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霆:从炼狱归来的皇子》 第一章 炼狱十三载 第一章炼狱十三载(第1/2页) 锁链最后一次收紧时,雍宸听见了自己锁骨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混在地牢深处永恒滴落的水声里,几乎听不见。三十年了,这间位于天朔王朝皇城最底层的石室,早已成了他躯体的一部分。潮湿的霉味浸入骨髓,锈铁与腐肉的气息成了他唯一的空气。墙壁上那些暗褐色的污渍,有别人的血,更多是他自己的。 他抬起头——这个动作需要调动全身残存的力量——透过眼前黏结的、染血的乱发,看向铁栏外那双眼睛。 拓跋昊。 天朔的开国皇帝,赤霆大陆新的主人,正俯视着他,像在欣赏一件精心保存的藏品。 “雍宸,”拓跋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今日是赤霆三百三十年,冬至。你的大雍,亡了整整三十年了。” 雍宸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舌头早在十年前就被割去了一半,为了阻止他咬舌自尽。现在他只能从喉间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你这三十年,活得可还清醒?”拓跋昊走近一步,锃亮的黑牛皮靴踩在污水中,停在铁栏前,“朕特意嘱咐过,用药吊着你的命,用针扎着你的穴,让你日日清醒,夜夜无眠。你得看着,你的江山如何一寸寸改姓拓跋,你的子民如何一点点忘记雍氏。” 雍宸的眼珠缓慢转动。 他看见拓跋昊身后墙壁上火把跳动的光,那光晕里,浮现出许多影子。三十年前,朱雀门上飘扬的雍字大旗在烈火中坠落;十五年前,最后一个打着“复雍”旗号的义军首领,被五马分尸于市曹;五年前,他听说自己那嫁去西域和亲的妹妹,在被献给当地酋长前,用金簪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他都记得。 每一日,每一刻。 “恨吗?”拓跋昊笑了,那笑容在他刚毅如石刻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恨就对了。朕就是要你恨。你们雍家坐了三百年的江山,总觉得天命所归,万民景仰。可你看,你在这里三十年了,有谁还记得你?有谁来救过你?” 雍宸的喉咙里发出更响的嗬嗬声。 他想说,我记得。 我记得你们拓跋部是如何匍匐在我父皇面前,献上骏马牛羊,发誓永世为臣。我记得你父亲老拓跋王是如何拉着我的手,说七皇子聪慧仁厚,他日必为明主。 我也记得,大雍最后三年,北境兽潮、南方大旱、朝堂党争、国库空虚……而你们拓跋部,是如何一边哭穷求援,一边暗中打造兵甲、联络各部。 我更记得,国破那日,你骑着黑龙马踏破皇城,在宣政殿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传国玉玺踩在脚下,大笑说:“从此赤霆,姓拓跋了!” “好好看着吧,”拓跋昊转身,黑袍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弧线,“朕的江山,还会传千秋万代。而你,雍氏最后的血脉,会在这地牢里慢慢烂掉,连骨头都不会剩下。这就是天命。” 脚步声远去。 铁门重重关闭,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黑暗。比死亡更深的黑暗。 雍宸闭上眼——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两个深陷的血肉窟窿。三年前,拓跋昊挖去了他的双眼,说“免得你总用那种眼神看朕”。 恨? 不,恨太轻了。 恨是火,烧久了会成灰。他心里的东西,是比恨更沉重、更冰冷的。是三十年锁链磨穿腕骨时,碎骨与铁锈混在一起的痛;是冬天污水结冰,冻烂皮肉,春天化开时蛆虫在腐肉里蠕动的痒;是每日被灌下维持生命的药汤时,那汤里永远混着的、让他神智清醒的毒。 他要活着。 哪怕像条蛆虫,也要活着。 因为活着,才能记住。 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血债。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 意识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三十年的折磨,三十年的煎熬,三十年的黑暗与绝望,凝聚成一点尖锐到极致的光。 我要…… 我要你们…… 全部—— 轰! 没有声音,但整个世界在意识深处崩塌、旋转、碎裂。 然后,是光。 ------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石头。 雍宸猛地睁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地牢渗水的石壁,而是明黄色的帐顶。帐子上用金线绣着四爪蟠蟒,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僵住了。 呼吸停滞,血液凝固,连心跳都似乎忘记。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他抬起右手。 那是一双修长、白皙、完整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指节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没有锁链磨出的深可见骨的血槽,没有冻疮溃烂的疤痕,没有被铁钉钉穿掌心的黑洞。 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鼻梁挺直,眼眶完整,睫毛扫过指尖时带来真实的痒意。 喉咙…… 他张开嘴,尝试发出声音。 “嗬……啊……” 嘶哑的、干涩的,但是完整的、属于年轻人的声音。 “殿下?您醒了?” 帐外传来老迈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 雍宸的呼吸再次停滞。 这个声音…… 秦公公。 那个从小照顾他,在他被圈禁时偷偷送饭,最后被乱棍打死在他牢门外的老太监。 雍宸猛地坐起身,掀开帷帐。 动作太急,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床沿,指尖深深掐进柔软的被褥。 晨光从雕花窗棂洒进来,带着初春微凉的空气,和窗外梨花的淡香。铜镜立在梳妆台上,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年轻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炼狱十三载(第2/2页) 十七岁。 眉眼尚存稚气,唇色淡白,显然是久病之态。左眼角那粒朱砂痣,淡得几乎看不见。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有些凌乱。 这是…… 他抬起手,触摸镜面。 冰凉的。 真实的。 “殿下?”秦公公的声音更近了些,带着担忧,“您可是又梦魇了?老奴这就去端安神汤……” “今夕……”雍宸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是何年?” 帐外安静了一瞬。 秦公公掀开外层的纱帐走进来。他穿着深蓝色的太监服,背有些佝偻,面容枯瘦,但眼神清亮。看见雍宸坐在床边,他连忙跪下:“殿下,您怎么起来了?御医说您要静养……” “我问你,”雍宸打断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今夕是何年?何月何日?” 秦公公抬头,看见雍宸的眼神,浑身一颤。 那是什么眼神? 平静。死水般的平静。可在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万丈深渊,有炼狱之火,有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切的东西。 这不是他熟悉的七殿下。 那个温吞、怯懦、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的七皇子,不该有这样的眼睛。 “回、回殿下,”秦公公低下头,声音发紧,“是赤霆二百九十七年,三月初七。您昨日在御花园……不慎落水,救起来后发了一夜的高热,可把老奴急坏了……” 赤霆二百九十七年。 三月初七。 落水。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雍宸的意识里。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赤霆二百九十七年,春。他十七岁。因为“天生废脉,无法修炼真元”,在皇室中如同透明。父皇不喜,兄弟无视。那年三月初六,他在御花园湖边喂鱼,被不知哪里来的小太监“不小心”撞入水中。春寒料峭,湖水刺骨,他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半月。 那是他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在那之后,还有更多“小事”。 比如秋猎时“意外”受惊的马,比如冬日炭火中“混入”的毒烟,比如书房里“突然”掉落的匾额。 他全都躲过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侥幸没死。 然后,是三年后。 赤霆三百年,冬。天朔铁骑踏破国门,大雍三百载国祚,终结于一场大雪。 而他,从皇子沦为阶下囚,在地牢里,度过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 雍宸闭上眼。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传来,真实得令人战栗。 不是梦。 那三十年的折磨,不是梦。 那地牢的腐臭、锁链的冰冷、拓跋昊的眼神……全都刻在他的魂魄里,磨灭不掉。 而现在…… 他睁开眼,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十七岁。一切还未开始。大雍还在。那些该死的人还活着。而他,从炼狱归来了。 “秦公公。”雍宸开口,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种冰冷的质地。 “老奴在。” “替我更衣。” 秦公公一愣:“殿下,您身子还虚,御医说……” “更衣。” 平静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起伏,却让秦公公浑身一颤。他抬头,对上雍宸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是……是。”秦公公低下头,手脚麻利地取来衣物。 是一件月白色的皇子常服,绣着银线暗纹,料子上乘,但比起其他皇子的服饰,显得朴素许多。雍宸任由秦公公服侍他穿上,动作间,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虚弱,经脉滞涩,丹田空空如也——正是“废脉”的典型特征。 但他知道,这不是废脉。 这是混沌元脉。 万年罕见的禁忌之体,表面无法凝聚寻常真元,实则需要特殊的功法与机缘才能觉醒。前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这一世…… 雍宸看向梳妆台角落,那里随意扔着一本破旧的《九州志异》,是他平日里打发时间看的闲书。 没人知道,这本书的夹层里,藏着一页《归墟秘录》的残篇。 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殿下,好了。”秦公公替他系好腰带,退后一步。 雍宸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缓缓勾起唇角。 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冰冷,锐利,带着从地狱带回来的、淬过毒的恨意。 “走吧,”他转身,朝殿外走去,“去见父皇。” “殿下?”秦公公急忙跟上,“这个时辰,陛下还在早朝,而且您的身子……” “那就去等。” 雍宸推开殿门。 初春的阳光倾泻而下,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宫殿回廊,看着远处巍峨的朱雀门,看着这片还属于雍氏的江山。 拓跋昊。 雍烈。 雍明。 苏晚晴。 所有害过我、负过我、背叛过我的人…… 你们等着。 我从炼狱爬回来了。 这一次,该换你们下去了。 他迈步,走向晨光深处,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力与阴谋的宣政殿。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仿佛从未折断过。 第二章 初见·试探 第二章初见·试探(第1/2页) 宣政殿外的白玉石阶,一共九十九级。 雍宸一步步走上去,脚步不疾不徐。晨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吹动他月白色的袍角。远处宫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混着殿内隐约传来的朝议声,一切都和前世的记忆重叠,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 秦公公跟在他身后三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七殿下?” 守卫殿门的金甲禁卫认出他,面露诧异。谁都知道这位七皇子昨日刚落水,病得厉害,怎么今日就出现在这里? 雍宸停下脚步,抬起眼皮。 那禁卫对上他的目光,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退开半步,让出路来。 “殿下,陛下正在早朝,您……”另一名禁卫开口。 “我在此等候。”雍宸打断他,声音平静,走到殿外廊柱旁的阴影里站定。 秦公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站在他身后。 殿内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殿门传出来,模糊不清,但雍宸能分辨出几个熟悉的嗓音。 兵部尚书陈邈,嗓门洪亮,正在禀报北境军务。 户部侍郎周文远,声音尖细,在哭穷。 还有大皇子雍烈,那带着武将特有粗豪气的发言:“父皇!儿臣愿领兵三万,北上扫荡兽潮,扬我国威!” 雍宸闭上眼。 赤霆二百九十七年,三月初。北境三镇首次出现大规模兽潮袭击,边军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朝中为此争论不休,主战、主和、主抚,吵了整整半个月。 最后,是雍烈率兵五万北上,耗时三月,损兵折将,才勉强将兽潮逼回北方荒原。而那一战,让雍烈在军中声望大涨,也为后来他争夺储位积累了资本。 但没人知道,那兽潮背后,隐约有天朔部落活动的影子。 更没人知道,半年后,还有第二次、规模更大的袭击。 “咳……” 一阵凉风灌入喉间,雍宸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这具身体实在虚弱,昨夜高烧的余威仍在,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肺叶,带来刺痛。 但他挺直脊背,用袖子掩住口鼻,将咳声压到最低。 殿内的争论似乎告一段落。 片刻沉寂后,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殿门缓缓打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紫袍朱衣,玉佩叮咚。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位阁老和皇子,大皇子雍烈一身绛紫蟒袍,身材高大,龙行虎步,正与身旁的兵部尚书陈邈低声交谈,眉宇间意气风发。 他一眼就看见了廊柱下的雍宸。 脚步顿住,浓眉挑起。 “老七?”雍烈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化作一抹讥诮的笑意,“你不在床上躺着,跑这儿来做什么?还嫌昨日落水不够丢人?” 周围的官员们放缓脚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雍宸垂眸,拱手:“见过大皇兄。臣弟身体已无大碍,特来向父皇请安。” “请安?”雍烈嗤笑一声,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得了吧,就你这风吹就倒的样子,别进去又咳血,冲撞了父皇。赶紧回去歇着。” 他伸手,似乎想拍雍宸的肩膀,动作却带着明显的力道。 雍宸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让那只手落空。 雍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大皇兄,七弟也是一片孝心。” 二皇子雍明缓步走来。他穿着天青色锦袍,面如冠玉,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他停在雍宸身侧,目光关切:“七弟脸色还是不好,若是撑不住,千万别勉强。” “多谢二皇兄关心。”雍宸低头,声音更轻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雍明笑了笑,转向雍烈,“大皇兄,北境军务紧急,咱们还是先去兵部商议细节吧,莫让陈尚书久等。” 雍烈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雍宸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雍明对雍宸点点头,也随着人流走了。 官员们陆续散去,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怜悯的一瞥,但无人上前搭话。在这皇宫里,一个没有母族扶持、无法修炼、不得圣心的皇子,与透明人无异。 直到人群散尽,殿前空旷下来。 秦公公低声道:“殿下,咱们……” “等。”雍宸只说了一个字。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一名中年太监从殿内小步快走出来,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无庸。他看见雍宸,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七殿下,您怎么在这儿?陛下正要起驾回宫呢。” “高公公,”雍宸微微欠身,“劳烦通禀,儿臣雍宸,求见父皇。” 高无庸面露难色:“这个……陛下今日朝会议事,有些疲乏,怕是……” “只需片刻。”雍宸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就说,儿臣有要事禀报,关于……昨夜梦境。” 高无庸眉头微皱,仔细打量雍宸。这位七皇子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那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殿下稍候,老奴去禀报一声。” 高无庸转身进殿。 雍宸站在原地,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墙。朝阳已经完全升起,琉璃瓦上反射着金色的光。这片宫殿,这座皇城,这个王朝,此刻看来依旧固若金汤。 但只有他知道,根已经烂了。 三年。 只剩三年。 “殿下,”高无庸很快回来,神色有些古怪,“陛下宣您进殿。” “有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初见·试探(第2/2页) 雍宸整理了一下衣袍,迈过高高的门槛。 宣政殿内空旷而肃穆。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墨玉砖。御座位于九级台阶之上,此刻空着。皇帝雍稷站在御案旁,背对着殿门,正在看墙上悬挂的巨幅《九州疆域图》。 他穿着明黄常服,背影挺拔,但两鬓已见霜白。 “儿臣雍宸,叩见父皇。”雍宸跪下行礼。 雍稷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地图,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昨日落水,高烧不退,今日就急着来见朕,所为何事?” “儿臣……”雍宸顿了顿,声音压低,“昨夜病中,得一奇梦,心中惶恐,特来禀报父皇。” “梦?”雍稷终于转过身。 年过五旬的皇帝面容清矍,眼眶深陷,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那目光里没有关切,只有审视。 “是。”雍宸垂首,“儿臣梦见……北方荒原,黑云压城,万兽奔袭,赤地千里。有巨狼踏火,妖禽蔽日,边关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 他描述得极细,将记忆中第一次兽潮的惨状,掺杂着后来第二次、第三次的更可怕景象,混在一起,娓娓道来。 殿内安静,只有他沙哑的声音在回荡。 雍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儿臣还梦见,”雍宸继续道,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荒原深处,有人影幢幢,非我族类。他们驱兽为兵,以骸骨筑旗,旗上……有狼头图腾。” “砰!” 雍稷一掌拍在御案上。 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荒唐!”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病中胡梦,也敢拿来朕面前聒噪?什么狼头图腾,什么驱兽为兵,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几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雍宸伏地:“儿臣知罪。但梦境实在真切,宛如亲历,儿臣心中不安,唯恐……唯恐是先祖警示,不敢不报。” “先祖警示?”雍稷冷笑,“朕看你就是病糊涂了!高无庸!” “老奴在。”高无庸连忙上前。 “传御医,去永和宫给七皇子好好诊脉,开几副安神的药。”雍稷重新转身看向地图,语气不耐,“没什么事就退下,好生休养,莫要胡思乱想。” “儿臣……遵旨。” 雍宸叩首,缓缓起身。 因为跪得久了,加上身体虚弱,起身时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他勉强站稳,低头,一步步退出大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皇帝的视线,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不是怕。 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仅仅是面对帝王威压,就已快到极限。 他慢慢走下白玉石阶。 秦公公急忙迎上来,扶住他的手臂:“殿下,您……” “无事。”雍宸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皇帝不会全信,但也不会全不信。 “北方荒原”、“狼头图腾”——这两个词,足够在生性多疑的雍稷心里埋下一根刺。接下来北境真的出事时,这根刺就会发作。 而他要的,就是这一点先机。 “走吧,回宫。”雍宸转身。 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拐过回廊,迎面便撞见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浅粉宫装,外罩鹅黄比甲,容貌娇美,眉眼如画。她被几个宫女簇拥着,正低声说笑,抬头看见雍宸,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她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敛衽行礼:“臣女苏晚晴,见过七殿下。” 苏晚晴。 丞相苏文正之嫡女,京城第一才女,也是……前世在他被圈禁后,第一个转身投向雍烈怀抱的女人。 雍宸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他看见地牢里,拓跋昊拿着那封苏晚晴亲手写的、与他“割袍断义”的信,在他面前一字字念完,然后大笑着将信纸扔进炭盆。 火焰吞没字迹的样子,他记了三十年。 “苏小姐。”雍宸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听闻殿下昨日落水受惊,晚晴心中甚是牵挂。”苏晚晴抬起头,眼眸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今日可大安了?” “已无碍,有劳挂心。” “那就好。”苏晚晴微笑,目光在雍宸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轻声说,“春日风大,殿下病体初愈,还是多加件衣裳为好。晚晴不打扰殿下休息,告辞。” 她再次行礼,带着宫女们款款离去。 走过雍宸身边时,一阵极淡的兰花香飘来。 雍宸站在原地,直到那抹浅粉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枚极其小巧的、几乎看不见的浅黄色花瓣。 刚才苏晚晴行礼时,从她袖中落出的。 不是偶然。 雍宸将花瓣碾碎,指尖沾染上一点细微的、带着甜腥气的粉末。 追踪香。 前世他闻了三十年,绝不会认错。 他抬眼,看向苏晚晴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戏,开始了。 他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的宣政殿,殿门依旧紧闭。 但御案旁,皇帝雍稷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的“北境”区域,轻轻敲击着。 眼神深沉,若有所思。 第三章 落水非意外 第三章落水非意外(第1/2页) 永和宫的偏殿,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梨花瓣飘落的声音。 雍宸靠在软榻上,看着御医刘太医将三根银针从他腕间取出。老太医眉头紧锁,又将手指搭上他另一只手的脉搏,沉吟许久。 “殿下脉象虚浮,气血两亏,风寒入体,邪气未清。”刘太医收回手,提笔写方子,“老臣开一剂安神补气的方子,殿下需静养十日,切忌劳神动气,更不可再受风寒。” “有劳刘太医。”雍宸声音温和。 刘太医写好方子,交给秦公公,又嘱咐了几句煎药的细节,这才背着药箱告退。 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殿下,”秦公公拿着方子,低声问,“老奴这就去太医院抓药?” “不急。”雍宸从软榻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永和宫的小花园,此刻春光明媚,几株梨花开得正盛。昨日他就是在那边的湖边“失足”落水的。 “秦伯,”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昨日我落水时,你在何处?” 秦公公一怔,随即躬身:“回殿下,昨日殿下说想独自走走,让老奴不必跟着。老奴当时在殿内整理陛下去年赏赐的书画,直到听见外面喧哗,才知殿下出事了。” “独自走走……”雍宸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湖边那块光滑的青石上。 那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僻静,能看到湖里的锦鲤。宫里许多人都知道。 “昨日撞我落水的那个小太监,”雍宸转身,看向秦公公,“你可看清了长相?是哪一宫的?” 秦公公脸色微变,低声道:“那是个生面孔,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瘦瘦小小的。事发后他就吓得瘫在地上,被侍卫带走了。老奴后来打听过,说是浣衣局新来的杂役,叫小顺子。” “人呢?” “听说……当夜就发了急病,没撑到天亮。”秦公公的声音更低了。 雍宸笑了。 笑容很浅,眼睛里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这么巧。”他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秦伯,你去查两件事。” “殿下吩咐。” “第一,查那小顺子进宫是谁引荐的,在浣衣局和谁来往密切。”雍宸顿了顿,“第二,查昨日事发前后,永和宫附近,有哪些‘不该出现’的人经过。” 秦公公猛地抬头:“殿下的意思是……” “落水是意外,”雍宸拿起桌上那本《九州志异》,随意翻动,“但有人让这个意外发生了。” 书页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奇怪的星图。 秦公公背脊生寒。他在宫中四十余年,什么阴私没见过?但往日里,七殿下从不过问这些,性子温和得近乎懦弱,今日却…… “老奴明白了。”秦公公低下头,“这就去查。” “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 “是。” 秦公公退下后,雍宸在书案前坐下,没有点灯。暮色渐渐染透窗纸,室内光线昏暗。他就这样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前世,他从未深究这次落水。只当是自己倒霉,或是哪个小太监毛手毛脚。病了一场也就罢了。 但现在想来,处处是破绽。 永和宫虽偏,但侍卫巡逻的时辰是固定的。昨日他落水时,附近恰巧没有侍卫。 那小太监撞人后不跑不叫,就瘫在地上等抓。 当夜就“急病而死”。 还有……雍宸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落水时,他隐约觉得背后推他的力道,不止一人。 是丁。 应该还有一个人,在侧面,轻轻绊了他一下。 所以他才失去平衡,栽得那么干脆。 “呵……” 低低的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响起。 原来那么早,就有人想要他的命了。 是谁? 大皇子雍烈?他性格张扬,真要动手,更可能选择“惊马”“坠崖”这种更粗暴的方式,而不是后宫妇人般的推人落水。 二皇子雍明?倒是像他的手笔,阴柔隐蔽,借刀杀人。 还是…… 雍宸想起今日在回廊遇见的苏晚晴。 那枚追踪香的花瓣。 他起身,从多宝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将碾碎的花瓣粉末倒进去,又加了点清水。粉末遇水,泛起极淡的紫色,随即消散。 果然是“蝶恋花”的粉末。这种东西粘在衣物上,无色无味,但有一种经过训练的蜂鸟能在三里内追踪到气味。通常是后宫妃嫔用来监视对手行踪的。 苏晚晴一个未出阁的相府千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又为什么,要用在他身上? 雍宸将瓷瓶收好,重新坐回书案前。这一次,他翻开了那本《九州志异》,找到夹着东西的那一页。 轻轻揭开裱糊的纸张,里面露出一页薄如蝉翼的暗黄色绢帛。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 《归墟秘录》残篇。 生母留给他的唯一东西。前世他被圈禁时,这书被抄走,这页绢帛却因藏得巧妙,留了下来。在地牢的最后十年,他无事可做,每日就用手指在墙壁上临摹这些字符,渐渐琢磨出一点意思。 这是一门修炼功法。 一门极其诡异、艰难、危险的功法。 寻常修炼,是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真元,存储于丹田,打通经脉,循序渐进。 而这门功法,却是要将自身当作一个“墟”,先散尽所有先天之气,让丹田经脉归于“混沌”,再从混沌中,生出一种全新的、霸道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落水非意外(第2/2页) 所谓“归墟”,便是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 雍宸盘膝坐下,按照绢帛上的呼吸法,尝试感应体内的“气”。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 窗外天色完全黑透,秦公公轻轻推门进来,点亮了烛火,又默默退出去。 雍宸依旧闭目坐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具身体就像一片干涸的沙漠,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流动。这就是“废脉”——天生经脉滞涩,无法存储和运转真元,是修炼的绝路。 但《归墟秘录》的第一句便是:“绝处即墟,无中生意。” 他需要先“散功”。 散掉什么?他根本没有功可散。 不对…… 雍宸忽然想起绢帛角落的一行小字注释:“常人之气,浮于表;混沌之基,沉于髓。” 髓。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念沉入身体最深处,沉入骨骼,沉入骨髓。 起初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渐渐地,在无尽的黑暗与沉寂中,他感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沉重的…… 波动。 像深潭最底下,一块沉睡的石头,轻微地颤了一下。 就是现在! 雍宸按照功法所述,以意念为引,试图“搬动”那一点沉重。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溅在书案上,星星点点。 剧痛。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从尾椎骨一路捅进天灵盖。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雍宸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抠出了血。 不能停。 停下,就前功尽弃。 他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继续用意念引导那一点“沉重”,让它从骨髓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向上攀升。 缓慢得像是蚂蚁搬山。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丝沉重终于艰难地爬过了脊柱,进入后心。 然后,轰然炸开。 没有声音,但在雍宸的感知里,那就像一颗闷雷在体内爆开。冰冷、暴烈、充满毁灭气息的气流,瞬间冲进干涸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粗暴撑开的皮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咳、咳咳——” 雍宸弯下腰,剧烈咳嗽,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却在笑。 成了。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微弱得随时可能散去,但他确实感觉到了——那股灰蒙蒙的、冰冷又灼热的、充满了矛盾气息的气流,正盘踞在丹田的位置,缓缓旋转。 混沌之气。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息。 烛火映照下,那缕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就在这时—— “殿下?”秦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担忧,“您没事吧?老奴听见咳嗽……” “进来。”雍宸擦掉嘴角的血,将那缕混沌之气收回体内。 秦公公推门进来,看见书案上的血迹,脸色大变:“殿下!您这是……” “无妨,淤血而已。”雍宸打断他,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亮得惊人,“查得如何?” 秦公公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小顺子,是三个月前进宫的,引荐人是内务府的刘管事。刘管事……是贤妃娘娘当年入宫时带进来的家奴。” 贤妃。 大皇子雍烈的生母。 “至于昨日永和宫附近,”秦公公声音压得更低,“有侍卫看见,二殿下宫里的管事太监李公公,曾在事发前半个时辰,在湖边那片假山附近‘路过’。” 雍宸笑了。 果然。 一个动手,一个望风,配合得倒默契。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巴不得他这个“废物”老七早点消失。 “秦伯,”雍宸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你说,在这宫里,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该怎么活下去?” 秦公公沉默片刻,缓缓跪下:“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从娘娘将您托付给老奴那日起,老奴的命,就是殿下的。” 雍宸看着他花白的头顶,许久,轻声道:“起来吧。” “谢殿下。” “药煎好了吗?” “已经煎好,在灶上温着。” “端来吧。”雍宸顿了顿,“另外,明日一早,替我递个牌子,我要出宫一趟。” 秦公公一愣:“出宫?殿下,您的身子……” “有些东西,宫里找不到。”雍宸拿起那本《九州志异》,指尖拂过封皮,“得去宫外找。” 秦公公不再多问,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雍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卷起他散落的长发。远处,皇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巨大囚笼的轮廓。 他看向自己苍白的手掌,掌心,一缕灰色气息悄然浮现,缠绕在指尖。 冰凉,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力量。 “雍烈,雍明……”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散在夜风里。 “这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混沌初醒夜 第四章混沌初醒夜(第1/2页) 药是褐色的,盛在白瓷碗里,冒着热气,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雍宸接过碗,没有犹豫,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在胃里烧开一团暖意,暂时压下了那股翻涌的血气。 秦公公接过空碗,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雍宸在书案前坐下,拿起绢帛,目光重新落在那诡异的字符上。体内的那缕混沌之气还在缓缓流转,微弱,但真实存在。 “殿下,”秦公公犹豫片刻,低声道,“您方才……是在修炼?” 雍宸抬眼看他。 烛火下,秦公公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里的担忧清晰可见。这不是一个普通老太监该问的问题,但秦公公问了,问得理所当然。 “是。”雍宸没有隐瞒。 “可您的身体……”秦公公声音发紧,“太医说过,天生经脉滞涩,强行修炼,会伤及根本,甚至有性命之忧。” “太医懂什么。”雍宸语气平淡,手指抚过绢帛上那些扭曲的文字,“这不是寻常功法。” 秦公公沉默。他看着雍宸,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皇子。明明还是那张苍白清瘦的脸,眉眼间却多了一种陌生的东西——一种冰冷的、沉静的、仿佛历经万劫之后的漠然。 “殿下,”秦公公忽然跪了下来,额头触地,“老奴斗胆问一句,您……您还是老奴的七殿下吗?”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雍宸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看了很久。 前世,他被圈禁时,所有人都走了。只有秦公公,每月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从狗洞给他塞一包馒头,一碗清水。最后被抓住,活活打死在永和宫外。 尸首被扔去乱葬岗,连张草席都没有。 “秦伯,”雍宸缓缓开口,“昨日我落水时,其实看见了。” 秦公公身体一颤。 “我看见推我的人,不止一个。我看见湖边假山后,有个人影闪过去。”雍宸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还看见,我沉下去时,岸上的人,没有一个急着跳下来救我。他们在等,等我断气。” “殿下……”秦公公抬起头,老眼里满是血丝。 “所以秦伯,”雍宸弯腰,伸手扶他起来,“你的七殿下,昨日已经死在湖里了。” 秦公公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他。 “现在活下来的,”雍宸松开手,重新坐回椅中,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浓重的阴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他拿起绢帛,递到秦公公面前。 “这上面的字,你认识吗?” 秦公公接过,就着烛光细看。绢帛上的字迹古老扭曲,像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符咒。他看了半晌,缓缓摇头:“老奴不识。但……” “但什么?” “这材质,”秦公公用手指摩挲着绢帛边缘,“像是前朝宫廷御用的‘金蝉帛’,薄如蝉翼,水火不侵。娘娘当年……似乎也有几件用这料子做的贴身衣物。” 雍宸眼神微凝。 生母。 那个在他五岁时就“病逝”的丽妃。宫里关于她的记载极少,只说是南边小国进贡的美人,容貌绝色,性子安静,不得宠,死得也悄无声息。 “这帛,是夹在这本书里,留给我的。”雍宸说。 秦公公的手微微发抖。他重新看向那些字符,这一次,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殿下,这莫非是……娘娘留给您的修行法门?” “或许。”雍宸收回绢帛,“但这条路,很难走。” 他刚才只是引导那一丝混沌之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就差点经脉尽碎。这功法霸道至极,根本不是为凡人准备的。 “再难,也比等死强。”秦公公咬牙,“殿下,您要老奴做什么?” 雍宸看着老人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沉默片刻,道:“秦伯,你在宫中四十年,可知道有什么地方,能找到关于‘混沌’、‘归墟’这类字眼的古籍?不一定是功法,哪怕是传说、杂记、前朝秘闻,都可以。” 秦公公皱眉思索,许久,眼睛一亮:“有!皇家藏书阁三层,最西边的角落,堆放的都是前朝遗物和各地进献的杂书。那些书不入流,无人整理,积了厚厚的灰。老奴当年随娘娘去取过一次书,见过那里有几本残破的古籍,书名古怪,像是《异脉志怪谈》《归墟闻见录》之类的。” 藏书阁。 雍宸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殿下要去?”秦公公问。 “要去,但不是现在。”雍宸摇头,“我刚‘病愈’,频繁出入藏书阁,会惹人注意。等几日。” 他顿了顿,又道:“秦伯,我修炼的事,绝不能泄露半分。从今日起,永和宫的一饮一食,进出物品,你都要亲自查验。尤其要提防……香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混沌初醒夜(第2/2页) “香料?”秦公公一怔。 “嗯。”雍宸没有解释苏晚晴那枚花瓣的事,只道,“有些东西,混在香料里,无色无味,却能伤人于无形。” 秦公公神色凝重,重重点头:“老奴明白。” “另外,”雍宸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出的几个简单图形,“你出宫时,找个可靠的银匠,用最普通的铁,打几样这样的小东西。不必精细,但边缘要锋利。” 秦公公接过纸展开,上面画着几样奇怪的薄片,有的弯,有的直,形状诡异,不像兵器,倒像某种工具。 “这是……” “防身的小玩意。”雍宸没有多说,“记住,分几家店做,每样只做一件,做完立刻取回,不要留样。” “是。”秦公公将纸小心收好。 交代完这些,雍宸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这具身体太弱了,刚才的修炼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他摆摆手:“你去吧,我想歇会儿。” “老奴告退。” 秦公公吹灭了几盏多余的烛火,只留书案上一盏,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殿内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寂静。 雍宸没有动,依旧坐在椅中,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缕混沌之气的流转。 很慢,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但每一次循环,都能感觉到它在壮大一丝丝,吞噬一丝丝他本身的生机,转化为更冰冷、更暴烈的力量。 以身为薪,点燃混沌。 真是……邪门的功法。 但他没有选择。寻常道路对他这“废脉”是死路,只有这条邪路,或许能劈开一线生机。 而且,这力量…… 雍宸睁开眼,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一缕灰气从指尖渗出,只有头发丝粗细,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他控制着这缕灰气,缓缓靠近烛火。 就在灰气触碰到火焰边缘的瞬间—— “嗤。” 一声轻响,烛火突兀地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而是被“吞噬”了。那一小簇火焰,连同光、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殿内陷入完全的黑暗。 雍宸在黑暗中坐着,指尖那缕灰气缓缓缩回体内。他能感觉到,吞噬了那点烛火后,混沌之气似乎……满足了一点点。 果然。 《归墟秘录》开篇第一句:“混沌者,万物之墟,纳万灵以为食。” 这功法,要靠“吞噬”来成长。 吞噬什么?灵气、血肉、火焰、光线……一切有“能量”的东西。 雍宸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真是……适合他的功法。 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重新点亮烛火。昏黄的光晕重新铺开,驱散了黑暗。书案上,那本《九州志异》摊开着,旁边是那张暗黄的绢帛。 雍宸的目光落在绢帛最后几行字上。 那几行字尤其模糊,像是被水浸过,又像是书写者故意写得潦草。他之前一直没看清,此刻借着烛光,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混沌大成……开天门……归墟现世……慎之……慎之……” 开天门? 归墟现世? 雍宸皱眉。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他将绢帛小心收起,重新夹回书中。然后吹灭烛火,走到窗边。 夜色正浓,无星无月。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像巨兽的脊背。更远处,隐约能听见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雍宸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苍白,纹路清晰。但在他感知里,那下面流淌的,不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一种冰冷的、饥饿的、渴望吞噬一切的力量。 “地狱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 那就来吧。 他既然从地狱爬回来了,就不怕再回去。 这一次,他要带着所有人,一起下去。 雍宸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身体很累,但精神异常清醒。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躺下,闭眼。 黑暗中,那缕混沌之气在丹田缓缓旋转,冰冷,寂静,像一个蛰伏的、等待苏醒的怪物。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凄厉,悠长。 像是为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画下的注脚。 第五章 市井藏麟凤 第五章市井藏麟凤(第1/2页) 三日后,雍宸拿到了出宫的腰牌。 理由很充分:病体初愈,需出宫散心,顺道去京郊皇庄探望母亲的旧仆。秦公公塞给内务府管事的太监一锭银子,腰牌便顺利批了下来,还附了一小队四名金甲侍卫“随行保护”。 雍宸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宫墙。 朱红的高墙,金色的琉璃瓦,阳光下巍峨庄严,是这座皇城最坚固的壁垒,也是最精致的囚笼。前世他被关在里面三十年,今生刚出来,竟有些不习惯。 马车驶出朱雀门,喧闹声扑面而来。 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笑声、酒肆里传出的划拳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滚烫的市井气息。空气里飘着刚出笼的包子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牲畜粪便和尘土混合的、不那么好闻的味道。 雍宸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殿下,”秦公公坐在他对面,低声道,“咱们先去哪儿?” “去南城。”雍宸说。 “南城?”秦公公一愣,“那边是贫民区,鱼龙混杂,不太平。殿下千金之躯,去那里恐怕……” “无妨,看看。”雍宸睁开眼,“把侍卫留在外面,你跟我进去就行。” 秦公公还想再劝,但看见雍宸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隐隐觉得,自从落水之后,这位七殿下说的话,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马车在南城街口停下。 雍宸换了身普通的青色绸衫,头发用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家境尚可的读书人。秦公公也换了布衣,扮作老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窄拥挤的街巷。 与皇城主道的宽阔整洁不同,南城的街道窄得几乎只能容两三人并排,地上污水横流,两侧是低矮破旧的木板房,晾晒的衣物在头顶招展,像是褪色的万国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味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息。 雍宸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街边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人。 一个叫陈铁的匠人。 前世,天朔攻破皇城后,在清理俘虏时,发现了一个关在死牢里的匠人。此人因得罪了某位权贵,被安上“私造军械”的罪名,全家处斩,他因手艺精湛,被留下一条命,在天朔的兵械坊里做苦工。 后来,此人设计出了一套连发弩机,射程和威力远超当时的所有弩箭,在天朔统一北方的战争中立下大功。拓跋昊亲自赦免了他,赐姓“拓跋”,封为工部侍郎。 那人就是陈铁。 一个被大雍的权贵碾死在尘埃里的天才。 雍宸记得,陈铁入狱前,就住在南城。他凭着前世在牢中听来的只言片语,寻找着那条“巷子尽头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小巷。 拐过第三个路口,他终于看见了那棵树。 槐树很老了,树干歪斜,树皮斑驳,一半的枝桠已经枯死。树下堆着垃圾,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翻找食物。 巷子深处,最破的那间木板房,就是陈铁的家。 雍宸正要走过去,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的家丁推开行人,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锦衣青年走过来。青年手里摇着折扇,嘴角挂着轻浮的笑,目光在巷子里扫视,像是在找什么。 “陈铁!陈铁你给我滚出来!” 青年停在槐树下,扯着嗓子喊。 雍宸脚步一顿,退到墙角阴影里,秦公公立在他身侧,微微绷紧了身体。 木板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短打,但脊背挺得笔直。 “刘三少爷,”陈铁的声音沙哑,“这个月的利钱,我已经交了。” “交了?”那刘三少爷嗤笑一声,用折扇指着陈铁,“你那点铜板,只够还利息。本金呢?一百两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陈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当初我只借了十两,是给我娘抓药。是你们利滚利……” “白纸黑字,画押为证!”刘三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抖开,“看清楚,月息五分,逾期利滚利。你现在欠的,就是一百两!” 周围已经围了些看热闹的街坊,但没人敢出声。刘家是南城一霸,放印子钱、开赌场、强占民女,无恶不作。府尹都收了他家的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钱。”陈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没钱?”刘三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间破屋上,忽然笑了,“没钱也行。我听说,你老娘以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陪嫁里有几件好东西?拿出来抵债,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你放屁!”陈铁眼睛瞬间红了,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家丁死死架住。 刘三用折扇拍拍他的脸:“怎么,想动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要么拿出一百两,要么拿东西抵,要么……”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邪恶,“把你那病秧子老娘,送去城西的窑子,虽说老了点,但好歹是官家小姐出身,说不定有贵人好这口……” “我问你祖宗!” 陈铁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挣脱家丁,一头撞在刘三肚子上。刘三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进污水里,崭新的绸袍顿时污浊不堪。 “给我打!往死里打!”刘三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尖叫。 四五个家丁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般落在陈铁身上。陈铁护住头脸,蜷缩在地,一声不吭,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和周围街坊不忍的吸气声。 雍宸在阴影里看着,没动。 秦公公低声道:“殿下,要不要……” “再等等。”雍宸说。 他需要确认,这个陈铁,值不值得他出手。 家丁打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陈铁已经满脸是血,但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刘三觉得无趣,挥挥手:“行了,别打死了,打死了谁还钱?去屋里搜,值钱的都拿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市井藏麟凤(第2/2页) 家丁们应了一声,踹开木板门,冲了进去。 很快,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老妇人虚弱的咳嗽和哀求。一个家丁抱着一只小木箱出来,打开,里面是几件银首饰,成色普通,但洗得发亮。 “就这点?”刘三皱眉。 “三少爷,真没了,穷得叮当响。”家丁说。 刘三踹了地上的陈铁一脚:“算你走运。这些东西,抵五十两。剩下的五十两,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还不上,我就拆了你这破房子,把你老娘卖去黑矿!” 他挥挥手,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街坊们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散去,只留下陈铁蜷在污水里,半天没动。 雍宸这才走出去,停在陈铁面前。 “还能起来吗?”他问。 陈铁慢慢抬起头,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警惕地盯着雍宸:“你……是谁?” “路过,看不过眼。”雍宸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帕子,递过去。 陈铁没接,自己用手背抹了把脸,摇摇晃晃站起来。他看了雍宸一眼,又看看他身后衣着朴素的秦公公,扯了扯嘴角:“公子是贵人吧?这儿脏,别污了您的鞋。” 他说完,转身,踉跄着走回屋里。 雍宸跟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一张板床,一张瘸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木料和铁器。床上躺着个老妇人,瘦得皮包骨头,正捂着嘴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陈铁跪在床前,握着老妇人的手,低声道:“娘,没事,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 老妇人睁开混浊的眼睛,看着儿子脸上的血,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铁儿……是娘拖累了你……” “别说这种话。”陈铁哑着嗓子,“我去给您抓药。” “不用了,”老妇人摇头,“娘这病,治不好了,别浪费钱……” “能治好!”陈铁打断她,眼眶通红,“一定能治好!” 雍宸在门口站了片刻,开口道:“你母亲的病,我能治。” 陈铁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公子什么意思?” “我说,我能请大夫治好你母亲,也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工坊,让你做你想做的东西。”雍宸走进屋里,目光扫过墙角那些简陋的工具和半成品的木工零件,“条件是,你以后为我做事。” 陈铁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公子,我陈铁虽然穷,但不傻。天上不会掉馅饼。您这样的贵人,找我一个穷铁匠做什么?要我为您卖命?还是……也看上了我娘那点根本不存在的‘嫁妆’?” “我看上的是你的手艺。”雍宸从墙角捡起一个巴掌大的木制机关鸟。鸟的翅膀可以活动,内部结构精巧,虽然用料粗糙,但设计思路奇巧。 “这东西,是你做的?” 陈铁脸色微变,没说话。 “用这么烂的木料,就能做出可以扇动翅膀的机关鸟。”雍宸放下鸟,看向陈铁,“如果有上好的钢材、精密的工具、足够的银钱,你能做出什么?” 陈铁的呼吸急促起来。 “弩机?连发的弩机?射程三百步,可以一次装填十支箭,扣一下扳机射一支,再扣一下,又一支。”雍宸缓缓道,“或者更小的,可以藏在袖子里,机关一按,三支毒针齐发,见血封喉。” 陈铁瞳孔骤缩,手已经摸向了后腰——那里别着一把磨尖的锉刀。 “别紧张。”雍宸笑了笑,“我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刘三那种地痞。我只是个……需要一些特殊工具的生意人。”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放在瘸腿的桌上。锦囊口没系紧,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颜色。 是十锭金子,每锭十两。 陈铁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是一百两金子,足够你还债,给你母亲治病,还能置办一个像样的工坊。”雍宸说,“作为订金。你先把你母亲的病治好,把眼前的事了结。三天后,我会派人来接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到了那里,你要什么材料,我给你什么材料,你只需要专心做东西。” 陈铁看着那袋金子,喉结滚动,手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是我?”他哑声问。 “因为你是天才。”雍宸看着他的眼睛,“而天才,不该烂在这种地方。” 陈铁沉默了许久,久到床上老妇人的咳嗽声都渐渐平复。他终于伸出手,拿起那袋金子。很沉,压得他手心发烫。 “公子,”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您就不怕我拿了钱跑路?” “你不会。”雍宸转身朝外走,“一个能为母亲下跪挨打、宁死也不肯卖传家宝的人,不会为了一百两金子,丢了自己的良心。”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对了,你母亲那几件银首饰,我会让人赎回来。那是你母亲的念想,不该丢。” 说完,他带着秦公公,走出了这间破败的木板房。 巷子里,夕阳西斜,把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铁站在门口,看着那一主一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锦囊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低头,看向锦囊,金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叠好的纸。 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机括结构图,旁边有一行小字:“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陈铁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临摹着那些线条。 忽然,他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娘,”他转身回屋,跪在床前,握住老妇人的手,声音哽咽,“咱们有救了……有救了……”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一天又要过去了。 但对某些人来说,新生,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恩结匠人心 第六章恩结匠人心(第1/2页) 陈铁一夜没睡。 他就着昏黄的油灯,看那张图纸。图纸画得很潦草,但结构清晰,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机括设计。核心是一个“往复弹簧”和“棘轮联动”的组合,能将人力储存,在需要时瞬间释放,推动三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图纸旁边,那行小字写得端正:“针长一寸二分,淬蛇毒,见血封喉。机括需铜制,越薄越好,可藏于袖中。” 袖箭。 而且不是一般的袖箭,是连发、带毒、隐蔽到极致的杀人利器。 陈铁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 他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机巧玩意,木头、铁片、铜丝,在他手里好像有生命。他做过会自己走路的木马,做过能连续敲击的小鼓,甚至尝试过用竹筒和牛筋做简易的弩。 但那些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上不了台面。他需要钱,需要材料,需要安稳的环境,才能把那些疯狂的想法变成现实。 可他没有。 他只有一身打铁的手艺,在南城铁匠铺当学徒,挣的钱勉强糊口。后来母亲病重,他借了印子钱,利滚利,成了永远还不清的债。刘三的人隔三差五来闹,邻居嫌晦气,铁匠铺也不敢再用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污泥里慢慢烂掉,最后和娘一起,死在哪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直到那个青衣公子出现。 陈铁摸了摸怀里的锦囊,金子还在,沉甸甸的,真实得不像梦。 “铁儿……”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陈铁连忙起身,倒了碗温水,扶起母亲。老妇人姓柳,年轻时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家道中落后嫁了个穷书生,没几年书生病逝,留下孤儿寡母。她含辛茹苦把陈铁拉扯大,自己却熬垮了身子。 “娘,喝水。”陈铁小心地喂水。 柳氏喝了几口,缓过气,混浊的眼睛看着儿子:“白天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陈铁沉默片刻,低声道:“是贵人。” “贵人怎么会来咱们这种地方?”柳氏忧心忡忡,“铁儿,娘这病治不好了,你别为了娘,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不会的,娘。”陈铁握住母亲枯瘦的手,“那位公子……不像坏人。他给了我钱,让我给您治病,还说给我一个工坊,让我做手艺。” 柳氏怔了怔,眼泪又流下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人?” 陈铁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那青衣公子是不是好人,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娘,您别多想,先把身子养好。”陈铁给母亲掖好被角,“明天一早,我就去请大夫,抓最好的药。” 柳氏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娘信你。” 第二天天没亮,陈铁就出了门。 他没去请那些坐堂的大夫,那些人诊金贵,开药更贵。他直接去了城南的“济世堂”,那里有位姓孙的老大夫,年轻时当过军医,医术好,心也善,穷苦人家去看病,诊金随意,药也便宜。 孙大夫被请来时,看见柳氏的病情,眉头就皱紧了。 “拖得太久了,”他把完脉,摇头,“肺痨入骨,加上常年忧思,心血耗竭,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陈铁脸色瞬间惨白:“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多少钱我都给!”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救是救不了,但用上好的人参、灵芝吊着,辅以针灸药石,再活个一年半载,或许可以。只是这花费……” “多少钱?”陈铁问。 “光是人参,就要用百年以上的野山参,一根就要五十两银子,每月至少用半根。灵芝、鹿茸、阿胶,样样都贵。加上我的诊金、针灸、药费,一个月……少说也得八十两。” 一个月八十两。 陈铁以前在铁匠铺,一个月工钱是二两银子。八十两,他不吃不喝要干三年多。 但他没有犹豫,直接从锦囊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大夫,先治。钱,我有。” 孙大夫看着那锭金子,又看看陈铁破烂的衣裳和满手的茧子,眼神复杂。他最终没多问,只道:“我开方子,你派人去抓药。人参我这正好有一支,先拿去用,不够我再想办法。” “多谢大夫!”陈铁跪下磕头。 孙大夫扶起他:“医者本分,不必如此。只是你娘这病,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再住这种潮湿的地方。” 陈铁点头:“我会想办法。” 送走孙大夫,陈铁立刻去抓了药。回来时,他还买了米、面、肉,甚至奢侈地买了一只老母鸡,准备给母亲炖汤补身子。 柳氏喝了药,又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些,靠在床头,看着儿子忙进忙出,眼泪又止不住。 “娘,您哭什么?”陈铁用袖子给母亲擦泪。 “娘高兴,”柳氏哽咽,“我儿有出息了……” 陈铁鼻子发酸,强笑道:“这才刚开始呢,等您身子好了,我带您住大房子,雇丫鬟伺候您,让您享清福。” 柳氏只是摇头,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下午,陈铁正在院里劈柴,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他握紧斧头,警惕地走过去,开门一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个老仆,正是昨日跟在青衣公子身边的那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挑夫,挑着两口大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恩结匠人心(第2/2页) “陈师傅,”秦公公微微躬身,“公子让我来,接您和您母亲去新住处。” 陈铁没动:“公子是……” “公子说,您母亲的病需要静养,这里不合适。”秦公公侧身,让陈铁看那两口箱子,“这里面是些被褥、衣物、日常用度,还有公子给令堂准备的几件补品。车在外面候着,您收拾一下,咱们这就走。” 陈铁看了看那两口沉甸甸的箱子,又看看秦公公平静的脸,深吸一口气:“等我一下。” 他回屋,跟柳氏简单说了。柳氏虽然不安,但看儿子神色坚定,也没反对。陈铁没什么家当,只有几件破衣服和那些做木工的工具,很快就收拾好了。 秦公公让两个挑夫帮忙,小心地把柳氏抬上一辆铺了厚厚棉被的马车。陈铁抱着工具箱子,坐在母亲身边。 马车缓缓驶出南城,穿过繁华的街道,一路向西,最后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青砖灰瓦,院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三间正房,窗明几净,家具都是新的,被褥柔软,还熏了安神的香。厨房里米面粮油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丫鬟在烧水,见他们来了,连忙行礼。 “这是……”陈铁有些无措。 “公子吩咐,让您和令堂暂时住在这里。”秦公公道,“丫鬟叫小翠,粗使的,有什么杂事尽管吩咐她。孙大夫那边,公子也打点过了,他会定期来诊脉。药材公子会让人送来,您不必操心。” 陈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师傅,”秦公公看着他,眼神温和,“公子说,您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该被埋没。这院子,是让您安心照顾母亲、钻研手艺的地方。您需要什么材料、工具,写个单子,我会让人送来。公子只有一个要求:做出来的东西,要精,要绝,要出乎意料。” 他从怀里掏出又一张纸,递给陈铁。 这次上面画的是一个更复杂的机括,像是某种大型弩机的核心部件,旁边标注了尺寸和材料要求。 “这是公子给您的第一个活。”秦公公说,“材料明天送到。公子不催,您慢慢琢磨,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提。” 陈铁接过图纸,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是傻子。这种精密的军械图纸,绝非普通商人能拿出来的。那位“公子”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但他没问。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替我……谢谢公子。”陈铁低下头,声音沙哑,“陈铁的命,是公子给的。公子要我做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陈铁万死不辞。” 秦公公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陈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口被搬进来的箱子。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崭新的绸缎被褥、棉衣,甚至还有几件给柳氏的首饰,成色比他之前被抢走的那几件好得多。 另一个箱子里,是各种木工、铁匠的工具,有些他见都没见过,但一看就是好东西。最下面,还压着一个布袋,他打开,里面是散碎银子和铜钱,足够他们母子用上一年半载。 陈铁蹲下身,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哭,是某种情绪在胸腔里冲撞,找不到出口。 “铁儿?”屋里传来柳氏担忧的声音。 陈铁抹了把脸,站起身,深吸几口气,走进屋。 柳氏靠在床头,看着崭新的屋子,还有些恍惚:“铁儿,这真是……给咱们住的?” “嗯。”陈铁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娘,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病。以后,咱们有好日子过了。” 柳氏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道:“那位公子……是皇室的人吧?” 陈铁手一僵。 “娘虽然老了,但不瞎。”柳氏轻声道,“那老仆的气度,那丫鬟的规矩,还有这院子……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有的。铁儿,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卷进什么要命的事里去了?” 陈铁沉默许久,低声道:“娘,儿子没得选。要么烂在南城,和您一起等死。要么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搏一条生路。我选后者。” 柳氏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娘不怪你,”她哑声道,“是娘拖累了你……” “没有的事。”陈铁给母亲擦泪,眼神坚定,“娘,您信我。儿子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但儿子也要活着,活得像个人。那位公子……我看他不像坏人。他给我手艺,给我活路,我替他做事,天经地义。” 柳氏不再说话,只是握紧儿子的手。 窗外,天色渐暗。 陈铁伺候母亲喝了药,吃了饭,看着她睡下。然后他点起灯,坐在桌前,摊开那张弩机图纸。 灯光下,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里组合、拆分、重组。他拿起炭笔,在旁边的草纸上飞快地演算、画图,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那位公子是谁,不知道他要这些杀人利器做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看看天上太阳的机会。 夜色渐深,小院里,灯火亮了一夜。 第七章 古籍现端倪 第七章古籍现端倪(第1/2页) 又过了五日,雍宸再次递牌子,要去藏书阁。 这一次理由很充分:病中无聊,想找些杂书解闷。永和宫的七皇子向来是宫中透明,这个要求无人会阻挠,内务府痛快地批了腰牌,甚至没派侍卫“随行”。 藏书阁位于皇宫西侧,是前朝所建,三层木楼,飞檐斗拱,古朴庄重。门口有两位老太监守着,正在下棋,见雍宸来了,只懒懒抬了抬眼皮,便又低头看棋。 雍宸径自走进去。 一楼是经史子集,整齐排列在紫檀木的书架上,书脊上贴着标签,纤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樟木和旧纸的混合气味。有几个翰林院的老学士在角落里翻阅典籍,见到他,只略微点头,便继续埋头苦读。 雍宸没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兵法、农书、医典、天文历法,同样规整。他依旧没停,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完全不同。 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书架歪斜,许多书散落在地,堆积如山,上面落着厚厚的灰。窗户被木板钉死,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缕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这里是堆放“无用之书”的地方——各地进献的杂书、前朝遗物、无人整理的孤本、甚至一些被认为是“怪力乱神”的禁书。宫里没人对这些感兴趣,久而久之,就成了这副模样。 雍宸在书堆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书脊。 《南荒异闻录》《山海经补遗》《前朝宫闱秘史》《炼丹术杂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他要找的,是那本《异脉志怪谈》。 前世他被圈禁时,拓跋昊为了折磨他,常让人在他面前诵读各地搜罗来的“奇闻异事”,其中就提到过这本书。说书人用戏谑的语气念道:“有混沌之体,纳万物而不显,如渊潜龙,遇风云则惊天变……哈哈,胡言乱语,世上哪有这种体质?” 当时他心如死灰,并未在意。 但现在想来,那描述,和他修炼《归墟秘录》时体内的异状,何其相似。 雍宸弯下腰,开始翻找。 灰尘呛人,蛛网粘手,许多书一碰就碎。他找得很耐心,一本本拂去灰尘,辨认书名。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光影西斜,楼下的棋声、远处的更漏声,都变得模糊。 就在他几乎以为记忆有误时,手指触到一本极薄的书。 书脊已经烂了一半,勉强能看清“志怪谈”三个字。他小心地抽出来,封面是深蓝色的粗纸,上面用墨写着《异脉志怪谈》,字迹潦草,像是随手题写。 翻开,里面的纸张发黄发脆,墨迹晕染,许多地方已经难以辨认。 雍宸就着窗缝的光,一页页看下去。 书里记载了十几种传说中的“异脉”,有的能控火,有的能御水,有的力大无穷,有的身轻如燕。描述夸张,像是志怪小说,但有些细节,又透着古怪的真实。 翻到中间一页,他停下了。 这一页的纸尤其脆,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人试图销毁,却又留存下来。上面的字迹也比其他地方更潦草,墨色深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混沌之体,又称归墟脉。天生经脉如渊,纳万气而不显,常人观之,与废人无异。然此脉非废,实为天地间至凶至险之禁忌。” “混沌者,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身负此脉者,丹田如墟,可吞噬灵气、血气、煞气乃至魂魄,化为己用。修炼至大成,举手投足间,可令江河倒流,山岳崩摧。” “然此脉修行,凶险万分。需以《归墟秘录》为引,先散尽先天之气,自绝于常道,于死地求生。稍有不慎,则经脉尽碎,魂魄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更甚者,混沌之体觉醒,会引动天地异象,招来不详。古籍有载,上古之时,曾有混沌体大成者,开天门,引归墟现世,致使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故历代皇朝、宗门,皆视此脉为禁忌,见之必杀。” 看到这里,雍宸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继续往下看。 “余游历四方,曾于南荒古墓,见一壁画。画中人身形模糊,周身灰气缭绕,脚下尸山血海,头顶天门洞开,有巨物从中探爪……旁有古篆铭文,译之为:‘归墟之门,开则灭世。’” “又闻极北雪原,有隐世宗门,自称‘守门人’,世代看守一处深渊,禁人靠近。余疑之,或与混沌之体、归墟之门有关,然未能深究。” “混沌之体,万年罕现。然每现世,必伴随血雨腥风,天地剧变。慎之,戒之。” 后面几页,是空白。 或者说,被人撕掉了。 雍宸看着那粗糙的撕痕,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有人不想让后面的内容流传下来。 他合上书,靠在积满灰尘的书架上,闭上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混沌之体。归墟脉。吞噬万物。开天门。灭世。 这些字眼,像冰冷的钉子,一颗颗钉进他的意识里。 前世,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身负这种禁忌血脉。这一世,他误打误撞,开始修炼《归墟秘录》,竟是在走一条如此凶险、如此……不祥的路。 难怪生母要把那页绢帛藏得那么深。 难怪她至死,都没提过一个字。 她是在保护他。 雍宸睁开眼,看着手中这本残破的古籍。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像无数细小的魂魄。 他想起了地牢里那三十年。 想起了拓跋昊的眼神,想起了国破家亡的恨,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 凶险?不祥?灭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古籍现端倪(第2/2页) 那又如何。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从地狱爬回来,本就没打算干干净净地活。如果这具身体注定要带来灾祸,那就让灾祸,降临在该死的人头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异脉志怪谈》藏进怀里,又在书堆里翻找起来。 既然来了,就多找些线索。 又翻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找到几本可能相关的书:《归墟闻见录》《上古禁地考》《南荒巫蛊志》。都残破不堪,但聊胜于无。 抱着这些书,他走下楼梯。 二楼,一个穿着翰林院官服的中年学士,正抱着一摞书往上走,看见雍宸怀里的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这位……公子,三楼的书,都是些杂谈怪论,当不得真,看看便罢,莫要沉溺。” 雍宸停下脚步,看向他。 那学士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眼神温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雍宸记得他,是翰林院编修,姓周,是个没什么背景的老实人,前世国破时,在城头殉国了。 “周学士。”雍宸微微颔首。 周编修这才看清他的脸,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原来是七殿下,下官失礼。” “无妨。”雍宸道,“学士也对这些杂书感兴趣?” 周编修苦笑:“下官奉命整理前朝典籍,有些记载散佚,不得不来这些杂书中寻找只言片语,以作佐证。让殿下见笑了。” 雍宸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那学士可曾见过,有关‘混沌’、‘归墟’之类的记载?” 周编修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殿下怎会问起这个?” “只是好奇。”雍宸道,“病中无聊,看些志怪杂谈,见书中提及,觉得有趣。” 周编修沉吟片刻,低声道:“殿下,这些字眼……不祥。下官确实在整理前朝密档时,见过几处提及,但语焉不详,且多有涂改销毁的痕迹。似乎……涉及前朝一桩极大的隐秘,甚至与皇室有关。陛下登基后,曾下旨销毁所有相关记载,如今留存下来的,都是漏网之鱼。” “与皇室有关?”雍宸眼神微凝。 “下官不敢妄言。”周编修连忙道,“只是些残缺记录,难以拼凑全貌。殿下若只是解闷,看看便罢,切莫深究,以免……惹祸上身。” 他说得隐晦,但眼神里的惧意是真的。 雍宸点点头:“多谢学士提点。” 他抱着书,走下楼梯。周编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永和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秦公公迎上来,接过他怀里的书,低声道:“殿下,陈铁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他母亲用了孙大夫的药,病情稳住了,这两日能下床走几步。陈铁自己……”秦公公顿了顿,声音更低,“他按照您给的图纸,做出了那个袖箭的雏形。老奴看过了,精巧至极,三针连发,无声无息,五步之内,可透薄甲。” 雍宸并不意外。陈铁是天才,前世能在天朔的兵械坊里脱颖而出,靠的就是这份天赋。 “材料还够吗?” “他说缺一种‘软钢’,韧性要足,弹性要好,京城铁铺卖的都是硬钢,不合用。”秦公公道,“老奴已经派人去寻了,但需要时间。” “不急,让他慢慢琢磨。”雍宸走进书房,在书案前坐下,“弩机的图纸,他看了吗?” “看了,他说核心的‘往复机括’他能做,但有几个部件的尺寸和要求,他想和您当面确认。” 雍宸点头:“过两日,我出宫一趟。” “是。”秦公公示意小太监点灯,又端上热茶,然后退到门外守着。 雍宸没有立刻看书,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本《异脉志怪谈》,再次翻开,仔细阅读关于“混沌之体”的那几页。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吞噬灵气、血气、煞气乃至魂魄……” 他想起了昨夜修炼时,混沌之气“吞噬”烛火的那一幕。 “开天门,引归墟现世,致使赤地千里,生灵涂炭……” 他想起了绢帛上那行模糊的字:“开天门……归墟现世……慎之……” “历代皇朝、宗门,皆视此脉为禁忌,见之必杀。” 雍宸合上书,指尖冰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暮色如血,染红了半边天。远处宫阙的轮廓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森严。 如果这体质真的如此不祥,如果修炼下去,真的会引来灭世灾祸…… 他该停下吗? 雍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一丝灰气悄然浮现,缓慢地旋转,冰冷,安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饥饿感。 停下? 他凭什么停下。 这世道,对他就仁慈过吗? 父皇的冷漠,兄弟的迫害,国破时的绝望,地牢里三十年的折磨……谁给过他选择? 现在,上天给了他这具身体,给了他复仇的力量,却告诉他,这是禁忌,这是不祥,这是灾祸? 雍宸笑了,笑声很低,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冰冷刺骨。 “那就来吧。” 他轻声说,像在对这天地,也像在对那冥冥中的命运宣战。 “让我看看,是你们先毁了我,还是我先……毁了你们。”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远山。 夜幕降临,黑暗如潮水般漫过皇城。 而在那深沉的黑暗里,有一点灰暗的火,在雍宸的眼底,悄然燃起。 第八章 三哥的试探 第八章三哥的试探(第1/2页) 次日清晨,雍宸刚用完早膳,正拿着那本《归墟闻见录》翻看,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 “殿下,三殿下到。” 雍宸动作一顿,合上书,对秦公公使了个眼色。秦公公会意,迅速将那几本从藏书阁带回来的杂书收进暗格,又整理了一下书案,这才转身去开门。 门开,三皇子雍谨一身天青色锦袍,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慢慢走进来。 雍宸起身行礼:“三哥。” “七弟不必多礼,快坐着。”雍谨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虚弱气。他比雍宸大四岁,但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久病缠身。他走到软榻旁坐下,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才道:“听说你身子好些了,来看看你。” “劳三哥挂心,已无大碍。”雍宸在他对面坐下,示意秦公公开门通风,又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雍谨接过,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雍宸脸上,微笑道:“前几日父皇在朝上提起你,说你病中还不忘国事,很是夸赞了几句。” 雍宸垂眸:“是父皇抬爱,臣弟不过是胡乱说了几句梦话。” “梦话?”雍谨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可你那梦话,倒是说中了北境的灾情。如今朝中都在传,说七弟你有先祖庇佑,能预知吉凶呢。” 来了。 雍宸心下了然。他这位三哥,性子看似温和,心思却比谁都深。前世雍谨在国破时,以文弱之躯,持剑登上城楼,力战而死,也算有几分血性。但在那之前,他在朝堂上,可从来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是巧合罢了。”雍宸语气平淡,“臣弟那日高烧,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巧合吗?”雍谨慢慢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可我听说,你落水前几日,去过藏书阁?” 雍宸抬起眼,看向他。 “三哥的消息,倒是灵通。” “宫里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总能听到些。”雍谨微笑着,眼神却锐利起来,“七弟去藏书阁,是看什么书?莫非……也看些玄**怪,能预知未来的古籍?” 殿内安静了片刻。 窗外有鸟鸣声,清脆,却显得殿内更静。 雍宸缓缓放下茶杯,看着雍谨,忽然笑了:“三哥说笑了。臣弟只是病中无聊,找些杂书解闷。至于预知未来……若真有那本事,臣弟也不会落水,差点丢了性命。”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三哥,咳疾似乎又重了些。臣弟前些日子看医书,见有一方,用川贝、雪梨、冰糖慢炖,对咳疾有益。三哥不妨试试。” 雍谨目光微凝,盯着雍宸看了许久,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雍宸坦然与他对视,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半晌,雍谨忽然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带着几分无奈:“七弟有心了。我这身子,是老毛病,吃什么药都那样,不过是捱日子罢了。” “三哥切莫如此说。”雍宸道,“只要精心调养,总有康复之日。” “康复?”雍谨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有些飘忽,“我这身子,自己清楚。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只是……有时看着这江山,看着这朝堂,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雍宸,语气变得郑重:“七弟,你我兄弟,有些话,不妨直说。北境之事,绝非偶然。兽潮背后,恐怕有人为的影子。你在朝上说那番话,不管是真是假,都已入了某些人的眼。往后……要小心些。” 雍宸心中微动。 雍谨这是在……示好?还是试探? “三哥的意思是……” “大哥性子直,但耳根软,身边围着一群武将,只知打杀。二哥……”雍谨顿了顿,声音更低,“心思太深,我看不透。至于其他兄弟,要么年幼,要么平庸。这朝堂,看着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雍宸,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七弟,我知道你这些年不易。但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你若真想在这宫里活下去,光靠‘病’和‘梦’,是不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三哥的试探(第2/2页) 雍宸沉默。 雍谨转过身,看着他:“你需要盟友。” “三哥想当我的盟友?”雍宸问。 “不是我想,”雍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疲惫,“是咱们,都没得选。大哥、二哥眼里,你我是绊脚石。他们斗得越凶,你我便越危险。唯有联手,或许还能挣出一条活路。” 他走回软榻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清心丸’,我平日用的,对安神静气有些效用。你病刚好,留着傍身。”雍谨道,“七弟,好好想想。这宫里,独木难支。” 他说完,不再停留,唤来小太监,慢慢走了出去。 秦公公关上门,殿内重归寂静。 雍宸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玉盒,许久没动。 “殿下,”秦公公低声道,“三殿下这是……” “拉拢,也是试探。”雍宸拿起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的褐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他合上盖子,放在一旁,“他看出我近日有些不同,想来探探虚实。至于联手……呵,他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和我联手?” “那殿下……” “不必理会,但也不必拒绝。”雍宸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大雍律例》随意翻看,“他现在还有用。至少,他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 比如,谁在背后推动兽潮。 比如,这朝堂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暗流。 雍谨今日来,表面是示好,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试探他是否真有“预知”之能,试探他背后是否有人指点,试探他……有没有野心。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雍宸的野心,比雍谨能想象的,大得多。 “秦伯,”雍宸忽然道,“去查查,三哥最近和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和北境有关的。” “是。”秦公公示意,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那几本从藏书阁带回来的书……” “烧了。”雍宸淡淡道。 秦公公一惊:“烧了?” “看过了,留着是祸患。”雍宸将《大雍律例》放回书架,“尤其是那本《异脉志怪谈》。你去弄点差不多的旧书,撕掉几页,扔回藏书阁三楼。做得干净点。” “老奴明白。”秦公公躬身。 “另外,”雍宸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把这方子,悄悄送到三哥宫里。就说,是我偶然从古方里看到的,或许对他的咳疾有用。” 秦公公接过纸,上面写的是一剂温补肺经的方子,药材寻常,但搭配巧妙,是前世太医院一位老太医的秘方,对雍谨这种久咳虚耗的体质,确有奇效。 “殿下这是……” “礼尚往来。”雍宸放下笔,目光平静,“他给我清心丸,我给他药方。至于有没有用,看他的造化。” 秦公公不再多问,小心收好方子,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雍宸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雍谨有一点没说错。 这宫里,独木难支。 但他不需要雍谨这样的盟友。一个病弱、多疑、自身难保的皇子,能给他什么助力?他要的,是彻底掌控自己的力量。 陈铁的袖箭和弩机,幽影卫的训练,混沌之气的修炼……这些,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兄弟…… 雍宸想起前世,国破那日,雍谨在城头力战而死,而雍烈、雍明,一个投降,一个逃跑。 真是讽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 盟友? 这宫里,没有盟友,只有棋子和对手。 而他,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第九章 痛楚的修炼 第九章痛楚的修炼(第1/2页) 夜深了。 永和宫的偏殿里,最后一盏烛火也熄了。守夜的小太监靠在廊柱下打盹,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殿内,雍宸盘膝坐在床上,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深长。 他在修炼。 或者说,在尝试修炼。 按照《归墟秘录》的记载,混沌之体修行的第一步,是“散功”。将体内一切驳杂的先天之气、后天吸收的微薄灵气,全部打散,归于虚无,让丹田成为一片“混沌”。 这一步,极其痛苦。 因为散的不是“功”,是“命”。 常人体内的先天之气,是生命的根基,散尽,则人亡。但混沌之体不同,经脉如渊,丹田如墟,先天之气散尽后,并不会立刻死去,反而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在绝对的虚无中,孕育出第一缕真正的混沌之气。 雍宸已经尝试了三次。 每一次,都在即将成功的边缘,被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击垮。那种痛苦,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骨髓深处、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像是有人用钝刀子,一点一点刮他的骨头,抽他的髓,碾碎他的魂魄。 比地牢里的酷刑,更甚。 但今夜,他必须成功。 雍谨的试探,北境的危机,宫中的暗流……时间不多了。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也要有自保之力。 雍宸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全部抛开,心神沉入体内。 他能“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体内那些稀薄的气息。它们是这具身体十七年来,自然吸收的天地灵气,微弱,杂乱,像雾一样飘散在经脉和丹田里。 这就是他要散掉的“功”。 雍宸开始运转《归墟秘录》记载的法门。 起初,毫无反应。 那些雾气般的气息懒洋洋地飘着,对他的意念不理不睬。雍宸不急,一遍又一遍地运转法门,用意念去“搅动”那些气息。 渐渐地,气息开始旋转,起初很慢,后来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微弱的气旋,缓缓下沉,沉入丹田。 然后,停住。 散功的关键,在于“引爆”。 用意念,在气旋最核心处,点燃一点“火星”,让整个气旋瞬间炸开,将所有的气息震散、湮灭,归于虚无。 这一步,需要绝对的意志力和精准的控制。早了,气息不够凝聚,炸不散;晚了,气息会反噬,震伤经脉。 雍宸等。 等那气旋旋转到极致,等它压缩到不能再压缩,等它中心那一点,因为高速旋转而产生灼热、不稳定、濒临崩溃的刹那—— “散!” 意念如针,刺入那一点。 轰! 没有声音,但在雍宸的感知里,那就像在身体内部引爆了一颗闷雷。 气旋瞬间炸开,狂暴的气流像千万把细小的刀子,从他丹田爆发,冲进每一条经脉,疯狂切割、撕扯。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碎裂,骨骼哀鸣,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揉捏。 “呃……” 雍宸猛地弓起身,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昏过去。 散功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炸开的气息并没有立刻消失,它们变成了无数狂暴的、失控的碎片,在体内横冲直撞。雍宸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充满气的皮囊,被无数根针从内部穿刺,随时可能炸裂。 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抠出了血。 不能昏。 昏过去,就前功尽弃,气息会重新聚拢,而经脉已碎,他会变成真正的废人,生不如死。 雍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运转《归墟秘录》中记载的后续法门——引导那些失控的气息碎片,归于一处,让它们互相碰撞、湮灭、化为虚无。 这是一个缓慢的、凌迟般的过程。 每一块碎片的消失,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雍宸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又像是被埋在了万年寒冰之下,冷热交替,痛不欲生。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最后一块气息碎片,终于湮灭了。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虚弱和空洞。雍宸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壳,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没有知觉。 他躺在那里,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散功,完成了。 接下来,是“生墟”。 在绝对的虚无中,在破碎的丹田里,孕育出第一缕混沌之气。 雍宸闭上眼,用意念,去“看”自己的丹田。 那里原本是气息汇聚之处,此刻却空空如也,一片死寂的黑暗。经脉碎裂,丹田破损,像一片废墟。 按照功法,他需要在废墟的中心,点燃一点“心火”。 以自身意志为柴,以残存的生命力为引,在虚无中,点燃一缕不灭的火。 这很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痛楚的修炼(第2/2页) 因为此刻的他,虚弱到了极点,意志也濒临崩溃。地牢三十年的折磨,让他能忍受痛苦,但此刻需要的不是忍受,是“创造”,是在绝对的绝望中,生出一点希望。 雍宸的意念在黑暗中徘徊,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想起了地牢里最后那口污浊的空气,想起了拓跋昊冰冷的眼神,想起了国破时冲天的火光,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还没报仇,还没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还没…… 一缕微弱的光,在黑暗的丹田中心,亮了起来。 起初只有针尖大小,暗淡,飘忽,像幻觉。 但雍宸死死“盯”着它,用尽所有残存的意念,去滋养它,壮大它。 那光点慢慢变亮,变大,从针尖,到米粒,到黄豆……最后,变成了一簇静静燃烧的灰色火焰。 冰冷,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混沌之火,点燃了。 几乎在火焰成型的瞬间,一缕灰蒙蒙的气流,从火焰中心,缓缓诞生。 它很细,比头发丝还细,在黑暗的丹田里几乎看不见。但它真实存在,缓慢地旋转着,散发着与那火焰同源的、冰冷而暴烈的气息。 混沌之气。 雍宸的意识,在这一刻,与那缕气流产生了奇妙的连接。 他“感觉”到它的存在,感觉到它的“饥饿”,感觉到它渴望吞噬一切的本能。 成功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身体虚弱得像一摊烂泥,连呼吸都费力。但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缕微弱却真实的气流,正在缓慢运转,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粘合、修复,虽然过程缓慢,但确确实实在修复。 这功法,以毁灭起始,以吞噬为生,却也蕴含着强大的自愈之力。 雍宸躺了很久,才慢慢积攒起一点力气,撑着坐起身。 床榻上,被褥被冷汗和鲜血浸透,一片狼藉。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心念微动。 一缕灰气,从指尖悄然渗出。 只有发丝粗细,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雍宸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他控制着这缕灰气,缓缓靠近床头的铜制烛台。 就在灰气触碰到烛台的瞬间—— 嗤。 一声极轻的声响,烛台的铜制表面,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凹陷,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 而那缕灰气,似乎……壮大了一丁点。 雍宸收回灰气,看着那个凹陷,沉默良久。 吞噬。 这就是混沌之气的本质。 他掀开被子,艰难地下床,走到铜镜前。镜中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处有一点灰暗的火,在静静燃烧。 他扯开衣襟,看向胸口。 皮肤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在他的感知里,胸口的骨骼、内脏,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散功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没有一个月静养,恐怕恢复不过来。 但这值得。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再动。 这一次,那缕灰气没有渗出,而是在掌心盘旋,形成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缓慢旋转的微小气旋。 气旋的中心,散发出微弱的吸力。 桌上的烛泪碎屑、灰尘,被这股吸力牵引,缓缓飘起,落入气旋,然后……消失不见。 雍宸收起气旋,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弱。 现在的他,弱得连一个健壮的成年人都打不过。这缕混沌之气,最多能吞噬点灰尘烛泪,对付普通人或许能造成点麻烦,但面对真正的武者,不堪一击。 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页《归墟秘录》绢帛,再次展开。 这一次,他能看懂更多了。 绢帛后面记载的,是混沌之气初步凝聚后,如何温养壮大,如何运转对敌,以及……如何吞噬外物,加速成长。 其中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混沌初成,需以血食温养。兽血最佳,人血次之。吞噬愈多,成长愈速。然需谨守心神,莫被吞噬之欲所控,沦为只知杀戮之傀儡。” 血食。 雍宸放下绢帛,看向窗外。 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里那缕缓慢旋转的混沌之气。冰冷,饥饿,但完全受他掌控。 疼痛还在,虚弱还在,前路依旧凶险。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脉”皇子。 