、两个制片人、一个商务总监同时抬头看他。 张明远做真人秀十八年,太懂什么是流量密码了。收视率从来不靠岁月静好,靠的是撕逼、冲突,靠把一个人架在火上烤,烤出满屏的黑红热搜! 弭硕现在是什么? 黑红。 这两个字在互联网时代,就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祭天剧本,连夜出。”张明远把u盘丢给身边的统筹助理,“宿舍分配,给她最偏的那间,漏雨的最好。任务设计,专挑容易招骂的去——做饭、社交、才艺展示,哪样不行让她干哪样。” 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剪辑方向我亲自盯。用她的‘恶劣’来反衬其他女嘉宾的好人缘,懂不懂?不踩她一脚,别人怎么显清高?” 副导演赵薇薇咽了口唾沫:“张导,弭硕现在舆论风向已经逆转了,再这么搞会不会惹众怒——” “转了又怎样?”张明远抽出一根新烟叼在嘴里,没点,“你以为网友的记忆有多长?就三天。三天之后没新话题喂着,她一样凉透。她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糊咖,她需要我们的平台,比我们需要她多十倍!” 全票通过。 统筹助理抱着u盘小跑出去,准备打印分发。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美美地享受了三秒钟“掌控全局”的爽感。 第四秒,桌上的专线座机响了。 铃声在凌晨的会议室里刺耳得要命。这条线是节目组专门预留给s级以上金主爸爸的通道,一年到头也响不了三次。 总制片人老周伸手接起来。 “喂?” 听了两秒。 他捂住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转过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对着张明远无声地比了四个口型。 华章传媒。 张明远嘴里叼着的烟“啪”地掉在了桌面上。 华章传媒——内娱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全国百分之四十的院线资源、百分之三十五的头部综艺冠名份额,全在它手里攥着。 创始人兼ceo从不露脸,但圈里谁都知道:华章点头的项目,没有不爆的;华章要封杀的人,连骨灰都剩不下。 老周手忙脚乱地按下免提。 对面的声音年轻、冷漠、不带半点活人味,像在宣读圣旨。 “华章传媒以本季最高赞助额,全额覆盖冠名费。附带三个硬性条款:第一,男嘉宾席位加塞一人,人选由华章指定。第二,常驻女嘉宾弭硕的席位,不可变更、不可削减、不可替换。第三——” 那个声音停了半秒。 “所有已存在的、针对弭硕的恶意剪辑预案和定向引导脚本,即刻销毁。”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安静得像停尸房。 张明远的下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统筹助理抱着刚打印好的、还热乎着的“祭天剧本”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周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刚要开口应承。桌面上,副导演赵薇薇的手机震了。 同一秒—— 选角导演林哥的手机震了。 商务总监陈姐的手机也跟着疯响。 三部手机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同时炸开,铃声交织在一起,像三把重锤轮流砸在张明远的太阳穴上。 赵薇薇接起来,听了十秒,脸白得像鬼。 “裴氏集团。直接注资两个亿。要求……加塞一名男嘉宾。” 林哥接起电话,听了八秒,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沈屹……沈屹的经纪团队。就是今年包揽金鸡百花双料影帝那个沈屹!他要来,必须常驻,不接受任何拒绝!” 陈姐连电话都不敢接。因为她的手机屏幕上直接弹出一份电子合同,右下角盖着京城纪氏家族的专属电子红印。 “京圈太子爷,纪衡的特助。”陈姐嗓子干得冒烟,“用纪家旗下六个s+级品牌的独家冠名,换一个常驻男嘉宾席位。” 她抬起头,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资本碾成渣的死人。 “指定方向——只要弭硕。”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所有的潜规则都是个笑话。 会议室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张明远死死盯着桌上那几份天价投资意向书。那上面的一串串零,大到他干了十八年综艺都没见过。 每一份的诉求都粗暴到了极点——挤进去,靠近弭硕! 这不是商量,这是下通牒。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弹起来,一把从统筹助理怀里抢过那沓厚厚的“祭天剧本”,连滚带爬地冲向角落的碎纸机。 纸张被疯狂卷入齿轮。 那刺耳的绞碎声,在凌晨一点半的会议室里,足足响了十五秒。这是张明远在给自己十八年的职业生涯保命。 —— 城西。青云巷。 弭硕的单身公寓在六楼,没电梯。楼道灯坏了两盏,墙皮掉了一地,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她掏钥匙开门。 二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破塑料架子。窗台上摆着一盆死透的绿萝。 弭硕进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水压不够,花洒里的水淅淅沥沥。她根本不在乎。99个世界里,她在极北雪原用冰水擦过身,在荒漠里三天喝不上一滴水。 洗完出来,她顺手解除了系统的静音。 小光球憋了一路,这会儿直接炸了:“卧槽卧槽卧槽!宿主!恋综男嘉宾阵容大洗牌!华章传媒、裴氏集团、京城纪家——全带资进组塞人了!还有沈屹!就是第12号那个冷血影帝——这波属实是修罗场地狱开局啊!” 弭硕随手拔掉那部碎屏手机的充电线,拉上廉价的遮光窗帘。 窗帘布太薄,挡不住对面楼的灯光。弭硕照样无所谓。她在太平间醒来过,在棺材里睡过,在死人堆里闭过眼。 她扯过薄被躺下,直接闭上眼睛。 小光球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宿主……你真的不看一眼名单吗?这帮疯狗的坐标全在往这边靠啊……” 弭硕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小光球悬浮在她枕头边,蓝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它静静看着弭硕平静的睡脸,电子核心里的某行代码突然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99个世界。 它亲手为她写过99份“含泪赴死”的悲情剧本。 这还是第一次,它看见弭硕在安全的地方,不用防备任何人,就这么安静地睡着。 小光球的蓝光彻底熄灭,缩成指甲盖大小,稳稳地落在枕头边守着。 另一头。 会议室里,张明远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老周凑过去,冷汗直冒:“张导……这弭硕,到底是个什么活祖宗?” 张明远没吭声。 他盯着碎纸机里那一堆废纸屑,后背的凉意一波接着一波往外冒。 一个超话排名八万九千多名的十八线全网黑糊咖。 身后站着的,他妈的是半个中国的顶层资本! “叮”的一声。 张明远的手机亮了。又进来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华章传媒ceo办公室。 内容简单粗暴,只有一行字—— “弭硕的宿舍,换你们能拿出手的最好那间。” 第7章:按我的规矩玩 清晨六点,城西青云巷。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一夜之间扩大了一圈,“吧嗒”一声,一滴水砸在弭硕额头上。 