他是雍宸。 是从炼狱爬回来,带着混沌之火,要将一切仇敌,拖入归墟的恶鬼。 窗外,晨光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章 北境狼烟起 第十章北境狼烟起(第1/2页) 散功的后遗症,比雍宸预料的还要严重。 接下来的几日,他几乎是瘫在床上,连抬手都费力。秦公公对外称“殿下落水后风寒入骨,旧疾复发”,御医每日来诊脉,开的都是温补的方子,苦得雍宸眉头直皱。 但他能感觉到,混沌之气在缓慢运转,修复着破碎的经脉和脏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但每一次刺痛之后,身体似乎就强韧一分。 这是一种残酷的成长。 到了第五日,他终于能下床走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秦公公看在眼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些,却又隐隐觉得,这位殿下和从前,越发不同了。 “陈铁那边如何?”雍宸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渐盛的春光,问道。 “昨日老奴去过,他母亲病情稳住了,能下床走几步。陈铁自己……”秦公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他做出了那袖箭的成品,老奴试过,十步之内,可透两层牛皮,无声无息。弩机的核心部件,他也琢磨出了七八成,说再有几日,就能做出样品。” 雍宸点头。陈铁的才能,果然没让他失望。 “材料呢?” “软钢找到了,是西市一个胡商从西域带来的,量不多,但够用。老奴已全数买下,送到了陈铁那里。”秦公公道,“另外,按殿下的吩咐,老奴从人市挑了六个孩子,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最大的十三,最小的九岁,身子骨还行,也机灵。暂时安置在城外的庄子里,由陈铁照看着。” 这是雍宸为“幽影卫”选的第一批苗子。年纪小,可塑性强,无牵无挂,容易培养忠诚。 “告诉陈铁,别急着让他们练武,先教认字,明事理,打熬筋骨。”雍宸道,“吃食不要克扣,但规矩要严。不听话的,直接赶走。” “是。”秦公公应下,犹豫片刻,又道,“殿下,那六个孩子……要不要赐名?” 雍宸沉默了一下。 赐名,意味着归属。从此他们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先练着吧。”他最终道,“等他们熬过三个月,再赐名不迟。” “是。”秦公公不再多问。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太监惊慌的声音:“殿下!殿下!兵部尚书陈大人求见陛下,有紧急军情!” 雍宸眼神一凝。 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能看见几个穿着朱紫官袍的身影,正急匆匆地穿过宫道,朝宣政殿方向赶去。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步履匆匆,正是兵部尚书陈邈。 “更衣。”雍宸道。 “殿下,您的身子……”秦公公担忧。 “无妨。”雍宸声音平静,“去宣政殿外等着。” 秦公公不敢再劝,连忙取来衣服,伺候雍宸换上。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朴素,但整洁。 雍宸走出永和宫,脚步不急不缓。身体依旧虚弱,但脊背挺得笔直。阳光洒在他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宣政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个个神色凝重,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雍宸在廊柱的阴影里站定,没有上前。 很快,殿内传来隐约的争论声,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股焦灼。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殿门打开,陈邈第一个走出来,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几位将军和文臣,个个面色难看。 雍烈和雍明也在其中。雍烈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雍明则是一贯的温和表情,但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官员们立刻围了上去。 “陈尚书,北境情况如何?” “到底怎么回事?” 陈邈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八百里加急,三日前,北境黑山、铁壁、狼烟三镇,同时遭遇大规模兽潮袭击。兽群数量逾万,其中不乏妖狼、铁背熊、鬼面雕等凶兽。三镇守军措手不及,死伤惨重,铁壁关城墙被撞塌一角,狼烟镇……被屠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片死寂。 屠城。 自大雍立国以来,北境虽有战事,但“屠城”二字,已经近百年没听过了。 “守将是干什么吃的!”雍烈第一个爆发,声音如雷,“上万兽潮,事先竟无半点预警?探马呢?斥候呢?都死了吗!” 陈邈苦笑:“大殿下,事发突然。兽潮是从黑风山脉深处涌出,那里地势险峻,常年毒瘴弥漫,本就不是寻常探马能深入之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这次兽潮,不太一样。它们似乎……受人驱使,进退有据,专攻守军薄弱处。铁壁关城墙,是被几头铁背熊集中冲撞一处,生生撞塌的。这不像是野兽的本能。” 人群再次哗然。 受人驱使?那岂不是说,背后有人? 雍明的脸色也变了,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陈尚书,此事可有实证?若是有人操纵兽潮,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北境狼烟起(第2/2页) 那就是战争了。 陈邈摇头:“暂无实证,但种种迹象,不得不疑。陛下已下旨,命镇北将军赵广率军五万,即日北上,清剿兽潮,重建防线。同时,命兵部、户部、工部,全力筹措粮草军械,支援北境。” 赵广,是雍烈一系的将领。这道旨意,等于将北境的军权,暂时交到了雍烈手中。 雍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下去,肃然道:“陈尚书放心,本宫这就去兵部,商议出兵细节。定要将那些畜生,斩尽杀绝!” 他说完,大步离去。雍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郁,但也很快恢复平静,对陈邈拱手道:“陈尚书,户部这边,我会加紧筹措钱粮,绝不让前线将士饿肚子。” “有劳二殿下。”陈邈还礼。 官员们渐渐散去,但议论声未止。北境兽潮、屠城、可能的人为操纵……每一个词,都像巨石投进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雍宸依旧站在阴影里,没有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一次兽潮,只是试探。背后的人——无论是天朔,还是其他势力——在摸大雍的底。接下来,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规模更大,更凶残。 而朝中这些人,还在为权力勾心斗角。 “七弟?”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雍宸转身,看见雍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比平日更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三哥。”雍宸微微颔首。 雍谨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远处巍峨的宣政殿,低声道:“你听见了?” “嗯。” “你怎么看?” 雍宸沉默片刻,道:“有人在试探。” 雍谨猛地转头看他:“你确定?” “不确定。”雍宸语气平淡,“但兽潮不会自己排兵布阵。铁背熊再皮糙肉厚,也不会只撞一处城墙。背后有人,是必然的。” “会是谁?”雍谨追问。 “不知道。”雍宸看向他,“三哥觉得呢?” 雍谨被问得一愣,苦笑着摇头:“我久病宫中,能知道什么。只是……觉得不安。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 雍宸没接话。 乱? 这才哪到哪。 “七弟,”雍谨忽然道,“你之前说,梦里看见北方荒原,黑云压城,万兽奔袭……和今日之事,倒是吻合。” 雍宸看向他:“三哥信了?” “我信不信不重要。”雍谨目光深远,“重要的是,父皇会不会信。你今日,为何不来?” “臣弟病体未愈,来了也无用。”雍宸道。 “无用?”雍谨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讥诮,“七弟,你太小看自己了。你那句‘梦话’,如今在北境成真。朝中不知多少人,此刻心里都在打鼓。你若今日站出来,说几句‘臣早有预感,恳请严查’,哪怕父皇不信,也会有人将你这话记在心里。这是个机会,可惜,你错过了。” 雍宸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让雍谨心头莫名一凛。 “三哥,”雍宸轻声道,“有些机会,不是抢来的,是等来的。现在站出来,除了惹一身腥,还能得到什么?父皇的猜忌?大哥二哥的嫉恨?还是朝臣的嘲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不如等。等他们碰得头破血流,等他们束手无策,等他们……想起来,宫里还有个做过‘预言之梦’的七皇子。” 雍谨瞳孔微缩,盯着雍宸,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摇头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七弟,你长大了。” 雍宸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天空。 日头西斜,将天边的云染成血色,像极了记忆里,国破那日的晚霞。 “三哥,”他忽然道,“你的咳疾,这几日可好些了?” 雍谨一怔,随即道:“用了你的方子,夜里咳得轻些了。多谢。” “有用就好。”雍宸收回目光,看向他,“三哥,这宫里,独木难支。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你好生保重身子,有些事……急不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慢慢走回永和宫的方向。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单薄,却挺直。 雍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扳指,眼神变幻不定。 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雍宸……你到底,是人是鬼?” 风起,卷起满地落花。 远处,宣政殿的琉璃瓦,在血色残阳里,反射着冰冷的光。 北境的狼烟,已经点燃。 而这皇城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十一章 请缨赴边关 第十一章请缨赴边关(第1/2页)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的焦点全在北境。 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有喜有忧。镇北将军赵广率军抵达铁壁关,稳住了防线,小胜了几场,斩首数百,算是提振了些士气。但兽潮并未退去,反而在黑风山脉外围聚集,似乎在酝酿更大的攻势。 朝会上,争论也愈发激烈。 主战派以雍烈为首,主张增兵,主动出击,将兽潮彻底剿灭,一劳永逸。主和派则忧心军费开支庞大,且冬季将至,北境苦寒,不宜久战,应固守防线,待兽潮自行退去。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龙椅上的皇帝雍稷,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雍宸依旧称病,没有上朝。但他让秦公公每日去宫门口,花点银子,从那些散朝出来的低阶官员口中,打听朝会的内容。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第七日,又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到。 不是捷报,是噩耗。 镇北将军赵广贪功冒进,率五千精骑出关,意图偷袭兽潮后方,反中埋伏。五千骑折损大半,赵广本人身中三箭,被亲兵拼死抢回,昏迷不醒。兽潮趁势反扑,铁壁关岌岌可危。 消息传回,举朝哗然。 雍烈是力主出击的,赵广是他的爱将,这次惨败,等于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朝会上,主和派的官员群起攻之,言辞激烈,雍烈脸色铁青,几次想拔剑,都被身旁的幕僚死死拉住。 皇帝震怒,当场摔了茶盏,下旨将赵广革职查办,押解回京。但谁去接替? 北境如今是个烫手山芋。胜了,是分内之事;败了,就是第二个赵广。而且兽潮凶猛诡异,背后可能有人操纵,稍有不慎,就是身败名裂,甚至马革裹尸。 朝堂上,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官员们,此刻都沉默了。武将们眼观鼻鼻观心,文官们低头看鞋尖,谁也不想接这个烂摊子。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清晰地在殿尾响起: “儿臣雍宸,愿往北境,押送军资,戴罪立功,为父皇分忧。”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但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雍宸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皇子常服,站在殿尾的阴影里,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穿过整个大殿,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殿内死寂。 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出了名的“废脉”七皇子,病得快死了的雍宸,要去北境?押送军资?戴罪立功? 雍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老七,你病糊涂了吧?北境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妖兽横行,就你这风吹就倒的身子,去了是送死,还是给将士们添乱?” 雍明也微微蹙眉,温声道:“七弟,你的孝心,父皇和我们都明白。但北境凶险,你身体又未痊愈,实在不宜远行。还是在宫中好生休养为是。” 连那些平时不掺和皇子争斗的朝臣,也纷纷摇头。在他们看来,雍宸此举,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想哗众取宠,搏个名声。但用命去搏,未免太蠢。 龙椅上,雍稷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电,射向雍宸。 “你,想去北境?”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雍宸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儿臣前日病中胡言,妄议国事,本就有罪。如今北境危急,儿臣身为皇子,不能上阵杀敌,但押送军资、抚慰伤员、协助处理后方庶务,尚可勉力为之。恳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只提“押送军资”、“处理庶务”,绝口不提“参赞军机”、“领兵打仗”,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纯粹打下手的、无关紧要的位置。 雍稷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位七皇子,他向来不喜。不仅仅是因为他“废脉”,更因为他身上,有他生母的影子——那种安静、隐忍,却又似乎藏着什么的、让人看不透的眼神。 但今日,这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野心,不是愚蠢,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好像他不是在请缨去凶险的北境,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你可知,北境如今是什么光景?”雍稷缓缓开口。 “儿臣听闻,兽潮凶顽,将士死伤,百姓流离。”雍宸垂首道。 “那你可知,此去凶险,刀剑无眼,你若是死在路上,或是被妖兽所噬,朕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请缨赴边关(第2/2页) 这话说得极重,极冷。 但雍宸依旧平静:“儿臣知道。但儿臣更知道,皇子享万民供奉,当在国难之时,尽一份心力。哪怕只是微末之力,也是儿臣的本分。” 大殿再次安静。 许多朝臣看向雍宸的眼神,有了些变化。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番话,说得挑不出毛病。尤其是在其他皇子避之不及的时候,他站了出来,哪怕只是去做些无关痛痒的杂事,这份姿态,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雍烈和雍明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雍宸这一招,看似愚蠢,实则狠辣。他去了北境,无论做什么,只要不死,回来就是“为国分忧、不避艰险”的功臣。而他们这些躲在后方的,相比之下,就显得…… “父皇,”雍烈忍不住开口,“七弟身子弱,此去路途遥远,万一有个闪失……” “大皇兄,”雍宸忽然打断他,抬起头,看向雍烈,眼神清澈,“臣弟知道自身无用,但正因为无用,才更该去。前线将士在流血拼命,臣弟在宫中锦衣玉食,于心何安?哪怕只是去帮着清点粮草、照顾伤兵,也算尽了心意。若臣弟真死在路上,那也是命,怨不得旁人。”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的固执和热血。 雍烈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你别去,前线不需要你?那岂不是显得他这位大皇子,只顾自己立功,不让兄弟为国出力? 雍明深深看了雍宸一眼,不再说话。 他知道,雍宸去定了。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准。” 一个字,掷地有声。 “封七皇子雍宸为‘北境观政使’,无决断之权,只负责押送此批军资,并协助处理北境后方庶务。三日后,随军出发。” “儿臣,领旨谢恩!”雍宸伏地叩首。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宣政殿,议论的焦点,全在雍宸身上。 “七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看不透啊,难道真是想搏个名声?” “搏名声也不用拿命去搏吧?北境那地方……” “或许是觉得在宫中无望,想去军中碰碰运气?” “军中?就他那身子骨,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各种猜测,不一而足。但无论如何,雍宸这个名字,在沉寂了十七年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进了朝堂众人的视线里。 雍烈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身边的幕僚低声道:“殿下,七皇子此去,会不会……” “一个废物,能掀起什么浪?”雍烈冷哼一声,“他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传令下去,让咱们在北境的人,‘好好关照’这位七殿下。” “是。” 另一边,雍明走在回宫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但眉头微蹙。 “殿下在担心七皇子?”身旁的心腹太监低声问。 “我担心的不是他。”雍明摇头,“我是担心,他背后……是不是有人指点。” “殿下是指……” “他今日这番话,说得太漂亮,太恰到好处。不像他自己能想出来的。”雍明目光幽深,“去查查,这几日,谁去过永和宫。” “是。” 永和宫里,秦公公跪在雍宸面前,老泪纵横。 “殿下,您这是何苦啊!北境那地方,刀山火海,您这身子才刚好点,怎么能去……” “秦伯,”雍宸扶起他,声音平静,“这是我必须走的路。留在宫里,我只能等死。去了北境,才有活路。” “可是……” “没有可是。”雍宸打断他,眼神坚定,“去准备吧。轻车简从,多带些金银,少带无用之物。另外,给陈铁传信,让他把做好的袖箭和弩机部件,先送一批过来。我要用。” 秦公公看着雍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重重磕了个头:“老奴……遵命。老奴这条命是殿下的,殿下去哪,老奴去哪!” 雍宸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向北方。 天际,有乌云堆积,正缓缓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正要踏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第十二章 离京赠香囊 第十二章离京赠香囊(第1/2页) 旨意一下,永和宫骤然忙碌起来。 说是“观政使”,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个虚衔。兵部和内务府拨下来的“随行人员”,只有四名老弱病残的金甲侍卫,一辆半旧的马车,以及勉强够十人吃用半月的粮草。至于军资押运的主力,自有兵部另派的将领负责,雍宸不过是个挂名的“监运”,做做样子罢了。 秦公公气得脸色发白,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从永和宫本就微薄的用度里,挤出些银钱,悄悄去市面上采买些实用的东西——厚实的皮毛大氅、防瘴气的药囊、耐储存的肉干,还有几件不起眼但坚韧的软甲。 雍宸对此倒很平静。他本就没指望朝廷给他什么助力,这些表面功夫,做给旁人看就够了。 出发前一日,雍宸去了趟藏书阁。 还是三楼,那堆无人问津的杂书里。他将那本《异脉志怪谈》重新放回原处,又翻出几本讲述北境风物、地理、妖兽习性的杂书,带回永和宫,连夜翻阅。 前世他在北境地牢关了十年,对那里的气候、地形、乃至某些妖兽的弱点,都了如指掌。但这些“了解”,需要一个合理的来源。这些杂书,便是最好的掩护。 夜深,秦公公将一包东西悄悄送到他面前。 打开,里面是三把打造精良的袖箭。通体黝黑,不过巴掌大小,可藏于袖中,机关精巧,扣动扳机,可无声射出三支淬毒的细针。旁边还有几个弩机的核心部件,以及一沓详细的图纸。 “陈铁说,时间仓促,只做出这些。袖箭里的毒针,用的是见血封喉的‘蛇涎草’汁液,毒性猛烈,但解药他也配好了,一并在这里。”秦公公低声道,“弩机的部件,他按您的图纸做了三套,组装起来,便是三把可连发十箭的强弩,三百步内,可透铁甲。只是体积较大,不好隐藏。” 雍宸拿起一把袖箭,入手冰凉沉重。他扣动机关,“咔”一声轻响,三支蓝汪汪的细针急射而出,钉入对面的柱子,入木三分。 “很好。”雍宸满意地点点头,“告诉他,我不在时,工坊不能停。缺什么材料,你尽量满足。另外,那六个孩子,让他好生调教,但不必操之过急。” “是。”秦公公示意,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铁牌,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极细微的、扭曲的符文,“这也是陈铁做的,他说按您图纸上那个‘示警机关’改的。只要十里内有同样的铁牌靠近,便会微微发热。他做了两枚,一枚给您,一枚老奴留着。若有急事,可凭此联络。” 雍宸接过铁牌,触手冰凉,那符文看似简单,却透着一种古拙的韵味。他将铁牌贴身收好,道:“告诉他,这东西,有大用。让他再多做几枚,样式可以变,但核心符文不能改。” “是。” 一切准备停当,已是后半夜。 雍宸和衣躺下,却没有睡意。他闭着眼,感受着丹田里那缕缓慢旋转的混沌之气。这几日静养,加上他有意引导混沌之气修复身体,伤势好了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大碍。混沌之气也壮大了些,从发丝粗细,变成了棉线般。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血食”,来加速成长。 北境……或许是个机会。 天色微亮时,雍宸起身。秦公公伺候他换上那身月白常服,外罩一件灰鼠皮大氅,看起来依旧单薄,但眼神清亮,不见病容。 马车已候在永和宫外。那四名“侍卫”懒洋洋地靠在车辕上,见雍宸出来,敷衍地行了个礼,便催促上车。 雍宸正要登车,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七殿下留步。” 雍宸转身。 苏晚晴带着两个丫鬟,从回廊那头款款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宫装,外罩鹅黄比甲,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越发显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晨光里,她微微喘息,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匆匆赶来的。 “苏小姐。”雍宸微微颔首。 “听闻殿下今日远行,晚晴特来相送。”苏晚晴走到近前,敛衽行礼,抬起眼时,眸光盈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不舍,“北境苦寒,路途凶险,殿下千万保重。” “有劳苏小姐挂心。”雍宸语气平淡。 苏晚晴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绣香囊,双手奉上:“这是晚晴亲手绣的香囊,里面装了安神的草药。殿下带在身边,或许能解些路途疲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离京赠香囊(第2/2页) 那香囊绣工极精,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清雅的兰花香。 雍宸目光落在香囊上,停顿了一瞬。 他伸出手,接过香囊。 指尖触碰到香囊的瞬间,他感觉到内衬里,有些极细微的、颗粒状的凸起。很隐蔽,若非他早有防备,特意感知,根本发现不了。 是“蝶恋花”的粉末。和上次一样。 “苏小姐有心了。”雍宸将香囊收进袖中,神色如常。 苏晚晴看着他收下,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柔声道:“晚晴在京城,日日为殿下祈福,盼殿下早日平安归来。” “多谢。”雍宸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 秦公公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也爬上车辕,坐在御者旁边。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缓缓驶动。 苏晚晴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温婉笑容才渐渐敛去,化作一片冰冷的平静。 “小姐,”身旁的丫鬟低声道,“香囊……七殿下收下了。” “嗯。”苏晚晴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回去告诉父亲,鱼儿已上钩。接下来,就看大殿下那边,如何安排了。” “是。” 马车驶出朱雀门,喧嚣的市井声再次扑面而来。 雍宸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秦公公坐在他对面,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雍宸没睁眼。 “殿下,”秦公公低声道,“那苏小姐的香囊……” “有问题。”雍宸睁开眼,从袖中掏出那枚香囊,递给秦公公,“拆开,里面的香料,尤其是内衬的粉末,全部取出,用油纸包好,别沾手。香囊外壳留着,换个普通的安神香料进去。” 秦公公脸色一变,连忙接过,小心地拆开香囊。果然,在内衬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些浅黄色的细微粉末,凑近了闻,几乎无味。 “这是……” “追踪用的。”雍宸语气平淡,“看来,有人不想让我顺利抵达北境。” “是谁?苏小姐?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秦公公又惊又怒。 “她不会有,但她父亲会有。”雍宸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苏文正那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左右逢源,下注多方。他女儿来送我,既是示好,也是……替人办事。” “替谁?” “谁最不想我去北境,就是谁。”雍宸重新闭上眼,“不过,他们也太小看我了。以为用这点小手段,就能拿捏我的行踪?” 秦公公将那些粉末小心包好,又将香囊重新填上普通的香料,封好,低声道:“殿下,咱们这一路,恐怕不太平。” “我知道。”雍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正好,我也想试试,陈铁做的东西,好不好用。” 马车出了京城,顺着官道,向北而行。 起初的半天,平安无事。官道宽阔,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那四名侍卫也渐渐放松,开始插科打诨,抱怨差事辛苦,全然没把车里那位“废物皇子”放在眼里。 雍宸也不理会,只是默默运转混沌之气,温养经脉。 午后,天空阴沉下来,铅云低垂,看样子要下雨。车夫加快了速度,想在前面的驿站歇脚。 就在马车驶入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丘陵地带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密林中响起,数十支箭矢如飞蝗般射来! “敌袭!” “保护殿下!” 那四名侍卫惊慌失措,有的拔刀格挡,有的直接滚下马车,躲到车轮后面。箭矢大部分射在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哆哆”声,但有几支力道极强的,竟然穿透了不算厚实的木板,钉入车厢内部! 秦公公脸色煞白,却下意识扑到雍宸身前,想用身体挡住。 雍宸一把将他按在座位上,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早料到了。 从接过香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待在车里,别动。”雍宸低声道,同时,他的手,悄然摸向了袖中。 那里,冰冷坚硬的袖箭,已经上好了机簧。 窗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第十三章 官道血光现 第十三章官道血光现(第1/2页) 箭雨只持续了不到十息。 射箭的人似乎并不想直接要雍宸的命,更像是威慑和驱赶。箭矢射在车壁上、地上、马匹周围,逼得马车不得不停下。拉车的两匹马受了惊,人立而起,嘶鸣不止,车夫被甩下马车,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沟里。 那四名“侍卫”的表现更是可笑。一人大腿中箭,抱着腿嚎叫;一人吓得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还有两人倒是拔出了刀,却背靠背缩在车轮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哪还有半点禁军侍卫的样子。 “车里的人,滚出来!” 一个粗嘎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 紧接着,二十多个穿着粗布短打、蒙着面巾的汉子从两侧林子里钻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朴刀、短矛、铁尺,甚至还有钉耙,看起来像是一伙山贼,但脚步沉稳,眼神凶狠,行动间颇有章法,绝非普通乌合之众。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提着一把厚重的鬼头刀,刀尖还在滴血——是刚才那个倒霉侍卫的血。 “车里的贵人,”独眼大汉走到马车前五步外站定,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咱们兄弟求财不求命。把值钱的东西留下,乖乖跟我们走一趟,等家里拿钱来赎,保你全须全尾地回去。要是敢耍花样……” 他举起鬼头刀,狠狠劈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 “这就是下场!” 车帘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独眼大汉皱了皱眉,给旁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汉子会意,提着刀,小心翼翼地上前,一人一边,伸手去掀车帘。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车帘的瞬间—— “嗤!嗤!” 两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那两个汉子动作同时僵住,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们的咽喉处,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点,起初只有针尖大,但迅速扩散,鲜血汩汩涌出。 两人捂着脖子,缓缓倒下,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全场死寂。 山贼们愣住了,那四个侍卫也愣住了,连躲在沟里的车夫都忘了哭嚎。 独眼大汉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微微晃动的车帘,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车里……有硬点子!”他嘶声道,“抄家伙,一起上!死活不论!” 剩下二十来个山贼也反应过来,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器,朝马车扑来! 就在这时,车帘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天色下划过,瞬间就切入山贼群中。 是雍宸。 他手里没有兵器,只有一双苍白、修长、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 第一个冲到近前的山贼,手里的朴刀高高举起,还没落下,雍宸已贴近他身前,左手在他持刀的手腕上轻轻一搭,一扭。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山贼惨叫一声,朴刀脱手。雍宸右手顺势接住下落的刀柄,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般横扫。 “噗!” 热血喷溅,一颗头颅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后面的山贼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就见那月白身影已如虎入羊群,扑进了他们中间。 刀光再起。 这一次,更快,更冷,更精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咽喉、心口、腰腹。刀锋入肉的声音短促而沉闷,混合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雍宸的身影在山贼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面色依旧苍白,甚至有些透明,但那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三十年的地牢折磨,早将他对生命的敬畏和恐惧磨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杀戮的麻木。 一个山贼从侧面扑来,短矛直刺雍宸腰肋。雍宸看都没看,侧身半步,短矛擦着衣襟刺空。他反手一刀,劈在那山贼后颈,颈椎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另一个山贼从背后偷袭,铁尺砸向他后脑。雍宸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矮身,旋步,刀光自下而上撩起,从那山贼下颌切入,直透颅顶。 鲜血泼洒,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袍,点点猩红,在苍白的底色上,触目惊心。 短短十息。 冲上来的二十来个山贼,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七八个,被这血腥残酷的杀戮吓破了胆,尖叫着向后退去,却被雍宸冷漠的眼神一扫,竟吓得腿脚发软,不敢动弹。 独眼大汉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官道血光现(第2/2页)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但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杀人如割草,眼神却平静得可怕的,他是第一次见。这哪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皇子?这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是谁!”独眼大汉嘶声问道。 雍宸没回答,只是提着滴血的朴刀,一步步向他走来。他的脚步很轻,落在被血浸透的泥地上,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独眼大汉的心尖上。 “别……别过来!”独眼大汉倒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是受人之托,拿钱办事!你放我们走,我告诉你背后是谁!” 雍宸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没有一丝暖意。 “谁指使的,不重要。”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重要的是,你们来了。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动了。 这一次,更快。 独眼大汉只看到一道残影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举刀格挡,咽喉处便是一凉。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血,从一道细细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他缓缓倒下,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最后剩下的几个山贼,终于崩溃了,发一声喊,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雍宸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亡命奔逃的背影,抬手,衣袖对准他们。 “嗤嗤嗤——” 又是三声轻微的破空声。 跑在最后的三个山贼,后心同时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袖箭,三发,全中。 剩下的两三个,已经跑进了林子深处,不见了踪影。 雍宸垂下手臂,看着满地的尸体,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里,那缕混沌之气,正微微躁动着,传递出一种……满足的、带着轻微愉悦的“情绪”。 它在“吃”。 吞噬着这些刚刚死去的生命,残留的血气和魂力。 雍宸能感觉到,混沌之气壮大了一丝。很微弱,但确实在成长。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丝因杀戮和吞噬而产生的、异样的快感。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四名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侍卫,以及从沟里爬出来、面无人色的车夫。 “清理一下。”雍宸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尸体拖到林子里埋了,血迹用土盖了。马车检查一下,还能走就继续走。给你们半个时辰。” 他说完,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回马车。 秦公公一直守在车边,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他递给雍宸一块干净的湿布,低声道:“殿下,您……没受伤吧?” “没有。”雍宸接过布,擦去手上和脸上的血迹,动作不疾不徐,“让人去林子里搜搜,看有没有活口,或者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是。”秦公公立刻叫了两个还算能动的侍卫,去林子里搜查。 雍宸上了马车,换下染血的外袍,从行李中取出一件干净的青色布衣换上。他看起来依旧单薄,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处有一点灰暗的火,在静静燃烧。 片刻后,秦公公回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 “殿下,这是从那个独眼大汉身上搜出来的。”他将东西递给雍宸。 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背面有一个模糊的数字“七”。一袋散碎银子,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还有……一枚小巧的、刻着“苏”字的铜钱。 雍宸拿起那枚铜钱,放在指尖摩挲。 铜钱很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大雍通宝”,但边缘被人刻意磨出一个“苏”字,痕迹很新。 “苏……”秦公公脸色一变。 “不一定是苏家。”雍宸将铜钱收起,又拿起那块狼头令牌,仔细端详。令牌的工艺很粗糙,但狼头的样式,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前世……天朔军中,似乎有类似的图腾? “殿下,这些人,是冲您来的。”秦公公咬牙道,“咱们才出京城不到百里,就遇到伏击,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意料之中。”雍宸放下令牌,靠回车壁,闭上眼睛,“继续走。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是。”秦公公不再多言,下车催促侍卫和车夫。 马车重新上路,碾过被血浸透的泥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雍宸闭目养神,掌心,那枚“苏”字铜钱,被他的体温,渐渐焐热。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第十四章 铁血逼供术 第十四章铁血逼供术(第1/2页)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了官道上的第一个驿站——清河驿。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几间简陋的土坯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又黑又瘦,见有车马到来,连忙带着两个驿卒迎出来。可当他看清那辆马车上代表皇室的徽记,以及车上下来的那位苍白俊秀、却穿着普通布衣的少年时,不由得愣住了。 “这位……大人是?”王驿丞小心翼翼地行礼。 秦公公上前一步,低声道:“七殿下奉旨北上,途经此地,要在此歇息一晚。速去准备房间、热水、饭食,不得声张。” 王驿丞一听是“七殿下”,又看到旁边那几个狼狈不堪、身上还带着血污的侍卫,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这年头,皇子出京,还带着伤,多半不是什么好差事。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道:“小人明白,明白。殿下请随小人来,后头有间干净的上房,是小人自家住的,已经打扫过,委屈殿下暂歇。” 雍宸点了点头,跟着王驿丞往后院走。秦公公示意那四个侍卫和车夫自行去安置,自己则寸步不离地跟在雍宸身后。 上房确实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收拾得干净,被褥也浆洗过。王驿丞亲自打了热水送来,又去张罗饭食。 秦公公伺候雍宸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里衣,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异样,才低声道:“殿下,那三个活口,关在马厩旁边的柴房里,老奴让侍卫看着。” 雍宸“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着。 官道上的伏击,并没有留下活口。那枚袖箭里的毒针见血封喉,中者立毙。但在清理战场时,侍卫在马厩后面的草丛里,发现了三个受伤昏迷的山贼,都是先前中箭或者被砍伤的,因为躲在角落,侥幸没死。 雍宸让侍卫将他们捆了,塞进装行李的马车,一路带到了驿站。 “问出什么了吗?”雍宸问。 秦公公摇头:“都是硬骨头,只说是附近山里的土匪,见财起意,其他的一概不说。老奴……用了几种手段,撬不开嘴。” 秦公公说的“手段”,雍宸知道。这老太监在宫里几十年,能平安活到现在,还护着前主子留下的皇子,自然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连他都撬不开的嘴,这几个山贼,恐怕不简单。 “我去看看。”雍宸放下茶杯,起身。 “殿下,您的身子……”秦公公担忧。 “无妨。”雍宸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驿站里静悄悄的,只有马厩里偶尔传来几声马匹的响鼻。柴房在院子最角落,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见雍宸过来,连忙行礼。 “开门。”雍宸道。 侍卫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墙上,光线昏暗。三个山贼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蜷缩在墙角。他们身上都有伤,血迹斑斑,但眼神凶悍,死死瞪着走进来的雍宸。 秦公公跟进来,关上门,对雍宸道:“中间那个,是他们的二当家,叫刘黑子,有点功夫。左边那个矮壮的,是他们寨子里的斥候,腿脚快。右边那个年轻的,是刘黑子的侄子,最怕死,但嘴也最硬。” 雍宸走到三人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很平静,不像是在看三个穷凶极恶的匪徒,倒像是在看三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那三个山贼心里莫名地发毛。 刘黑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凶狠,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雍宸示意秦公公取出他嘴里的破布。 “呸!”破布一取出,刘黑子就狠狠啐了一口,但因为受伤虚弱,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要杀就杀,给个痛快!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雍宸没理会他,转向那个年轻的匪徒,对秦公公道:“把他嘴里的布也取了。” 那年轻匪徒嘴里的布被取出,立刻哭喊起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是刘黑子逼我们干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放你娘的屁!”刘黑子破口大骂,“孬种!贪生怕死的东西!” 雍宸依旧平静,他看着那年轻匪徒,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匪徒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我叫王三。” “王三,”雍宸点点头,“你们是哪个山头的土匪?” “黑风岭!我们是黑风岭的!”王三抢着回答,想将功赎罪。 “黑风岭离此地多远?有多少人?靠什么营生?” “离这儿……七八十里吧,在西北边。寨子里有五六十号人,平时……平时劫个道,收点过路费……”王三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知道这话漏洞百出。哪有土匪劫道劫到有皇室徽记的马车上的? 雍宸没戳破,继续问:“今天是谁让你们来的?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王三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是……是刘黑子,他得了消息,说……说有大肥羊经过,我们就来了……” “谁给的消息?” “不……不知道,刘黑子没说……” “放屁!”刘黑子怒吼,“老子什么时候说过!王三你个怂包,再敢胡说,老子宰了你!” 雍宸不再看王三,转向刘黑子。 秦公公司意,上前将他嘴里的布重新塞回去。 “你不说,没关系。”雍宸在柴房里唯一一张破凳子上坐下,语气平淡,“我有的是时间。不过,你那位侄子,似乎很怕死。” 他看向王三,对秦公公道:“秦伯,你那套‘分筋错骨手’,好久没用了吧?” 秦公公垂首:“是有些年头了。不过手法应该还没生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铁血逼供术(第2/2页) “那就在这位王小兄弟身上试试。”雍宸道,“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来,别太快,让他好好感受。” “是。”秦公公走到王三面前,枯瘦的手,抓住了王三的右手食指。 王三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挣扎:“不!不要!我说!我说!是……是京里来的贵人!给了刘黑子五百两银子,让我们在这条路上劫一辆有皇室徽记的马车!还说……还说车里的贵人是个病秧子,身边没多少人,很好得手!” “京里来的贵人?”雍宸问,“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蒙着面,看不清脸!但……但他说话是京城口音,右手……右手虎口有一块青色的胎记,有铜钱那么大!”王三语无伦次,“他还给了刘黑子一块令牌,说是事成之后,凭令牌去京城的‘永通票号’领剩下的五百两!” 令牌。 雍宸从怀中取出那块从独眼大汉身上搜出的狼头令牌,举到王三面前:“是这块吗?” 王三看了一眼,连忙点头:“是!是这块!刘黑子一直贴身藏着!” 雍宸收起令牌,又问:“那位贵人,还说了什么?” “他……他说,最好能抓活的,抓不了活的,死的也行。但一定要确认身份,不能杀错了人。还让我们……得手后,把车上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带回去,作为凭证。”王三哭喊道,“大人,小的就知道这么多!真的!饶了小的吧!” 并蒂莲香囊。 雍宸眼神微冷。果然是苏晚晴那枚。 他看向刘黑子,刘黑子眼中喷火,却因为被塞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怒吼。 “秦伯,给他松绑,取布。”雍宸道。 秦公公上前,解开刘黑子身上的绳子,取出他嘴里的布。 刘黑子一得自由,立刻就要扑向王三,却被秦公公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地。 “刘黑子,”雍宸看着他,“你侄子说的,是真的吗?” 刘黑子喘着粗气,瞪着雍宸,半晌,才嘶声道:“是又怎么样?老子认栽!要杀要剐,随你便!” “我不杀你。”雍宸摇头,“我只要你一句实话。指使你的人,除了那个右手有胎记的,还有没有别人?比如……宫里的人?” 刘黑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没有!就他一个!” 雍宸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闪烁。 他在撒谎。 或者说,隐瞒了什么。 “秦伯,”雍宸缓缓起身,“这位刘当家,是个硬骨头。普通手段,恐怕没用。” 秦公公司意:“殿下的意思是……” “我最近,学了一门有趣的小手艺。”雍宸走到刘黑子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能让人……说真话。”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按在刘黑子的眉心。 刘黑子本能地想躲,但身体被秦公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只感觉一股冰冷、诡异的气息,从雍宸指尖传来,顺着眉心,钻入他的脑袋。 那是混沌之气。 雍宸在尝试,用混沌之气,去“吞噬”刘黑子的意识,或者说,去“读取”他的记忆。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很生疏,很粗糙。混沌之气一进入刘黑子脑中,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啊——!” 刘黑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眼珠上翻,口吐白沫。 雍宸眉头微皱,竭力控制着那缕混沌之气,在刘黑子混乱的意识中穿梭。他“看”到了破碎的画面—— 一个蒙面人,右手虎口确实有青色胎记,将一袋银子和令牌交给刘黑子。 另一个画面,是在黑风岭的寨子里,刘黑子恭敬地跪在一个穿着华服、背对着他的人面前。那人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事成之后,苏家不会亏待你。” 苏家。 雍宸收回手,混沌之气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刘黑子的魂力,回归体内。他感觉混沌之气又壮大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微的、令人作呕的饱胀感,和一丝不属于他的、暴戾混乱的情绪碎片。 刘黑子瘫倒在地,翻着白眼,已经昏死过去,嘴角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殿下?”秦公公担忧地看着雍宸有些发白的脸色。 “无妨。”雍宸摆摆手,压下那股不适感。吞噬活人魂力,果然有副作用。以后若非必要,不能再轻易尝试。 他看向最后那个一直沉默的矮壮斥候。 那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见雍宸看过来,立刻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人什么都说!是苏家!是苏丞相府上的人!他们给了寨子银子,让我们劫杀殿下!那个右手有胎记的,是苏府的一个管事,叫苏贵!平时不常露面,但小人在京城踩点时见过他几次!” 苏贵。 苏府管事。 右手虎口,青色胎记。 对上了。 雍宸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冰冷。 苏文正,苏晚晴。 好,很好。 这笔账,他记下了。 “秦伯,”雍宸转身,朝门外走去,“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是。”秦公公司意,看向那三个山贼的眼神,已是一片漠然。 雍宸走出柴房,夜风清冷,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那一丝血腥和混乱的气息。 他抬头,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天边,有星辰隐现。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他心中,那团混沌之火,却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炽烈。 第十五章 边城初见将 第十五章边城初见将(第1/2页) 又走了七日,一路再无波折。 那三个山贼,当夜就被“处理”了。秦公公做得干净利落,尸体埋在驿站后山的乱葬岗,连那辆沾血的马车,也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驿站的老驿丞对此心知肚明,但一个字也不敢多问,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雍宸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足够他闭嘴,也足够他安度晚年了。 重新上路时,只剩下雍宸、秦公公、车夫,以及那四个侥幸活命、但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侍卫。雍宸让他们骑上了从山贼那里缴获的马匹,自己依旧坐着一辆从驿站临时买来的、半旧的青布马车。队伍寒酸,倒更像是寻常商旅,不再引人注目。 这七日的路程,比之前更加荒凉。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路两旁的村庄大多残破,田地荒芜,偶尔能看见面黄肌瘦的灾民,拖家带口地向南方逃难。北境的战事,已经影响到了这里。 雍宸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里,闭目修炼。混沌之气在吞噬了那几个山贼的魂力后,壮大了不少,运转起来,带动伤势恢复也快了许多。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愈发清亮,偶尔下车活动,脚步也沉稳有力,不再有之前的虚弱之感。 秦公公看在眼里,又惊又喜,却也隐隐担忧。他总觉得,这位殿下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难以言喻,有时靠近,会觉得心头莫名发寒,仿佛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第八日午后,马车终于驶出了丘陵地带,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雄城,矗立在北方荒原的尽头。 城墙高逾十丈,以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历经风雨,墙面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以及暗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铁锈的斑驳。墙头旌旗猎猎,隐约可见持戈甲士的身影来回巡视。城楼巍峨,飞檐斗拱,正中一块巨大的石匾,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铁壁关。 这里,就是大雍北境第一雄关,抵御北方蛮族和妖兽的最前线。 也是雍宸前世,被关押了十年的地方。 马车在距离城门一里外停下。前方设有关卡,数十名顶盔贯甲的边军正在盘查过往行人车马,气氛肃杀。许多流民被拦在关卡外,哭喊哀求,却被军士粗暴地驱赶。 雍宸下了车,站在车辕上,远远望着那座雄城。 夕阳如血,将城墙染成暗红。风吹过荒原,卷起漫天黄沙,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远处,隐约能听见号角声和沉闷的鼓点,那是军营操练的声响。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以囚徒的身份,被押解入城。 “殿下,”秦公公低声道,“咱们要过去吗?” 雍宸点点头,正要下令,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骑兵从城门内疾驰而出,约有百人,清一色的黑甲黑马,背负强弓劲弩,腰间挎着弯刀,杀气腾腾。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将领,浓眉虎目,面如锅底,一部钢针般的短髯,身材魁梧,骑在马上,像半截铁塔。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大氅,大氅下是磨损严重的铁甲,甲叶上还能看到几处新鲜的刀痕。 这队骑兵卷起滚滚烟尘,直冲到关卡前才勒马停住。那将领目光如电,扫过等待入城的流民和车马,最后,落在了雍宸这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上,以及车旁那几个穿着破烂侍卫服饰、牵着马匹、神色惶恐的“随从”。 他眉头一皱,打马上前,居高临下,声音洪亮如钟:“你们是干什么的?通关文牒呢?” 秦公公连忙上前,从怀中取出兵部开具的文书,双手奉上:“将军,我家公子是奉旨北上,有要事在身。这是文书。” 那将领接过文书,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抬起头,再次打量雍宸,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轻蔑。 “七殿下?”将领将文书扔回给秦公公,语气生硬,“末将赵莽,铁壁关前锋营校尉,奉命巡查。殿下不在京城享福,来这苦寒凶险之地做什么?” 赵莽。 雍宸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前世,他在地牢里,听说过这个名字。赵莽,铁壁关守将,性子火爆,治军极严,骁勇善战,但为人耿直,不懂钻营,在朝中并无靠山。国破时,他率前锋营死守城门,力战不退,身中二十七箭,最后自刎殉国,尸体被天朔士兵挂在城楼上曝晒了三天。 是个忠臣,也是个猛将。 可惜,前世死得太早。 “赵将军,”雍宸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本王奉旨押送军资北上,并协助处理北境后方庶务。今日初到铁壁关,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放我等入城。” “押送军资?”赵莽嗤笑一声,指着雍宸身后那辆寒酸的马车,和那几个不成器的“侍卫”,“殿下,您这军资……未免也太‘丰厚’了些。还有您这几位‘护卫’,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打仗的样子。” 他身后的骑兵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边军向来瞧不起京中来的“贵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纯粹来镀金的皇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边城初见将(第2/2页) 那四个侍卫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吭声。 雍宸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军资自有兵部专人押送,不日即到。本王只是先行一步。至于护卫……让将军见笑了。这一路不太平,折损了些人手。” 赵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道:“听说殿下前几日,在清河驿附近遇到了山贼?” 消息传得倒快。雍宸点头:“确有此事。” “死了多少人?” “匪徒二十七人,全歼。我方……折损车夫一人,侍卫三人。”雍宸隐瞒了袖箭和自身出手的事,只将功劳推给了那四个不成器的侍卫。 赵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重新打量了那四个侍卫几眼,显然不信他们能有这本事。但他也没深究,只道:“殿下倒是命大。不过,铁壁关不是京城,这里不讲身份,只讲军功和拳头。殿下既然来了,就请遵守军中的规矩。末将职责在身,不能远迎,殿下请自便吧。” 他说完,不再理会雍宸,一拨马头,带着骑兵,旋风般朝来路驰去,卷起漫天烟尘。 态度,可谓傲慢至极。 秦公公气得脸色发白,低声道:“殿下,这赵莽,太无礼了!” “无妨。”雍宸看着赵莽远去的背影,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真性情,总好过那些口蜜腹剑的。进城吧。” 在关卡验过文书,马车缓缓驶入铁壁关。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加触目惊心。 街道宽阔,但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许多房屋都有损毁,有的被火烧过,只剩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偶尔能看见抬着担架的民夫匆匆跑过,担架上的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浑身裹着染血的绷带。 这里是前线,战争的残酷,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雍宸的马车在一家名为“平安客栈”的店前停下。这是铁壁关内唯一一家还开着的客栈,但也门可罗雀。老板是个独臂的老兵,姓张,见有客来,连忙迎出,但看到雍宸的打扮和随从,又听说他们是京城来的,神色便冷淡了许多,只开了两间最便宜的下房,便不再理会。 秦公公安排妥当,伺候雍宸在简陋的房中安顿下,又去后厨要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饭是粗糙的粟米饭,菜只有一碟咸菜,一碗几乎看不见油星的菜汤。秦公公用银针试过,确认无毒,才端给雍宸。 雍宸吃得很慢,很仔细,将每一粒米都吃干净。前世在地牢,他连发馊的馒头都吃过,眼前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饭毕,他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渐沉的夜色。 铁壁关的夜,格外冷。寒风从北方荒原刮来,带着哨音,像是无数亡魂在哭嚎。远处城墙上,火把的光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在黑暗中沉默地燃烧。 “殿下,”秦公公低声道,“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雍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来到铁壁关,有三个目的。 第一,获取军功,建立自己的势力基础。这需要机会,急不得。 第二,调查兽潮背后的真相,以及天朔的动向。这需要时间和情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修炼。北境苦寒,煞气浓重,对常人来说是绝地,但对混沌之体来说,或许是快速成长的沃土。 “先安顿下来。”雍宸道,“明日,你去打听一下,城里情况如何,守军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还有……那位赵莽将军的喜好、脾性,在军中的威望如何。” “是。”秦公公司意,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那四个侍卫……怎么处置?” 雍宸看向门外。那四个侍卫被安排在隔壁房间,此刻大概正瑟瑟发抖,后悔接了这趟差事。 “先留着。”雍宸道,“他们虽然无用,但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杀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看紧点,别让他们惹事,也别让他们乱跑。” “是。” 夜深了。 雍宸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开始修炼。 这一次,他刻意将意念扩散出去,去感知这座城池。 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将他的感知放大,延伸…… 他“听”到了风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远处伤兵的**,更远处,荒野中隐隐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他“闻”到了血腥,药味,烟火气,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冰冷暴戾的气息。 那是混沌之气的气息。 虽然很淡,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了,但雍宸绝不会认错。 这城里,有和他一样,修炼混沌之力的人? 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雍宸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骤冷。 铁壁关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第十六章 夜探兽踪源 第十六章夜探兽踪源(第1/2页) 雍宸在客栈住了三日。 这三日,秦公公几乎将铁壁关摸了个底朝天。这座边关重镇,如今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守城主将姓周,名威,五十多岁,是兵部陈尚书的门生,靠着资历和关系爬上来的。为人圆滑,爱财,但胆子小,兽潮来袭后,一直龟缩在城中,将防务全推给了手下几位将领,尤其是前锋营的赵莽。 赵莽是实打实凭军功升上来的,性子火爆,对周威的畏战怯懦极为不满,两人矛盾已近公开。军中下层将士,大多敬佩赵莽的勇武,但也担心他太过刚直,容易得罪人,惹祸上身。 粮草方面,更是触目惊心。朝廷拨下来的军饷,经过层层克扣,真正到士兵手中的,不到三成。许多士兵的冬衣还是前年的,破损不堪。粮仓里的存粮,陈米居多,还掺了沙子。药材更是奇缺,伤兵营里,每天都有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的士卒。 至于兽潮,消息很混乱。有说兽潮已退,有说还在黑风山脉外围聚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周威严禁士兵议论,违者重罚,所以具体情形,外人难以得知。 “殿下,”秦公公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禀报,最后低声道,“老奴还听说一件事。赵莽手下有个斥候小队,三天前出城探查兽潮动向,至今未归。赵莽派人去找,只找回来两具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灰白色的、坚硬的毛发,有小指粗细,在烛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雍宸拿起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杂着……硫磺的气息。 “这不是寻常野兽的毛发。”雍宸眼神微凝,“狼妖,而且是……被驯化过的狼妖。” 前世在天朔的军营里,他见过这种狼妖。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两倍,皮毛坚硬如铁,爪牙锋利,力大无穷,且有一定的灵智,能被驯服,作为战兽。天朔的“狼骑”,就是以这种狼妖为坐骑,冲锋陷阵,凶悍无匹。 看来,天朔的渗透,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兽潮背后,果然有人。 “赵莽那边有什么反应?”雍宸问。 “据说他当夜就去找周威,要求增派斥候,深入黑风山脉,查明兽潮源头。但被周威以‘不宜打草惊蛇、徒增伤亡’为由,严词拒绝。两人在军帐中大吵一架,差点动手。”秦公公道,“现在军中都在传,赵莽可能要倒霉了。” 雍宸将毛发收好,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墙上巡逻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 “秦伯,替我准备一套夜行衣。”雍宸道,“我要出城一趟。” 秦公公一惊:“殿下,您要出城?这太危险了!城外到处都是妖兽,还有天朔的探子……”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看看。”雍宸转身,眼神平静,“坐在这里,等不到答案。有些事,必须亲眼去看,亲手去查。” “可是您的身子……” “无碍。”雍宸打断他,“按我说的做。另外,天亮前我若未归,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客栈待着,不要声张。” 秦公公知道劝不住,只能咬牙应下:“是。老奴……陪您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这里,看着那四个废物,别让他们生事。”雍宸道,“我一个人,方便。” 半个时辰后,雍宸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紧身布衣,用黑布蒙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将袖箭藏在左右小臂,腰后别了一把陈铁打造的短匕,又将那几根灰白毛发塞进怀中。 推开后窗,他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客栈后巷的阴影里。 铁壁关的城墙虽高,但年久失修,有多处破损。雍宸凭着前世的记忆,找到一处守卫松懈的缺口,攀着墙缝,轻松翻了出去,落入城外荒原。 夜风呼啸,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月光惨白,照在荒芜的大地上,映出嶙峋的怪石和枯树的影子,宛如鬼域。 雍宸没有点火把,只凭着混沌之气增强的感知,在黑暗中前行。他的目标是城西三十里外的黑风山谷——根据前世记忆,那里是兽潮第一次大规模出现的地方,也是赵莽的斥候小队最后失去联系的方向。 夜行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前世在地牢,他无数次在黑暗中,用听觉、嗅觉,甚至皮肤的触感,去感知周围的一切。如今有了混沌之气,五感更敏锐,黑暗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走得很快,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偶尔有夜间出没的小兽从旁边窜过,也被他提前察觉,悄无声息地避开。 一个时辰后,他抵达了黑风山谷的入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夜探兽踪源(第2/2页)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山崖,像两扇巨大的门,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谷内雾气弥漫,即使在月光下,也看不清深处景象。空气中那股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气味,更加浓烈了。 雍宸在谷口停下,伏在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 谷口的地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巨大的爪印、拖痕,以及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厮杀。他在几处血迹旁,发现了半截断箭,箭杆上刻着大雍军中的标记,是赵莽的斥候留下的。 他捡起断箭,箭头上沾着暗绿色的粘液,散发出一股恶臭。是妖兽的血。 雍宸将断箭收起,目光投向谷内深处。 雾气似乎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般。在雾气最浓的地方,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以及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混沌气息。 果然有问题。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沿着谷口两侧的山崖,向上攀爬。山崖陡峭,但对他来说不算太难。片刻后,他爬到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岩石上,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山谷。 月光下,谷内的景象清晰了一些。 谷底是一片乱石滩,散落着许多白骨,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在乱石滩的尽头,山崖底部,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口,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那股硫磺味和混沌气息,正是从洞中散发出来的。 洞口周围,散落着更多新鲜的白骨和破碎的铠甲。还有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看穿着,正是大雍的斥候。他们的死状极惨,像是被巨力撕扯过,内脏都被掏空了。 雍宸屏住呼吸,凝神观察。 洞口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但他能感觉到,洞内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呼吸”,缓慢,沉重,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不是活物。 或者说,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活物。 雍宸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几根灰白毛发,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带血的碎布——是从斥候尸体上扯下来的。他将毛发和碎布放在一起,闭上眼睛,运转混沌之气,尝试去“追踪”它们残留的气息。 这是一种极其粗浅的运用,是《归墟秘录》中记载的,利用混沌之气吞噬万物的特性,反向追踪源头的小技巧。 混沌之气缓缓包裹住毛发和碎布,一丝极淡的、暴戾的、充满怨念的气息,被剥离出来,顺着混沌之气的引导,指向洞口深处。 雍宸睁开眼,看向那个黑洞。 源头,就在里面。 他必须进去看看。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心头一凛,猛地转头,看向山谷另一侧的崖顶。 那里,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但雍宸相信自己的感知。 有人。 而且,一直在暗中窥视。 他立刻伏低身体,收敛所有气息,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贴在岩壁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谷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那道黑影没有再出现,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错觉。 但雍宸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曾短暂地落在他身上。 他不再犹豫,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崖,退出了山谷。 直到离开黑风山谷数里,重新回到相对安全的荒原,雍宸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眼神冰冷。 那个山洞,有问题。 谷中窥视他的人,更有问题。 他摊开手,掌心是那几根灰白毛发,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看来,这铁壁关,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他转身,朝着铁壁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而在他刚才藏身的那块岩石下方,一片被月光忽略的阴影里,缓缓“浮”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的瞳孔,是诡异的暗金色,在黑暗中,像两点鬼火。 他望着雍宸离去的方向,许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声音嘶哑,非男非女: “混沌的气息……终于,又出现了。” 黑袍人缓缓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小小的、漆黑的骨牌。骨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与雍宸铁牌上极为相似的符文,正微微散发着灰暗的光。 “归墟之门……将开。” 黑袍人低语,身影如烟般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十七章 献计老将军 第十七章献计老将军(第1/2页) 雍宸回到平安客栈时,天已蒙蒙亮。 他像一片落叶,从后窗翻入房间,落地无声。刚脱下夜行衣,换上常服,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秦公公端着一盆热水和早膳进来,看见雍宸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心中一紧,低声道:“殿下,您……” “无碍,只是有些乏。”雍宸接过热毛巾,敷了敷脸,精神稍振。一夜探查,虽然未遇险,但耗费心神,加上混沌之气感应到那股同源气息后的细微躁动,让他有些疲惫。 “可有什么发现?”秦公公一边摆上清粥小菜,一边问。 雍宸简单将黑风山谷所见说了,略去了那道窥视的黑影和混沌之气的异动,只强调谷中妖兽巢穴的存在,以及大雍斥候惨死的景象。 秦公公听得脸色发白:“殿下,此事……是否要禀报守将周威?” “周威?”雍宸摇头,“此人怯战惜命,又与我无旧,报给他,多半石沉大海,反而打草惊蛇。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些斥候的尸体,被特意处理过,内脏全无,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这不像是寻常妖兽所为。此事背后,水很深。周威未必干净。” 秦公公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周威可能……” “未必是他本人,但他身边的人,或者他背后的靠山,难说。”雍宸慢慢喝着粥,“如今铁壁关,唯一还可能信我,且有能力做点什么的,只有赵莽。” “赵将军?”秦公公想起前日城门口赵莽那傲慢无礼的态度,不禁皱眉,“他性子刚直,对殿下成见颇深,恐怕……” “成见可以消除,但机会只有一次。”雍宸放下碗,站起身,“替我准备一下,我要去拜访赵将军。” “现在?” “现在。”雍宸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秦公公不再多言,连忙去准备拜帖和礼物——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是些京城带来的茶叶、糕点,在边关算是不错的稀罕物。 半个时辰后,雍宸带着秦公公,来到了铁壁关前锋营的驻地。 前锋营的营地位于城西,靠近城墙,是一片用原木和夯土搭建的简易营房,戒备森严。门口的守卫是真正的边军,甲胄齐全,眼神锐利,见雍宸二人走来,立刻横戈阻拦。 “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免入!” 秦公公司上前,递上拜帖:“这位是七殿下,特来拜访赵莽将军,烦请通禀。” 守卫接过拜帖,扫了一眼,又打量了雍宸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依旧板着脸:“将军正在校场练兵,不见外客。殿下请回。” 秦公公还想说什么,雍宸抬手制止。他看向那守卫,忽然道:“你姓孙,家中排行老三,河西道人士,三年前入伍,因箭法出众,被选入前锋营斥候队。上个月初七,你们一队十二人出城探查,只回来了八个,你左肩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可对?” 那守卫脸色骤变,手下意识按住了左肩——那里确实有一道新愈的箭伤,被铠甲遮掩,外人绝无可能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守卫声音发颤。 “我不只知道这个,”雍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还知道,你们那天在黑风山谷,遇到了什么。不是普通的兽群,是有人驱使的狼妖,对吗?” 守卫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雍宸的眼神,像见了鬼。 旁边的另一个守卫也紧张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雍宸却不再多言,只淡淡道:“劳烦通禀赵将军,就说,关于黑风山谷和失踪的斥候,我有话要说。他若不见,我即刻便走,绝不纠缠。” 那孙姓守卫咬了咬牙,对同伴道:“你看好他们,我去禀报将军!”说完,转身快步朝营内跑去。 片刻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雍宸一眼,侧身让开:“将军有请。殿下,请随我来。” 雍宸点点头,带着秦公公,跟着守卫走进军营。 校场在营地中央,此刻正有数百名士兵在操练,喊杀声震天。赵莽一身短打,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数道狰狞的伤疤,正拎着一把沉重的铁枪,亲自指导一队士兵练习枪阵。他动作刚猛,呵斥如雷,那些士兵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见雍宸走来,赵莽眉头一皱,将铁枪扔给旁边的亲兵,抓起一件外袍随意披上,大步迎了过来。 “七殿下,”赵莽抱拳,语气依旧生硬,但少了前日的轻蔑,“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雍宸微微颔首,“冒昧来访,是想和将军说几句话。关于……黑风山谷,以及贵部失踪的斥候。” 赵莽瞳孔一缩,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亲兵守在十步外,这才沉声道:“殿下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那些斥候不是死于兽口,而是死于‘人’手。”雍宸直视赵莽,“他们被某种东西掏空了内脏,尸体被刻意留在谷口,像是在……示威,或者警告。” 赵莽脸色阴沉下来:“殿下如何得知?” “昨夜,我去了黑风山谷。”雍宸平静道。 “你?!”赵莽猛地提高音量,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殿下,你在开玩笑?黑风山谷距此三十里,沿途妖兽横行,你一个……如何能去?又如何能安然返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献计老将军(第2/2页)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雍宸从怀中取出那几根灰白毛发,和半截断箭,递给赵莽,“这是我在谷口找到的。毛发属于某种被驯化的狼妖,箭头沾的绿色粘液,是狼妖的血。赵将军久经沙场,应该认得出来。” 赵莽接过,仔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当然认得,这种狼妖,他只在天朔的“狼骑”身上见过!而箭头沾的血,颜色发绿,腥臭刺鼻,正是狼妖特有的毒血! “还有这个。”雍宸又拿出那枚从山贼身上搜出的狼头令牌,“这是在袭击我的山贼头目身上找到的。将军觉得,这图案,眼熟吗?” 赵莽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浑身剧震。 狼头图案,狰狞,充满蛮荒的气息,和天朔军队旗帜上的图腾,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粗糙,更像是……早期版本! “天朔……”赵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握着令牌的手,青筋暴起。 “不仅仅是天朔。”雍宸摇头,“驱使兽潮,训练狼妖,渗透边关,劫杀皇子……这一连串动作,不是几个探子或小股部队能做到的。天朔在北境,必然有一个不小的据点,甚至……有内应。” 赵莽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雍宸:“殿下怀疑谁?” “我没有证据,不敢妄言。”雍宸道,“但将军可以想想,为何兽潮来袭,周将军始终按兵不动?为何你要求增派斥候深入探查,被他断然拒绝?为何军中粮草军械,迟迟不能到位?是有人无能,还是……有人不想让前线将士,打胜仗?” 这番话,字字诛心。 赵莽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是没怀疑过,但周威是主将,是兵部尚书的人,没有证据,他动不了。况且,贸然指控上司通敌,是军中大忌,搞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殿下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赵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和将军做笔交易。”雍宸道,“我帮将军,拿到兽潮背后真相的证据,甚至……找到天朔在北境的据点。而将军,需要帮我做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让我参与军务,哪怕只是挂名。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留在铁壁关,并接触军中情报。”雍宸道,“第二,在合适的时机,借我一支可靠的人马,不多,五十人即可。我要去办一件事。” 赵莽眯起眼睛:“殿下要做什么?” “将军不必知道细节。”雍宸道,“但我可以保证,此事若成,对将军,对铁壁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甚至……可能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校场上,士兵的操练声、号令声,远远传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赵莽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单薄的少年皇子,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看不透这个人。 明明弱不禁风,却敢孤身夜探黑风山谷。明明毫无根基,却对军中隐秘、天朔动向,了如指掌。明明可以躲在京城,却主动跑到这凶险之地,还要参与军务,借兵行事…… 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深藏不露的枭雄。 “殿下,”赵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您刚才说的那些,可有凭证?单凭几根毛发、一块令牌,末将无法相信。” “凭证,很快就会有的。”雍宸道,“将军可以派人,暗中盯着黑风山谷的动静。如果我所料不差,三日之内,谷中必有异动。届时,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赵莽沉默良久,终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抱拳道:“好!末将就信殿下一回!这三日,末将会加派暗哨,盯死黑风山谷。至于殿下参与军务之事……眼下战事吃紧,周将军未必会同意。但末将可以给殿下一个‘参军’的虚衔,挂在前锋营名下,无权,但可以随军行动,接触部分情报。” “多谢将军。”雍宸微微躬身。 “至于借兵……”赵莽沉吟道,“五十人,不是小数目。末将需要更充分的理由,也需要时间挑选可靠之人。请殿下给末将一点时间。” “可以。”雍宸点头,“三日之后,无论山谷有无异动,我都会再来拜访将军。届时,希望将军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一言为定!” 离开前锋营,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秦公公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您真要把希望,寄托在赵莽身上?” “他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眼下,是唯一的选择。”雍宸看着街道上匆匆而过的士兵和民夫,眼神深远,“周威不可信,朝中其他人更不可信。唯有赵莽,虽然性子粗直,但有血性,有底线,且……他需要功劳,需要改变现状。我们目标一致,至少暂时,可以合作。” “那黑风山谷……” “山谷里的东西,必须解决。”雍宸道,“不仅是给赵莽一个交代,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他需要“血食”,来加速混沌之气的成长。 而山谷里那些被驱使的妖兽,尤其是那头隐隐散发出混沌气息的“东西”,或许,就是最好的养料。 雍宸抬头,看向北方阴沉的天空。 山雨欲来。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第十八章 峡谷首建功 第十八章峡谷首建功(第1/2页) 三日后,傍晚。 雍宸正坐在客栈房间里,看着秦公公从外面带回的几本铁壁关本地的地方志杂书,房门忽然被急促敲响。 秦公公开门,门外站着那个姓孙的前锋营守卫,脸色焦急,满头大汗。 “殿下!”孙三顾不得行礼,压着声音急道,“赵将军有请!出事了!” 雍宸放下书,起身:“边走边说。” 路上,孙三飞快地禀报。就在一个时辰前,赵莽派去监视黑风山谷的暗哨传回消息,谷中有大量妖兽聚集,似乎在朝某个方向移动。赵莽立刻派出斥候小队尾随探查,发现兽群竟是朝着东南方向,一处名为“鹰嘴涧”的峡谷去了。 鹰嘴涧地势险要,是通往铁壁关西南侧一处重要军屯的要道。那里储存着今冬最后一批、也是最重要的一批军粮。若被兽群攻破,前线数万将士,将面临断粮之危。 “周将军呢?”雍宸问。 “周将军说……说兽群动向不明,不宜轻举妄动,要等确凿消息。”孙三咬牙道,“可等消息确凿,粮食早被糟蹋完了!赵将军等不及,已经点了五百前锋营精锐,准备出发去鹰嘴涧设伏。他让我来请殿下,说……说殿下若还想去,就跟我来。” 雍宸眼神一凝。 赵莽这是要赌一把。擅自调兵,是重罪。但若成功保住军粮,就是大功。若失败,或者被周威抓住把柄,就是万劫不复。 他这是在向雍宸表明态度——我信你,也豁出去了。 “走!”雍宸不再犹豫,加快脚步。 来到前锋营时,营地内一片肃杀。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列队完毕,个个面色沉凝,眼中带着决死的战意。赵莽一身黑甲,手持铁枪,正对几个军官低声交代着什么。看到雍宸,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 “殿下,”赵莽走过来,声音低沉,“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说了。兽群预计子时前后抵达鹰嘴涧,我们必须在它们之前赶到,设下埋伏。殿下既然来了,就随军行动。但战场凶险,刀剑无眼,末将无法分心保护殿下,还请殿下自己小心。” “将军放心,我不会拖累将士。”雍宸道。 赵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翻身上马,低喝一声:“出发!” 五百骑兵,在夜色中悄然出城,马蹄都用厚布包裹,人衔枚,马摘铃,像一道沉默的暗流,融入北方荒原的黑暗。 雍宸骑着一匹普通的战马,跟在队伍中段。他没有盔甲,只穿着那身深灰色布衣,外面罩了件秦公公临时找来的皮坎肩,看起来像个随军的文书。但他脊背挺直,眼神沉静,在这群杀气腾腾的边军中,竟不显突兀。 一个多时辰后,队伍抵达鹰嘴涧。 这是一条狭窄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只有一条数丈宽的通道。此刻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谷中,映出嶙峋的怪石和枯草的影子。谷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呜咽。 赵莽下令,全军下马,在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埋伏。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张弓搭箭,屏息以待。 雍宸被安排在右侧崖壁中段的一处凹岩后,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谷道。秦公公和孙三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脸色都有些发白。 “殿下,”秦公公低声道,“待会儿打起来,您千万别露头,就在这儿躲着……” 雍宸没说话,只是默默从马背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拆开,里面赫然是一把通体黝黑、造型奇特的弩。 弩身比普通弩短小,但更厚实,弩臂上装着复杂的机括,箭槽里,十支闪着寒光的短箭已经填装完毕。这是陈铁按他图纸打造的第一把连发弩,他出发前,让秦公公悄悄从行李中取出的。 秦公公和孙三都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弩。 雍宸熟练地检查弩机,上弦,然后将弩放在手边,又从怀里摸出那两把袖箭,套在左右小臂上。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岩石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至。 忽然,远处传来隐约的、沉闷的奔跑声。起初很轻,像潮水在远处涌动,渐渐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来了。 雍宸睁开眼,看向谷口。 月光下,黑压压的兽群,如决堤的洪水,涌入了峡谷! 冲在最前面的是几十头体型庞大的铁背熊,皮糙肉厚,寻常箭矢难伤。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头灰狼,其中夹杂着十几头体型格外巨大、眼神凶戾的狼妖。更后面,是数不清的、奇形怪状的各种妖兽,嘶吼着,奔腾着,卷起漫天烟尘。 浓烈的腥臊味和杀气,扑面而来。 埋伏的士兵们,连呼吸都屏住了,握弓的手,指节发白。 兽群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峡谷中段。 “放箭!” 赵莽的怒吼,在峡谷中炸响。 “咻咻咻——!” 两侧崖壁上,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铁背熊,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哀嚎着倒下。但后面的兽群丝毫不惧,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狼群分散开来,试图从两侧攀爬崖壁。那些狼妖更是狡猾,躲在铁背熊身后,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寻找着放箭的士兵。 “换火箭!”赵莽再吼。 一支支点燃的火箭射下,落在谷中堆积的枯草和事先泼洒的火油上。 “轰!”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在兽群中蔓延开来!许多妖兽被点燃,惨叫着翻滚,但更多的妖兽被激怒,更加疯狂地冲锋、攀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峡谷首建功(第2/2页)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不断有士兵被攀上崖壁的妖狼扑倒,惨叫着坠下。也有妖兽被乱箭射死,或被火烧成焦炭。峡谷中,厮杀声、怒吼声、惨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宛如地狱。 雍宸所在的这段崖壁,相对平缓,很快就有几头妖狼顺着石缝爬了上来,直扑掩体后的士兵。 “保护殿下!”孙三拔刀迎上,与一头妖狼战在一处。秦公公也抽出短刀,护在雍宸身前,但他年老力衰,很快就被另一头妖狼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雍宸动了。 他抬起左臂,对准那头扑向秦公公的妖狼。 “嗤!” 一声轻响,三支蓝汪汪的毒针,无声无息地没入妖狼的左眼。 那妖狼动作猛地僵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半空中坠落,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秦公公司愣住,孙三也惊愕地回头。 雍宸没有停。他放下左臂,端起那把连发弩,瞄准了下方谷道中,一头格外强壮、似乎在指挥狼群的狼妖。 那狼妖十分警觉,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崖壁上雍宸冰冷的视线。 “咻!” 弩箭破空,快如闪电! 那狼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弩箭擦着它的脖颈飞过,只带走一蓬血雨。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四肢发力,竟要朝崖壁扑来! 雍宸眼神不变,手指扣动扳机。 “咻!咻!咻!” 又是三箭,呈品字形,封死了狼妖所有闪避空间! 那狼妖终究是血肉之躯,只躲开了两箭,第三箭狠狠钉入了它的右前腿关节。 “嗷——!”狼妖惨嚎,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 雍宸最后一次扣动扳机。 最后一支弩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贯入了狼妖大张的血口,从后脑透出! 狼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周围的狼群顿时一阵混乱,失去了指挥,攻势为之一缓。 雍宸放下弩,脸色微微发白。连发五箭,对弩机和臂力都是巨大考验,他这具身体还是太弱,此刻手臂已有些酸麻。 但效果是显著的。 赵莽在对面崖壁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大吼道:“好箭法!弟兄们,随我杀下去,宰了这群畜生!” 主将身先士卒,将士用命。在赵莽的带领下,埋伏的士兵士气大振,纷纷拔刀,从崖壁跃下,与冲上来的妖兽展开惨烈的近身搏杀。 雍宸没有下去。他收起弩,重新靠在岩石后,平息着有些紊乱的气息。混沌之气在刚才的爆发中,似乎又“吃”到了什么,正在体内缓缓流转,消化着那股新获得的、暴戾的能量。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在付出近百人伤亡的代价后,涌入峡谷的兽群,终于被全歼。谷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臭味。 赵莽提着还在滴血的铁枪,大步走到雍宸面前。他甲胄上满是血污,脸上也溅了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雍宸,看了许久,忽然抱拳,深深一礼。 “殿下,”赵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今日之恩,末将铭记于心!若非殿下出手,射杀头狼,扰乱狼群,我军伤亡,恐怕还要倍增!” “将军言重了。”雍宸起身还礼,“是将军用兵得当,将士用命,方能成此大功。本王不过略尽绵力。” “殿下不必自谦。”赵莽直起身,目光灼灼,“末将现在信了。殿下绝非池中之物。之前多有怠慢,还请殿下恕罪!” “将军客气。”雍宸微微一笑,“军粮可保住了?” “保住了!”赵莽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刚才斥候来报,兽群主力已被全歼于此,只有零星逃散,不足为患。鹰嘴涧后的粮仓,安然无恙!” “如此甚好。”雍宸点头,“将军打算如何向周将军禀报?” 赵莽笑容一敛,冷哼一声:“如实禀报!擅自调兵,我认!但保住了数万将士的口粮,这也是功!我看他周威,敢拿我怎么样!” “将军还是谨慎些好。”雍宸提醒道,“周将军未必乐意看到将军立此大功。况且,兽群为何偏偏冲着鹰嘴涧的粮仓来?这背后,恐怕……” 赵莽眼神一厉:“殿下是说,有人泄露了军粮位置?” “我只是猜测。”雍宸道,“将军不妨暗中查查,知道粮仓具体位置和守备情况的,有哪些人。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赵莽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多谢殿下提醒!末将明白了!” 他看向雍宸的眼神,已从最初的轻视、怀疑,变成了凝重、探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这位七殿下,不仅能孤身夜探险地,能一箭射杀狼妖,更对军中形势、人心算计,洞若观火。 这哪里是什么“病弱废物”? 这分明是……潜龙在渊。 “殿下,”赵莽低声道,“之前说的借兵之事,末将答应了。五十人,最迟三日内,末将会挑选妥当,交予殿下。只是不知,殿下要这些人,去做什么?” 雍宸看向北方,黑风山谷的方向,缓缓道: “去挖掉一颗,藏在北境的毒瘤。” 第十九章 军帐夜饮谈 第十九章军帐夜饮谈(第1/2页) 从鹰嘴涧返回铁壁关,已是后半夜。 赵莽没有立刻回城,而是带着亲兵和雍宸,在距离关城五里外的一处废弃烽火台暂时驻扎。一来让受伤的士兵稍作包扎休整,二来,也是避免深夜入城,动静太大,惊动周威。 烽火台年久失修,只剩下半截土墙,勉强能挡风。士兵们在外围生起几堆篝火,煮着热水,就着冰冷的干粮,默默进食。许多人身上带伤,但眼神明亮,透着一股死里逃生后的振奋和隐隐的傲气。 这一仗,他们赢了。以五百对上千妖兽,斩首近半,自身伤亡控制在一百以内,还保住了至关重要的军粮。这是前锋营近年来少有的大胜。 赵莽和雍宸坐在最里面一堆篝火旁。秦公公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壶烧酒,两只粗瓷碗,给两人倒上。酒是边关最烈的“烧刀子”,入口像火线,一路烧到胃里。 赵莽端起碗,仰脖一饮而尽,哈出一口热气,将碗重重顿在地上,看着跳动的火焰,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殿下,”他声音有些沙哑,“今日之事,多谢了。” 雍宸端着酒碗,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清澈的酒液:“将军已经谢过了。” “那是谢你射杀头狼,助我破敌。”赵莽摇头,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雍宸,“现在谢的,是你点醒了我。” “点醒?” “嗯。”赵莽抓起一根木柴,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我赵莽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从军十几年,只信一个道理:当兵的,刀口舔血,保家卫国,天经地义。