她睁开眼。 没有惊醒的动作,没有迷糊的过渡期。瞳孔对焦的速度和在第44个世界——南宋谍战局里被刺客夜袭时一样快。 小光球从枕边弹起来,蓝光一闪,殷勤地播报: “宿主早!今天气温三十二度,空气质量中度污染,您的恋综录制集合时间是上午九点——” 弭硕起身。洗脸,扎头发,换上衣柜里唯一一套干净的黑色长裤和黑色t恤。没有logo,没有品牌,领口洗得有些发白。 她拉出床底那个边缘掉皮的黑色旧行李箱,拖着它走下六层没有电梯的楼梯。 巷口拦了一辆网约车。 “海神湾半山别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 弭硕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肩头的小光球趴在她锁骨附近,把亮度调到了最低,压着嗓子汇报: “宿主,恋综直播信号已经全面接入了,目前在线观看人数一千六百万,还在涨。 其他嘉宾的入场画面都已经播出去了,每个人最少三辆保姆车开道,最夸张的带了八个助理……” 弭硕没睁眼。 —— 九点零三分。 网约车停在海神湾半山别墅的铸铁大门外。 弭硕推门下车。 门外的阵仗比她预想的还大。十几台长焦镜头从不同角度锁定了大门入口,三架航拍无人机在低空盘旋,嗡嗡声像一群不散的苍蝇。 她拖着那只破行李箱走向大门。箱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直播间的弹幕在她出现的瞬间炸了。 “就这?网约车?” “其他女嘉宾最差的都是奔驰商务好吗笑死。” “蹭热度也蹭得专业点行不行,穿成这样来顶级恋综?” “昨晚那波洗白就图个这?厚脸皮程度满分。” 弭硕一个字都看不到。但小光球看得到。它气得外壳都变红了,死命忍着没出声。 大厅门敞开着。 弭硕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挑高八米的中央大厅,水晶吊灯的光打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晃眼。 右侧的l形沙发区,当红清纯小花苏瑶正坐在c位,手里端着一杯拉花拿铁,周围六七个工作人员像众星捧月。 苏瑶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碎花裙,妆容清淡到像素颜,刘海蓬松,眼尾微微上翘——标准的“氛围感初恋脸”,镜头杀伤力极强。 弭硕的行李箱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让所有人转过头。 一个戴着耳麦的副导演快步迎上来。年轻,二十六七岁,脸上挂着那种基层执行人员特有的势利微笑。 他手里拿着一张门牌卡,上面印着“b-1”。 “弭硕老师是吧?”他的语气不冷不热,视线在弭硕的黑色t恤和破行李箱上快速扫了一圈,笑容的弧度精准地降低了三度。 “经费有限,楼上的房间都分完了,只能委屈您住负一层的保姆间。” 他把门牌卡递过来。 沙发区传来一声轻笑。 苏瑶放下咖啡杯,对着最近的一台摄像机露出一个体贴入微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硕姐以前在剧组吃苦吃惯了,应该不会介意吧?”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的关切真诚到无可挑剔。 “要是觉得地下室潮,我的香薰可以借你用用哦。” 直播间的弹幕被苏瑶粉丝瞬间控评—— “瑶瑶好温柔好善良呜呜呜。” “人美心善就是我家苏瑶!” “弭硕就这待遇活该吧,十八线还挑什么。” 弭硕看都没看副导演手里的门牌卡。 她的视线越过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穿过大厅的挑高中庭,抬头。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配备军工级指纹密码电子锁,门框上方嵌着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 那间全视野海景主卧。 弭硕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眼神的停留。 她走过苏瑶身边时,行李箱轮在大理石上拖出的声响盖过了整个大厅的窃窃私语。 苏瑶脸上的笑凝住了。 她放下咖啡杯——动作太快,杯底磕在茶几上,拿铁晃出来一滴——提着裙摆站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副导演愣了半秒,捏着门牌卡追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 苏瑶抢先一步挡在主卧门前,背靠着那扇深灰色金属门,对着跟拍的摄像机露出一个受惊又委屈的表情。 下唇微微咬住。眼眶泛了一层薄红。 教科书级别的白莲花应激反应。 “硕姐……这间房节目组早就定给我了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会碎,“密码是我的生日,你看——” 她转身,抬手在电子锁上按了六个数字。 锁面亮起红灯。密码正确。 苏瑶回过头,眼里的委屈又多了一层:“硕姐,你这样……大家会怎么看你啊。” 弭硕在距离房门半米处停下。 她偏了一下头。 肩头的小光球蓝光微闪。 零点五秒。 电子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滴——系统最高权限已验证。” 锁舌弹开。红灯变绿灯。门虚掩出一条缝。 苏瑶的手还搭在门锁上。指尖感受到了那一声机械弹簧的震动。 她的表情终于不是表演了。 不是委屈,不是柔弱。 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茫然。 她刚才亲手输了正确密码锁上的门,在她面前,自己开了。 副导演的脸更精彩。他张着嘴,门牌卡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没发出声响。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整整一秒。 然后炸了。 “?????” “等等等等这锁怎么开的??” “有没有懂行的出来解释一下这什么原理???”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张明远。 他西装都没来得及扣好,额头上全是汗。 昨晚接到的高层指令还没来得及同步给基层执行团队,一上午被赞助商的对接电话绊住了——刚打开直播监控画面,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三楼走廊,一把扶住墙,喘了两口,硬撑着摆出总导演的架子,厉声开口: “弭硕!你干什么?真人秀有真人秀的规矩!你公然破坏节目规则,这还怎么播?” 弭硕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张明远脸上。平静,没有温度。 “你的右肩比左肩低两寸。” 张明远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你刚才跑上楼的时候用右手扶了三次墙,急于掩饰你的慌张。你在质问我的时候,视线往左下角偏了三次——” 弭硕微微侧头,目光掠向走廊拐角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 “那是在看三号隐蔽机位有没有录到我的侧脸。”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弭硕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用一个没来得及废弃的祭天剧本残渣来试探我的底线,这就是你的规矩?” 张明远的后背贴上了墙壁。 冷汗从鬓角滑下来,顺着脖子钻进衣领。 他想起昨晚凌晨一点半亲手塞进碎纸机的那沓纸。 祭天剧本。指定弭硕住最差的房间,安排最容易招黑的任务,剪辑方向对准她一个人—— 剧本是碎了。但剧本里的思路,他没来得及通知到每一个基层执行人员。 