谁对将士好,谁能打胜仗,我就服谁。可这些年……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朝廷的饷银,永远到不齐。兵部的军械,总是以次充好。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功劳是上头的,死了的兄弟,抚恤金都发不下来。周威那种人,屁本事没有,靠着关系,就能爬到主将的位置,整天只想着捞钱、保位子,根本不管前线将士的死活。” 雍宸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这次兽潮,我早就觉得不对劲。”赵莽继续道,“太有章法了,不像野牲口。我三番五次请令,要深入探查,都被周威压了下来。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故意捂着。可我没办法,他是主将,我是副手,没有证据,我动不了他。” “直到殿下你出现。”赵莽看向雍宸,眼神里有种奇异的亮光,“你告诉我,兽潮背后有人,天朔的爪子,已经伸到眼皮子底下了。你还给了我证据。今天这一仗,更证明了你的话——那些妖兽,就是冲着军粮去的!这他妈要是没人指路,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灌下,狠狠抹了把嘴。 “殿下,你到底是什么人?”赵莽盯着雍宸,目光锐利如刀,“一个在京城养尊处优的皇子,怎么会知道这些?怎么会跑到这鬼地方来?又怎么会……有那样的身手和心机?”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 远处,传来伤兵压抑的**,和哨兵巡逻的脚步声。 雍宸终于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痛,却也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将军以为,我在京城,是养尊处优吗?”他放下碗,声音平静。 赵莽一愣。 “我生母早逝,父皇不喜,兄弟排挤。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废物’。”雍宸看着跳跃的火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因为天生经脉滞涩,无法修炼,是皇室的耻辱。住的,是宫里最偏僻的宫殿。吃的用的,是旁人挑剩下的。病了,御医来走个过场,开些不痛不痒的药。死了,大概也没人在乎。” 赵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所以将军问我,为什么来这鬼地方?”雍宸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自嘲,“因为留在京城,我只能等死。来了北境,虽然凶险,但至少……有机会,自己挣一条活路。” “至于我怎么知道这些……”雍宸从怀中取出那本《九州志异》,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粗糙的狼妖图样和一些注释,“我平日里,就爱看些杂书。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至于身手……” 他抬起左臂,捋起袖子,露出绑在小臂上的袖箭:“一些小玩意儿,防身用的。不值一提。” 赵莽看着那精巧的袖箭,又看看雍宸平静的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本以为,这位七皇子背后,或许有高人指点,或许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 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皇子,靠着几本杂书,一点自保的机巧,独自一人,闯到这刀山火海的前线,就为了……挣一条活路。 这份心性,这份狠劲,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军帐夜饮谈(第2/2页) 赵莽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所谓的“刚直”“勇武”,在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年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殿下,”赵莽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从今往后,殿下但有所命,只要不违背良心,不祸害百姓,末将和前锋营的弟兄,但凭驱使!” 这是效忠。 很直接,很粗糙,但很重。 雍宸看着他,看了许久,缓缓摇头:“将军不必如此。你我,是合作。你帮我,我帮你。仅此而已。” 赵莽却固执地摇头:“不,是末将服了。末将服殿下的胆识,服殿下的本事,更服殿下这份……不肯认命的劲儿!这世道,软蛋太多,硬骨头太少。殿下,是条真汉子!” 他抓起酒壶,将最后一点酒,倒进两只碗里,自己端起一碗,将另一碗双手捧给雍宸。 “殿下,这碗酒,我赵莽敬你!不为别的,就为你这条不肯弯的脊梁骨!干了!” 雍宸看着眼前这碗烈酒,看着赵莽诚挚中带着血丝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接过酒碗。 “好。” 两只粗瓷碗,在篝火前,重重一碰。 酒液泼洒,火光映着两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 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滚入喉咙,烧起一团火。雍宸放下碗,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秦公公连忙递上水囊,雍宸喝了几口,才缓过气。 赵莽哈哈大笑,拍着大腿:“殿下这酒量,还得练啊!” 雍宸擦了擦嘴角,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将军,”雍宸缓过气,正色道,“鹰嘴涧之事,恐怕瞒不住周威。他若问起,将军准备如何应对?” 赵莽笑容一敛,冷哼道:“照实说!我倒要看看,他敢拿我怎样!保住了数万将士的口粮,这是大功!他周威要是敢颠倒黑白,老子就敢去京城告御状!” “告御状,是最下策。”雍宸摇头,“周威是陈尚书的人,陈尚书在朝中树大根深,将军无凭无据,告不倒他,反而会惹祸上身。” “那殿下的意思是……” “将军不如,主动请罪。”雍宸道。 “请罪?”赵莽瞪大眼睛。 “对,请罪。”雍宸点头,“将军可上书周威,言明擅自调兵,甘受军法。但同时,也要将鹰嘴涧大捷,以及兽群受人驱使、意图断我粮道的‘猜测’,一并上报。言辞要恳切,姿态要放低,但事实,要讲清楚。” 赵莽皱眉思索,渐渐明白了雍宸的意思。 这是以退为进。 主动请罪,堵住周威“擅专”的嘴。同时将大捷和兽群疑点公之于众,裹挟军心民意,让周威不敢轻易处置。毕竟,前线大捷,是实打实的功劳,周威若敢在这个时候严惩有功将领,军中必生哗变,朝廷那边也无法交代。 “殿下好计策!”赵莽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只是……周威若压下不报,或者扭曲事实……” “他不会。”雍宸道,“将军别忘了,今日参与此战的,有五百将士。众目睽睽,铁证如山。周威可以压下你的请罪书,但压不住五百张嘴。只要消息传开,朝廷必然追问。届时,是如实上报,还是欺君罔上,周威自己会选。” 赵莽恍然大悟,看向雍宸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叹服。 这位七殿下,不仅胆识过人,心思之缜密,算计之深远,更是令人心惊。 “末将明白了!”赵莽重重点头,“回去就写请罪书!” “另外,”雍宸又道,“将军答应借我的五十人,还请尽快挑选。我要用他们,去办一件要紧事。” “殿下要去何处?”赵莽问。 “黑风山谷。”雍宸看着北方黑暗的夜空,缓缓道,“那里面,藏着兽潮真正的秘密。不挖出来,铁壁关,永无宁日。” 赵莽脸色一肃:“末将亲自带队,陪殿下走一趟!” “不。”雍宸摇头,“将军目标太大,一动,必会引起周威警觉。我只要五十个生面孔,身手好,嘴巴严,听令行事即可。此事,必须秘密进行。” 赵莽沉吟片刻,点头道:“好!三日!三日内,人必定挑齐,交予殿下!” “有劳将军。” 夜更深了,篝火渐弱。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雍宸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混沌之气,和远处黑风山谷方向,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呼唤。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快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该清理了。 第二十章 归京赏与罚 第二十章归京赏与罚(第1/2页) 雍宸在铁壁关又待了五日。 这五日,风平浪静。鹰嘴涧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早已传遍全城。士兵们士气大振,百姓也稍稍安心,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赵莽将军的勇武,以及那位据说“一箭射杀头狼”的神秘“参军”。 但主帅周威的军帐里,却一片诡异的寂静。 赵莽的“请罪书”和“战报”是第三日一早,由他的亲兵直接送到中军大帐的。据说当时周威正在用早膳,看完文书,脸色铁青,当场摔了碗,却终究没敢发作,只阴沉着脸,将文书压下,既未处罚赵莽,也未上报朝廷。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能让他翻盘的“意外”。 雍宸没去管周威的算计。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栈房间里,继续修炼混沌之气,偶尔会去前锋营的驻地,看看赵莽为他挑选的那五十名士兵。 赵莽果然守信,三日内,人就挑齐了。都是前锋营的老兵,年纪在二十到三十之间,个个身手矫健,眼神锐利,更难得的是,背景干净,嘴严,且对赵莽忠心耿耿。赵莽甚至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从今往后,只听雍宸一人号令,哪怕是他赵莽本人,也无权调动。 这支小队,被雍宸命名为“幽影”。暂时由那个孙三暂代队长。雍宸亲自试了他们的身手,又简单交代了一些规矩,便让他们在前锋营驻地旁的独立小院驻扎,随时待命。 至于那四个从京城带来的废物侍卫,雍宸让秦公公给了他们一笔银子,打发他们自己回京。那四人早就吓破了胆,巴不得离开这鬼地方,拿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跑了。 第五日傍晚,雍宸正在房中看书,秦公公匆匆进来,低声道:“殿下,京里来人了。” 雍宸放下书:“谁?” “是高公公,带着圣旨来的,已经进城了,正往周威的帅府去。”秦公公神色凝重,“同来的,还有兵部的一位郎中和几个禁军侍卫。看架势,像是来传旨嘉奖的。” 雍宸眼神微动。 嘉奖?来得倒是快。 看来,鹰嘴涧大捷的消息,还是传回了京城。周威想压,也压不住了。 “准备一下,”雍宸起身,“我们也去帅府。” “殿下,这……”秦公公有些担忧。周威对他们,可没什么好脸色。 “无妨,该来的,总要来。”雍宸换上一身月白常服,虽然半旧,但浆洗得干净平整。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气质沉静,与初到铁壁关时,已判若两人。 帅府位于城中心,原本是本地一位富商的宅邸,被临时征用。此刻府门外,已聚集了不少将领和官员,都是闻讯赶来接旨的。赵莽也到了,一身戎装,站在武将前列,身姿笔挺,脸色平静。 看到雍宸走来,赵莽目光微凝,对他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雍宸走到文官队列的末尾,默默站定。周围投来不少好奇、探究、甚至是不善的目光,但他恍若未觉,只静静看着帅府的大门。 片刻后,府门大开。 周威陪着一位面白无须、穿着紫色蟒袍的中年太监,缓步走出。那太监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无庸,他身后跟着几名捧着锦盒的禁军侍卫,以及一个穿着绯袍的兵部官员。 “圣旨到——!”高无庸尖细的嗓音响起。 院中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铁壁关副将赵莽,于鹰嘴涧率部抗击兽潮,斩首甚众,保我军粮,功勋卓著。着即擢升为铁壁关副都统,加封昭武校尉,赏金百两,锦缎十匹。前锋营有功将士,各有封赏,兵部即行核实发放,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不长,但意思明确。嘉奖赵莽,擢升官职,赏赐财物。对擅自调兵之事,只字未提。 周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他本以为,圣旨至少会申饬赵莽几句,没想到,竟是全盘肯定,还升了官!这等于当众打他的脸! 赵莽叩首,声音洪亮:“末将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前锋营将领,个个面露喜色,与有荣焉。 高无庸将圣旨交给赵莽,又拿出另一份明黄卷轴:“陛下还有口谕,给七皇子雍宸。”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站在文官末尾的雍宸。 雍宸起身,走到前面,重新跪下。 “陛下问:七皇子雍宸,北境一行,可还安好?” 雍宸垂首:“回禀父皇,儿臣一切安好,谢父皇挂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归京赏与罚(第2/2页) “陛下说:你既然去了,就好好看看,学学。莫要整日沉迷杂书,胡思乱想。北境凶险,好生珍重,莫要再生事端。若无事,便早些回京,莫让你母妃……和朕惦记。”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敲打。“沉迷杂书,胡思乱想”,是在点他之前“梦境预言”之事。“莫要再生事端”,是警告他安分守己。“早些回京”,更是直接让他走人。 周围的官员将领,眼神各异。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雍宸神色不变,叩首道:“儿臣遵旨。定当谨记父皇教诲,克己慎行,不负圣恩。” 高无庸点点头,不再多说,转向周威,换上一副笑脸:“周将军,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给您。北境防务,关系重大,还望将军与赵都统同心协力,共御外侮,莫负圣望。” 周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高公公言重了,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 “如此甚好。”高无庸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递给周威,“这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赏赐给将军及众将士的,一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将军笑纳。” 又是一番客套寒暄。 接旨仪式,总算结束。 高无庸被周威请进内堂“用茶”,众官员将领也陆续散去。赵莽走到雍宸面前,低声道:“殿下,陛下这口谕……” “意料之中。”雍宸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本就是个不该出现的‘意外’。父皇让我来,已是破例。如今北境局势稍稳,自然要我回去。再留下去,才是真的‘生事端’。” 赵莽沉默。他知道雍宸说的是实情。一个皇子,尤其是不受宠的皇子,长期滞留边关,手握兵权(尽管只是虚衔),本身就是大忌。皇帝能容他到现在,已算是“开恩”了。 “那殿下……何时动身?” “明日。”雍宸道,“圣旨已下,不宜久留。免得夜长梦多。” 赵莽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知道此事无法改变,只能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殿下保重。幽影卫那边,末将会替殿下看顾好。殿下但有吩咐,随时传信。” “有劳将军。”雍宸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回客栈的路上,秦公公神色郁郁,低声道:“殿下,咱们就这么回去了?黑风山谷那边……” “回去,不代表不管。”雍宸道,“恰恰相反,回了京城,有些事,才好放手去做。” 秦公公一愣,随即恍然。 留在铁壁关,一举一动都在周威,甚至可能在京城某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回了京城,看似远离风暴中心,实则更方便在暗中布局。幽影卫在赵莽手中,便是雍宸插在北境的一颗钉子。而京城,才是真正的权力场。 “那咱们明日就走?” “嗯。”雍宸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和远处巍峨的城墙,眼神深邃,“有些账,也该回京,慢慢算了。” 当晚,雍宸简单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以及陈铁打造的那把连发弩和两把袖箭。其他的,都留给了幽影卫。 第二日一早,雍宸去向赵莽辞行。 赵莽亲自送到城门口,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进马车,低声道:“殿下,一点心意,路上用。保重。” 雍宸没看里面是什么,只点点头:“将军也保重。铁壁关,就拜托将军了。” “殿下放心,人在关在!”赵莽抱拳,掷地有声。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再次踏上南归的官道。 雍宸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铁壁关巍峨的城墙,和城头上猎猎飘扬的“雍”字大旗。 这一趟北境之行,时间虽短,但收获,远超预期。 他有了赵莽这个军方盟友,有了幽影卫这支暗中的力量,对兽潮和天朔的渗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更重要的是,混沌之气的修炼,已步入正轨。 虽然皇帝的口谕不善,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废脉”皇子了。 马车渐行渐远,铁壁关的轮廓,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雍宸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闭上眼。 掌心,一缕灰气悄然浮现,无声盘旋。 冰冷,寂静,却蕴含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京城。 我回来了。 这一次,该换个玩法了。 第二十一章 苏府赏花宴 第二十一章苏府赏花宴(第1/2页) 回京的路,走了整整半月。 这一次,再没有不开眼的山贼敢来劫道。或许是赵莽暗中打点过,沿途驿站都格外殷勤,一路平安无事。 雍宸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里修炼,混沌之气日渐壮大,已如小指粗细,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带动着伤势彻底痊愈,连带着这具身体都强壮了些。虽然外表依旧清瘦,但皮肤下,已隐隐有了一股柔韧的力量。 抵达京城那日,是个阴天。 马车驶入朱雀门时,雍宸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京城依旧繁华,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仿佛北境的烽烟、边关的血泪,都与这座皇城无关。 秦公公低声道:“殿下,是直接回宫,还是……” “先回永和宫。”雍宸放下车帘。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换了软轿,一路抬回永和宫。宫里的消息向来传得快,雍宸回来的事,早就传开了。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行礼时都带着几分探究和疏离,显然,他在北境那点“事迹”,宫里人也都听说了,只是不知具体细节,态度暧昧。 永和宫依旧冷清,只有两个粗使的宫女在打扫。见雍宸回来,连忙跪下请安,神色惶恐。雍宸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只留秦公公在身边。 简单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雍宸便去宣政殿向皇帝复命。 雍稷正在批阅奏折,见雍宸进来,只抬了抬眼皮,淡淡道:“回来了?” “是,儿臣向父皇复命。”雍宸跪下行礼。 “北境一行,有何见闻?”皇帝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 “回父皇,儿臣此行,深感边关将士不易。天寒地冻,粮草不济,兽潮凶顽,将士们仍能死战不退,忠勇可嘉。”雍宸垂首,声音平静,“儿臣亲眼所见,铁壁关副都统赵莽,于鹰嘴涧率部血战,保我军粮,其勇可嘉,其忠可勉。此乃父皇威德所至,将士用命之果。” 他只提赵莽之功,对周威只字不提,对自身所为,更是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雍稷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你倒是会说话。起来吧。” “谢父皇。”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宫里待着,读读书,养养身子。北境之事,自有兵部和前线将领操心,不必你再多虑。”皇帝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到此为止,别再掺和。 “儿臣遵旨。”雍宸应下。 “退下吧。” “儿臣告退。” 走出宣政殿,天色愈发阴沉,似乎要下雨。雍宸沿着宫道慢慢走着,秦公公司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雍宸问。 “殿下,陛下这态度……”秦公公忧心忡忡。 “意料之中。”雍宸语气平静,“我活着回来,已是‘意外’。父皇不想再节外生枝。况且,朝中各方势力,恐怕也不想看到我在北境‘建功立业’。接下来这段日子,咱们要低调些。” “是。”秦公公点头,又道,“殿下,老奴刚才听说,苏丞相府上,三日后要办赏花宴,遍请京中青年才俊和各家贵女。据说……是为苏小姐相看夫婿。” 苏晚晴。 雍宸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赏花宴?相看夫婿?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帖子送到了吗?”他问。 “尚未。但以苏丞相的周全,殿下如今回京,帖子……恐怕已经在路上了。”秦公公道。 果然,次日一早,苏府的请柬,便送到了永和宫。烫金的帖子,字迹娟秀,言辞恳切,邀请七殿下雍宸,三日后过府赴宴,“共赏春色,以叙别情”。 “殿下,去吗?”秦公公问。 “去,为何不去?”雍宸放下帖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苏小姐,和她的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日后,春雨淅沥。 苏府位于京城东城,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府邸改建,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极尽奢华。今日府门大开,车马如龙,京中有头有脸的年轻子弟、闺阁贵女,来了大半。门前迎客的管事,满脸堆笑,声音洪亮,将来客一一引入府中。 雍宸依旧是一身半旧的月白常服,只在外罩了件秦公公新做的青色披风,撑着油纸伞,独自一人下了马车。他既无前呼后拥的仪仗,也无华贵的车驾,在那些锦衣华服、仆从如云的宾客中,显得格外寒酸。 门口的管事显然得了吩咐,见他到来,并未怠慢,反而更加殷勤,亲自引他入内,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后花园的“沁芳轩”。 轩内已聚集了数十人,男女分席,中间以一道珠帘隔开。男子这边,以几位皇子为首,大皇子雍烈、二皇子雍明、三皇子雍谨都在座,其余皆是王公贵族子弟,或新科进士,个个锦衣华服,谈笑风生。女子那边,珠环翠绕,莺声燕语,隐约可见苏晚晴被众女簇拥在中间,巧笑嫣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苏府赏花宴(第2/2页) 雍宸的到来,让热闹的轩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探究,好奇,不屑,鄙夷,同情……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雍烈第一个嗤笑出声:“哟,老七回来了?北境风沙大,没把你那小身板吹散架?” 众人低笑。 雍明则温和笑道:“七弟一路辛苦,快入座。苏小姐这园中的海棠,开得正好,你正好也看看,散散心。” 雍谨只是对雍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头喝茶。 雍宸神色平静,对众人的目光恍若未觉,在侍女的引导下,在最末位的一张空席坐下。位置偏僻,靠近门口,冷风不时灌入。 很快,宴会开始。 丝竹声起,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众人推杯换盏,吟诗作对,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话题自然围绕着北境战事、朝堂趣闻,以及……苏晚晴。 “苏小姐今日这身衣裳,衬得人比花娇啊!” “听闻苏小姐近日新得了一幅前朝名画,不知可否让我等一观?” “晚晴不才,略通琴艺,愿献丑一曲,为诸位助兴。” 苏晚晴落落大方,应对得体,时而抚琴,时而与人对诗,引得满堂喝彩。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绯色宫装,发髻高绾,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却越发显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她偶尔会将目光投向男子这边,尤其在大皇子、二皇子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雍烈显然心情极好,他是武将,不懂诗文,但嗓门大,笑声洪亮,不断与人拼酒,目光也频频看向珠帘后的苏晚晴,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 雍明则含蓄许多,他偶尔会与身旁的文人谈论诗词,见解精妙,引得众人赞叹。目光与苏晚晴相对时,也是温文尔雅,含笑点头,一派君子风范。 只有雍宸,像个局外人,安静地坐在角落,慢慢喝着杯中的清茶,看着眼前这出热闹的戏。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有人提议行酒令,以“春”为题,作诗接龙。接不上的,罚酒三杯。 轮到雍宸时,众人目光再次汇聚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知道这位七皇子“不学无术”,只怕要出丑。 雍宸放下茶杯,沉默片刻,缓缓吟道: “北地春来迟,烽烟蔽日时。血沃荒原草,寒凝壮士衣。谁家朱门里,歌舞醉瑶池。不见关山月,犹唱后庭词。” 诗成,满堂寂静。 这诗,太煞风景了。前半阙写北境战事惨烈,后半阙讽刺京中醉生梦死。在这样风花雪月的赏花宴上,吟出这样的诗,简直是打所有人的脸。 雍烈的笑容僵在脸上。雍明眉头微蹙。雍谨抬头,深深看了雍宸一眼。 珠帘后,也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苏晚晴隔着珠帘,望向雍宸,眼神复杂。她起身,走到珠帘前,微微欠身:“七殿下此诗,字字泣血,令人动容。是晚晴考虑不周,在此风月之地,惹殿下伤怀了。” 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和敬佩,瞬间将尴尬的气氛化解。 众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殿下心系边关,令人钦佩。” “来来来,继续行令,莫要坏了兴致。” 气氛重新活跃,但终究,有了一丝不同。 雍宸没再参与后面的行令,只静静坐着,直到宴会散场。 离开时,春雨已停,天色将晚。 苏晚晴亲自送到二门外,对雍宸柔声道:“今日多谢殿下赏光。殿下诗才,晚晴钦佩。他日若有闲暇,还请殿下再来府中,容晚晴向殿下请教诗文。” 说着,她递上一个精巧的食盒:“这是府中新做的点心,殿下带回去尝尝,莫要嫌弃。” 雍宸接过食盒,指尖触碰到苏晚晴的手指,冰凉,滑腻。 “苏小姐有心了。”他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苏晚晴温柔的目光,也隔绝了苏府那一片虚假的繁华。 雍宸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香气扑鼻。他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回去,盖上盖子。 “秦伯,”他淡淡道,“回去后,把这些点心,喂狗。” 马车驶入渐浓的暮色。 雍宸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苏晚晴,苏丞相…… 这场戏,你们演得不错。 可惜,观众,不止我一个。 好戏,才刚开场。 第二十二章 秘安置匠人 第二十二章秘安置匠人(第1/2页) 回宫后,永和宫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安静。 皇帝没有召见,兄弟不再“偶遇”,连宫里的太监宫女,似乎也得了某种暗示,除了日常洒扫,极少靠近主殿。雍宸乐得清静,每日除了修炼,便是翻阅秦公公从宫外带回的各种杂书、邸报,了解朝堂动向和北境战事的最新消息。 鹰嘴涧大捷的封赏,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赵莽连升两级,从副将擢升为副都统,虽然仍是副手,但实权大增,隐隐有与主将周威分庭抗礼之势。兵部尚书陈邈虽然不悦,但圣意已决,又有军功实绩,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反而上表称赞赵莽“忠勇可嘉”,做足了表面功夫。 至于周威,皇帝只下旨申饬了几句“驭下不严,险失军机”,罚俸一年,依旧稳坐主帅之位。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皇帝在搞平衡,既不想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又不想让周威背后的人难堪。 雍宸对此并不意外。朝堂争斗,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他现在要做的,是继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修炼进展顺利。混沌之气日渐壮大,已能在经脉中自如运转,温养身体,强化五感。他甚至尝试引导混沌之气外放,虽然只能离体寸许,且消耗巨大,但已是不小的进步。只是每次修炼后,那股发自骨髓的、对“血食”的渴望,也会更加强烈,需要他耗费更多心神去压制。 他知道,这是混沌之体的弊端。吞噬成长,也容易被吞噬的欲望反噬。必须找到合适的、安全的“食物”来源。 除此之外,另一件事也提上日程——陈铁母子。 回京次日,雍宸便让秦公公出宫,去南城那处小院探望。秦公公带回的消息不错,陈铁母亲的病情,在孙大夫精心调理和昂贵药材的支撑下,已大有好转,虽还不能劳作,但已能下床走动,气色也红润许多。陈铁更是心无旁骛,整日泡在工坊里,不仅将连发弩和袖箭改进得更加精巧,还按雍宸之前留下的几张复杂图纸,做出了几样新玩意。 “殿下,”秦公公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扁平木盒,打开,里面铺着绒布,整齐排列着十几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针,“这是***淬的毒针,用的是混合蛇毒,见血封喉,且毒性发作极快,中者立毙。还有这个……” 他又取出一个更小的铜盒,里面是几颗黄豆大小的黑色圆球,表面光滑,看不出什么特别。 “这叫‘雷火子’,”秦公公低声道,“陈铁说是按殿下图纸上那个‘火药方子’改的,里面混了铁砂和毒胶,用力掷出,撞击硬物即会爆开,三丈之内,非死即伤。只是不太稳定,他还在改进。” 雍宸拿起一枚“雷火子”,入手微沉,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硫磺味。他小心收好,眼中露出满意之色。陈铁的才能,确实远超他的预期。这样的人才,放在南城那小院,终究不太安全。 “秦伯,”雍宸道,“你明日出宫,在京城西南,靠近西山的地方,寻一处僻静的庄子。要大,要隐蔽,最好带山林,有水源,离官道远些。价钱不是问题,但手续要干净,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秦公公一愣:“殿下是要……” “把陈铁母子,和那六个孩子,都接过去。”雍宸道,“南城人多眼杂,不是久留之地。西山那边清静,也方便陈铁试验些……动静大的东西。” 秦公公明白了。殿下这是要建一个秘密的据点,不仅是安置陈铁,更是未来训练私兵、打造军械的基地。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秦公公顿了顿,又道,“只是……那六个孩子,还小,要不要再找几个可靠的人照料?” “不用。”雍宸摇头,“人多口杂。陈铁的母亲可以帮着照看饮食起居,至于其他……告诉陈铁,对那六个孩子,不必娇惯。该学的要学,该练的要练,但也要教他们规矩,明是非,知忠义。日后,他们就是‘幽影’的第一批根基。” “是。”秦公公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殿下,咱们在京城这般动作,会不会……引起注意?” “会。”雍宸点头,“所以动作要快,要隐蔽。庄子买下后,你亲自去办过户,用化名,走黑市的路子。陈铁他们转移,也要分批,趁夜进行,不要引人注目。至于日常用度……不要从宫里走账,用我之前的赏银,还有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些金子。不够的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苏家不是送了我一盒‘点心’吗?你找个机会,把里面那块‘桂花糕’,送去当铺当了。记得,去城西那家‘永盛当’,找那个左手有六指的朝奉。” 秦公公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殿下,那点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秘安置匠人(第2/2页) “点心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装点心的盒子。”雍宸淡淡道,“那盒子的夹层里,嵌了几片金叶子,成色极好,是内造的样式。苏晚晴这是……既想示好,又想留个把柄。可惜,她太小看我了。” 秦公公倒吸一口凉气。苏晚晴竟然在点心盒里藏金叶子?这若是被查出来,一个“皇子私受贿赂”的罪名是跑不掉的!尤其那金叶子还是内造样式,更可以扯上“勾结内宫”的嫌疑!好毒的心思! “殿下,那金叶子……” “既然是‘送’的,自然是我的。”雍宸道,“换成银子,正好用来买庄子。至于盒子……烧了,灰撒进荷花池。” “是!”秦公公背上惊出一层冷汗,对这位殿下的手段,更是敬畏。 三日后,庄子买好了。 位于京城西南三十里的西山脚下,原是一个破落乡绅的别院,因为位置偏僻,年久失修,一直没卖出去。秦公公只花了二百两银子,就连地契带房契一并拿下。庄子不小,前后三进,带一个荒废的园子和十几亩薄田,后面还挨着一片不大的山林,正好符合雍宸的要求。 又过了两日,陈铁母子和那六个孩子,被分批悄悄接出了南城小院,趁着夜色,送到了西山庄子。同去的,还有陈铁所有的工具、材料和已经做好的成品、半成品。 转移进行得悄无声息。南城那处小院,秦公公又续租了半年,偶尔还会让人去送点米面,制造依旧有人居住的假象。 一切安排妥当,秦公公回宫复命。 “殿下,都安置好了。陈铁很满意,说那里清静,地方也大,他已经开始整理工坊了。那六个孩子也安顿下来,陈铁按您的吩咐,上午让他们跟着认字读书,下午打熬筋骨,练习些粗浅的拳脚。吃穿用度,都按最好的来,孩子们都很听话。”秦公公禀报道。 雍宸点点头,又问:“陈铁母亲的病?” “孙大夫去看过了,说恢复得很好,再调理一两个月,就能痊愈。老奴留了足够的银子,也跟孙大夫说好了,每月去诊一次脉,药材咱们提供。” “很好。”雍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浓郁的春色,缓缓道,“告诉陈铁,工坊的事,不急。先把庄子内外整修一下,该加固的加固,该设机关的设机关。尤其是后山那片林子,可以圈起来,作为日后训练之用。图纸我过几日画给他。” “是。”秦公公示意,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老奴这次出宫,还听到一个消息。” “说。” “是关于苏小姐的。”秦公公声音更低,“听说,苏丞相近日频频出入大皇子府和二皇子府。而苏小姐……前日去了大皇子府赏画,昨日又去了二皇子府听琴。京中都在传,苏小姐的婚事,恐怕就在这两位之中了。” 雍宸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果然。 苏文正那个老狐狸,这是要两头下注,待价而沽。而苏晚晴,便是他手中最精美的那枚棋子。 “还有,”秦公公继续道,“老奴在永盛当当那金叶子时,那六指朝奉似乎认得那内造的印记,多问了几句。老奴按殿下教的说了,是‘宫中贵人赏赐给下人的,下人偷拿出来换钱’。那朝奉没再多问,但眼神……有些古怪。” 雍宸眼神微凝。 永盛当的六指朝奉……他记得,前世这个人,似乎和某个隐秘的江湖组织有关。难道,苏家的事,还牵扯到江湖势力? “知道了。”雍宸道,“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你以后出入,也小心些,莫要被人盯上。” “是。” 秦公公退下后,雍宸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勾勒一幅简易的庄园防御图。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将记忆中一些简单却实用的机关、陷阱、预警装置,融入其中。这些东西,有些来自前世的见闻,有些来自《归墟秘录》中记载的、关于上古洞府禁制的皮毛,更多的,则是他结合陈铁的技艺,自己推演出来的。 西山庄子,将不只是安置匠人和训练私兵的地方。 那会是他的第一个“巢穴”,是他在京城之外,最重要的根基,也是未来“幽影”真正的诞生之地。 必须牢固,必须隐秘,必须……万无一失。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白的纸面上。 笔下,线条交错,逐渐形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轮廓。 像一个蛰伏的、等待苏醒的巨兽。 第二十三章 书院访帝师 第二十三章书院访帝师(第1/2页) 雍宸在永和宫又“病”了几日。 说是病,其实是在消化此次北境之行的收获,稳固修为,同时梳理下一步的计划。混沌之气的成长带来了力量的提升,也带来了更强烈的吞噬欲望和对“血食”的渴求。他需要尽快找到稳定的能量来源,否则迟早会失控。 另外,西山庄子那边,陈铁按照他给的图纸,已经开始了初步的整修和机关布置。那六个孩子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上午读书识字,下午打熬筋骨,进步很快。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但雍宸知道,光有武力和暗中的力量还不够。他需要“名”,需要“势”,需要能在朝堂上说话、能影响舆论、能为他提供“大义”名分的人。 这个人,他早就有了目标——林墨。 前帝师,当世大儒,因不满朝堂党争辞官,隐居京郊书院。此人学问精深,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虽已不在其位,但影响力犹在。更重要的是,此人风骨铮铮,心怀天下,前世国破时,在书院自焚殉国,是个真正的“士”。 若能得他认可,甚至只是偶尔为之发声,对雍宸而言,便是莫大的助力。 但此人极难接近。雍宸回京后,曾让秦公公以“请教学问”为名,往书院递过两次拜帖,皆被婉拒。理由是“山野之人,不问世事,不敢误了殿下学业。” 显然,林墨不愿与皇子,尤其是不受宠的皇子,有过多牵扯。 雍宸没有气馁。他知道,对付林墨这样的人,不能用权,不能用利,只能用“诚”,用“道”。 第三次,他决定亲自去。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雍宸依旧是一身半旧的月白常服,外罩青色披风,没有带侍卫,只让秦公公套了辆最普通的青布马车,出了宫,朝着京郊的“明德书院”而去。 明德书院位于西山脚下,与雍宸买下的庄子隔着两座山头。书院不大,只有几间朴素的屋舍,一个种着竹子的院落,但环境清幽,远离尘嚣。马车在山脚下便无法再行,雍宸下车,让秦公公司在山脚茶棚等候,自己撑着伞,沿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上山。 细雨蒙蒙,山道两旁的竹林沙沙作响,空气清新冷冽。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一片竹林掩映的院落,白墙黑瓦,木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明德书院”四个清隽的大字。 雍宸上前,轻轻叩门。 片刻,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是个十来岁的书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你找谁?” “学生雍宸,特来拜见林先生,请教学问。”雍宸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那书童显然听过“雍宸”这个名字,小脸一板:“先生说了,今日不见客。你请回吧。” 说完,就要关门。 雍宸抬手抵住门,声音依旧平和:“敢问小哥,林先生今日为何不见客?” “先生正在著书,不喜人打扰。”书童有些不耐烦。 “既是著书,学生更该请教。”雍宸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纸包好的书稿,递过去,“这是学生平日读史的一些浅见,其中几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恳请先生指点。若先生无暇,看看书稿也好。学生在此等候,不敢打扰。” 那书童看了看雍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卷明显翻阅过许多次、边角磨损的书稿,犹豫了一下,接过书稿:“那你等着,我去问问先生。” 门重新关上。 雍宸退后几步,站在屋檐下,收了伞,静静等候。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雨幕中摇曳的竹影,眼神沉静。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雨渐渐大了,寒意侵骨。雍宸的脸色更显苍白,但身形依旧挺直,一动不动。 终于,木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个穿着青色儒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他看起来四十许年纪,眼神温润,气质儒雅,正是林墨。 林墨看着檐下被雨打湿半边肩膀、却依旧恭敬站立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复杂。他早知这位七皇子的处境,也听闻过其“废物”之名,更知道近日京中关于他北境之行的种种传言。本以为是个急功近利、想要借他名声上位的投机者,却没想到,是这般……执拗又沉静的模样。 “殿下,”林墨开口,声音平和,“山间雨寒,请进来说话吧。” “谢先生。”雍宸躬身,跟着林墨走进书院。 院内陈设简单,只有几间书房和一间小小的会客室。林墨引雍宸在会客室坐下,书童奉上两杯清茶,便退了出去。 “殿下的书稿,老夫看过了。”林墨将雍宸那卷书稿放在桌上,上面有他用朱笔批注的几处,“见解虽稚嫩,但角度新奇,尤其对前朝‘藩镇之祸’与‘士族门阀’关系的剖析,颇有见地。只是其中几处引证,似乎有误。” 雍宸垂首:“学生读书不多,见识浅薄,让先生见笑了。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林墨喝了口茶,缓缓道,“殿下今日冒雨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请教学问吧?” 雍宸抬头,直视林墨:“学生此来,确有一问,想请教先生。” “请问。” “若见大厦将倾,一人之力,微如萤火,当如何?”雍宸问,声音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书院访帝师(第2/2页) 林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雍宸,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这双平静的眼睛,看到深处去。 “殿下,何出此言?” “学生自北境归来,亲眼所见,边关将士浴血,百姓流离,朝中却依旧党争不断,醉生梦死。”雍宸缓缓道,“兽潮之祸,恐非天灾。北境之危,亦非一日。学生愚钝,却也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然学生人微言轻,力有不逮,故心生迷惘,特来求教于先生:当此之时,一人当如何自处?是独善其身,还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会客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雨打竹叶的沙沙声,和茶水渐冷的微响。 林墨放下茶杯,看着雍宸,看了很久很久。 “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老夫辞官归隐,便是因为看不惯这朝堂倾轧,不愿同流合污。独善其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难。因为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是大雍的子民,只要你心中还有一分良知,便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圣人的境界。老夫凡夫俗子,不敢妄言。但老夫知道,这世道再坏,也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点一盏灯,照亮方寸之地;哪怕只是发一声喊,惊醒梦中之人。力微,则聚沙成塔;智短,则广纳众谋。但求无愧于心,不问结果成败。” 雍宸静静听着,眼神明亮。 “先生的意思是,只要尽力去做,哪怕结果未知,也好过袖手旁观?” “正是。”林墨点头,目光落在雍宸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只是,殿下,这条路,不好走。荆棘遍布,陷阱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尤其殿下身份特殊,更易成为众矢之的。殿下……可想清楚了?” 雍宸站起身,对着林墨,深深一揖。 “学生想清楚了。”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学生自知才疏学浅,力量微薄。但既生于斯,长于斯,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沉沦。纵然前路艰险,纵然身死道消,学生也愿一试。只求先生,在学生迷茫时,能指点迷津;在学生行差踏错时,能当头棒喝。学生,感激不尽!” 林墨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烈、却又沉静如水的少年,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不是作伪,不是矫情。他能感觉到,雍宸这番话,发自肺腑。那份沉重到近乎悲壮的责任感,和那份一往无前的决绝,绝不是一个十七岁、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 除非……他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见过常人难以目睹的黑暗。 林墨忽然想起,关于这位七皇子“落水大病”、“梦境预言”、“北境遇袭”的种种传闻。又想起近日朝中,关于大皇子、二皇子对北境军功的明争暗斗,以及苏丞相那暧昧不明的态度……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但看着雍宸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心中那点明哲保身的念头,忽然动摇了。 “殿下,”林墨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绵密的雨丝,沉默良久,才轻声道,“老夫不过一介山野腐儒,无官无职,恐怕帮不了殿下什么。” 雍宸眼中光芒微暗。 “但是,”林墨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若殿下日后在学问上有不明之处,或对史籍典章有所疑惑,可随时来书院。老夫……知无不言。” 他没有说效忠,没有说结盟,只承诺“学问解惑”。 但这,对雍宸来说,已经足够。 “学生,多谢先生!”雍宸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不必多礼。”林墨扶起他,目光温和了些,“雨大了,殿下早些回去吧。山路湿滑,小心些。” “是,学生告退。” 雍宸退出会客室,书童送他出门。走到门口时,林墨忽然又叫住他。 “殿下。” 雍宸回头。 林墨站在屋檐下,雨丝如帘,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声音清晰传来:“老夫曾听人言,上古有贤者,见国将乱,退而著书,教化万民。其书传世,其道不灭。殿下……好自为之。” 雍宸心头一震,深深看了林墨一眼,重重点头,转身,走入茫茫雨幕。 山路湿滑,他却走得极稳。 因为心中,那盏几乎熄灭的灯,似乎被重新点亮,虽然微弱,却已有了方向。 马车在山脚等候,秦公公见他下来,连忙撑伞迎上:“殿下,如何?” “回宫。”雍宸上车,只说了两个字。 马车驶离西山,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雍宸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林墨最后那句话,是在提醒他,也是……在鼓励他。 著书立说,教化万民,固然是好。 但在这大厦将倾、妖魔横行的世道,有时候,也需要有人,拿起刀剑。 而他,愿意做那个拿刀的人。 至于身后名…… 雍宸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雨景,眼神冰冷而坚定。 不重要了。 第二十四章 户部小风波 第二十四章户部小风波(第1/2页) 从明德书院回来后的几天,雍宸深居简出,除了修炼,便是整理北境之行的见闻,以及林墨批注过的那卷书稿。他将林墨的批注反复研读,结合前世记忆和今生所知,对朝局、边事、乃至天下大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秦公公则忙着处理西山庄子的一应事务,同时暗中留意京城各方的动静。苏府赏花宴后,关于苏晚晴婚事的传闻愈演愈烈,大皇子和二皇子似乎都志在必得,走动愈发频繁。朝堂上,关于北境军功封赏的扯皮也还没结束,兵部和户部互相推诿,扯出一堆烂账。 这一日,秦公公从宫外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殿下,咱们皇庄春耕的款子,被户部卡住了。”秦公公低声道,“管事去领了三次,都被打发回来,说是账目不清,需要核实。” 雍宸正在看书,闻言放下书卷,抬眼:“哪处皇庄?” “是京郊西山那处,有三百亩水田的那座。”秦公公道,“往年春耕的种子、农具、雇工钱,都是户部直接拨付,从未出过差错。今年不知怎的,户部突然说账目有问题,要重新核查,这一核,就核了快半个月,眼看就要误了农时。” 西山皇庄,正是雍宸生母丽妃当年的嫁妆之一,位置偏僻,产出不多,但一直是雍宸名下为数不多、还能有点进项的产业。若是误了春耕,一年收成就没了。 “谁卡住的?”雍宸问。 “是户部清吏司的一个主事,叫周文斌。”秦公公道,“老奴打听过,这周文斌,是二殿下母族的一个远房亲戚,前年才补的缺,在户部里人微言轻,但……他是二殿下的人。” 雍明。 雍宸眼神微冷。赏花宴上,这位二皇兄还温言软语,转头就给他下绊子。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恶心人。 “账目呢?真有问题?”雍宸问。 “账目绝对干净!”秦公公连忙道,“老奴亲自核对过,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绝无问题。他们这是故意找茬!” “既然账目没问题,那就是人有问题了。”雍宸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新发的绿芽,淡淡道,“备车,去户部。” “殿下!”秦公公一惊,“您要亲自去?这……户部那些老爷,最是势利,您亲自去,怕是更……” “我不去,他们更不会松口。”雍宸打断他,“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户部的衙门,是不是真成了某些人的后花园。” 半个时辰后,雍宸的马车停在了户部衙门外。 户部是六部中最肥的衙门,掌管天下钱粮,衙门也修得气派,朱门高墙,石狮威武。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见有马车停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见下来的是个穿着半旧常服、面生的少年,身边只跟了个老仆,便又闭上眼睛,哼了一声:“干什么的?户部重地,闲人免进!” 秦公公上前,递上名帖和皇庄的文书:“这位是七殿下,为皇庄春耕拨款一事而来,烦请通报。” “七殿下?”老吏睁开眼,上下打量了雍宸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拖长了声音,“哦——是七殿下啊。殿下稍候,容小的进去禀报。” 他拿起名帖和文书,慢悠悠地进了衙门,这一去,便是小半个时辰。 雍宸站在门外,神色平静。秦公公却气得脸色发白,几次想开口骂人,都被雍宸用眼神制止。 终于,那老吏晃了出来,将名帖和文书递回,皮笑肉不笑地道:“对不住了殿下,周主事正忙着核算江南道漕运的账目,实在抽不开身。您改日再来吧。” 改日?春耕不等人。 雍宸没接文书,只淡淡道:“周主事忙,那本宫便在此等候。等他忙完了,自然有空。” 老吏一愣,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懦弱的七皇子,竟会如此强硬。他讪讪道:“这……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衙门重地,岂能让您久候?要不……您把文书留下,等周主事有空了,小的给您送去?” “不必。”雍宸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本宫今日,就在这里等。什么时候周主事有空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老吏被他目光一扫,竟莫名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只好又缩回门房,偷偷遣了个小吏,进去通报。 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 日头渐高,衙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官员、吏员进出,看见站在门外的雍宸,都投来诧异、好奇、或鄙夷的目光。雍宸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终于,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慢吞吞地踱了出来。他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睛却很小,透着精光。 “下官周文斌,见过七殿下。”他走到雍宸面前,敷衍地拱了拱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雍宸看着他,没说话。 周文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殿下是为了皇庄拨款一事吧?哎呀,不是下官故意刁难,实在是户部最近事务繁忙,江南漕运、边关粮饷,哪一项都是大事,耽搁不得。殿下那点款子,数目虽小,但账目不清,下官也不敢贸然发放,万一出了纰漏,下官可担待不起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户部小风波(第2/2页) “账目何处不清?”雍宸问。 “这个嘛……”周文斌搓着手,“往年的账,和今年的对不上。殿下也知道,户部的规矩,账目必须清清楚楚,一分一厘都不能差。下官也是按章程办事,还请殿下体谅。” “往年的账,是户部核过的。今年的账,是依往年旧例。如何就对不上了?”雍宸语气依旧平淡。 “这……旧例是旧例,但今年粮价、工价都有浮动,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周文斌打起了官腔,“殿下若觉得下官办事不力,大可去寻侍郎大人,甚至尚书大人理论。下官人微言轻,只能按规矩办事。” 这就是赤裸裸的刁难了。搬出上级来压人,料定雍宸不敢、也没能力去惊动户部侍郎甚至尚书。 雍宸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让周文斌心头莫名一跳。 “周主事说得对,规矩不能坏。”雍宸点点头,“既然账目不清,那自然要查清楚。不过,本宫近日读史,偶然看到一桩旧案,觉得甚是有趣,想说与周主事听听。” 周文斌一愣:“什么旧案?” “说的是前朝某位户部主事,也是负责核发粮款。有一年,他家乡遭灾,他便利用职权,将一批陈年霉烂的粮食,充作新粮,发放给某处皇庄。皇庄管事不敢声张,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结果第二年,那批霉粮被发现,一查,竟牵扯出数十万两的亏空。那位主事,最后被抄家灭族,牵连者众。” 雍宸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周文斌的脸色,却一点点白了。 “殿下……殿下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强笑道,“下官听不懂。” “本宫没什么意思,只是忽然想起这个故事,觉得有趣,便说了。”雍宸看着他,目光平静,“对了,周主事是河西道人士吧?听说去年河西道也遭了旱灾,收成不好。周主事家中,可还安好?” 周文斌额角渗出冷汗。他是河西道人,家中确有田地,去年确实遭灾,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这位深居简出的七皇子,怎么会知道?还有那霉粮的旧案……他最近,确实经手过一批陈粮,也动了些手脚…… “殿下……”周文斌的声音开始发颤。 “本宫只是随口一问,周主事不必紧张。”雍宸从秦公公手中接过那卷文书,轻轻放在周文斌手中,“春耕不等人,耽误了农时,可是大事。周主事既然忙,本宫也不便多扰。这文书,就留在周主事这里,何时核清,何时发放即可。本宫……改日再来。” 他说完,不再看周文斌惨白的脸,转身,径直上了马车。 秦公公司愣愣地跟上,直到马车驶离户部衙门,才回过神来,低声道:“殿下,那周文斌……会乖乖拨款吗?” “他会。”雍宸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不是傻子。我点出了他的籍贯和去年的灾情,又提了霉粮旧案,他只要不蠢,就知道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赌。” “可是……咱们哪来的把柄?”秦公公不解。 “不需要真有。”雍宸淡淡道,“只要让他觉得有,就够了。做贼的人,心里总是虚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户部便将皇庄春耕的款子,一分不少地送到了永和宫,还附上了一份言辞恳切的“致歉文书”,说此前是“小吏疏忽,账目有误,现已厘清,望殿下海涵”。 秦公公司着那箱银子和文书,哭笑不得。 “殿下,就这么……解决了?” “解决了。”雍宸拿起那份文书,扫了一眼,随手丢在一边,“不过,这只是开始。” “开始?”秦公公不解。 “周文斌是二皇子的人,他敢卡我的款子,必然是得了授意。这次我敲打了他,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雍宸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他接下来,要么偃旗息鼓,要么……变本加厉。” “那咱们……” “等着。”雍宸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都是户部中下层,可能与周文斌有勾结,或者手脚不干净的官员。“他不是喜欢查账吗?那咱们也帮他查查。秦伯,你去找几个人,把这几个人经手的、最近三年的账目,尤其是涉及粮草、漕运、边关军饷的,都抄录一份回来。不用全抄,挑几笔数额大、时间近的就行。” 秦公公看着纸上那几个名字,心头一震:“殿下,您这是要……” “礼尚往来。”雍宸放下笔,眼神冰冷,“他掐我的脖子,我就戳他的肺管子。看看谁先受不了。” 秦公公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老奴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雍宸又叫住他。 “对了,西山庄子那边,让陈铁加快进度。尤其是后山的训练场和密室,尽快完工。” “是!” 秦公公匆匆离去。 雍宸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株在春风中摇曳的新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户部这场小风波,只是一个引子。 他要让雍明知道,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七皇子,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谁敢伸手,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第二十五章 混沌终小成 第二十五章混沌终小成(第1/2页) 从户部回来的那个夜晚,雍宸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永和宫寝殿的深处,门窗紧闭,只留一盏孤灯,灯焰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硫磺与铁锈混合的奇异气味,那是他摆放在身前的几样东西散发出来的——从黑市老贩子那里“取”来的半截“引魂香”、幽影卫从冷宫墙下捡到的半块黑色骨片、以及从刺杀现场找到的、淬了毒的那枚飞镖。 这三样东西,都残留着那股让混沌之气悸动的阴冷暴戾气息。 自从在宫中发现骨片,并意外将其“吞噬”后,雍宸就一直在思考。混沌之气靠吞噬能量成长,天地灵气稀薄,寻常血食蕴含的能量驳杂且易引人注意,而这类明显属于“邪物”的东西,其蕴含的负面能量虽然危险,却似乎对混沌之气是某种“补品”,而且相对隐蔽。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成长。北境之行、户部风波、接二连三的刺杀,都告诉他,时间不多了。他不能再按部就班地慢慢修炼。 “富贵险中求……”雍宸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些物件上,眼神冰冷而决绝。 他首先拿起那半截“引魂香”。此香以妖兽骨髓、怨魂草等邪物炼制,能引诱妖兽,惑乱心神。他运起一丝混沌之气,缓缓包裹住香体。 “嗤……” 轻微的声响,像是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引魂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脆弱,最后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内里那点猩红的光点(核心怨念能量)被混沌之气轻易剥离、吞噬。雍宸感觉丹田一热,混沌之气壮大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着兽性狂暴和怨魂哀嚎的负面情绪冲击,让他眉头一皱,立刻运转心法,以自身意志将其磨灭、镇压。 有效,但有风险。吞噬这种“邪物”,会附带其残留的混乱意念,若意志不坚,心神可能被污染。 他调息片刻,稳定心神,又拿起那半块黑色骨片。骨片触手阴寒,上面的扭曲符文在灯光下似乎微微蠕动。混沌之气甫一接触,便如饿虎扑食,瞬间将其吞没!骨片化作飞灰,一股比引魂香精纯数倍、但也更加冰冷、死寂、充满绝望气息的能量涌入体内! “呃!” 雍宸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皮肤下青筋隐隐浮现。这股能量太强,也太“毒”!它疯狂冲击着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更有一股想要毁灭一切、同化一切的冰冷意志,直冲识海!眼前仿佛出现了尸山血海、白骨成堆的幻象,耳畔是无数亡魂凄厉的哀嚎。 “给我……镇!” 雍宸低吼,双目紧闭,额角青筋跳动,豆大的汗珠滚落。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死死“抓住”那缕躁动膨胀的混沌之气,以《归墟秘录》记载的法门,强行运转,炼化那股外来的死寂能量,同时以自身三十载炼狱熬出的、坚不可摧的恨意与执念为墙,抵御着那股毁灭意志的侵蚀。 这是一场发生在体内的、无声而凶险的战争。 时间一点点流逝。雍宸的脸色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盏孤灯的火焰,也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力场影响,忽明忽灭,拉长又缩短。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那狂暴的能量冲击终于渐渐平息,那股冰冷的毁灭意志也被磨灭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残渣,被混沌之气同化、吸收。 雍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丝灰暗的色彩,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才散去。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点极淡的灰色漩涡,旋转了半圈,缓缓隐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缕混沌之气已从棉线粗细,增长到了接近筷子粗细,色泽更加深沉内敛,旋转时,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力场,连灯光靠近,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混沌之气,小成。 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骨骼、内脏,在刚才那番冲击和混沌之气的反哺下,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和强化。虽然外表依旧清瘦,但这具身体内部,已蕴藏了远超寻常凝气境武者的力量和韧性。若按此世修为划分,他此刻真实战力,应已稳稳踏入真元境初期,只是混沌之气特性特殊,不显于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混沌终小成(第2/2页) “呼……”雍宸长长舒了口气,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刚才的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稍有不慎,就是心神被污、经脉尽碎的下场。但**险带来了高回报。 他看向最后那枚毒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去尝试。过犹不及,刚经历了骨片的冲击,需要稳固境界,消化所得。而且,毒镖上的能量似乎与引魂香、骨片同源但更弱,留待日后或许另有他用。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微的、炒豆般的轻响,充满了力量感。走到铜镜前,镜中人依旧面色苍白,眉眼间却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内敛的锋芒,尤其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偶尔闪过的锐光,让人不敢直视。 “还不够……”雍宸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道,“真元境,在这京城,在这天下,依旧只是蝼蚁。要活下去,要报仇,要逆转乾坤,需要更强,更快地变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深人静,唯有远处宫墙上的风灯,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夜风带着凉意吹入,却已无法让他感到丝毫寒冷。 他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是天墟秘境即将开启的方向。 秘境之中,有风险,更有大机缘。地心炎晶、九幽玄水……这些《归墟秘录》后续阶段记载的天材地宝,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只有得到它们,混沌元脉才能真正步入快速成长的正轨,他才能拥有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乃至撬动乾坤的本钱。 “快了……”雍宸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等从秘境回来,一切,都将不同。” 他关好窗,重新坐回榻上,却没有再修炼,而是闭目调息,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同时,脑海中开始飞速推演秘境之行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离京前,需要安排妥当的最后一应事宜。 幽影卫的指令、西山庄子的防护、与林墨的隐晦沟通、对苏家的制衡、甚至对宫中风向的预判……千头万绪,都需要在离开前,布下棋子,埋好伏线。 灯光下,他的侧影被拉得很长,沉静,孤独,却又像一张缓缓拉开的、无形的网,将许多人和事,悄然笼罩其中。 夜色,愈发深沉。 而在雍宸感知不到的、皇宫更深处的某个角落,那座被标记了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原先所在的位置附近,一个完全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 他(或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起地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新落的尘埃,放在鼻尖嗅了嗅,兜帽下,两点暗金色的幽光微微闪动。 “混沌的气息……又出现了……而且,更强了……” 嘶哑低沉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宫巷中飘荡,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贪婪。 “归墟之门……需要钥匙……混沌之体……是最好的钥匙……” 黑影缓缓收回手,身形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夜风,卷着那点尘埃,无声地飘向远方。 永和宫内,正在闭目调息的雍宸,忽然毫无征兆地,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寒意,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扫过。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四周。 殿内,只有孤灯,阴影,和他自己。 一切如常。 但雍宸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绝非错觉。 这深宫,这黑夜,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干净。 他缓缓握紧拳头,掌心,那缕小成的混沌之气悄然流转,冰冷而暴烈。 来吧。 无论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等着。 第二十六章 夜宴遇袭击 第二十六章夜宴遇袭击(第1/2页) 雍宸“混沌终小成”后第三日,一封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请柬,送入了永和宫。 设宴者是五皇子雍熙,一个十五岁、尚未开府、母妃位份不高、在诸皇子中存在感稀薄的少年。请柬上说,他得了几盆稀有的“墨玉兰”,邀几位兄弟过府赏玩,小聚一番,还特意说明“听闻七哥北境归来,又染风寒,特备了江南新到的银针茶,有清肺之效,请七哥务必赏光”。 理由寻常,姿态也放得低。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雍宸“称病”、即将离京赴秘境的前夕,这邀约便显得有些微妙。 秦公公拿着请柬,眉头紧锁:“殿下,这五皇子……向来是二殿下的跟班。此宴,怕是宴无好宴。” “我知道。”雍宸看着那娟秀的字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但不去,便是示弱。而且,我也想看看,雍明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是夜,雍宸依旧只带秦公公一人,乘一辆半旧马车,前往五皇子所居的“景和宫”。景和宫不大,位置也偏,但今日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可闻。门口已有几辆马车,看规制,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雍谨似乎都已到了。 雍宸被引入一处精巧的花厅。厅内已摆开两桌,主位上坐着大皇子雍烈,二皇子雍明和三皇子雍谨分坐左右,下手是五皇子雍熙和一个更年幼的、怯生生的十皇子。桌上已摆好冷盘美酒,几名乐师在角落弹奏着轻柔的乐曲,几个宫女侍立一旁。 见雍宸进来,雍烈只抬了抬眼皮,鼻腔里哼了一声。雍明则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七弟来了,快入座。就等你了。” 雍谨对雍宸微微颔首,眼神里有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五皇子雍熙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热情却略显僵硬的笑容:“七哥快请坐,小弟特意给您留了上座。” 雍宸在留给他的、靠近门口的下首位置坐下,秦公公司立在他身后。位置安排得很讲究,既显示了他的地位低下,又便于“伺候”。 宴会开始。无非是兄弟间虚伪的寒暄,雍熙极力活跃气氛,夸赞着那几盆据说价值千金的“墨玉兰”,又频频劝酒。雍烈喝得最爽快,言语间不忘炫耀他在北境(实则是赵莽)的“功绩”,对雍宸这个“病秧子”偶尔刺上两句。雍明则始终保持着风度,与雍谨谈论诗词,偶尔关心一下雍宸的“病情”,还特意让宫女给雍宸换了度数更低的果酒。 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普通的、并不融洽却也维持着表面和平的皇室家宴。 但雍宸始终保持着警惕。他小口抿着果酒,体内混沌之气缓缓运转,五感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厅内每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注意到,侍立的宫女中,有两个脚步格外轻盈,呼吸绵长,不像普通人。弹奏的乐师里,那个抚琴的老者,指尖有一层不明显的老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甚至厅内熏香的香气,也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与“引魂香”略有相似、却又更加隐蔽的甜腻。 雍明这次,准备得很充分。 酒过三巡,雍熙似乎有些醉了,拍着桌子,大声提议要行“射覆”之戏(猜物赌酒),以助酒兴。雍烈和雍明笑着应和,雍谨推说身体不适,只旁观。雍熙便让宫女取来一个锦盒,声称里面是他珍藏的一件“稀世奇珍”,让众人猜。 盒子在众人手中传看,都猜不出。轮到雍宸时,他接过锦盒,入手微沉。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锦盒放在桌上,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盒盖边缘的铜扣。 混沌之气微微一荡,传递来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带着微弱麻痹感的反馈。 盒内有机关,而且……涂了毒。 雍宸抬眼,看向雍熙。雍熙脸上带着醉意和期待的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紧张。他又看向雍明,雍明正低头喝茶,嘴角噙着淡笑,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五弟这宝贝,为兄见识浅薄,实在猜不出。”雍宸将锦盒轻轻推回给雍熙,声音平静。 “七哥何不打开看看?”雍熙笑道,“或许一看便知。” “是啊,老七,别扫兴。”雍烈也粗声道,“一个盒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雍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臣弟便献丑了。” 他伸出手,再次拿起锦盒,这次,手指“不经意”地在盒底某个凸起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几乎被乐声掩盖。 雍宸猛地将锦盒朝斜前方——远离自己、也远离雍谨的方向——抛出!同时,他脚下一蹬,椅子带着他整个人向后滑开三尺! “噗!” 就在锦盒脱手的刹那,盒盖猛地弹开!三道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牛毛细针,呈品字形,从盒中急射而出,钉在了雍宸原本座位后的屏风上!针尾兀自颤抖,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针孔周围的木质,迅速泛起一圈焦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夜宴遇袭击(第2/2页) 毒针!剧毒! “啊——!” 厅内瞬间大乱!宫女尖叫,乐师停奏。雍烈猛地站起,打翻了酒杯。雍谨脸色煞白,咳嗽起来。雍熙更是“吓得”瘫坐在地,指着那锦盒,语无伦次:“这……这不是我的盒子!有刺客!有刺客!”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雍宸已退到厅柱旁,眼神冰冷,扫过众人。雍明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起身喝道:“保护殿下!关闭厅门!搜查刺客!”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厅内四角的烛火,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一片混乱的厅堂。 “保护大殿下!” “保护二殿下!” 黑暗中,响起几声短促的呼喝和兵器出鞘的声音!紧接着,是数道锐利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直射雍宸所在的位置! 不是一支箭,是至少五支!来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雍宸在烛火熄灭的瞬间,已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混沌之气在体内高速流转,强化五感。他“听”出了箭矢的来路,“看”清了黑暗中几个模糊扑来的身影轮廓。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空间躲避。 他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先射到的三支弩箭,箭矢擦着他的衣袍钉入身后木柱。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直藏在袖中的连发手弩滑入掌心,抬手,甚至无需瞄准,完全凭感觉和混沌之气捕捉到的气息—— “咻!咻!咻!” 三声轻响,三支弩箭呈一个极小的扇形射出,没入前方扑来的两道黑影! “呃!”“啊!” 两声闷哼,黑影踉跄倒地。 但还有两支弩箭,已到了胸前和面门!更有两道刀光,一左一右,带着凄厉的风声,劈斩而来! 雍宸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左手抬起,小臂上绑着的袖箭机括扣动! “嗤嗤!” 两支毒针射出,精准地命中持刀袭来的两人咽喉!那两人动作一僵,刀势顿消。 而面对最后两支弩箭,雍宸只做了一个动作——微微侧身,将混沌之气瞬间集中于胸腹和面门之前,形成一层薄薄的、肉眼不可见的灰气屏障。 “噗!噗!” 弩箭射中,却像是撞上了一层韧性极强的胶质,去势骤减,箭头勉强刺破外袍,触及皮肤,便被那层灰气阻滞、偏转,带着一丝血迹,滑落在地。只是皮外伤。 这一切,从烛火熄灭到雍宸连杀四人、挡下弩箭,不过两三息时间。 厅内重新亮起火光——是雍明的亲卫点燃了火折子。 借着光亮,只见厅内一片狼藉。屏风上钉着三支毒针,柱子上插着弩箭,地上躺着四具尸体,皆是一击毙命。雍宸站在厅柱旁,月白外袍的肩部和胸前被划破,渗出点点血迹,脸色比平日更白,但眼神沉静如冰,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手弩,弩箭的寒光尚未敛去。 雍烈被几名侍卫死死护在中间,又惊又怒。雍谨靠在椅中,捂着嘴剧烈咳嗽,脸色惨白。五皇子雍熙早已吓晕过去。雍明则站在他的亲卫身后,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雍宸,瞳孔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和阴沉。 他没想到,雍宸的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在完全黑暗、遭遇围攻的情况下,竟能瞬间反杀四人,自身只受轻伤!那手弩,那袖箭,还有那匪夷所思的避箭和防御能力……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废物”老七! “七弟,你没事吧?”雍明深吸一口气,换上关切语气,“这些刺客……” “我没事。”雍宸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弯腰,从一具刺客尸体上,拔下那支射入其胸口的弩箭,箭头上,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扭曲的符文,与之前黑色骨片上的符文,有三分相似。 他举起弩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箭头,然后,目光缓缓扫过雍烈、雍明,最后落在昏迷的雍熙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看来,想我死的人,不只一两个。而且,用的手段,也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雍谨压抑的咳嗽声。 夜风从破碎的窗纸灌入,带着血腥味,吹得众人心底发寒。 第二十七章 深宫的迷雾 第二十七章深宫的迷雾(第1/2页) 雍宸在“夜宴遇袭”中展现出的狠辣手段和神秘装备,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表面平静的皇宫里,激起了暗涌的涟漪。 事情自然捂不住。当夜,禁军统领、内务府总管、甚至皇帝身边的高无庸都亲自到了景和宫。四名刺客的尸体被拖走,锦盒毒针、弩箭暗器,一一作为证物封存。五皇子雍熙醒来后,只哭喊着“冤枉”,坚称锦盒被人调包,自己对刺客一无所知,最后“惊吓过度”,又被太医灌了安神汤,送回寝宫“静养”。 大皇子雍烈怒气冲冲,大骂宫中守卫松懈,竟让刺客混入皇子夜宴,要求严查,但话里话外,也透出对雍宸“随身携带凶器”、“反应过于激烈”的质疑。雍明则表现得公允许多,一面安抚雍烈,一面“客观”陈述当时混乱,对雍宸的“自保之举”表示理解,但同样建议彻查那些“来路不明”的弩箭袖箭。 雍谨全程沉默,只在被问及时,虚弱地说了句“七弟……也是迫不得已”。 至于雍宸,他肩膀和胸前的箭伤经太医检查,确认只是皮肉伤,敷了金疮药,包扎妥当。面对盘问,他只说了三句话: “锦盒是五弟递给我的。” “烛火一灭,刺客便至。” “我不杀人,人便杀我。” 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堵得人无话可说。 最终,皇帝的口谕在天亮前传到:五皇子雍熙“御下不严,引狼入室”,禁足三月,罚俸一年。着内务府、禁军、刑部,三方联合,彻查此案,务必揪出幕后主使。至于七皇子雍宸“持械自卫”之事,暂不追究,但令其“于永和宫好生养伤,无旨不得出宫”。 这旨意,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雍熙的处罚不痛不痒,对雍宸则多了变相的软禁。彻查?三方衙门互相掣肘,最后大概率又是一桩“悬案”。 雍宸谢恩领旨,在秦公公的搀扶下,返回永和宫。一路上,遇到的宫人纷纷低头避让,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恐惧和更深的好奇。那个“病弱废物”七皇子的形象,在昨夜的血光之后,彻底碎裂了。 回到永和宫,关上殿门,秦公公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殿下,您受苦了!那些杀千刀的,竟敢在宫中如此明目张胆……” “无妨。”雍宸摆摆手,自行解开染血的衣袍,露出包扎好的伤口。箭伤不深,但混沌之气正在伤口处缓缓流转,带来轻微的麻痒感,那是它在加速愈合,并吞噬伤口可能残留的毒素。“意料之中。经此一事,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不是砧板上的肉。想动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可是殿下,陛下将您软禁,这……”秦公公忧心忡忡。 “软禁?”雍宸冷笑一声,“正好。我本就打算深居简出,备战秘境。他们不来烦我,我乐得清净。况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眼神幽深:“你以为,昨夜之后,他们还敢轻易再来吗?那几具尸体,尤其是箭头上那个符文,够他们琢磨一阵子了。” “殿下,那符文……”秦公公想起那诡异的扭曲符号,心头一寒。 “是‘巫神教’的印记,或者说,是一种变体。”雍宸缓缓道,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刺客尸体上拔下的箭头,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符文,“我之前得到的黑色骨片上,也有类似的气息。昨夜那些刺客,用的毒、隐匿的身法、以及这符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巫神教……就是那个操控兽潮的邪教?”秦公公倒吸一口凉气。 “恐怕不止。”雍宸摇头,“操控兽潮,渗透朝堂,刺杀皇子……这已经不是寻常江湖邪教能做到的。他们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势力支持,或许是某个敌国,或许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更古老的庞然大物。” 他将箭头收起,脸色凝重:“而且,昨夜雍明的反应,很有意思。他看似公允,实则一直在引导调查方向,想把我‘持械’的事坐实,淡化刺杀本身。他似乎……对‘巫神教’的印记并不特别意外,甚至有意无意,想将此事定性为普通的‘争储刺杀’。” “殿下是说,二殿下可能与那邪教……”秦公公不敢说下去。 “未必是他本人,但他母亲德妃,嫌疑极大。”雍宸想起长春宫的药渣和冷宫墙下的异常,“雍明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许也在利用这股力量。总之,这潭水,比我们看到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深宫的迷雾(第2/2页) 他走回内室,从暗格中取出陈铁打造的那把连发手弩,仔细检查机括,又填装上新的弩箭。“秦伯,我‘养伤’这几日,你让幽影卫暂停一切主动行动,尤其是对长春宫的监视。对方刚吃了亏,必然警觉。让我们的人潜伏起来,只观察,不接触。” “是。”秦公公司意,又低声问,“那西山庄子那边?” “照常。告诉陈铁,加紧赶制我需要的装备,尤其是防护软甲和解毒药物。秘境之行,凶险更甚昨夜十倍。”雍宸顿了顿,“另外,让影一设法,将昨夜箭头上符文的大致样式,送到林先生那里,什么都别说,只问先生可曾见过类似古篆。记住,要绝对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与永和宫有关。” “老奴明白。” 交代完毕,雍宸重新坐回榻上,闭目调息。体内混沌之气缓缓运转,不仅修复着伤口,更在消化昨夜生死搏杀带来的某种“养分”——那是从刺客身上散逸出的、冰冷的杀气、死气和一丝微弱的、与骨片同源的邪异能量。混沌之气来者不拒,尽数吞噬,虽然总量不多,却让那缕灰气更加凝实,旋转时隐隐有风雷之声在体内经脉中回荡。 力量,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悄然增长。 接下来的几日,永和宫果然门庭冷落,除了每日定时来换药的太医和送膳的太监,再无访客。宫里关于“七皇子遇刺”的议论,在官方刻意压制和时间的推移下,渐渐平息,转为更隐晦的私语和猜测。三方衙门的“联合调查”也雷声大,雨点小,最终以“刺客系江湖亡命,受不明势力雇佣,已伏诛,余党在逃”草草结案,将锦盒毒针和刺客兵器收入库房了事。 雍宸对此毫不意外。他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混沌之气,揣摩《归墟秘录》中记载的几式粗浅的运用法门——如将混沌之气短暂附于兵器增加锋锐,或于体表形成微弱防御。虽然生疏,但已是不小的进步。 期间,秦公公司通过秘密渠道,带回了林墨对那符文的回复。回复只有一张薄纸,上面用朱笔画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古朴的符文,旁边有一行小字:“此乃上古‘巫’文变体,多见于南荒邪祀与前朝厌胜之术,大凶,沾之不祥。慎之。” 上古“巫”文,南荒邪祀,前朝厌胜。 寥寥数语,信息量巨大。不仅印证了“巫神教”与上古、南荒的关联,更牵扯到了“前朝”。雍宸想起生母丽妃可能的前朝背景,想起《归墟秘录》的来历,心中的那团迷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些许令人心悸的微光。 他将那张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明灭不定。 “巫神教”、“归墟之门”、“混沌之体”、“前朝秘辛”……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似乎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线,缓缓串联。 而他自己,正站在这张逐渐显现的、巨大而诡异的网的中央。 第七日,傍晚。 雍宸正对着铜镜,解开肩上的绷带。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混沌之气的疗伤效果,远超寻常药物。 忽然,他动作一顿,目光投向窗外。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缓缓流转的混沌之气,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不是遇到“食物”的兴奋,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更庞大、也更冰冷的存在,远远“注视”了一下的、本能的颤栗和……共鸣? 那感觉极其短暂,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但混沌之气不会骗人。 雍宸猛地推开窗户,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永和宫外寂静的庭院、远处的宫墙、以及更远方,被暮色笼罩的、皇宫深处那片连绵的、仿佛亘古沉睡的阴影。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 一切如常。 只有风,带着深宫里特有的、陈腐而阴冷的气息,无声地拂过。 雍宸站在窗前,一动不动,许久。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悄然浮现、缓缓旋转的那缕灰气,眼神冰冷而凝重。 “看来,这宫里……”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藏着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夜色,彻底吞没了这座古老的皇城。 而在那最深、最沉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雍宸掌心的混沌之气,一同……苏醒了一丝。 第二十八章 初建幽影卫 第二十八章初建幽影卫(第1/2页) 距离天墟秘境开启,还有不到二十日。 雍宸肩上的伤已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永和宫的“软禁”生活,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巩固混沌小成后的境界,并反复推演秘境之行的种种可能。陈铁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最后一批装备也已到位,包括一件贴身的、用异种蚕丝混合软钢编织的软甲,数种效用更强的秘药,以及一套便于丛林行动的轻便行装。 明面上,他依旧是那个“重伤未愈、静养宫中”的七皇子,深居简出。暗地里,他必须为离开京城后的这段时间,做好最周密的安排。而这一切安排的核心,便是那支悄然成型的力量——幽影卫。 是夜,无月,星子稀疏。 雍宸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悄然离开永和宫。凭借着对宫中巡逻路线和守卫空隙的了如指掌,加上混沌之气对气息的完美收敛,他如一道真正的影子,在重重宫阙的阴影中穿梭,无声无息地翻过宫墙,落入早已在墙外僻静小巷等候的一辆普通马车。 驾车的是秦公公。马车在夜色中穿行,避开宵禁巡查的士兵,七拐八绕,最终驶出京城,朝着西南方向的西山而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西山脚下的一处密林边停下。雍宸下车,秦公公司马车藏好,两人徒步登山。山路崎岖,夜色浓重,但雍宸脚步轻快稳健,混沌之气流转之下,目力远超常人,黑暗与地形不再是障碍。秦公公司有些吃力,但也咬牙紧跟。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密林深处,依着山势,隐现一片被高墙和荆棘藤蔓巧妙遮掩的院落轮廓。墙头不见灯火,唯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静谧得仿佛无人居住。 这里,便是西山庄子,幽影卫的根基所在。 雍宸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庄子后侧,在一处看似天然、实则暗藏机关的岩壁前停下。他伸出手,按照某种节奏,在几块凸起的岩石上轻叩数下。 “咔……咔咔……” 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点着几盏长明灯的幽深石阶。 雍宸闪身而入,秦公公紧随,岩壁在身后无声合拢。 沿着石阶下行数十步,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大厅以青石砌成,墙壁上镶嵌着萤石,散发出柔和稳定的冷光。空气并不沉闷,显然有隐秘的通风口。厅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条石桌,几把石凳,以及靠墙摆放的几个兵器架,上面陈列着弩箭、短刀、绳索、飞爪等物。 此刻,石桌前,肃立着六道身影。 最大的影一,不过十三岁,最小的影六,才九岁。但六人皆是一身合体的深灰色劲装,腰束皮带,脚蹬薄底快靴,站姿笔直如松,眼神沉静锐利,不见丝毫孩童的跳脱。见到雍宸出现,六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拳横胸,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主人!” 六道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石厅中低沉地响起。 雍宸走到石桌前,目光缓缓扫过六人。一个多月不见,这些孩子变化巨大。不仅身体明显健壮了些,眼神更是脱胎换骨,没有了初见时的惶恐、麻木或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绝对的服从。陈铁按照他的要求,对他们进行了堪称严酷的体能、耐力和意志训练,也教授了基础的格斗技巧和兵器使用。更重要的是,秦公公每日会抽出时间,教他们识字明理,灌输忠诚与纪律。 “起来。”雍宸开口。 六人应声而起,依旧目不斜视。 “训练如何?”雍宸问。 “回主人,”影一出列一步,声音平稳,“体能、耐力、基础拳脚、攀爬、潜行、基础追踪与反追踪,均已达标。弩箭三十步内,可中固定靶心;二十步内,移动靶七成命中。短刃格斗,可应对寻常壮汉。识字已过五百,熟记主人所定十七条铁律。” 雍宸点点头,指向旁边的兵器架:“各自取惯用弩箭,目标,前方靶位,三箭连发。” “是!” 六人毫不犹豫,快步上前,各自取下一把陈铁特制的、适合他们体型的小型手弩,迅速上弦,填箭,然后转身,面向大厅另一端立着的六个草人靶。 没有号令,六人同时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咻咻咻——!” 十八支弩箭破空而出,几乎同时钉入草人咽喉、心口等要害!草人猛地一震,木屑纷飞。 雍宸走上前,逐一检查。箭矢入木颇深,分布集中,虽仍有细微偏差,但以他们的年龄和训练时间,已是难能可贵。更难得的是,整个过程中无人迟疑,无人紧张,动作干净利落,眼神冷漠专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寻常的指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初建幽影卫(第2/2页) “不错。”雍宸难得地给出了肯定。他走回石桌前,看着重新列队的六人,缓缓道:“但你们要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不会动的草人。他们会反抗,会躲闪,会要你们的命。你们学的,不是游戏,是杀人技。每一次出手,都必须全力以赴,力求一击必杀。因为你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是!谨记主人教诲!”六人齐声应道,眼神更加冰冷。 “我很快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雍宸道,“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有新的任务。” 六人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的姿态。 “影一、影二。”雍宸点名。 “在!” “你们继续之前的任务,但方式改变。暂停对德妃宫、大皇子府、二皇子府的近距离监视。转为远距离观察,记录进出人员、车辆特征、货物异样,尤其留意与‘巫’字相关、或行迹鬼祟之人。绘制简图,每五日汇总,由秦公公传递。严禁任何形式的接触、冲突。若被发现,立刻放弃任务,撤回庄子,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是!” “影三、影四。” “在!” “你们的任务是京城黑市。同样,远观为主。重点关注‘引魂香’、邪门物件、前朝旧物的流通,记录交易双方的大致特征和交易时间。同样,不得接触。若遇危险,立刻撤离,必要时可动用袖箭自保,但绝不可恋战,不可暴露庄子。” “是!” “影五、影六。” “在!” “你们留守庄子,协助陈铁。一,保护陈铁及其母安全,庄子防御机关由你们熟悉操作。二,继续训练新挑选的那十名孤儿,按既定计划进行。三,庄子日常用度、物资采买,由你们配合秦公公安排的人手进行,务必小心,不得引人注意。” “是!” 交代完任务,雍宸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六张尚且稚嫩、却已写满坚毅的脸庞,声音放缓了些:“我知道,这些任务对你们来说,还很重,也很危险。但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你们不是普通的孩童,你们是‘幽影’,是我在黑暗中的眼睛和手臂。记住,活着,完成任务,然后,活着回来见我。这是命令。” “是!主人!誓死完成任务!”六人再次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有力。 雍宸点点头,示意他们起来,然后从怀中取出六个小巧的皮质腰囊,分别递给六人。 “这里面,是解毒丹、金疮药粉、信号烟花,以及……一枚雷火子。”雍宸看着他们骤然收紧的瞳孔,缓缓道,“此物威力,你们在陈铁那里见过。非到生死关头,绝不可用。用,则务必确保自身安全,并清除一切使用痕迹。” “谢主人!”六人接过腰囊,小心贴身收好,眼中闪过激动和更深的决绝。这不仅是装备,更是信任和托付。 “去吧,各自准备。寅时之前,离开庄子,前往预定位置潜伏。”雍宸挥挥手。 “是!” 六人再次行礼,然后迅速散开,动作迅捷无声,转眼便消失在通往不同出口的石道中。 大厅里,只剩下雍宸和秦公公。 “殿下,他们……能行吗?”秦公公看着孩子们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行不行,总要试试。”雍宸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短刃,指尖拂过冰冷的刃锋,“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培养了。雏鹰总要离巢,是折翼陨落,还是翱翔九天,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也看……这世道给不给他们机会。” 他将短刃放回,转身看向秦公公:“秦伯,我走之后,京城就交给你了。联络幽影卫,传递消息,保障庄子用度,应付宫里可能的探查……一切小心。若有紧急,可去寻林先生,他虽不插手,但或可指点迷津。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庄子可以放弃,人必须活着。” 秦公公噗通跪倒,老泪纵横:“殿下!老奴……老奴定当竭尽全力,守住基业,等候殿下归来!殿下此去秘境,千万保重!老奴……等您回来!” 雍宸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枯瘦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必须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简陋却坚实的地下石厅,转身,走向来时的密道。 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这西山深处,六颗年轻的、冰冷的火种,已经悄然点燃,没入了京城的无边黑暗之中。 而点燃他们的人,也将踏上一段更为凶险、却也注定更加广阔的征程。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却也预示着,天,就快亮了。 第二十九章 陈铁的困惑 第二十九章陈铁的困惑(第1/2页) 安排完幽影卫,已是子夜。 雍宸并未立刻离开西山庄子。他让秦公公先去准备马车,自己则循着另一条更隐秘的通道,走向庄子深处——那里是陈铁的工坊所在。 与地下石厅的肃杀冷硬不同,工坊位于庄子后山一处被巧妙伪装的山洞里,终日炉火不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煤炭、金属和桐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即使在深夜,洞内依然有隐约的敲打和机括转动声传来。 雍宸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更浓郁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被石壁隔成数间。外间是冶炼炉和锻打台,火星偶尔迸溅;里间则是精细加工和组装区,墙上挂满了各种形状奇特的工具,桌上、架上堆满了半成品零件、图纸和模型。 陈铁正伏在里间一张巨大的木案前,就着数盏油灯的光,眉头紧锁,对着摊开的一张复杂图纸发呆。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黝黑、布满新旧疤痕和烫伤的肌肉,汗水沿着脊沟滑落。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是雍宸,连忙放下手中的炭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汗巾胡乱擦了把脸,起身行礼。 “殿下,您来了。” “嗯。”雍宸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张图纸。图纸是用炭笔精细描绘的,上面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充满了齿轮、连杆、弹簧和杠杆的装置,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材料和原理说明。以雍宸的眼光,能看出这是一个组合式的触发陷阱,似乎兼具了弩箭发射、毒烟释放和自毁功能,其精巧和歹毒程度,远超这个时代常见的机关。 但这并不是他给陈铁的图纸。他给陈铁的,是关于连发弩、袖箭、软甲、雷火子等相对“实用”的装备图纸。眼前这张,更像是……某种失传的古机关术,而且是其中相当高深的一种。 “这是?”雍宸指着图纸,问道。 陈铁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兴奋又困惑的复杂表情:“回殿下,这是小人……按您之前给的那本《天工杂论》残卷里的一些片段,结合您给的袖箭原理,自己琢磨着画的。小人叫它‘千机锁’。” 《天工杂论》?雍宸想起来了,那是他从皇家藏书阁一堆杂书里翻出来的,一本记录了许多奇巧器械和民间技艺的残破古籍,当时觉得或许对陈铁有用,便一起扔给了他。没想到,陈铁竟能从中推演出如此复杂的机关。 “你能看懂那本书?”雍宸有些意外。那本书用词古奥,且多有缺失,寻常匠人恐怕连字都认不全。 “看……看懂一些,连猜带蒙。”陈铁挠了挠头,“那书里好多说法,跟现在工匠行里的口诀完全不一样,什么‘阴阳枢机’、‘五行生克’用在机括上,小人起初也迷糊。但后来照着您给的袖箭图纸琢磨,发现里面有些道理是相通的。尤其是关于‘力’的传递和储存,那书里讲的法子,虽然古怪,但好像……更省力,更巧妙。”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您看这里,这个‘往复簧’的设计,用了一种叫做‘游丝’的玩意,不是咱们现在用的钢片,据说是一种特殊合金,弹性强、耐疲劳,能反复使用上千次不变形!