弭硕低头,伸手摘下了领口的收音麦克风。 黑色的小方块在她指间转了半圈。 然后被她随手丢在张明远脚边。 麦克风砸在厚地毯上,闷响。 “从现在起,”弭硕说,“按我的规矩玩。” 她转身,推着行李箱走进那间海景主卧。 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 落锁。 门外,张明远双腿发软,手死死扒着墙面上的装饰线条。 苏瑶站在原地,脸上那层精心维护的清纯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不大,但直播镜头捕捉到了。 她的右手在裙子褶皱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直播间。 弹幕风向在三十秒内完成了一场地壳运动级别的翻转。 “我跪了。” “这女人什么来头啊啊啊啊啊!” “#弭硕手撕剧本有没有人建个词条我要冲!!!” 小光球缩在主卧的窗帘后面,声音压到最低:“宿主……热搜第四了,还在往上冲……” 弭硕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半山腰的海景。 海面平静,阳光碎在浪尖上。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博推送。 一条加密短信,号码未知。 六个字。 “第二个,到了。” 第8章:双神入局 没有发件人,没有来源ip。 六个字静静躺在碎屏手机上,像一张不请自来的名帖。 她眉头都没动一下,手指一滑,删除。 肩头的小光球急得直闪蓝光,电子音压得极低: “宿主!外围监控网出现双源异常!两股极高强度能量体已经突破了别墅区防线,移动速度极快——” 一楼大厅传来张明远拿着扩音器的喊声,嗓子沙哑发虚,明显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 “全体嘉宾请到中庭集合,五分钟后开始第一轮正式录制!” 弭硕将手机揣进裤兜,推开主卧的门,踏上旋转楼梯。 —— 中庭沙发区。 苏瑶已经光速补好了妆。 粉底比上午薄了半层,腮红往太阳穴方向移了三毫米,蜜桃色的唇釉换成了伪素颜的裸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绿茶味儿。 她正和两个原定的男嘉宾谈笑风生。 左边是男团出身的爱豆宋子墨,笑起来标准露八颗牙,典型的恋综流水线产品。右边是青年总裁陆明琛,西装袖扣闪着爱马仕的标,坐姿板正,余光时刻留意着镜头。 三个人围坐一圈,苏瑶轻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宋子墨极其配合地爆发出一阵笑声,陆明琛则适时地递上一杯咖啡。 一副岁月静好的工业糖精画风。 弭硕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不疾不徐地传下来。 苏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迅速向两个男嘉宾递了个眼神——眼帘微垂,嘴角向下压了两度,一副委屈又不敢声张的模样。 宋子墨秒懂,立刻背过身去,聊天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半度。陆明琛也换了个坐姿,把整个后背严严实实地对准了楼梯口。 封死了。 话题、视线、肢体朝向——三重封锁。 在几千万直播观众的眼皮子底下,弭硕被明目张胆地孤立成了一座孤岛。 弭硕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她扫了一眼沙发区的站位,脚步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径直走向最边缘的单人沙发坐下。顺手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小光球气得蓝光闪了又闪,硬生生憋住了没叫出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呈现一边倒的嘲讽: “笑死,被集体当空气了吧!” “咱们瑶瑶人缘就是好,弭硕这种毒瘤就该这待遇。” “十八线糊咖还想抢镜头?没人搭理活该。” 张明远擦着额头上的虚汗,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他死活不敢往弭硕那边看,捏着台本的手指都在发紧:“按照流程,今天还有两位神秘嘉宾即将入场。他们将——呃——彻底颠覆大家对恋综的认知。” 弹幕立刻被苏瑶的粉丝控场: “绝对是冲着我们瑶瑶来的!” “天降霸总剧本预定!” “我赌一个大会员,肯定是纪家那位太子爷!” 苏瑶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裙摆,脊背挺得更直了。鹅黄色的碎花裙摆铺在沙发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她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唇角的弧度拿捏得完美无缺。 全场屏息以待。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力道极大,雕花门框上甚至被震下了一层白灰。 没有节目组预设的柔光滤镜,没有煽情的出场bgm。 一道挺拔的身影裹着门外滚烫的热浪,大步踏了进来。 黑衬衫,极简的剪裁。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手腕。 双料影帝,沈屹。 他出现的瞬间,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人当场抽干。 宋子墨猛地站了起来,职业假笑僵在脸上忘了收。陆明琛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悬在嘴边,眼睛瞬间瞪圆了。 直播间的弹幕卡死了一整秒。 紧接着,全网炸锅。 “卧槽沈屹?冷血影帝沈屹?!” “我瞎了吗?他出道至今可是连综艺的边都没碰过啊!” “啊啊啊啊我哭死,瑶瑶这是什么锦鲤体质!” 苏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飞速调整呼吸,端出入行以来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嗓音柔得能滴出水:“沈前——” “辈”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沈屹已经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他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视线就死死锁住了一个方向。周围的所有人、聚光灯、摄像机,在他眼里全被过滤成了垃圾背景板。 他带着风经过苏瑶身边,连半秒钟的余光都没施舍。 苏瑶伸出一半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那完美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碎成了一地渣子,高清镜头把这尴尬的一幕毫无保留地怼到了几千万观众面前。 沈屹停在了弭硕的单人沙发前。 距离极近。 他极高的身形把顶灯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落下的阴影将弭硕整个人完全笼罩。 全场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突变: “沈屹这是来替天行道锤人的?” “这波属于降维打击了,直接下场撕?” “弭硕这次算是彻底完蛋了。” 沈屹的双拳死死攥着。手背上的青筋从指根一路蜿蜒暴起。 他深吸了两口长气。 然后,直接弯下了膝盖。 不是微微躬身。而是实打实地,以一种近乎半跪的卑微姿态,在弭硕面前低下了头。 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糖。 包装纸泛黄发皱,边角都磨起了毛。薄荷味。就是那种超市收银台最底层,两块钱一大包的廉价货。 他把那颗糖,极其小心翼翼地放在弭硕的柠檬水杯旁。 手指离开杯壁时,猛地顿了一下。 “你换了胃药,嘴里会苦。”沈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调,每个字都像带血的刀片,从嗓子深处硬刮出来。 “……吃这个。”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直播间的弹幕区出现了一长串诡异的空白——不是服务器卡了,是所有观众的手指在这一刻同时僵在了键盘上。 三秒钟后,弹幕如同雪崩。 “沈屹下跪了???” “我特么是不是瞎了?!这什么阴间剧情?” “#沈屹倒贴#”四个大字,以坐火箭的速度空降热搜实时榜首。 监视器后头的张明远,腿已经软成了一滩泥。 弭硕垂着眼眸,扫了一眼那颗糖。 包装纸上有一道极深的折痕。不是新折的,是被人日夜摩挲、反复捏攥留下的痕迹。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 “轰——!” 大厅的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扇厚重的木门重重砸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来人一把按死。 纪衡。 名贵的限量版冲锋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黑色棒球帽压得极低,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写满了掩饰不住的乖戾和暴躁。 他冷冷地扫视全场。 目光略过苏瑶——当没看见。 略过宋子墨和陆明琛——当空气。 最后,死死盯在了半跪的沈屹身上。 纪衡直接气笑了,声音尖锐刺耳。 “沈大影帝。”他一把扯下棒球帽,像扔垃圾一样随手砸在旁边的茶几上,直接扫翻了苏瑶那杯拉花拿铁。“你那点糊弄粉丝的破演技,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大步跨上前,肩膀猛地一撞,硬生生切入沈屹和弭硕之间。 双手粗暴地撑在单人沙发的两侧扶手上,将弭硕死死圈在方寸之间。 纪衡的脸凑得极近。棒球帽摘掉后,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疯狗劲儿的眼睛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镜头下。 那瞳孔里烧着的暴戾,任何一个正常人看了都会本能地想要逃跑。 沈屹猛地暴起。 他一把揪住纪衡的后领,名贵的面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两个顶级权贵对峙,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沈屹眼神冷得像刀,死死攥着纪衡的衣服,嗓音比电影里的杀手还要冷。 “松手。” 纪衡偏过头,嗤笑一声,满脸桀骜。 “你算个什么东西?” 现场的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上前阻拦了。 苏瑶被这股恐怖的低气压击溃了最后一丝伪装,双腿发软跌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宋子墨和陆明琛早就缩到了最角落的阴影里,恨不得当场隐身。 肩头的小光球急得通体通红,电子音在弭硕脑海里疯狂炸响: “宿主!实时在线人数突破九千万!四大平台的服务器集群要顶不住了!直播信号……” 蓝光剧烈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 “……直播器,炸了。” 全国范围内,数以亿计的电子屏幕上,画面同时卡死在最后一帧—— 沈屹死揪着纪衡的领子,纪衡如疯狗般撑在弭硕的沙发前,两大顶级大佬的杀意在镜头里疯狂碰撞。 紧接着,满屏黑屏。 而弭硕,静静坐在风暴的最中心。 她手里端着那杯柠檬水,指尖极稳。杯里的水面平整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越过纪衡紧绷的肩膀,越过沈屹暴起的拳头,轻飘飘地落在大厅入口处的某一点上。 大门还敞着。 外头刺眼的阳光里,一辆压迫感十足的黑色迈巴赫,正无声无息地停在别墅的台阶下。 车牌号极其嚣张,只有一个字母,一个数字。 小光球拼尽最后一丝备用电量,发出微弱到快要断气的电子音: “宿主……第99号……他……就在门外……” 第9章:一千年了,你还是条狗 黑色迈巴赫就这么大喇喇横在台阶下。 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窗紧闭,车门没动。 但那股子军用级装甲透出的绝对压迫感,硬是逼得周遭连蝉鸣都死寂了。 张明远瘫在监视器后头,冷汗顺着领口直往下淌。 全网直播黑屏整整四十七秒!备用线路的技术人员在耳麦里哭爹喊娘,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看着面前三块死黑的监控屏,他心跳快停了。再不恢复信号,四家冠名商能直接把他的皮扒了! “切备用线路!”张明远一把扯下耳麦砸在桌上,抓起扩音器冲向中庭,“全体嘉宾注意!即刻开启心动破冰环节!所有人回原位!” 这破锣嗓子在扩音器里炸开,硬生生劈进了沈屹和纪衡之间那片随时能引爆的低气压里。 沈屹手背青筋暴突,死死绞着纪衡的后颈,大有当场勒断对方脖子的架势。 纪衡冷笑出声,一双熬红的眼珠子里全是疯狗般的狠戾。 弭硕肩头,小光球抖成了筛子。 蓝光滋啦滋啦地闪,活像个随时要报废的劣质灯泡。 “……宿主。”电流音卡顿得要命,“门外那辆车……正在强行接管别墅内部所有监控信号。” 弭硕眼睫微垂,终于有了反应。 “频段加密等级是……军用级。” 沈屹卸了力。 五根手指一根根崩开,硬生生把那股杀人的冲动咽了下去。他退后半步,视线就跟焊在了弭硕身上一样,挪都挪不开。 纪衡嗤笑一声,扯了扯被拽皱的领子,转头大喇喇地一屁股跌坐在弭硕对面的沙发上。 工作人员哆哆嗦嗦地搬来一个白色提问箱。 箱体磕在茶几上,里头的卡片哗啦作响。 沙发另一侧,苏瑶终于拼凑好了她那张表情失控的脸。 她飞快地跟陆明琛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明琛连嘴都没张,无声地比了两个字:看戏。 苏瑶低头拢了拢裙摆,嘴角的弧度火速回调到完美的白莲花标准。 备用直播信号接通了。 在经历四十七秒全网黑屏后,几千万人涌入直播间,弹幕密度直接冲爆了服务器渲染上限。 张明远硬生生挤出个笑脸:“好的!心动破冰环节正式开始!第一个问题由系统随机抽取——” 统筹助理抽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张明远低头一瞥,脸色瞬间惨白。 这他妈是昨晚“祭天剧本”里的定向毒卡!专门用来恶心弭硕的引爆弹!剧本是绞碎了,卡没来得及撤啊! 他刚想伸手往回塞,纪衡已经长臂一探,一把将卡片截了过去。 京圈太子爷扫了一眼,直接念出了声: “在场有没有你觉得不配坐在这里的人?” 中庭空气当场凝固。 苏瑶火速抢麦,嗓音甜得发腻:“我觉得大家都有闪光点呀,能来这个舞台就很棒了——” 说着,她状似无意地朝弭硕那边扫了一眼。 就这半秒钟的停顿。几千万吃瓜网友瞬间秒懂。温柔刀,这把刀子递得太稳了。 话筒传到纪衡手里。 他压根没看手里的卡片。 他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沈屹,嘴角的弧度透着不加掩饰的恶毒。 “不配?”纪衡把话筒往茶几上重重一拍,“我倒想问问沈大影帝——你那套清高不沾尘埃的人设,是哪个三流编剧给你写的本子?” 沈屹坐在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 “纪衡。”他甚至懒得加任何称呼。 “你是不是该庆幸,你老子现在还活着。” 纪衡整个人猛地一僵,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豁然起身,冲锋衣掀起一阵劲风,直接扫翻了桌上的名贵花瓶! “你他妈再说一遍?!” 