还有这里,这个联动杆的卡榫,用了‘榫卯’和‘滑轨’结合,受力时自动锁死,解除时又顺滑无比,比直接用铁栓强太多了!可惜……” 他兴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叹了口气:“可惜,那书里只说了原理和大概样子,具体怎么炼那‘游丝’,这卡榫的精确角度是多少,都没写。小人试了十几种钢材,做了上百个样品,都达不到书里说的效果。还有这图纸整体……” 陈铁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小人总觉得,这‘千机锁’应该不止是个陷阱。它的一些结构,比如这几个可以转动的齿轮组,还有这个可以输入不同指令的‘符盘’……”他指了指图纸角落一个画着奇怪符号的圆盘,“看起来,倒像是一种……可以识别不同指令,做出不同反应的……‘活’的机关?就像……就像传说中的‘木牛流马’,能自己走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雍宸,眼中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殿下,您给的那本书,还有您之前画的那些图纸……这些东西,真的……是咱们这个时代,能有的吗?”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 油灯的光晕在陈铁汗湿的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的困惑、兴奋,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未知的恐惧。他是一个纯粹的匠人,对技艺有着天生的热爱和执着,但当触及到明显超越时代、甚至带着某种神秘色彩的知识时,本能的敬畏和不安便压过了狂热。 雍宸沉默着,心中亦是波澜微起。他给陈铁的图纸,大多是基于前世记忆中的一些“先进”设计,结合此世工艺水平简化改良而来。而那本《天工杂论》,他当初只是随手一拿,并未深究。现在看来,那本书恐怕大有来历,其中记载的,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民间技艺,而是某种……接近甚至触及“上古机关术”或“修真百艺”边缘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陈铁的困惑(第2/2页) 陈铁的天赋,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不仅能复现图纸,更能举一反三,甚至试图破解和补全那些残缺的古法。这份才能,放在这个时代,是幸运,也可能……是灾祸。 “那本书,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雍宸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至于那些图纸,有些是梦中所得,有些是杂书所见,觉得有趣,便记了下来。”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不算撒谎。生母丽妃的神秘,《归墟秘录》的诡异,都暗示着他的身世绝不简单。将这些推到已故的母亲和虚无缥缈的“梦”与“杂书”上,是最省力也最安全的解释。 陈铁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和释然的表情,还有一丝对“殿下生母”的尊敬。皇家秘辛,不是他一个匠人能深究的。 “原来如此……”陈铁点点头,又看向图纸,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既是娘娘遗泽,那更是不凡。小人定当竭尽全力,把这‘千机锁’琢磨出来!只是……材料和一些关键手艺,实在……” “材料我会想办法。”雍宸打断他,“你只管钻研原理,尝试制作。不必追求立刻成功,可以慢慢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秘境之行的装备,和你自身、以及庄子、幽影卫的安危。” “是,小人明白!”陈铁连忙道,“给殿下准备的软甲、药物、备用弩箭和雷火子,都已装箱,检查了三遍,绝无问题。庄子后山的训练场和几处密室也按您的图纸完工了,机关都试过,好使得很!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就是那十个新来的孩子,年纪更小,底子也差,训练起来……比影一他们当初还吃力。而且庄子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嘴,粮食药材消耗得快,秦公公虽然安排得周全,但长期下去,恐怕……” “粮食药材,我会让秦伯再想办法。你不用担心这个。”雍宸道,“训练要抓紧,但也要注意方法,别练废了。他们将来,是幽影卫的补充,也是你的帮手。你要教他们手艺,不一定是机关,可以是辨识材料、处理皮毛、甚至简单的冶炼。一技傍身,总有用处。” “是!小人记下了!”陈铁重重点头。 雍宸又询问了一下庄子防御的细节,陈铁一一回答,如数家珍。这个曾经的落魄铁匠,如今已完全将庄子当成了自己的家,将雍宸交代的事情,看得比性命还重。 交代完毕,雍宸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又已伏在案前、对着图纸皱眉苦思的陈铁,问道: “陈铁,你后悔吗?” 陈铁抬起头,茫然:“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走上这条路。”雍宸看着他,“你知道的,这不是一条安稳的路。你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打铁为生的日子,甚至可能……某一天,因为你知道得太多,做得太多,而引来杀身之祸。” 陈铁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笑容有些憨厚,却异常坚定: “殿下,小人没念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小人知道,没有殿下,我娘早就病死了,我也早就被刘三那帮人打死了,烂在南城的臭水沟里。是殿下给了我娘治病,给了我安身立命的地方,给了我这些……”他指了指满屋的工具、材料、图纸,“这些小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让我能做我想做的事。” 他站起身,挺直了因常年打铁而微微佝偻的脊背,看着雍宸,一字一句道: “这条路,是小人自己选的。是小人这辈子,走得最踏实、最有奔头的路。别说杀身之祸,就是刀山火海,只要殿下您在前面,小人也跟定了!绝不后悔!” 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很稳。 雍宸看着这个眼神炽热、心意坚定的匠人,心中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没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工坊里,重新响起了轻微的、规律的敲打声,和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生死、关于道路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跳跃的炉火,和图纸上那些超越时代的线条与符号,在寂静的深夜里,默默诉说着一个匠人的执着,和一个皇子所背负的、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清晰的……命运轨迹。 第三十章 三皇子的信 第三十章三皇子的信(第1/2页) 从西山庄子返回永和宫,天色已近破晓。 雍宸悄无声息地翻墙入宫,换下夜行衣,刚在榻上假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殿外轻微的、却透着不同寻常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能在这个时辰,不经通传就靠近永和宫内殿的,只有秦公公一人。 果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秦公公闪身而入,又迅速合上门,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和凝重。他快步走到榻前,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仅有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匣,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三殿下的人,天不亮从角门塞进来的,指名要老奴亲手交到您手上。说是……十万火急。” 雍宸坐起身,接过方匣。匣子很轻,入手冰凉,是普通的桐木所制,没有任何纹饰。他掀开卡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块折叠整齐的、略显陈旧的素白丝帕,和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土壤。 他先拿起丝帕,展开。帕上空无一字,只在角落,用极淡的、几乎与丝帕同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微小、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了的、扭曲的“巫”字,与箭头上、黑色骨片上的符文同源,但更加潦草,仿佛是在极度仓促或虚弱的情况下绣成。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雍宸立刻明白了。这是雍谨的信。以他如今被“静养”的处境,送出任何有字迹的东西都风险巨大。这方丝帕,这枚符号,便是他冒着极大风险传递的、最直白也最隐晦的警告和信息。 雍宸的目光落在那枚“巫”字符号上,眼神骤冷。雍谨在告诉他,他查到的东西,也与“巫神教”有关。而且,情况很可能比他之前预想的,更加紧急和凶险。 他放下丝帕,又拿起那包土壤。解开油纸,凑到鼻尖。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着血腥、腐朽和淡淡异香的怪异气味传来,与之前从北境带回的、沾染“引魂香”的土壤样本气味有些相似,但其中那股“异香”更淡,却更“纯”,隐隐带着一丝……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感觉。而且,土壤颜色深褐近黑,质地细腻,不似京城或北境的土壤。 这土壤,来自一个“特殊”的地方,而且经过“特殊”的处理。 雍宸用指尖捻起一点土壤,体内混沌之气微微流转,尝试感应。这一次,混沌之气的反应与之前遇到“邪物”时的“兴奋吞噬”不同,而是传递出一种……轻微的“排斥”和“厌恶”,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了的感觉。 这不是天然的、被“引魂香”之类邪物浸染的土壤。这土壤本身,似乎就带有某种不祥的、人工“炼制”过的属性。 是“药渣”?还是……别的什么? 雍宸重新包好土壤,连同丝帕一起放回木匣,合上盖子。他抬头看向秦公公:“送东西的人,还说了什么?” 秦公公低声道:“那人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殿下说,东西已入宫,近在咫尺。’第二句:‘殿下咳疾又重了,太医说是郁结于心,需静养,近日不便见客。’” 东西已入宫,近在咫尺。 雍谨在警告他,“巫神教”相关的危险“东西”,可能已经以某种形式,进入了皇宫,而且就在他们附近。结合之前德妃宫的异常、冷宫墙下的发现,这个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咳疾又重,郁结于心,不便见客。 这是在说明他自身的处境——病情加重,被限制或监视,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传递消息或提供帮助。也暗示,他可能因为调查此事,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或报复。 雍宸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木匣光滑的表面摩挲。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由深青转为鱼肚白,微光透入殿内,驱散了些许黑暗,却让殿中的气氛更加凝滞。 雍谨这封信,没有透露具体细节,但每个字、每样东西,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和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所知的最大风险,以最隐晦也最直接的方式,传递给雍宸。 他在示警,也在……托付? 或者说,是一种绝望下的求助?因为他自己,似乎已无力继续追查,甚至自身难保。 “殿下,”秦公公忧心忡忡地开口,“三殿下这信……宫里怕是要出大事啊。那‘东西’……会不会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三皇子的信(第2/2页)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事。”雍宸打断他,语气冰冷,“雍谨在信里没说,但送出这两样东西,本身就已经说明,他查到了极其危险的内情,而且自身可能已暴露。他是在提醒我小心,也是在告诉我,他那边……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秦公公脸色发白:“那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接应一下三殿下?或者,将此事密报陛下?” “接应?怎么接应?”雍宸摇头,“他现在被‘静养’,看管的必然更严。我们贸然动作,只会把他也彻底暴露,死得更快。密报陛下?”他冷笑一声,“你觉得,陛下会信吗?凭一块无字的丝帕,一包来历不明的土?还是信一个‘病弱’‘胡思乱想’的皇子的猜测?别忘了,德妃还在宫里,二皇子圣眷正浓。搞不好,反而会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栽赃陷害,搅乱宫闱。” 秦公公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做,当然要做。”雍宸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眼神锐利如刀,“但不能再从雍谨这条线查了。他送出这封信,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对方接下来,要么加快动作,要么……清理痕迹,包括清理可能知情的雍谨。” 他转身,看向秦公公:“秦伯,你立刻想办法,不通过我们的人,用绝对安全的方式,给西山庄子传信。告诉影一、影二,暂停一切对外的监视任务。从今天起,他们的唯一任务,是动用一切手段,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严密监控三皇子所居的‘静思轩’周边一切动静。记录所有进出人员、送进去的饮食药物、甚至……运出来的垃圾。尤其注意太医和德妃、二皇子那边的人。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过紧急渠道报给我,但绝不许他们有任何干预行动!” “是!”秦公公重重点头,又迟疑道,“可是殿下,影一他们毕竟还小,静思轩那边如今定是戒备森严,万一……” “没有万一。”雍宸声音冰冷,“这是命令。他们必须做到。你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成为‘幽影’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任务。完成了,他们才算初步合格。完不成,或者暴露了……”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公公心中一凛,咬牙道:“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还有,”雍宸叫住他,“想办法,将这三殿下送来的土壤,分出极其微小的一份,混在明日送往林先生书院的‘谢礼’茶叶中。什么也别说。林先生是聪明人,若他看出什么,自会有所反应。若看不出,或不愿沾染,便罢。” 他要借林墨的学识和眼界,来辨认这土壤的来历。林墨上次能认出符文,或许对这土壤也有所知。这是一步险棋,可能将林墨也拖入漩涡,但雍宸别无选择。他需要信息,需要尽快弄清楚,这土壤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是。”秦公公记下,匆匆离去。 殿内,又只剩下雍宸一人。 他走回榻边,拿起那个木匣,再次打开,看着里面的丝帕和土壤。 丝帕上的“巫”字符号,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越发诡异刺眼。土壤的怪异气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东西已入宫,近在咫尺……” 雍谨虚弱而决绝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雍宸缓缓合上木匣,将其紧紧握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幽深如寒潭的少年。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雨的中心,似乎正在从遥远的北境、诡谲的江湖,一点点地,向着这座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紫禁城,汇聚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木匣藏入怀中,紧贴心脏的位置。 那里,混沌之气正在缓缓旋转,冰冷,沉静,却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微微加快了流转的速度,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隐晦的锋芒。 来吧。 无论是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被这深宫的迷雾,吞噬殆尽。 第三十一章 异香现端倪 第三十一章异香现端倪(第1/2页) 雍谨送来的那包土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雍宸的心头。 接下来的两日,永和宫看似平静依旧,雍宸也依旧“静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刻都如同走在悬于深渊的钢丝上。秦公公按照他的指示,动用了最隐秘的渠道,将指令和那一丁点土壤样本送了出去。幽影卫是否接到了指令,能否完成对静思轩的监控,林墨看到土壤又会作何反应,一切都是未知。 等待,尤其是不知结果的等待,最是熬人。 雍宸只能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自身力量的巩固和对秘境之行的最后推演中。混沌之气日夜运转不休,不仅温养经脉,他更尝试着按照《归墟秘录》中一些极其粗浅的运用法门,将混沌之气凝于指尖,尝试“点”燃物体,或是制造极微弱的、扰动空气的“力场”,虽然生疏且效果微弱,但总算有了些操控的雏形。 直到第三日午后,秦公公才带回了一丝消息。 “殿下,林先生有回信了。”秦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递上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封。 雍宸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带着淡淡墨香的宣纸。展开,上面是林墨那熟悉的、清隽中带着几分力道的行楷。没有寒暄,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行字: “土色深褐近墨,质腻而腥,捻之有油润感。所携之‘香’,非天然草木之气,乃以尸油、怨骨、腐心草等秽物,佐以邪法秘炼而成,名‘葬魂香’。此香非为引兽,专为‘养尸’、‘聚阴’、‘饲鬼’等极恶之术,多见于南荒古墓邪祀。沾之损阳折寿,久闻乱魂夺魄。此等秽物现于京畿,大凶之兆。万望远离,切莫沾染。若已沾身,速以烈酒混合朱砂、雄黄粉外洗,内服清心正气的方子。慎之,慎之!” 葬魂香。 养尸,聚阴,饲鬼。 每一个词,都透着一股子从坟墓里带出来的阴寒和邪气。 雍宸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土壤果然不是“引魂香”那种相对“低级”的邪物,而是更阴毒、更接近“鬼道”的东西!雍谨在静思轩附近发现这个,意味着什么?难道那附近,有人在用这种邪术? “近在咫尺”的警告,瞬间有了更具体、也更可怕的指向。 “殿下,”秦公公也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惨白如纸,“这……这葬魂香……难道三殿下他……” “未必是他。”雍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化为灰烬,“但他那里,或者他附近,一定出了问题。对方很可能在暗中进行某种邪法仪式,而雍谨不知如何察觉了端倪,甚至可能……已经受到了影响。所以他病情突然加重,太医说是‘郁结于心’,恐怕没那么简单。” 秦公公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是不是该提醒一下三殿下?” “怎么提醒?”雍宸摇头,“他现在被严加看管,我们的人进不去。送信?风险太大。而且,若他身边真有精通此道的人,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察觉,反而会害了他。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影一他们,尽快弄清静思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影一他们……”秦公公满脸担忧。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雍宸打断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静思轩的方向,眼神幽深,“至少说明,他们还没被发现。”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类似夜枭鸣叫、却又短促许多的奇异声响。三长,两短,间隔规律。 雍宸和秦公公同时精神一振!这是幽影卫设定的、最紧急情况下的远程示警信号!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静思轩所在的东北方! “来了!”雍宸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殿内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墙角,那里悬挂着一幅普通的山水画。他掀开画轴,后面是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通风孔,用特制的、带有细微螺纹的铜管封住,平时用作通风,紧急时则是传递极小物件的通道。 秦公公立刻熄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角落里最暗的一盏。雍宸凑近铜管,侧耳倾听,同时指尖在铜管外壁某个位置,按照特定节奏轻轻叩击了几下。 片刻,铜管内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的摩擦声。很快,一个用蜡丸封好的、黄豆大小的纸卷,从管内滚落出来。 雍宸捡起蜡丸,捏碎,展开里面卷得极紧的纸条。纸条不过寸许见方,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蝇头小字,字迹虽然有些歪斜,却清晰可辨,显然是仓促写成: “丑时三刻,西角门出灰衣太监一名,提食盒,行迹鬼祟,绕行至后苑废井旁。四下无人,开食盒,内非膳食,乃一黑陶小坛,启封,有异香(与目标土样气味同,但浓烈数倍)逸出。该太监以长柄勺舀坛中黑油状物,倾入井中。倾毕,封坛,原路返回。全程无人接应。属下未敢近前,仅于三十步外上风处观察记录。香浓,闻之片刻,略感心悸恶心。现已撤离至安全点,待命。影一。” 丑时三刻,正是夜深人静、守卫最松懈的时辰。西角门是运送垃圾、秽物的偏门,守备相对松懈。后苑废井,更是人迹罕至。 黑陶小坛,黑油状物,与“葬魂香”同源的浓烈异香……倾入废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异香现端倪(第2/2页)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定时的、秘密的投放!目的是什么?污染水源?不,废井早已干涸。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口废井,是对方选定的,进行“养尸”、“聚阴”等邪术的“地点”之一!他们定期向其中倾倒“葬魂香”的浓缩物,滋养或“喂养”井下的某种东西! 而执行者,是静思轩的太监!这意味着,静思轩内部,至少有一个关键人物,是对方的人,甚至可能……静思轩本身,就在某种程度的控制之下! 雍谨的“郁结于心”、“病情加重”,恐怕不仅仅是被监视那么简单,很可能与他日夜处于这种邪术的影响范围内有关!甚至,他就是对方邪术的“目标”之一? 雍宸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殿下……”秦公公也看到了纸条内容,声音发颤,“他们……他们这是在用邪法害三殿下啊!那口井……” “井是死的,人是活的。”雍宸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他们选择废井,是因为隐蔽。但他们必须定期投放,说明那东西需要持续‘喂养’。而且,投放者是静思轩的太监,说明他们能相对自由地出入静思轩,甚至可能……静思轩的日常用度,包括雍谨的饮食药物,都在他们的监控甚至控制之下!” 他想起了雍谨信中那句“咳疾又重了,太医说是郁结于心,需静养,近日不便见客”。太医?哪个太医?开的什么药?送药的人是谁?煎药的过程……细思极恐。 “我们必须立刻通知三殿下,让他提防饮食药物!”秦公公急道。 “怎么通知?”雍宸反问,“影一他们能发现一次投放,是因为在外部观察。静思轩内部,我们没有任何眼线。现在送任何消息进去,都可能是自投罗网。而且,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立刻改变方式,甚至……直接对雍谨下杀手!” “那……那就眼睁睁看着三殿下被害?”秦公公红了眼眶。 “当然不。”雍宸眼中寒光闪烁,“但救他,不能靠蛮干。我们得知道,他们到底想用雍谨做什么,或者说,雍谨对他们有什么‘价值’。仅仅是除掉一个皇子?用这么麻烦的邪术?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重新展开那张纸条,看着“黑陶小坛”、“长柄勺”、“倾入井中”等字样,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秦伯,你立刻去查,最近半年,宫里,尤其是静思轩、长春宫(德妃)、还有与二皇子有关的各处,有没有丢失过,或者报损过……黑陶器皿,特别是小坛、小罐一类。还有,负责烧制宫中用度的‘琉璃厂’和‘陶瓷坊’,最近有没有接过特殊的、指定要黑陶的订单,或者有什么‘贵人’特意索要过黑陶器物。” “殿下是怀疑,那坛子的来源?” “嗯。这种邪术用的东西,一般不会用寻常器皿。黑陶性阴,易于附着阴秽之气,是很多邪术的首选。如果能查到坛子的来源,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炼制‘葬魂香’的人,或者至少,找到他们获取材料的渠道。” “是!老奴这就去想法子打听!”秦公公精神一振,这总算是一条可以追查的线索。 “小心,不要直接打听,从边缘、从陈年旧账、从物料损耗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入手。”雍宸叮嘱。 “老奴明白!” 秦公公匆匆离去。 殿内,又只剩下雍宸一人,和那张写着可怕消息的小纸条。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清冷,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望向静思轩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之下,正有阴毒诡谲的暗流,在悄无声息地涌动,侵蚀着那座宫殿,侵蚀着里面那个病弱的、可能已察觉了什么、却无力反抗的皇子。 “雍谨……”雍宸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这个三哥,前世在城头力战而死,不失血性。今生,他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试图发出警告。然而,他自身却已深陷泥潭,岌岌可危。 救,还是不救?怎么救? 雍宸缓缓握紧了拳头,掌心,那缕混沌之气似乎感应到了他翻腾的心绪,无声地加快了旋转,冰冷,而又仿佛蕴藏着某种毁灭性的力量。 他不能看着雍谨就这么被邪术害死。不仅仅是因为那点微薄的兄弟情谊和之前的示好,更因为,雍谨可能是目前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一个明确察觉到“巫神教”在宫中活动、并试图做点什么的人。他若死了,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但救他,风险巨大,很可能将他自身也暴露在那些隐藏于黑暗中的邪术士面前。 两难。 雍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影一,”他对着空旷的殿内,仿佛那个少年就在眼前,低声自语,又像是在下达命令,“继续监视。但目标,从静思轩,改为那口……废井。” 他要看看,那口被“喂养”的废井里,到底藏着什么。 也要看看,下一次来“喂养”的,又会是谁。 或许,那里会是一个突破口。 一个……险中求胜的突破口。 第三十二章 苏府的邀约 第三十二章苏府的邀约(第1/2页) 就在雍宸为静思轩的诡异发现和雍谨的安危而紧绷心神、暗中布置之时,一道来自宫外的、似乎与此事毫不相干的请柬,再次被送到了永和宫。 这一次,是苏丞相府。 请柬是苏丞相亲自写的,措辞客气而疏离,言道“闻七殿下北境归来,屡受惊扰,伤势未愈,老夫心实不安。恰值府中菊花开得正盛,欲设小宴,邀一二好友品茗赏菊,也为殿下压惊。若殿下玉体稍安,万望拨冗一叙,以慰老夫拳拳之忧。” 落款是“文正顿首”。 没有提苏晚晴,只以丞相和“老夫”自居。理由也冠冕堂皇,为皇子“压惊”。姿态放得不低,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秦公公拿着请柬,眉头紧锁:“殿下,这苏文正……前次他女儿邀约赏花,您遇了刺客。这次他亲自出面,说是压惊,只怕是宴无好宴,惊上加惊。况且,您还在‘静养’期间……” “陛下只是让我‘无旨不得出宫’,可没说不能接受大臣的私下邀约。况且,是苏丞相亲自下帖,为‘皇子压惊’,于情于理,我都该去。”雍宸看着那请柬上力透纸背的笔迹,眼神平静无波,“至于宴无好宴……他苏文正的宴,什么时候有过好宴?” “那殿下的意思是……” “去。”雍宸将请柬放在桌上,“回复苏相,便说本宫伤势已无大碍,谢相爷挂心。后日午后,定当登门叨扰。” 秦公公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回复。只是……殿下,要不要多带些人手?或者,让陈铁准备些防身之物?” “不用。既然是‘压惊宴’,苏文正就不会在自己的府上让我出事,至少不会明着来。”雍宸摇头,“带你和车夫即可。至于防身之物……我身上带的,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设法给西山庄子传个信,让影三、影四暂时放下黑市的监视,后日午后,乔装在苏府附近几条街巷转悠,留意苏府周围的动静,尤其是……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客人进出,或者附近有没有可疑的监视者。不要靠近,只观察记录。” “殿下是怀疑……” “苏文正此时邀我,绝不只是为了几盆菊花。”雍宸冷笑,“雍谨刚送出警告,静思轩那边就出了‘葬魂香’的事。苏文正这个老狐狸,是二皇子的外祖父,又与德妃是姻亲。他这时候请我,要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来试探我的口风和反应;要么……就是替某些人,来当说客,或者,来递刀子。” “那殿下此去,岂不是……” “是险棋,但也是机会。”雍宸看向窗外,目光幽深,“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苏相爷,对宫里宫外这些阴私事,到底知道多少,又打算……站哪一边。” 两日后,午后。 天空有些阴沉,秋风萧瑟。雍宸依旧是一身半旧的月白常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只带了秦公公一人,乘着一辆半旧马车,缓缓驶向位于京城东城黄金地段的丞相府。 与上一次赏花宴的车马盈门、宾客如云不同,今日的苏府门前异常清静,只有几个青衣小厮在门前洒扫。见到雍宸的马车,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连忙迎上,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可是七殿下?相爷已等候多时,请随小的来。” 没有通传,没有耽搁,管事直接引着雍宸,穿过前院,绕过正堂,径直来到府邸深处一座临水而建、名为“澄心阁”的精舍前。一路上,果然不见其他宾客,甚至连仆从都很少。 “相爷,七殿下到了。”管事在阁外躬身通报。 “快请。”阁内传来苏文正温和而略显苍老的声音。 管事推开门,侧身让雍宸入内。秦公公示意留在门外。 澄心阁不大,陈设却极为雅致。四壁挂着前朝名家字画,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玉器,一炉上好的檀香在角落里静静燃烧,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淡香。临水的一面是大开的轩窗,窗外是一片开得正盛的菊圃,各色名菊争奇斗艳,与阁内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苏文正穿着一身家常的深紫色锦袍,未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束发,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水汽袅袅。他看起来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润平和,完全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倒更像一位饱学的儒者。 见雍宸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壶,起身,微微拱手:“老臣苏文正,见过七殿下。殿下玉体可大安了?” “有劳相爷挂念,已无大碍。”雍宸还礼,不卑不亢。 “殿下请坐。”苏文正示意雍宸在对面的锦凳上坐下,亲自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水碧绿,清香扑鼻,是顶级的雨前龙井。 “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陛下赏了一些,老夫借花献佛,请殿下尝尝。”苏文正微笑道,自己也端起一杯,浅浅啜饮。 雍宸道了声谢,端起茶杯,也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水温也恰到好处。但他此刻无心品茗,只等苏文正开口。 苏文正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雍宸身上,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殿下北境一行,实是辛苦了。老臣在朝中,也听闻了殿下遇险之事,心中甚是担忧。陛下让殿下静养,乃是体恤。只是这京城之地,看似繁华安稳,暗地里……却也并不太平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苏府的邀约(第2/2页) 来了。雍宸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相爷说的是。臣弟也未曾想到,在宫禁之中,竟也会遭遇那等凶险之事。若非侥幸,恐已不能在此与相爷对坐饮茶了。” “殿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苏文正抚须道,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老臣以为,殿下经此一劫,当更加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殿下天资聪颖,有勇有谋,本是好事。但锋芒过露,又无根基,难免惹人嫉恨,引来无妄之灾。” 他顿了顿,看着雍宸,语重心长:“如今朝中,储位未定,诸王各有心思。殿下身份特殊,更宜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有些事,不是殿下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应该去碰,也碰不得的。贸然涉入,只怕会引火烧身,悔之晚矣啊。”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警告。让他不要掺和皇子之争,更不要……去碰那些不该碰的“秘密”。 雍宸放下茶杯,抬眼直视苏文正:“相爷金玉良言,臣弟受教。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臣弟自问回京以来,已足够谨小慎微,深居简出。奈何,总有人不愿让臣弟安生。那夜宴刺客,招招致命,若非臣弟尚有几分自保之力,早已是泉下亡魂。相爷可知,那些刺客,所用兵刃毒药,与北境兽潮、乃至一些江湖邪术,颇有牵连。这恐怕,已非简单的‘争储’二字可以解释了吧?” 苏文正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但随即又恢复了温润。他叹了口气:“江湖险恶,匪类横行。有些人,为了钱财权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殿下所言邪术牵连,老臣也有所耳闻,似是西南一些宵小之徒的把戏,难登大雅之堂。陛下已下旨严查,殿下不必过于忧心。” 他将“巫神教”轻描淡写地归为“西南宵小”,将宫中刺杀与兽潮的关联模糊处理,显然是想将事情定性在“江湖匪类”和“争储刺杀”的层面,不愿深究。 “有陛下和相爷做主,臣弟自然放心。”雍宸顺着他的话说道,语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只是,臣弟近日偶然听得一言,说是有些‘东西’,已悄然入宫,近在咫尺。不知相爷,可有所闻?” 苏文正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了下去。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阁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 窗外,秋风掠过菊圃,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水面。 “殿下,”苏文正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没了之前的温和,多了几分属于当朝首辅的威严和深沉,“有些话,听到即是祸。有些事,看到即是灾。殿下年轻,前途无量,莫要被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迷了心智,误了自身。这朝堂,这天下,自有其运转的规矩。逾矩者,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了。甚至带着威胁。 雍宸看着苏文正那双看似温润、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 “相爷教诲,臣弟铭记于心。”他站起身,对着苏文正,微微一揖,“今日多谢相爷款待,茶香菊艳,受益匪浅。只是臣弟伤势初愈,不便久坐,就此告辞。” 苏文正看着他,沉默片刻,也缓缓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公式化的温和笑容:“殿下既然身体不适,老臣便不多留了。殿下慢走,好生将养。” “相爷留步。” 雍宸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澄心阁。 秦公公司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跟上。两人在管事的陪同下,默默走出苏府,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内,雍宸靠坐着,闭上眼睛,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殿下,如何?”秦公公低声问。 “苏文正知道。”雍宸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寒,“他知道‘巫神教’,知道宫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甚至……可能知道静思轩的事。他今日请我来,就是替某些人递话,让我别多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那咱们……” “他越是紧张,越是警告,就说明静思轩那边的事,牵扯越大,也越接近某些人的核心秘密。”雍宸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这趟浑水,我是蹚定了。”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向苏府那越来越远的、气派森严的朱门。 “回去后,让影一他们,盯紧那口井。下一次‘喂养’,很可能就是揭开谜底的时候。” 马车驶入渐浓的暮色,将那座看似雅致、实则暗藏机锋的丞相府,抛在了身后。 而一场围绕着静思轩、废井、邪术与朝堂争斗的更大风暴,似乎正在这平静的秋日午后,悄然酝酿。 第三十三章 点醒局中人 第三十三章点醒局中人(第1/2页) 从苏府回来,天色向晚。阴沉的天空终于飘起了细密的秋雨,打在马车顶棚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衬得车厢内更加寂静。 雍宸闭目靠在车厢壁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苏文正那句“逾矩者,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冰冷警告,以及雍谨丝帕上那个无声的“巫”字,和“葬魂香”那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几股线索、几方势力、明枪暗箭、邪术鬼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而他自己,似乎正被这张网缓缓罩向中心。 苏文正的警告,恰恰证明了静思轩那条线的危险和重要性。这位老谋深算的丞相,不惜亲自出面敲打,甚至隐含威胁,说明那背后牵扯的,绝非小事,甚至可能动摇某些人的根本。 但越是如此,雍宸越不能退缩。他已经没有退路。从重生那一刻起,从他开始修炼《归墟秘录》、收拢陈铁、建立幽影卫、介入北境之事、乃至与雍谨达成脆弱联盟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险路。停下来,或者退缩,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殿下,到了。”秦公公的声音打断了雍宸的沉思。 马车在永和宫侧门停下。雨依旧下着,天色已完全暗透,宫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雍宸下车,没有立刻回宫,而是站在廊檐下,看着被雨水冲刷的、湿漉漉的宫道,沉默了片刻。 “秦伯,”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秦公公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殿下是指……” “我不该去北境,不该管闲事,不该碰那些不该碰的秘密,甚至……不该活下来。”雍宸的目光落在远处雨幕中模糊的宫墙轮廓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迷茫,“如果我像从前一样,做个真正的‘废物’,缩在永和宫里等死,或许,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也不会……把你也拖进这滩浑水里。” 秦公公浑身一震,猛地跪倒在湿冷的石板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抬起头,老眼通红,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殿下!您万万不可作此想!老奴这条命,早在娘娘去时,就该跟着去了!是娘娘将您托付给老奴,老奴苟活至今,就是为了护着您!看着您长大!殿下,您不是废物!从来都不是!您在北境做的事,老奴都看在眼里!您救边关将士,保军粮,杀刺客,建庄子,训幽影……哪一件不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所为!哪一件不是为了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声音颤抖:“殿下,这世道不公,有人生来富贵,有人生来卑贱,有人生来……就要被踩进泥里!可那又怎样?难道被踩进泥里,就不配活着?就不配挣扎着爬起来,看看天上的太阳吗?” “娘娘当年……就是太善良,太隐忍,才会……才会……”秦公公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咬着牙,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殿下,您要走的路,很难,很险,老奴知道。但老奴不悔!能跟着殿下,看着殿下从泥潭里一步步站起来,哪怕最后是条死路,老奴也心甘情愿!至少……至少咱们试过了,挣扎过了,没像条狗一样,悄无声息地烂掉!” 雍宸看着跪在雨中、浑身湿透、老泪纵横的秦公公,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这个老人,将他的一生,都系在了自己这个“废物皇子”身上,无怨无悔,甚至以他为荣。 他弯下腰,用力将秦公公扶起,手掌触及老人冰冷颤抖的手臂,心中那丝迷茫和疲惫,如同被这秋雨冲刷,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的东西。 “秦伯,起来。地上凉。”雍宸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多了一丝温度,“你说得对。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无论前路是什么,走下去便是。” 他顿了顿,看向秦公公,眼神清亮:“只是,我不能再让你,让陈铁,让影一他们,因为我的选择,白白送了性命。有些事,我必须想得更清楚,看得更远。” 扶起秦公公,两人回到殿内,换了干爽衣物。秦公公去安排晚膳,雍宸则独自走到书案前,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入的、宫灯映在雨帘上的微光,提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关键词: 北境兽潮(天朔?巫神教?) 宫中刺杀(大皇子?巫神教?符文) 静思轩异状(德妃?二皇子?葬魂香?邪术目标?) 苏文正警告(知情?站队?威胁?) 自身(混沌之体,归墟秘录,幽影卫,秘境之行) 笔尖停顿,墨迹在纸上泅开一小团。 他将这些词用线条连接,试图理清其中的关系。但线索依旧破碎,许多关键环节缺失,仿佛隔着一层浓雾看山,只见轮廓,难窥全貌。 “殿下,晚膳备好了。”秦公公轻声提醒。 雍宸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团杂乱的线条和词汇,忽然觉得有些气闷。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关于静思轩,关于雍谨,关于那口诡异的废井。但情报不足,对手不明,贸然行动,很可能坠入陷阱。 “先放着吧,没胃口。”雍宸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带着湿冷水汽的风吹入,似乎想吹散心头的烦闷。 雨势稍歇,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夜空如墨,不见星月。远处宫阙的轮廓,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沉默而庞大,像一头蛰伏的、择人而噬的巨兽。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错觉般的琴音,随风飘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琴音? 雍宸凝神细听。那琴音并非来自宫中乐坊的方向,也不是哪处妃嫔宫殿,而是……来自更偏远的、靠近冷宫区域的方位。琴声很淡,很轻,弹的也不是宫中常见的雅乐,而是一首极其古拙、甚至带着几分苍凉寂寥意味的曲子,调子有些耳熟,似乎是……《碣石调·幽兰》? 谁会在这个时辰,在那种地方弹琴? 雍宸心中一动。他记得,林墨所居的明德书院,虽在京郊西山,但书院后山有一条隐秘小径,据说可通宫中某处废弃的园林,而那园林,似乎就毗邻冷宫区域。难道…… 他不再犹豫,对秦公公道:“我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殿下,这雨夜……”秦公公担忧。 “无妨,就在附近,透透气。” 雍宸披上一件深色披风,悄然出了永和宫,循着那若有若无的琴音,在雨夜中穿行。他避开了巡逻的侍卫,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径,朝着冷宫方向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点醒局中人(第2/2页) 琴音越来越清晰,也越发显得孤寂苍凉。最终,他在一处早已荒废、藤蔓遍布的“听雨轩”外停下了脚步。轩内没有灯火,只有一点极暗淡的、仿佛萤火般的微光,映出一个坐在石凳上、身前似乎摆着一张琴的模糊身影。 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雍宸站在轩外的阴影里,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散入淅沥的雨声中。 轩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既然来了,何不入内一叙?殿下。”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林墨。 雍宸心中再无怀疑,迈步走入听雨轩。轩内果然没有点灯,只有石桌上放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林墨清癯平和的面容,和他身前那张式样古朴的七弦琴。 “先生。”雍宸拱手。 “殿下请坐。”林墨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手指拂过琴弦,带起一声轻微的颤音,“秋夜苦雨,心绪不宁,故来此荒僻之地,借琴抒怀。不想竟惊扰了殿下。” “是学生循琴音而来,打扰了先生雅兴。”雍宸坐下,目光落在林墨脸上。多日不见,这位前帝师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依旧温润睿智,深处却仿佛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殿下冒雨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听琴吧?”林墨看着他,直接问道。 雍宸沉默片刻,缓缓道:“学生近日,遇到些难解之事,心中困惑,故来此散心。恰闻先生琴音苍凉,似有所感,便循声而来。不知先生因何……在此奏此幽兰之曲?” 他没有直接问,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林墨深夜出现在宫中荒园,本身就不寻常。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轩外如丝的夜雨,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孤零零的音符。 “老夫来此,是应一位故人之请,查看一处……旧迹。”林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追忆的怅惘,“至于这《幽兰》……此曲相传为前朝某位不得志的皇子所作,幽居冷宫,寄情兰草,以琴明志。曲调孤高,不染尘俗,却也……过于清冷寂寥,非处世之道。” 他收回目光,看向雍宸,眼神变得深邃:“殿下可知,兰花为何生于幽谷?” 雍宸一怔,答道:“因其性喜幽静,不慕繁华?” “是,也不全是。”林墨摇头,“兰花生于幽谷,是为了避开烈日狂风,保全自身那一缕清雅之气。但幽谷之中,亦有瘴气毒虫,阴湿苦寒。若只知避世,不知斡旋,那一缕清气,也终将被侵蚀、湮没。故而,古之贤者,讲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独善,是根基,是底线;兼济,是担当,是境界。然无论独善还是兼济,首要者,是‘明’。” “明?”雍宸若有所思。 “明己,明势,明道。”林墨一字一句道,“明己,知自身所长所短,知心中所求所惧。明势,察天下潮流,观朝堂动向,辨忠奸善恶。明道,则是在这混沌世道中,找到自己该走、也能走的那条路,纵千万人,吾往矣。” 他顿了顿,看着雍宸眼中渐亮的光芒,继续道:“殿下近日所为,有勇有谋,有担有当,老夫看在眼里,亦觉欣慰。然殿下可知,勇者易折,刚者易摧?锋芒过露,而无相应根基庇佑,便是那出头的椽子,先烂的木头。殿下可明己势?” 雍宸心头一震。林墨这是在点醒他,他最近的行动(北境立功、反击刺杀、追查邪术)虽然必要,但也让他成了众矢之的。在没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之前,过度的“勇”和“刚”,反而是取祸之道。 “学生……受教。”雍宸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学生即便想蛰伏,怕也由不得自己。譬如,有邪风已侵宫闱,近在身侧,学生是当独善其身,视而不见,还是……” “那就要看,殿下‘明’了多少。”林墨打断他,目光如电,“若只见邪风,不见风源,不见风向,不见风势,贸然去挡,只会被吹得粉身碎骨。若已窥得源头,辨明风向,知晓风势强弱,则可或避其锋芒,或借力打力,或……于风眼处,埋下一颗种子,待其壮大,或可改天换地。” 他抬起手,指了指轩外被雨水洗刷的、黑沉沉的夜空:“殿下你看,这雨夜,固然黑暗泥泞,令人寸步难行。但雨水,也能洗去污秽,滋养新生。关键在于,殿下是想做那被雨水打落的枯叶,还是……那在雨后,悄然破土的新芽?” 雍宸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漆黑的天幕下,远方的宫殿轮廓模糊,近处的草木在雨水中低伏。但在夜明珠微弱的光晕边缘,一株从石缝中顽强探出的、不知名的野草嫩芽,正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风雨中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立。 他心中那层笼罩多日的迷雾,仿佛被林墨这番话,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缕清明的光。 是啊,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明”。更清楚地了解敌人(巫神教、德妃、二皇子、甚至苏文正)的底细和目的,更准确地评估自身的实力和处境,然后……找到那个最适合的、能借力、能破局、也能保全自身和身边人的“点”。 或许,静思轩的废井,雍谨的安危,就是一个切入点。但他不能直接去碰,更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他需要更巧妙的方法,更隐蔽的途径,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学生……明白了。”雍宸站起身,对着林墨,郑重地躬身一礼,“多谢先生点醒。今夜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林墨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脸上露出淡淡的、欣慰的笑容:“殿下能明白,便不枉老夫深夜抚琴,惊扰宫禁了。夜已深,雨未停,殿下早些回去吧。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是,学生告退。”雍宸再次行礼,转身,走入了茫茫的夜雨之中。 他的脚步,不再有来时的沉重和迷茫,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和决断。 林墨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再次拂过琴弦,弹出一串低沉而悠远的音符,融入淅沥的雨声,渐渐消散。 “雏凤清于老凤声……但愿,你能飞得出,这片浑浊的天。” 第三十四章 称病不上朝 第三十四章称病不上朝(第1/2页) 自那夜“听雨轩”与林墨一晤后,雍宸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墨那番关于“明己、明势、明道”的点拨,像一盏灯,照亮了他眼前纷乱迷离的棋局。他不再急于求成,不再为静思轩的诡异和雍谨的危局而焦躁不安,也不再因苏文正的警告而心生怒意。他开始以一种更加冷静、甚至略带抽离的视角,审视自身处境和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 他确实“勇”了,也“刚”了,在京城这片深潭里,激起了不小的浪花。但这浪花,也让他成了漩涡中心最醒目的靶子。大皇子、二皇子、德妃、乃至隐藏在更深处的“巫神教”,恐怕都已经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继续高调行事,只会让暗箭来得更多、更急、更毒。 蛰伏,是为了更好的出击。退一步,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看清前路,积蓄力量,找到那个能撬动全局的、最关键的支点。 况且,他还有一个绝佳的、离开风暴中心的理由——天墟秘境。 于是,在“静养”的期限即将届满、朝中已有官员开始猜测这位近来颇不“安分”的七皇子何时会重返朝堂时,永和宫再次传出了“坏消息”。 这一日,例行前来诊脉的刘太医,在永和宫停留了比平日多一倍的时间。出来时,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对守在外面的秦公公低声道:“殿下的箭伤,表面虽愈,然风寒入骨,兼之心脉受损,气血两亏之象更甚于前。此乃忧思过度、惊悸伤神所致。需绝对静养,切忌劳神动气,更不可见风见客,否则……恐有反复恶化之虞。” 秦公公闻言,立刻“大惊失色”,连忙入内禀报。片刻后,永和宫传出雍宸虚弱却坚决的“口谕”:因伤病反复,实无力支撑,恳请父皇恩准,继续于永和宫静养,暂不上朝理事。 消息很快传开。 大皇子雍烈在兵部衙门听到禀报,嗤笑一声:“果然是个没用的病秧子!经不起半点风浪!也好,省得在朝堂上碍眼!” 二皇子雍明则正在书房与幕僚议事,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七弟身子骨终究是弱了些。北境风寒,宫中惊变,接连打击,也难怪他撑不住。传我的话,挑几支上好的老山参,送去永和宫,给七弟补补身子。” 幕僚低声问:“殿下,七皇子此番称病,会不会是……以退为进?” 雍明笑了笑,笑容温文,眼神却深不见底:“退?他还能退到哪里去?永和宫那地方,说是静养,实则是画地为牢。他既愿意自己把自己关起来,倒也省了我们不少事。让人盯紧永和宫进出即可,不必过分刺激他。眼下,我们的重心,不在这里。” “是。” 三皇子雍谨“静养”的静思轩内,自然也听到了消息。他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日更加灰败,咳得撕心裂肺。听完心腹太监的禀报,他沉默了许久,才挥挥手让人退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夹杂着咳嗽的叹息。 而苏丞相府中,苏文正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练字。他笔锋一顿,一滴浓墨滴在宣纸上,迅速泅开。他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布,缓缓擦去指尖沾染的墨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对侍立一旁的管家道:“知道了。按惯例,送份补品过去,心意到了即可。” “是,相爷。” 至于皇帝雍稷,他只是在高无庸小心翼翼禀报时,抬了抬眼皮,从堆积如山的奏折后看了高无庸一眼,声音平淡无波:“既然病着,就让他好生养着。太医要用心诊治,一应用度,不得短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称病不上朝(第2/2页) “是,陛下。”高无庸躬身退下,心中却暗自嘀咕,陛下对这位七殿下,似乎……越发冷淡了。不过也是,一个接连“惹事”,又“体弱多病”的皇子,确实不讨喜。 就这样,在各方或明或暗的关注、或真或假的反应中,雍宸的“病情”被坐实了。永和宫再次成为了宫中一处被遗忘的角落,门庭冷落,只有每日定时送膳、送药的太监,和每隔三五日前来诊脉的太医,会踏足这片“不祥”之地。 雍宸乐得清静。 他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清晨,天色未明即起,于殿内空旷处,修炼混沌之气,巩固小成境界,并尝试那些粗浅的运用法门。混沌之气日益精纯凝练,对身体的强化和对五感的提升也愈发明显。他甚至能隐约“听”到数十丈外宫人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上午,他会翻阅秦公公从宫外带回的各种书籍、邸报、甚至一些市井流传的话本杂记,从浩瀚的文字信息中,捕捉朝堂动向、边关军情、江湖传闻乃至各地民变的蛛丝马迹。他尤其关注西南蛮荒和天墟秘境相关的消息,结合前世记忆和林墨、雍谨提供的情报,在心中不断修正和完善自己的秘境行动计划。 午后,是雷打不动的“养病”时间。他会躺在榻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沉入体内,以混沌之气缓缓游走全身经脉,温养脏腑,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从遭遇强大妖兽、到与其他势力冲突、再到寻找“地心炎晶”和“九幽玄水”可能遇到的困难,一一思索对策。 只有傍晚时分,他会允许秦公公陪同,在永和宫那小小的、荒芜的庭院里,慢慢地走上几圈,美其名曰“活动筋骨,利于康复”。实则,是借此观察宫中风向,感受那股若有若无、自静思轩方向弥漫而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阴冷气息。他能感觉到,随着“葬魂香”的定期投放,那口废井附近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或者“壮大”,而雍谨的气息,则一日弱过一日。 但他按兵不动。只是通过秦公公,不断接收着幽影卫从宫外传来的、关于静思轩外围、那口废井、以及苏府、黑市等处的观察记录。记录很琐碎,大多是某某时辰、某某人进出、运送了何物等流水账。但雍宸总能从中提取出有价值的信息。比如,他发现那个倾倒“葬魂香”的灰衣太监,每隔五日,必在丑时三刻出现,风雨无阻。比如,苏文正近日与几位兵部、户部的官员走动频繁。比如,黑市上关于“引魂香”的交易似乎突然沉寂了下去,但另一种名为“定魂砂”的、据说产自南荒的偏门材料,价格悄然上涨…… 他将这些碎片信息,与已知的线索、前世的记忆、以及林墨的提醒相结合,在脑海中慢慢拼凑着那幅巨大而诡异的拼图。虽然依旧有许多缺失,但轮廓已日渐清晰。 他知道,风暴正在逼近。无论是宫内的邪术阴谋,还是朝堂的储位之争,亦或是天朔在北境的虎视眈眈,以及那神秘的“巫神教”和“归墟之门”,都像是一根根不断收紧的绞索,缠绕在这座古老王朝的脖颈上。 而他,必须在绞索彻底勒紧之前,找到那把能斩断一切的刀,或者……成为那个在绞索收紧瞬间,唯一能挣脱出去的人。 时间,就在这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 距离天墟秘境开启,还有十日。 永和宫的“病”,还得继续“养”下去。 但雍宸知道,他离开这座牢笼的日子,不远了。 而当他再次走出这里时,一切,都将不同。 第三十五章 影卫的初战 第三十五章影卫的初战(第1/2页) 雍宸“称病”的第七日,夜里下起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寒雨,雨势不大,却冰冷刺骨,带着深入骨髓的湿寒。 子时刚过,永和宫内一片漆黑死寂。雍宸并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榻上,混沌之气缓缓运转,抵御着雨夜的寒气,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默默“注视”着静思轩的方向。 虽然他已决定暂时蛰伏,但幽影卫对那口废井的监控并未停止,只是更加隐蔽和遥远。影一、影二按照他的指令,只在距离废井百步外的、一处早已废弃的宫人值房阁楼上潜伏,那里视野尚可,且足够隐蔽。他们每两日轮换一次,通过那个隐秘的铜管通道,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将观察记录送回。 今夜,轮到影一值守。 雨声淅沥,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雍宸的心神沉静如水,但一种没来由的、极其细微的心悸感,却在雨声中悄然滋生,仿佛平静的水面下,有危险的暗流开始涌动。 他皱了皱眉,这感觉并非来自自身,倒像是……混沌之气对某种不祥气息的微弱感应?是废井那边? 他正欲凝神感应,忽然—— “咻——啪!” 一声极其尖锐、短促,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类似竹哨被用力吹响又瞬间捏碎的声音,从静思轩方向,破开雨幕,隐隐传来! 雍宸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光暴射! 那是幽影卫配备的、只有在遭遇无法应对的致命危险、需要立刻撤离并发出最高级别警报时,才会使用的“惊魂哨”!声音经过特殊处理,穿透力强,但持续时间极短,且与宫中侍卫常用的竹哨声略有不同,不易引起普通守卫注意,但雍宸和秦公公绝不会听错! 影一出事了!就在废井附近!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刹那,雍宸已如鬼魅般从榻上弹起,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只着单薄中衣,身形一闪,已到窗边!他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觉,目光死死锁向静思轩方向。 雨夜深沉,视野极差,只能看到那边一片模糊的建筑轮廓,在雨中沉默伫立。没有火光,没有明显的喊杀声,只有风雨呜咽。 但雍宸能感觉到,那边有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恶意的气息,在哨音响过后,猛地膨胀了一瞬,又迅速收敛、隐匿,仿佛某种蛰伏的凶兽,被惊动后,又迅速潜回了黑暗深处。 是废井里的“东西”?还是……投放“葬魂香”的人,发现了影一? 无论是哪一种,影一都凶多吉少! “殿下!”秦公公也被哨音惊醒,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是影一他们……” “备夜行衣,强弩,雷火子。”雍宸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容置疑,“我亲自去。你留守,若天亮前我未归,或宫中有变,立刻启动‘丙三’预案,带陈铁母亲和影五、影六,从密道撤出庄子,去西山深处暂避,等我消息。” “殿下!不可!太危险了!让老奴去……”秦公公急道。 “你去没用。”雍宸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对方能逼得影一发惊魂哨,绝非寻常角色。我去,或许还有一线机会把人带回来。这是命令!” 秦公公看着雍宸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咬牙应下,颤抖着手去准备。 片刻后,雍宸已换上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幽深的眼睛。他将强弩背在身后,袖箭上膛,雷火子和几样急救药物贴身收好。没有多余的话,他推开后窗,像一滴融入夜色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雨幕和宫墙阴影之中。 他没有走地面宫道,而是凭借着对皇宫建筑格局的熟悉和混沌之气增强的敏捷与力量,在宫殿的飞檐、斗拱、乃至高大的宫墙顶端,如履平地般疾行!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雨点打在他身上,瞬间被一层极淡的灰气弹开,竟未沾湿太多。 静思轩区域,他并不陌生。前世被圈禁后期,他曾被短暂转移至附近的冷宫,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避开了几处可能仍有微弱灯火的宫室,从最偏僻、最荒废的园林和巷道穿插,如同一条在雨夜中游走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废井所在的区域。 距离废井还有约五十步时,雍宸停了下来,伏在一处假山石的阴影后。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闭上眼,将混沌之气运转到极致,将感知如同水波般,向着废井方向缓缓扩散。 冰冷的雨,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草木……各种杂乱的气息中,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积年血垢和怨魂哀嚎的阴冷死气,从废井方向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这就是“葬魂香”长期滋养下的气息,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不止! 而在这股邪恶气息的笼罩下,雍宸“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喘息声,和衣物摩擦湿滑地面的窸窣声。就在废井旁不远处,一堆被雨水泡烂的杂草和断砖后面。 是影一!他还活着!但气息极其微弱、紊乱,显然受了重伤,且正竭力隐藏自己。 雍宸的心稍微放下半分,但警惕却提到了最高。影一就在那里,但逼他发出惊魂哨的东西呢?是已经离开了,还是……就潜伏在附近,等待着猎物自己出现?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废井周围。雨夜能见度极低,但他凭借混沌之气强化的目力,依旧能勉强看清轮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影卫的初战(第2/2页) 废井井口的石板被掀开了一半,露出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洞口,那股邪恶的气息正是从洞中涌出。井口边缘的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而在井口旁约三步远的地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瓦片和一件……深灰色的、被撕裂的布料——正是幽影卫夜行衣的材质! 影一在那里遭遇了袭击,并且发生了搏斗,衣服被撕裂,人受伤躲到了草丛后。 袭击者呢? 雍宸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废井后方,一株枝叶虬结、在雨中如同鬼影般摇曳的老槐树上。在那茂密枝叶的阴影深处,他“看”到了一团比夜色更加浓稠的、几乎与树木融为一体的黑影。那黑影一动不动,但雍宸的混沌之气,却清晰地感应到从那黑影身上散发出的、与废井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死寂气息,以及一股……毫不掩饰的、针对草丛后影一的、赤裸裸的恶意和贪婪。 它没走。它在等。等影一撑不住,或者等……可能出现的“救援”。 这是一个陷阱。 雍宸瞬间明白了。影一在监视时,很可能过于靠近,被这东西察觉了。它袭击了影一,将他重伤,却没有立刻杀死,而是故意放他躲到草丛后,自己则潜伏在树上,以影一为饵,等待可能出现的同伙。 好狡猾的东西!这绝不是什么没有灵智的“邪物”或“尸体”! 雍宸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他没有立刻冲出去救人,而是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取下了强弩,轻轻拉开弦,填上一支特制的、箭头泛着幽蓝光泽的弩箭——这是陈铁用“葬魂香”的残留物混合几种剧毒炼制的“破邪箭”,对阴邪之物或有奇效。 然后,他左手悄悄摸出了一枚“雷火子”,扣在掌心。 他没有去看树上那团黑影,而是将全部心神,锁定了废井的井口。 如果那黑影是“守卫”或“操控者”,那么废井里的“东西”,才是核心。攻击黑影,可能引发井中异变,或者让黑影直接对影一下杀手。不如……釜底抽薪。 雍宸屏住呼吸,将全身力量和精神,都凝聚于这一击。混沌之气悄无声息地涌入双臂,涌入强弩,甚至微微附着于弩箭之上。 就是现在! 他猛地从假山后现身,抬起强弩,对准废井黑洞洞的井口,扣动了扳机! “咻——!” 弩箭离弦,快如闪电,撕裂雨幕,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灰气,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废井深处! 几乎在弩箭射入井口的同一瞬间,雍宸左手奋力一掷,将那枚“雷火子”,狠狠砸向了老槐树上那团黑影所在的方位! “轰隆——!!!” 先是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爆炸声,废井井口猛地喷出一股混杂着黑烟、污泥和刺鼻腥臭的气浪!整个地面都微微一震! 紧接着,几乎不分先后,老槐树方向传来一声更加剧烈、刺耳的爆炸!“雷火子”撞在树干上轰然炸开,火光瞬间照亮了雨夜,破碎的铁砂和木屑四散飞溅!一声非人非兽的、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尖厉嘶嚎,从爆炸中心响起! “就是现在!” 雍宸在掷出雷火子的瞬间,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直指影一藏身的草丛!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雨夜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爆炸的火光和声浪,显然重创了树上的黑影,也彻底搅乱了废井的气息。当雍宸冲到草丛边时,只见影一浑身浴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气息奄奄,但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睁着,看到雍宸,眼中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和……焦急。 “主……快走……还有……”影一用尽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雍宸二话不说,一把将瘦小的影一抄起,扛在肩上,转身就朝来路狂奔!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爆炸后的情形。 就在他冲出不到十步—— “嗷——!” 一声更加狂暴、充满无尽怨毒的嚎叫,从身后传来!那被雷火子炸伤的黑影,竟从火光和烟尘中扑出,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腥风,直扑雍宸后背!借着远处尚未熄灭的火光,雍宸眼角余光瞥见,那似乎是一个身材佝偻、披着破烂黑袍、但露出的手臂和脸上,布满了青黑色尸斑和诡异符文的人形怪物,眼眶中是两点猩红的光芒! “滚!” 雍宸头也不回,反手又是一甩,最后一枚“雷火子”向后抛出,同时脚下发力,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永和宫方向亡命飞驰! “轰!” 第二声爆炸在身后响起,夹杂着怪物愈發瘋狂的嘶吼和某种重物撞塌墙壁的声响。 雍宸不管不顾,将混沌之气催动到极致,扛着影一,在雨夜的皇宫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掠过重重屋脊宫墙,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着永和宫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废井方向的黑烟尚未散尽,怪物的吼声渐渐被雨声和距离吞没。 而一场围绕着废井、邪物、以及幽影卫的生死初战,在这寒冷的秋雨之夜,以如此惨烈和惊险的方式,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被惊动的、深不见底的谜团。 第三十六章 破解密书信 第三十六章破解密书信(第1/2页) 雍宸扛着昏迷的影一,几乎是撞进永和宫后殿的。 他浑身湿透,夜行衣上除了雨水,还沾满了影一伤口涌出的、泛着青黑色的污血,散发出与“葬魂香”同源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他自己倒是没受什么外伤,但脸色苍白,气息微乱,强行催动混沌之气极限奔逃,又承受了那怪物嘶吼中蕴含的邪恶意念冲击,消耗极大。 秦公公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内团团转,听到动静,立刻冲过来,看到雍宸肩上血肉模糊的影一,老脸瞬间惨白,差点晕厥过去。 “殿下!影一他……” “闭嘴!打热水,拿金疮药,还有我之前让你备下的、林先生说的那个方子熬的药汤,快!”雍宸将影一轻轻放在榻上,声音急促而嘶哑。 秦公公司不敢怠慢,连滚爬地去准备。好在这几日为了以防万一,林墨说的那种“清心正气、驱邪避秽”的方子所需药材,早已备齐,热水也是现成的。 雍宸顾不得自己,立刻动手处理影一的伤口。左肩的撕裂伤极深,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仿佛被墨汁浸染,而且伤口周围的血管微微凸起,也是黑色,正缓缓向着心脉方向蔓延。这绝非普通的抓伤或砍伤,而是蕴含了强烈邪毒和阴气的侵蚀性伤害! 他先用烈酒混合朱砂、雄黄粉,仔细清洗伤口。药粉与伤口接触,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冒出带着腥臭的白烟,影一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剧烈抽搐了一下。清洗完毕,伤口表面的青黑色略淡,但深处的黑色依旧顽固。 雍宸又让秦公公将熬好的药汤灌入影一口中,同时将自己体内的混沌之气,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精纯的,小心翼翼地渡入影一体内,护住其心脉,并尝试驱散伤口深处那阴冷的邪毒。 混沌之气对这类邪毒似乎有天然的克制和净化作用。那缕灰气在影一体内游走,所过之处,蔓延的黑色脉络如同遇到克星,微微退缩、淡化。但影一本身太过弱小,伤势又重,雍宸不敢输入过多混沌之气,怕他承受不住,只能缓缓图之。 足足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影一的呼吸才稍稍平稳了些,伤口的青黑色也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狰狞,但总算不再恶化。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额头滚烫,显然邪毒侵体,引发了高热。 “命暂时保住了,但能不能挺过来,看他自己的造化。”雍宸收回手,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让秦公公小心照看,定时换药喂水,自己则走到一旁,换了身干爽衣服,又灌了几口浓茶,强压下心头的疲惫和惊悸。 “殿下,那废井边……”秦公公一边给影一擦汗,一边心有余悸地问。 “有个怪物守着,很厉害,不人不鬼,像是炼尸一类的东西。”雍宸沉声道,回想起那怪物猩红的眼睛和布满符文的躯体,心头也是一阵发寒,“影一应该是监视时靠得太近,被它察觉偷袭了。那怪物有灵智,重伤影一后,拿他当饵,想钓我上钩。” 他将废井边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听得秦公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炼尸……那岂不是说,废井下面……”秦公公声音发颤。 “下面肯定有更邪门的东西。”雍宸点头,“我用破邪箭射了井底,引发了不小的动静,又用雷火子伤了那炼尸,暂时应该能消停一阵。但对方肯定会警觉,废井那条线,不能再碰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不过,今晚也不算全无收获。影一虽然重伤,但他潜伏了这些天,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等他醒来,或许能问出些关键。而且……” 雍宸走到榻边,从影一那身褴褛的夜行衣内衬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很快,他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小物件——是一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不过拇指大小的扁平金属盒。 这是幽影卫配备的,用于紧急情况下保存微小证物或传递绝密信息的“隐匣”。 雍宸捏碎蜡封,打开金属盒。里面没有纸条,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以及……三颗比米粒还小、颜色深褐、形状不规则的颗粒。 “这是……”秦公公凑过来。 雍宸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是灰烬,带着一丝极淡的、与“葬魂香”和废井邪气都不同的、另一种阴冷气息。而那三颗小颗粒,入手坚硬,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人工雕琢的痕迹。 他将颗粒放在灯下仔细观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不是天然颗粒,这是某种虫卵!而且,卵壳上那些细微的痕迹,仔细看,竟然是一个个微缩的、与“巫”字符文有几分相似的扭曲符号! 虫卵?符文?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划过雍宸的脑海——蛊!这是蛊虫的卵!而且是被特殊符文祭炼过的邪蛊之卵! 影一从哪里弄来的这个?难道……是从那个炼尸身上,或者从废井附近找到的? “殿下,这是……”秦公公也看出了不对。 “邪蛊的卵。”雍宸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对方不只是用‘葬魂香’养尸聚阴,还在培育邪蛊。这蛊卵出现在废井附近,恐怕不是偶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破解密书信(第2/2页) 他将虫卵和灰烬小心地重新收好,放入隐匣。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白纸,又将之前收到的、雍谨送来的那包“葬魂香”土壤样本取出一点,放在旁边。 他的目光,在隐匣、土壤、以及自己脑海中关于“巫”字符文、炼尸、邪蛊、静思轩、雍谨病情、德妃、二皇子、苏文正警告……等等线索之间,来回逡巡。 破碎的信息,仿佛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而今晚发现的这邪蛊虫卵,似乎就是那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疯狂组合、推演。前世关于天朔、关于“巫神教”的一些模糊记忆,今生遭遇的种种诡异,林墨关于“前朝厌胜”、“南荒邪祀”的提示,雍谨“近在咫尺”的警告……如同走马灯般旋转。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抓过笔,蘸饱浓墨,在纸上飞快地写画起来! 他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符!画的正是那个扭曲的“巫”字符文的各种变体!有从骨片上看到的,有从箭头上拓印的,有从蛊卵上微缩符号联想放大的…… 然后,他又在旁边,写下几个词:尸、阴、魂、蛊、控、生、死、门。 他死死盯着这些符文和词汇,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混沌之气似乎也感应到他思维的剧烈活动,在体内微微沸腾,带来一种冰冷而清晰的洞察力。 “尸……阴……魂……这是‘葬魂香’和炼尸的目的,收集阴魂死气……”雍宸喃喃自语。 “蛊……控……这是邪蛊的作用,控制……” “生……死……门……”他的笔尖,最终重重地顿在了“门”字上! 门?什么门?归墟之门?!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荒谬,却又似乎能解释许多疑点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难道……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争储夺位,也不仅仅是祸乱宫闱,而是想利用皇宫这个地方,汇聚阴魂死气(葬魂香、炼尸),培育控制媒介(邪蛊),结合某些特定的祭品(比如,身具特殊血脉或体质的皇子?),来尝试……沟通或者开启某个与“归墟”相关的“门”?! 雍谨的病情,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恰好符合“祭品”的某些条件,而被“选中”了?所以对方用“葬魂香”慢慢侵蚀他的生机,用邪术影响他的心神,将他“养”在静思轩那个特定的、被布置成邪术法坛的环境中? 而自己,因为身负混沌之体,对这类邪术能量敏感,又因为追查北境之事和宫中刺杀,触碰到了他们的秘密,所以也成了需要清除的目标?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德妃、二皇子,甚至其背后的“巫神教”,所图谋的,就绝非区区皇位那么简单!那可能是一个涉及到上古秘辛、禁忌力量、甚至可能动摇整个赤霆大陆的可怕阴谋! 雍宸被自己的推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这并非毫无根据的臆想。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隐隐指向这个方向。“归墟秘录”、“混沌之体”、“巫神教”、“葬魂香”、“邪蛊”、“炼尸”、宫中诡异的布置、雍谨特殊的处境……以及,苏文正那意味深长的警告,或许不仅仅是朝堂争斗的警告,更是一种对不可知危险的恐惧和撇清? “殿下,您想到了什么?”秦公公见他脸色变幻不定,额角见汗,担忧地问道。 雍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桌上写满符文和词汇的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想到了一些……很可怕的可能。”雍宸的声音有些沙哑,“秦伯,从现在起,永和宫进入最高戒备。你亲自守着影一,务必保住他的命。我要立刻给赵莽和林先生,各写一封信。” “给赵将军和林先生?”秦公公一愣。 “对。”雍宸眼神锐利,“给赵莽的信,是提醒他,天朔和‘巫神教’所图甚大,北境绝不可掉以轻心,让他暗中留意军中是否有异常,尤其是与‘蛊’、‘毒’、‘符文’相关的迹象。必要时,可先斩后奏,但务必拿到实证。” “给林先生的信……是请教。”雍宸顿了顿,“我要问问他,关于‘以生灵魂魄、至阴之地、邪法为引,开启异界之门’的上古邪说,是否……真有记载。” 秦公公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殿下,您是说……” “希望是我想多了。”雍宸看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雨不知何时已停,但黑暗却更加浓重,仿佛要将整座皇城彻底吞噬。 “但无论如何,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殿内响起,仿佛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开始转动。 第三十七章 河西道疑云 第三十七章河西道疑云(第1/2页) 影一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永和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秦公公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喂药、擦身、更换被邪毒污染的绷带,累得眼眶深陷,却不肯有丝毫松懈。雍宸也暂停了大部分修炼,除了每日必须的调息以恢复那夜消耗的混沌之气,其余时间都在反复推演着那个关于“邪术开门”的可怕猜想,并将给赵莽和林墨的信,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了出去。 给赵莽的信,用了他们约定的、只有两人能懂的暗语和密文,内容直指核心,点出“巫神教”与天朔可能的深度勾结,及其利用邪术(蛊、毒、符文)渗透边军的风险,提醒赵莽暗中彻查,尤其是河西道方向——那里是“引魂香”和“葬魂香”原料进入中原的重要通道,也是之前密信中提及的运输节点。 给林墨的信,则要隐晦得多。他以请教古籍为名,询问关于“上古邪祀以生灵为祭、聚阴地之气、行逆乱之法,以求沟通幽冥、开启异途”的记载是否属实,并附上了那个“巫”字符文的几种变体拓印,只说是“偶从杂书中见得,心生好奇”。 两封信送出,如同石沉大海,短期内不会有回音。雍宸只能等待,同时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废井之事和影一的受伤,必然已惊动了对方。他相信,对方现在肯定在疯狂地搜寻那夜“闯入者”的线索,永和宫虽然偏僻,也未必绝对安全。 好在影一体质远比同龄人坚韧,加上雍宸不惜耗费宝贵的混沌之气为他驱毒,以及林墨所开药方的神效,第三日黄昏,他终于从持续的高热和昏迷中,悠悠转醒。 虽然依旧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神也带着大病后的涣散,但看到守在榻边的雍宸和秦公公时,影一眼中还是瞬间涌出了泪水,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雍宸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主……人……信……在……衣……” 信?雍宸心中一动,立刻示意秦公公检查影一那身早已被换下、但保存着的破烂夜行衣。果然,在衣领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用特殊针法缝制的夹层里,秦公公司出了一小片质地特殊、薄如蝉翼、触手微凉的暗黄色绢帛。 绢帛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暗红色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怪异的文字。不是雍宸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倒像是……某种加密的密码,或者,是另一种更古老的、与“巫”字符文同源的文字。 “这是……从哪来的?”雍宸拿起绢帛,在灯下仔细辨认,却一个字也看不懂。 影一艰难地喘息了几下,断断续续地道:“那……怪物……身上……掉下……井边……捡……” 是从那个炼尸身上掉落的?影一在遇袭前,或者遇袭后挣扎时,捡到了这个?他拼死保存下来,甚至为此可能付出了更重的代价。 雍宸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地将绢帛收起。这很可能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甚至可能直接指向“巫神教”的核心秘密或计划!但前提是,他能破解上面的文字。 “你还看到了什么?关于那口井,或者那个怪物?”雍宸低声问。 影一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脸上露出恐惧和痛苦的神色,良久,才用气声道:“井……有光……绿光……怪物……怕……怕那个光……还有……香味……很浓……从……从河西……来的……太监……说的……” 井里有绿光?怪物怕那绿光?这倒是个有趣的信息。香味很浓,指的是“葬魂香”浓缩物的气味。而从河西来的太监? “太监?什么太监?你听清了?”雍宸追问。 影一努力回想,断断续续道:“灰衣……提盒子……倒……倒油的时候……自己嘀咕……‘这次……河西的……货……真够劲……娘娘……一定满意……’” 河西的货!娘娘! 雍宸眼神骤冷。果然是德妃!那个倾倒“葬魂香”的灰衣太监,是德妃长春宫的人!而“货”来自河西道!这与之前密信、黑市线索、以及他给赵莽的提醒,完全对上了! 河西道,不仅是“引魂香”原料的通道,更是“葬魂香”这种更高级、更阴毒邪物的来源地之一!而且,这条运输线很可能与天朔有关,至少,与“巫神教”在河西道的据点或合作者有关。 “你做得很好,影一。”雍宸轻轻拍了拍少年冰凉的手背,声音放缓,“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等你好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影一虚弱地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随即又因疲惫和伤痛,沉沉睡去。 雍宸示意秦公公继续照看,自己则拿着那片暗黄绢帛,走到内室。他需要安静,需要思考,也需要……尝试破解这片绢帛。 他将绢帛再次摊开在灯下,那些暗红色的扭曲文字,在跳跃的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雍宸尝试用混沌之气去感知,绢帛微微发热,那些文字似乎隐隐有血光流动,但依旧无法解读。 这不是寻常的加密,可能涉及到某种邪术层面的“密码”或者“神念封印”。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对“巫神教”的了解,强行破解几乎不可能,甚至可能触发某种反制或警报。 看来,只能等林墨那边的回信,或者……日后有机会,从“巫神教”更高层的人身上,获取破解的方法。 他将绢帛小心收起,与那装有邪蛊虫卵的隐匣放在一起。这两样东西,现在看不懂,但未来可能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接下来的两天,雍宸一边等待两边的回信,一边通过秦公公,留意着宫中的风声。果然,废井那边闹出的动静(井底爆炸、炼尸受伤、雷火子爆炸)不可能完全掩盖。宫中隐约有“冷宫那边闹鬼”、“夜里有巨响和火光”的流言在底层宫人中悄悄流传,但很快就被上面压了下去。静思轩和长春宫那边,表面平静,但雍宸能感觉到,一股更加隐蔽、也更加凌厉的搜寻和戒备,正在暗中展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河西道疑云(第2/2页) 对方没有大张旗鼓,说明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暴露自身。这给了雍宸一定的喘息之机。 就在影一伤势稳定、可以进些流食的第五日下午,秦公公带着一个“采买太监”打扮、面孔陌生、眼神却精悍的中年人,悄悄来到了永和宫。 来人正是赵莽安排在京城、负责与雍宸秘密联络的心腹,名叫赵虎,是赵莽的同族兄弟,绝对可靠。 “末将赵虎,参见殿下!”赵虎见到雍宸,立刻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行礼。 “赵将军不必多礼,快请起。”雍宸示意他坐下,秦公公司在门外把风。 “殿下,将军接到了您的密信,立刻派末将日夜兼程赶来。”赵虎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细竹筒,双手奉上,“这是将军给殿下的回信。另外,将军让末将口禀几件事。” 雍宸接过竹筒,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纸条。上面是赵莽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潦草字迹,用的也是约定的暗语。 信的内容让雍宸眉头紧锁。 赵莽在信中说,他接到密信后,立刻秘密提审了之前控制的那名河西道参军,用了些手段,那参军终于吐口。他承认自己收受巨额贿赂,为几支打着“皮毛药材”旗号的商队提供方便,使其能绕过正常关卡,从河西道秘密入境。商队首领是一个右手虎口有青色胎记的中年人(与之前山贼供述的苏府管事特征吻合!),出手阔绰,且与当地几个背景深厚的豪强交往密切。商队货物中,确实夹带了许多坛坛罐罐,封得极严,气味刺鼻,与“引魂香”相似但更浓烈(很可能就是“葬魂香”原料或半成品!)。 赵莽顺藤摸瓜,暗中调查了那几个与商队来往的豪强,发现他们背后,隐隐有河西节度使府和某个朝中大员的影子,而那位朝中大员,似乎与二皇子府来往甚密。赵莽不敢打草惊蛇,只能继续暗中监视,同时加强了边关盘查,果然又截获了两批试图蒙混过关的“香料”,已秘密扣下。 更让赵莽心惊的是,他在审讯参军时,那参军在极度恐惧下,提到那商队首领曾醉酒后炫耀,说他们运的不仅仅是“香料”,还有一种“更了不得的东西”,来自“草原深处的神山”,是用来“供奉巫神、打开天门的钥匙”。具体是什么,参军也不知道。 “供奉巫神、打开天门的钥匙”? 雍宸看到这里,瞳孔骤缩!这与他关于“开启异界之门”的推测,再次吻合!河西道,果然是“巫神教”渗透和物资输送的关键通道!而“钥匙”,会是什么?难道就是那种邪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赵莽在信末写道,他已将部分证据秘密整理,若有必要,可直送天听。但兹事体大,牵扯太广,他不敢擅动,请雍宸示下。同时,他提醒雍宸,京城恐已为龙潭虎穴,务必万分小心,他在北境,会随时策应。 雍宸放下信,心情沉重。赵莽的调查,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也让局势的凶险程度,再次升级。 “赵将军还有什么口信?”雍宸看向赵虎。 赵虎低声道:“将军让末将禀报殿下三件事。第一,河西节度使张贲,是二殿下生母德妃娘娘的表兄,在河西经营近十年,根深蒂固。第二,将军截获的那两批‘香料’,经军中医官查验,其中混有极细微的、活着的虫卵,与蛊虫类似,已被将军用火油焚毁。第三,天朔边境近来异动频繁,小股精锐骑兵活动加剧,似在探查我方防线虚实,恐有大动作。将军判断,兽潮或许只是前奏,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河西节度使张贲是德妃表兄!虫卵!天朔异动! 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尤其是第二条,赵莽也在“香料”中发现了虫卵!这与他从影一那里得到的邪蛊虫卵,形成了可怕的互证!对方不仅在宫中培育邪蛊,更试图将蛊虫通过河西道,大规模输入中原!他们想干什么?散播瘟疫?还是用蛊虫控制某些关键人物? 雍宸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对方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恶毒!这已经不单单是宫闱斗争,而是涉及到国战、邪术、乃至可能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本宫知道了。”雍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回去告诉赵将军,证据继续秘密保存,暂时不要上报。京城这边,本宫自有计较。让他务必稳住北境,提防天朔。河西道那边,继续暗中监视,收集张贲与二皇子、德妃,以及与那些神秘商队勾结的证据,但要格外小心,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另外,让他设法搞到一些河西道当地特产的、可能与‘巫神教’祭祀或邪术相关的矿石、土壤或植物样本,秘密送来,本宫有用。” “是!末将记下了!”赵虎重重点头。 “你一路小心,回去时绕道,不要直接回北境。”雍宸叮嘱。 “殿下放心!” 赵虎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永和宫外。 殿内,又只剩下雍宸一人,和那两封沉重的信件,以及那片看不懂的暗黄绢帛。 窗外,暮色四合,秋风萧瑟。 雍宸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是河西道和北境的方向。 疑云重重,杀机四伏。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秘境之行,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他需要力量,需要机缘,需要……破局的关键。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在这座杀机暗藏的皇城里,活下去,并且,找出那根能点燃所有火药桶的……引信。 第三十八章 边关擒内鬼 第三十八章边关擒内鬼(第1/2页) 赵虎离开后的第三天,林墨的回信,终于随着一盒“谢师”的普通笔墨,被悄然送入了永和宫。 信很长,用的是最普通的宣纸,字迹也依旧是那副清隽从容的行楷,但雍宸却能从那平稳的笔画中,看出一丝凝重的意味。 林墨没有在信中直接回答雍宸关于“上古邪术开门”的询问,甚至没有提及“巫”字符文。他通篇都在谈论史学,从上古神话中的“绝地天通”,谈到三代时的“巫觋之祸”,再到前朝因笃信方术、炼丹求长生而导致的宫廷混乱和国力衰退。他旁征博引,列举了数个古籍中记载的、试图以邪法沟通幽冥、召唤异力,最终却导致施术者魂飞魄散、甚至祸及一方的例子。 信的末尾,他写道:“史鉴如镜,可照古今。邪不胜正,非虚言也。然邪道猖獗,必有所图,或为权,或为力,或为长生虚妄之念。其行诡秘,其术阴毒,常假借正途,祸乱人心。殿下博闻强记,当能明辨。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邪法,自有破邪之术。殿下所寻‘钥匙’,或许不在故纸堆中,而在……人心向背,与煌煌天道之间。至于殿下所询‘生灵魂魄、至阴之地、开启异途’之说,古籍确有零星记载,然多语焉不详,或为后人附会。唯《南荒异闻录》残卷有云:‘聚阴煞,炼生魂,以邪祀之法,可短暂洞开幽冥裂隙,然需特定‘媒介’与‘信物’,且必遭天谴,鲜有善终。’此等悖逆人伦、倒行逆施之举,殿下听听便罢,万不可深究,以免心神受染,误入歧途。切记,切记。” 这封信,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林墨用史学典故和隐晦的提示,肯定了雍宸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历史上确实存在类似的邪术,且与“巫”、与“生灵魂魄”、与“开启幽冥”有关。他提到了“媒介”和“信物”,这很可能就是雍宸所寻找的“钥匙”。他更点出了“南荒”这个地域,与之前“葬魂香”的来源地吻合。 最重要的是,他给出了“破邪之术”的方向——不在故纸堆,而在人心向背,与煌煌天道。这既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提醒:对抗这种邪术,不能只靠同样诡秘的力量,更要依靠正道、人心和那冥冥中的“势”。 林墨在信中只字不提“巫神教”,不提德妃,不提宫中异状,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表态。但他将如此重要的信息,以这种方式传递给雍宸,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雍宸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燃烧,化为灰烬。心中那关于“邪术开门”的猜想,得到了进一步佐证,也变得更加沉重和清晰。 对方所图甚大,且已布局极深。河西道是物资通道和“钥匙”来源,北境是牵制和试探,京城皇宫则是他们选定的、实施最终邪术的“祭坛”。而雍谨,很可能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媒介”或“祭品”之一。 自己,则因为混沌之体的特殊,以及一连串的“多管闲事”,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他必须赶在对方完成“仪式”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破局的力量。天墟秘境,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快速提升实力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秘境之行,并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宫内邪术和自身安危上时,北境再次传来惊人的消息。 这一次,不是赵莽的密信,而是通过正常渠道、八百里加急送抵兵部、震动朝野的正式战报! 战报是铁壁关主将周威和副都统赵莽联名所上。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天朔狼骑精锐五百,伪装商队,自河西道入境,意图偷袭我铁壁关侧翼粮草重地‘鹰扬堡’。幸赖赵都统明察秋毫,早有防备,于堡外设伏,激战两时辰,全歼来犯之敌,阵斩天朔千夫长一名,俘获其副将及随军萨满巫师一名。缴获舆图、密信及邪道器物若干。经查,此股敌军能顺利潜入,乃河西驻军参军王焕、守备李魁等人,贪赃枉法,私开关卡,通敌卖国所致。赵都统已将此数人拿下,证据确凿。现将俘获之敌将、巫师及一干人犯,并附证物,押解进京,听候陛下发落。此战,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乃有小胜。然敌心不死,北境防务,仍不可有一日松懈。” 战报在次日的朝会上宣读,满朝哗然! 天朔精锐伪装潜入!河西驻军将领通敌!阵斩千夫长,生俘副将和萨满巫师!缴获密信邪器!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朝堂之上。 大皇子雍烈又惊又怒,惊的是天朔竟已渗透至此,怒的是他此前竟未得到半点风声,而赵莽又立下如此大功!他立刻出列,慷慨激昂,要求严惩通敌叛将,增兵北境,对天朔采取强硬态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边关擒内鬼(第2/2页) 二皇子雍明脸色则有些微妙,他同样表示震惊和愤慨,支持严惩叛徒,但语气相对和缓,强调“需查明背后是否还有更大主使”,“勿要冤枉无辜”,并建议“对俘获之敌酋和巫师,当仔细审讯,或可获知敌国更多机密”。 皇帝雍稷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臣子和皇子,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准奏。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河西通敌一案,务求水落石出,严惩不贷!俘获之敌酋、巫师,押入天牢,由……陈邈、雍明,会同锦衣卫指挥使,共同审讯,限十日之内,问出口供。北境将士有功,兵部论功行赏,不得延误。赵莽……忠勇可嘉,再记一功,赏金百两,锦缎二十匹,以示嘉奖。” 旨意一下,朝堂再次骚动。让二皇子雍明参与审讯俘获的敌酋和巫师?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雍宸“病”在永和宫,自然无缘朝会。但战报的内容和朝会的决议,秦公公司通过相熟的太监,很快便打听得一清二楚,回来详细禀报。 “赵将军……真是好胆色,好手段!”秦公公听完,又是激动,又是后怕,“竟真的让他顺藤摸瓜,抓住了通敌的内鬼,还打了个漂亮的伏击!