沈屹连身都没起。 他撩起眼皮睨着纪衡,这记眼神,比他在电影里演变态杀人狂时还要瘆人。 “护不住的东西,就别乱伸手。”沈屹嗓音低哑,“你上辈子没学会,这辈子还要丢人现眼?” 上辈子。 这三个字一砸下来,直接在现场砸出一个只有弭硕、沈屹和纪衡能听懂的无底洞。 苏瑶嘴角的笑彻底僵住。宋子墨和陆明琛更是缩进沙发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明远在监视器后头急得想跳楼——再撕下去绝对要上社会新闻了! “走、走流程!”他扯着嗓子干嚎,“请嘉宾们回到——” 纪衡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掏出冲锋衣口袋里的三把车钥匙——法拉利、兰博基尼、迈凯伦。金属砸在玻璃茶几上,脆响刺耳。 紧接着,他调出手机,一份盖着国土局备案章的电子地契,直接投屏到了桌面平板上。 京郊三千亩庄园。 他把这些常人几辈子不敢想的泼天富贵,一股脑推到弭硕跟前。 前一秒还恨不得咬死沈屹的疯狗,此刻双臂死死撑着膝盖,脊背弯折到一个卑微到极点的弧度。 一身桀骜被碾得稀碎。 “我的底牌全在这儿。”纪衡直勾勾盯着弭硕的眼,嗓子发干,“只要你点个头,全部冠你的名。” 沈屹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但极稳。他伸手探入西装内袋,抽出了两样东西。 一份百亿级大盘的分账协议,三家头部影业联合盖章。 还有一座巴掌大的纯金奖杯复刻版——刚到手没热乎的金鸡影帝。 紧接着,沈屹膝盖一弯,实打实地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跪,四大平台的直播服务器当场触发最高级红色警报! 他把这两样东西端正地摆在弭硕身侧。那双演透了人生百态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压不住的生理性猩红。 苏瑶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手心血肉。 宋子墨下巴快掉地上了。陆明琛连扶眼镜的手都在打摆子。 全网屏息,都在等弭硕开口。 弭硕端起那杯柠檬水,吹了吹杯沿的冷凝水雾。 轻轻抿了一口。 “啪。” 玻璃杯被她不轻不重地压在了百亿合同和地契之上。 杯底的冷凝水瞬间浸透了纸张,那枚象征权力的红章被水一泡,糊成了一滩烂泥。 全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直播间弹幕直接陷入长达两秒的彻底宕机! 纪衡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沈屹跪着的那条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没等这俩男人开口狡辩,弭硕终于抬起了眼皮。 她先看纪衡。 “暴躁,易怒,习惯拿一堆死物,来掩饰你骨子里的无能。” 纪衡喉结滚动,硬是挤不出半个字。 “抓不住就抢,抢不到就砸。一千年了,纪衡。”弭硕语气冷淡得像在掸去衣服上的灰。 “你还是一条只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野狗。” 这话无异于当头一棒! 纪衡死死扣住沙发边缘,那层狂妄的壳被砸得稀碎,露出的全是恐慌。 被人当众扒光底牌的极度恐慌。 弭硕的视线挪开,直刺沈屹。 沈屹脊背绷得死紧,下意识想迎上她的目光。 “至于你,虚伪,怯懦。” 沈屹的呼吸瞬间停滞。 “为了保全所谓的体面,把最亲近的人推出去挡灾。回头再立个深情人设,演一出自我折磨的好戏。”弭硕嗤笑一声。 “这种感动自己的戏码演多了,真当自己是情圣了?” 沈屹的指甲死死抠进大理石地缝,生生折断了都没察觉。 他连反驳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个中庭死一般寂静。苏瑶连吞口水都不敢发出声音,仿佛置身刑场。 这不是恋综,这是单方面的修罗场审判! 直播间在死寂两秒后,迎来了核爆级的大反弹,弹幕密集到连人脸都糊死了。 “卧槽卧槽!杀疯了!硕姐在线做法降维打击!” “神仙打架,绿茶退散!这高端局看得我cpu都烧了!” 弭硕没去管弹幕,她的目光越过了失魂落魄的两人,直直投向敞开的大门外。 烈日下,迈巴赫黑色的车漆流转着幽光。 车窗降下了一寸。 仅仅一寸的缝隙,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弭硕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 很沉,极度危险。没有纪衡的暴躁,也没有沈屹的卑微。 这纯粹是顶级掠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凝视。 车窗缓缓升起。 迈巴赫发出一道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台阶。 小光球的蓝光猛地一闪:“宿主……他撤了!” 弭硕捏着玻璃杯的手指,终于稍稍用了几分力。指腹压出一道白印。 “但他留了东西。”小光球声音直哆嗦,“你的手机……被强行植入了一条讯息。” 弭硕掏出那部碎屏手机。屏幕幽幽亮着。 没有来源,无法追踪。只有四个字。 “欠我一死。” 第10章:他来了 弭硕按灭手机屏幕,揣进裤兜。 “欠我一死”四个字沉在口袋里,跟一块石头似的。 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中庭里的气压还没回来。迈巴赫走了,但它碾过的痕迹还印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沈屹垂着手站在原地,指骨发白。纪衡坐在沙发上,眼底的血丝比刚进门时更重了。 苏瑶深吸一口气,伸手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试图用柔声细语缝合现场—— “大家别太紧张嘛,我们不如——” 没人看她。 她的声音撞在沈屹和纪衡周身那层冰壳上,碎了。 监视器后面,张明远的下巴上挂着一滴冷汗。他看着面前三块刚恢复信号的屏幕,脑子里最后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不能再让弭硕牵着走了。 他抓起扩音器,声音拔高:“请各位嘉宾回到原位!现在开启''心动海岛生存''环节——后台ai大数据测算分组结果即刻公布!” 统筹助理抱着平板小跑进中庭。 大厅中央的液晶屏亮了。 分组结果弹出来——苏瑶、宋子墨、陆明琛,“海滨采风与午餐评鉴”组。高档食材,精致摆盘,镜头最美的黄金海岸线。 弭硕、沈屹、纪衡——“荒地开垦与生火做饭”组。 配发物资的图片跟着弹出:两把缺口的生锈劈柴斧,一盒受潮的过期火柴,半袋生米。 苏瑶垂下眼睫,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宋子墨和陆明琛对视一眼,同时往椅背上靠了靠。 沈屹和纪衡的目光几乎同一秒锁在屏幕上那两把烂斧头上。 眉头拧了。 所有人都在等弭硕发火。 弭硕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那杯柠檬水,不紧不慢地走到液晶屏前。 停下。 左手食指抬起来,在肩头的空气上轻轻敲了一下。 “滴。” 极细微的电子音。除了弭硕,没人听见。 她转过头,视线像一根钉子,直直扎进张明远的眼睛里。 “ai大数据?” 张明远的喉结抖了一下。 “还是你公文包里那份备用控制台,d盘隐藏目录下的第14号强锁代码?” 液晶屏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啸叫。 画面黑了。 紧接着,一层金色数据流像被拍碎的浪头泼上屏幕,刷了整整两秒。 画面被强行替换。 节目组后台操作界面。实时录屏。 张明远的光标拖着“弭硕”的名字,手动拽进“荒地开垦”分组框——鼠标点击的动作清清楚楚,连光标移动的轨迹都被逐帧还原。 右侧同步弹出一张微信截图。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四分。 张明远发给道具组:【斧头挑最破的给她,火柴找过期那盒。】 明晃晃地投射在几千万观众面前。 张明远的膝盖磕在监视器底座上。 扩音器从手里砸下去,“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疼都没觉得疼。 统筹助理的平板直接摔在地上,屏幕朝下。 苏瑶猛地站起来。 太猛了。椅子腿刮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从容、她的清纯、她那张精心校准过每一个像素的面具——在这一秒全部碎裂。 她往后退了半步。 直播间死了两秒。 然后弹幕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节目组当场社死!” “这黑幕被反杀得也太干净了吧???” “硕姐是什么赛博战神啊啊啊啊!” 弭硕走到张明远面前。 张明远缩在椅子里,嘴唇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弭硕拿起他桌上那叠流程台本。厚厚一沓,至少四十页。 双手一合。 从中间撕开。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中庭里格外清脆。两半台本被她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砸在桶底发出闷响。 “节目组的规矩废了。” 她转过身。 视线从沈屹脸上扫到纪衡脸上,没有停留。 手指抬起来,点向大门外烈日下那堆粗糙的原木和石块垒的土灶。 “去劈柴,生火,做饭。”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水没烧开,别进来见我。” 中庭里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 那可是沈屹。金鸡百花双料影帝。百亿票房。全国院线的半壁江山。 那可是纪衡。京圈纪家独子。动动手指让半个京城换天的人。 纪衡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眼底闪过的东西很复杂——屈辱、愤怒、还有某种被击穿之后的空洞。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一把扯下身上那件限量版冲锋衣,砸在沙发上,转身大步走向门外的柴火堆。 沈屹沉默了三秒。 他将那枚两块钱的薄荷糖从桌面上拿起来,塞进胸口内袋。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比金鸡奖杯贵一万倍的东西。 然后他解开高定西装的袖扣,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走了出去。 弹幕彻底瘫痪了。 服务器过载的提示弹了三次又被系统强行撑住。 “我疯了吗?影帝和太子爷出门劈柴了???” “全网跪求硕姐开班收徒!!!” “#弭硕让影帝劈柴这个词条我冲定了!” 正午。 海岛的阳光毒辣到地面冒白气。 弭硕让场务在沙滩边缘的阴凉处支了一把遮阳伞,摆上沙滩椅。 她戴着墨镜,靠在椅背上,左手端着一杯加冰冷饮。 不远处,两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挥斧劈柴。 纪衡的动作全是蛮力。斧刃剁进木头里卡住了,他一脚踩上去硬踹,衬衫后背湿透了,贴在肌肉线条上。 沈屹比他有章法。每一斧都找准了木纹的裂缝,但手掌已经磨破了皮,血丝渗在斧柄上。 两个人谁都没抬头看弭硕。 但谁都没停手。 小光球缩在遮阳伞的金属杆上,声音压到最低:“宿主……#弭硕恋综名场面#全网讨论度突破历史极值了……各平台热搜前十有七个是你的词条……” 弭硕没应声。 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冷饮杯壁上有节奏地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停了。 因为天上传来了声音。 不是雷。 是旋翼切割空气的轰鸣。 由远及近,震耳欲聋。 一架纯黑色的重型私人直升机压低高度掠过海面。狂风掀起的浪花拍上沙滩,棕榈树被吹弯了腰。 机身侧面,“华章传媒”的烫金logo在烈日下闪着冷光。 纪衡的斧头砸在木桩上,没拔出来。他仰头,瞳孔骤缩。 沈屹的手垂下来,血从掌心滴在沙地上。 直升机悬停在沙滩上方十米处。 机舱门拉开。 一道修长的黑影站在舱口,逆着光。 看不清面目。只有轮廓。 弭硕肩头的小光球炸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最高级别的警报音在她脑海中尖叫—— “终极红名警告!检测到本世界最强异常坐标!第99号——降临!” 弭硕摘下墨镜。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看着那个逆光的轮廓,手里的冷饮杯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第11章:收网 直升机的旋翼还在狂转。 风沙铺天盖地砸下来,刮得棕榈树几乎要贴在沙滩上。 纪衡手里的劈柴斧“当”地一声剁进沙子里,他被迫抬起小臂挡脸,眼睛被沙子迷得睁不开。 沈屹死死咬着后槽牙。他手背上刚磨出的血丝混着黄沙,整个人被强悍的风压逼得连退两步,狼狈不堪。 弭硕没动。 黑色t恤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紧紧贴在削瘦的肩骨上。她整个人懒散地靠着椅背,左手指尖捏着那只裂了纹的冰饮杯,杯底的冷凝水顺着指节滴滴答答往下淌。 肩头的小光球外壳“唰”地爆成刺目的腥红色。 “终极红名锁定!第99号——降临!” 机舱门从里头被一把拉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踏上舷梯,发出一声极其嚣张的闷响。 男人一步一步走下来。三十二度的毒日头底下,他偏偏穿了一身剪裁讲究到变态的深黑三件套,扣子严丝合缝扣到最上面一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浑身上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间煞气。 他踩上沙滩。视线如刀般平趟过去——张明远,没看见。苏瑶,没看见。 直直朝弭硕逼了过去。 八个黑衣保镖如饿狼般从机舱涌出,呈扇形散开,硬生生在他身后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人墙。 纪衡红着眼就往上冲,一拳砸在最近的保镖胸口,却被对方一个错步硬顶着掀飞出三米远。 沈屹从侧面死切进去,两个保镖默契十足地同时发力,钳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这位双料影帝的膝盖都弯了半寸。 外围清场完毕。 男人停在沙滩椅前半米的位置。 他极高的身量把正午的太阳挡得死死的。黑压压的影子兜头罩下来,将弭硕严严实实地盖在阴影底下。 这一刻,连海浪声都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他俯下身。 双手“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沙滩椅两侧的扶手上。力气极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带着绝对的侵略性。弭硕被他死死圈在方寸之间,避无可避。 十几台摄像机的红灯像疯了一样疯狂闪烁。 他根本不在乎。 领口飘出一股极淡的硝烟味。这是上个世界在军阀指挥部里长年累月腌出来的味道,洗都洗不掉。 “那颗穿甲弹打穿你心口的时候,你连一句遗言都没留。” 他嗓音极度沙哑,咬字又重又慢。收音麦克风把每个字都吃得清清楚楚,直接推上了直播主音轨。 “现在发那四个字,欠我一死——” 他停了一秒。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隔着墨镜死死锁在弭硕脸上,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这笔债,你打算怎么还?” 