这下,河西道那条线,怕是要被斩断一截了!” 雍宸却没有太多喜色,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赵莽这是……兵行险着啊。他必定是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或者掌握了更关键的证据,才会选择在这个时机,以这种方式,突然发难,将事情彻底捅到明面上。” “殿下是说……” “河西通敌案,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又是涉及外敌,陛下和朝廷都必须严查。这会迫使二皇子和德妃那边,不得不暂时断掉与河西道的部分联系,甚至要‘丢车保帅’,牺牲掉河西节度使张贲手下的一些爪牙。这会打乱他们的部署,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雍宸分析道,“但同样,这也彻底激怒了对方。赵莽从此,将正式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北境的局势,恐怕会更加凶险。” “那……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赵将军?”秦公公担忧道。 “提醒是自然,但赵莽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已有准备。”雍宸道,“我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被俘的萨满巫师。” “巫师?” “嗯。天朔的萨满巫师,往往与‘巫神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巫神教’的成员。赵莽生擒他,绝非偶然。此人身上,恐怕藏着关于‘巫神教’、关于‘钥匙’、关于他们整个阴谋的关键信息!”雍宸眼中精光闪烁,“雍明主动要求参与审讯……恐怕,不是为了问出口供,而是为了……灭口,或者控制!” 秦公公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们插不上手。”雍宸摇头,“那是三司会审,还有锦衣卫,我们的人根本接近不了天牢。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赵莽既然把人送来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恐怕……也不会毫无准备。或许,他也在等,等一个机会,等某些人……自己跳出来。” “殿下的意思是,赵将军此举,也是一步棋?意在引蛇出洞?” “或许吧。”雍宸不置可否,“京城这潭水,被赵莽这一石头砸下去,算是彻底搅浑了。接下来,就看是浑水摸鱼,还是……泥沙俱下了。” 他转身,看向秦公公:“我们按原计划,继续准备秘境之行。京城这边,让他们先斗着。告诉幽影卫,全部转为深度潜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有任何动作。尤其是影三、影四,黑市那边也暂停监视,免得被卷入河西案的余波。” “是,殿下。”秦公公示意,又低声问,“那三殿下那边……” 雍宸沉默了一下,缓缓道:“静观其变。经此一事,对方对静思轩的看管和‘邪术’的进行,恐怕会更加小心,但也可能……更加急迫。我们只能等,等一个……对方不得不动的时机。” 他望向静思轩的方向,眼神复杂。 雍谨,你的时间,还有多少? 而我的时间,又还剩下多少?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似乎已经从北境的边关,率先刮起来了。 第三十九章 宫内的影子 第三十九章宫内的影子(第1/2页) 河西通敌案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锦衣卫虎视眈眈,朝中各方势力或明或暗地角力,都想从这桩涉及外敌、边将、乃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重案中,分一杯羹,或踩死对手。 永和宫似乎成了这场风暴中唯一平静的角落。雍宸依旧“病”着,深居简出,对朝堂上的喧嚣不闻不问,每日只是调息修炼,指点秦公公照料影一,默默准备着秘境之行。影一的伤势在精心调理下,已好了大半,虽然左肩留下了狰狞的疤痕,人也清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沉静锐利,偶尔望向雍宸时,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忠诚和感激。 幽影卫遵照指令,进入了最深度的潜伏。影一、影二暂停了对静思轩的监视,影三、影四也远离了黑市,所有人都隐匿在各自的据点,如同冬眠的蛇,收敛了所有气息。 雍宸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河西案的调查越是深入,对某些人来说,风险就越大,他们狗急跳墙的可能性就越高。而静思轩那边的“邪术”,恐怕也到了某个关键节点。 果然,在河西案人犯被押解进京的第五日夜里,异变陡生。 是夜,无月,星子隐匿,夜色浓稠如墨。 雍宸正盘膝修炼,混沌之气在体内平稳流转,忽然,他心头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凉的悸动。不是来自混沌之气的感应,也不是听到了什么声响,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被某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意念“扫”过的感觉。 那感觉极其短暂,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雍宸瞬间睁开了眼睛,浑身汗毛倒竖!修炼混沌之体后,他的灵觉远超常人,对恶意和危险的感知更是敏锐。刚才那绝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某种“存在”,在刚才那一瞬间,将注意力投向了他所在的方向,甚至是……直接“看”向了他! 是废井那个炼尸?不,炼尸的气息虽然阴冷暴戾,但更多是兽性和邪气,没有这种近乎“洞察”般的诡异意念。是“巫神教”更高层的邪术士?还是……别的什么? 雍宸立刻起身,悄然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凝神向外感知。 永和宫外,万籁俱寂。秋风穿过庭院枯树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远处宫墙上的灯火,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一切如常。 但雍宸能感觉到,在那片看似平静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不是有形的物体在移动,而是一种……更加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潮水般,在宫殿的角落、庭院的树下、回廊的阴影中,缓缓流淌、蔓延。它们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实质性的形体,但雍宸的混沌之气,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它们散发出的、那种与“葬魂香”、与废井邪气、与那炼尸同源的、却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死寂”与“阴秽”的气息。 它们,是“影子”。是长久以来,被“葬魂香”和宫中邪术滋养、汇聚起来的阴性能量,或者说……是无数亡魂、怨念、以及邪术残留物的聚合体!平日里,它们蛰伏在皇宫最深、最阴暗的角落,如同附骨之疽,无声侵蚀。而此刻,在某种力量的引导或刺激下,它们仿佛被唤醒、被驱策,开始……活动了! 雍宸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起林墨信中所言,邪术需“聚阴煞”。这满宫流淌的、无形的“阴影”,便是这皇宫数百年来积累的、最好的“阴煞”来源!对方,已经开始调动这股力量了!他们的“仪式”,恐怕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而刚才那道“注视”他的意念……很可能就是操控这股“阴影”的、隐藏在幕后的邪术士,在调动力量时,无意中“扫”过了他这个对阴邪气息异常敏感的存在! 雍宸缓缓关上了窗户,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永和宫虽然偏僻,但也在皇宫的范围之内,一旦这些“阴影”彻底活跃起来,甚至被引导汇聚向某个特定地点(比如静思轩),他这里绝不可能幸免。混沌之体对阴邪能量敏感,既是优势,也意味着更容易被这些“阴影”察觉、甚至攻击。 “殿下?”秦公公司雍宸神色不对,悄声问道。 雍宸摆摆手,示意他噤声。他侧耳倾听,同时将混沌之气的感知扩散到极致。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似乎停了。 但这寂静之下,却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暗流。他仿佛能“听”到,那些无形“阴影”在墙壁、地面、乃至空气中流淌时,发出的、常人无法听见的、如同无数细沙摩擦般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它们正从四面八方,向着皇宫的东北方向——那里是静思轩、长春宫、乃至更远处的冷宫区域——缓缓汇聚。 目标是静思轩!是雍谨! 雍宸猛地转身,对秦公公低喝道:“收拾最重要的东西,带上影一,立刻进密室!” 永和宫地下,有一处极其隐秘的密室,是当年丽妃入宫时,暗中命人挖掘的,连秦公公都是丽妃去世前才告知。密室不大,但结构坚固,有独立的通风和储水,入口机关更是巧妙,外人绝难发现。这是雍宸最后的保命之所。 “殿下,那您……”秦公公急道。 “我出去看看情况,马上回来。这是命令!”雍宸语气不容置疑。他必须亲眼确认一下,这些“阴影”汇聚的规模和速度,以及静思轩那边的动静。这关系到他对局势的判断,也关系到接下来的行动。 秦公公知道劝不住,只能咬牙,连忙去背起依旧虚弱的影一,又飞快地收拾了药物、水囊和几样紧要物品,打开了密室入口。 雍宸不再耽搁,重新换上一身深灰色、便于隐形的布衣,将袖箭、手弩、雷火子检查一遍,又将那装有邪蛊虫卵和暗黄绢帛的隐匣贴身藏好。然后,他像一道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永和宫,没入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走地面,而是再次跃上宫墙和屋脊。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将混沌之气运转到极致,不仅收敛自身所有气息,甚至尝试用一层极淡的灰气覆盖体表,试图隔绝自身与外界那些阴邪“阴影”的感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宫内的影子(第2/2页) 效果是显著的。当他从高处俯瞰时,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宫殿之间、巷道之中,无数淡薄到几乎看不见、却蕴含着阴冷死气的灰黑色“气流”,正如百川归海般,向着东北方向流淌。越靠近静思轩区域,这些“气流”越浓,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淡的黑雾,将那片宫殿笼罩其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邪异。 而静思轩本身,更是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疯狂地吞噬着汇聚而来的阴气。轩内没有灯火,一片漆黑死寂,但雍宸却能感觉到,那里面的阴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仿佛蛰伏着一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雍谨的气息,在其中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风中残烛。 “果然……”雍宸心头一片冰凉。对方的“仪式”,恐怕已经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汇聚足够阴气,激活“媒介”(雍谨),然后……打开那个所谓的“门”?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打断这个进程!哪怕只是稍微干扰一下,延缓一下,也能为雍谨争取一线生机,也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但怎么干扰?直接冲击静思轩?那是找死。里面的阴气和可能的守卫(包括那个炼尸甚至更厉害的东西),足以将他瞬间吞噬。 他的目光,落在了静思轩外围,那些汇聚而来的、如同溪流般的阴气“气流”上。 攻击核心不行,那……截断或污染这些“支流”呢? 雍宸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自己体内的混沌之气,对阴邪能量似乎有吞噬和“污染”的特性。之前吞噬骨片、净化影一伤口邪毒,都证明了这一点。如果他将一缕混沌之气,混入这些流动的阴气“支流”中,会发生什么?是会被庞大的阴气稀释湮灭,还是能像病毒一样,反向侵蚀、污染这股阴气,甚至顺着“支流”,逆流而上,影响到“源头”? 值得一试! 雍宸深吸一口气,锁定了一条从永和宫方向流往静思轩、相对“纤细”的阴气支流。他运转功法,从丹田中,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精纯的混沌之气,将其凝聚于指尖。 然后,他瞄准那无形的阴气流,指尖轻轻一弹。 那缕灰气,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了缓缓流淌的阴气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阴气依旧按照原有的轨迹流动,那缕混沌之气仿佛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但雍宸的感知紧紧锁定着。几个呼吸后,他察觉到,那处被混沌之气“侵入”的阴气流,流动速度似乎……微微滞涩了一下,颜色也似乎比旁边略“淡”了那么一丝丝。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充满“排斥”和“混乱”的波动,顺着那条阴气流,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上游(来源)和下游(静思轩)两个方向,同时扩散开去! 虽然这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庞大的阴气洪流中掀不起多大浪花,但雍宸能感觉到,就在波动扩散的瞬间,静思轩那个“漩涡”中心,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里面那股疯狂吞噬的吸力,也出现了不到十分之一息的紊乱! 有效!虽然效果微弱,但确实干扰到了! 雍宸心中一喜,但随即警兆突生! 就在他干扰成功、心神微松的刹那,一道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恶毒和贪婪的意念,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猛地从静思轩方向,穿透重重黑暗和阴气,死死“钉”在了他的身上! 是那道“注视”!比刚才更清晰,更强烈!对方发现他了!不是发现了他这个人,而是发现了他刚才那一下“干扰”的源头! “被发现了!”雍宸心头剧震,想也不想,身形瞬间暴退,向着永和宫方向亡命飞掠!同时,他将混沌之气催动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更厚的灰气屏障,试图隔绝那道意念的锁定。 然而,那道意念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他,无论他速度多快,无论他如何改变方向、隐藏气息,都无法摆脱!更可怕的是,随着这道意念的锁定,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阴气“阴影”,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变得“狂暴”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隐隐向着雍宸所在的方位,包抄、汇聚而来!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远处,静思轩方向,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怒意的、非人非兽的咆哮!是那个炼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该死!”雍宸暗骂一声,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他不再顾忌隐藏,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宫殿屋脊上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向着永和宫狂飙! 身后的“阴影”越聚越多,那道冰冷的意念也如影随形。雍宸甚至感觉到,自己体表的混沌之气屏障,正在被那股意念和周围浓郁的阴气,一点点侵蚀、消耗! 快!再快一点! 终于,永和宫的轮廓在望。雍宸看准方位,从一处高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毫不停留,如同利箭般射入永和宫敞开的殿门,反手“砰”地一声将沉重的殿门死死关上,并落下门栓! 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无数无形的、冰冷的“阴影”,如同潮水般,狠狠“拍”在了永和宫的外墙和殿门之上!整座宫殿,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门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指甲刮擦木石的“沙沙”声,和某种低沉呜咽般的、充满恶意的“风声”。 雍宸背靠着冰冷的殿门,大口喘息,冷汗已浸湿了内衫。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永和宫似乎有某种微弱的、连他都未曾察觉的“力量”在守护,那些“阴影”和那股意念,被阻隔在了宫墙之外,无法侵入。 但这也意味着,他被困住了。外面,已是“阴影”的领域。 而静思轩那边的“仪式”,被他那一下微不足道的干扰打断后,恐怕……会更加疯狂地加速进行。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雍宸缓缓滑坐在地上,听着门外那令人心悸的声响,眼神冰冷而决绝。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了。 第四十章 德妃的猫腻 第四十章德妃的猫腻(第1/2页) 被无形的“阴影”和冰冷的意念封锁在永和宫内,整整三日。 这三日,雍宸如同被困在孤岛之上,与外界彻底隔绝。殿门和窗户始终紧闭,但那些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低沉的呜咽,却日夜不息,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外面是怎样的凶险世界。光线透不进来,空气也仿佛凝滞,带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阴冷和甜腥气。 好在永和宫地下密室储备了足够的清水和易于储存的干粮,加上之前备下的药物,支撑数日不成问题。影一伤势未愈,秦公公年老体衰,雍宸便担起了大部分守夜和警戒的职责。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靠近殿门的阴影里,一边调息恢复那夜消耗的混沌之气,一边凝神感知着门外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那些“阴影”并未退去,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孔不入地包围着永和宫,不断地冲击、侵蚀着宫墙和大门。永和宫本身似乎确实有某种微弱的防护力量,并非阵法,倒更像是某种残留的、与丽妃相关的执念或气运,顽强地抵抗着阴气的侵入。但这防护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削弱,门外的刮擦声,也一日比一日更清晰、更密集。 对方显然打定主意,要将他和永和宫彻底困死、耗死在此地。断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他无法干扰静思轩的“仪式”,也无法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雍宸心中焦急,面上却越发沉静。焦急无用,他必须利用这被困的时间,理清思路,找到破局之法。他反复思索着那夜感受到的细节:汇聚的阴气、静思轩的“漩涡”、那道冰冷的意念、以及自己那缕混沌之气引发的微弱混乱。 对方如此大动干戈,不惜调动全宫的阴煞之气封锁永和宫,恰恰说明他们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最脆弱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差错。也说明,自己之前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静思轩的“仪式”,与开启某种“门”有关,而雍谨,是至关重要的“媒介”。 同时,这也印证了德妃(及其背后的“巫神教”)在宫中的势力,已经庞大到了何种程度,竟能无声无息地调动如此规模的阴气,而不被宫中的高人(比如钦天监,或者某些隐藏的供奉)察觉?要么,是他们有特殊的方法遮蔽天机;要么,就是宫中已经有人被他们控制或收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德妃……”雍宸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这个二皇子的生母,平日里在后宫并不算特别得宠,但也无人敢轻视,因其母族(苏家旁支)和儿子(雍明)的地位,加上她本人似乎一心向佛,常年礼佛,深居简出,倒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印象。 但就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妃子,却在暗中操弄着如此阴毒邪恶的术法,以亲生儿子的未来为赌注(甚至可能将雍明也拖入了这邪术之中),图谋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礼佛……深居简出……”雍宸心中忽然一动。德妃常年礼佛的长春宫,似乎正位于静思轩的东南方向,距离并不算远。而“礼佛”需要大量的香烛、香料,以及……安静、封闭的环境。这岂不是绝佳的掩护? 那些“葬魂香”,会不会就是混在正常的佛前供奉的香料中,被送入长春宫,再秘密转运出去?那个倾倒“葬魂香”的灰衣太监,是长春宫的人,这已经得到证实。而长春宫“与世无争”的形象,也降低了外人对其内部活动的关注。 更重要的是,礼佛之地,往往被认为是清净、正气汇聚之所。谁能想到,在那袅袅青烟和声声佛号之下,隐藏的却是如此污秽血腥的邪术祭坛?这简直是对“佛”最大的亵渎,却也形成了最完美的伪装和反差。 “秦伯,”雍宸忽然低声开口,将守在密室入口、正打着瞌睡的秦公公惊醒,“你可还记得,先帝晚年,宫中似乎出过一桩与长春宫有关的旧事?好像……是关于某个被打入冷宫的嫔妃?” 秦公公愣了一下,皱眉苦思,许久,才迟疑道:“殿下这么一说……老奴好像有点印象。那是先帝隆庆末年的事了,当时德妃娘娘……哦,那时她还是德嫔,刚生下二殿下不久。同住长春宫的,还有一位姓吴的昭仪,颇得先帝宠爱,风头一度盖过了德嫔。后来不知怎的,那位吴昭仪突然得了失心疯,在宫中胡言乱语,冲撞了先帝,被废去位份,打入了冷宫,没多久就……就病死了。当时宫里传言,说是吴昭仪嫉妒德嫔生子,言行无状,自取其祸。但也有老宫人私下嚼舌,说吴昭仪疯之前,曾私下对贴身宫女哭诉,说在长春宫里‘夜夜听到鬼哭’,‘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还说是德嫔……用了邪法害她。不过这些话没人敢当真,先帝也厌烦,后来就没人提了。” “夜夜听到鬼哭……看到不干净的东西……”雍宸眼神锐利起来,“吴昭仪被打入冷宫后,很快就病死了。而长春宫,从此就只剩下德妃……哦,当时的德嫔一人独居了,对吗?” “是……是的。”秦公公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殿下,您是说……” “那吴昭仪,恐怕不是病死的。”雍宸缓缓道,“她是撞破了德妃的秘密,被灭口了。所谓的‘鬼哭’和‘不干净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德妃早期试验邪术时,没能完全控制住的‘东西’。而吴昭仪的死,以及她被打入冷宫,正好为德妃清除了障碍,也掩盖了邪术可能泄露的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道:“自那以后,长春宫便只有德妃一人。她可以更加安心、也更加隐蔽地进行她的‘邪术’研究。生下二皇子,稳固了地位,获得了更多资源。而‘礼佛’,便是她最好的保护色。这些年,她暗中布置,与‘巫神教’勾结,将触角伸向北境、河西,甚至可能通过二皇子,影响朝局……所图绝非仅仅一个后妃之位,或者一个储君之位那么简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德妃的猫腻(第2/2页)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秦公公颤声问。 “我不知道。”雍宸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望向了长春宫的方向,“或许是长生?或许是某种禁忌的力量?或许……是开启那道‘门’后,所能获得的、超越凡俗的一切。但无论她要什么,代价,必然是无数人的性命和魂魄,甚至可能是……这整个王朝的气运。”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门外那永不停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 “殿下,那咱们现在……”秦公公看向紧闭的殿门,眼中满是绝望。被这样的邪术力量围困,他们真的还有生路吗? 雍宸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刮擦声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不再是均匀地覆盖整个外墙,而是似乎……集中到了几个特定的点上?而且,声音的频率和强度,也在发生着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起伏? 他心中一动,将混沌之气凝聚于双耳,仔细分辨。 果然!那些“阴影”的冲击,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似乎在有意识地、轮流冲击着永和宫防御相对薄弱的几个点——比如年久失修的墙角、被白蚁蛀空的木柱连接处、以及……那扇看似厚重、实则门栓老旧的大门! 它们在有组织地进攻!试图找到防御的破绽,强行突破! 这说明什么?说明操控这些“阴影”的存在,并非毫无理智,而是有明确的战术意图!也说明,对方的耐心,似乎正在消耗,他们想要尽快解决掉永和宫这个“变数”,好集中全力进行静思轩的“仪式”! “不能再等下去了。”雍宸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破这个困局。” “主动出击?殿下,外面全是那些鬼东西,咱们怎么出去?”秦公公急道。 “硬闯自然不行。”雍宸走到密室入口旁,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新鲜的、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是……”秦公公瞪大了眼睛。 “我这几日,除了守夜,也不是全无所事。”雍宸淡淡道,指了指自己那因消耗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指,“用这个,加上一点混沌之气,慢慢挖的。虽然慢,但总算连通了外面的……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沟。” 他之前修炼和感应时,就隐约察觉到永和宫地下有细微的水流声和空洞回声。被困后,他利用守夜的间隙,尝试用混沌之气包裹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点挖掘。混沌之气对砖石泥土有微弱的侵蚀和分解作用,加上他选的位置巧妙(一处原本就有裂缝的墙基),进展虽然缓慢,但在不被门外“阴影”察觉的情况下,终于在今天清晨,打通了连接外面一条早已干涸废弃的排水暗沟的通道。 那暗沟直通宫外护城河,虽然大部分段落已被淤泥堵塞,但靠近永和宫的这一小段,尚可勉强通行。最重要的是,暗沟深埋地下,又有厚重土层隔绝,那些依靠阴气和意念行动的“阴影”,很难深入其中。 “殿下,您要……从地下走?”秦公公又惊又喜。 “不是我,是我们。”雍宸纠正道,“你和影一先走。带上必要的药物、水和干粮,顺着暗沟,一直往东。暗沟出口在皇城东南角的‘浣衣局’后面,那里靠近城墙,守卫相对松懈,且鱼龙混杂。出去后,不要停留,立刻混出城,去西山庄子与陈铁他们会合。如果庄子也不安全,就按我之前交代的‘丙三’预案,进山。” “那殿下您呢?”秦公公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我留下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为你们争取时间。”雍宸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我猜得不错,它们的主要目标是我。我留在这里,做出困守的假象,甚至……闹出点动静,它们短时间内不会察觉到地下的通道。等你们安全离开后,我自有办法脱身。” “不行!绝对不行!”秦公公噗通跪倒,老泪纵横,“殿下,要留也是老奴留下!您必须走!您是主心骨,您不能有事!” “秦伯,起来。”雍宸扶起他,眼神坚定,“这是命令。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影一,安全抵达庄子,然后……等我回来。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既然敢留下,就有脱身的把握。” 他看着秦公公通红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况且,有些事,我必须去做。静思轩那边,雍谨……或许还有救。而且,我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你放心,秘境开启在即,我不会让自己折在这里。” 秦公公司道这位殿下一旦决定,便绝难更改。他只能含泪点头,哽咽道:“殿下……您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老奴……在西山等您!” “嗯。”雍宸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开始帮助秦公公司虚弱的影一用布条固定在背上,又将准备好的小包袱系好。 一切准备停当,秦公公司着影一,先钻入了那个狭窄的洞口。雍宸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生活了十七年、见证了无数屈辱、也开始了复仇之路的宫殿,然后,弯下腰,将地砖重新盖好,并运起混沌之气,将边缘的缝隙重新弥合,伪装成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殿门前,缓缓拔出了袖中的短刃。 接下来,该他登场,好好“款待”一下门外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他倒要看看,这深宫之中,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猫腻。 而有些债,也是时候,开始清算了。 第四十一章 天墟启程 第四十一章天墟启程(第1/2页) 送走秦公公和影一后,雍宸并未立刻行动。 他先在殿内泼洒了最后一点烈酒,混合着之前收集的、影一伤口换下的、沾染了邪毒的绷带灰烬,在几个关键位置(殿门后、窗台下、以及那处被“阴影”重点冲击的墙角)点燃了几小堆微弱的火苗。火苗在浓烈的邪毒和酒精作用下,燃烧出一种惨绿色的、带着刺鼻腥臭的诡异火焰,虽不猛烈,却顽强地跳跃着,散发出与“葬魂香”略有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混乱的气息。 这是他模仿邪毒和阴气冲突制造的小小混乱,希望能进一步吸引和迷惑门外那些依靠阴气感知的“阴影”。 然后,他走到永和宫正殿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山河日月的壁画前。这幅画年代久远,色彩斑驳,是永和宫为数不多的、还算能入眼的装饰。雍宸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山河图案的中心,缓缓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之气,注入其中。 混沌之气无声无息地渗入画中,顺着颜料的纹理和木质的基底蔓延。片刻,那幅原本静止的画面上,山河似乎“活”了过来,隐隐有极其暗淡的、如同水波般的灰色流光,在画中缓缓流转,甚至隐约传出极其微弱的、仿佛地脉涌动般的低沉轰鸣。 这幅画,是丽妃留下的。雍宸很早就知道,这幅画不简单,其材质并非普通颜料和纸张,而是某种特殊的、能储存和传导微弱能量的载体。只是之前他力量未成,无法激发。如今混沌之气小成,勉强能引动其一丝威能。 虽然这威能极其有限,不足以对敌,但制造出一些“有人在此地全力催动某种秘法、气息澎湃”的假象,却是足够了。配合那几处诡异的绿火,足以让门外那些“阴影”和背后的操控者相信,他仍然在永和宫内负隅顽抗,甚至可能在准备什么“大招”。 做完这些布置,雍宸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接连的消耗,尤其是打通地道和激发壁画,几乎耗尽了他连日来恢复的混沌之气。他迅速吞下两粒陈铁炼制的、补充元气和稳定心神的药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勉强恢复了三四成力气。 然后,他不再犹豫。换上一身与宫中太监服饰颜色相近的灰蓝色布衣,脸上稍微做了些伪装(用炭灰略微加深肤色,改变眉眼间距),又将袖箭、手弩、雷火子等物贴身藏好,确保不会发出声响。最后,他看了一眼那几处跳跃的绿火和隐隐流转的壁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永和宫的后殿。 后殿有一处堆放杂物的隔间,里面有一个早已废弃、被杂物堵死大半的灶台。雍宸挪开几块松动的砖石,露出后面一个仅能容孩童爬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这是他幼年时偶然发现的、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通风道,直通永和宫后墙外一处荒草丛生的水沟。这条通道比之前挖掘的地道更窄、更危险,但距离更短,也更为隐秘。 他蜷缩身体,如同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钻入那狭窄潮湿的通道。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四壁粗糙,尖锐的砖石边缘不时刮擦着他的衣物和皮肤。他强忍着不适,靠着记忆和微弱的感知,在绝对的黑暗中,一点点向前挪动。 大约爬行了近百步,前方隐约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湿气的凉风,还夹杂着泥土和腐草的气味。出口到了。 雍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堵在出口的、早已枯朽的木板和杂草拨开一道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正是那条荒废的水沟,沟内积着浅浅的、散发异味的黑水,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芦苇和野蒿。时值深夜,天空依旧阴沉,不见星月,只有远处宫墙上的风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周围荒芜破败的景象。 最重要的是,水沟附近,并没有那些令人心悸的灰黑色“阴影”流动!显然,那些东西的主要注意力,都被他布置在正殿的“假象”吸引过去了。这里虽然阴冷,但只是普通的、属于深秋夜晚的死寂。 雍宸心中稍定,不再迟疑,从狭窄的洞口挤了出去,落入冰凉刺骨、带着腥味的沟水中。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伏在沟底的淤泥和枯草中,仔细倾听、感知了许久,确认周围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再无其他异常动静,这才缓缓起身,借着芦苇和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向着与静思轩、长春宫相反的方向——皇宫的西南角潜行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天墟启程(第2/2页) 他不能直接出宫。宫门早已下钥,且必有重兵把守。他的目标,是位于皇城西南角、靠近宫墙的“御用监”外围库房。那里存放着宫中淘汰下来的旧物、废弃的仪仗、以及一些不重要的杂物,守卫相对松懈,且有几处库房的围墙,年久失修,与宫墙之间有着不易察觉的缝隙,甚至有几处排水口,可以直通宫外的护城河。 这是他前世被圈禁时,从某个老太监口中听来的、关于宫中“隐秘通道”的零星记忆之一。当时只当是闲谈,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一路有惊无险。凭借着混沌之气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和对皇宫地形的熟悉,雍宸巧妙地避开了几队夜间巡逻的侍卫,躲过了几处可能有暗哨的位置,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在庞大的宫殿群中穿梭,最终抵达了那片低矮、破旧、散发着霉味的库房区域。 他选了一处最偏僻、看起来几乎半塌的库房,绕到其后墙。果然,在杂草和碎砖的掩埋下,墙根处有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仅比狗洞略大的缺口,里面黑黝黝的,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缺口后面,隐约能听到缓慢的、潺潺的水流声——是护城河的支流。 就是这里了。 雍宸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深处。那里,静思轩方向,阴气汇聚形成的淡淡黑雾,在夜色中依旧隐约可见,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不祥的肿瘤。永和宫方向,则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风灯的光,映照着那片熟悉的宫殿轮廓。 别了,这座囚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不再犹豫,俯身,从那狭窄的墙洞中,钻了出去。 身体滑过潮湿冰冷的泥土和粗糙的砖石,短暂的窒息和挤压感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跌落在护城河外侧松软潮湿的河滩上。冰冷的河水浸湿了他的裤脚,夜风毫无遮挡地吹拂在脸上,带着宫外特有的、混杂着烟火、牲畜和远处市井气息的味道。 他出来了。 真的,从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出来了。 雍宸躺在河滩上,大口喘息着,胸腔因激动和脱力而剧烈起伏。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他的皮肤,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畅快。 虽然前途依旧凶险莫测,虽然危机远未解除,但至少此刻,他暂时挣脱了那座无形的、最直接的枷锁。 喘息片刻,他迅速爬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位于京城西南,护城河外便是大片荒地和零星村落。他要去的西山庄子,在京城西南三十里。不能走官道,只能凭借记忆和星斗(虽然今夜无星),穿行于荒野小径。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陈铁特制的、带有微弱荧光涂料的“指北针”,确定了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向着西南方的黑暗,疾行而去。 身体依旧疲惫,混沌之气也所剩无几,但一股强大的、源自新生的力量,却在胸腔中鼓荡。 天墟秘境,我来了。 而这座京城,这座皇宫,还有里面那些魑魅魍魉…… 等着我。 雍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京郊深沉的夜色之中,如同滴水入海,再无踪迹。 只有远处皇宫上空,那片笼罩在静思轩方向的不祥黑雾,在夜风中,似乎又浓郁、膨胀了几分。 而在永和宫内,那几处惨绿的火焰,终于渐渐熄灭。那幅山河壁画上的灰色流光,也缓缓沉寂下去,重新化为斑驳的古旧画面。 殿门,依旧紧闭。 门外,那些永不停歇的刮擦声,不知何时,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仿佛里面的人,已经彻底放弃,或者……已经被吞噬。 夜色,愈发深浓。 距离天墟秘境开启,还有最后三日。 一场席卷大陆的风暴,一个少年皇子的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十二章 离京前的杀机 第四十二章离京前的杀机(第1/2页) 雍宸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西山庄子。 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惊动可能潜伏在庄子外围的暗哨(如果有的话),而是凭着记忆,绕到庄子后山那片被陈铁改造过的、布满了伪装和简易机关的林地外围。他找到了一棵看似普通、树身上却有三道不起眼新鲜刻痕的老槐树,按照特定的节奏,在树干上轻叩了七下。 片刻,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一个瘦小灵活的身影如同狸猫般钻出,正是留守庄子的影五。他看到形容有些狼狈、气息却沉静如渊的雍宸,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上前,单膝跪地,低声道:“主人!您回来了!” “起来,进去说。”雍宸点点头,没有多言。 影五引着雍宸,从一条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和落叶覆盖的地道入口,进入了庄子内部。地道不长,出口就在陈铁工坊所在山洞的侧后方。 工坊内灯火通明,炉火未熄,显然陈铁又熬了一个通宵。听到动静,陈铁猛地抬头,看到雍宸,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上来:“殿下!您没事!太好了!秦公公和影一前日夜里就到了,说您……”他看向雍宸身后,没看到秦公公,脸色微变。 “秦伯和影一在后面密室,我让他们先休息。”雍宸简短道,目光扫过工坊,看到角落里堆放整齐的几个箱笼,里面装的正是他为秘境之行准备的装备、药物和干粮,显然陈铁早已准备妥当。“庄子这几日可还安稳?有没有发现可疑之人靠近?” “回殿下,一切正常。”陈铁定了定神,禀报道,“秦公公和影一到了之后,我们就启动了外围的警戒机关,日夜都有人轮值。庄子里的孩子(指后来挑选的十个孤儿)也都安顿在后面的地窖里,没有异常。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昨日傍晚,庄子外三里处的山道上,有陌生人踩中了我们布下的一个预警陷阱,陷阱被触发,但没抓到人,对方很警觉,立刻就撤了。看痕迹,不像是一个人,而且……似乎对山林很熟悉。” 果然。雍宸眼神一凝。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即便他逃出了皇宫,只要他还活着,还在京城附近,就依然是某些人的心头大患。尤其在他即将前往秘境这个节骨眼上,对方很可能会在他离京的路上,做最后一次截杀。 “知道了,加强警戒。另外,把我们准备好的‘东西’,都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雍宸道。 “明日一早?这么急?”陈铁一愣。 “夜长梦多。”雍宸看向京城方向,眼神冰冷,“再拖下去,恐怕就走不了了。” 他简单梳洗,换了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又去密室看了秦公公和影一。秦公公司到雍宸平安归来,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确认无碍才放下心。影一恢复得也不错,已经能下地缓慢走动,见到雍宸便要行礼,被雍宸按住。 “你们就留在庄子,好生休养,看顾好这里。”雍宸对两人道,“陈铁会安排好防御。若遇危险,立刻从后山密道撤离,进深山,不要硬拼。等我从秘境回来。” “殿下……”秦公公满眼不舍和担忧。 “放心,我会回来的。”雍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 交代完毕,雍宸没有休息,而是让陈铁取来了他特意要求打造的几样“小玩意”,又亲自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装备、药物、干粮,甚至水囊。他将***近改良的、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连发手弩调试到最佳状态,给袖箭换上全新的、淬了混合剧毒的钢针,又将雷火子、***、***等物分类收好。 他还特意带上了一小包用“葬魂香”灰烬和几种特殊药材混合炼制的、气味刺鼻的“驱邪粉”,以及一小瓶陈铁用邪蛊虫卵的提取物(经过处理,已无活性)炼制的、专门克制阴邪之物的“破煞水”。虽然不知对“巫神教”的邪术有多大效果,但有备无患。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大亮。 雍宸、陈铁,以及挑选出来的、身手最灵活、对山林也最熟悉的影五、影六,四人轻装简从,只带了必要的装备和数日的干粮,悄然离开了西山庄子,向着京城西南方向的官道而去。 他们没有骑马,骑马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四人皆作寻常行商或猎户打扮,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和山林边缘行进。陈铁和两个少年对西山一带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也最快捷的路径。 一路上,雍宸始终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强化着他的五感。他能听到百步外枯叶落地的声响,能闻到风中夹杂的、极其淡薄的人体气息,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环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葬魂香”和阴邪之力的残留痕迹——这痕迹很淡,且断断续续,说明对方也在小心隐藏,但确实存在,而且……一直在他们附近徘徊,如同跗骨之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离京前的杀机(第2/2页) 果然被盯上了。而且,盯梢的人很专业,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跟丢,也不过分靠近引起警觉。 “主人,东南方向,两百步左右,那片松林里,有反光,像是望远镜。”影五压低声音,指着远处一片茂密的松林。他年纪虽小,但眼力极佳,且受过专门的观察训练。 “西北边那个小山包后面,刚才有鸟被惊飞,不止一只。”影六也低声道,他更擅长追踪和痕迹辨认。 陈铁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弩扳机,额角见汗。他虽然技艺精湛,但毕竟是匠人,面对这种生死一线的追杀,难免紧张。 雍宸点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心中飞快计算着。对方既然已经盯上,且一路尾随,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说明他们在等待,要么是等更多的人手合围,要么是等一个最适合伏击的地形。 此地虽处山林,但地势相对开阔,并非绝佳的埋伏地点。对方大概率会选择在前方更险要的地方动手,比如……穿过这片丘陵地带后,前方大约二十里处,有一处名为“落鹰涧”的峡谷。那里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通道狭窄,是最经典的伏击场所。 “加快速度,争取在午时前,通过落鹰涧。”雍宸低声道。他要打乱对方的节奏,逼他们提前动手,或者不敢在预定地点设伏。 四人不再掩饰行迹,骤然提速,在林间小径上疾奔起来。雍宸和陈铁体力较好,影五、影六虽然年幼,但经过严格训练,也能勉强跟上。 他们这一提速,后面盯梢的人显然有些措手不及。雍宸能感觉到,那些尾随的气息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加速,显然也在加紧追赶,同时,似乎有新的气息,从更远的地方,向着他们前方包抄而来。 对方果然在调集人手,准备合围! “走这边!”雍宸当机立断,放弃原有的小路,猛地拐入右侧一片更加茂密、荆棘丛生的原始林地。这里根本没有路,行进艰难,但也能最大程度地阻碍追兵,打乱对方的包围圈。 陈铁和两个少年毫不犹豫地跟上。四人如同猿猴般,在密林中奋力穿行,衣物被荆棘划破,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但速度却丝毫不减。 然而,对方显然对这片山林也极为熟悉。尽管雍宸突然改变路线,但那些包抄和追击的气息,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他们身后,并且越来越近!甚至,雍宸能隐约听到后方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呼喝声和枝叶被剧烈碰撞的声响! 对方要追上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主人!前面没路了!是断崖!”冲在最前面的影五忽然惊呼。 雍宸心头一沉,几步抢上前。果然,密林尽头,赫然是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丈的断崖!崖下云雾缭绕,水声轰鸣,显然是一条湍急的河流。而他们所在的这边崖顶,地势相对平缓,毫无遮拦,正是绝地! “中计了!”陈铁脸色惨白。对方显然早就摸清了这片地形,甚至可能故意驱赶他们来到这片绝地! “转身!准备迎敌!”雍宸厉喝一声,反手拔出了背后的强弩,同时身体向侧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闪去!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嗖嗖嗖——!尖锐的破空声从他们来时的密林中响起!数十支箭矢,如同飞蝗般急射而来,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大片区域! “隐蔽!” 雍宸、陈铁、影五、影六各自寻找掩体,弩箭钉在岩石、树干上,发出“哆哆”的闷响,箭羽兀自颤抖。 箭雨过后,密林中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至少二十余名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巾、手持各式兵刃的汉子,从林中缓缓走出,呈扇形,将他们四人围在了断崖边缘。这些人眼神凶悍,动作矫健,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之前遭遇的山贼可比。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眼神阴鸷、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的中年人。他目光扫过雍宸四人,最后落在雍宸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声音嘶哑难听: “七殿下,可让咱们好找啊。这荒山野岭的,风景不错,正好给您……当埋骨之地。” 第四十三章 拷问与交易 第四十三章拷问与交易(第1/2页) 绝地,强敌环伺。 二十余名黑衣杀手,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如同狩猎的群狼,将雍宸四人死死围在断崖边缘。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湍急的暗河。进一步,则是刀山剑海,绝无生机。 陈铁脸色惨白,握着强弩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将影五、影六护在身后。影五、影六虽然年幼,脸色也发白,却咬着牙,端着小型手弩,眼神凶狠,不见退缩。 雍宸站在最前,手中强弩平举,箭头缓缓移动,锁定着那个为首的中年杀手。他面色沉静,仿佛眼前的绝境与他无关,只是淡淡开口: “幽冥子?” 那手持峨眉刺的中年人——幽冥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意:“哦?殿下竟也知道贱名?看来,殿下知道的,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些。那今日,就更不能留你了。” “谁派你来的?德妃?还是你背后那位‘巫神’?”雍宸语气依旧平淡。 幽冥子嗤笑一声:“将死之人,何必知道那么多。殿下,是自己跳下去,留个全尸,还是让弟兄们帮你……拆成零件再扔下去?” 他话音未落,手轻轻一挥。 “杀!” 二十余名杀手齐声低吼,如同出闸的猛虎,从三个方向,悍然扑上!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山崖顶端的宁静! “放箭!” 几乎在对方动的瞬间,雍宸也厉声喝道!他手中的强弩率先激发,三支呈品字形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幽冥子面门、咽喉、心口! 陈铁、影五、影六也同时扣动扳机!弓弦响动,弩箭如雨! 冲在最前的几名杀手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了三四个!但剩下的人速度极快,身形晃动,竟避开了大部分弩箭,只有两人被擦伤,怒吼着继续前冲!这些杀手的身手,远超之前遇到的山贼和宫中刺客! 一轮弩箭过后,双方距离已拉近到数步之内!弩箭已来不及再次上弦! “杀!” 雍宸弃弩,反手拔出腰间陈铁打造的短刃,身形如鬼魅般迎上!他没有去管那些普通的杀手,目标直指幽冥子!所谓擒贼先擒王,此人显然是头目,且武功最高,必须先解决他! “来得好!”幽冥子眼中凶光一闪,不闪不避,手中一对分水峨眉刺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一刺咽喉,一刺小腹,快如闪电,刁钻狠辣! 雍宸眼神冰冷,混沌之气瞬间灌注手臂和短刃,不理会刺向咽喉的一击,短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格开了刺向小腹的峨眉刺,同时身体微侧,避开了咽喉要害,只让刺尖在肩头带起一溜血花!而他手中的短刃,已顺势反撩,抹向幽冥子的手腕! “咦?”幽冥子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雍宸反应如此之快,招式如此诡异狠辣。他手腕一翻,峨眉刺回旋,架开短刃,两人兵器相交,爆出一串火星! 另一边,陈铁手持一柄厚背砍刀,怒吼着与两名杀手战在一处。他虽不擅厮杀,但力气不小,刀法大开大合,一时竟挡住了两人。影五、影六则背靠背,手中短刃翻飞,配合默契,与三名杀手周旋。他们年纪小,力气弱,但身形灵活,招式狠辣,专攻下三路和要害,一时间也未被拿下。 但人数的巨大劣势,很快显现。剩下的十余名杀手,分出几人围攻陈铁和两个少年,其余人则全部扑向雍宸!他们配合默契,刀剑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雍宸所有退路! 雍宸瞬间陷入苦战。他仗着混沌之气带来的速度、力量和反应优势,以及前世在地牢中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厮杀技巧,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格挡、反击。短刃每一次挥出,都带着诡异的弧线和刁钻的角度,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并在对手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口。 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要分心应付幽冥子这个劲敌。很快,他身上便添了数道伤口,虽不致命,但鲜血流淌,消耗着体力。混沌之气也在飞速消耗。 “噗!”一声闷响,影六被一名杀手一刀劈在肩头,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被另一名杀手一脚踹在胸口,口喷鲜血,滚倒在地,生死不知。 “小六!”影五目眦欲裂,拼命想冲过去,却被两名杀手死死缠住。 陈铁也怒吼连连,身上又添新伤,被逼得步步后退,已靠近断崖边缘。 “殿下,放弃吧。你的手下不行了。”幽冥子一边狂攻,一边狞笑,“乖乖受死,我或许能给他们一个痛快。” 雍宸眼神冰冷,对周围的惨呼和陈铁、影五的险境恍若未觉。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冰冷状态中。前世地牢三十年的折磨,早已将恐惧和痛苦磨灭,剩下的只有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和对敌人的无尽恨意。 “还不到时候……”他心中默念,一边格挡闪避,一边计算着方位,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将战团向着断崖某处边缘移动。 那里,有一块看似稳固、实则早已被山洪和岁月侵蚀得内部中空的巨石。 “死!” 幽冥子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忽然招式一变,峨眉刺幻化出漫天虚影,将雍宸全身笼罩!同时,他左手隐秘地一扬,三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射向雍宸双眼和咽喉!竟是喂了剧毒的透骨钉!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雍宸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漫天的峨眉刺虚影,甚至没有去管那致命的透骨钉!他只是猛地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混沌之气,全部灌注于双脚,狠狠一蹬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拷问与交易(第2/2页) “轰!” 他脚下那块中空巨石,承受不住这巨力,轰然碎裂、塌陷!连带着周围一大片崖顶边缘的泥土碎石,一同向下滑落! 雍宸借着这一蹬之力,身形如同炮弹般,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透骨钉和大部分峨眉刺的锋芒,只被刺尖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而他后退的方向,正是幽冥子和另外几名冲得最前的杀手所在! 崩塌的崖体,瞬间将猝不及防的幽冥子和那几名杀手吞没!几人惨叫着,随着碎石泥土,一同向着下方云雾缭绕、水声轰鸣的深渊坠去! “首领!” “不好!” 剩下的杀手惊骇欲绝,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雍宸在后退的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两枚“雷火子”已扣在掌心,看也不看,向着杀手最密集、且靠近陈铁和影五的方向,奋力掷出! “捂住耳朵!闭眼!”他嘶声吼道。 陈铁和影五下意识照做。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崖顶响起!火光冲天,铁砂、碎石、毒胶四散飞溅!猝不及防的杀手们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瞬间倒下了七八个,剩下的也被震得头晕眼花,失去了战斗力。 烟尘弥漫。 雍宸摔落在崖顶内侧,浑身是血,肋下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摸出金疮药,胡乱撒在伤口上,又吞下两颗丹药,挣扎着爬起。 陈铁和影五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受了些轻伤,但并无大碍。两人连忙爬起,看到眼前惨烈的景象,都惊呆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二十余名杀手,此刻只剩下五六人还能站立,但也个个带伤,惊魂未定。首领幽冥子更是不知所踪,随着崩塌的崖体坠入了深渊。 雍宸拄着短刃,摇摇晃晃地站起,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名残存的杀手。他此刻看起来凄惨无比,仿佛随时会倒下,但那双染血的眼睛,却让幸存的杀手们心头寒气直冒,竟无人敢上前。 “放下兵器,说出主使,饶你们不死。”雍宸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一名杀手眼神闪烁,忽然发一声喊,转身就向密林逃去! 雍宸看也不看,抬手,早已上膛的袖箭机括扣动。 “嗤!” 一支毒针精准地没入其后心。那杀手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四名杀手,彻底崩溃了。当啷啷,兵器掉了一地,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是……是幽冥子!他接的买卖!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对对对!雇主是谁,只有幽冥子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雍宸走到其中一名看起来年纪稍大、似乎是个小头目的杀手面前,用滴血的短刃,挑起他的下巴,声音冰冷:“幽冥子平时,和谁联络?在哪里落脚?说。” 那杀手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颤:“他……他平时行踪不定,但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去城南‘欢喜赌坊’的后院,找一个叫‘鬼手刘’的瘸子拿钱和指令!其他的……其他的小人真不知道了!” 欢喜赌坊,鬼手刘。 雍宸记下了。他又看向另一人:“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还有没有后手?” “就……就我们这些人!幽冥子说对付一个病秧子皇子和几个小毛孩,足够了,没……没安排后手!” 雍宸不再多问。他知道,从这些小喽啰身上,问不出更多了。他示意陈铁和影五过来,用绳索将四人捆了,又搜走了他们身上所有可能藏毒、藏暗器的地方。 “殿下,这些人……怎么处置?”陈铁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低声问道。 雍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断崖边,向下望去。云雾翻腾,水声如雷,深不见底。幽冥子坠落,十死无生。 他又看了看重伤昏迷的影六,和浑身是伤、强撑着的陈铁、影五,最后,目光落在那四名瑟瑟发抖的杀手身上。 “废了他们的武功,挑断手筋脚筋,扔在这里,自生自灭。”雍宸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他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但全部杀了,也无必要。废了武功,断了手脚,在这荒山野岭,与杀了他们无异,却能省去亲手屠戮的麻烦,也避免留下“滥杀”的口实(如果日后有人追查的话)。 “是。”陈铁咬了咬牙,和影五上前,执行命令。很快,四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崖顶只剩下痛苦的**和呜咽。 雍宸不再理会。他走到影六身边,检查了一下伤势。肩胛骨碎裂,内腑受创,但还有微弱气息。他取出最好的伤药,小心处理,又渡入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护住心脉。 “背上他,我们走。此地不宜久留。”雍宸对陈铁道。 陈铁连忙将影六小心背起。影五捡起还能用的兵器和弩箭,跟在后面。 雍宸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山崖,和那些在血泊中哀嚎的杀手,眼神冷漠,转身,向着与落鹰涧相反的另一条、更加偏僻难行的山道走去。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血迹斑斑的崖顶,也照亮了少年皇子染血却挺直的背影。 一场离京前的绝杀,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落幕。 而他,踏着敌人的尸骨和鲜血,继续走向那未知的、注定更加凶险的征途。 第四十四章 幽影卫的使命 第四十四章幽影卫的使命(第1/2页) 离开那片修罗场般的山崖,雍宸四人(包括重伤昏迷的影六)在深山老林中艰难跋涉了整整一日。 没有路,只有无尽的荆棘、陡坡和隐藏在落叶下的湿滑苔石。雍宸肋下的伤口虽经处理,但失血过多加上强行催动混沌之气后的虚弱,让他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如纸,只能靠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勉强支撑。陈铁背着影六,也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唯有影五,虽然身上也有数处轻伤,但凭着少年人的韧性和严格的训练,还能咬牙坚持,在前面探路,清除障碍。 他们没有再遇到追杀。或许幽冥子一伙已是对方派出的、针对他离京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杀招。或许对方认为他已葬身崖底。无论如何,暂时,他们是安全了。 夜幕降临前,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坳内有一个不大的、干燥的山洞,似乎是猎人或采药人曾经歇脚的地方。洞内还残留着些枯枝和干草。 雍宸让陈铁和影五将影六小心放平,生起一小堆篝火,又取出携带的、用油纸包好的肉干和硬饼,就着洞内岩缝滴下的、还算干净的积水,草草果腹。火光跳跃,映照着四人狼狈不堪、却依旧坚韧的脸庞。 “殿下,您的伤……”陈铁担忧地看着雍宸肋下再次渗出血迹的绷带。 “无妨,死不了。”雍宸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那瓶所剩不多的、陈铁炼制的疗伤丹药,自己吞服一颗,又示意陈铁给影六喂下一颗。影六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是骇人的金纸色。 “主人,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影五低声问,火光在他稚嫩却已带上风霜的脸上跳跃。 雍宸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冰凉的石壁上,闭目调息了片刻,缓缓睁开眼睛。洞外的天色已完全黑透,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去秘境。”雍宸缓缓道,“但不是我们一起。” 陈铁和影五都愣住了。 “殿下,您要一个人去?”陈铁急道,“不行!太危险了!让小人跟着您,至少能……” “陈铁,”雍宸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影六,又看向影五,最后目光重新回到陈铁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听着,这是我们离开京城前,我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安排。” “第一,影六的伤,需要尽快得到更好的医治。这荒山野岭不行,京城不能回,西山庄子暂时也不安全。你们三人,带着影六,转向东南,去‘临江府’。那里水路发达,商旅众多,易于藏身。我记得,临江府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名叫‘回春谷’的地方,隐居着一位姓孙的医道圣手,是前太医院院正,因不喜官场倾轧,辞官归隐。秦伯与他有旧,你拿着我的信物和秦伯之前给你的一块玉佩去求见,他或许会出手救治影六。如果他不肯,或者找不到,就花重金,在临江府城内寻找可靠的、口风紧的医馆,务必保住影六的命。” “第二,影五。”雍宸看向少年,“你伤势最轻,年纪最小,也最不引人注意。到了临江府,安顿好影六后,你要独自潜回京城。” “回京城?”影五一惊。 “对,回京城。”雍宸点头,“但不是回永和宫,也不是回西山庄子。你的任务,是重新联络上影一、影二、影三、影四。如果他们还活着,还安全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告诉他们,我一切安好,已前往秘境。在我回来之前,他们的任务是:第一,绝对潜伏,不执行任何主动任务,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第二,密切监控京城动向,尤其是静思轩、长春宫、二皇子府、苏丞相府的动静,但只限于远距离观察和记录,严禁任何形式的接触和探查。第三,留意河西通敌案的后续,以及天朔边境的消息。所有情报,汇总后,由你定期通过我们之前设定的备用渠道,送往临江府,交给陈铁保管。如果临江府也不安全,就按‘丙三’预案中的备用联络点传递。” “记住,你们是‘幽影’,是我在黑暗中的眼睛和耳朵,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活着。活着,才能看到,听到,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雍宸看着影五,眼神锐利如刀,“这个任务,很危险,很漫长,也很孤独。你能做到吗?” 影五挺直了瘦小的脊背,眼中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光芒,重重地、无声地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幽影卫的使命(第2/2页) “很好。”雍宸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幽影卫”首领的、刻有扭曲符文的铁牌,递给影五,“这个,你保管。必要时,可凭此调动他们。但若非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 影五双手接过,紧紧握在掌心,仿佛握着千钧重担。 “第三,陈铁。”雍宸看向这位忠诚的匠人,“临江府是南北通衢,物资集散之地。你在那里,设法建立一个隐秘的落脚点,不要大,但要安全。然后,利用你工匠的身份和人脉,暗中收集几种材料。” 他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用炭笔书写的清单,递给陈铁:“这上面写的,是几种罕见的矿石、金属和木材,有些是打造特殊机关所需,有些……可能与破解‘巫神教’的符文或邪术有关。不要集中购买,分散渠道,小心打听。另外,留意市面上是否有关于‘秘境’、‘天材地宝’、‘上古遗迹’的消息或地图流出,若有,不惜代价买下。银钱我会让秦伯想办法,通过别的渠道送去给你。” 陈铁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上面写的几种材料,如“星辰铁”、“冥魂木”、“地心火铜”等,无一不是传说中的稀有之物,有价无市。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小人记下了!定当竭尽全力!” “最后,”雍宸的目光,缓缓扫过火光映照下的三人,“如果我一年之内,没有从秘境归来,或者没有新的指令传到。那么,陈铁,你带着影五、影六,还有西山庄子的其他人,彻底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找个偏僻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忘掉过去,忘掉我,就当我……从未存在过。” “殿下!”陈铁和影五同时惊呼,眼圈瞬间红了。 “这是命令。”雍宸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陪我一起,葬送在那未知之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 陈铁死死咬着牙,老泪纵横。影五更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雍宸挣扎着站起身,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他强忍着,对陈铁道:“把给我准备的那个包裹拿来。” 陈铁默默转身,从一堆行李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和皮革多层包裹、防水防潮的长条形包裹,递给雍宸。 雍宸接过,入手颇沉。他解开包裹,里面是陈铁为他秘境之行准备的、最精良的装备:改进后的连发手弩、三匣特制弩箭、两把袖箭、十枚威力更强的“雷火子”、数种功效不同的秘药、一套轻薄坚韧的软甲、几样精巧实用的工具、一张简陋但关键的西南蛮荒地略图、以及一小袋金叶子、碎银和铜钱。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重新包好,背在背上。 “天快亮了,我也该动身了。”雍宸看向洞外,天色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 “殿下!”陈铁噗通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您……您一定要保重!一定要……回来啊!小人和孩子们……等您!” 影五也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 雍宸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欣慰,有歉疚,有决绝,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暖。 他走上前,扶起陈铁,又拍了拍影五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身,他迈着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山洞,没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洞内,篝火渐弱。 陈铁和影五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望着洞口雍宸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将他们从泥沼中拉出、给予他们新生和方向的少年,将独自一人,踏上一条比这深山老林更加凶险、更加孤独的、通往未知的道路。 但他们相信,他会回来。 就像他相信,他们会完成他交代的使命,在黑暗中,为他点亮归来的灯火。 天,终于亮了。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苍茫的山林,也照亮了少年皇子,孤身远行的、倔强而决绝的背影。 第四十五章 陈铁的承诺 第四十五章陈铁的承诺(第1/2页) 雍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陈铁和影五在山洞口跪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晨露打湿了衣襟,才相互搀扶着,缓缓起身。洞内,篝火已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映照着影六苍白却平稳的睡脸。 陈铁走到影六身边,再次检查了他的呼吸和脉搏,确认性命无虞,只是需要时间和更好的药物治疗。他小心翼翼地给影六喂了些水,又换了肩头伤处的药,动作轻柔得与那双布满厚茧和伤疤、能挥动铁锤打造精密机括的大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影五默默地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行李,将还能用的肉干、硬饼、药物、水囊,以及那些从杀手身上缴获的、还算完好的匕首、飞镖等物,分门别类地收好。他动作麻利,眼神沉静,仿佛一夜之间,又长大了许多。 “陈叔,”影五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很坚定,“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临江府?” 陈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口,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和渐亮的天色,沉默了片刻,才道:“等日头再高些,雾气散了,看清楚路再走。影六的伤不宜颠簸,咱们得找条平稳些的路,尽量绕开官道和人烟。” “嗯。”影五点点头,继续收拾。忽然,他动作一顿,从一堆杂物中,拿起一个用细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书本大小的扁平油布包。他记得,这是殿下临行前,特意交给陈叔的那个包裹里掉出来的,当时陈叔正伤心,没留意。 “陈叔,这个……”影五将油布包递给陈铁。 陈铁接过,入手微沉。他解开麻绳,剥开几层防水的油布,里面露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图纸或信件,而是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旧书,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用上等紫檀木雕刻而成、做工极为精细的木盒。 陈铁先拿起那本旧书。书页用的是质地特殊的韧性纸张,虽旧却不脆。他随手翻开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书页上,用炭笔和朱砂,绘制着极其复杂精密的机关结构图!并非之前殿下给他的那种相对“完整”的图纸,而更像是……某种更高深、更庞大、甚至带着几分“道”与“理”的机关总纲的残篇!旁边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批注,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的古篆,与“巫”字符文有几分神似,但更加玄奥。 他颤抖着手,又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一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机关设计,有些涉及“力”的转换储存,精妙绝伦;有些涉及“气”的引导运用,玄之又玄;有些甚至隐隐指向“阴阳五行”、“周天星斗”与机关的结合!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匠术”的范畴,近乎……“道”! 这正是那本他从皇家藏书阁带出、后交给雍宸的《天工杂论》原本!雍宸竟将他母亲留下的、可能是唯一能解读其奥秘的珍贵古籍,留给了他! 陈铁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殿下将此书留给他,其意不言自明——是将破解上古机关术、乃至可能涉及“巫神教”秘密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这份信任,这份重托,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书小心合上,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然后,他拿起了那个紫檀木盒。盒子没有锁,他轻轻打开。 盒内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令牌。令牌非金非铁,入手温润,似玉非玉,呈深沉的玄黑色,正面雕刻着一个古朴的、他从未见过的徽记——似乎是一座被云气环绕的山峰,又像是一扇微微开启的门户。背面,则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天工。 除了令牌,盒内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极佳的熟宣。陈铁展开,上面是雍宸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陈铁: 见此信时,我已踏上秘境之途。前路未卜,归期难料。此书(《天工杂论》)乃母妃遗物,或与上古之秘、‘巫神’之道,乃至‘归墟之门’息息相关。世间能解其意、承其道者,除你之外,吾想不到第二人。现交付于你,望你善加研习,穷其奥妙。若他日,我真有不测,或天下有变,此书所载,或许便是破局之关键,亦是……传承之希望。 另,盒中令牌,名为‘天工令’。乃母妃所属之隐秘传承信物。此传承渊源久远,早已凋零散佚,吾亦不知其详。然既为母妃所留,想必非凡。今一并予你。若有机缘,或可凭此令,寻得传承遗迹,或得同道相助。若无机缘,留作念想亦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陈铁的承诺(第2/2页) 临江府之事,已嘱托于你。银钱、物资,秦伯会设法。务必谨慎,保全自身与影卫。若事不可为,以保全性命为要,切记。 雍宸手书” 信不长,却字字千钧。 陈铁捏着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眶再次湿润。殿下不仅将关乎自身安危和未来大计的古籍托付,竟连生母留下的、可能涉及某个神秘古老传承的信物,也一并交给了他!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托付! 他将令牌和信纸重新收好,与那本《天工杂论》放在一起,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和殿下离去时,那深藏的期待与决绝。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悲伤、不安,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炽热所取代。 他走到洞口,面向雍宸离去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来。影五见状,也默默走到他身后,一同跪下。 “殿下,”陈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在山洞中回荡,仿佛立誓,“您将此重担,交于陈铁。陈铁,一介粗鄙匠人,得遇殿下,方知天地之大,技艺之妙,方明此生之意义。” “此书,此令,承载娘娘遗泽,更承载殿下信任与天下之望。陈铁在此立誓:必穷毕生之力,钻研此书奥秘,不负殿下所托!临江府之事,陈铁定当竭尽全力,建立据点,收集材料,联络影卫,保管情报,等候殿下归来!”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殿下归期几何,陈铁与西山庄子上下,必恪守使命,于黑暗中点亮灯火,于无声处积蓄力量。殿下归来之日,便是陈铁交出答卷之时!若殿下……真有不幸,陈铁亦会遵循殿下之命,护众人周全,并将此书此令,连同殿下之志,寻可靠之人,传承下去,绝不让其埋没!” “此誓,天地为鉴,鬼神共听!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他重重地、以头叩地,连磕三个响头。额角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瞬间青紫渗血,他却恍若未觉。 影五也默默跟着,重重磕了三个头,稚嫩的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影五在此立誓,必完成主人交代之使命,联络影卫,传递消息,等待主人归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已立,掷地有声。 晨光彻底驱散了最后的夜色,金色的阳光洒进山洞,照亮了陈铁额角的血迹和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也照亮了影五眼中那超越年龄的沉稳。 陈铁站起身,抹去额角的血迹,眼神已是一片清明和坚毅。他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 “影五,你伤势轻,先去洞口高处,观察一下四周,确定方向和路径,看看有无异常。记住,只观察,不暴露。” “是!”影五应声,敏捷地窜出山洞。 陈铁则走回影六身边,再次检查了他的伤势,然后开始整理行李。他将雍宸留下的包裹、那本《天工杂论》和“天工令”、以及最重要的药物、银钱,分开妥善收藏在自己身上。又将剩余的食物、水、和一些工具,分成两份,一份自己背负,一份给影五。 他动作沉稳,目光专注,那个在工坊中挥汗如雨、痴迷技艺的匠人,和眼前这个冷静安排、肩负重托的“首领”,似乎重叠在了一起,却又有了某种不同。少了几分木讷憨厚,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眼神深处,更燃烧着一簇名为“责任”与“使命”的火焰。 很快,影五返回,带来了外面的情况:东南方向有一条被野兽踩出的小径,似乎通向山外,沿途未见人迹。 “好,就走那条路。”陈铁点头,将昏迷的影六小心地背在背上,用布条固定好,“影五,你在前面探路,注意警戒。我们绕开大路,尽量走山林,前往临江府。” “是,陈叔。” 两人不再犹豫,迈开脚步,走出了这处承载了离别、誓言与新生希望的山洞,踏上了属于他们的、同样充满未知与责任的征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茫茫山林,是陌生的城池,是潜伏的危机,也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但陈铁的脊背,挺得笔直。 因为他的肩上,不仅背着生死与共的同伴,更背着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和一份照亮前路的、来自远方的信任与期待。 殿下,您放心前行。 后方,有陈铁。 天工传承,影卫灯火,必将不灭。 第四十六章 三皇子的馈赠 第四十六章三皇子的馈赠(第1/2页) 雍宸孤身一人,在西南方向的蛮荒群山中,跋涉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他如同化身为山林中的一部分。渴了,饮山泉溪水;饿了,采野果,猎小型兽类(用袖箭或设置简易陷阱);累了,便寻一处干燥背风的岩隙或树洞,和衣而卧。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人烟和官道,专挑最险峻、最荒僻的路径行进。混沌之气在体内日夜流转,不仅加速着肋下和其他伤口的愈合,也极大地强化了他的耐力、敏捷和对危险的感知。 白日,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利用地形和植被隐藏身形,脚步轻捷无声。夜晚,他则成为最警觉的哨兵,即便在沉睡中,也保留着一丝心神外放,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惊醒。 一路有惊无险。他遇到过毒蛇猛兽,遇到过突如其来的山洪和浓雾,也遭遇过几波同样在山中潜行、目的不明的江湖客或蛮族猎人,但都被他提前察觉,巧妙避开或悄然绕行。得益于前世的记忆和林墨、雍谨提供的情报碎片,他对这片区域的大致地形和潜在危险,有了模糊的认知,少走了许多弯路。 随着不断深入西南,地势愈发险恶,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瘴疠之气渐浓。奇形怪状的植物和闻所未闻的虫豸开始出现,远处山峦间,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分不清是兽吼还是其他什么的怪异声响。这里,已逐渐脱离了朝廷的有效控制,是真正法外蛮荒之地,也是“天墟秘境”传说最盛行的区域。 第八日午后,雍宸攀上一座高耸的山脊,极目远眺。前方,群山如怒海波涛,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更远处,天穹似乎低垂下来,与墨绿色的山岚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混沌朦胧的屏障。那里,便是“迷雾峡谷”大致所在的方向,也是秘境入口可能显现的区域。 他估算了一下行程和补给。干粮尚可支撑五六日,清水沿途可得,药物消耗不大,但雷火子、弩箭等消耗品用一件少一件。最重要的是,他对秘境内部一无所知,仅凭一张简陋的、不知真伪的略图,风险极大。 他需要更具体、更可靠的信息。也需要……一些能增加在秘境中生存和获得机缘把握的“助力”。 就在他于山脊上短暂休憩,心中盘算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侧下方一处被藤蔓半掩的、不起眼的岩缝。岩缝边缘,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反光,在浓密的绿色中一闪而过。 若非他目力经过混沌之气强化,又恰好处于这个角度,绝难发现。 雍宸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气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脊,潜行到那处岩缝附近。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伏在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感知。 岩缝幽深,内部光线昏暗。但那点反光依旧隐约可见,似乎来自岩缝深处某个平整的物体。周围没有人类或大型野兽活动的痕迹,只有一些寻常的虫蚁和苔藓。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无异常后,雍宸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用一根削尖的木棍,轻轻拨开垂落的藤蔓,侧身挤入岩缝。 岩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形成一个勉强可容两人并立的浅洞。洞内干燥,空气中有淡淡的尘土和岩石气味。而洞底,靠近岩壁的角落,赫然放着一个用防水的油布和皮革严密包裹、约莫一尺见方的扁平包裹! 包裹上,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放置了有些时日。但包裹本身保存完好,没有野兽啃咬或人为打开的痕迹。 是谁?会在这里留下一个包裹?是给谁的? 雍宸心中警铃大作。他没有立刻去碰触包裹,而是再次仔细检查了岩缝内外,确认没有任何机关、陷阱,或者隐藏的标记。然后,他退到洞口,用木棍远远地,轻轻捅了捅那个包裹。 包裹纹丝不动,也没有触发任何异样。 犹豫片刻,雍宸还是决定冒险一看。他用匕首割开包裹外层的绳索和油布,露出里面一个同样用厚实牛皮包裹的匣子。打开牛皮,里面是一个制作颇为考究的紫檀木长匣。 木匣没有上锁。雍宸屏住呼吸,用匕首尖端,轻轻挑开匣盖。 没有暗器,没有毒烟。 匣内,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卷用不知名兽皮鞣制、显得格外坚韧古旧的卷轴。雍宸小心展开,是一幅绘制得相当精细的地图!地图中心区域,用醒目的朱砂标注着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峡谷地带,旁边有小字注解“迷雾峡谷,疑为秘境入口”;以峡谷为中心,向外辐射出数条线路,分别标注着可能的危险区域(如“毒沼”、“铁背猿领地”、“鬼面蛛巢穴”)、相对安全的歇脚点、以及几处可能生长着稀有药材或存在特殊矿脉的地点。地图边缘,还有关于西南蛮荒几种常见凶兽、毒虫、以及气候、瘴气的简要说明和应对建议。 这赫然是一份远比他那张简陋略图详尽、专业得多的“秘境周边生存与探索指南”!绘制者对这片区域显然有相当深入的了解,绝非道听途说。 地图下方,压着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手札。雍宸拿起翻阅,手札前半部分是用工整的楷书,记录了许多关于“地心炎晶”、“九幽玄水”、“星纹铁”、“龙血藤”等天材地宝的形态特征、生长(或蕴藏)环境、采摘(或开采)注意事项,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鉴别真伪和保存的方法。后半部分,则是一些凌乱的、似乎是匆忙记下的随笔,提到了“秘境内部空间或有扭曲”、“某些区域时间流速异常”、“警惕‘幻象’与‘心魔’”、“上古禁制残留”等零碎信息,字迹潦草,却透着一种亲身经历者的笃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三皇子的馈赠(第2/2页) 手札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简单的图案——一株在风中微微摇曳的、三叶草。 看到这个图案,雍宸浑身一震!他猛地想起,雍谨宫中,他惯用的茶杯底部,似乎就刻着一个类似的、不显眼的三叶草徽记!这是雍谨生母(一位早已去世的、喜好园艺的嫔妃)最喜欢的图案,雍谨偶尔会用作私人的标记! 这地图和手札……是雍谨留给他的?他早就料到自己会经过这里?甚至,算准了自己会在需要更详细信息的时候,抵达这个位置? 雍宸心中涌起惊涛骇浪。雍谨在送出那封“葬魂香”土壤的警告信时,就已经重病被“静养”,他如何能提前在这里埋下包裹?除非……他早有预感,很早就开始准备,并通过某个绝对可靠、且能自由出入宫廷、远行西南的心腹,将东西秘密送到了这里! 他想起雍谨那总是病弱、却偶尔闪烁着睿智和洞察力的眼神。这位三哥,远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要深不可测得多。他不仅察觉到了宫中的阴谋和自身的危险,更在暗中为自己(或许也为他自己)的逃生和反击,默默地铺着路。 压下心中的震撼,雍宸继续查看木匣。 地图和手札下面,是几个小巧的玉瓶和木盒。他逐一打开。玉瓶里分别装着“极品解毒丹”(针对西南常见瘴毒虫毒)、“清心辟邪散”(防备幻术和精神攻击)、“精元益气丸”(快速恢复体力和内力)。木盒里则是一块拳头大小、触手温润、隐隐有赤红纹路流转的奇异矿石,以及一截小指粗细、通体漆黑、却沉重异常、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金属棒。 “地心炎晶”原矿?和“玄冥铁”? 这两样东西,正是《归墟秘录》中提到的、对混沌之体修炼下一阶段、以及打造特定克制阴邪属性兵器,有重要作用的稀有材料!雍谨竟然连这个都为他准备了?他怎么会知道我需要这些?难道他也…… 雍宸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这份“馈赠”,实在太重,太重了。它不仅包含了急需的情报和物资,更蕴含着一份沉甸甸的、超越兄弟情谊的信任和托付。雍谨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要去哪里,要面对什么。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前路凶险,务必珍重。若有可能……请活下去,然后,做你该做的事。 木匣的最底层,还有一封信。信封上空无一字。 雍宸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似乎被摩挲过很多次的宣纸,上面是雍谨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病弱却依旧清隽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七弟: 见字如晤。地图手札,乃愚兄早年游历西南、访求隐士所得,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丹药材料,盼能有用。此去秘境,凶吉难料,然天地广大,机缘自藏。望你谨记:活着,便有无限可能。若他日,你得脱樊笼,乘风而起,望念及今日紫禁城中,犹有困兽,血仍未冷。保重。 兄谨字” 信很短,没有提宫中凶险,没有提自身处境,只有平淡的嘱咐和深藏的期许。但“困兽”、“血仍未冷”数字,却如重锤,敲在雍宸心上。 雍谨在告诉他,他还在那里,还在挣扎,还在等待。或许,也在用自己作为“祭品”或“媒介”的特殊身份,拖延着、干扰着那个可怕的“仪式”。 这份馈赠,不仅仅是帮助,更是一种无声的接力,一种将希望和复仇之火传递出去的嘱托。 雍宸将信纸缓缓折好,连同地图、手札、丹药、材料,一一小心收好,重新放入木匣,再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收藏。 他走出岩缝,重新攀上山脊。夕阳如血,将西边的群山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他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静思轩上空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阴云,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三哥……” 雍宸低声自语,声音在猎猎山风中,几不可闻。 “这份情,我记下了。” “等着我。” “无论是秘境机缘,还是皇城血债……” “我都会回来,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留下馈赠的岩缝,仿佛要将这一幕,连同那份沉重的情义与嘱托,深深镌刻在心底。 然后,他转身,不再回头,向着落日余晖中,那片被混沌山岚笼罩的、神秘的“迷雾峡谷”方向,迈开了更加坚定、也更加迅捷的步伐。 孤身只影,没入苍茫群山。 而怀中的那份馈赠,如同黑夜中的星火,不仅照亮了前路,更点燃了胸腔中,那团名为“承诺”与“归来”的火焰。 第四十七章 告别紫禁城 第四十七章告别紫禁城(第1/2页) 雍宸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于西南蛮荒的群山之中,收到雍谨那份沉重馈赠的几乎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也正悄然发生着一些与他相关、却又注定不为他所知的变化。 静思轩。 自从那夜“阴影”围困永和宫、雍宸“失踪”之后,笼罩在静思轩上空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阴气漩涡,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沉。整座宫殿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粘稠的墨色所浸透,连阳光照射其上,都显得黯淡无力,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 宫人早已被清空,只有那个倾倒“葬魂香”的灰衣太监,每日定时送来冰冷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药膳”,和更换几乎毫无作用的汤药。太医来过两次,皆是长春宫指派的,诊脉后只摇头叹息,开出些不痛不痒的“安神补气”方子,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不祥。 雍谨躺在冰冷华丽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却依旧觉得寒气刺骨。他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睁开时,还会闪过一丝微弱却清明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震碎,帕子上沾染的,已不仅仅是血丝,而是夹杂着诡异的、暗绿色的粘稠污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被一股阴冷、贪婪的力量,一丝丝地从体内抽走,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汇入静思轩地下深处,那个被“葬魂香”滋养、被邪术构筑的、可怕的“核心”之中。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对方“仪式”的进度,似乎因为某些“意外”的干扰(比如雍宸那夜的“小动作”,以及幽冥子截杀的失败?),而变得更加急迫和疯狂。他能感觉到,那股吞噬他生机的吸力,正在不断增强。 “七弟……应该……已经收到东西了吧……”雍谨望着窗外那一片被阴气扭曲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默默想着。送出那份馈赠,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能动用的、隐藏的力量。那个绝对忠诚、且身怀武艺、能千里潜行的老内侍,在将东西埋于西南那个约定的岩缝后,便彻底失去了音讯,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但他不后悔。那地图、手札、丹药、材料,或许能增加雍宸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那封信,那寥寥数语,是他能传递出去的、最后的信号和嘱托。 “困兽……血仍未冷……”雍谨喃喃重复着信中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带着几分快意的笑容。是啊,他这头被困在笼中、即将被献祭的“兽”,血,还没冷透呢。 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艰难地从枕下,摸出了一枚小小的、触手冰凉的黑色骨片。骨片不过指甲盖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巫”字符文同源的扭曲纹路,中心嵌着一粒米珠大小、不断渗出暗绿色液体的虫卵——正是邪蛊之卵的一种,而且是母卵。 这是那个灰衣太监,最后一次送来“药膳”时,偷偷塞进他碗底的东西。太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扭曲的狂热,低声道:“娘娘说……殿下若将此物贴身佩戴,可暂时缓解痛苦,与‘神’更近……待‘天门’洞开,殿下便是最接近‘神’的使者,享无边寿元……” 雍谨当时只是虚弱地点头,仿佛已经认命。等人走后,他才将这邪门至极的东西藏起。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更高阶的“控魂蛊”母卵,一旦贴身佩戴,或吞服其分泌物,他的神魂将逐渐被侵蚀、同化,最终彻底成为施术者的傀儡,连自我意识都会湮灭,成为“仪式”中最完美的、没有反抗的“活祭品”! 德妃,他的“好母妃”,终究是连这最后一点“体面”和“自愿”,都不愿给他了。要将他最后的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 “呵……咳咳……”雍谨低笑,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呕出更多暗绿色的污血。他紧紧攥着那枚邪异的骨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不会戴,更不会吞。但他也不会毁掉它。 他要留着。在最后那一刻,或许……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永和宫……那边……怎么样了?”雍谨喘息着,问向空无一人的寝殿。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但他能隐约感觉到,永和宫方向的“阴影”封锁,似乎在几日前减弱了许多,那股属于雍宸的、微弱却独特的混沌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是成功脱身了?还是……已经被吞噬了? 雍谨希望是前者。他闭上眼,心中默默为那个他几乎未曾好好交谈过、却莫名投注了最后期望的七弟祈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细微的、却与往日不同的脚步声。不是那个灰衣太监拖沓的步伐,而是更加轻盈、也更加……阴冷的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告别紫禁城(第2/2页) 雍谨心中警铃大作,勉强睁开眼。 寝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没有宫人通传,没有灯光先行。 一个穿着深紫色宫装、外罩黑色绣金凤纹披风、头戴九尾凤钗、面容依旧美丽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妖异红润的妇人,缓缓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佝偻身影,那身影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宫灯。 来人正是德妃。而她身后那位,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邪死气,正是那夜在废井旁、被雍宸用雷火子所伤的炼尸,或者说,是操控炼尸的邪术士本尊? “谨儿,母妃来看你了。”德妃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形销骨立的雍谨,声音温柔,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精致的艺术品。“瞧你,又瘦了。太医开的药,是不是没按时吃?” 雍谨勉强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劳……母妃挂心……儿臣……咳咳……只是老毛病……” “老毛病,也该好了。”德妃俯身,伸出保养得宜、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似乎想抚摸雍谨的额头,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黑气。“母妃给你带了新的‘补药’,效果比太医的好。用了它,你就不疼了,也能……早点为‘神’的大业,尽一份心力。” 她身后的黑袍人,无声地上前半步,将那盏惨绿色宫灯,凑近床榻。灯光映照下,德妃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而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造型古朴诡异的黑色香炉,炉中并无香炭,只有一小撮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粉末。 “葬魂香”的精华,混合了其他邪物炼制而成的“引魂香”? 雍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恐怕要提前到来了。对方已经等不及,要强行催化“仪式”了。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德妃,看着那盏惨绿的宫灯,看着香炉中那令人心悸的暗红粉末,眼神平静得可怕。 “母妃……”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却异常清晰,“这紫禁城……这锦绣河山……你真的……不在乎了吗?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神力’……值得吗?” 德妃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恼怒和疯狂,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你懂什么?这凡尘俗世,帝王将相,不过百年枯骨!唯有‘神’赐的力量,永恒的真知,才是超脱之道!谨儿,你是母妃最出色的‘作品’,你的血,你的魂,将与‘神’同在,开启通往永恒的门户!这是无上的荣耀!” 她不再多言,示意黑袍人上前。 黑袍人举起宫灯,口中开始诵念起艰涩古怪、充满邪恶韵律的咒文。惨绿的光芒大盛,与香炉中开始自行冒出、扭曲升腾的暗红烟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魂魄动摇的诡异力场,缓缓笼罩向床榻上的雍谨。 雍谨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触手,正试图钻进他的脑海,攫取他的记忆,污染他的灵魂。体内那本就微弱的生机,更是被疯狂抽吸! 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量,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着那枚邪异的骨片蛊卵,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永别了,这座囚禁了他一生、也即将吞噬他的紫禁城。 永别了,那些或明或暗的争斗与算计。 七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希望我留下的东西,能帮你走得更远。 希望你的血,能真正……点燃这片黑暗。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雍谨仿佛看到,窗外那被阴气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尽头,极遥远的地方,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如同启明星般的光芒。 是错觉吗?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惨绿的灯光,暗红的烟气,淹没了那张年轻却已写满终结的脸庞。 而这座古老的皇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于最阴暗的角落,正在酝酿着一场将彻底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恐怖而诡异的“蜕变”。 只是,那个曾经最有可能、也最有理由见证这一切的少年皇子,此刻,已远在千山万水之外,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同样布满荆棘与未知的征途。 告别,总是在不经意间,已然完成。 第四十八章 途遇听雨楼 第四十八章途遇听雨楼(第1/2页) 雍宸在西南蛮荒的群山中,又跋涉了三日。 有了雍谨馈赠的地图和手札,他的行程顺利了许多。地图标注的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虽然依旧险峻难行,却避开了几处已知的、盘踞着强大凶兽或有天然绝地的区域。手札上关于当地气候、毒虫瘴气的记载,也让他提前做了针对性的准备,比如在特定区域燃烧某种驱虫草药,或是绕开那些在雨后会蒸腾起彩色毒瘴的低洼山谷。 雍谨准备的丹药也派上了大用场。极品解毒丹让他安然通过了一片弥漫着淡紫色毒雾的沼泽边缘;清心辟邪散则在他途经一处散发着奇异花香、容易引人产生幻觉的谷地时,帮他稳住了心神。精元益气丸更是极大地缓解了他连日赶路和旧伤未愈带来的疲惫。 那份馈赠,如同雪中送炭,分量之重,让雍宸每每想起,心头都沉甸甸的,却也更加坚定了前行的信念。 第三日傍晚,他终于按照地图指引,抵达了距离“迷雾峡谷”入口尚有约两日路程的一处相对“安全”的歇脚点——一个位于两山之间、有活水溪流穿过的狭窄谷地。谷地中,居然还残留着几间不知何年何月、由樵夫或猎人搭建的、早已破败不堪的木屋。 更重要的是,谷地中,已经有人了。 当雍宸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谷地边缘,伏在一块巨石后向下观察时,他看到溪流边,燃着几堆篝火。约莫二十余人,分成几拨,围坐在火堆旁。这些人穿着各异,有劲装短打的江湖客,有宽袍大袖、气息沉凝的修士,也有几个服饰华丽、举止间带着贵气的年轻男女,看起来像是世家子弟。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也并非完全一路,各自占据一片区域,泾渭分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警惕和疏离。 显然,这些人,也都是冲着即将开启的“天墟秘境”而来。这里,是进入秘境前,最后一个可以稍微安心休整的“前哨站”。 雍宸没有立刻现身。他仔细观察着这些人。其中一拨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五六个男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似乎只有十五六岁。他们穿着统一的、式样简洁利落的青色劲装,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细微的、如同雨滴般的银色纹饰。他们围坐在靠近溪流上游的一堆篝火旁,低声交谈着,姿态放松,但眼神明亮,气息绵长,显然训练有素。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兵器,大多是长剑,而且款式相似,透着一种清灵迅捷的意味。 “听雨楼?”雍宸心中一动。他记得,林墨曾提过,江湖中有一个名为“听雨楼”的门派,以剑法和轻功见长,亦正亦邪,门人多是青年俊彦,行事亦多有侠义之风,在西南一带颇有声望。看这些人的装束和气质,倒是颇为吻合。 他正思忖着是否要等这些人离开后再进入谷地,或者另寻他处落脚,忽然,谷地另一侧,靠近下游的一堆篝火旁,传来一阵嚣张的哄笑声和喝骂声。 “小娘皮!爷们儿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了?” 雍宸循声望去。只见三个穿着兽皮坎肩、裸露着精壮胳膊、满脸横肉、腰间挎着弯刀的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独自坐在溪边岩石上、似乎在清洗什么东西的少女。那少女也是青色劲装,袖口有雨滴纹饰,正是听雨楼那一伙人中的一个。她背对着雍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挺直纤细的背影,和一头用青色丝带高高束起的、乌黑如墨的长发。 “嘿,这小腰,这身段……在这荒山野岭的,一个人多危险啊?不如跟哥哥们一起,保你吃香喝辣,进了秘境也有个照应,怎么样?”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大汉,伸手就要去拍那少女的肩膀。 “滚。”少女头也没回,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声音清脆,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哟呵?还挺辣!”刀疤脸大汉不怒反笑,手继续往前伸,“哥哥就喜欢辣的!”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少女肩头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快如闪电的破空声! 刀疤脸大汉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一枚细长的、闪着幽蓝光泽的钢针,赫然钉穿了他的手腕,针尖从另一侧透出! 是袖箭!而且,是淬了剧毒的袖箭!出手之快,之准,之狠,令人心惊! “啊——!”刀疤脸迟了半拍的惨叫,这才凄厉地响起,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显然是毒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途遇听雨楼(第2/2页) “大哥!” “臭娘们!找死!” 另外两名大汉又惊又怒,锵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怒吼着扑向那少女! 少女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起身。她只是手腕一翻,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柄细长的、仿佛一泓秋水的软剑,剑身在她手中微微一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然后,剑光乍起! 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闪电,又如同山间疾风骤雨打落的雨线!剑光并不浩大,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精准得匪夷所思!只听得“叮叮”两声轻响,那两名大汉手中的弯刀,竟被同时点中刀身最不受力的部位,荡了开去!剑光顺势而上,在他们持刀的手腕上,各自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却避开了要害的伤口! “当啷!”“当啷!” 两把弯刀脱手落地。两名大汉惨叫着捂住手腕后退,眼中充满了惊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谷地中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惊疑不定地望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少女这才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肌肤胜雪,眉如远山,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如同山涧寒泉,此刻正冷冷地扫过那三名狼狈不堪、又惊又怒的大汉,以及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人们。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如修竹,手中那柄细剑斜指地面,剑尖兀自有血珠缓缓滴落。 “听雨楼,叶青璃。”少女的声音依旧清脆冰冷,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然,“再敢出言不逊,手脚不净,下次留下的,就不是手腕,是脑袋了。” 叶青璃。听雨楼。 雍宸在暗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好利落的身手,好快的剑,好……干脆的性格。 那三名大汉显然也听说过“听雨楼”和“叶青璃”的名头(至少是“听雨楼”),加上手腕剧痛,毒性发作(刀疤脸已口吐白沫,倒地抽搐),哪还敢放半个屁,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敢捡,扶起中毒的同伴,连滚爬地逃向了谷地外的黑暗之中。 叶青璃收剑还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走到溪边,就着清澈的溪水,仔细冲洗了剑身上的血迹,然后又回到之前那块岩石边,继续清洗手中的几株似乎是刚采来的草药。 谷地中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微妙了。许多原本带着轻视或贪婪目光打量听雨楼这一拨年轻人(尤其是叶青璃)的人,此刻都收敛了许多,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雍宸又观察了片刻,确认那叶青璃和听雨楼其他人并无进一步的挑衅或惹事意图,这才决定现身。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打探一些关于秘境入口的最新消息。这个谷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而听雨楼这群人,看起来还算讲道理,或许可以接触一下。 他没有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而是故意弄出一些不轻不重的声响,从藏身的巨石后,显露出身形,然后装作一个普通的、疲惫的独行旅人,沿着溪流,缓缓走向谷地中一处无人、靠近山壁的角落。 他的出现,自然引起了谷地中所有人的注意。一道道目光,或警惕,或审视,或漠然,落在他身上。雍宸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格外锐利,仿佛要将他看透,其中就包括那位叶青璃。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继续处理手中的草药。 雍宸不以为意,在选定的角落放下背上的行囊,又去溪边打了水,捡了些干柴,在不远处生起一小堆篝火。他动作不疾不徐,刻意显露出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小心,将一个“独行、谨慎、不愿惹事的散修”形象,演绎得恰如其分。 他取出干粮,就着热水,慢慢吃着。目光,却悄然留意着谷地中的动静,尤其是听雨楼那边。 夜渐深,山风渐冷。 大部分人都回到了自己的篝火旁休息,或打坐调息。谷地中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中隐约的兽吼。 雍宸也靠着山壁,闭目假寐。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修复着白日赶路的消耗,也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向着他这边靠近。 雍宸没有睁眼,但全身肌肉已然微微绷紧,袖中的手,悄然扣住了袖箭的机括。 脚步声在他篝火旁不远处停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好奇和直率: “喂,独行的那位。你也是去‘迷雾峡谷’的?” 第四十九章 江湖夜雨来 第四十九章江湖夜雨来(第1/2页) 雍宸缓缓睁开眼睛。 篝火旁,站着的正是那位听雨楼的女剑客,叶青璃。她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薄披风,乌黑的长发依旧用丝带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火光映在她脸上,少了些之前的冰冷漠然,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好奇和探究。她手中拿着一个不大的皮质水囊,似乎是来溪边打水的。 “是。”雍宸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疏离。他没有起身,只是略略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依旧拢在袖中。 叶青璃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走近了两步,在雍宸篝火对面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很自然地将水囊放在一边。她打量着雍宸,目光坦荡,并无恶意,却也带着江湖人特有的锐利:“一个人?胆子不小。这蛮荒之地,独行客可不多见,尤其是……看起来年纪还不大。” 雍宸此刻脸上略做了伪装,肤色微深,眉眼普通,加上刻意收敛气息,看起来就像个十七八岁、有些本事但绝不惹眼的普通江湖少年。他迎上叶青璃的目光,平静道:“家中长辈有旧疾,需一味只产于秘境附近的‘七星草’入药,故来碰碰运气。江湖险恶,独行也是无奈。” 这个理由,是雍宸早就想好的。合情合理,不引人注目,也解释了他为何会独自出现在此。 “七星草?”叶青璃挑了挑眉,“这东西确实只长在‘迷雾峡谷’外围的阴湿岩缝里,不算太罕见,但也不易采摘,常有守护毒虫。你倒是孝顺。”她话锋一转,“不过,就凭你一个人,想进秘境采药?怕是连外围的毒虫瘴气都过不去吧?更别说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她语气直率,倒没有轻视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尽力而为罢了。”雍宸淡淡道,不欲多谈。 叶青璃似乎也看出他不想深聊,便转了话题:“刚才那三个蠢货,是‘黑风寨’的余孽,专门在这一带劫掠落单的行人,尤其喜欢欺负生面孔。你一个人,又面生,刚才没贸然进来是对的。不过现在他们被我废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 “多谢姑娘解围。”雍宸道了声谢,语气依旧平淡。 “举手之劳。”叶青璃摆摆手,拿起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动作洒脱。她抹了抹嘴角,看向雍宸:“看你生火、打水、布置的样子,倒不像完全没经验的菜鸟。以前在山里待过?” “随家中长辈进过几次山,采过药。”雍宸含糊道。 “难怪。”叶青璃点点头,又打量了他几眼,“你身上有伤?血腥味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鼻子。肋下,左肩,还有……内息似乎也有些虚浮。遇上麻烦了?” 雍宸心中一凛。这叶青璃的感知,好生敏锐!他自忖已经将伤势处理得很好,血腥气也几乎用草药掩盖,竟还是被她察觉了。听雨楼果然名不虚传。 “路上遇到几只不开眼的野兽,搏斗时受了点小伤,不碍事。”雍宸神色不变。 叶青璃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冰消雪融,瞬间冲淡了她身上的清冷之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你这人,年纪不大,倒是沉稳得很,说话滴水不漏。罢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出门在外,谨慎点是好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叫叶青璃,听雨楼的。我们师兄弟几人,也是要去秘境碰碰运气。这谷地鱼龙混杂,不是什么善地。你既然是为救长辈而来,也算有情有义。若是不介意,可以和我们搭个伴,到了秘境外围再分开。至少,路上能少些不开眼的苍蝇烦你。” 这邀请,有些出乎雍宸的意料。他本以为叶青璃只是好奇过来问问,没想到会直接提出同行。是看出了什么?还是真的只是出于“侠义”心肠? “萍水相逢,不敢劳烦姑娘和贵同门。”雍宸婉拒。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与陌生人同行,尤其是听雨楼这种明显不简单的门派弟子,风险太大。 “随你。”叶青璃也不强求,很是洒脱,“不过提醒你一句,这谷地现在还算平静,是因为秘境入口还未真正显现,各方都还在观望、积攒力量。等入口开启的消息确切传来,或者有重宝现世的传闻流出,这里立马就会变成修罗场。到时候,你一个人,怕是寸步难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江湖夜雨来(第2/2页) 她顿了顿,指了指谷地中另外几拨人:“看见没?那边穿黑袍、气息阴冷的,是‘阴傀宗’的人,擅长驱尸弄鬼,最是难缠。那几个锦衣华服的,是‘天南洛家’的子弟,家世显赫,眼高于顶,但实力不容小觑。还有角落那几个默不作声、像块石头的,是北边草原‘金帐王庭’的武士,肉身强横,弓马娴熟。更别说,还有那些藏在暗处、没露面的牛鬼蛇神了。” “秘境机缘,动人心。到时候,为了抢先进入,为了争夺可能出现的宝物,杀人越货,背后捅刀,再正常不过。你……”叶青璃看着雍宸,眼神认真,“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多言,提起水囊,转身走向听雨楼那边的篝火。青色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雍宸看着她走远,心中对这位听雨楼女侠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恩怨分明,行事果决,洞察敏锐,却又心怀一丝难得的侠义。这样的女子,在江湖中,倒是不多见。 他重新闭目调息,但叶青璃的话,却在心中反复回响。 谷地中,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秘境入口一旦开启,这里瞬间就会变成狩猎场。他孤身一人,目标小,但也意味着势单力孤,更容易被当成猎物。 或许……叶青璃的提议,并非完全不可考虑?至少在抵达秘境入口、混乱爆发之前,有个暂时的、相对可靠的“同伴”,能省去许多麻烦,也能更好地观察局势。 但他不能完全信任他们。必须保持距离,留有后手。 就在雍宸暗自权衡之际,谷地上方的夜空,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滚雷般的轰鸣!声音并非来自天际,倒像是从地底深处,从极远处的群山之中传来! 紧接着,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身,或者……某个尘封已久的门户,正在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谷地中,所有人瞬间被惊醒!纷纷起身,望向轰鸣和震颤传来的方向——正是西南方,“迷雾峡谷”的所在! “是秘境入口!有动静了!” “天地异象!入口要开启了!” “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打破了谷地的宁静。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激动、贪婪、或紧张的神色。几处篝火被迅速踩灭,兵器出鞘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雍宸也站起身,望向西南方的夜空。只见那片被山岚笼罩的天际,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如梦似幻的七彩流光,如同极光般缓缓流转、明灭。与此同时,一股苍茫、古老、却又夹杂着混乱狂暴气息的奇异波动,正随着地面的震颤,隐隐传来。 是“天墟秘境”入口开启的征兆!比预想中,似乎提前了一些! 雍宸不再犹豫,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将最重要的东西贴身收好。他目光扫过谷地,只见听雨楼那边,叶青璃和她的同门也已经迅速集结完毕,人人持剑,神色肃穆,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叶青璃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带着同门,率先向着西南方向,疾行而去!他们的身法极快,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转眼便出了谷地。 其他几拨人也纷纷动身,各展手段,或纵跃如飞,或驱使异兽,或结阵疾行,如同道道离弦之箭,射向那流光溢彩、异动频频的西南天际。 谷地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似乎还在犹豫或等待时机的散修。 雍宸不再停留。他深吸一口气,混沌之气流转全身,脚下发力,身形如猎豹般窜出,选了一条与听雨楼方向略有偏差、但大致相同的山路,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江湖夜雨,已然来临。 而这场汇聚了各方势力、无数野心与机缘的盛宴,也终于,拉开了它血腥而残酷的序幕。 第五十章 秘境现真容 第五十章秘境现真容(第1/2页) 夜色深沉,山林如墨。 雍宸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疾驰。混沌之气在经脉中奔腾,带来远超常人的耐力和爆发力,让他能紧紧咬在前面那些疾行的身影之后,却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前方,西南方的天际,那层七彩流光越来越清晰,范围也越来越大,几乎映亮了半边夜空。流光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扭曲、变幻,时而如极光垂落,时而如漩涡旋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既古老神圣又混乱狂暴的奇异气息。地面的震颤也愈发明显,如同有庞然巨兽在地底翻身,沉闷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沿途,不断有新的身影从山林各处冒出,加入这场向着流光进发的狂奔。有独行的散修,有三五成群的宗门弟子,有服饰奇异的异族武士,甚至还有驱使着妖兽坐骑的驭兽师。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狂热、紧张和势在必得,彼此之间充满了戒备,但此刻都默契地暂时放下了冲突,全力赶路,生怕落后一步,错过了秘境开启的第一时间。 雍宸混在人群的侧翼,既不太靠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落后太多。他一边奔跑,一边将雍谨所赠地图上的信息与眼前的地形快速比对,修正着前进方向。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着周围这些“竞争者”。 除了之前谷地中见到的阴傀宗、天南洛家、金帐王庭的人,他还认出了几个其他标志明显的势力:身穿月白道袍、气息出尘的“玄天宗”弟子;背负巨大剑匣、步履沉凝的“重剑门”剑客;以及几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行迹诡秘莫测的身影,疑似是“影楼”或“血杀阁”的杀手。 江湖之大,奇人异士辈出。此刻,为了“天墟秘境”的机缘,几乎整个赤霆大陆有点名号、有点野心的势力,都派出了精锐子弟。这里,已然成了一个微缩的、危机四伏的江湖。 约莫奔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势陡然变得险恶。两侧是如刀削斧劈般的万丈悬崖,中间是一条被浓得化不开的、翻滚涌动的灰白色雾霭所完全充斥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那七彩流光,正是从峡谷最深处喷薄而出,将上方的雾霭映照得光怪陆离! 这里,便是“迷雾峡谷”!天墟秘境的入口所在! 此刻,峡谷边缘的悬崖上,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不下数百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翻滚的雾霭和越来越盛的七彩流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一股奇异的、仿佛混合了草木清香与金属锈蚀的气味。 雍宸在距离悬崖尚有一段距离的一处凸出岩石后停下,伏低身体,隐藏身形。他没有贸然挤到最前面去。秘境入口开启的刹那,往往伴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和混乱,冲在最前面的,未必是幸运儿。 他抬眼望去,只见听雨楼的叶青璃等人,占据着悬崖左侧一块相对开阔、易守难攻的位置,人人持剑而立,气息相连,结成了一个简易的剑阵,显然训练有素。右侧,则是以天南洛家为首的几个世家子弟聚集地,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气度不凡,身边隐隐有灵气波动,显然身怀异宝。阴傀宗的人缩在更边缘的阴影里,如同潜伏的毒蛇。金帐王庭的武士则聚在一起,如同铁塔,散发着剽悍的气息。其他大小势力、散修,则三三两两散布在周围,眼神闪烁,各怀鬼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峡谷中央,那七彩流光最盛、雾气翻滚也最剧烈的地方。 “嗡——!” 就在众人等得心焦气躁之际,峡谷深处,传来一声宏大悠远、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嗡鸣!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洗涤灵魂、又撼动心神的奇异力量! 紧接着,峡谷中央的七彩流光,猛地向内一缩,凝聚成一个仅有数丈直径、却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团!光团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星河漩涡,散发出磅礴无匹的吸力!峡谷中那浓密的灰白雾霭,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被吸入光团之中! 随着雾霭被吸入,光团后方,原本被雾气遮蔽的峡谷景象,逐渐显露出来——那并非寻常的谷底,而是一片光怪陆离、扭曲破碎的空间!有悬浮的岛屿,有倒流的瀑布,有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山脉,也有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废墟残骸!各种截然不同、甚至违反常理的地貌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幅混乱、荒诞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画面! 这便是“天墟秘境”的一角真容!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规则混乱、机缘与危险并存的破碎空间! “入口稳定了!冲啊!” “机缘就在眼前!”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群,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着峡谷中央那旋转的光团冲去!喊杀声、呼喝声、兵刃破空声,响成一片!为了抢占先机,为了清除竞争对手,刚刚还勉强维持的表面和平,瞬间被打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秘境现真容(第2/2页) “滚开!挡我者死!” “阴傀宗的杂碎,敢偷袭!” “洛家的,此处宝物归我们了!” 混乱,在入口开启的刹那,全面爆发! 剑气纵横,符箓炸裂,毒烟弥漫,兽吼震天!悬崖边缘,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不断有人惨叫着坠落深不见底的峡谷,或被乱刃分尸,或被邪术吞噬。 雍宸伏在岩石后,冷眼看着这幕人间惨剧,心如止水。他没有动。他在等。等那最初的混乱过去,等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炮灰”消耗掉一部分,也等……入口的稳定性得到确认。 果然,最先冲入七彩光团的那批人,有一部分瞬间消失,显然是成功进入了秘境。但也有一部分,在触及光团的刹那,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瞬间爆成一团血雾,或者发出凄厉的惨叫,被光团中扭曲的空间乱流绞成碎片!入口的稳定性,并未完全稳固,依旧存在着巨大的风险! 惨烈的伤亡,让后面一些头脑发热的人稍稍清醒,冲势为之一缓。 就在这时,一直按兵不动的几大势力,动了。 天南洛家那边,为首的一名华服青年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佩,激发开来,形成一个淡青色的光罩,将他和身旁几名同伴笼罩,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向光团。光罩与七彩光团接触,微微波动,但并未破碎,几人顺利没入其中。 阴傀宗的黑袍人,则各自放出一具或数具面色青黑、行动僵硬的炼尸,让炼尸在前探路。炼尸冲入光团,大部分瞬间被搅碎,但有一具似乎材质特殊,竟硬扛住了空间乱流,为后面的黑袍人指引了相对安全的路径,几人也迅速消失在光团中。 金帐王庭的武士则简单粗暴,他们齐声怒吼,身上爆发出浓烈的血气,如同蛮牛般,悍然撞入光团!凭借强横的肉身和血气保护,竟也冲了进去,只是个个带伤。 听雨楼那边,叶青璃清叱一声:“结‘听雨剑阵’,疾风式,进!” 七八名听雨楼弟子瞬间变阵,身形交错,剑气连成一片,如同疾风骤雨,形成一个流动的、充满锐利气息的剑光护罩,将所有人护在其中,然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射入七彩光团,瞬间消失。 其他有实力的势力,也各展手段,或凭宝物,或仗秘术,或靠默契的配合,纷纷闯入了秘境入口。 悬崖上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大多是实力不济、或犹豫不决的散修,以及……像雍宸这样,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的人。 雍宸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入口可能会再次发生变化,或者被后来赶到的、更强大的势力堵住。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加速流转,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气,悄然覆盖全身。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弄出惊人的声势或绚丽的防护,只是深吸一口气,看准了刚才几大势力闯入时,七彩光团波动相对平缓的一处区域。 然后,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呼喝。他只是脚下一蹬,身形便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以一条简洁到极致、却又刁钻无比的直线,径直射向那旋转的七彩光团!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还有人!” “是那个独行的小子!” “找死!这时候才……” 几个还在悬崖边逡巡的散修惊呼,但话音未落,雍宸的身影,已然没入了那耀眼夺目、蕴含着无尽混乱与生机的七彩光晕之中! 在身体接触光团的刹那,雍宸只感觉一股庞大无匹、却又混乱狂暴的空间之力,瞬间将他包裹、拉扯、挤压!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飞速旋转的彩色乱流,耳畔是震耳欲聋的空间风暴嘶吼!全身的骨骼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混沌之气形成的薄薄护罩,被那恐怖的力量疯狂侵蚀、消耗! 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混沌之气对空间乱流的一丝微弱感应,以及前世无数次濒临绝境磨炼出的、近乎变态的意志力,强行稳定着身形,朝着感应中那股相对“平稳”的乱流缝隙,奋力冲去! 仿佛过去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噗!” 一声轻响,如同穿透了一层厚重的水膜。 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狂暴的空间乱流也瞬间远去。 双脚,踏上了坚实(却又异样)的地面。 雍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稳住身形,同时体内混沌之气运转到极致,戒备地看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里,便是“天墟秘境”。 一个光怪陆离,超乎想象,也危机四伏的……新世界。 第五十一章 初入秘境 第五十一章初入秘境(第1/2页) “噗。” 轻微的、如同穿透一层厚厚水膜的声响过后,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刺目的七彩光芒也瞬间远去。 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略带弹性的坚实触感,并非泥土或岩石。 雍宸一个踉跄,体内气血翻腾,混沌之气因刚才抵御空间撕扯而剧烈消耗,此刻在经脉中奔流不息,带来阵阵虚脱般的刺痛。他强行稳住身形,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移动,只是将最后一丝混沌之气运转到双耳和皮肤,感知着周围。 首先感受到的,是寂静。 一种近乎死寂的、绝对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水流,甚至没有自己呼吸和心跳以外任何多余的声音。但这种寂静并非平和,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置身于某种庞大存在的腹腔之中。 紧接着,是气味。 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合气味。有雨后泥土的清新,有腐烂草木的腥气,有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还有一种……更奇特的、仿佛金属锈蚀混合着陈旧羊皮纸的味道,隐隐约约,飘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然后,是光。 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外界光线的异常。并非日光或月光的清朗,也非烛火的温暖,而是一种……斑驳陆离的、不断变幻的、冷色调的光。透过眼皮,能“看”到一片混乱流转的暗蓝、深紫、墨绿交织的光影,毫无规律,闪烁不定。 确认没有立刻袭来的危险,雍宸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饶是他前世历经磨难、心志坚韧,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他正站在一片巨大的、暗灰色的、仿佛某种生物甲壳或石化皮肤般的“地面”上。“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不规则的、如同龟裂又似鳞片的纹路,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同样暗沉、流动着诡异光晕的“天空”相接。那天穹并非蓝色,而是由无数破碎的、色彩暗淡的光带和深沉如墨的漩涡胡乱拼接而成,缓缓旋转、流淌,仿佛一幅被打翻的、凝固了的调色盘。 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任何“正常”的景物。 左前方,一座高达数百丈的、陡峭如刀削的山峰,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斜斜地插在半空中,山峰顶端还悬挂着一条倒流的、散发着银白色微光的瀑布,水帘向上奔涌,没入上方一片扭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天空”缺口,消失不见。 右方不远处,是一片“燃烧”的“森林”。树干并非木质,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黑曜石般的晶体,枝丫扭曲,没有叶片,尖端却不断喷吐出幽蓝色的、冰冷无声的火焰,将周围映照得一片诡谲。火焰触及的地面,并无焦痕,反而凝结出一层白霜。 更远处,影影绰绰,能看到悬浮在半空的、布满了残破殿宇和断裂廊柱的岛屿;有缓慢移动的、由沙砾和金属碎片组成的、发出低沉轰鸣的“沙暴巨像”;有静静躺在“地面”上的、巨大无比、不知何种生物的森白骨架,骨骼上闪烁着暗淡的符文微光。 空气,或者说充斥在这片空间的“介质”,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吸入了一口混合着尘埃、铁锈和微弱灵气的冰凉液体。灵气!这里的天地灵气,远比外界浓郁得多,但也无比狂暴、混乱,夹杂着各种难以辨明的、或阴寒、或灼热、或充满毁灭气息的属性能量。寻常武者若在此地修炼,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狂暴灵气冲垮经脉,走火入魔。 但雍宸却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缕小成的混沌之气,在进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就异常活跃地旋转起来,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它似乎并不排斥这些混乱狂暴的能量,反而隐隐有种想要“扑上去”、将其“吞吃”的渴望。只是周围能量太过庞杂混乱,它本能地有些“挑食”,又或者暂时“消化”不了,只是兴奋地跃动着,带动雍宸的气血微微加速。 “这里……便是天墟秘境……”雍宸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迅速被那粘稠的空气吸收、消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初入秘境(第2/2页) 他强迫自己从震撼中冷静下来。首要之事,是确认自身安全,并尽快熟悉这个诡异的新环境。 他首先检查了自身状态。肋下的箭伤在穿越空间乱流时似乎又被撕裂了一些,渗出血迹,隐隐作痛。其他几处小伤无碍。混沌之气消耗过半,正在缓慢恢复,但恢复速度似乎比外界快上一些,且自动过滤掉了灵气中某些过于狂暴的部分。这算是个好消息。 然后,他观察自己所处的这片“甲壳地面”。附近没有其他传送进来的身影,看来进入秘境后的落点是随机的。地面纹路坚硬,敲击有沉闷回响,不似生物。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面缝隙中的灰色粉末,入手细腻冰凉,带有微弱的、类似星辰砂的质感,但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惰性。 他站起身,从背上解下陈铁打造的那个长条包裹,迅速检查。手弩、袖箭、弩箭、雷火子、药物、工具、干粮、水囊……一样未少,只是包裹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的焦痕,应是穿越空间乱流时所致。雍谨所赠的地图和手札也完好无损。 他将最重要的几样东西贴身收好,又将手弩上弦,袖箭填装,然后重新背上包裹。目光,投向了雍谨地图上标注的、距离“迷雾峡谷”入口最近的第一个相对“安全”的参照点——一块被称为“望乡石”的巨大奇异岩石,据说在那里可以观察到秘境入口处的部分情况,也能避开入口刚开启时的混乱。 按照地图指示和自身进入时的方向感,“望乡石”应该在他此刻位置的东北方向。 没有道路,没有标识。只有这片望不到尽头的、诡异的“甲壳平原”,和空中那些光怪陆离、充满未知危险的景象。 雍宸深吸一口气,将那粘稠冰凉的空气吸入肺中,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一周,驱散了那股不适的滞涩感。他选定方向,迈开脚步,开始了在天墟秘境中的第一次跋涉。 脚步落在坚硬的灰色“地面”上,发出轻微而孤寂的“嗒、嗒”声。周围依旧死寂,只有他自己心跳、呼吸和脚步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诡异世界里回响,显得格外渺小,也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慢,很谨慎。五感提升到极致,混沌之气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流动和危险的征兆。他避开那些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晶体“树林”,绕开那座倒悬山峰下方可能不稳定的区域,远离那些缓缓移动的沙暴巨像和巨大的骨骸。 空气中狂暴的灵气,不断试图钻入他的毛孔,冲击他的经脉。但混沌之气仿佛一道天然的过滤屏障,将其大部分狂暴属性和有害杂质“吞噬”或“排斥”,只留下相对精纯、可以被缓缓吸收的部分,反哺自身。虽然速度不快,但雍宸能感觉到,在这秘境中修炼,效率恐怕远超外界,前提是能扛住无处不在的混乱能量侵蚀。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地面”的纹路开始发生变化,变得更加破碎,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裂缝,裂缝深处幽暗,看不清底细,隐隐有微弱的、带着硫磺味的热风涌出。雍宸心中一凛,地图上标注,穿过这片“龟裂区”,才能抵达“望乡石”。 他更加小心,贴着裂缝边缘,选择相对坚实的“地面”行进。混沌之气对地下的能量波动感知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裂缝深处,似乎有某种灼热的、不稳定的能量在缓缓流淌,如同地下暗河。 忽然,左侧一道较宽的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砂石摩擦的“簌簌”声。 雍宸脚步一顿,瞬间屏息,身体伏低,目光锐利地投向那道裂缝。 声音停了片刻,随即,再次响起,而且……更近了。 一道暗红色的、布满鳞片、约莫手臂粗细、前端分叉的“东西”,缓缓从裂缝边缘探了出来,左右摆动,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那似乎是……一条舌头? 雍宸瞳孔微缩,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这死寂的秘境,并非空无一物。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二章 秘境法则 第五十二章秘境法则(第1/2页) 那条暗红色的、布满细密鳞片、前端分叉的舌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裂缝边缘灵活地摆动了几下,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气息。随即,一阵更加明显的、令人牙酸的砂石摩擦声从裂缝深处传来,带着一股灼热的、带着硫磺腥气的风。 雍宸伏在一块凸起的、龟甲状的地面隆起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混沌之气悄然流转,将自身生命气息尽可能收敛,与周围粘稠、混乱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裂缝,手已从短刃上移开,轻轻扣住了小臂上袖箭的机括。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地图和手札上,对秘境外围具体生物的记载有限,只提及“多有异种凶兽、毒虫,形态习性各异,皆凶悍嗜血”。 “嘶——”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破风箱拉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摩擦感。紧接着,裂缝边缘的泥土碎石簌簌滑落,一颗硕大、狰狞的头颅,缓缓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那头颅呈暗红色,覆盖着厚实的、仿佛烧焦岩石般的甲壳,头顶生着一对短小、弯曲的黑色犄角。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是浑浊的暗黄色,中间只有一条极细的黑色竖瞳,冰冷、凶残,没有丝毫情感。它的吻部很长,布满尖锐的、外露的獠牙,刚才那条分叉的舌头,正是从它口中吐出。 随着头颅探出,它的身躯也缓缓从裂缝中爬出。体型类似放大了数倍的穿山甲,但更加粗壮,背部和四肢覆盖着厚重的、边缘锐利的骨板,尾巴粗短,末端长着一根黑沉沉的、如同攻城锤般的骨刺。它体长超过一丈,趴在那里,就如同一辆小型战车,散发出浓烈的凶煞气息和一股灼热的地火腥气。 是“地火岩蜥”!雍宸心中闪过雍谨手札上提到的一种二级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能口喷蕴含地火之毒的气息,常栖息于地热活跃、土石混杂的区域,性情暴戾,领地意识极强。 眼前这头地火岩蜥,显然是这片“龟裂区”的原住民之一。它似乎被雍宸之前经过时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所惊动,出来探查。 地火岩蜥爬出裂缝,庞大的身躯落在灰色的“甲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转动着暗黄色的竖瞳,缓缓扫视着周围,分叉的舌头不断伸缩,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它似乎并未立刻发现完美隐藏了气息的雍宸,但也没有离开,而是在裂缝附近徘徊,时不时用前爪刨动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仿佛在标记领地,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雍宸心中微沉。他不想在这里与这头二级妖兽硬拼。一来,地火岩蜥防御极强,他手中缺乏能破开其厚重骨板的强力武器(雷火子或许可以,但动静太大,且数量有限)。二来,此地动静若引来其他危险,或者暴露了行踪,得不偿失。 最好的选择,是等它自行离开,或者……悄无声息地绕开。 他维持着龟息状态,身体如同岩石,耐心等待。混沌之气在体内缓慢运转,修复着肋下伤口细微的撕裂,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火岩蜥似乎并未察觉到明确的威胁,徘徊了片刻后,略显焦躁地低吼一声,竟转身,似乎打算退回裂缝之中。 雍宸心中微松,正打算等地火岩蜥完全退回后,再悄然离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锐利的破空声,从雍宸侧后方不远处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充满惊喜的低呼:“在那!是地火岩蜥!二级妖兽!小心它的地火毒息!” “围住它!别让它跑了!骨板、牙齿、还有心脏处的‘地火精核’,都是好东西!” “师兄,那边好像还有个落单的……” 几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一片嶙峋的怪石后窜出,迅速散开,呈扇形,隐隐将那地火岩蜥和雍宸所在的区域都半包围起来!来人共有五个,三男两女,穿着统一的、样式简单的褐色劲装,看起来像某个小宗门或武馆的弟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约莫二十五六,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七八。他们手持刀剑,眼神中带着兴奋、紧张,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其中两人,手持劲弩,刚才的破空声正是他们射出的弩箭!弩箭钉在地火岩蜥厚重的背甲上,发出“哆哆”的闷响,火星四溅,却只留下几个白点,未能破防,但成功激怒了这头凶兽! “吼——!” 地火岩蜥被打扰,尤其是弩箭的攻击虽然无效,却彻底触怒了它。它猛地转身,暗黄色的竖瞳死死锁定那几名不速之客,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口中腥风四溢,獠牙间甚至有暗红色的火星迸溅!粗壮的四肢刨地,轰然启动,如同一辆燃烧的攻城车,带着滚滚热浪和硫磺腥气,悍然撞向距离最近的两名持弩弟子! “散开!结阵!” 为首的一名年纪稍长、手持厚背砍刀的壮硕青年厉声喝道。五人手忙脚乱地试图结成一个简单的三才阵,但显然配合生疏,阵型松散。 地火岩蜥的冲撞势大力沉,两名持弩弟子慌忙向两侧闪避,其中一人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身形踉跄。地火岩蜥粗短的尾巴猛地一甩,末端那黑沉沉的骨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名踉跄的弟子! “师弟小心!”另一名持剑的少女惊呼,挺剑刺向岩蜥的眼睛,试图围魏救赵。 但岩蜥根本不理会那刺向眼睛的一剑,骨尾依旧狠狠砸下! “噗!”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那名踉跄的弟子只来得及将手中劲弩横在身前,便被骨尾连人带弩狠狠抽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骨塌陷,摔在数丈外的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眼看是活不成了。 “王师弟!” “畜生!我跟你拼了!” 同伴的惨死,瞬间让剩下的四人红了眼睛,恐惧被愤怒和疯狂取代。他们嘶吼着,刀剑齐出,疯狂地攻向地火岩蜥。那壮硕青年刀法沉稳,专攻岩蜥关节缝隙;持剑少女剑法轻灵,游走袭扰;另一名用刀的汉子则悍不畏死,正面硬撼,吸引火力;还有一名身材瘦小、手持分水刺的少年,则试图绕后攻击岩蜥相对柔软的腹部。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配合的拙劣,在二级妖兽的凶威面前暴露无遗。地火岩蜥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喷吐的灼热毒息更是逼得四人手忙脚乱。那名正面硬撼的汉子很快被岩蜥一爪拍在肩头,惨叫着骨折倒地。持剑少女也被毒息燎中手臂,顿时皮开肉绽,发出痛苦的尖叫。 战斗,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短短十几息时间,五人小队便两死两重伤,只剩下那壮硕青年和手持分水刺的少年还在勉强支撑,但也岌岌可危。 而这一切,都被伏在岩石后的雍宸,冷静地看在眼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秘境法则(第2/2页) 他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从这几人出现,到他们贪婪地围猎地火岩蜥,再到被反杀,整个过程,他都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在这诡异的秘境,在这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之地,同情和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甚至可能成为取死之道。 他只是在观察,观察地火岩蜥的攻击方式、弱点,也在观察这些“同类”在利益和死亡面前的表现。 贪婪,冒进,配合生疏,实力不济……最终,葬送了自己。 这就是秘境的法则。血淋淋的,不容置疑。 “师兄!救我!” 一声凄厉的惨叫,将雍宸的思绪拉回。那名手持分水刺的少年,被地火岩蜥一口咬住了左腿,生生撕扯下来!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少年惨叫着翻滚,随即被岩蜥一脚踏在胸口,戛然而止。 壮硕青年目眦欲裂,怒吼着挥刀狂劈,却被岩蜥一尾巴扫在腰间,口喷鲜血,横飞出去,撞在一块岩石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战斗,结束了。 地火岩蜥昂首发出一声胜利的、沉闷的咆哮,浑身浴血(大多是敌人的),更添凶威。它低头,开始撕咬最近的那具尸体,大快朵颐,骨骼被咬碎的“咔嚓”声,在死寂的秘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雍宸依旧伏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冰冷。 现在,是他的机会了。 地火岩蜥刚刚经历一场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体力、精力必然有所消耗,警惕性也会在进食时有所下降。而且,它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血腥的“战利品”所吸引。 雍宸的目光,落在地火岩蜥脖颈与背部骨板连接处的一道细微缝隙上,那是手札记载的、其防御相对薄弱的“罩门”之一。另一处罩门,是口腔内部和眼睛。 他缓缓抬起左臂,袖箭的箭孔,无声地对准了那道缝隙,距离约十五步。这个距离,袖箭的威力足以破开相对薄弱的鳞甲,但必须一击致命,或者至少造成重创,否则激怒这头凶兽,后果难料。 他没有立刻发射。他在等,等地火岩蜥吞咽食物、脖颈伸展、那道缝隙微微张开的瞬间。 “咔嚓……咕噜……” 岩蜥撕扯着血肉,喉咙滚动,吞咽。 就是现在! 雍宸眼神一厉,扣动了袖箭的机括! “嗤!” 三支淬了剧毒的钢针,呈一个极小的品字形,几乎无声无息地离弦,撕裂粘稠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地火岩蜥脖颈骨板连接处那道刚刚显露的缝隙! 钢针入肉,直没至尾! “吼——!!!” 地火岩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充满痛苦和暴怒的狂吼!它猛地甩头,暗黄色的竖瞳瞬间充血,疯狂地扫视四周!脖颈处,三个细小的针孔迅速渗出暗红色的、带着腥臭的血液,并且周围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溃烂!剧毒生效了! 但二级妖兽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它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锁定了钢针射来的方向,看到了从岩石后缓缓站起身的雍宸!那冰冷、充满杀意的竖瞳,死死盯住了这个卑鄙的偷袭者! “轰!” 地火岩蜥放弃了嘴边的尸体,四肢发力,带着一股腥风,不顾一切地撞向雍宸!它要碾碎这个可恶的虫子! 雍宸早已预料到一击未必致命。在岩蜥冲来的瞬间,他脚下发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最后两枚“雷火子”已扣在掌心! 他没有立刻掷出。雷火子威力虽大,但对付皮糙肉厚的岩蜥,除非命中眼睛、口腔等要害,否则难以致命,反而可能彻底激怒它,或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一边急退,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岩蜥的状态。剧毒正在蔓延,岩蜥冲撞的速度和力量,明显比刚才慢了一线,动作也开始出现不协调的僵硬。 就是现在! 雍宸猛地停下后退之势,身体诡异地向左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岩蜥势大力沉的扑咬,同时,右手奋力一掷! 两枚“雷火子”没有扔向岩蜥庞大的身躯,而是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岩蜥前方两步的地面上!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火光冲天,碎石、铁砂、毒胶混合着冲击波,劈头盖脸地轰在正好冲到的岩蜥头部和前半身! “嗷——!” 岩蜥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爆炸的冲击和铁砂毒胶糊满了它的眼睛、口鼻!它瞬间失去了视觉和部分嗅觉,剧痛和毒素的侵蚀让它彻底疯狂,在原地胡乱冲撞、翻滚,将地面刨出一个个大坑。 雍宸早已退到安全距离,冷漠地看着这头垂死挣扎的凶兽。他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等待。 半盏茶后,岩蜥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暗黄色的竖瞳渐渐失去了神采,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岩蜥彻底死透,雍宸才缓步上前。 他没有去看那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也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走到岩蜥巨大的头颅旁,用短刃费力地破开其额骨,从中挖出了一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暗红、入手滚烫、内部仿佛有岩浆缓缓流动的晶体——地火精核。又剥下几块相对完整、边缘最坚硬的背甲骨板,斩下那根尾锤骨刺,以及几颗最锋利的獠牙。 这些都是不错的材料,无论是用来炼器,还是交换,都有价值。 做完这些,他收起短刃,将地火精核和材料小心包好,塞入行囊。然后,他走到那几具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搜索了一番。从壮硕青年和那名持剑少女身上,找到了两个还算鼓囊的皮质钱包,里面有些散碎金银和几张低阶符箓。从其他人身上,只找到些不值钱的零碎。 他将金银和符箓收起,其他的,连同那些残破的兵刃,看都没多看一眼。 站起身,他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刚刚被鲜血浸染、又被地火岩蜥肆虐过的狼藉之地,五具尸体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倒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硫磺和焦糊味。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没有怜悯,没有道义,只有最原始的掠夺与杀戮。 这就是天墟秘境,送给他的第一课,也是永恒的法则。 雍宸不再停留,辨明方向,迈开脚步,继续向着“望乡石”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斑驳陆离的光影和嶙峋的怪石之中。 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修罗场,和空气中,那渐渐冷却、却仿佛永恒凝固的……血腥气息。 第五十三章 偶遇故人 第五十三章偶遇故人(第1/2页) 离开那片被鲜血和死亡气息浸透的龟裂区,雍宸又独自跋涉了约莫一个时辰。 空气中的光线愈发暗淡,那些流转的暗蓝、深紫、墨绿色彩带,似乎变得稀疏了些,天穹深处那些扭曲的漩涡,旋转的速度也缓慢下来,让整个秘境笼罩在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昏昧之中。或许,这里也有着类似昼夜交替的变化,只是周期和表现方式与外界截然不同。 雍宸的肋下伤口,在混沌之气持续的温养和自身强悍的恢复力下,已不再渗血,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但连番赶路、战斗、以及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所带来的精神消耗,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片刻,恢复体力,同时也需要确认一下“望乡石”的具体方位。 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破碎、怪诞的地貌。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嶙峋怪石,如同从地底穿刺而出的獠牙,密密麻麻地耸立着,形成一片迷宫般的石林。石林的颜色是一种不祥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有些孔洞里,还渗出粘稠的、暗绿色的、散发着淡淡甜腥气的汁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头晕的甜腻气息,混合着石粉和某种腐败植物的味道。 雍谨的手札上,对这片区域有简略标注:“石瘴林”,多生幻毒藤,藤蔓坚韧,可分泌致幻毒雾,能侵蚀神魂,引人自戕。石林深处或有低阶幻属性妖植‘惑心兰’,价值尚可,然风险极大,非必要勿入。 幻毒藤,致幻毒雾,侵蚀神魂。 雍宸心头一紧。这恰恰是他目前防御最为薄弱的方向。混沌之气对实体攻击、能量攻击乃至煞气都有不错的抗性,但对这种直接针对精神、神魂的幻术毒雾,效果如何,尚未可知。手札特地警告“非必要勿入”,显然是极为凶险之地。 他立刻停下脚步,伏在一块相对远离石林边缘的巨石后,仔细观察。石林内部光线更加昏暗,那些灰白色的怪石在昏昧的天光下,投出扭曲狰狞的影子。空气中,除了甜腥气,似乎还有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如同女子低泣般的呜咽声,随风飘来,钻入耳中,让人心神不宁。 不能进去。必须绕行。 雍宸迅速做出判断。他取出地图,试图寻找绕过这片“石瘴林”的路径。然而,地图上标注,这片石林范围颇广,东西走向,恰好横亘在他前往“望乡石”的直线方向上。若想绕行,要么向北,进入那片标注着“流沙死域”和“铁背猿领地”的未知险地;要么向南,靠近那片“燃烧的晶化森林”和“悬浮废墟”的边缘,同样吉凶难料。 相比之下,似乎只有从石林边缘,贴着最外围,以最快速度穿行过去,风险相对可控,前提是能抵御住外围可能逸散的致幻毒雾。 他正权衡利弊,忽然,石林深处,传来一阵隐约的、金铁交击的声响,以及几声短促的、充满了惊怒的呼喝! 有人!而且在里面打起来了! 雍宸心中一动。是像之前那伙人一样,为了“惑心兰”或其他宝物,冒险进入,然后遭遇了幻毒藤的攻击?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秘境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那打斗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清越的、如同雨水击打青瓦般的剑鸣之声,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犹豫了不到一息,雍宸决定靠近一些,看看情况。若事不可为,立刻远遁。若能坐收渔利,或者……确认一下那熟悉的剑鸣来源,或许也不是坏事。 他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将混沌之气运转到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气薄膜,尝试隔绝那股甜腻的、可能蕴含致幻成分的气息。然后,他如同最灵巧的猿猴,借着石林外围那些低矮怪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过去。 越是靠近,那甜腥气越发浓郁,那如同女子低泣的呜咽声也越发清晰,听得人心烦意乱。雍宸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默运《归墟秘录》中一篇粗浅的宁神法诀,配合混沌之气,稳住心神。 绕过几块巨大的、如同屏风般的怪石,打斗的场景,豁然映入眼帘。 前方,是一片石林相对稀疏的空地。空地中央,三道青色身影,正背靠背,结成一个品字形的简易剑阵,苦苦支撑。正是听雨楼的叶青璃,以及另外两名雍宸之前在山谷中见过的、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 而他们的敌人,并非想象中的藤蔓妖植,而是数十只……诡异无比的怪物! 那些怪物约莫成人头颅大小,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倍的、长着透明翅膀的飞蛾,但身体却是一种半虚幻的、不断扭曲波动的灰白色,仿佛由浓雾凝结而成。它们没有口器,头部只有两个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光点,如同眼睛。它们飞行时悄无声息,身体不断散发出淡淡的、与周围甜腥气同源的灰白雾气,同时,那扰人心神的呜咽声,正是从它们不断震动的翅膀中发出! 此刻,数十只这样的“雾蛾”,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围绕着听雨楼三人疯狂扑击、盘旋。它们并不直接进行物理攻击,而是不断撞击、穿透三人挥出的剑光和护体气劲,每一次接触,都让剑光微微一黯,让那两名年轻弟子脸色更白一分,眼神中浮现出挣扎和痛苦之色。叶青璃情况稍好,剑光依旧凌厉,每次出剑都能斩灭一两只雾蛾,但她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动作比之前所见,迟滞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偶遇故人(第2/2页) 是“噬魂妖蝠”的一种变体?还是这“石瘴林”特有的、依靠幻雾和音波攻击神魂的妖物? 雍宸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处境。听雨楼剑法精妙,攻防一体,对付实体敌人或能量攻击或许不惧,但对这种专攻神魂、无形无质、还能散播致幻雾气的妖物,显然缺乏有效手段。那两名弟子已然岌岌可危,眼神涣散,剑法凌乱,全靠叶青璃勉力支撑剑阵,左支右绌。 “师姐!我……我撑不住了!头好痛!”那名女弟子忽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手中长剑差点脱手,身形摇晃。 “凝神静气!运转‘清心诀’!不要听那声音!”叶青璃厉声喝道,同时手腕急抖,剑光暴涨,化为一片绵密的雨幕,暂时逼退了正面扑来的几只雾蛾。但她自己也因此气息一滞,脸色又白了一分。 更多的雾蛾从石林深处涌出,灰白的雾气愈发浓重,呜咽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那名男弟子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神魂已受创。 眼看剑阵就要崩溃,三人即将被妖雾吞噬。 雍宸伏在暗处,眼神快速闪烁。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暴露自己,卷入这场针对神魂的危险战斗,而且对手是数十只诡异的妖物,风险极高。他与叶青璃不过两面之缘,谈不上交情。 不救……看着那三人,尤其是叶青璃,即将被妖雾吞噬,神魂俱灭……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之前那五人小队的惨死,他眼皮都未眨一下。但叶青璃不同。这女子恩怨分明,行事干脆,身上有一股难得的侠气和率真。更重要的是,她的听雨楼身份,以及她所掌握的关于秘境的情报,或许对他后续行程有所帮助。 电光石火间,雍宸做出了决断。 他不再隐藏,从藏身之处猛地跃出!同时,左手抬起,早已扣在袖中的三支淬毒钢针,在混沌之气微不可察的加持下,以“品”字形,撕裂空气,射向距离叶青璃最近、也是雾气最浓的一小团雾蛾! “嗤嗤嗤!” 毒针没入灰白雾气,发出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被射中的几只雾蛾,虚幻的身体猛地一滞,幽绿的光点剧烈闪烁,随即“噗”地一声,如同气泡般破裂,化为几缕更淡的雾气消散!毒针上的剧毒,似乎对这种魂体类妖物,也有不俗的杀伤效果!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妖蛾群的攻势为之一乱。叶青璃三人压力骤减,惊愕地望向袭击来源。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布衣、脸上带着伪装、看不清具体面容的少年,如同猎豹般从侧方冲入战场,速度极快,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飘忽感。他手中并无长剑,只有一柄样式奇特的手弩,抬手间,又是三支弩箭呈扇形射出,精准地射爆了三只从侧翼扑向那名女弟子的雾蛾! “是你?”叶青璃一眼认出了这身打扮和那独特的手弩,正是在山谷中那个独行、又在她被纠缠时悄然离去的少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是绝处逢生的惊喜和一丝不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出手相助? “别分心!守好阵型!”雍宸低喝一声,声音透过脸上简易的蒙面布,显得有些沉闷。他脚步不停,绕着三人剑阵外围疾走,手中手弩连连激发,专门点杀那些试图从侧面、后方袭击,或者聚集得比较密集的雾蛾。他的弩箭又快又准,而且似乎附着了一种微弱却令雾蛾极为厌恶、甚至恐惧的气息(混沌之气),只要被射中,雾蛾非死即伤,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有了雍宸这个生力军,特别是他那种似乎能克制雾蛾的弩箭支援,听雨楼三人的压力大减。叶青璃精神一振,清叱一声:“两位师弟师妹,稳住!听我号令,剑雨涤尘!” 三人剑光再起,这次不再是单纯的防守,而是开始有章法地反击。剑光交织,如同疾风骤雨,带着某种清心破邪的韵律,虽然无法像雍宸的弩箭那样直接灭杀雾蛾,却能有效驱散妖雾,震荡妖蛾的魂体,为雍宸创造更好的攻击机会。 雍宸与叶青璃之间,甚至无需言语交流,便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叶青璃主防,剑光笼罩三人,驱散大片妖雾;雍宸游走外围,如同最致命的毒蛇,手弩和袖箭点射扑杀漏网之鱼和试图集结的妖蛾。那名男弟子和女弟子则全力运转心法,抵抗幻音,并协助叶青璃查漏补缺。 四人合力,局势瞬间逆转。妖蛾虽然数量众多,悍不畏死,但在雍宸那诡异的、似乎专克魂体的弩箭和叶青璃清正剑光的联合绞杀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灰白的雾气渐渐稀薄,那恼人的呜咽声也减弱了许多。 半盏茶后,最后几只妖蛾被叶青璃一剑绞碎,化为青烟消散。 空地中,只剩下微微喘息的四人和满地正在缓缓消散的灰白雾气流痕。 危机,暂时解除了。 第五十四章 临时结盟 第五十四章临时结盟(第1/2页) 最后一只妖蛾化为青烟消散,石林空地中,陷入一种短暂的、略带尴尬的寂静。 甜腥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那恼人的呜咽声也仿佛还在耳边残留,但致命的威胁已然解除。听雨楼三人,叶青璃持剑而立,气息略促,额角见汗,清丽的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潮红和一丝如释重负。她身后,那一男一女两名弟子更是狼狈,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拄着剑才勉强站稳,显然神魂受创不轻,需要时间恢复。 雍宸站在数步之外,缓缓将手弩垂下,弩箭的箭匣已空。他同样气息微乱,肋下伤口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下,又传来隐隐的刺痛。混沌之气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为了增强弩箭对魂体妖蛾的杀伤力,他尝试将一丝混沌之气附着其上,效果显著,但消耗也倍增。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叶青璃三人,最后落在叶青璃脸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似乎打算就此离开,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 “且慢!” 叶青璃的声音响起,清脆中带着一丝急切。 雍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叶青璃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将长剑归入背后剑鞘,走上前几步,对着雍宸的背影,抱拳一礼,语气诚恳:“听雨楼叶青璃,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方才若无阁下援手,我师兄妹三人,恐已遭不测。此恩,青璃铭记于心。” 那两名弟子也连忙跟着行礼,声音虚弱:“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雍宸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摆了摆手,声音透过布巾传来,依旧有些沉闷:“不必。恰逢其会罢了。” “对阁下或许是举手之劳,对青璃三人,却是救命大恩。”叶青璃坚持道,她看着雍宸,目光坦荡,带着审视和好奇,“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可是独行至此?方才观阁下弩箭,似乎对那‘幻音雾蛾’有克制之效,不知是何法门?” 她问得直接,毫不拐弯抹角,这倒符合她给雍宸的印象。 “萍水相逢,名号不提也罢。”雍宸淡淡道,避开了关于弩箭和法门的问题,“确是独行。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三位既已脱险,还是尽快离开这‘石瘴林’为妙。那些妖蛾,或许还会再来。”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两名状态不佳的听雨楼弟子,意思很明显:你们现在这状态,再遇到危险,我可未必还会再救一次。 叶青璃自然也明白。她看了一眼身后两名同门,眉头微蹙。以赵师弟和李师妹现在的状态,别说继续探索,就是安全离开这片石林,恐怕都力有未逮。刚才若非这神秘少年出现,他们三人已然凶多吉少。这秘境之中,步步杀机,独自带着两个伤员,前途堪忧。 她心中快速权衡,再次看向雍宸,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阁下说得是,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实不相瞒,我师兄妹三人进入秘境,是为寻一种宗门所需的‘天音石’,并探寻一处古迹线索。不料在此林中误触禁制,引来这许多‘幻音雾蛾’,差点折在这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观阁下独行至此,身手不凡,对秘境凶险也似有了解。然秘境之中,危机四伏,独行虽灵活,但遇及方才那种专攻神魂、或需合力方能应对的险境,难免势单力孤。我师兄妹虽不才,但也略通剑阵合击之术,寻常妖兽凶地,尚可周旋。” 她直视着雍宸的眼睛,提出了一个让雍宸有些意外的建议:“不知阁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顺路,或目标相近,青璃冒昧,想请阁下暂与我等同行。阁下可负责探路、预警,辨识药材、矿物(她注意到雍宸之前准确叫出‘赤炎朱果’),我等则负责应对正面强敌,提供部分秘境情报,所得收获,可按贡献公平分配。若遇不可抗之危险,或阁下另有要事,亦可随时离去,绝不强留。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临时结盟。 雍宸目光微动。叶青璃这个提议,可谓直截了当,利弊分明。她看中了自己的冷静、对危险的敏锐感知、特殊的弩箭(对魂体有奇效),以及似乎对药材矿物有所了解的能力。而自己,则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能获取更多秘境情报的渠道,也需要有人分担正面战斗的压力,尤其是在自己伤势未愈、且缺乏应对神魂类攻击有效手段的情况下。 听雨楼的名声不算差,叶青璃此人目前看来也还算磊落。与她们同行,利大于弊。 但他依然保持谨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结盟的基础是互相需要,但也可能因为利益分配或目标冲突而破裂,甚至反目成仇。刚才那五名散修小队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叶姑娘快人快语。”雍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结盟同行,并非不可。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叶青璃神色一正。 “第一,同行期间,我负责探路、预警、辨识,不参与正面主攻,除非必要。我的弩箭和手段,更适合游走策应,突袭要害。”雍宸道。他需要隐藏混沌之气的真实能力和近战搏杀技巧,弩箭和毒术是他明面上最好的掩护。 “可以。”叶青璃点头。方才战斗已证明,这少年的远程狙杀和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对团队帮助极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临时结盟(第2/2页) “第二,情报共享。你们掌握的关于秘境的地图、危险区域、已知天材地宝分布等信息,需对我开放。同样,我若发现有价值的情报或路径,也会告知你们。”这是雍宸最看重的。 叶青璃略一沉吟,看了一眼身后两名同门,见他们并无反对之色,便道:“可。但涉及宗门隐秘或特定任务目标的具体细节,请恕青璃不能尽数告知。” “理应如此。”雍宸表示理解,“第三,战利品分配,需事先言明。凡共同发现、共同击杀所得,按出力大小分配,若有争议,由你裁定,但我保留异议和退出的权利。若为个人单独发现、且无需他人协助即可获取之物,归个人所有。” “公平合理。”叶青璃对此并无异议,这本来就是江湖组队探险的惯例。 “第四,”雍宸的声音冷了下来,“结盟期间,需同舟共济,不得背后算计,不得见死不救。若遇危险,撤退时需互相掩护。若有谁违背此条……”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芒,让叶青璃心中一凛。 “听雨楼弟子,行得正,坐得直。既为盟友,自当祸福与共,绝不做那背信弃义之事!”叶青璃斩钉截铁地道,语气铿锵。 “好。”雍宸点了点头,“最后,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约束。同行期间,除共同行动时需听从你的战术安排,其余时间,我有自主行动的自由。若我觉得目标不一致,或风险超出承受,可随时提出分道扬镳,你们不得阻拦。” 这个条件有些苛刻,几乎是给了雍宸单方面解除盟约的权利。但叶青璃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了:“可以。但请阁下在决定离开时,提前告知,并说明缘由,以免误会。” “一言为定。”雍宸伸出右手。 叶青璃也伸出白皙修长、却带着练剑薄茧的手,与雍宸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击。 “啪!” 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石林中,格外清晰。 脆弱的临时盟约,就此达成。 “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叶青璃收回手,问道。既然结盟,总不能一直“阁下”、“喂”地称呼。 雍宸略一思忖,用了之前应付叶青璃的化名:“云宸。”云,取“雍”字谐音半边,也算是个纪念。 “云宸?”叶青璃念了一遍,点点头,“好,云兄弟。这位是我赵莽赵师弟,这位是李晚晴李师妹。”她介绍了一下身后两人。 赵莽(男弟子)和李晚晴连忙再次向雍宸行礼道谢,态度恭敬了许多。方才雍宸那神出鬼没的弩箭和关键时刻的援手,让他们心服口服。 “赵兄弟,李姑娘。”雍宸拱手还礼,语气平淡。 “云兄弟,”叶青璃看了一眼周围依旧弥漫的淡淡雾气,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赵师弟和李师妹神魂受创,需尽快觅地调息恢复。我手中有一张宗门提供的秘境残图,标注了几处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处,是东北方向约二十里外的一处‘风蚀岩洞’。我们先去那里休整,再从长计议,如何?” 雍宸没有异议。他需要时间恢复混沌之气和处理肋下伤口,叶青璃他们更需要时间疗伤。风蚀岩洞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不过出发前,需稍等片刻。”雍宸说着,走到刚才妖蛾被消灭最密集的几处地方,蹲下身,用短刃小心翼翼地刮取地面上残留的一些灰白色、晶莹如细沙的粉末,用油纸包好收起。 “这是……?”叶青璃好奇。 “‘幻音雾蛾’被灭后残留的‘魂晶粉尘’,”雍宸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物,“虽然蕴含的魂力极其稀薄驳杂,但若以特殊手法炼制,或可制成抵御低阶精神攻击的符箓药粉,聊胜于无。” 叶青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对这位“云宸”的见识,又高看了一眼。她自问也算宗门着力培养的精英弟子,但对这些偏门材料的认知,却远不及对方。 收集完粉尘,雍宸站起身:“走吧。” 四人不再耽搁。叶青璃和状态稍好的李晚晴搀扶着神魂受创较重、脚步虚浮的赵莽,雍宸则主动走在最前面探路。他依旧沉默寡言,但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不断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光线和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避开那些甜腥气格外浓郁、或者岩石孔洞异常密集的区域,选择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径,向着石林外围行去。 叶青璃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并不宽厚、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突然出现、神秘莫测的“云宸”,究竟是何来历?他那奇特的弩箭,对魂体妖物的克制,还有对药材矿物的广博认知……绝非常人。与他结盟,是福是祸? 但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他们暂时有了一个可靠的、能力诡异的“同伴”。 而在这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的天墟秘境,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达成目标的希望。 四人一行,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石林迷宫的深处。 只留下空气中,那渐渐淡去的甜腥气息,和一场刚刚开始、前途未卜的临时结盟。 第五十五章第青璃的疑惑 第五十五章第青璃的疑惑(第1/2页) “风蚀岩洞”名副其实。 它位于一片被狂烈气流常年侵蚀而成的、布满了蜂窝状孔洞和深邃沟壑的巨大山岩底部。洞口隐蔽在一道倾斜的岩缝之后,需侧身方能进入。洞内不算宽敞,但足以容纳十余人,且干燥通风,没有异味,更重要的是,洞口上方的岩石结构巧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观察孔,能窥见外面大片区域而无虞被发现,易守难攻。 雍宸首先进入探查,确认洞内没有潜伏的危险生物或残留的陷阱痕迹,这才示意叶青璃三人进来。赵莽一进洞,便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岩壁滑坐下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显然是神魂受创的后遗症爆发了。李晚晴情况稍好,但也盘膝坐下,默默运转师门心法,调息恢复。 叶青璃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两颗散发着清香的白色丹药,分别递给赵莽和李晚晴:“这是‘清魂丹’,能固本培元,滋养神魂,对你们伤势有益。快服下调息。” 赵、李二人道谢服下,闭目进入深层次调息。洞内只剩下丹药化开的淡淡清香,和三人绵长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叶青璃没有立刻调息。她在洞口附近坐下,既能观察到外面的动静,也能兼顾洞内情况。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坐在洞口另一侧、背靠岩壁、同样在闭目调息的雍宸身上。 篝火尚未点燃,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从岩缝和上方观察孔透入的、秘境那斑驳陆离的微光,在少年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脸上的简易伪装并未除去,依旧是那副肤色微深、眉眼普通的模样,但此刻静坐调息,周身气息沉凝,隐隐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疏离感。 “云宸……”叶青璃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化名,几乎可以确定。这少年身上,谜团太多了。 他身手不凡。之前在山谷,面对“黑风寨”那三个凶徒,冷静果决,下手狠辣,绝不像初出茅庐的雏儿。方才在石林,那手神出鬼没、专克魂体的弩箭更是令人心惊,绝非寻常机括之术能达到的效果。他似乎对秘境颇有了解,能准确认出“幻音雾蛾”和“魂晶粉尘”,还能轻易找到这处隐蔽的“风蚀岩洞”。他甚至能辨识“赤炎朱果”这类不算特别罕见的灵药,但叶青璃注意到,他采摘和保存的手法,却又透着一股野路子的利落,不似系统学过丹道或灵植之术。 独行,冷静,狠辣,见识广博,手段诡异,却又处处透着与年龄、外表不符的老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自称是为家中长辈求药而来。什么药?值得他孤身闯入这九死一生的天墟秘境?而且,他之前在山谷,分明是向西南“迷雾峡谷”方向前进,那是秘境入口方向,说明他刚进来不久。可他对秘境环境的适应速度,对危险的预判,又不像个新人。 还有他那弩箭……叶青璃仔细回想。箭矢材质似乎只是精钢,并无特殊符文加持。真正特殊的,是箭矢上附着的那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灰色气息。那气息给她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更高层次的力量质感。正是那股气息,对“幻音雾蛾”的魂体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 那是什么力量?绝非寻常内力或真元。倒像是……传说中某些上古魔功,或者极其偏门的、涉及神魂与毁灭的禁忌法门? 叶青璃并非多事之人,但“云宸”展现出的种种特异,以及他此刻成了自己小队的临时盟友,让她不得不去思考,去推测。一个身份不明、手段诡异、目的成谜的强者(相对他们目前状态而言)在身边,是助力,也可能变成巨大的隐患。 她想起临行前,师尊的叮嘱:“青璃,天墟秘境,机缘与凶险并存。内里不仅有天地生成的险地、凶兽,更汇聚了天下三教九流、正邪两道之人。与人交往,需秉持侠义,但亦要留三分心眼,明辨是非,知晓利害。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时她并不太以为然,觉得自己剑心通明,行事磊落,自能分辨善恶。如今看来,师尊所言非虚。这“云宸”,是善是恶?是正是邪?她竟一时难以判断。说他正,他出手狠辣果决,对之前那五人小队的覆灭(叶青璃隐约感觉到雍宸当时在场)视若无睹,冷静得近乎冷酷。说他邪,他又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事后不图报答,提出的结盟条件也算公平,甚至主动担当探路预警之责。 正邪之辨,在这赤裸裸的丛林秘境之中,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或许,正如师尊所说,在这等地方,首要考虑的,并非简单的正邪,而是“利害”。与“云宸”结盟,目前利大于弊。他能弥补小队在神魂防御和远程狙杀上的短板,他广博的见识能规避许多未知风险,他的冷静和果决,在危机时刻或许是救命的关键。至于他的秘密和目的……只要不与小队核心目标(寻找天音石、探查剑痕遗迹)冲突,不危害小队安全,叶青璃愿意暂时搁置疑虑,维持这份脆弱的同盟。 前提是,他值得信任。 叶青璃的目光,再次落在雍宸肋下。那里,深色的布衣上,有一小片颜色略深,是干涸的血迹。他受伤了,而且不轻。之前激战雾蛾时,他动作间有极其细微的凝滞,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逃不过叶青璃的眼睛。他之前独自在秘境中跋涉,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受伤的? 一个受伤的、神秘的独行者……他的处境,恐怕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打断了叶青璃的思绪。是赵莽。他服下清魂丹后,脸色好转了一些,但依旧虚弱。他睁开眼睛,看向叶青璃,又看了看不远处闭目调息的雍宸,低声道:“师姐……这次多亏了云……云兄弟。不然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第青璃的疑惑(第2/2页) “嗯,我知道。”叶青璃点点头,声音也压低,“赵师弟,你好生调息,尽快恢复。李师妹,你也是。我们在此地,最多停留一日,需尽快前往‘回音谷’。” “是,师姐。”赵莽和李晚晴应道。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雍宸,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似乎并未完全沉入深层调息,对洞内的动静一清二楚。他看向叶青璃,目光平静:“叶姑娘可是在疑惑我的来历和目的?” 叶青璃没料到他如此直接,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承认:“是。云兄弟非常人,手段见识,皆令青璃好奇。不过,青璃并非要探听云兄弟隐私。既已结盟,自当互信。只是……有些疑惑,不吐不快。” “但问无妨。”雍宸道,“能说的,我自会告知。不能说的,也请叶姑娘见谅。” “好。”叶青璃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云兄弟之前提及,是为家中长辈求药而来。不知所需何药?或许青璃或宗门有所耳闻,可提供一二线索。” “七星草。”雍宸回答得很快,也很自然,“此药只生于秘境‘迷雾峡谷’外围阴湿岩缝,有续接经脉、温养心脉之效。家祖早年受伤,沉疴难愈,需此药为主材。” “七星草……”叶青璃沉吟,这药她确实知道,不算顶级稀有,但采摘不易,且只产于秘境特定区域,倒也合情合理。“此药不算罕见,但确需深入秘境外围方可寻得。云兄弟独行寻药,孝心可嘉,然风险极大。方才那种‘幻音雾蛾’,仅是秘境凶险之一。” “所以,我才与叶姑娘结盟。”雍宸淡淡道,“互相照应,各取所需。” 叶青璃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解释,又问:“观云兄弟应对‘幻音雾蛾’之法,似乎对神魂类攻击颇有手段。不知是家学渊源,还是……” “偶得奇遇,学了些偏门法子,专克阴邪魂体,不值一提。”雍宸再次轻描淡写地带过,将话题引开,“倒是叶姑娘师出名门,听雨楼剑法精妙,尤其对邪祟似有克制,方才那招‘剑雨涤尘’,颇有清心破邪之效,令在下印象深刻。” 听到雍宸称赞师门剑法,叶青璃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但随即又有些赧然:“云兄弟过奖了。方才若非你及时援手,破去大半妖蛾,我师门剑法再精妙,恐也难挽败局。说来惭愧,我等对神魂攻击,确实缺乏有效应对手段,此次算是吃了个大亏。” “秘境之中,诡异莫测,各类攻击防不胜防,谁也不敢说万全。”雍宸道,“对了,叶姑娘之前提及,你们是来寻‘天音石’,并探查一处古迹线索?” “正是。”叶青璃见他主动问起,便也不再隐瞒,从怀中取出那张宗门提供的秘境残图,在地上摊开。地图比雍谨所赠的那张更为详细,标注了许多地点和危险区域。“‘天音石’是炼制音攻法宝和特定阵法的上好材料,只产于秘境深处的‘回音谷’。而根据宗门古籍记载,我派开派祖师‘听雨真人’,曾**年前入秘境历练,在一处上古战场边缘,留下了一道蕴含其剑道真意的‘剑痕’,后人称之为‘剑痕遗迹’。我等此行,一是采集足量‘天音石’,二是尝试寻找遗迹线索,感悟祖师剑意。” 她指向地图上一片被标记为“上古战场”的广阔区域边缘:“据古籍推测,遗迹可能在此区域附近。但战场之内,煞气冲天,阴兵横行,更有强大煞灵出没,凶险万分。我等本计划先取天音石,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深入战场边缘探寻。” 雍宸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上古战场”区域,又扫过其周边几个标记着特殊符号的地点。其中一处,正是雍谨地图上标注的“地心炎晶”可能产地。另一处稍远,则是“九幽玄水”的标记。 目标区域,果然有所重叠。但具体位置不同,且战场凶险,暂时还谈不上冲突。 “上古战场……”雍宸缓缓道,“听名字便知是绝凶之地。叶姑娘师门任务,果然艰巨。” “修行之路,本就如逆水行舟。”叶青璃收起地图,语气坚定,“机遇往往与凶险相伴。既入秘境,自当奋力一搏。倒是云兄弟,寻得七星草后,有何打算?是立刻离开,还是……” “看情况。”雍宸道,“若运气好,顺利采得七星草,或许会在秘境外围再探寻一二,看看有无其他机缘。若事不可为,自当保命为先。” 他没有透露自己真正的目标(地心炎晶、九幽玄水),也没有提及与雍谨的约定和宫中的危机。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叶青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坚持。只要目标不冲突,暂时同行,互相扶持,便是最好。 “既如此,”叶青璃站起身,“云兄弟有伤在身,也请好生调息。此地尚算安全,我们在此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出发,前往‘回音谷’。如何?” “可。”雍宸点头,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伤势,也消化着方才吞噬的、来自雾蛾的微弱魂力。 洞内重新安静下来。 叶青璃也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心法,恢复消耗的剑元。但她的心神,却并未完全平静。 “云宸”……这个谜一样的少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圈疑惑的涟漪。 然而,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或许,有些疑惑,本就不需要立刻得到答案。 重要的是,此刻,他们是盟友。 而前路,还有更多未知的凶险与机缘,等待着他们。 第五十六章 联手捕兽 第五十六章联手捕兽(第1/2页) 一夜无话。 在“风蚀岩洞”相对安全的庇护下,四人都得到了宝贵的休整时间。赵莽和李晚晴服用了“清魂丹”,又经过一夜调息,神魂受创的后遗症大为缓解,虽未完全恢复,但行动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叶青璃剑元恢复了大半,精神奕奕。雍宸肋下的伤口在混沌之气持续温养下,已然结痂,只要不进行太过剧烈的搏杀,应无大碍,混沌之气也恢复了七八成。 晨光(如果秘境中那变幻不定的、斑驳陆离的光晕能算作晨光的话)透过岩石缝隙渗入洞内,带来一丝微弱的亮意。 叶青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众人道:“出发吧。目标,‘回音谷’。按地图所示,从岩洞出发,向西北方向行进约三十里,穿过一片‘晶化灌木林’和一小段‘流沙地’,便可抵达谷口。途中或有妖兽出没,诸位需多加小心。云兄弟,探路之事,便有劳了。” 雍宸点点头,没有多言,率先起身,收拾好行囊,检查了一下手弩和袖箭,又将最后几支完好的弩箭仔细擦拭一遍,填入手弩。做完这些,他走到洞口,侧身聆听、感知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异常,这才闪身出了岩洞。 叶青璃三人紧随其后。 离开“风蚀岩洞”所在的侵蚀岩区,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开阔而诡异。天空依旧是那副破碎、流动的暗色调,但光线似乎比昨日明亮了些许。空气中混乱的灵气,似乎也随着“天色”的变化,而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潮汐波动,时而平缓,时而狂暴。 雍宸走在最前,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健。他将混沌之气的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如同一个无形的、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探测网,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样的气息,脚下地面每一次微弱的震颤,以及空气中灵气流动的每一分异常。 混沌之气在这秘境中,似乎如鱼得水。不仅恢复速度加快,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清晰。他甚至能隐隐分辨出空气中混杂的各种属性能量——灼热的地火余息,阴寒的幽冥死气,狂躁的雷灵躁动,以及……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充满生机的草木灵气。 正是循着那相对稀薄的草木灵气,以及地图的指引,他带着小队避开了几处灵气狂暴、隐现空间裂缝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稳”的路径。 大约行进了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树林”。树木并不高大,最高的也不过丈余,树干呈现一种半透明的、如同劣质玻璃般的质感,枝丫扭曲盘结,没有叶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尖锐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晶状“棘刺”。这便是地图上标注的“晶化灌木林”。 林中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同样闪烁着微光的晶粒,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干燥,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石英加热后的气味。 “小心这些晶刺,”雍宸停下脚步,低声道,“尖锐异常,且可能蕴含微弱的金锐之气,被划伤不易愈合。林中或有‘晶蝎’、‘刃螂’一类以金锐之气为生的妖虫潜伏,体表坚硬,动作迅捷。” 叶青璃点头,示意赵莽和李晚晴提高警惕,长剑出鞘半寸。她自己则走在雍宸侧后方,既能随时支援,也能兼顾左右。 四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晶化灌木林。晶刺在暗淡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将众人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林中异常安静,只有脚踩晶粒的沙沙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走了约莫百步,雍宸忽然抬起右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伏低身体,目光锐利地盯向前方左侧一丛格外茂密、晶刺丛生的灌木。 叶青璃立刻示意赵、李二人止步,自己也凝神望去。起初并无异样,但很快,她敏锐的剑心也察觉到,那丛灌木后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腥气的呼吸声,以及一种……贪婪的窥视感。 “是妖兽,至少二级,体形不小,潜伏在灌木后。”雍宸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叶青璃能勉强听清,“它在等我们靠近,或者……在守护什么东西。” 他悄悄指了指那丛灌木根部,透过晶刺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抹极其暗淡的、土黄色的微光,以及几株紧贴地面生长的、形如小伞、颜色灰扑扑的蘑菇状植物。 “那是……‘戊土芝’?”叶青璃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戊土芝是土属性灵药,有固本培元、强化肉身的功效,对体修和土系修士颇有价值,在此地出现,倒也不算太意外。 “嗯,而且年份不短,看微光和形态,至少五十年以上。”雍宸补充道,“守护妖兽,很可能是‘晶甲地蜥’,一种与地火岩蜥近亲、但防御更强、且能短暂操控周围晶刺的二级巅峰妖兽。它隐匿气息的能力很强,若非我感知特殊,几乎难以发现。” 晶甲地蜥,二级巅峰,防御更强,还能操控晶刺……叶青璃心中一凛。这可比昨天遇到的地火岩蜥更难对付,尤其是在这片遍布晶刺的环境里,简直是它的主场。 “绕开,还是……”叶青璃看向雍宸。对方是探路者,对妖兽习性更了解,她需要听取意见。 雍宸略一沉吟,摇头道:“绕开不易。它既然在此守护戊土芝,领地意识极强,我们已踏入其感知范围,贸然后退或绕行,很可能引起它的攻击。而且……”他顿了顿,“五十年以上的戊土芝,价值不菲。若能拿下,对赵兄弟和李姑娘恢复伤势,巩固根基,大有裨益。对叶姑娘你的土系剑元(他察觉到叶青璃剑气中隐含一丝沉稳厚重的土行韵味),或许也有参考价值。” 叶青璃美眸一亮。这“云宸”好毒的眼力!竟能看出她剑法中隐含的土行真意!没错,听雨楼剑法虽以轻灵迅疾著称,但她师尊曾言她心性质朴厚重,可尝试融入一丝土行真意,使剑法在疾如风雨之余,更添沉稳如山之基。这戊土芝,对她确实有参考价值。 而且,赵师弟和李师妹伤势未愈,若有戊土芝固本培元,也能更快恢复战力。 “你的意思是……打?”叶青璃眼中战意微升。 “嗯。”雍宸点头,目光冷静地扫过周围环境,快速制定战术,“此地遍布晶刺,对它有利。不能让它完全发挥地利。叶姑娘,你剑法凌厉,主攻正面,吸引其注意力,逼它离开那丛灌木。赵兄弟、李姑娘,你们从两侧迂回,以剑气袭扰,限制其移动,尤其注意它操控晶刺的范围。我游走外围,寻找机会,攻击其眼睛、口腔、或关节连接处等薄弱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兽防御极强,尤其背甲,寻常刀剑难伤。我会尝试用弩箭攻击其薄弱处,但需要你们创造机会。另外,需小心它可能突然爆发,操控大量晶刺无差别攻击。” 叶青璃迅速消化了雍宸的战术,觉得可行。她看了一眼赵莽和李晚晴,两人虽然脸色仍有些白,但眼神坚定,对她点了点头。 “好!就按云兄弟说的办!”叶青璃不再犹豫,反手拔出背后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昏暗的晶林中泛起清冷光泽,“赵师弟,李师妹,布‘小三才阵’,我居天位主攻,你们分居人、地位侧应牵制。云兄弟,外围就拜托你了,务必小心!” “明白!”赵莽和李晚晴齐声应道,迅速散开,与叶青璃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阵型,隐隐将那丛晶刺灌木包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联手捕兽(第2/2页) 雍宸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侧面一片晶刺的阴影中,手弩平举,箭尖稳稳地指向灌木丛方向,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周围的晶林融为一体。 “动手!” 叶青璃清叱一声,身形骤然启动!她并未直接冲向灌木丛,而是斜向掠出,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绚丽的青色弧光,剑气凝而不发,直斩灌木丛侧方的地面! “轰!” 剑气斩落,晶粒四溅,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狂暴的剑气冲击,震得那丛晶刺灌木剧烈摇晃! “吼——!!” 一声沉闷、带着被惊扰怒火的咆哮,猛地从灌木丛后炸响!紧接着,地面一震,一头庞然大物,悍然撞碎了茂密的晶刺,冲了出来! 正是晶甲地蜥!体型比昨日的地火岩蜥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厚重的、仿佛由无数细小六边形晶体拼接而成的暗金色甲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四肢粗短有力,爪尖如同精钢打造的弯钩。头颅更加狰狞,吻部突出,满嘴交错獠牙,一双暗红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率先发起攻击的叶青璃! 它刚一现身,周围地面和灌木上的晶刺,便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攻!” 叶青璃毫不畏惧,剑光再起,如疾风骤雨,瞬间刺出十数剑,剑剑直指晶甲地蜥的面门、眼睛和相对脆弱的咽喉!