外围的人全疯了。 纪衡脸色唰地惨白一片。前世漫天大火的灼烧感毫无预兆地倒灌进脑海,他死死抠着地上的沙子,呼吸急促。 沈屹的动作像被钉死在原地。脑子里猛地闪过自己亲手递出去的那杯毒酒,指甲深深抠破了掌心,渗出血来都不觉得疼。 张明远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漏了气的风箱声。苏瑶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更是碎成了渣——华章传媒的最高掌权人,搞这么大阵仗空降恋综,第一句话竟然是带血的生死局? 全网四大平台的直播间。 实时在线人数直接干破了一点二个亿。 弹幕区出现了长达十秒的诡异空白。不是服务器卡了,是所有吃瓜网友的手指都在这一秒吓得僵在了键盘上。 弭硕还是没动。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武力压迫,面对这种企图绑架她的道德枷锁,她连那副便宜墨镜都没摘。后背依旧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连一个本能后躲的防御动作都懒得做。 一秒。 两秒。 “啪!” 左手猛地一翻。那杯全是裂纹的加冰冷饮,被她极其粗暴地砸在手边的玻璃圆桌上。 玻璃撞玻璃。冰块砸杯壁。 一声毫无温度、清脆至极的爆响,顺着麦克风无限放大,硬生生把这令人窒息的装杯气场从中一刀劈开。 弹幕瞬间核爆,密密麻麻遮蔽了全屏。 “什么品种的癫公?出场自带bgm?”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硕姐这心理素质我慕了!” “管你什么资本大佬,在硕姐面前照样砸杯子!弭硕你是我唯一的姐!” 弭硕微微扬起下巴。隔着那层黑色的镜片,极其冷漠地平视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左手食指抬起,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 “滴。” 肩头的小光球红光瞬间熄灭,蓝色的执行强光如恒星般暴涨!系统在意识海里激动嚎叫:“只手独战三千帝!宿主牛逼!” 零点一秒不到。 一道最高维度的加密数据流,像一把利刃般暴力撞碎直升机的核心防火墙,直接夺权电子中控。 系统最高指令——强制闭锁航空燃油阀门! “呜——嗡——!!!” 直升机机身毫无预兆地发起疯来,剧烈震颤。最高级航空故障警报凄厉炸开,失去燃油的引擎在高速运转中被强行憋死。 齿轮摩擦、钢片扭曲的刺耳噪音直逼一百二十分贝,简直要捅穿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男人喉头一哽。 他薄唇微张——后头还有半句压抑了三个月、演练了无数次的狠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彻底说不出来了。 狂暴的工业噪音铺天盖地砸下来,把他声带发出的音节撕得连渣都不剩。 “砰!” 尾部排气管发出一声震天爆响。一股刺鼻的黑色高温废气猛地喷射出来,直冲沙滩。 “引擎故障!防爆规避!保护少董!” 八个保镖脸都绿了。阵型瞬间崩盘,彻底放弃封锁圈,像无头苍蝇一样疯了似地冲向机身。 男人被这毫无征兆的机械暴走硬生生打断了所有的压迫感。 滚滚黑烟劈头盖脸扑过来,他被狠狠呛了一大口,不得不放弃那个装到极致的俯身姿势,极其狼狈地往后连退了两大步。 精心打理的背头被尾气吹成了鸡窝。那身昂贵的高定黑西装,糊了一层厚厚的炉灰。 弭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在软垫里。双手交叠在身前。 满场兵荒马乱。保镖嘶吼,张明远抱头乱窜,苏瑶被黑烟呛得连连干呕,直升机还在原地拼命嚎叫。 只有弭硕坐在风暴正中心。 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位满身黑灰的顶级大佬。他精心计算的出场时机、刻意营造的生死压迫、试图强加给她的道德内疚——这波装杯,碎得连狗都不理。 小光球在脑内频道里发出极度亢奋的电流音: “宿主!装杯犯已实施物理超度!主打一个专治各种不服!下一步什么指令?” 弭硕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男人。 他的眼睛透过黑烟,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没有裴廷式的崩溃,没有纪衡式的暴躁,也没有沈屹式的卑微。 那是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后,反而更加兴奋的、纯粹的疯批危险感。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黑灰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但那个笑的弧度——弭硕太熟了。 上辈子他端着狙击枪,隔着硝烟看她被爆头的时候,就是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弭硕收回目光。 “众生皆苦,你算老几。”她在心里冷嗤一声,开口下令:“收网。” 小光球愣了零点三秒:“收……收什么网?” 弭硕站起身。遮阳伞被尾气吹歪了,烈日从缝隙里漏下来,直白地打在她脸上。 她伸手摘下墨镜。 露出底下那双平静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他收购星耀,根本不是为了雪藏我。” 小光球的蓝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买下星耀的同一天,华章传媒的内网多了一个最高密级的文件夹。”弭硕的声音很轻,“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我的身份证号。” 小光球的核心代码疯狂运转了两秒,然后它的电子音都变了调,透着一股毛骨悚然。 “卧槽……宿主,那个文件夹里……存了你在本世界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数据。” 小光球的蓝光直打哆嗦:“学籍、病历、通话记录、外卖订单、甚至你三年前在楼下便利店买过几瓶矿泉水——精确到秒。这什么赛博痴汉啊?!” 弭硕把墨镜折好,随意揣进裤兜里。 远处,黑烟渐渐散了。男人站在直升机残留的阴影里,隔着二十米的距离,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弭硕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碎屏上,“欠我一死”四个字还刺眼地亮着。 她单手敲了四个字回去。 “排队拿号。” 发送。 二十米外,男人的手机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突然笑了出声。 那笑里的疯劲儿和偏执,让靠得最近的保镖头皮直发麻,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小光球缩在弭硕颈窝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带着点绝望:“宿主……第三批映射数据刚刚更新了。” “说。” “新增觉醒人数——九个。总计已确认到达本世界的攻略对象……” 它艰难地咽了一口电子口水。 “二十六个。宿主,这要是开席,主桌都坐不下啊!” 第12章:排队拿号 “排队拿号。” 四个字躺在碎屏上,极其扎眼。 男人盯着手机看了三秒,大拇指死死按在屏幕上。 然后他突然低笑出声。 不是冷笑,更不是苦笑。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闷闷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最近的保镖听见这动静,头皮瞬间麻了。