剑气凌厉,带着一股清冷肃杀之意,隐隐又有一丝厚重,将空气都切割得发出尖啸! 晶甲地蜥显然被这迅疾如电的剑光激怒,它猛地一摆头,用厚重的额头晶体硬撼剑锋,同时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扫向叶青璃腰腹! “叮叮当当!” 剑尖刺在晶体额甲上,爆出一连串火星,竟只留下几道白痕!而那条势大力沉的骨尾,已呼啸而至! 叶青璃早有防备,脚尖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轻盈地向后飘退,同时长剑下压,点在扫来的骨尾侧面,借力再次变向,剑光一转,刺向地蜥相对柔软的腋下! 与此同时,赵莽和李晚晴的攻击也到了!两人一左一右,剑光如练,不求伤敌,只求干扰。赵莽的剑势沉猛,专攻地蜥后腿关节;李晚晴的剑法轻灵,剑气如丝,缠绕向地蜥的眼睛和鼻孔。 晶甲地蜥一时间被三方袭扰,顾此失彼,怒吼连连。它猛地一跺脚,身上暗金色晶体甲壳光芒微闪! “咻咻咻——!” 周围地面和灌木上,数十根尖锐的晶刺,竟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着叶青璃三人暴射而来!覆盖范围极广! “小心晶刺!”叶青璃急喝,剑光暴涨,在身前舞出一片绵密的剑幕,将射向自己的晶刺绞得粉碎。赵莽和李晚晴也急忙挥剑格挡,但晶刺数量太多,速度又快,两人又伤势未愈,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李晚晴更是被一根晶刺擦过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就在晶甲地蜥操控晶刺、注意力被正面三人吸引的刹那—— “嗤!嗤!嗤!” 三声极其轻微、却快如闪电的破空声,从侧面阴影中响起!三支弩箭,呈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几乎不分先后,射向了晶甲地蜥因昂首怒吼而微微张开的血盆大口,以及它因转动头颅而暴露出的、颈部晶体甲壳连接处的一道细微缝隙! 雍宸出手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晶甲地蜥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面三人身上,对侧面这无声无息、却又致命无比的偷袭,反应慢了半拍! “噗!噗!噗!” 两支弩箭精准地射入了地蜥张开的口腔内部软肉!另一支,则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钻进了那道颈部甲壳缝隙,直没至羽! “嗷——!!!” 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瞬间响彻晶林!晶甲地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翻滚、抽搐起来!口腔和颈部传来的剧痛(尤其是那钻入缝隙的弩箭,似乎带着一种让它灵魂都感到战栗的侵蚀之力),让它瞬间失去了对晶刺的操控,也打断了它的攻击节奏! “好机会!” 叶青璃眼中精光爆射,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她清叱一声,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惊虹,直刺晶甲地蜥因痛苦而暴露出的、另一侧相对薄弱的眼眶! “惊虹一剑!” 剑光如虹,一闪而逝! “噗嗤!” 长剑精准地贯入晶甲地蜥的右眼,直至没柄!狂暴的剑气瞬间涌入其颅内,疯狂搅动! 晶甲地蜥的惨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溅起漫天晶尘。暗红色的竖瞳迅速黯淡下去,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战斗,在雍宸那关键的三箭和叶青璃随之而来的致命一击下,迅速结束。 晶林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尚未散尽的晶尘缓缓飘落,和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的血腥与土腥混合的气味。 叶青璃缓缓抽出长剑,剑身滴血不沾。她看了一眼倒地毙命的晶甲地蜥,又看向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雍宸,眼中充满了惊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云兄弟,好箭法。”她由衷赞道。那三箭,无论是时机的选择,角度的刁钻,还是那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都堪称绝妙。没有这三箭创造出的致命破绽,她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地一击必杀。 “叶姑娘剑法通神,最后一剑,干净利落。”雍宸平静地回应,走到晶甲地蜥的尸体旁,开始熟练地处理材料。暗金色的背甲是上好的炼器材料,牙齿、利爪、尾骨也各有用途。最重要的,是它头颅中可能存在的、蕴含精纯土行能量的“晶核”,以及那几株完好的、五十年份以上的“戊土芝”。 赵莽和李晚晴也走上前来,看向雍宸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感激,更带上了深深的敬佩。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配合,让他们真切体会到了,有一个强大而可靠的盟友,是多么幸运。 很快,战利品清理完毕。一颗鸡蛋大小、通体暗金、散发浓郁土行波动的“晶核”,五株完整的“戊土芝”,以及大量可用的妖兽材料。 叶青璃将晶核和两株戊土芝推到雍宸面前:“云兄弟,此次击杀地蜥,你当居首功。这晶核和两株戊土芝,归你。其余材料,我们三人平分,如何?” 雍宸看了一眼面前的晶核和戊土芝,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收了起来。这是他应得的。有了这土行晶核,或许对他参悟混沌之气的“厚土”特性有所帮助。戊土芝也能用来炼制强化肉身的丹药。 “继续前进吧。”雍宸将晶核和戊土芝收好,目光投向晶林深处,“此地血腥气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东西。需尽快离开。”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好战利品,辨明方向,继续向着“回音谷”的方向进发。 经过这场短暂而高效的联手猎杀,小队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似乎在不经意间,又加深了一分。 而在前方,那被标记为“回音谷”的地域,又隐藏着怎样的机缘与凶险? 只有走下去,才能知道。 第五十七章 回音谷惊变 第五十七章回音谷惊变(第1/2页) 离开“晶化灌木林”,又穿行过一段需要小心翼翼、快速通过的死寂“流沙地”(所幸并未触发沙陷),当远处传来第一声悠长、沉闷、带着奇异回响的轰鸣时,雍宸知道,他们距离“回音谷”已经不远了。 那轰鸣声并非来自雷霆或爆炸,倒像是某种巨大的物体撞击岩石,又或者……是地底深处水流奔腾、冲击空腔所发出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回响。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传播,隐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并不刺耳,反而有些沉闷厚重。 随着不断靠近,那回响声越发清晰,也越发密集。不再是单一的轰鸣,而是混杂了多种声响——有尖锐的、如同金属刮擦的厉啸,有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的呜咽,甚至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极其微弱的、类似琴弦崩断的清脆声响。所有这些声音,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被扭曲、放大、交叠,形成一片混乱而宏大的“声潮”,从前方一道越来越清晰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体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前面就是回音谷了。”叶青璃停下脚步,望着那道横亘在前方、仿佛大地伤疤般的幽深裂缝,神色凝重。空气中的灵气,在这里也变得活跃而混乱,隐隐与谷中传出的声潮共鸣,产生细微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震颤。 雍谨所赠地图上,对“回音谷”的描述是:“地窍奇穴,声聚不散。内多回音石、天音石等特异矿藏,然谷中声波混乱,易生‘音障’、‘幻听’,亦有‘食音’类妖物潜伏,入者需固守灵台,紧锁神魂,速取速离。”比叶青璃掌握的残图信息,要详细危险得多。 “按计划,进入后,以最快速度寻找‘天音石’矿脉。云兄弟负责警戒和指引安全路径,赵师弟、李师妹随我开采,务必小心,不可久留,更不可被谷中怪声所迷。”叶青璃再次叮嘱。赵莽和李晚晴郑重点头,各自运转心法,试图稳固心神。 雍宸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两小撮之前收集的“幻音雾蛾魂晶粉尘”,用布条卷了,塞入耳中。这粉尘对抵御精神攻击有些微效果,聊胜于无。他又示意叶青璃三人也照做。 准备妥当,四人来到谷口。 谷口极为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两侧是高达百丈、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奇异灰黑色的岩壁。站在谷口,那混乱的声潮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人淹没!耳边充斥着无数种声响,高的低的,尖的钝的,远的近的,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足以令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的“声压”!若非提前塞住了耳朵,又运转心法抵抗,恐怕瞬间就会失神。 雍宸感到耳中的布条微微发热,魂晶粉尘似乎正在发挥作用,抵消掉了一部分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杂音”。他定了定神,混沌之气在体内加速流转,带来一种冰冷的清明感,帮助他抵御着声潮的冲击。 “进!” 叶青璃低喝一声,率先踏入谷中。雍宸紧随其后,赵莽和李晚晴咬牙跟上。 一入谷中,景象豁然一变。 谷内比想象中宽阔许多,呈不规则的葫芦形。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孔洞和裂缝,那些混乱的声响,正是从这些地窍中喷涌而出,在两侧光滑的岩壁间反复折射、叠加,形成了这片永不停歇的“声之海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无数种乐器同时走调的共鸣感,连光线似乎都被声波扭曲,变得摇曳不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内许多岩石表面,都生长着或镶嵌着一种奇特的晶体。晶体呈半透明状,颜色各异,有乳白、淡青、浅紫等等,在声波掠过时,会随之发出微弱的、同频的荧光,仿佛在“呼吸”一般。这应该就是“回音石”和“天音石”了。天音石品质更高,通常呈淡青色或浅紫色,荧光更加纯净明亮,多生于地窍边缘或岩壁深处。 “在那里!”叶青璃目光锐利,很快锁定了一处位于谷地中段、靠近左侧岩壁的区域。那里有一个较大的地窍,正喷涌着格外强烈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声浪,而地窍周围和上方一片倾斜的岩壁上,星星点点,布满了不少淡青色和浅紫色的荧光,正是“天音石”! “过去!小心脚下孔洞!”叶青璃一马当先,身形如电,在怪石嶙峋、孔洞密布的地面上快速穿梭,避开那些喷涌声浪的地窍。雍宸紧随其后,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混沌之气感知全开,警惕着可能潜伏的、以声音或神魂为食的妖物。 赵莽和李晚晴也打起精神,紧随其后。谷内的声压虽然令人不适,但暂时并未出现直接的攻击。 很快,四人抵达了那片岩壁之下。靠近了才发现,那些淡青、浅紫的“天音石”晶体,并非随意生长,而是仿佛有生命般,镶嵌在岩壁的纹理之中,随着地窍喷涌的声浪,有规律地明灭闪烁,散发出精纯的、与声音相关的灵力波动。 “就是这些!快,动手开采!”叶青璃眼中闪过喜色,反手拔出长剑,却并未用剑锋去劈砍,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精纯的剑气,小心翼翼地去“撬”那些镶嵌在岩壁纹理中的晶体。天音石质地相对脆弱,且与岩壁结合紧密,若以蛮力硬取,极易损毁。 赵莽和李晚晴也学着叶青璃的样子,以剑气为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开采。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耐心,在狂暴的声潮干扰下,更显艰难。 雍宸没有参与开采。他持弩而立,背对着岩壁,面向谷地深处和那些喷涌的地窍,承担着警戒的职责。混沌之气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周围数十丈范围。他能“听”到声浪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能量流动的轨迹,也能“嗅”到空气中除了岩石、灵气、声波之外,那一丝极其淡薄的、带着贪婪和恶意的“气味”。 开采进行得还算顺利。叶青璃手法老道,很快就取下了三枚品质上佳的淡青色天音石。赵莽和李晚晴也各自有所收获。 雍宸紧绷的心神,却丝毫没有放松。他总觉得,这谷中的“声”,似乎在发生某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变化。起初的混乱嘈杂,似乎……正在向着某种“规律”靠拢?那些高低不同、远近各异的声响,彼此之间的“对抗”和“抵消”在减少,隐隐的“共鸣”和“叠加”在增强? 是错觉吗?还是这“回音谷”本身的特性? 他看向那个喷涌金属颤音的地窍。那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高亢、更加……具有穿透力了。不,不止是那一个,周围其他几个较大的地窍,喷涌的声浪频率,似乎也在发生微妙的调整,彼此之间,开始出现一种若有若无的“和声”! 不对劲! “叶姑娘!加快速度!这谷里的声音不对劲!”雍宸猛地回头,低喝道。他的声音在狂暴的声潮中,几乎被完全淹没,但叶青璃还是凭借口型和灵觉捕捉到了。 叶青璃手中动作一顿,也察觉到了异常。周围的声压,似乎正在缓缓提升!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感觉在加剧,连塞了魂晶粉尘的耳朵,都开始感到刺痛!岩壁上那些“天音石”的荧光,闪烁的频率也变得急促、不稳定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回音谷惊变(第2/2页) “再取最后几块,马上走!”叶青璃当机立断,剑气吞吐,速度加快了几分。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古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似贯穿了万古时空的恐怖嗡鸣,毫无征兆地,猛地从谷地最深处、从所有地窍之中,同时爆发出来! 那不是声音!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意识、作用于存在本身的“震动”!雍宸塞在耳中的布条瞬间被震成齑粉!魂晶粉尘如同遇到了克星,直接化为虚无! “噗!”“噗!” 赵莽和李晚晴首当其冲,两人本就神魂未愈,此刻如遭重锤,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刚取下的天音石脱手掉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七窍之中,都渗出了血丝!眼神瞬间涣散,陷入了深度的昏厥,甚至神魂濒临崩溃! 叶青璃虽然修为较高,剑心通明,但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身体摇摇欲坠,显然也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神魂冲击! 雍宸同样不好受!那恐怖的嗡鸣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轰击在他的识海!混沌之气应激而动,疯狂涌向头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屏障,拼命抵消着那无孔不入的“声”之侵袭。但那嗡鸣的层次太高,力量太强,混沌之气的屏障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剧烈震荡,随时可能破碎!雍宸感到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只有那无穷无尽、仿佛要将他灵魂都震散的嗡鸣回响! 这绝非天然的地窍回声!这是……某种被触发的、沉睡已久的、恐怖的禁制!或者,是某种以“声”为食、为攻的可怕存在,被他们开采“天音石”的行为惊醒了! 嗡鸣声持续不断,而且还在缓缓增强!空气中,那些混乱的声波,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疯狂地向那嗡鸣的源头汇聚,然后被转化、增幅,再以更猛烈的形式扩散开来!整个回音谷,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增压的“声之炼狱”! 岩壁开始簌簌掉落碎石,地面微微震颤。那些镶嵌在岩壁中的“天音石”,此刻光芒大放,但并非之前的温和荧光,而是变成了一种刺目的、带着不祥血色的光芒,仿佛在疯狂“共鸣”,加剧着这声波炼狱的威力! “走……快走……”叶青璃挣扎着,想要去扶起昏迷的赵莽和李晚晴,但她自己也是脚步踉跄,连剑都抬不起来。 雍宸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们四人的神魂,都会被这恐怖的“魔音”彻底震散,魂飞魄散! 他强忍着识海几乎要炸裂的剧痛,将所剩不多的混沌之气,拼命灌注于双腿,身形踉跄着,冲到叶青璃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嘶声道:“走!带上他们!我断后!” 说着,他另一只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仅剩的两枚“雷火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那个喷涌金属颤音、此刻嗡鸣声最为强烈的巨大地窍!同时,他体内混沌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不惜引动了一丝之前吞噬“幻音雾蛾”和“魂晶”时残留的、驳杂的魂力,混合着对声音的“厌恶”与“破坏”本能,随着那两枚雷火子,一起轰了过去! 他不懂音律,不通声波攻击的法门。但他知道,混沌之气,可吞噬万物,亦可……扰乱、湮灭能量!哪怕是声音,也是一种能量的震动形式! “轰隆——!!!” 两枚雷火子在地窍口轰然炸开!火光、冲击波、铁砂毒胶肆虐!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雍宸附着在雷火子上的那丝混合了混沌之气与驳杂魂力的、混乱而暴戾的气息,也随着爆炸,狠狠冲入了地窍深处,与那正在“指挥”万音的恐怖嗡鸣核心,发生了最直接的、野蛮的冲撞! “吱——嘎——!!!” 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仿佛无数玻璃同时被刮擦、又像金属被强行扭曲断裂的、令人牙酸灵魂出窍的怪响,猛地从地窍深处迸发!与那宏大的嗡鸣声瞬间形成了最激烈的对抗和干扰! 整个回音谷的“声之炼狱”,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无比宝贵的——混乱和停滞! 那持续增压的恐怖嗡鸣,被这突如其来的、野蛮的“杂音”打断,出现了不到十分之一息的紊乱和衰减! 就是现在! “走!!!” 雍宸嘶声怒吼,用尽全力,将叶青璃连同地上昏迷的赵莽、李晚晴,朝着谷口的方向猛地一推!同时,他自己也借着反震之力,向着谷口亡命飞扑! 叶青璃在最后关头,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奋力抓住赵莽和李晚晴的衣领,借着雍宸那一推之力,如同三道失控的箭矢,朝着谷口急射去! 四人几乎是不分先后,狼狈不堪地撞出了回音谷谷口! 就在他们冲出谷口的刹那—— “吼——!!!” 谷内,那被打断的恐怖嗡鸣,仿佛被彻底激怒,以比之前狂暴十倍、凶戾百倍的姿态,轰然再次爆发!整个回音谷都在剧烈震荡,两侧岩壁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无数碎石如雨落下!谷口处,那无形的声波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冲击波纹,狠狠撞在四人背上! “噗!”“噗!”“噗!” 雍宸、叶青璃,连同昏迷的赵莽、李晚晴,齐齐喷血,被那恐怖的声波冲击狠狠抛飞出去,摔在谷外坚硬的地面上,翻滚出十余丈,才勉强停下。 雍宸趴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中、鼻中、口中全是腥甜的血沫,眼前一片血红,识海中仿佛有千万口铜钟在同时轰鸣,意识都在涣散的边缘。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谷口。 只见谷口处,那片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狂暴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不断喷涌而出,却又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限制在谷口附近,无法远播。谷内,那毁天灭地般的嗡鸣和无数混乱声响交织成的“魔音”,依旧在持续,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彻底苏醒,发出愤怒的咆哮。 回音谷,已成绝地、死地。 而他,和听雨楼三人,刚刚从鬼门关上,捡回了一条命。 代价是,人人重伤,神魂受创,且……几乎一无所获(除了叶青璃手中死死攥着的、那三枚最初取下的淡青色天音石)。 雍宸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五十八章 混沌初鸣 第五十八章混沌初鸣(第1/2页) 黑暗,无边的黑暗,夹杂着尖锐的、永不停歇的嗡鸣。 雍宸感觉自己像是一叶破碎的孤舟,在狂暴的、由纯粹声音构成的黑色海洋中沉浮。那声音不再是外界的回响,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每一次震荡,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成碎片,碾磨成虚无。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那无穷无尽、令人疯狂的声音,和一种冰冷彻骨的、不断下沉的绝望。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和嗡鸣吞噬的刹那—— 一点灰光,在无边黑暗的深处,悄然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它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又仿佛蕴含了无尽奥妙的漩涡。 是混沌之气。 这缕陪伴他重生、带给他力量、也带给他无尽痛苦和凶险的灰色气息,在他识海即将崩溃的绝境之中,自主地浮现了出来。 它似乎对那充斥识海的、恐怖的“魔音”极为“厌恶”和“排斥”。那旋转的灰色漩涡,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的速度,向外扩张。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是一种……无声的“吞噬”与“湮灭”。 如同墨水滴入清水,灰色所过之处,那尖锐的、撕裂灵魂的嗡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速减弱、消散,化为最本源的、无序的波动,然后被那灰色的漩涡吸入、消化。黑暗的识海,被一点点染上灰色的光晕,重新显露出一片破碎、却属于他自己的、宁静的“疆域”。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一种难以想象的、仿佛灵魂被反复撕扯又缝合的痛苦。但雍宸残存的意志,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锁定”着那缕灰光,任由它在自己破碎的识海中,艰难地开拓、净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最后一丝刺耳的嗡鸣被灰色漩涡吞噬殆尽,雍宸的识海,终于重新归于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平静。只是这“平静”的海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显得脆弱不堪。而那缕混沌之气形成的漩涡,也仿佛耗尽了力量,光芒黯淡了许多,旋转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却依旧顽强地存在于识海中央,如同定海神针。 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剧痛。并非某一处的伤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仿佛整个人被拆散又重组过的、无处不在的虚弱和刺痛。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 然后是身体。沉重,冰冷,麻木。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口中全是血腥和沙土的味道。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尤其是头部,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斑驳陆离的天空,以及不远处,那道依旧在隐隐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沉轰鸣声的回音谷谷口。他们还在谷外,距离谷口大约十几丈远。 他还活着。 混沌……之气,救了他。 不,不仅仅是救了他。雍宸能感觉到,虽然识海受创严重,神魂虚弱不堪,但经历刚才那番“魔音炼魂”和混沌之气自主的“吞噬净化”,他对神魂的感知和控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以往的变化。那是一种……更清晰,也更“坚韧”的感觉。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生铁,虽然伤痕累累,却去除了杂质,变得更加致密。 代价是巨大的。混沌之气为了抵御、吞噬那恐怖的魔音,消耗了太多本源,此刻萎靡不振,旋转缓慢,想要恢复,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和大量能量补充。他自身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肋下伤口崩裂,内腑受创,加上神魂之伤,此刻能动弹一下手指,都需耗尽全身力气。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旁。 叶青璃就倒在他左侧不远处,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背,显示她还活着。她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三枚淡青色的天音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身下的地面,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 更远处,赵莽和李晚晴也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回音谷之行,几乎让这个小队全军覆没。 雍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冷却带着秘境特有驳杂灵气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咳嗽。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尝试运转《归墟秘录》中那粗浅的疗伤心法,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识海中那缕黯淡的混沌之气,分出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灰气,缓缓游走于全身经脉,尝试修复那些最要命的内伤,并引导着秘境空气中那些混乱但浓郁的能量,一丝丝地纳入体内,补充近乎干涸的消耗。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灵气的引入,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胀痛,混沌之气的流转,更是如同钝刀子割肉。但他别无选择。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边缘,失去行动能力,等于宣判死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如果那变幻的光晕能算天色)似乎又黯淡了几分,回音谷方向的低沉轰鸣,也渐渐平息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混乱但“平和”的声潮,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魔音爆发,只是一场幻觉。 但雍宸知道,那不是幻觉。回音谷深处,必然隐藏着大恐怖。他们能逃出来,已是侥幸。 就在雍宸勉强修复了一丝元气,能够挣扎着坐起身时,旁边传来了轻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混沌初鸣(第2/2页) 叶青璃动了。 她先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身体开始颤抖,发出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呕出几口带着血块的暗红色污血。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但手臂一软,又险些栽倒。 雍宸见状,强忍着眩晕和疼痛,挪动身体,靠了过去,伸手扶住了她的一只胳膊。 叶青璃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随即意识到是谁,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借着雍宸的支撑,缓缓坐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角、耳际、鼻孔旁,都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痛苦和后怕,但深处,依旧有一丝不屈的坚毅。 “咳咳……多……多谢……”叶青璃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她看了一眼雍宸,眼中流露出感激和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关头,若非雍宸以那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干扰魔音,又将他们推出谷口,他们四人,恐怕已经葬身谷内,神魂俱灭了。 “不必。”雍宸的声音同样嘶哑,他松开手,示意她自己调息。他的状况,比叶青璃好不了多少,只是仗着混沌之气对神魂伤害的特异性抵抗,以及《归墟秘录》法门的奇异,恢复稍快一线。 叶青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立刻盘膝坐好,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仅剩的两颗“清魂丹”,自己服下一颗,又挣扎着走到赵莽和李晚晴身边,将另一颗分成两半,分别喂入二人口中,然后才回到原位,闭目调息。 清魂丹的药力化开,加上自身心法的运转,叶青璃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但她眉头紧锁,显然神魂和内伤依旧沉重。 雍宸也继续自己的疗伤。两人之间,只有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在寂静(相对谷内而言)的荒野上回响。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赵莽和李晚晴也相继发出了微弱的**,缓缓苏醒。两人同样虚弱不堪,眼神呆滞,显然神魂受创极重,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叶青璃简单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状况,确认暂无性命之忧,又让他们各自服下一些固本培元的普通丹药。 “师姐……天音石……”李晚晴虚弱地看向叶青璃手中那三枚石头,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却只得到三枚。 “活着,就好。”叶青璃握紧手中的石头,语气低沉,却异常坚定。她看了一眼依旧扭曲、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回音谷谷口,眼中闪过一丝心悸,随即化为决绝:“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好生疗伤。” “去……去哪儿?”赵莽声音嘶哑地问。 叶青璃取出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处距离回音谷不算太远、标注着“风蚀岩洞”的地方——正是他们之前休整过的那处岩洞。 “回‘风蚀岩洞’。那里相对隐蔽,我们熟悉环境。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宜再长途跋涉,去更远的落脚点了。”叶青璃做出了决定。 雍宸没有异议。以他们四人现在的状态,能安全返回之前的岩洞,已属不易。 四人相互搀扶着,挣扎起身。每个人都如同散了架一般,脚步虚浮,行走缓慢。来时半个时辰的路程,此刻走起来,却感觉漫长得没有尽头。 雍宸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默默运转心法,吸收着空气中混乱的灵气,转化为微弱的混沌之气,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创的神魂。他脑中,却不断回想着之前在回音谷中,混沌之气自主浮现、吞噬魔音的那一幕。 那并非他主动操控。似乎是混沌之气感应到了宿主神魂即将崩溃的绝境,自发的一种保护机制?还是说,混沌之气的本质,就蕴含着“吞噬”、“混乱”、“湮灭”的特性,对“音”这种有序的能量震动形式,有着本能的“破坏”和“消化”欲望? 之前在石林,混沌之气能克制“幻音雾蛾”;在回音谷,又能吞噬那恐怖的魔音……似乎,混沌之气对涉及“精神”、“神魂”、“音波”这类无形无质、却又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攻击,有着特殊的抗性和克制力? 这或许是因为混沌之气本身,就介于“存在”与“虚无”、“物质”与“能量”、“有序”与“无序”之间,对这种偏向“规则”或“意念”层面的力量,有着天然的适应性和……“食欲”? 雍宸心中隐隐有所明悟。《归墟秘录》中语焉不详,只说混沌之体可吞噬万物能量成长,却未详述对何种能量更为亲和或克制。如今看来,在这秘境之中,在各种极端危险的逼迫下,他正在一点点发掘出这具身体和这股力量,更深层次的奥秘。 “混沌初鸣……”他心中默念。这缕源自虚无、带来毁灭与新生可能的气息,似乎正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发出它属于自己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第一声鸣响。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并且,对自身的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这就够了。 雍宸抬起头,望向远方那被扭曲光影笼罩的地平线,眼神深处,那缕属于混沌的灰色,似乎又凝实、冰冷了一分。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跟上了前方相互搀扶、踉跄前行的三道身影。 夕阳(如果那也算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这片荒诞而危险的大地上,显得格外孤独,却又透着一种顽强的、不肯熄灭的生命力。 第五十九章 分赃与猜忌 第五十九章分赃与猜忌(第1/2页) 再次回到“风蚀岩洞”,已是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短短一日内,两次经历生死劫难,尤其是在回音谷那近乎神魂俱灭的恐怖冲击下,四人的状态都已跌至谷底。赵莽和李晚晴几乎是被叶青璃和雍宸半拖半拽着弄进岩洞,一进洞便瘫倒在地,连盘膝调息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大口喘息着,眼神涣散,脸上残留着未褪的惊惧。 叶青璃的情况稍好,但也是脚步虚浮,靠坐在洞壁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涔涔,握着长剑的手,仍在微微颤抖。她第一时间强撑着检查了赵、李二人的伤势,确认没有性命之危,只是神魂受创过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珍贵丹药调理,短期内怕是难以恢复战力了。 雍宸的状况相对最好。混沌之气对神魂伤害的特异抗性,以及《归墟秘录》法门在汲取混乱灵气方面的优势,让他在返回途中恢复了些许元气。虽然内伤和神魂创伤依旧沉重,但至少行动无碍,神志清醒。他默默走到洞口附近,背靠岩壁坐下,取出水囊,小口啜饮着所剩不多的清水,同时运转心法,继续缓慢地修复着伤势,恢复着几近枯竭的混沌之气。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四人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和洞外偶尔掠过的、秘境特有的、带着诡异呜咽的风声。 压抑的寂静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叶青璃似乎缓过了一口气,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洞内三人。看到赵莽和李晚晴依旧萎靡不振的样子,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自责。作为师姐,作为此行的领队,她未能保护好师弟师妹,反而差点让他们葬身谷中,这让她心中充满了愧疚。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洞口、闭目调息的雍宸身上。这个自称“云宸”的神秘少年,再次在绝境中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能力和决断。那干扰魔音、将他们推出死地的三箭(实则是雷火子和混沌之气的混合冲击),堪称神来之笔,也让他们欠下了天大的人情。 但……感激归感激,现实的问题,依旧需要面对。 叶青璃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洞内的沉默。她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三枚在生死关头、也未曾松手的淡青色“天音石”。石头上沾染了些许她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纯净而柔和的淡青色荧光,与洞内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次回音谷之行,”叶青璃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在洞内回荡,“我们……损失惨重。赵师弟,李师妹,神魂受创,非短时可愈。云兄弟,亦身受重伤。而所得……”她摊开手掌,三枚天音石静静躺在掌心,“仅此三枚天音石。”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赵莽、李晚晴,最后落在雍宸脸上。 赵莽和李晚晴听到“天音石”,勉强睁开眼睛,看向叶青璃掌心。那微弱的荧光,此刻在他们眼中,却仿佛带着一种讽刺的意味。为了这三块石头,他们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 “按照之前约定,战利品,按贡献分配。”叶青璃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次能脱险,全赖云兄弟最后出手干扰魔音,并助我等脱出绝地。此役,云兄弟当居首功。若无云兄弟,莫说这三枚天音石,便是你我性命,也早已交代在谷中。” 她顿了顿,看向雍宸:“云兄弟,这三枚天音石,理应归你。此外,我手中尚有一些疗伤丹药和灵石,也请收下,权作补偿和酬谢。” 说着,她就要将三枚天音石递给雍宸,并去取腰间的储物袋。 “师姐!”赵莽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甘和激动,“这……这天音石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标!宗门任务……还有,你和李师妹的伤……” “赵师弟!”叶青璃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非云兄弟,何来任务?何来性命?!休要胡言!” 赵莽被叶青璃的目光一刺,又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脸色更加灰败,低下头,不再言语,但紧握的拳头和起伏的胸口,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李晚晴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叶青璃冷冽的脸色和雍宸沉默的身影,最终还是低下头,抿紧了嘴唇。 洞内的气氛,因为这三枚天音石的归属,骤然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之前的同生共死、互相扶持,似乎在这一刻,被现实的利益和惨重的损失,蒙上了一层阴影。 雍宸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叶青璃递过来的天音石,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赵莽和低头不语的李晚晴,最后,落在叶青璃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眸子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天音石,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平淡无波:“叶姑娘,分配之事,暂且不急。眼下当务之急,是疗伤保命。赵兄弟和李姑娘伤势沉重,亟需稳定。我亦需时间恢复。天音石虽好,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却非救命之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此次遇险,也非任何一人之过。秘境凶险,超出预计,谁也无法预料那谷中竟有如此恐怖的魔音禁制。能活着出来,已是侥幸。这三枚天音石,是叶姑娘冒死带出,自当归叶姑娘所有,以完成师门任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分赃与猜忌(第2/2页) 叶青璃一怔,没料到雍宸会如此说。她看着雍宸平静无波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虚伪或客套,但只看到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容纳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不是在故作大方。他是真的,不太在意这三枚天音石?还是说……他看出了赵莽的不甘和李晚晴的沉默,不想因为这三块石头,让这本就脆弱的临时联盟,在刚刚经历生死后,就立刻出现裂痕? “云兄弟……”叶青璃心中一时五味杂陈。雍宸的“大方”,反而让她更加愧疚,也更加……看清了某些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将递出的天音石收回,紧紧握在掌心,沉声道:“云兄弟高义,青璃惭愧。既如此,这三枚天音石,青璃暂且保管。待我等伤势稍复,再议分配不迟。至于师门任务……有此三枚,虽未竟全功,但也算有所交代了。” 她将天音石小心收好,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两个青玉小瓶,递给赵莽和李晚晴:“这是‘养魂丹’,药效比清魂丹更强,对修复神魂创伤有奇效。你们先服下,好生调息,什么都不要想。” 她又取出一个小一些的玉瓶,走到雍宸面前,递给他:“云兄弟,这是‘续脉生肌散’,对外伤内创皆有良效。你伤势不轻,还请收下。” 这一次,雍宸没有推辞,接过玉瓶,道了声:“多谢。” 叶青璃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也开始服药调息。只是她的心神,却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赵莽方才那一声不甘的“师姐”,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理解赵莽的不甘,毕竟此行付出代价太大,几乎一无所获(在她看来,雍宸并未索取天音石,就等于一无所获)。但雍宸的“不索取”,是出于大度,还是……不屑?或者,是看出了他们内部的龃龉,不愿掺和?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雍宸面对地火岩蜥和那五人小队覆灭时的冷漠,想起了他神秘莫测的弩箭和那能克制魂体、吞噬魔音的诡异气息,想起了他独行至此、目标成谜的身份…… 这个“云宸”,就像一团迷雾。他可以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援手,也可以在利益面前淡然退让。他看似与他们同行,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他对秘境似乎很了解,但某些方面(比如对回音谷魔音的误判)又显得准备不足。 他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叶青璃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少年。而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尤其是在小队遭受重创、实力大损的现在,一个看不透的、实力莫测的“盟友”,其带来的不确定性,甚至可能超过了其带来的助力。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离开雍宸,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在这秘境中寸步难行。 只能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同盟,走一步看一步了。 叶青璃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调息。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只有拥有力量,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凶险,也才能……在必要时,做出自己的选择。 另一侧,雍宸服下“续脉生肌散”,药力化开,配合混沌之气,伤势的恢复速度加快了些许。他同样闭目调息,但对外界的感知并未放松。 赵莽的那丝不甘,李晚晴的沉默,叶青璃的复杂情绪,他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不在乎那三枚天音石。不是故作大方,而是真的不需要。他此行的核心目标,是“地心炎晶”和“九幽玄水”,是快速提升混沌之体的实力,以应对京城的危局和未来的风暴。天音石或许有些价值,但对他目前而言,并非必需。用这三枚对他意义不大的石头,来换取听雨楼三人(尤其是叶青璃)更深的感激和暂时稳固的同盟,在他看来,是划算的。 至于赵莽的不甘和潜在的猜忌……雍宸心中冷笑。利益面前,人心易变。他早已见识过太多。临时联盟,本就建立在相互需要和实力制衡的基础上。如今听雨楼三人实力大损,对他的依赖加深,这联盟的天平,已然在向他倾斜。赵莽那点小心思,不足为虑。只要叶青璃还保持着基本的公正和理智,这联盟就能维持下去。 而他,需要这个联盟,至少在他伤势未愈、对“上古战场”区域缺乏足够了解之前,需要叶青璃的情报和这个临时团队作为掩护。 只是,经此一役,他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同盟是何等脆弱。在更大的利益或生死危机面前,它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并找到“地心炎晶”和“九幽玄水”。 雍宸内视己身,识海中,那缕混沌之气仍在缓缓旋转,虽然黯淡,却比之前凝实了一丝。回音谷的魔音炼魂,虽然凶险,却也像一场残酷的淬炼,让他的神魂和混沌之气,都得到了一次洗礼。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前路,依旧漫长。 而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他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和……掌中这缕源自混沌的力量。 第六十章 地图上的标记 第六十章地图上的标记(第1/2页) “风蚀岩洞”成了四人临时的庇护所和疗伤地。 接下来的两日,洞内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只有绵长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丹药化开的淡淡药香。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调息恢复之中,与时间、与伤痛、与消耗殆尽的元气争夺着每一分生机。 叶青璃的“养魂丹”和“续脉生肌散”确实效果不凡。赵莽和李晚晴在服下丹药、经过整整一日的昏沉调息后,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人气,眼神也不再涣散,虽然依旧虚弱,神魂刺痛未消,但至少保住了根基,不再有性命之虞。他们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或半昏睡,以最本能的方式修复着受创的神魂。 叶青璃自身的恢复速度要快得多。她剑心通明,根基扎实,加上心法特殊,两日不眠不休的调息,已让她恢复了约莫三四成实力,虽然内伤未愈,神魂依旧隐隐作痛,但行动已无大碍,甚至能短暂运使剑气。 而恢复最快的,自然是雍宸。 《归墟秘录》的法门本就擅长在恶劣环境中汲取驳杂能量,混沌之气更是对秘境中狂暴混乱的灵气“来者不拒”,加上叶青璃所赠丹药的辅助,仅仅两日,他肋下的伤口已彻底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内腑震伤恢复了七七八八,最麻烦的神魂创伤,在混沌之气日夜不息的滋养和吞噬了部分“魔音”残留能量后,也已大为缓解,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正常思考和行动。混沌之气更是恢复到了进入秘境前的水平,甚至因为经历魔音淬炼,显得更加凝练、沉静,旋转时隐隐散发出的吞噬力场,也比之前强了一丝。 实力的恢复,带来了更多的底气和思考的空间。 第三日清晨,当秘境那斑驳的光线再次透过岩缝渗入洞内,带来一丝微弱的、仿佛永远驱散不尽的昏昧时,雍宸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洞内。叶青璃也恰好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恢复神采后的清明,以及一丝……心照不宣的凝重。 “叶姑娘,伤势可有好转?”雍宸率先开口,声音已不再嘶哑,恢复了平日的平淡。 “多谢云兄弟挂心,已无大碍,只需再调理几日便可。”叶青璃点头,目光扫过依旧在沉睡的赵莽和李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只是赵师弟和李师妹,神魂之伤非比寻常,恐还需不少时日,且需静养,不宜再涉险地。” 雍宸明白她的意思。带着两个重伤员,在这秘境中寸步难行。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叶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雍宸问道,“是就此带着天音石,护送赵兄弟和李姑娘离开秘境,返回宗门复命?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就此止步,保全现有成果和人员,还是……继续那未完成的、更加凶险的探索? 叶青璃沉默了片刻。她取出那三枚淡青色的天音石,在掌心摩挲着,石头上温润的触感和纯净的灵力波动,让她心中的天平微微摇摆。 就此离开,带着三枚天音石返回宗门,虽未完成全部任务(宗门要求至少十枚),但有了回音谷遇险的经历,想必师尊也能理解,不至于过多苛责。赵师弟和李师妹的伤,也需尽快返回宗门,接受更好的治疗。这无疑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但是……“剑痕遗迹”。 开派祖师留下的剑道真意,数百年来宗门无数先辈苦苦寻觅而不得的线索,如今可能就在前方那片被称为“上古战场”的凶地边缘。这是她此次秘境之行,内心深处最渴望达成的目标,甚至超过了“天音石”。 机遇,往往与凶险相伴。回音谷的遭遇,已经证明了秘境的残酷和不可测。但那“剑痕遗迹”,对她,对听雨楼,意义实在太重大了。若能从中感悟一丝祖师剑意,她的剑道必将突飞猛进,甚至可能窥见更高层次的境界。 放弃,她不甘心。 可若继续前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叶青璃看向雍宸。这个神秘少年,是他们目前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变数。他会愿意继续同行,前往那更加凶险的“上古战场”吗?他的目标,又是什么?是否会与“剑痕遗迹”冲突? “云兄弟,”叶青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雍宸,决定开诚布公,“实不相瞒,青璃此次入秘境,除了采集天音石,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标——寻找我派祖师留在秘境中的‘剑痕遗迹’。根据宗门古籍记载,遗迹很可能位于‘上古战场’的边缘区域。” 她顿了顿,观察着雍宸的神色,见他依旧平静,便继续道:“经此一劫,赵师弟和李师妹已不宜再行。青璃打算,让他们二人带着天音石,先行寻路离开秘境,返回宗门疗伤。而我……”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想继续前往‘上古战场’边缘,探寻遗迹线索。不知云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顺路,或目标相近,青璃愿与云兄弟继续结伴同行。所得收获,依旧按约定分配。若云兄弟另有要事,或觉风险太大,青璃也绝无怨言,之前约定依然作数,离开秘境前,仍是盟友。” 她将选择权,交给了雍宸。 雍宸静静听着,心中波澜不惊。叶青璃的选择,在他意料之中。有担当,有魄力,也有对剑道的执着。这与她之前展现的性格相符。 而他自己的目标——“地心炎晶”和“九幽玄水”,按照雍谨地图的标注,也恰好位于“上古战场”区域的不同方向。与叶青璃的目标区域存在重叠,但具体位置不同,暂时谈不上冲突。 继续与叶青璃同行,利大于弊。她掌握着更详细的秘境地图和关于“上古战场”的情报,本身实力不俗,剑法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且经过回音谷一役,彼此有了一定的信任基础。独自探索“上古战场”那种绝地,风险太高。 “巧了。”雍宸缓缓开口,从怀中取出了雍谨所赠的那张兽皮地图,在叶青璃面前展开,“在下所需的一味主药‘七星草’已然寻得(他指了指地图上“迷雾峡谷”外围的一个标记,那里确实有七星草标志),但还需两样辅药,方能成丹。根据在下所得的一份古图记载,这两样辅药,‘地心炎晶’与‘九幽玄水’,可能产于‘上古战场’区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地图上的标记(第2/2页)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上古战场”区域的边缘,两个相隔不远、却方向略异的地点,轻轻一点。这两个标记,与叶青璃地图上标注的“剑痕遗迹”可能区域,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分布。 “地心炎晶?九幽玄水?”叶青璃看向雍宸所指之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两样东西,可都比“七星草”珍贵罕见得多,乃是真正的天材地宝,尤其对火属性和阴寒属性的修行者大有裨益。这“云宸”的长辈,所需丹药竟如此不凡?还是说……他另有用途? 她没有深究,每个人的秘密。重要的是,他们的目标区域,确实存在交集,且暂时不冲突。 “看来,我们确实同路。”叶青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既如此,青璃再次冒昧,请云兄弟与我一同前往‘上古战场’边缘。你寻你的辅药,我探我的遗迹。互相照应,同进同退。如何?” “可。”雍宸点头,收起地图,“不过,需等叶姑娘伤势再好些,我们也需做些准备。‘上古战场’凶名在外,绝非回音谷可比。” “这是自然。”叶青璃道,“赵师弟和李师妹也需妥善安排。我打算让他们沿我们来时的路,尽量避开危险,先返回‘迷雾峡谷’入口附近等待,或设法传出消息,让宗门接应。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小心谨慎,退出秘境外围,应当问题不大。”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路线选择、可能遇到的危险、物资分配等。有了共同的目标和相对明确的规划,洞内的气氛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洞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杂乱的喧哗声,其中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愤怒的呼喝,以及……妖兽的咆哮! 声音来自东南方向,似乎距离“风蚀岩洞”并不太远。 雍宸和叶青璃同时神色一凛,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透过岩缝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正爆发着一场混战!约莫有十几人,分成三四个小团体,正在围攻一头体型巨大、浑身覆盖着黑色骨甲、形如巨型野猪、獠牙如弯刀般的凶猛妖兽!那妖兽赫然是二级巅峰的“黑甲暴豚”,力大无穷,冲撞起来地动山摇,那十几人虽然人数占优,但似乎并非一路,配合生疏,被暴豚冲得七零八落,不断有人受伤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在战团更外围,还有一些人影在徘徊观望,似乎想等两败俱伤后再出手捡便宜。 “是‘黑甲暴豚’!”叶青璃低声道,“看那些人服饰杂乱,应是几伙散修或小门派弟子临时凑在一起,想猎杀此兽,取其‘黑甲晶核’和獠牙。可惜,心不齐,力不合,怕是要损失惨重。” 雍宸目光扫过战团,又看向更远处那些观望的身影,眼神冰冷。这样的场景,在秘境中恐怕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为了一点资源,人命如同草芥。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落在了战团边缘,一个正在悄悄向后挪动、试图脱离战场的身影上。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动作有些眼熟…… 是之前在山谷中,那个被他废掉手腕、后来又被地火岩蜥杀死同伴的“黑风寨”刀疤脸汉子同伙之一?他竟然没死?还出现在了这里? 雍宸心中一动。此人或许知道些关于“幽冥子”或者“欢喜赌坊”的消息? 他正思忖间,战场形势突变!那黑甲暴豚似乎被彻底激怒,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浑身黑色骨甲骤然亮起幽光,低着头,如同失控的战车,朝着人数最密集的一处猛冲过去!所过之处,挡着披靡,瞬间撞飞了三四人,骨断筋折! “不好!快散开!” “这畜生发狂了!”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围攻,发一声喊,四散奔逃!那暴豚却不依不饶,认准了一个方向,埋头狂追!而它追的方向,赫然是……“风蚀岩洞”这边!更准确地说,是岩洞侧前方,一片乱石堆的方向——那里,正藏着两个试图观望捡便宜的散修! “该死!它朝这边来了!” “快跑啊!” 那两个散修吓得亡魂皆冒,从乱石堆后连滚爬地窜出,没命地向远处逃去。黑甲暴豚红着眼睛,轰隆隆地追了上去,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距离岩洞越来越近! 叶青璃脸色微变:“这畜生!被引过来了!云兄弟,我们……” 是战,是避? 若战,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尤其叶青璃未完全恢复),对付一头发狂的二级巅峰妖兽,并无十足把握,且可能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若避,这岩洞恐怕就待不了了,而且赵莽和李晚晴还在洞中…… 就在叶青璃犹豫的刹那,雍宸的目光,却紧紧锁定了那头狂冲而来的黑甲暴豚,尤其是它那因低头冲撞而微微暴露出的、颈部骨甲连接处的一道缝隙。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叶姑娘,”雍宸缓缓开口,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声音平静无波,“你的剑,还能用吗?” 叶青璃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反手拔出了背后的长剑,剑身清光流转。 “虽未痊愈,斩此畜生,足矣!” “好。”雍宸点头,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岩洞,没入洞口旁一片阴影之中,声音淡淡飘来: “我吸引它注意,攻其颈部缝隙。你,一击必杀。” 话音未落,那头发狂的黑甲暴豚,已裹挟着腥风和尘土,轰然冲到了岩洞前方数十步处! 第六十一章 战场阴兵 第六十一章战场阴兵(第1/2页) 黑甲暴豚如同一辆失控的、燃烧着怒火的钢铁战车,轰隆隆地碾过荒原。它显然并未察觉到岩洞口旁阴影中,那两道如同毒蛇般悄然锁定它的目光。它的注意力,全在之前那两个逃窜的散修身上,此刻正红着眼睛,低着头,将那对如同巨型弯刀般的獠牙对准了前方,闷头狂冲。 就在它即将掠过岩洞前方的刹那—— “嗤!” 一道极其轻微、却又快如闪电的破空声响起!一枚淬了剧毒的钢针,在暗淡的光线下几乎微不可察,如同毒蜂的尾刺,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黑甲暴豚因低头而完全暴露的、颈部厚重骨甲连接处那道唯一的、约莫指甲盖宽窄的缝隙! 正是雍宸! 他选择出手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暴豚前冲之势最盛、注意力最集中的瞬间,也是最难变向、最不易躲避的时刻! “噗!” 毒针毫无阻碍地钻入了那道缝隙,直没入血肉之中!针上剧毒瞬间发作,带着一种令人麻痹和血液凝固的阴寒之力,渗入暴豚颈部的血管和神经! “嗷——!!!” 黑甲暴豚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前冲之势骤然一滞,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惊怒和难以置信的惨嚎!颈部的剧痛和突如其来的麻痹感,让它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控,四肢一软,庞大的身躯险些失去平衡,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就是现在! “惊雷!” 一声清冷的叱咤,如同平地惊雷,在暴豚惨嚎的余音中炸响!早已蓄势待发的叶青璃,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带着隐隐风雷之音的青色惊虹,自岩洞口侧方暴射而出!她并未选择暴豚最坚硬的背甲或头颅,目标,赫然是那根刚刚因暴豚踉跄而微微扬起、相对脆弱的——暴豚的右前腿膝关节内侧! 剑光如电,一闪而逝! “嗤啦!”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叶青璃这凝聚了恢复后大半剑元、又携带着风雷之势的一剑,毫无花哨地,将黑甲暴豚粗壮的右前腿,自关节处,齐根斩断! “轰隆——!” 失去了前腿支撑,又因颈部剧毒而麻痹失衡的黑甲暴豚,再也无法维持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绝望的哀嚎,如同山岳倾塌般,轰然侧翻在地!断腿处血流如注,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战斗,在雍宸那精准狠辣的毒针偷袭和叶青璃随之而来的、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剑下,瞬间结束。 从雍宸出手,到暴豚倒地,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快得让远处那些溃逃、观望的散修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头令他们损失惨重、闻风丧胆的黑甲暴豚,莫名其妙地惨嚎一声,随即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青色剑光斩断前腿,轰然倒地。 “嘶——!” “是……是听雨楼的剑光!” “还有刚才那暗器……好生厉害!” 远处传来阵阵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几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风蚀岩洞”的方向,但无人敢靠近。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一头发狂的二级巅峰妖兽,洞中之人绝非他们能惹得起的。 叶青璃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脸色因为方才全力一剑而略显苍白,但眼神明亮。她看了一眼倒地后仍在抽搐、但气息迅速衰弱的黑甲暴豚,又看向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雍宸,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云兄弟,好手段。”她由衷赞道。那一针的时机、准头,以及对战局的把握,堪称绝妙。没有这一针创造出的破绽,她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地得手。 “叶姑娘剑法通神。”雍宸平淡回应,走到暴豚尸体旁,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黑甲晶核是炼器和布阵的上好材料,那对弯刀般的獠牙更是价值不菲,坚韧的皮革、骨骼、乃至蕴含丰富气血的兽心,都是不错的收获。 他一边处理,一边留意着远处的动静。那些散修在最初的震惊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开始缓缓退去,无人再敢觊觎这边的战利品。那个疑似“黑风寨”余孽的身影,也早已混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很快,有价值的材料被收拾一空。雍宸将晶核、一对獠牙和兽心递给叶青璃:“这些,叶姑娘收着。皮革骨骼等物,我先收着,日后再分。” 叶青璃没有推辞,接过了晶核和獠牙,兽心则推了回去:“云兄弟伤势未愈,此物蕴含气血精华,对你恢复有益,还请收下。至于其他,便按云兄弟所说。” 雍宸点了点头,将兽心用油纸包好收起。有了这二级巅峰妖兽的血肉精华,他的恢复速度能更快几分。 两人回到岩洞。赵莽和李晚晴也被洞外的动静惊醒,此刻正紧张地望着洞口,见二人安然返回,还带着丰厚的收获,这才松了口气。 “师姐,刚才……”李晚晴虚弱地问。 “无事,解决了一头不开眼的畜生。”叶青璃轻描淡写,将晶核和獠牙收起,“你们感觉如何?” “好多了,只是依旧乏力,神魂刺痛。”赵莽低声道,看向雍宸的目光,复杂中带着一丝感激。方才虽未亲见,但听那动静和师姐的只言片语,也知是雍宸出了大力。 “好生休养,不要多想。”叶青璃安抚了一句,转向雍宸,正色道:“云兄弟,经此一事,此地怕已不再安全。那些散修虽然退去,但难保不会有人暗中窥探,或引来其他麻烦。赵师弟和李师妹也需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静养。我打算,即刻动身,送他们前往‘迷雾峡谷’入口附近,那里相对人多,也常有各派接应弟子活动,比此地安全。之后,我们再前往‘上古战场’边缘,如何?” 雍宸没有异议。赵莽和李晚晴留在此地,确实是累赘和隐患。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耽搁。叶青璃和雍宸搀扶起赵、李二人,迅速离开了“风蚀岩洞”,向着“迷雾峡谷”方向行去。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人迹,专挑僻静难行的小路。有雍宸探路预警,叶青璃护卫,加上两人实力恢复不少,行程颇为顺利,并未遇到太大的阻碍。偶尔远远瞥见其他探险者的身影,也都互相警惕地避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战场阴兵(第2/2页) 两日后,他们抵达了“迷雾峡谷”入口外围的一片相对“热闹”的区域。这里散布着许多临时营地,有各大宗门设立的接应点,也有许多散修聚集交易、打探消息,甚至有人在此摆摊,出售秘境所得或换取所需物资。虽然龙蛇混杂,冲突时有发生,但至少明面上,有着最基本的秩序,禁止大规模厮杀,相对安全。 叶青璃将赵莽和李晚晴安顿在听雨楼设立的一处简易接应点,留下了足够的丹药和灵石,又仔细叮嘱了一番,这才与雍宸悄然离开,没有惊动太多人。 送走了伤员,两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虽然前路更加凶险,但至少行动更加自由,无需再分心他顾。 “走吧,云兄弟。”叶青璃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天际的色调似乎更加深沉,隐隐有暗红色的煞气缭绕,“‘上古战场’。” 雍宸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身形展开,如同两道轻烟,向着那片被标注为绝凶之地的区域,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上古战场”,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荒凉、死寂。植被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些枯死、扭曲的怪木残骸。地面变成了暗红色,仿佛被无数鲜血反复浸染、凝固,踩上去坚硬而冰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滞涩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铁锈、血腥、腐朽和某种深沉怨念的气息,吸入肺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烦躁,甚至隐隐生出暴戾之意。 天空,在这里也变得更加阴沉。那些流动的彩色光带变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云层缝隙中,偶尔透出的,也并非是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不祥光芒。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时光和战火彻底遗忘、诅咒的死亡之地。 “小心,我们已经进入战场外围了。”叶青璃低声道,神色无比凝重,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身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清光,似乎能稍稍驱散周围那令人不适的阴郁气息。“这里的煞气极重,能侵蚀生机,惑乱心神,需紧守灵台,运转心法抵抗。” 雍宸早已将混沌之气遍布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灰色薄膜。混沌之气对这里的阴煞死气,似乎并不排斥,反而隐隐有些“活跃”,如同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环境。但他依旧不敢大意,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两人又向前行进了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广阔的、布满了巨大坑洞、断裂兵刃、以及无数皑皑白骨的荒原。那些白骨有人形,有兽形,大多残缺不全,有些骨骼上还插着锈蚀的刀剑,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场战争的惨烈。 “那就是‘上古战场’的核心区域了。”叶青璃指向荒原深处,那里煞气冲天,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的雾气,缓缓翻涌,“我们要找的‘剑痕遗迹’和云兄弟你所需的辅药,应该都在战场边缘地带。尽量不要深入核心,那里的煞气和……‘东西’,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雍宸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地心炎晶”的标记方位,那是在战场东侧边缘,一片疑似有地火活动的区域。而“九幽玄水”,则在战场西侧,靠近一片标注着“寒煞沼泽”的地方。 就在两人准备转向东侧,前往“地心炎晶”可能产地时—— “呜——!” 一阵低沉、悠长、充满了无尽苍凉与杀伐之意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战场深处那翻滚的血色煞气中,穿透出来!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悲怆与冰冷! 紧接着,地面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仿佛千军万马踏步而来的“轰隆”声! 两人脸色骤变,立刻伏低身体,藏身于一具巨大的、不知名兽类骨骸之后,凝目向声音传来处望去。 只见前方那片血色煞气之中,影影绰绰,缓缓浮现出了一支……军队! 不,那并非活人的军队! 那是一支由无数半透明、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刃、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影子”组成的军队!它们列着并不算整齐、却透着森严杀伐之气的阵型,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如同潮水般,从战场深处涌出,向着荒原的某个方向,沉默地、却又坚定不移地“行进”!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那整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踏步声,和那低沉悠长的、仿佛召唤亡魂的号角声! 阴冷、死寂、充满了无尽怨念和杀意的气息,如同海啸般,随着这支“影子军队”的出现,席卷了整个荒原! 是“战场阴兵”! 雍谨手札中,用最凝重的语气警告过的、上古战场中最常见、也最令人心悸的凶物之一!由古代战死者不甘的残魂、执念,混合战场万年不散的煞气、死气凝聚而成,没有灵智,只有对“生”的憎恶和对杀戮的本能渴望,不死不灭,无穷无尽! “阴兵过境……”叶青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快,收敛气息!不要被它们发现!更不要被它们的煞气冲撞到神魂!” 雍宸早已将混沌之气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伏在骨骸之后,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支浩浩荡荡、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死亡军团。 它们的目标,似乎并非他们这个方向。但即使隔着数百丈距离,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要冻结灵魂的阴寒煞气,和那无声无息、却足以让任何生灵心智崩溃的绝望与杀意,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就是“上古战场”。 仅仅是边缘地带,仅仅是远远一瞥,便已如此恐怖。 而他们,即将要踏入其中,寻找那缥缈的机缘。 雍宸缓缓握紧了拳头,掌心,那缕混沌之气,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微微加快了旋转,散发出一丝同样冰冷、却更加内敛的灰芒。 前路,注定尸山血海。 而他,别无选择。 第六十二章 煞气炼体 第六十二章煞气炼体(第1/2页) 阴兵过境,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那支沉默、冰冷、由无数幽魂与煞气凝聚而成的“影子军队”,如同遵循着某种古老而残酷的仪式,迈着沉重僵硬的步伐,自战场深处的血色煞气中涌出,横穿荒原,最终又消失在另一侧翻腾的煞气迷雾之中,只留下满地更加凝实的阴寒和空中经久不散的、令人作呕的死寂气息。 直到最后一名阴兵的背影彻底融入血色雾气,那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也渐渐远去、消散,荒原才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风,卷着暗红色的沙尘和淡淡的血腥味,呜咽着掠过遍地骸骨和残兵。 雍宸和叶青璃伏在巨大的兽骨之后,又静静等待了许久,确认那股庞大的阴兵煞气彻底远去,周围再无其他异常动静,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 “这还只是战场外围……”叶青璃脸色有些发白,低声自语,握着剑的手心,已是一片冰凉冷汗。方才那阴兵过境的场景,对她心神冲击极大。若非她剑心坚定,又有师门心法护持,恐怕早已被那滔天的煞气和绝望意志所撼动,露出行藏。 雍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阴煞之气。这气息冰冷、污秽、充满破坏欲,寻常武者沾染一丝,便可能气血凝滞,经脉受损,甚至被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但对于他体内的混沌之气而言,这股煞气,似乎……并不完全算是“毒药”。 混沌之气依旧在体内缓缓旋转,对周围浓郁的阴煞之气,表现出一种奇特的、介于“排斥”与“吸引”之间的微妙状态。它本能地厌恶这种充满负面情绪和死寂的能量,但另一方面,这煞气本身精纯而强大,似乎又对混沌之气有着某种“补益”的诱惑。就像一个人面对剧毒却美味的美食,明知危险,却又忍不住想要尝试。 “此地不宜久留。阴兵虽过,但煞气弥漫,久待对神魂不利。”叶青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雍宸,“云兄弟,我们按原计划,先去东侧寻找‘地心炎晶’?” 雍宸点了点头,也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阴兵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依旧浓郁的煞气,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叶姑娘,”他开口道,声音平静,“方才阴兵过境,煞气冲天。此地煞气之浓郁精纯,远超他处。我有一门粗浅的炼体法门,或许可借此煞气,淬炼肉身,增强对阴邪之气的抗性。只是过程有些痛苦,且需集中精神,不能被打扰。我想在此地边缘,寻一处相对隐蔽之所,尝试片刻。叶姑娘可先行一步,在前方探路,或是在此为我护法片刻,待我功成,再行赶路。” 他说的,自然是《归墟秘录》中记载的一种,引导极端能量入体、淬炼肉身的凶险法门。寻常人绝不敢用战场煞气炼体,那与自杀无异。但他身负混沌之气,或许可以一试。风险固然巨大,但若能成功,不仅能快速强化肉身,更能大大增强在这片战场环境中生存的能力。 叶青璃闻言,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雍宸,美眸中充满了惊疑:“借煞气炼体?云兄弟,这战场煞气非同小可,蕴含无尽死意与怨念,稍有不慎,便是气血逆冲,经脉尽毁,甚至神魂被污,沦为只知杀戮的活尸!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雍宸的眼神。那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一丝犹豫或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决断。他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她想起雍宸之前展现出的种种特异,那能克制魂体、吞噬魔音的诡异气息,那远超年龄的沉稳和狠辣……或许,他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能够利用甚至克制煞气的秘法? 沉默了片刻,叶青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担忧,缓缓道:“云兄弟既有把握,青璃自当为你护法。前方凶险未知,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只是……务必小心,若觉不妥,立刻停止!” “多谢。”雍宸拱手,没有多言。他迅速在附近找到一处被几块巨大、半埋在地下的岩石环绕而成的、相对隐蔽背风的凹坑。坑内煞气浓度比外面稍淡,但也足以使用。 他盘膝坐下,对守在坑外的叶青璃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叶青璃持剑而立,背对着凹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荒原,心神却分出一半,留意着坑内的动静。她心中依旧充满疑虑和紧张,这“云宸”行事,每每出人意料,也每每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坑内,雍宸缓缓闭上双眼。他没有立刻引煞气入体,而是先以《归墟秘录》中的宁神法诀,配合混沌之气,将自身心神调整到最空明、最冷静的状态,如同一块冰冷的顽石。然后,他才开始小心翼翼地,以心神为引,操控着体表那层薄薄的混沌之气,缓缓“撕开”一道极其细微的“口子”。 瞬间,外界浓郁精纯、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怨念与死寂的战场煞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顺着那道“口子”,涌入雍宸体内! “哼!” 雍宸闷哼一声,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煞气入体的瞬间,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皮肤、肌肉、血管、经脉!更有无数充满了怨恨、杀意、绝望的负面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想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污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煞气炼体(第2/2页) 痛!难以言喻的剧痛!不仅是肉身的撕裂感,更是灵魂被玷污、被冰冻的恐怖体验!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运转《归墟秘录》中那凶险的炼体法门,同时全力催动丹田内的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仿佛被这狂暴的、充满恶意的外来能量彻底激怒,猛地加速旋转,散发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霸道、仿佛要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灰色光芒!它不再仅仅护持经脉和神魂,而是主动迎上了那股涌入的煞气,如同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地撕咬、吞噬、分解着煞气中精纯的阴寒能量,同时,也将其中蕴含的负面意念和死寂气息,强行镇压、磨灭!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也极其凶险的过程。混沌之气与煞气在雍宸体内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和吞噬。他的经脉成了战场,被两股同样狂暴的力量反复冲击、撕扯,仿佛随时都会寸寸断裂。他的气血在煞气的侵蚀下迅速变得冰冷、凝滞,又在混沌之气的反扑下,被强行催动,变得更加滚烫、暴烈。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几乎让他昏厥。 更可怕的是那些负面意念的冲击。无数战死者临死前的恐惧、不甘、仇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攻击着他的意志。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置身于无边血海,周围是无数残缺的尸体和狞笑的鬼影,耳畔是震天的喊杀和凄厉的哀嚎。 “守住!给我守住!” 雍宸在心中无声地嘶吼,前世三十年地牢炼狱磨炼出的、坚不可摧的恨意与执念,此刻化作了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抵挡着那负面意念的狂潮。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吞噬!炼化!变强!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如同一年。 坑外,叶青璃紧握剑柄,指节发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凹坑中,那股骤然变得狂暴、混乱、充满痛苦挣扎的气息波动。时而冰冷死寂如九幽,时而暴烈混乱如混沌。雍宸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皮肤下隐隐有青黑和灰白两色气息交替浮现,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哪里是炼体?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鬼门关前徘徊!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不能打扰。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雍宸行功出错,瞬间毙命。 她能做的,只有死死守住这里,不让任何东西靠近,同时,在心中默默为这个神秘而疯狂的“盟友”祈祷。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坑内那狂暴混乱的气息波动,似乎达到了一个顶点,然后……开始缓缓回落、平息。 雍宸颤抖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抖动,扭曲的面容也舒展开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之前的虚浮,多了几分沉凝。皮肤表面,隐隐有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泽流转,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角质。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灰色漩涡缓缓隐没。眼神中没有炼体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令人心悸的淡漠。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灰黑色,如同混杂了杂质,却又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成功了。 虽然过程凶险无比,几乎让他数次濒临崩溃,但终究是撑过来了。混沌之气成功吞噬、炼化了一小部分战场煞气的精纯能量,使其自身壮大了些许,旋转更加凝实。而他的肉身,在煞气的冲刷和混沌之气的反哺下,也得到了初步的淬炼,对阴寒、死寂类能量的抗性,明显增强。最明显的是,此刻再呼吸这战场中弥漫的煞气,那股令人心悸烦恶的感觉,已经减弱了许多,仿佛身体已经初步“适应”了这种环境。 当然,代价也不小。经脉多处受损,气血亏虚,需要时间调养。神魂也因对抗负面意念而消耗颇大。 但这一切,在雍宸看来,都是值得的。在这等绝地,实力每增强一分,活下去的几率就大一分。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却仿佛蕴含着更强力量的四肢,对坑外转过身、一脸惊疑不定看着他的叶青璃,微微点了点头。 “让叶姑娘久等了。可以出发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和……冰冷。 叶青璃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那抹惊疑,化为了更深的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云宸”,比她想象的,还要神秘,还要……疯狂。 而在这片死亡战场上,或许,也只有如此疯狂之人,才能走得更远。 “走吧。”叶青璃转过身,长剑归鞘,率先向着东侧,“地心炎晶”可能产地的方向行去。 雍宸迈步跟上,脚步沉稳。 煞气炼体,只是开始。 这上古战场的机缘与凶险,才刚刚,揭开一角。 第六十三章 遗迹线索 第六十三章遗迹线索(第1/2页) 离开那处煞气浓郁的阴兵过境荒原,两人转向东侧,按照地图指引,向着“地心炎晶”可能产地行进。 越是深入战场边缘,周遭景象便越发荒诞、死寂。巨大的骨骸和断裂的兵器如同墓碑般林立,许多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焦黑或结晶化,昭示着当年那场战争的惨烈与超乎想象的力量层级。地面不再是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被高温瞬间融化后又凝固的琉璃质感,踩上去发出清脆的、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也因为靠近“地心炎晶”产地(地火活跃区)而变得复杂起来。冰冷的死寂煞气中,开始混杂进一丝丝灼热、暴戾的地火气息,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这片区域交织、冲突,形成一片混乱而危险的“能量乱流”地带。寻常修士在此,需时刻运转真元护体,抵抗双重侵蚀,消耗极大。 但这对刚刚经历过“煞气炼体”、且身负混沌之气的雍宸而言,却并非全是坏事。混沌之气似乎对这种混乱、对立、却又精纯的能量环境颇为“适应”,甚至隐隐有些“兴奋”,旋转速度都加快了些许,自发地过滤、吞噬着那些对雍宸有害的极端能量,只留下可以被缓慢吸收的中和部分。 叶青璃的状态则要差一些。她虽修为不弱,剑心通明,但对这种冰火交织、又蕴含死寂怨念的复杂环境,也感到了明显的压力,不得不时刻分出一部分剑元护体,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前方那处冒着黑烟、地表有赤红裂纹的山坳,应该就是地图上标记的‘熔火裂隙’了。”叶青璃指着远处一片地形明显异常的区域说道。那里,暗沉的天空下,数道粗大的、夹杂着暗红火星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与铅灰色的低垂云层相接。地面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散发出灼热红光的巨大裂隙,如同大地的伤口。空气中的灼热感和硫磺气味,也陡然浓烈起来。 “嗯,地心炎晶,很可能就产于那裂隙深处,或附近岩层之中。”雍宸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熔火裂隙是地火宣泄口,不仅环境极端,也容易孕育出喜火的强大妖兽,或者吸引其他前来寻找火属性材料的探险者。 两人收敛气息,借助嶙峋的怪石和巨大的骨骸掩护,小心地向山坳靠近。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和硫磺的刺鼻。地面温度极高,一些岩石都被烤得发红开裂。裂隙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动,发出“咕嘟咕嘟”的低沉声响。 雍宸的混沌之气对高温的抗性似乎不错,他只是觉得有些燥热,但叶青璃额头已见汗,呼吸也略显急促。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山坳外围,寻找进入裂隙的安全路径时,雍宸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左侧一片被巨大、焦黑的兽类骸骨半掩的区域。 “怎么了?”叶青璃立刻警觉,长剑出鞘半寸。 “有动静,还有……血腥味。”雍宸低声道,混沌之气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那片区域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和新鲜的血腥气息。不像是妖兽,倒像是……人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伏低身形,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区域潜行过去。 绕过几具庞大的肋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瞳孔微缩。 只见一具高达数丈、形似巨犀、但骨骼呈现暗金光泽、头顶生有螺旋独角、早已死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庞大妖兽骸骨,正以一种倾斜的姿态,半埋在焦黑的地面中。而此刻,在巨兽骸骨那相对宽阔、可避风雨的胸腹腔骨架下方,赫然倒伏着三个人! 是两具尸体,和一个奄奄一息的活人。 那两具尸体,穿着统一的、绣有流云纹饰的月白色道袍,正是“玄天宗”弟子的服饰!其中一人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呈熔融状,显然是被极其高温的火焰或能量瞬间贯穿毙命。另一人则脖颈扭曲,面色青黑,似乎是中毒或被某种阴寒力量侵蚀而死。 而那个还活着的,则是一名穿着褐色皮甲、腰间挂着数个皮囊、作猎人打扮的独眼中年汉子。他斜靠在巨兽的肋骨上,脸色惨金,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却已被鲜血浸透。他右手紧紧握着一柄样式古怪、似刀非刀、似铲非铲的短柄工具,另一只完好的手中,则死死攥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散发着惊人热力的不规则晶石——正是“地心炎晶”! 但这并非全部。在独眼汉子脚边不远处,散落着几块断裂的、刻有模糊字迹的残破石碑碎块,以及……半截斜插在焦土中、样式古朴、剑身布满暗红色锈迹、却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难以磨灭的锋锐气息透出的——断剑! 那断剑的剑柄形制,以及残留的微弱气息,与叶青璃之前描述的、听雨楼开派祖师的佩剑特征,竟有六七分相似! 叶青璃的目光,瞬间被那半截断剑和石碑碎块牢牢吸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冲上前去查看。 雍宸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对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冷静。同时,他的目光,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巨兽骸骨周围。玄天宗弟子的尸体,重伤垂死的寻宝者,散落的遗迹线索,还有那块刚刚出土、热力逼人的地心炎晶……这一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祥气息。 “咳……咳咳……”那独眼汉子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艰难地抬起头,用仅剩的独眼,看向雍宸和叶青璃藏身的方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和怨毒,嘶声道:“谁……谁在那里?!出来!咳咳……是你们……是你们玄天宗的杂碎……还想抢老子的宝贝?!老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挣扎着想举起手中的古怪工具,但伤势太重,只是徒劳地晃动了一下,又喷出一口黑血,气息更加萎靡。 玄天宗?雍宸和叶青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看来,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围绕“地心炎晶”和这处意外发现的“遗迹线索”的惨烈争夺。玄天宗弟子和这独眼寻宝者两败俱伤,一方全灭,一方濒死。 叶青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率先从藏身之处走了出去,长剑并未归鞘,但也没有指向那独眼汉子,只是平静地道:“我们并非玄天宗之人。我乃听雨楼弟子叶青璃,这位是我的同伴。阁下何人?此地发生了何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遗迹线索(第2/2页) 听到“听雨楼”三字,那独眼汉子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充满了怀疑和警惕,他死死盯着叶青璃,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雍宸,喘息道:“听雨楼?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们……也是为这‘地心炎晶’……和这劳什子遗迹来的?” “遗迹?”叶青璃心中一动,目光再次落在那半截断剑和石碑碎块上,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阁下所说的遗迹,是指这些断剑和石碑?” “嘿……嘿嘿……”独眼汉子惨笑起来,嘴角不断溢出黑血,“老子……老子在这‘熔火裂隙’混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发现一条隐秘矿脉,挖到了这块……上品地心炎晶……结果,引来了地火毒蝎……好不容易宰了那畜生,却又被这两个玄天宗的杂碎撞见……他们不仅要抢老子的炎晶,还……还发现了老子在矿脉深处,挖到的这半截破剑和石碑……说是什么……什么上古剑修遗迹的线索……逼老子带路……老子不从,就下死手……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断臂处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老子……老子活不成了……你们……你们要是听雨楼的……这半截剑和石碑,或许对你们有用……那炎晶……归你们……但……但你们得发誓……替老子……宰了玄天宗的杂碎……特别是那个领头的……穿银线云纹道袍的……他叫杨振!是他……是他偷袭断了老子的手!咳咳咳……” 独眼汉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吼道,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恨。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脑袋一歪,气息迅速消散,只有那只独眼,依旧死死瞪着天空,充满了不甘。 雍宸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脉,确认已死。他又检查了一下那两具玄天宗弟子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灵石、丹药和身份令牌,确认是玄天宗弟子无疑。那个胸口有焦黑大洞的,道袍上确实绣有银线云纹,应该就是独眼汉子口中的“杨振”。 叶青璃则快步走到那半截断剑和石碑碎块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捡起。她先拿起那半截断剑,指尖拂过剑身暗红的锈迹,感受着那丝微弱却坚韧的锋锐气息,又仔细辨认着剑柄上几乎被磨平的、隐约可见的雨滴状纹饰,娇躯微微颤抖,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是……是了!这纹饰,这气息……与我宗古籍中描述的祖师佩剑‘听雨’,一般无二!虽然残破锈蚀,但这股锋锐中带着一丝绵长雨意的剑韵,绝不会错!”叶青璃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立刻又拿起那几块石碑碎块,拼凑在一起。碎块上刻着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篆文,大多残缺,只能勉强辨认出“剑……痕……东……三……幽谷”等零星字样,旁边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指向斜前方的简单路线图。 “‘剑痕’……‘东’……‘三’……‘幽谷’……”叶青璃喃喃念着,目光顺着那模糊路线图所指的方向望去,正是“上古战场”更深处,偏向东北的方向。那里,煞气更加浓郁,隐隐有深沉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传来。 “是‘剑痕遗迹’的线索!祖师留下的剑痕,就在东北方向,一处名为‘三幽谷’的地方!”叶青璃猛地站起身,将断剑和石碑碎块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稀世珍宝,脸上交织着激动、狂喜和一丝面对未知凶险的决绝。 雍宸走了过来,从独眼汉子手中,取下了那块尚有余温的“地心炎晶”。晶石入手滚烫,内部赤红流光,蕴含着精纯而暴烈的火属性能量,正是他所需之物。他看了一眼激动难抑的叶青璃,又看了看手中炎晶,最后,目光落在那两具玄天宗弟子的尸体上。 “玄天宗的人既然发现了这里,并且对此遗迹线索势在必得,恐怕不会只有这两人。”雍宸冷静地分析道,“那独眼汉子临死前提到的‘杨振’,或许只是其中一支小队的头目。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离开。” 叶青璃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雍宸手中的地心炎晶,又看了看怀中的断剑石碑,点了点头:“云兄弟说得对。我们此行目标,已然达成大半。此地凶险,又可能引来玄天宗后续人马,必须立刻离开。” 她顿了顿,看向雍宸,眼神真诚:“云兄弟,此次能找到祖师遗迹线索,全赖你与我同行,又在此地发现端倪。青璃感激不尽。按照约定,这地心炎晶归你,遗迹线索归我。我们……” 她话未说完,雍宸却忽然抬手,制止了她。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巨兽骸骨的另一侧,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混沌之气微微躁动。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速度很快,杀气很重。”雍宸的声音,冰冷而低沉。 叶青璃脸色一变,瞬间握紧长剑,剑身清光流转,与雍宸并肩而立,目光警惕地望向雍宸所示的方向。 几乎就在雍宸话音落下的同时——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响起!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巨兽骸骨后方的阴影和嶙峋怪石中闪现而出,呈半圆形,将雍宸和叶青璃,连同那三具尸体和散落的遗迹线索,隐隐包围在了中间!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七八,面容冷峻,剑眉星目,身穿与地上尸体同款的月白色道袍,但质地更加考究,袖口和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饰,气息沉凝,赫然已是凝元境后期的修为!他手中提着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目光如电,先是扫过地上同门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随即,那冰冷的目光,便死死锁定了叶青璃怀中的断剑石碑,以及雍宸手中那块赤红晶石。 “地心炎晶……听雨楼的断剑遗刻……”那冷峻青年,玄天宗此次秘境之行的核心真传弟子之一,杨振的师兄——陈玄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将东西交出来,然后,自裁谢罪。或许,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第六十四章 遭遇竞争者 第六十四章遭遇竞争者(第1/2页) 五名玄天宗弟子,如同五柄出鞘的利剑,散发出森寒的杀气,将雍宸和叶青璃牢牢锁定。 为首之人陈玄风,凝元境后期修为,气息如山如岳,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身后的四名弟子,也皆是凝元境初期到中期,眼神锐利,气息相连,显然结成了某种合击阵势,绝非先前遇到的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叶青璃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对方人数占优,修为境界整体高于己方(她刚入凝元境中期,雍宸明面修为只是炼体巅峰),且早有准备,布下阵势。