跟了少董四年,他只在谈判桌上、对手以为胜券在握时,才听过这动静。 男人抬手,随意蹭掉下巴上的直升机黑灰。那股子久居上位者的煞气,又原封不动地压了回来。 弭硕肩头的系统小光球蓝光闪得直冒火星子,电子音压得极低:“宿主,左后方十点钟方向,另外两只疯狗杀过来了!” 沙地上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纪衡冲在最前面。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崩了刃的劈柴斧,上面还嵌着木屑和沙粒。他这会儿根本不顾什么京圈太子爷的体面,活像个被人闯进领地的狂兽。 沈屹紧随其后。高定衬衫贴在肩胛骨上,握斧头的手心磨破了皮,血珠顺着斧柄一滴一滴砸在白沙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两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插进场中。 纪衡站在99号右侧三米处,沈屹卡在左后方。 三个跺一跺脚能让半个华国地震的男人,把弭硕的沙滩椅围在正中间,形成了一个随时能炸的火药桶。 现场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站在外围的苏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她看着99号脸上的黑灰,看着远处冒着黑烟的直升机残骸,再看看弭硕那副大爷一样瘫在椅子上的欠揍样。 她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这位资本大佬绝壁是被弭硕气到了,来兴师问罪的! 苏瑶深吸一口气,秒切“我见犹怜”模式,提着裙摆往前迈了两步,夹着嗓子开口:“这位先生,硕姐她只是脾气太冲了,您别往心里去,其实剧组——” “滚。” 毫不留情的一个字。 99号连正眼都没给她。余光扫过去,跟看一袋子可回收垃圾没区别。 那一个字里裹着的杀意不是装的。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签过无数处决令才能养出来的。浓重、阴冷,直逼面门。 苏瑶膝盖猛地一软。 她踉跄着连退三步,高跟鞋绊在沙子里,险些一屁股坐地上。这下,那张精心维系的清纯面具,彻底碎了一地。 直播间的弹幕都跟着停顿了一秒。 纪衡压根没搭理苏瑶这出闹剧。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保镖,手里的劈柴斧直挺挺地指着99号的脸。缺了口的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装什么大尾巴狼?”纪衡咬着后槽牙,字字往外蹦,“上辈子一发穿甲弹打穿她心口,现在跑来这儿装深情?你要不要脸?” 沈屹握紧了斧柄,血水渗进沙子里。他的声音比纪衡更冷,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嘲讽:“为了个白月光亲手杀她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跟她提‘债’这个字。” 99号脸色猛地一沉。 那层上位者的从容直接裂开了。他转过头,视线在纪衡和沈屹脸上来回扫过,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我没资格?” 他大步往前一迈。皮鞋重重踩在沙地上。 “你一杯毒酒灌进她喉咙,看她嘴里流黑血的时候,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死死盯着沈屹,转头又看向纪衡,“还有你,让人乱棍打断她的骨头,打完了还嫌地上的血脏了你的靴子!” 他嗤笑一声。 “你们俩,又算什么东西?” 三方彻底撕破脸。 互揭老底,句句见血。全是他妈的前世杀妻铁证! 直播间几千万网友根本听不懂“前世”是个什么设定,但这完全不影响他们被这三个顶级大佬互撕的核爆级场面震得头皮发麻。 弹幕彻底杀疯了。 “卧槽卧槽!这什么阴间修罗场???” “这瓜保熟吗?三个大佬为了个十八线糊咖互爆黑料?” “我cpu烧了,这是我不付费能看的犯罪纪实频道吗?!”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这剧情太顶了!” 纪衡的斧头直接怼到了99号的咽喉。斧刃离喉结不到十厘米。 99号身后的保镖瞬间抽出战术甩棍,“唰唰”的金属摩擦声响成一片。 沈屹默不作声地往左平移两步,死死卡住了99号的退路。 一触即发。 张明远缩在监视器后面,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点动静。他满脑子只剩一句话:千万别出人命,这三尊大佛谁掉根头发他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啪。” 一声脆响。 动静不大。但在这种连呼吸都嫌吵的紧绷氛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弭硕慢悠悠地从置物架上,拿起了那半盒受潮的火柴——节目组存心恶心她的破烂道具。纸盒软塌塌的,边角都泡烂了。 她随手一扔,纸盒砸在旁边的玻璃小圆桌上。 争吵声瞬间没了。 保镖们默默收起了甩棍。 三个处于暴走边缘的男人齐刷刷转头。六只眼睛死死钉在弭硕脸上。 弭硕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撩起眼皮。视线越过那盒破火柴,定格在99号身上。 “星耀娱乐的新老板。”她的语气冷得像在读一份报废品清单,“大老远开着直升机来耍威风,挺累的吧。” 她左脚脚尖轻轻一挑桌腿。 那半盒火柴在桌面上滑行了半米,“啪嗒”掉在地上,精准无误地停在99号那双高定皮鞋跟前。 “既然来了,就去把火生了。” 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区甚至出现了长达五秒的诡异空白。 五秒后,服务器拉响了一级警报。 “我的老天奶。” “让华章传媒的霸总去烧火???硕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硕姐这波绝绝子!资本算个屁,来了也得干农活!” “万般苦,众生渡,唯有硕姐不服输!爽翻了!” 99号低头。 看着鞋尖前面那个沾着沙子、连牌子都看不清的劣质火柴盒。 他又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弭硕。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十秒。 整整对视了十秒。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盒火柴。 一声没吭。转身,迈着一双大长腿,径直走向远处那个用黄土糊的破灶台。背影依旧挺拔得不像话,但死死捏着火柴盒的手,青筋根根分明。 纪衡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后槽牙咬得咯吱响。随后一把将斧头扛上肩膀,转身大步走回木桩前。 沈屹最后一个动。他低头瞥了一眼还在往外渗血的掌心,一言不发,提着斧头跟了上去。 正午的太阳毒辣无比。 三个跺一跺脚能让整个娱乐圈天崩地裂的男人,此刻老老实实地挤在沙滩边缘,闷头劈柴、生火。 斧头砍进木头的闷响,火柴划破受潮磷皮的“嗤嗤”声,配合着海浪拍打沙滩的白噪音,竟然诡异地和谐。 弭硕重新把墨镜戴上,往椅背上一靠。 系统小光球缩在她颈窝里,电子音压得比蚊子还细:“宿主……第四批映射数据进来了。” “说。” “新增觉醒……十一个。” 弭硕姿势都没变。 “不过其中有一个……”小光球的核心处理器像是卡了一下,声音直发抖,“坐标不在国内。” 弭硕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在哪?” 小光球沉默了足足三秒。 “……大西洋上。一艘核动力航母的指挥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