而他们这边,她伤势未愈,雍宸虽手段诡异,但毕竟修为较低,又是以寡敌众,处境极为不利。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目标明确——地心炎晶,以及她怀中那可能指向“剑痕遗迹”的断剑石碑! “陈玄风!”叶青璃认出了来人,正是玄天宗此次秘境之行的几位核心真传之一,在年轻一辈中名声不小。她强自镇定,长剑斜指,清喝道:“此地遗迹线索,乃我先辈所留,与你玄天宗何干?至于这地心炎晶,更是我等先发现。你玄天宗弟子杀人夺宝在先,如今还想强取豪夺不成?!” “强取豪夺?”陈玄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更何况,此地乃我玄天宗先发现,那独眼贼盗取炎晶,杀害我杨振师弟,罪该万死!你们听雨楼与他同流合污,夺我宗宝物,更是罪加一等!叶青璃,我劝你识相点,乖乖交出东西,或许看在你师门面上,只废你修为,饶你性命。至于你旁边那个小子……” 他目光如刀,扫向一直沉默、气息平淡的雍宸,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杀意:“炼体期的蝼蚁,也敢掺和进来?自断双臂,跪下磕头,或许可留你一具全尸。”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意。在陈玄风眼中,雍宸和叶青璃,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叶青璃气得浑身发抖,长剑清鸣,剑光吞吐不定。她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善了可能。玄天宗行事,向来霸道,既然被他们撞见,又涉及可能的上古剑修遗迹线索,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云兄弟,”叶青璃低声道,声音带着决绝,“是我连累你了。稍后我拖住他们,你寻机带着地心炎晶离开,不必管我。那遗迹线索,我绝不可能交给他们!” 她已存了死志。祖师遗迹线索,对听雨楼意义重大,绝不能落入玄天宗之手。至于地心炎晶,那是雍宸所需之物,她不能连累他一同赴死。 雍宸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块赤红的“地心炎晶”,收入怀中贴身处。然后,他解下了背上的手弩,慢条斯理地检查了一下弩弦和箭匣,又摸了摸袖中的袖箭机括。动作不疾不徐,仿佛眼前并非生死绝境,只是寻常的狩猎准备。 “叶姑娘,”他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听不出一丝紧张,“既为盟友,自当同进同退。地心炎晶我已收好,至于遗迹线索……既然是叶姑娘先辈之物,自然该由叶姑娘保管。想抢,得问过我的弩箭答不答应。”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陈玄风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深。 “炼体期的蝼蚁?”雍宸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嘲意,“杀你,足够了。” 此话一出,不仅陈玄风等人一愣,连叶青璃也惊愕地看向雍宸。她知道雍宸手段诡异,实力远超表面,但对方可是凝元境后期,还有四名同门结成阵势!他哪来的这般底气? “狂妄!”陈玄风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暴涨,“区区炼体蝼蚁,也敢大放厥词!既然你找死,我就先成全你!结‘玄天剑阵’,给我杀!一个不留!” 随着陈玄风一声令下,他身后四名玄天宗弟子身形急动,瞬间占据了四方方位,手中长剑齐齐指向中心,剑光吞吐,气息相连,形成一个无形的、充满凌厉剑意的牢笼,将雍宸和叶青璃笼罩其中!而陈玄风本人,则如同出闸的猛虎,长剑一振,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剑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雍宸咽喉!擒贼先擒王,他要先灭掉这个口出狂言的蝼蚁,震慑叶青璃! “云兄弟小心!”叶青璃厉叱一声,想要上前阻拦,但那四名弟子结成的剑阵已然发动,四道凌厉的剑气从不同方向绞杀而来,逼得她不得不挥剑自保,一时无法脱身。 面对陈玄风那迅如闪电、势如奔雷的一剑,雍宸眼神冰冷,脚下未动,只是左手抬起,早已蓄势待发的手弩,瞬间激发! “咻咻咻——!” 三支呈“品”字形、箭头泛着幽蓝光泽的弩箭,撕裂空气,并非射向陈玄风本人,而是射向他前冲路径上,左、中、右三个必经的落点!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和变向空间! “雕虫小技!”陈玄风冷哼一声,剑光一搅,轻易将射向正面和右侧的两支弩箭绞碎。然而,就在他剑势用老,新力未生之际,左侧那支被他“漏”过的弩箭,却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猛地加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向他的左肋空门! 是雍宸以一丝微弱混沌之气附着其上,临时改变了箭矢的轨迹!这是他刚刚领悟的小技巧,虽然消耗不小,但效果奇佳! 陈玄风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弩箭如此诡异。他毕竟修为高深,临战经验丰富,于间不容发之际,强行扭转身形,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点向那支刁钻的弩箭! “嗤!” 指尖剑气与弩箭相撞,弩箭被震偏,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道血痕!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陈玄风却感到伤口处传来一股诡异的麻痹和阴寒之感,箭上有毒!而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令他神魂都感到微微不适的、冰冷死寂的气息! “毒箭?还有邪术?”陈玄风又惊又怒,眼中杀意更盛,“小子,你果然有些鬼门道!但境界的差距,不是这点小伎俩能弥补的!给我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遭遇竞争者(第2/2页)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凝元境后期的修为彻底爆发,周身剑气纵横,手中长剑光芒大放,化作一片璀璨的剑网,如同天罗地网,向着雍宸当头罩下!这一剑,蕴含着玄天宗精妙的剑法真意,封锁了雍宸所有退路,要将他乱剑分尸! 与此同时,那四名玄天宗弟子结成的剑阵,也对叶青璃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四人配合默契,剑光如潮,生生不息,将叶青璃困在阵中,虽然叶青璃剑法精妙,一时不落下风,但也被死死拖住,无法救援雍宸。 面对那铺天盖地、仿佛能绞碎一切的剑网,雍宸眼神依旧平静。他知道,硬拼绝不是陈玄风的对手。他脚下步伐忽然变得诡异起来,不再是直线后退,而是如同喝醉了酒,又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身形左摇右晃,时而前冲,时而后撤,每一步都踏在剑网最薄弱、最难以衔接的空隙处!正是《归墟秘录》中记载的一门极其粗浅、却对身法要求极高的“乱神步”,配合混沌之气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竟让他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如同游鱼般滑不溜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剑光! “这是什么身法?!”陈玄风心中大震。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毫无章法、却又总能避开杀招的步法!这绝不是一个炼体期修士该有的能力!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雍宸眼中寒光一闪,一直隐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挥出! “嗤嗤嗤——!” 并非一支,而是整整五支细如牛毛、淬了混合剧毒的透骨钢针,呈扇形急射而出!目标,并非陈玄风本人,而是他身后那四名正在围攻叶青璃的玄天宗弟子!这五支毒针,速度更快,更加无声无息,角度也更加刁钻,专攻四人因挥剑而露出的手腕、手肘、腋下等关节和气血运行之处! “小心暗器!” 陈玄风怒吼,想要回身救援,但雍宸却在这一刻,如同鬼魅般揉身而上,右手短刃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咽喉!攻敌之必救,围魏救赵! “找死!”陈玄风又惊又怒,只得回剑格挡。然而,雍宸这一刀竟是虚招,短刃在即将与长剑相交的瞬间,诡异地向下一沉,划向他的小腹!同时,左手一扬,最后两枚早已扣在掌心的“雷火子”,狠狠砸向陈玄风的脚下地面!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陈玄风脚下炸开!火光、铁砂、毒胶混合着冲击波,将他笼罩其中!虽然以他的修为,这等爆炸未必能造成致命伤,但猝不及防之下,也足以让他手忙脚乱,护体真气剧烈震荡! 而另一边,那五支毒针,已有三支命中目标!两名玄天宗弟子惨叫着捂住手腕或肘部,手中长剑差点脱手,剑阵瞬间出现破绽!叶青璃何等敏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清叱一声,剑光暴涨,如同惊鸿乍现,瞬间刺穿了一名因手腕中针而动作迟滞的弟子咽喉!另一名弟子也被她凌厉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剑阵告破! “王师弟!李师弟!”陈玄风目眦欲裂,没想到一个照面,自己这边就折损一人,重伤两人,剑阵被破!而这一切,竟然都是那个他视作蝼蚁的炼体期小子造成的! “小杂种!我要将你碎尸万段!”陈玄风彻底疯狂,再也不顾风度,长剑卷起漫天剑气,如同狂风暴雨,向着雍宸疯狂攻去!他要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这只烦人的虫子! 雍宸面色冷峻,将“乱神步”施展到极致,在漫天剑光中穿梭闪避,手中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专攻陈玄风招式转换间的破绽和要害。虽然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但仗着混沌之气对剑气的微弱抵抗和自身强悍的肉身恢复力,竟硬生生扛住了陈玄风这暴怒状态下的狂攻! 而另一边,叶青璃压力大减,剑法彻底展开,将剩下三名玄天宗弟子(一人重伤失去战力)死死压制,眼看就要再斩一人! 战局,竟在雍宸那出人意料、诡异狠辣的弩箭、毒针、身法和算计下,出现了逆转的迹象! 然而,陈玄风毕竟是凝元境后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久守必失,雍宸的混沌之气和体力都在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衣衫。 就在雍宸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陈玄风一记绝杀,体内混沌之气运转出现一丝凝滞的刹那—— “嗡——!” 一阵奇异的、仿佛琴弦被拨动的嗡鸣声,忽然从战场深处,那片煞气最浓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一股比之前阴兵过境时更加冰冷、更加狂暴、充满了无尽毁灭与疯狂意念的恐怖煞气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至! 整个“熔火裂隙”区域的地面,都开始剧烈震动!那些纵横交错的裂隙中,暗红色的岩浆疯狂喷涌!天空中的铅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疯狂旋转! “不好!是煞气暴动!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被惊动了!”叶青璃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陈玄风也感应到了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息,攻势为之一缓,惊疑不定地望向煞气源头。 雍宸趁机脱出战圈,与叶青璃汇合。两人背靠着背,浑身浴血,气息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 “东西到手,此地不宜久留!”雍宸低声道。 叶青璃点头,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雨滴符文的青色玉符,猛地捏碎! “听雨遁形,千里一息!” 青色光华瞬间将她和雍宸笼罩!一股柔和却迅疾无比的空间波动荡开! “想跑?!留下!”陈玄风怒吼,一剑斩来,剑光却只斩碎了残留的青色光影。 下一刻,雍宸和叶青璃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地狼藉、熊熊地火、疯狂喷涌的煞气,以及玄天宗众人惊怒交加的怒吼。 远处,那煞气源头,一道通天彻地的、暗红色的、仿佛由无数怨魂和毁灭气息凝聚而成的巨大龙卷,已然成型,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向着这片区域,缓缓移动而来…… 第六十五章 血战玄天宗 第六十五章血战玄天宗(第1/2页) “听雨遁形符”的效果,远非普通遁术可比。 这是听雨楼赐予核心弟子保命的底牌之一,激发后,可借一丝空间之力,瞬间遁出数百里,且遁行轨迹难以追踪。只是炼制不易,每名核心弟子也仅有寥寥数枚。若非情况危急至此,叶青璃绝不会轻易动用。 青色光华裹挟着两人,如同穿透了一层厚重的水膜,短暂的失重和空间撕扯感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不再是熔火裂隙那灼热、混乱、煞气冲天的景象,而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布满了巨大风化岩石和枯死扭曲怪木的荒凉戈壁。天空依旧阴沉,但少了那股翻腾的血色煞气,空气中弥漫的,是更加纯粹的、冰冷的死寂气息。远处,隐约可见“上古战场”核心区域那连接天地的暗红色煞气龙卷,但距离已远,威压大减。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雍宸和叶青璃几乎同时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砂石地面上。遁符虽强,但带着两人远遁,又是在这空间本就混乱的秘境之中,消耗巨大。叶青璃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强行催动遁符,更是面如金纸,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雍宸同样不好受。他身上大小伤口不下十余处,最深的几道深可见骨,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不少。混沌之气在刚才的激战和遁行中消耗殆尽,此刻丹田空空,经脉刺痛,神魂也因为强行感知、操控混沌之气和抵御煞气而阵阵抽痛。 但比起叶青璃,他的状态还是要好上一些。至少,他还挣扎着坐了起来,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 “这里……应该是战场西北边缘,靠近‘寒煞沼泽’的方向。”雍宸辨认了一下地形和远处煞气龙卷的方位,结合地图,迅速做出了判断。距离他们之前交战的熔火裂隙,直线距离至少超过了三百里。玄天宗的人短时间内应该追不上来。 但危机并未解除。这片戈壁同样位于“上古战场”范围内,只是相对边缘,煞气浓度稍低,但绝非安全之地。而且,遁符的波动,很可能会引来其他存在的注意。 “叶姑娘,你怎么样?”雍宸看向瘫倒在地、气息微弱的叶青璃,眉头微皱。她怀中的断剑石碑虽然紧紧抱着,但另一只手的剑,已经脱手落在不远处。 叶青璃艰难地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却又咳出一口血沫,只能勉强抬起手指,指了指雍宸,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意思是让雍宸取药。 雍宸会意,挪到叶青璃身边,从她储物袋中找出几瓶疗伤和恢复元气的丹药,自己也服下两颗,又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喂入叶青璃口中,助她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化开一股暖流,叶青璃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喘息也平顺了些。她挣扎着坐起,背靠着一块风化的巨石,看向雍宸,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咳咳……多……多谢云兄弟……又一次……救了我……”叶青璃声音嘶哑,断断续续,“若非你……方才搅乱战局,创造机会……我绝无可能……催动遁符……” “彼此彼此。”雍宸平静道,也开始运转《归墟秘录》的心法,配合药力,恢复近乎干涸的混沌之气和体力,“若非叶姑娘的遁符,我们此刻已葬身煞气龙卷之下,或被玄天宗的人围杀。” 他说的是事实。方才看似他凭借诡异手段扭转了部分战局,但真正让他们逃出生天的,是叶青璃的决断和这张保命底牌。 叶青璃摇了摇头,不再多说,闭目全力调息。她知道,现在每一分恢复的时间都宝贵无比。 雍宸也抓紧时间恢复。混沌之气对丹药的吸收效率极高,加上《归墟秘录》法门的特异,仅仅半个时辰,他便恢复了约莫两成混沌之气,身上的伤口在药力和混沌之气的作用下,也开始缓缓愈合、结痂。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 叶青璃的恢复速度则要慢一些,但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就在两人抓紧时间疗伤,警惕着周围动静时,雍宸忽然再次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戈壁的东南方向。混沌之气虽未完全恢复,但那种对危险和异常的敏锐感知,已经回来了。 “有人来了。速度很快,目标明确……是冲着我们来的。”雍宸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凝重。他感应到了数道毫不掩饰的、充满杀意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其中一道,尤为强大、熟悉——正是陈玄风!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能这么快追上来?!”叶青璃也霍然睁眼,脸上血色尽褪。听雨遁形符的轨迹极难追踪,除非对方有更高明的追踪秘法,或者……在遁符激发的瞬间,留下了什么印记? 是丁!叶青璃猛地想起,陈玄风最后斩向遁光的那一剑!难道那一剑并非徒劳,而是在她和雍宸身上,留下了某种玄天宗特有的、用于追踪的剑气印记?! “是追踪印记!”叶青璃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抵挡陈玄风等人的追杀,更别说对方很可能已经发出了信号,召集了附近其他玄天宗弟子! “走!”雍宸当机立断,一把抄起地上叶青璃的剑,塞回她手中,同时将她搀扶起来,“不能留在这里硬拼!往‘寒煞沼泽’方向撤!那里环境极端,或可利用!” 叶青璃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强忍着伤势和虚弱,在雍宸的搀扶下,踉跄着向西北方向,那片地图上标注着“寒煞沼泽”、散发着淡淡白色寒气的区域逃去。 然而,他们的速度,又如何比得上全盛状态、又心怀杀意追击的玄天宗弟子? 仅仅逃出不到十里,后方天际,便出现了数道急速掠来的剑光!为首一道,雪亮刺目,杀气冲天,正是陈玄风!在他身后,跟着三名玄天宗弟子,正是之前围攻叶青璃、幸存下来的三人,个个眼中喷火,誓要报仇雪恨。 “叶青璃!小杂种!我看你们这次往哪里跑!”陈玄风的怒吼声,如同惊雷,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他显然也付出了不小代价才追上来,气息有些不稳,但杀意却比之前更加炽烈。 “分开走!我引开他们!你去沼泽!”雍宸猛地将叶青璃向旁边一堆乱石后一推,自己则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发足狂奔!同时,他抬手,将最后两支完好的弩箭,射向了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吸引了陈玄风等人的注意力。 “云兄弟!”叶青璃惊呼,但雍宸的身影已然窜出老远。 “追那个小子!他才是罪魁祸首!叶青璃重伤跑不远,分一个人去解决她!”陈玄风厉声下令,自己则带着两名弟子,化作三道剑光,向着雍宸逃遁的方向狂追而去!另一名弟子,则狞笑着扑向了叶青璃藏身的乱石堆。 雍宸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嶙峋的怪石和枯木间亡命穿梭。他知道,以自己的状态,绝不可能跑得过御剑飞行的凝元境修士。他必须利用地形,制造混乱,寻找那一线生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血战玄天宗(第2/2页) 他专门往地形复杂、煞气相对浓郁、或者有潜在危险(如空间裂缝残留波动)的区域钻。身后的剑光紧追不舍,凌厉的剑气不时斩落,在他身后留下道道深沟,碎石迸溅。 “小杂种!你跑不了了!乖乖受死,给你个痛快!”陈玄风的怒喝越来越近。 雍宸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里,有一片地势陡然下降的裂谷,裂谷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寒雾,正是“寒煞沼泽”的边缘地带!寒雾之中,隐隐有诡异的、如同冰晶摩擦般的“咔嚓”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就是那里!雍宸眼中厉色一闪,不但不减速,反而将最后一丝混沌之气灌注双腿,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道灰色闪电,向着那寒雾弥漫的裂谷,一头扎了进去! “想借地利?找死!”陈玄风冷笑,毫不犹豫,带着两名弟子,也紧跟着冲入了寒雾之中。 一入寒雾,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这寒气并非单纯的低温,其中更夹杂着精纯的阴寒煞气,能侵蚀肉身,冻结神魂。饶是陈玄风修为高深,也感到一阵不适,护体剑光都黯淡了几分。他身后两名弟子更是脸色发白,不得不加大真元输出抵御。 而雍宸,在冲入寒雾的刹那,便将混沌之气收缩到极致,只护住心脉和识海,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气息瞬间降到最低,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不再直线奔逃,而是如同鬼魅般,在浓雾和嶙峋的冰岩间不断折向、穿梭。 “人呢?!”陈玄风冲入寒雾,失去了雍宸的踪迹,又因寒气干扰,神识探查范围大减,顿时又惊又怒。 “师兄小心!此地诡异!”一名弟子惊呼,他隐约看到侧面浓雾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装神弄鬼!”陈玄风大怒,长剑一挥,一道浩大剑气斩向那影子所在的方向,将一片冰岩绞得粉碎,却空无一物。 就在他剑气发出的瞬间,另一侧的浓雾中,悄无声息地射来三支毒针!角度刁钻,直取陈玄风后颈、腰眼,以及另一名弟子的咽喉! “哼!雕虫小技!”陈玄风灵觉敏锐,回身一剑,将射向自己的两支毒针震飞。但那名弟子却反应稍慢,被毒针擦过肩头,顿时感到一阵麻痹,动作一滞。 “小心!”陈玄风急喝,但已经晚了。 就在那名弟子动作迟滞的瞬间,他脚下的冰面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只覆盖着惨白冰霜、形如鬼爪的枯手,猛地探出,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冰爪蕴含着恐怖的阴寒之力,瞬间将他的脚踝冻得僵硬,并向全身蔓延! “啊——!!”那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挥剑斩向冰爪,却只溅起一溜冰屑。 是“寒煞沼泽”中特有的阴邪之物——“冰尸”!被此地极寒煞气侵蚀、发生异变的古战场尸体所化,力大无穷,蕴含剧毒阴寒,潜伏于冰层之下,伺机袭击活物! 陈玄风又惊又怒,一剑斩向那冰爪,将其斩断,救下同门。但那弟子半边身子都已覆上白霜,气息微弱,显然已失去战力。 “混蛋!”陈玄风怒火攻心,他知道,自己又被那小子算计了!对方故意将他们引入此地,利用环境和对危险的预知,来削弱、杀伤他们! “给我滚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陈玄风暴怒,长剑狂舞,道道剑气纵横,将周围大片的寒雾和冰岩绞得一片混乱,试图逼出雍宸。 然而,雍宸如同融入了这片寒煞之地,再无半点声息。只有那无处不在的刺骨寒意,和浓雾中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咔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不断折磨着玄天宗众人的神经。 另一名未受伤的弟子,此刻也吓得脸色惨白,紧靠着陈玄风,不敢远离。 “师兄……此地不宜久留……那小子诡计多端,又有此地阴邪之物相助……不如我们先退出去,从长计议……”那弟子颤声道。 “退?”陈玄风眼中凶光闪烁,他如何甘心?被一个炼体期的小子耍得团团转,折损人手,若就此退去,他陈玄风颜面何存? 但理智告诉他,弟子说得对。在这诡异的环境里,他们如同睁眼瞎,而对方却如鱼得水。继续耗下去,只会更加不利。 “走!”陈玄风咬牙,恨恨地看了一眼浓雾深处,扶起受伤的同门,转身就想退出寒雾。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咻!” 一道微弱到极致、几乎与寒风融为一体的灰色气劲,悄无声息地,从侧面一块不起眼的冰岩后射出,并非射向陈玄风,而是射向他脚下看似坚固的冰面! “咔嚓!” 冰面应声碎裂,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寒气更甚的冰窟!陈玄风措不及防,脚下踏空,连同受伤的弟子,一起向着冰窟坠去! “师兄!”仅剩的那名弟子骇然惊呼,想要救援,但一道更快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猎豹,从浓雾中骤然扑出,手中短刃带着一抹灰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寒芒,直刺他的背心! 是雍宸!他一直潜伏在侧,等待这最后的机会! 那弟子惊骇欲绝,仓促回身格挡,但雍宸这一击蓄势已久,又快又狠,短刃上附着的混沌之气,更是无视了他大半的护体剑光! “噗嗤!” 短刃精准地从他肋下刺入,斜向上穿透心脏!那弟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冰冷平静的年轻脸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缓缓软倒。 雍宸看也不看,拔出短刃,身形再次没入浓雾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冰窟之下,传来陈玄风惊怒交加的狂吼和剑气轰击冰壁的巨响,但一时之间,显然无法立刻脱困。 寒雾弥漫的裂谷中,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刺骨的寒风,依旧呜咽着刮过,卷起细碎的冰晶,很快,便将地上的血迹和战斗的痕迹,悄然掩埋。 雍宸的身影,在一处背风的冰岩后缓缓显现。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脸色因失血和消耗过度而惨白,握着短刃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赢了。 虽然过程凶险,虽然代价惨重。 但他,独自一人,在这片绝地之中,几乎全灭了玄天宗的一支精锐小队,重创了凝元后期的陈玄风。 混沌之气,配合绝境、算计、狠辣,让他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的逆袭。 他缓缓闭上眼睛,运转心法,汲取着空气中那冰冷、却同样能被混沌之气转化的阴寒能量,恢复着消耗。 前路,依旧漫长。 但至少此刻,他活下来了。 而且,是踩着敌人的尸骨,活下来的。 第六十六章 赵莽的怨言 第六十六章赵莽的怨言(第1/2页) 雍宸在“寒煞沼泽”边缘的冰岩后,调息了足足一个时辰。 混沌之气配合《归墟秘录》的法门,在这阴寒煞气浓郁的环境中,恢复速度竟比外界更快。一个时辰下来,虽然伤势未愈,神魂依旧疲惫,但消耗的混沌之气已恢复了近半,身上的伤口也已不再流血,只是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依旧存在。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目光投向陈玄风坠落的那个冰窟方向。那里已经没了动静,不知是陈玄风已经脱困离开,还是被困在了更深处。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玄天宗的人随时可能再来,此地环境也太过险恶。 他辨明方向,朝着之前与叶青璃分开的那片乱石戈壁潜行返回。一路上,他更加小心谨慎,避开那些寒气格外浓郁、或有诡异能量波动的地方。 当他悄然回到那片乱石区域时,只见叶青璃正背靠着一块巨石,长剑横在膝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显然也恢复了不少。在她脚边不远处,倒着一具玄天宗弟子的尸体,咽喉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显然是被一剑封喉。 听到动静,叶青璃霍然睁眼,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待看清是雍宸,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挣扎着想要站起:“云兄弟!你……你没事?陈玄风他们……” “陈玄风暂时困住了,他带来的弟子,除了一个重伤被困,其余都解决了。”雍宸走过去,扶住她,言简意赅地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青璃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雍宸,又看了看他浑身凝固的血迹和破损的衣衫,以及那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冰冷煞气的眼神,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一个炼体期,在重伤、消耗殆尽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凝元后期的陈玄风和至少两名凝元期的同门,不仅全身而退,还几乎将对方全灭? 这简直……匪夷所思! 但地上的尸体,雍宸身上的血迹,以及他此刻平静的语气,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云宸”,再一次创造了奇迹。 “云兄弟……大恩不言谢。”叶青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郑重地对雍宸行了一礼,“若非你引开强敌,又……又解决了追兵,青璃此刻,恐怕已遭不测。此恩,青璃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分内之事。”雍宸摆摆手,没有居功,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也不安全。玄天宗的人可能还有同伙在附近,而且,此地煞气对伤势恢复不利。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好生疗伤,再做打算。” 叶青璃点头,从怀中取出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距离此地西北约五十里,有一处我宗门古籍记载的、相对安全的古修士临时洞府遗址,名为‘玄冰洞’。那里深入寒煞沼泽边缘,环境虽然阴寒,但胜在隐蔽,且有天然寒煞禁制残留,不易被察觉。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避。” 雍宸没有异议。此刻两人皆是重伤之躯,需要时间恢复。那“玄冰洞”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当下,两人相互搀扶,辨明方向,向着西北方的“寒煞沼泽”更深处,蹒跚行去。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们更加小心,尽量避开那些可能有强大阴寒生物潜伏的区域,行进速度缓慢。 足足用了大半日的时间,穿过了一片布满冰晶怪树、寒气刺骨的稀疏冰林,又绕过几处散发着诡异吸力的冰面漩涡,两人终于在一座被厚重冰层覆盖的矮山脚下,找到了一处被藤蔓和冰棱半掩的洞口。洞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向内望去,一片幽深黑暗,寒气森森。 叶青璃取出一枚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洞口。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的岩石和冰棱,又感受了一下洞内溢出的气息,点头道:“就是这里了,玄冰洞。洞口有天然寒煞流转,形成屏障,神识难以探入。我们进去。” 两人先后弯腰钻入洞口。洞内比想象中宽敞,是一个高约两丈、宽约三四丈的天然溶洞,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凝结了多少万年的玄冰,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将洞内映照得一片清冷。空气虽然冰冷刺骨,但异常纯净,几乎不含杂质和煞气,只有精纯的阴寒灵气缓缓流淌。洞内一角,甚至还有一汪不大的、清澈见底、寒气四溢的泉水,正是“玄冰灵泉”,有洗涤经脉、镇定神魂之效,对疗伤大有裨益。 “果然是个好地方。”叶青璃眼中露出一丝喜色。此地环境虽然极端,但灵气精纯,又有灵泉,正是疗伤静修的绝佳之所。 两人在洞内寻了处相对干燥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叶青璃首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阵盘和阵旗,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隐匿和预警阵法,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环境下,足以抵挡大部分无意间的探查了。 做完这些,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开始安心疗伤。 叶青璃取出丹药服下,又掬起一捧玄冰灵泉饮下,顿时感觉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内腑的灼痛和神魂的刺痛都缓解了不少。她开始运转师门心法,全力疗伤。 雍宸也取出叶青璃之前所赠的丹药服下,又喝了几口灵泉。他没有立刻运转《归墟秘录》,而是先引导着混沌之气,缓缓游走全身,修复那些最深的内伤和经脉的暗损。混沌之气对阴寒灵气的吸收效率极高,配合灵泉和丹药,他的恢复速度,比叶青璃还要快上几分。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绵长而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灵泉水珠滴落的清脆声响。 时间,就在这静谧而冰冷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直到第四日清晨,雍宸率先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沉凝,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周身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混沌之气也恢复到了进入秘境前的巅峰状态,甚至因为连番大战、吞噬煞气和阴寒灵气,变得更加凝练、浑厚,旋转时隐隐带着一股沉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引力。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叶青璃。她依旧在闭目调息,但脸色已恢复了红润,气息悠长平稳,显然也已无大碍,甚至修为似乎还有所精进。果然,生死搏杀,最能磨砺人。 就在这时,叶青璃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中闪过一丝湛然神光,随即隐没,恢复清澈。她看向雍宸,微微一笑,如冰雪初融:“云兄弟,伤势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雍宸点头,“叶姑娘看来也恢复得不错。” “托云兄弟的福,侥幸捡回一命,修为亦有所得。”叶青璃道,随即,她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我们在此地已耽搁四日。赵师弟和李师妹还在‘迷雾峡谷’入口等候,我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危。而且,‘剑痕遗迹’的线索已得,我必须尽快前往‘三幽谷’查探。只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赵莽的怨言(第2/2页) 她顿了顿,看向雍宸,眼神真诚:“云兄弟,你我虽为盟友,但青璃也知你有自己的目标和难处。前番激战,几乎全赖云兄弟之力,我们才能脱险,青璃已欠你太多。如今你伤势已愈,又已寻得‘地心炎晶’,若另有要事,或不愿再涉足‘三幽谷’那等险地,青璃绝不敢强求。那半块‘地心炎晶’(雍宸之前挖到的),云兄弟自可取走,我们在此地别过,约定依然有效,日后江湖再见,仍是朋友。” 她的话,说得坦荡而诚恳。既表达了对雍宸的感激和尊重,也给了他选择的自由。经历了生死与共,她早已将雍宸视作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但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强求不得。 雍宸沉默着。叶青璃说的没错,他已得到“地心炎晶”,伤势恢复,似乎已无必要再与叶青璃一同前往那听起来就更加凶险的“三幽谷”。独自去寻找“九幽玄水”,然后离开秘境,似乎更符合他最初的计划。 但是…… 他脑海中闪过叶青璃在回音谷中,面对魔音依然挺剑向前的倔强;想起她为护同门,不惜动用保命遁符的决断;想起她面对玄天宗强敌时,那句“东西到手,此地不宜久留”的冷静与担当。 这个女子,恩怨分明,心怀侠义,有原则,也有担当。与她同行,虽险,却也安心。 而且,“三幽谷”位于战场东北侧,而“九幽玄水”的标记,则在战场西侧的“寒煞沼泽”更深处。方向虽不同,但都在战场边缘。与叶青璃一同前往东北侧探查“三幽谷”,或许能对战场边缘的凶险有更直观的了解,也能借助她的地图和情报,为自己后续独自前往“寒煞沼泽”深处,寻找“九幽玄水”,积累经验,规避风险。 “地心炎晶我已收下。”雍宸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叶青璃,“‘九幽玄水’的产地,在战场西侧的寒煞沼泽深处,暂时不急。‘三幽谷’既是叶姑娘先辈遗迹所在,想必也有其特异之处。我对此地了解不多,与叶姑娘同行,也能多些照应。若叶姑娘不嫌麻烦,我愿与你一同前往‘三幽谷’。” 叶青璃闻言,美眸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又有些迟疑:“云兄弟,那‘三幽谷’凶险未知,甚至可能比熔火裂隙更加可怕,你已助我良多,实在不必……” “无妨。”雍宸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坚定,“既为盟友,自当有始有终。况且,我对那‘剑痕遗迹’,也有些好奇。” 见雍宸心意已决,叶青璃也不再推辞,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莫名的光彩:“既如此,青璃多谢云兄弟高义!能与云兄弟同行,是青璃之幸!”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冰冷寂静的“玄冰洞”中,悄然流淌。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商议下一步具体行动计划时,叶青璃腰间的一块传讯玉符,忽然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白色光晕。 叶青璃脸色一变,连忙拿起玉符,输入一丝剑元。玉符光芒稳定下来,里面传来一个有些虚弱、却充满了急切和不满的声音,正是赵莽: “师姐!你……你和那个云宸,到底在哪里?!我们已经在这鬼地方等了好几天了!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人,李师妹的伤时好时坏,我们又不敢乱走……你说尽快回来接应我们,这都多久了?!” “师姐,不是我说,那个云宸来历不明,手段又那么……邪性。跟他在一起,太危险了!这次回音谷,还有这次被玄天宗追杀,不都是因为他吗?要不是他,我们至于这么惨吗?说不定……说不定那些天音石,还有别的收获,早就到手了!” “师姐,我知道你心善,讲义气。但咱们是听雨楼的弟子,首要任务是完成宗门任务,保全自身!那个云宸,我看他目的不纯,说不定就是冲着咱们听雨楼的遗迹来的!师姐,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早点跟他分开,回来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吧!” 赵莽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恐惧,以及一股压抑不住的、对雍宸的怨怼和猜忌。显然,这几日在危机四伏的秘境入口附近担惊受怕,加上之前雍宸展现出的“邪性”手段和连番遇险的经历,让本就对雍宸有所不满的赵莽,积累的怨气和猜忌彻底爆发了。 叶青璃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她没想到赵莽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下意识地看向雍宸。 雍宸依旧平静地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话。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似乎比洞中的玄冰,更加冰冷了几分。 洞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叶青璃咬了咬嘴唇,对着传讯玉符,语气严肃地沉声道:“赵师弟!休得胡言!云兄弟多次救我们于危难,是我叶青璃的恩人,也是我们听雨楼的贵客!若无云兄弟,你我早已命丧回音谷!那些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你们再坚持两日,我与云兄弟尚有要事,办完之后,立刻前去与你们会合。期间务必藏好,不要惹事,等我消息!” 说完,她也不等赵莽回复,直接切断了传讯,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雍宸,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赵莽的话,虽然难听,却也代表了一部分同门对雍宸的看法。而她,夹在中间,着实为难。 “云兄弟,赵师弟他……”叶青璃艰难地开口。 “无妨。”雍宸却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冰屑,语气平淡依旧,仿佛刚才那段充满怨气的传讯,只是微不足道的杂音。 “人之常情。身处险境,心怀怨怼,猜忌外人,再正常不过。” 他看向叶青璃,目光平静无波:“叶姑娘无需介怀。我们的约定,依旧有效。先去‘三幽谷’,之后,我自会离开,不会让你为难。”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洞口,开始检查叶青璃布下的阵法,并随手加固了几处。 叶青璃站在原地,看着雍宸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而前路,还有更多未知的风雨,在等待着他们。 第六十七章 独行者的收获 第六十七章独行者的收获(第1/2页) 叶青璃最终还是决定,让雍宸独自离去。 赵莽那番充满怨气和猜忌的传讯,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也扎在她自己心里。她知道雍宸并非赵莽口中的“邪性之人”或“别有用心者”,但她也无法否认,雍宸的存在和他所展现的力量与行事风格,确实与寻常修士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与这“上古战场”相似的混乱与危险气息。 继续强行同行,不仅会让雍宸感到不自在,也可能让本就脆弱的临时联盟,在内部猜忌和外界压力下,提前分崩离析。更重要的是,她听出了雍宸话语中那丝平淡下的疏离与决断——他已有去意。 “云兄弟,”叶青璃在洞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歉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前路凶险,你独自一人,定要万分小心。这三枚‘天音石’,还有这几瓶疗伤丹药,你且收下。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于听雨楼亦有援手之义,青璃无以为报,唯愿他日江湖再见,能再与云兄弟把酒言欢,共话此番际遇。” 她从怀中取出那三枚淡青色的天音石,又拿出几个装有上品丹药的玉瓶,递到雍宸面前。这是她能拿出的、最真诚的谢意和告别。 雍宸看着叶青璃清澈而真诚的眼眸,沉默了片刻,接过了丹药,却将天音石推了回去。 “丹药我收下,天心石于我无用,叶姑娘留着,或可完成师门任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就此别过,叶姑娘也请保重。‘三幽谷’之行,务必谨慎。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 说完,他对着叶青璃抱了抱拳,没有再多看那“玄冰洞”一眼,转身,向着东南方向——那片被地图标注为“寒煞沼泽”更深处、可能存在“九幽玄水”的区域,迈开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寒雾和嶙峋的冰岩之后,没有一丝留恋。 叶青璃握着那三枚被退回的天音石,望着雍宸消失的方向,怔立了许久。寒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袂,带来刺骨的凉意。她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落落的。这个突然闯入她秘境之行、又数次救她于危难的神秘少年,就像一阵掠过荒原的风,来时无声,去时无痕,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回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最终,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收起天音石,辨明方向,朝着东北方“三幽谷”的方位,也踏上了自己的征途。 两条短暂交汇的轨迹,就此分开,驶向各自未知的、布满荆棘的前路。 雍宸独自行走在“寒煞沼泽”深处。 与叶青璃分开,他并未感到任何失落或不安,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本就不习惯与人同行,尤其是心思相对单纯、背负着宗门期望的叶青璃。独行,意味着更少的顾虑,更自由的行动,也更适合他发挥混沌之气那不可示人的秘密和能力。 这里的寒气,比外围更加酷烈。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煞寒”。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万年的玄冰,冰层下,隐约可见扭曲冻结的植物和动物的尸骸,甚至……一些形态怪异、仿佛在痛苦挣扎的人形冰雕。一些地方,不断有惨白色的、如同骨粉般的寒煞结晶从地缝中升腾而起,随风飘散,触之即感血液凝滞。 寻常凝元境修士在此,恐怕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会被冻毙。但雍宸却感觉,如鱼得水。 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将侵入体内的酷烈寒气,连同其中蕴含的阴寒煞气,一并吞噬、转化,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他的脚步踏在玄冰之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在死寂的沼泽中回荡,更添几分孤寂。 他按照雍谨地图的指引,向着“九幽玄水”可能产地的核心区域行进。地图标注,那是一片位于沼泽最深处的、被三重环形冰峰环绕的“极阴寒潭”。沿途,他遇到了几种此地特有的阴寒妖物。 “冰晶尸傀”:由被煞寒完全侵蚀、发生异变的古战场尸体形成,行动迟缓,力大无穷,周身覆盖坚硬冰甲,口中能喷吐冻结气血的寒息。雍宸试了试,寻常弩箭和短刃,对其效果甚微。但当他将混沌之气附着于短刃之上,一刀斩下,那坚硬的冰甲竟如腐木般被轻易切开,伤口处残留的灰气,更是疯狂侵蚀尸傀体内的阴寒核心,使其迅速崩解。他很快掌握了技巧,专攻其头颅或胸口疑似核心的位置,效率颇高。 “噬魂寒鸦”:一种通体幽蓝、双目赤红的妖禽,成群结队,飞行无声,擅长以极寒音波攻击神魂,并能吐出冻结灵魂的“寒魄冰棱”。雍宸起初被一群寒鸦偷袭,神魂刺痛,动作迟滞。危急关头,他识海中的混沌之气自主护主,化为灰色漩涡,将侵入的寒鸦魂力与音波攻击大半吞噬。他随即以附着混沌之气的弩箭点射,专打鸦群中体型较大、似为首领的个体,射杀首领后,鸦群顿时溃散。 “地煞冰蚺”:潜伏于冰层之下或寒潭之底的巨蟒,体长数丈至十数丈不等,通体覆盖幽蓝鳞片,可操控寒冰与地煞之气,喷吐的寒毒能瞬间冻结修士真元。雍宸遇到一条较小的,与之缠斗许久,发现其鳞甲防御极强,对物理攻击抗性高,但对混沌之气的侵蚀似乎缺乏有效抵御。最终,他冒险近身,将大量混沌之气灌注于短刃,从其相对柔软的腹部刺入,搅碎其心脏,才艰难击杀。获得了一颗品质不错的“寒煞妖丹”和大量坚韧的蛇皮、蛇骨。 一路行来,猎杀,采集(一些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特殊冰属性药材),探索。雍宸的行动,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冷静,高效,狠辣。混沌之气在这极端环境中,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各种阴寒能量,不断壮大、凝练。他对这股力量的操控,也越发精细、得心应手。他甚至开始尝试,将混沌之气模拟出冰寒、死寂、吞噬等不同特性,用于攻击、防御、隐匿,虽然还很粗浅,但已初见成效。 他的修为,在连番战斗和混沌之气的反哺下,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凝元境。并非寻常的凝元,他的“元”,是那一缕更加凝练、浑厚、带着混沌特性的灰色气流。突破时,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丹田中那灰色漩涡猛地向内一缩,体积减小,旋转却更加稳定、有力,散发的吞噬力场也增强了一倍不止。肉身、经脉、神魂,也随之得到了一次全面的强化。 凝元境,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深处,才算是真正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第三日傍晚,雍宸终于抵达了地图标注的、那三重环形冰峰环绕的核心区域。 眼前景象,堪称奇观。三座高达千丈、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巨型蓝水晶雕琢而成的环形冰峰,呈“品”字形矗立,将中间一片约莫数里方圆的区域,完全封闭。冰峰之间的缺口,被万年不化的厚重玄冰封堵,只留下一些狭窄的、如同迷宫般的冰缝通道。 站在冰峰之外,便能感觉到一股比沼泽其他地方精纯、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寒气,从冰峰内部渗透出来,让雍宸体表的混沌之气都微微凝滞。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极其淡薄、却又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灵魂一切杂质的奇异幽香——正是“九幽玄水”可能散发的特有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独行者的收获(第2/2页) 找到了! 雍宸精神一振,但眼神却更加警惕。如此宝地,必有强大存在守护,或者,本身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危险。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但曲折幽深的冰缝,侧身钻了进去。冰缝内部,光线极其暗淡,只有两侧冰壁自身散发的、微弱的幽蓝荧光。寒气如同有形的水流,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雍宸将混沌之气遍布全身,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冰壁的一部分,缓缓向内深入。冰缝四通八达,如同迷宫,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他依靠着对那奇异幽香的微弱感应,以及对混沌之气在寒气中流动轨迹的敏锐把握,艰难地辨认着路径。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被冰峰环绕的冰谷。谷地中央,是一个不过十丈见方、深不见底的幽蓝色寒潭!潭水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仿佛要冻结的极致寒意,和那股奇异的幽香。潭水边缘的岩石上,凝结着一些细小的、如同黑色珍珠般的结晶,正是“玄阴煞晶”,也是一种不错的阴寒材料。 而在寒潭正上方,冰谷的穹顶,倒悬着无数尖锐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巨大冰棱,其中最长、最粗的几根冰棱尖端,正有一滴滴浓稠如墨、却又剔透如水晶、散发着与潭水同源、却更加精纯阴寒气息的黑色液体,缓缓凝聚,然后,“滴答”一声,落入下方的幽蓝寒潭之中,却奇异地没有溅起水花,只是让潭水的幽蓝之色,似乎更深了一分。 是“九幽玄水”!而且,是正在从“玄阴冰魄”中滴落、凝聚的、最为精纯的“源液”! 雍宸心中狂跳。没想到运气如此之好,竟然找到了正在“孕育”九幽玄水的源头之地!这一滴源液的价值,远超寻常在寒潭底部采集到的普通九幽玄水! 但就在他心中惊喜的刹那,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猛地袭上心头! 寒潭那缓缓旋转的幽蓝水面,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上凸起!紧接着,一颗庞大无比、覆盖着幽蓝鳞片、头顶生有一对晶莹短角、双目如同两团燃烧的深蓝色冰焰的狰狞头颅,缓缓从潭水中探出!紧接着,是更长、更粗的脖颈,和部分布满骨刺的脊背! 这是一头栖息在“九幽玄水”寒潭中的恐怖妖兽!从其散发的、令周围空间都微微冻结的恐怖气息判断,至少是三级巅峰,甚至可能是……四级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境! 是“玄冥寒蛟”!此地真正的霸主! 它显然早已察觉到了雍宸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只是在等待他彻底放松警惕,靠近寒潭的瞬间! 此刻,那对深蓝色的冰焰双眸,已死死锁定了冰缝出口处的雍宸,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将他笼罩!周围的寒气,疯狂地向雍宸挤压而来,要将他冻成冰雕! 逃!必须立刻逃! 雍宸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面对这等恐怖的存在,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向着来时的冰缝亡命飞窜!同时,将体内所有混沌之气,疯狂灌注于双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吼——!!”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能冻结时空的龙吟,在冰谷中轰然炸响!紧接着,是恐怖绝伦的破空声和冰层碎裂的巨响! 雍宸感到背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冰寒与毁灭力量的冲击,如同海啸般追来!他咬牙,将最后两枚“雷火子”向后抛出,甚至来不及引爆,只希望能稍微阻挡一瞬! “轰!轰!”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但对那恐怖的存在而言,恐怕只是挠痒痒。 雍宸拼尽全力,在狭窄曲折的冰缝中左冲右突,身后不断传来冰壁被撞碎、冰棱被震落的巨响,以及那玄冥寒蛟愤怒的嘶吼和越来越近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拐过了多少个弯,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混沌之气对路径的模糊感应,亡命奔逃。身上不断被溅射的冰屑划伤,寒气疯狂侵蚀,混沌之气也在飞速消耗。 就在他感觉双腿如同灌铅,混沌之气即将耗尽,背后那致命的寒意几乎要触及背心的刹那—— 前方冰缝,忽然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陡峭的斜坡,斜坡尽头,隐约有不同于冰蓝幽光的、暗淡的土黄色光芒透出! 雍宸不及细想,纵身一跃,顺着斜坡向下滚去! “轰隆!” 身后,巨大的冰棱和寒冰冲击,狠狠撞在斜坡上方的冰壁上,引发小范围的冰崩,大量冰块倾泻而下,几乎将斜坡入口掩埋。 而雍宸,在翻滚了数十圈后,终于“噗通”一声,摔在了一片坚硬、冰冷、却并非玄冰的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口中全是血腥味,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混沌之气已近枯竭。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位于冰峰地底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内干燥,没有外面那酷烈的寒气,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土腥味。洞壁是暗黄色的岩石,而非玄冰。而在岩洞的深处,靠近洞壁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盘膝而坐的、早已化为枯骨、身上覆盖着厚厚尘埃的身影,以及……枯骨身前,摆放着几样东西。 是一个早已没有灵力波动的、破损的储物袋,一柄斜插在地、通体黝黑、毫无光泽、仿佛凡铁打造的长剑,以及……一个小巧的、用某种不知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表面布满了复杂而诡异扭曲符文的盒子。 那枯骨身上残破的衣物式样,古老而陌生。其骨骼晶莹,隐隐有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至少是金丹以上,甚至更高。 这里,竟然是一处古修士的坐化之地!而且,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冰峰地质变动形成的天然隔绝),并未被寒煞沼泽的酷烈寒气侵蚀,得以保存至今。 雍宸喘息着,看着那枯骨和其面前的几样东西,又侧耳倾听了一下。斜坡上方,传来玄冥寒蛟愤怒而无奈的撞击和嘶吼声,但声音被厚厚的冰层和岩壁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它似乎无法,或者不愿进入这个奇特的岩洞。 暂时……安全了。 雍宸挣扎着爬起,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取出丹药服下,开始缓缓调息,恢复着几乎见底的混沌之气和体力。 他的目光,则落在那枯骨身前的黑色木盒上。 那盒子上的扭曲符文,给他一种极其熟悉又极其危险的感觉——与“巫”字符文,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复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沟通幽冥的诡异气息。 这是什么? 雍宸的心,缓缓沉静下来。 独行者的收获,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还要……离奇。 第六十八章 煞灵与魂晶 第六十八章煞灵与魂晶(第1/2页) 岩洞死寂,只有雍宸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他靠在冰冷岩壁上,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胸口火辣辣地疼。刚才的亡命奔逃几乎榨干了他,混沌之气枯竭,经脉灼痛,神魂也在玄冥寒蛟的威压下隐隐作痛。 他不敢松懈。斜坡上方,沉闷的撞击和愤怒嘶吼时断时续,冰屑簌簌落下。那怪物没走,还在外面逡巡。 必须尽快恢复。雍宸咬牙吞下丹药,运转心法。这里灵气稀薄,混沌之气恢复得极慢,如同龟爬。他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抽取空气中稀薄的能量,同时引导药力修复身体。 半个时辰过去,他勉强能坐直,手脚有了些力气。混沌之气恢复了一缕,微弱但坚韧,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动,带来一丝冰冷的生机。 他这才有余裕,仔细打量这绝地中的避难所。 岩洞不大,两三丈见方,顶部被厚冰覆盖,透下幽蓝微光。洞壁是暗黄色的坚硬岩石,隔绝了寒气。洞底,一具枯骨盘坐着。 骨骸莹白,隐泛玉泽,生前修为定然不浅。衣物早已风化,只剩残破丝缕,式样古拙。他坐姿端正,头颅微垂,似在坐化前仍保持着仪态。身前地上,散落着一个灰扑扑的破损储物袋,一柄斜插在地、通体黝黑、朴实无华的长剑,以及那个最让雍宸在意的——黑色木盒。 盒子不大,一掌可握,木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盒面布满细密繁复的暗红纹路,扭曲盘旋,交织成令人心悸的图案。雍宸盯着那图案,心脏猛地一跳——与“巫”字符文有七分相似,但更古老,更邪异,多看几眼便觉头晕目眩,神魂不稳。 这绝非善物。但它出现在这里,与一具明显是上古修士的遗骸相伴,本身就透着诡异。是这修士的收藏?还是导致他陨落于此的元凶? 雍宸没有立刻去碰。他目光转向那柄黑剑。剑身无锋,毫无光华,甚至有些粗糙,像是未完工的铁条。但凝神细看,剑身表面似乎并非完全光滑,隐隐有极其淡薄、几乎与黑色融为一体的细微纹路,与木盒上的暗红符文走向,竟有几分遥相呼应的意味。只是这剑纹更加内敛,更接近“道”与“理”,而非单纯的“邪”与“诡”。 一柄邪异的黑剑,一个更邪门的盒子,一位坐化的古修。 此地处处透着不协调。 雍宸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疑虑。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离开这里。九幽玄水近在咫尺,却有无匹凶兽守护,短期内绝无可能得手。需另寻他法,或提升实力再来。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混沌之气一丝丝壮大,虽然缓慢,却稳步恢复。 就在他心神渐沉,物我两忘之际,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充满无尽怨毒与杀意的气息,自那具枯骨身上,悄然弥漫! 雍宸霍然睁眼! 只见枯骨空洞的眼眶中,缓缓燃起两点惨绿色幽火!紧接着,枯骨周身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粘稠煞气,迅速汇聚凝实,在枯骨上方形成一个约莫人高、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红虚影! 虚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狰狞鬼面,时而如张牙舞爪的凶兽,时而又如痛苦挣扎的人形。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任何阴兵、煞气都要精纯、冰冷、充满灵智般的恶意! 是“煞灵”!而且,是依附强者遗骸、经年吞噬此地精纯煞气、已诞生初步灵智的强大煞灵!其气息强度,远超之前所遇,恐怕已接近三级妖兽! “擅闯……死地……侵扰……安眠……吞噬……你的魂魄……” 断断续续、充满重叠杂音、仿佛无数怨魂齐声嘶吼的意念,直接冲入雍宸脑海!煞灵那两点惨绿幽火,死死锁定雍宸,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鲜活强韧的生灵魂魄,是它绝佳的补品! “轰!” 暗红虚影猛地膨胀,化作血色狂澜,挟着冻彻骨髓的阴寒与撕裂神魂的尖啸,向雍宸当头扑下!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岩壁结霜! 快!太快了!而且攻击直指神魂! 雍宸根本来不及闪避,血色狂澜已将他彻底吞没!刹那间,他仿佛坠入无边血海,耳畔是亿万冤魂的凄厉哭嚎,眼前是尸山血海的恐怖幻象,无数冰冷恶意的触手疯狂撕扯他的意识,要将他灵魂拖出体外,分而食之! 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比肉身创伤痛苦百倍! “吼——!” 雍宸双目赤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疯狂催动刚刚恢复的混沌之气,不是外放抵御,而是……全部涌入识海! 识海中,那缕微弱的灰色气流,瞬间化作一个疯狂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小漩涡!漩涡中心,传出一种对“魂”与“煞”的极致贪婪与饥渴! “吞!” 雍宸意识中只剩这一个字。 灰色漩涡与血色狂澜,在他识海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无声的吞噬与湮灭。 混沌之气所化的灰色漩涡,如同最贪婪的饕餮,疯狂撕咬着涌入的煞灵魂力与煞气。那足以让寻常凝元修士瞬间魂飞魄散的恐怖攻击,一触及灰气,便如冰雪遇沸油,迅速消融瓦解,被漩涡吞噬同化! 煞灵发出惊恐愤怒的尖啸。它感到力量在飞速流失,这弱小生灵的识海中,竟藏着如此恐怖、专门克制魂体的东西!它想退,想逃,但灰色漩涡传来恐怖吸力,死死拉扯它的核心!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混乱的意念充满难以置信。 雍宸不管它想什么。他只觉随着大量精纯魂力与煞气被混沌之气吞噬转化,一股冰冷庞大的能量,如同决堤洪水,反哺自身!干涸的经脉瞬间被填满,混沌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壮大凝实!受创的神魂,在这精纯魂力滋养下,痛苦迅速消退,反而传来饱胀、强化、仿佛被洗练过的通透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煞灵与魂晶(第2/2页) 这是……大补! 他眼中灰芒大盛,非但不退,反而主动催动混沌漩涡,加大吞噬力度! 煞灵惨绿幽火剧烈闪烁,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黯淡。它发出绝望哀嚎,拼尽全力挣扎,想挣脱那恐怖的灰色漩涡。 但为时已晚。 混沌之气,本就源自虚无,可化万物,亦可吞万物。对这由纯粹负面能量与残魂凝聚的煞灵,简直是天生克星。此刻雍宸搏命反击,混沌之气凶性彻底激发,岂容它逃脱? 吞噬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 当最后一丝暗红煞气与惨绿幽火被灰色漩涡彻底吞没消化,岩洞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恶意,骤然消散。 雍宸浑身一震,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腥臭的淤血。淤血落地,竟将岩石腐蚀出小坑,滋滋作响,很快化为青烟消散。 他缓缓睁眼。 眸中神光湛然,深邃无比,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灰色漩涡缓缓隐没。脸色虽仍苍白,气息却沉凝如山,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筹!体内混沌之气滚滚如潮,不仅完全恢复,总量更暴涨数倍,凝练如汞,在经脉中奔流不息,带来磅礴力量感。最惊人的是神魂,此刻灵觉敏锐了数倍,仿佛能“看”清空气中能量流动的细微轨迹,感知范围也扩大了一倍有余! 而在识海中央,那混沌漩涡的核心处,静静悬浮着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蕴精纯魂力、散发柔和白光的——魂晶! 这是那强大煞灵被彻底炼化后,留下的最纯净、最本源的魂力结晶!对修士而言,是无上珍宝,可直接吸收,壮大神魂,甚至有助于突破瓶颈! 绝境反杀,因祸得福! 雍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他看向那具枯骨,此刻它眼中幽火已灭,莹白骨骼上残留的暗红煞气也消散殆尽,恢复了平静,只是玉质光泽似乎黯淡了些许。 是这古修死后,残魂执念与战场煞气结合,经年累月孕育出了这煞灵。如今煞灵被自己吞噬,残魂彻底消散,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混沌之气在体内奔腾,神魂澄澈,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再次看向枯骨前的三样东西。 破损储物袋,神念探入,空空如也,连禁制都已消散,只剩空壳。岁月无情。 黝黑长剑,雍宸握住剑柄,入手冰凉沉重。试着注入一丝混沌之气,剑身毫无反应,没有光华,没有剑鸣,仿佛真是凡铁。但凝神细看,剑身那些几乎与黑色融为一体的淡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很短暂,难以确定。此剑绝非寻常,但眼下看不出端倪。他将其归鞘(剑鞘就在枯骨旁,同样不起眼),背在身后。 最后,是那个黑色木盒。 盒上暗红符文,扭曲妖异。雍宸没有贸然打开。这玩意儿透着邪性,与“巫神教”脱不了干系。他取出一块坚韧兽皮,小心将木盒层层包裹,封好,贴身收藏。这东西,或许将来有用,或许……是祸根。但既已到手,没有丢弃的道理。 做完这些,他对着枯骨躬身一礼。无论此人是谁,因何坐化于此,终究是此地原主,煞灵也非他所愿。这一礼,算是告扰,也是谢过这暂时的庇护。 礼毕,他不再停留。玄冥寒蛟守在外面,但吞噬煞灵后实力大增,加上魂晶带来的敏锐灵觉,未必没有一线机会。九幽玄水,他势在必得。 悄然潜回冰缝入口。上方仍有细微震动,但撞击声已歇,只有寒风呜咽。那畜生似乎并未离去,只是在守株待兔。 雍宸屏息凝神,将混沌之气收敛到极致,身形与冰壁阴影融为一体。他选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岔路,更狭窄曲折,寒气稍弱。魂晶带来的敏锐感知发挥效用,他能提前避开冰层薄弱处,也能模糊感应到远处那股庞大冰冷的恶意大致方位。 他如同冰层中的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行。花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惊无险地绕出环形冰峰,回到寒煞沼泽的广袤冰原。回头望去,三重冰峰静静矗立,幽蓝光芒映照天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雍宸不再回头,辨明方向,朝着雍谨地图上标注的另一处可能产出“九幽玄水”的次级地点——“阴冥泉”行去。此地距离环形冰峰约百余里,位于战场西侧边缘与寒煞沼泽交界处,虽不如核心寒潭,但或许也有收获,且风险应小得多。 实力恢复,独行速度极快。他不再刻意躲避零散阴寒妖物,遇到不长眼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测试新增力量,收集材料。混沌之气对阴寒能量的克制更加明显,寻常二级妖物几乎不是一合之敌。猎杀、采集、前行,效率远超之前。 一日后,他已深入寒煞沼泽西侧边缘。空气中寒气依旧刺骨,但煞气浓度降低,偶尔能见到扭曲的耐寒植被,灰白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冒着惨白色寒气的泉眼,咕嘟作响,散发出与“九幽玄水”相似、却稀薄驳杂许多的阴寒气息。 “阴冥泉”应该就在附近了。 雍宸放慢脚步,魂晶带来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这里已近战场边缘,除了环境危险,更需提防其他探险者。为了九幽玄水这类宝物,厮杀争夺绝不会少。 果然,前行不到十里,前方一处被几座低矮冰丘环绕的洼地中,传来隐约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 第六十九章 再遇叶青璃 第六十九章再遇叶青璃(第1/2页) 吞噬煞灵,凝结魂晶,让雍宸状态达到了进入秘境后的巅峰。 混沌之气浑厚数倍,凝练如铅汞,在经脉中奔流,带来澎湃的力量感。神魂被魂晶滋养,澄澈通透,灵觉敏锐,能清晰捕捉方圆百丈内最细微的能量波动与气息变化。虽然境界未突破,但战力与保命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处岩洞。外面有玄冥寒蛟虎视眈眈,此地虽诡异,暂时却安全。他需要时间,彻底巩固暴涨的力量,并……处理眼前的“收获”。 目光再次落向枯骨前的三样东西。 破损储物袋,入手轻飘飘,神念探入,果然空空如也,连禁制都已消散,只剩个空壳。岁月无情,再好的宝物也经不起时光消磨。 黝黑长剑,依旧朴实无华。雍宸握住剑柄,入手冰凉沉重。试着注入一丝混沌之气,剑身毫无反应,没有光华,没有剑鸣,仿佛真是块凡铁。但当他凝神细看,剑身那些几乎与黑色融为一体的淡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很短暂,难以确定。此剑绝非寻常,但眼下看不出端倪,也非使用时机。他将其归鞘(剑鞘就在枯骨旁,同样不起眼),背在身后。 最后,是那个黑色木盒。 盒上暗红符文,扭曲妖异,多看几眼便觉心烦意乱。雍宸没有贸然打开。这玩意儿透着邪性,与“巫神教”脱不了干系。他取出一块坚韧兽皮,小心将木盒层层包裹,封好,贴身收藏。这东西,或许将来有用,或许……是祸根。但既已到手,没有丢弃的道理。 做完这些,他对着枯骨躬身一礼。无论此人是谁,因何坐化于此,终究是此地原主,那煞灵也非他所愿。这一礼,算是告扰,也是谢过这暂时的庇护之所。 礼毕,他不再停留。玄冥寒蛟守在外面,但吞噬煞灵后实力大增,加上魂晶带来的敏锐灵觉,未必没有一线机会。九幽玄水,他势在必得。 悄然潜回冰缝入口。上方仍有细微震动传来,但撞击声已歇,只有寒风呜咽。那畜生似乎并未离去,只是在守株待兔。 雍宸屏息凝神,将混沌之气收敛到极致,身形与冰壁阴影融为一体。他选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岔路,更加狭窄曲折,寒气也稍弱。魂晶带来的敏锐感知发挥效用,他能提前避开几处冰层薄弱、可能引发崩塌的地方,也能模糊感应到远处那股庞大冰冷的恶意大致方位。 他如同冰层中的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行。花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惊无险地绕出了环形冰峰范围,重新回到寒煞沼泽的广袤冰原上。回头望去,那三重冰峰静静矗立,幽蓝光芒映照天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雍宸不再回头,辨明方向,朝着雍谨地图上标注的、另一处可能产出“九幽玄水”的次级地点——“阴冥泉”行去。此地距离环形冰峰约百余里,位于战场西侧边缘与寒煞沼泽交界处,虽不如核心寒潭,但或许也有收获,且风险应小得多。 实力恢复,独行速度极快。他不再刻意躲避那些零散的阴寒妖物,遇到不长眼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正好测试新增力量,并收集些材料。混沌之气对阴寒能量的克制更加明显,寻常二级妖物几乎不是一合之敌。猎杀、采集、前行,效率远超之前。 一日后,他已深入寒煞沼泽西侧边缘。空气中寒气依旧刺骨,但煞气浓度降低,偶尔能见到一些扭曲的耐寒植被,灰白的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冒着惨白色寒气的泉眼,咕嘟作响,散发出与“九幽玄水”相似、却稀薄驳杂许多的阴寒气息。 “阴冥泉”应该就在附近了。 雍宸放慢脚步,魂晶带来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这里已近战场边缘,除了环境危险,更需提防其他探险者。为了九幽玄水这类宝物,厮杀争夺绝不会少。 果然,前行不到十里,前方一处被几座低矮冰丘环绕的洼地中,传来隐约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 雍宸伏在一座冰丘后,凝目望去。 洼地中央,有一口数丈方圆的泉眼,泉水呈深黑色,不断翻滚,散发出精纯的阴寒之气,泉眼边缘,凝结着不少鸽卵大小的黑色晶珠,正是品质尚可的“九幽玄水”凝结物——玄阴真水珠!虽不如源液,却也价值不菲。 而此刻,泉眼旁,正爆发着一场混战! 一方,赫然是叶青璃!她青衣染血,气息急促,手持长剑,正与三名穿着褐色劲装、手持鬼头刀、气息阴狠的汉子激烈厮杀。看其装扮功法,似是西南一带凶名昭著的散修团伙“黑煞三凶”。三人皆是凝元中期,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招招夺命,将叶青璃困在中间。叶青璃剑法虽妙,但以寡敌众,左支右绌,肩头、手臂已添了数道伤口,血迹斑斑,显然落了下风。 另一方,则是两名穿着玄天宗服饰的弟子,一男一女,修为也在凝元中期。他们并未参与围攻叶青璃,反而守在泉眼另一侧,与另一拨人对峙。那拨人约四五个,服色杂乱,应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散修,虎视眈眈盯着泉眼和玄阴真水珠,却又忌惮玄天宗,不敢贸然上前。 场面混乱,三方互相牵制,但叶青璃处境最危。 雍宸目光扫过,瞬间明了。叶青璃定是前往“三幽谷”途中,发现此地有“九幽玄水”(玄阴真水珠),欲要采集,却引来了“黑煞三凶”。玄天宗和那伙散修,则是被战斗波动或宝物气息吸引而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此刻,玄天宗与散修互相忌惮,暂时按兵不动。而“黑煞三凶”则想速战速决,拿下叶青璃,再谋夺宝物。叶青璃虽强,但连番苦战,又无强援,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雍宸眼神冰冷。他本不欲多事,但叶青璃……终究曾并肩作战。且“黑煞三凶”臭名昭著,行事歹毒,玄天宗更是宿敌。那泉眼中的玄阴真水珠,他也需要。 就在他心念电转,权衡是否出手、如何出手之际,场中异变陡生! “黑煞三凶”中为首那名独眼汉子,窥得叶青璃一个破绽,狞笑一声,鬼头刀泛起漆黑刀芒,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叶青璃后心!时机狠辣,角度刁钻,叶青璃正被另外两人缠住,眼看难以避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章再遇叶青璃(第2/2页) “师姐小心!”那玄天宗女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却被身旁男弟子一把拉住,示意她不要多事。 叶青璃也感到了背后袭来的致命寒意,但前有强敌,回身已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是现在! 雍宸眼中厉芒一闪,不再犹豫!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自冰丘后暴起!没有怒吼,没有剑光,只有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灰色身影,速度快到极致,带起一串残影! 人在半空,他左手一扬—— “嗤嗤嗤!” 三支淬毒钢针,呈品字形,撕裂寒风,射向“黑煞三凶”中另外两人的眼睛与咽喉!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新得的黝黑长剑已落入掌中,没有光华,没有剑啸,只是借着俯冲之势,朴实无华地,一剑斩向独眼汉子那必杀的一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黑煞三凶”根本没料到旁边还藏着人,更没料到袭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刁!那两人仓皇挥刀格挡毒针,却被针上附着的混沌之气扰乱气息,动作一滞。 而独眼汉子,眼看就要得手,忽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自身侧袭来!他骇然回刀,漆黑刀芒与那黝黑剑锋轰然对撞!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没有预想中的火星四溅,只有一股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力道的沉闷感!独眼汉子只觉自己凌厉的刀芒,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大半!而对方剑上传来一股阴冷、沉重、蛮横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什么人?!”独眼汉子又惊又怒,稳住身形,独眼死死盯住突然杀出的雍宸。 雍宸根本不答,一剑逼退独眼汉子,身形已落在叶青璃身侧,背对着她,黝黑长剑斜指地面,气息沉凝如山。 叶青璃死里逃生,又见这熟悉的身影和那柄不起眼的黑剑,先是一愣,随即美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云兄弟?!” 她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又是这个神秘少年,如天神般突然降临! “没事吧?”雍宸没有回头,声音平淡,目光冰冷地扫过重新聚拢、惊疑不定的“黑煞三凶”,又瞥了一眼泉眼对面神色各异的玄天宗和散修。 “还撑得住。”叶青璃咬牙,强提剑元,与雍宸并肩而立。有他在身边,她心中顿时安定了大半。 “黑煞三凶”脸色难看。煮熟的鸭子飞了,还冒出个硬茬子。独眼汉子盯着雍宸,又看看他手中那柄毫无光华的黑剑,心中惊疑。刚才那一剑,太诡异了。 “小子,敢管我们黑煞三凶的闲事,活腻了?!”另一名刀疤脸汉子厉声喝道。 “闲事?”雍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这泉眼,我看上了。你们,可以滚了。” 此话一出,不仅“黑煞三凶”勃然变色,连对面玄天宗弟子和那伙散修,也都脸色微变,看向雍宸的目光充满了惊诧与审视。此人面对三名凶名在外的凝元中期散修,竟敢如此嚣张? “哈哈哈!好狂的小子!”独眼汉子怒极反笑,“就凭你?还有这个听雨楼的小娘皮?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们滚!” 话音未落,三人已悍然扑上!刀光霍霍,卷起腥风,从三个方向,向着雍宸和叶青璃狂攻而来!这次,他们不再留手,务求速杀! 雍宸眼神一冷,对叶青璃低喝一声:“守好我背后!” 说罢,他竟不闪不避,迎着正面扑来的独眼汉子,一步踏出!黝黑长剑抬起,依旧是毫无花哨,直刺中宫! 独眼汉子见他如此托大,狞笑更甚,鬼头刀全力劈下,要将他连人带剑斩为两段! 然而,就在刀剑即将再次相交的刹那,雍宸手腕极细微地一抖,剑尖轨迹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偏移,同时,一缕灰气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剑锋。 “铛!” 刀剑再次相撞!独眼汉子骇然发现,自己全力一刀,竟再次如同砍中了一块滑不留手的玄冰,大半力道被引偏、卸开!而对方剑上传来一股更甚之前的阴寒侵蚀之力,顺着他手臂经脉狂涌而入,所过之处,气血凝滞,真元运转都变得迟涩! “什么鬼东西?!”独眼汉子大惊失色,抽刀疾退。 但雍宸岂会给他机会?一步欺近,黝黑长剑如影随形,剑招看似简单,却总能出现在他最难受、最难以发力的角度,逼得他手忙脚乱。更可怕的是,对方剑上那股灰气,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真元,让他不得不分心抵御,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另一边,叶青璃压力大减,只需应对另外两人。她剑法展开,守住雍宸侧翼,虽仍处守势,但已稳如磐石。 数招之间,场中形势逆转!原本岌岌可危的叶青璃,因雍宸加入,瞬间稳住了阵脚,甚至隐隐有反压“黑煞三凶”之势! 对面玄天宗弟子和散修,看得目瞪口呆。那使黑剑的少年,明明气息只是初入凝元,剑法也看似平平,可偏偏能将成名已久的“黑煞三凶”之首逼得如此狼狈!他剑上那股灰气,更是诡异莫测。 “师兄,那人……”玄天宗女弟子低声道。 “静观其变。”男弟子脸色阴沉,目光紧紧盯着雍宸手中的黑剑,似乎在思索什么。 “黑煞三凶”久攻不下,又惊又怒。独眼汉子知道,再拖下去,等对面玄天宗或散修缓过神来,他们别说夺宝,自身都难保。 “老二老三,用那招!先废了这小子!”独眼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吼道。 另外两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同时后撤一步,与独眼汉子站成三角阵型。三人身上,同时腾起漆黑如墨的凶煞之气,气息瞬间连成一片,隐隐化作一头模糊的狰狞恶鬼虚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戾波动! 是合击秘术! 第七十章介绍寒潭前的抉择 第七十章介绍寒潭前的抉择(第1/2页) “黑煞三凶”的合击秘术尚未完全成型,雍宸已抢先出手。 他根本不给对方蓄力完成的机会。脚下发力,冰面炸裂,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独眼汉子!黝黑长剑破空,不带光华,只带一股沉重冰冷的杀意,直刺对方面门!简单,直接,毫无花巧,却因速度太快,气势太凶,逼得独眼汉子不得不中断秘术,挥刀格挡。 “铛!” 刀剑交击,独眼汉子再次感到那股诡异的力道吞噬与阴寒侵蚀,手臂发麻,踉跄后退。另外两人见状,也只得匆忙催动未成形的恶鬼虚影,扑向雍宸侧翼。 “叶姑娘,左侧!”雍宸低喝,身形一错,让开正面,黝黑长剑划出一道诡弧,斩向扑来的恶鬼虚影左爪。剑上灰气隐现,与那漆黑煞气碰撞,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恶鬼虚影发出一声痛楚嘶吼,左爪明显黯淡。 叶青璃心领神会,清叱一声,剑光暴涨,化作一片绵密雨幕,将右侧攻来的另一人牢牢挡住。她压力大减,剑法得以施展,一时间竟将那凶徒逼得连连后退。 雍宸独对恶鬼虚影与独眼汉子,压力陡增,但他眼神冰冷,毫无惧色。混沌之气在体内奔腾,赋予他超常的力量、速度与反应。黝黑长剑在他手中,虽无精妙招式,却总能出现在最要命的地方,逼得对手不得不救。更让“黑煞三凶”心惊的是,对方剑上那股灰气,对他们的煞气攻击似乎有极强的克制与侵蚀,每次碰撞,都让他们气息紊乱,消耗剧增。 “这小子邪门!不能留手了!”独眼汉子厉吼,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鬼头刀上!刀身黑芒大盛,煞气冲天,威力陡增三分!他不再顾忌损耗,全力狂攻,刀刀搏命! 另外两人也纷纷催动秘法,身上黑气更浓,攻击愈发凌厉。恶鬼虚影也发出尖锐嘶嚎,攻势如潮。 雍宸顿时压力倍增。他毕竟初入凝元,同时面对两名凝元中期和这诡异合击秘术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但鲜血流淌,消耗着他的体力与混沌之气。 叶青璃见状心急,想上前援手,却被对手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对面,玄天宗两名弟子冷眼旁观。那男弟子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笑,低声道:“让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最好。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收拾残局,收取宝物。” “可那听雨楼的叶青璃……”女弟子有些迟疑。 “一并解决了便是。秘境之中,死个把弟子,谁说得清?”男弟子语气漠然。 那伙散修更是目光闪烁,蠢蠢欲动,只等最佳时机出手抢夺。 眼看雍宸就要被独眼汉子一刀劈中肩胛,叶青璃失声惊呼:“云兄弟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雍宸眼中灰芒骤亮!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凌厉刀锋斩向自己左肩,同时右手黝黑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撩向独眼汉子毫无防护的胸腹空门!竟是以伤换命! 独眼汉子大惊,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他可不想同归于尽,刀势一偏,想要回防。但雍宸这一剑太快太刁,剑尖已触及他胸腹衣衫! “噗嗤!” 剑锋入肉!虽因独眼汉子急退卸去大半力道,未能开膛破肚,但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更有一股阴寒灰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侵蚀经脉! “啊!”独眼汉子惨嚎倒退,气息骤降。 雍宸左肩也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趁势抢进,黝黑长剑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招招夺命! “大哥!”另外两人惊怒交加,攻势更猛,想要逼退雍宸,救援首领。 但雍宸此刻凶性已被彻底激发。他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攻不守,黝黑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死死咬住重伤的独眼汉子。身上不断添伤,鲜血染红衣袍,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独眼汉子的咽喉、心口、眉心!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黑煞三凶”胆寒。他们虽凶,却也惜命,何曾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对手? “疯子!这是个疯子!”刀疤脸汉子骇然叫道,手中刀法已乱。 数息之间,雍宸身上又添三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肋下,几乎见骨。但他也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独眼汉子仓皇格挡的手臂,剑尖顺势上挑,在其咽喉处留下一道血线! “呃……”独眼汉子瞪大眼睛,捂住喷血的喉咙,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不甘与恐惧,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大哥!”剩下两人目眦欲裂,心神大乱。 雍宸得势不饶人,强提一口混沌之气,黝黑长剑横扫,将扑来的恶鬼虚影斩得一阵波动黯淡,同时一脚踹在刀疤脸汉子胸口,将其踢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冰丘上,昏死过去。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发一声喊,转身就想逃。 “想走?”叶青璃岂会放过,剑光如虹,后发先至,贯穿其后心。那人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战斗,在雍宸悍不畏死的搏命反击下,迅速结束。 洼地中,血腥气弥漫。“黑煞三凶”两死一重伤,叶青璃衣衫染血,气息急促。雍宸更是成了一个血人,拄着剑,摇摇欲坠,但眼神依旧凌厉如刀,扫向泉眼对面。 玄天宗两名弟子和那伙散修,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镇住了。他们没想到,这突然杀出的黑剑少年,竟如此凶狠强悍,以重伤之躯,硬生生拼掉了凶名在外的“黑煞三凶”! 此刻,雍宸虽然重伤,但那股惨烈的杀气与冰冷的眼神,却让众人心中发寒。叶青璃也持剑而立,虽然状态不佳,但战意未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介绍寒潭前的抉择(第2/2页) 一时间,无人敢动。 “咳咳……”雍宸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泉眼,我们的。谁有意见?” 玄天宗男弟子脸色变幻,盯着雍宸看了几眼,又看看叶青璃,忽然冷笑一声:“好,好手段。没想到听雨楼还藏着这么一号狠人。今日我等认栽,这泉眼,归你们了。” 说罢,他竟然真的不再停留,对女弟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后退,消失在冰丘之后。他们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这两个凶人死磕。 那伙散修见玄天宗都退了,更不敢造次,互相对视几眼,也灰溜溜地退走了。 洼地中,只剩下雍宸、叶青璃,以及一地狼藉。 危机暂时解除。 雍宸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叶青璃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湿冷粘稠,全是血。她看着雍宸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尤其是左肩和肋下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眼圈瞬间红了。 “云兄弟,你……你何必如此拼命……”她声音哽咽,连忙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塞入雍宸口中,又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包扎。 丹药化开,配合混沌之气强大的恢复力,雍宸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推开叶青璃的手,自己站稳,目光落向那口翻滚的“阴冥泉”。 “先取东西。”他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身上的伤不是自己的。 叶青璃知道劝不住,只得点头,搀扶着他走到泉眼边。泉水晶黑,寒气逼人,边缘凝结着数十颗鸽卵大小的“玄阴真水珠”,幽光流转。 叶青璃取出一只特制的寒玉瓶,小心地将真水珠一一采下,装入瓶中,共得二十三颗。她将玉瓶递给雍宸:“云兄弟,此物对你有用,快收好。” 雍宸没有客气,接过玉瓶,收入怀中。有这些真水珠,虽不如九幽玄水源液,但也足够他修炼所需,甚至可能对混沌之气进一步淬炼阴寒属性有所帮助。 做完这些,他紧绷的心神一松,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失血过多,加上混沌之气消耗殆尽,他已到了极限。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疗伤……”叶青璃急声道,此地血腥气太浓,很快会引来其他东西。 雍宸点头,任由叶青璃搀扶着,辨明一个方向,踉跄着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两人在寒煞沼泽边缘寻了一处隐蔽的冰隙,叶青璃布下简单预警禁制,这才安心为雍宸处理伤势。雍宸的恢复力强得惊人,加上丹药和混沌之气,伤口已不再流血,开始缓慢愈合,但内里损耗,仍需时间。 “云兄弟,你先调息,我为你护法。”叶青璃守在冰隙口,低声道。 雍宸没有推辞,盘膝坐下,运转心法,引导着玄阴真水珠散发出的精纯阴寒之力,配合混沌之气,滋养肉身,修复经脉。丝丝缕缕的黑色寒气被他吸入体内,不仅未造成伤害,反而让混沌之气更加凝练,隐隐多了一丝阴寒特性。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日后,雍宸伤势稳定,恢复了五六成战力。叶青璃也调息完毕,状态好了许多。 “云兄弟,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叶青璃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忐忑。经此一战,她对雍宸已是心悦诚服,更生亲近之心,心底深处,是希望他能继续同行的。 雍宸看向东北方向,那是“三幽谷”所在,也是叶青璃的目标。他又看向西侧,寒煞沼泽更深处,那里有他需要的九幽玄水,也有守护的玄冥寒蛟。 他沉默着。 叶青璃静静等待,没有催促。 冰隙外,寒风呜咽,卷起细碎冰晶,敲打在岩壁上,发出沙沙轻响。 许久,雍宸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叶姑娘,你的‘三幽谷’,在东北。我的‘九幽玄水’,在西边更深处的寒潭。我们不同路。” 叶青璃眼神一黯,心中那点期待悄然熄灭。她早该想到的。云兄弟有自己的路要走,能再次相遇,并肩一战,已是幸事,岂能奢求更多? “我明白。”她低下头,轻声道,“云兄弟,前路凶险,务必保重。他日若有机会,听雨楼山门,随时欢迎你来。” 雍宸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瓶玄阴真水珠,倒出一半,约十一颗,装入另一个小玉瓶,递给叶青璃:“这些,你留着。或许对你修为,或炼制器物有用。” 叶青璃连忙推辞:“不,云兄弟,这是你拼命得来的,我怎能……” “拿着。”雍宸将玉瓶塞入她手中,语气不容置疑,“若非你之前遁符,我早已葬身熔火裂隙。你我之间,不必算得这么清。” 叶青璃握着尚有雍宸掌心余温的玉瓶,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好,我收下。云兄弟,你也……保重。” 雍宸不再多言,对她抱了抱拳,转身,迈步走向冰隙之外,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冰雪与寒风之中。 叶青璃站在冰隙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寒风卷起她的发丝和衣袂,猎猎作响。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她知道,有些人,注定是生命中的过客,惊鸿一瞥,然后各奔东西。 她握紧手中玉瓶,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转身,也朝着自己的目标,东北方的“三幽谷”,迈开了脚步。 两条短暂交汇的轨迹,再次分开,驶向各自的命运。 只是这一次,或许,都带着一丝对方的印记,在这冰冷残酷的秘境中,继续前行。 第七十一章 寒潭激战 第七十一章寒潭激战(第1/2页) 离开那片弥漫血腥的洼地,雍宸和叶青璃向着东北方的“三幽谷”行进。 两日跋涉,沼泽边缘的苦寒渐褪,地势开始抬升。灰白冰原被嶙峋的墨黑色岩石取代,岩石缝隙里顽强生长着一些暗紫色、形如鬼爪的苔藓。空气依旧冰冷,但那股冻结灵魂的阴煞之气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前面就是‘三幽谷’入口了。”叶青璃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那并非想象中开阔的山谷,而是一条极其狭窄、被两片高耸入云的峭壁紧紧夹住的裂隙。峭壁通体漆黑,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流转的暗沉光晕,透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死寂。裂隙入口处,弥漫着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空气微微扭曲的灰白色雾气。 “按照宗门记载,入口有古禁制残留,需以特定剑诀或信物方可安然通过。”叶青璃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半截祖师断剑,握在手中,神色凝重。 雍宸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被裂隙侧下方一片不起眼的乱石滩吸引。不,吸引他的不是乱石,是石滩中央,那口不过丈许方圆、水色幽蓝近乎发黑、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气泡的寒潭。潭水边缘的岩石上,凝结着一层晶莹的冰霜,而冰霜中心,静静绽放着一朵莲花。 莲花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玄冰雕琢而成,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在昏暗光线下,自身散发出柔和清冷的月白色光晕。莲心处,几点金芒缓缓流转,如同活物。一股沁人心脾、却又带着极致寒意的异香,丝丝缕缕飘散开来,吸入一口,顿觉神魂一清,连体内混沌之气都仿佛活跃了一丝。 是“玄冰玉莲”!雍谨手札中提及的、对冰寒属性功法有奇效的顶级灵药,更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甚至淬炼冰属性法宝玉如的绝佳材料。看其形态与光华,年份至少超过三百年! 雍宸心头一跳。此物对他或许用处不如“九幽玄水”直接,但价值绝对不菲,无论是自用还是换取所需,都是难得之物。更重要的是,混沌之气对这莲花的寒气,似乎表现出了明显的“食欲”。 就在他心念微动之际,异变陡生! 那口幽蓝寒潭的水面猛地向上凸起,炸开一团巨大水花!一道粗长的、布满幽蓝鳞片的影子,如同蛰伏已久的闪电,自潭中急射而出,带起漫天冰冷刺骨的水箭,劈头盖脸向距离最近的叶青璃打去! 叶青璃正全神贯注感应入口禁制,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挥剑在身前布下一片剑幕。 “叮叮当当!” 水箭击打在剑幕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力量奇大,震得叶青璃手腕发麻,剑幕晃动。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剑身传来,让她气血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刹那,那道幽蓝影子已掠至她头顶,张开布满细密獠牙、喷吐着森白寒气的巨口,朝着她头颅狠狠噬下! 雍宸看得真切,那是一条通体幽蓝、粗如水桶、长逾三丈的巨蟒!头颅呈三角形,覆盖着细密骨甲,一双竖瞳冰蓝,冰冷无情,正是三级巅峰妖兽——“冰魄玄蛇”! “小心!” 雍宸低喝一声,身形已动。他没有冲向叶青璃,而是扑向那株“玄冰玉莲”!并非弃叶青璃不顾,而是攻敌必救!这妖蛇守护玉莲,绝不会容忍旁人染指。 果然,冰魄玄蛇察觉到雍宸动作,噬向叶青璃的巨口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粗长的蛇尾如同钢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呼啸,狠狠抽向雍宸后背!这一下若是抽实,即便是雍宸此刻的肉身,也必然骨断筋折。 雍宸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不停,脚下却诡异地一错,身形硬生生向左平移半尺。蛇尾擦着他右肋扫过,冰冷鳞片刮得衣衫破碎,皮开肉绽,带起一溜血珠。他却借此力道,速度再增,右手如电,已向那“玄冰玉莲”抓去! “嘶——!” 冰魄玄蛇彻底暴怒,放弃叶青璃,庞大身躯一扭,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调转蛇头,张开巨口,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惨白色寒流,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喷雍宸面门!寒流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留下道道白色冰痕。 这一下,雍宸避无可避。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抬起,掌心之中,灰气涌动,瞬间凝聚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微小漩涡,迎向那道惨白寒流!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冰块投入滚水的嗤响。惨白寒流撞入灰色漩涡,竟如同泥牛入海,迅速消融、瓦解,被那灰色漩涡疯狂吞噬!冰魄玄蛇冰蓝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拟人化的惊骇。 但雍宸也不好受。寒流中蕴含的恐怖低温与精纯冰魄之力,远超他之前吸收的任何阴寒能量。混沌之气虽能吞噬,但瞬间涌入的巨量寒能,让他整条左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冰霜,经脉刺痛欲裂,几乎冻结。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右手动作毫不停顿,已一把将那株“玄冰玉莲”连同根部一块寒玉般的岩石,硬生生抓了下来,收入怀中特制的玉盒。 得手! “云兄弟!”叶青璃这时已缓过气,见雍宸硬抗寒流,左臂结冰,惊得花容失色。她清叱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色惊虹,直刺冰魄玄蛇相对脆弱的七寸! 冰魄玄蛇宝物被夺,又惊又怒,见叶青璃攻来,蛇尾再次横扫,同时张口喷出大团冰雾,笼罩四方,干扰视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寒潭激战(第2/2页) 雍宸强忍左臂冰寒与经脉刺痛,将混沌之气疯狂灌入左臂,冲击、消融着侵入的冰魄之力。同时脚下发力,不退反进,黝黑长剑在手,朝着冰魄玄蛇因甩尾而暴露出的、靠近泄殖孔的一处略显柔软的鳞片缝隙,狠狠刺去!那里是大多数蛇类妖兽防御相对薄弱之处。 “叮!” 剑尖刺中鳞片,发出脆响,竟未能立刻破开。这冰魄玄蛇的防御,比预想的还要强。但雍宸剑上附着的混沌之气,已如跗骨之蛆,顺着鳞片缝隙钻入,开始疯狂侵蚀。 冰魄玄蛇吃痛,庞大身躯剧烈扭动,蛇尾回收,想要绞杀这个伤到自己的可恶人类。 “惊鸿掠影!” 叶青璃剑光乍分,一化三,三化九,瞬间刺出漫天剑影,真假难辨,将冰魄玄蛇的头颅和上半身笼罩。她新近领悟的剑意,带着一股清冷绵长的雨意,虽不霸道,却无孔不入,专攻鳞甲连接处和眼睛。 冰魄玄蛇一时间顾此失彼,既要应付叶青璃烦人的剑雨,又要抵抗体内那股诡异灰气的侵蚀,还要防备雍宸的致命偷袭,顿时陷入被动。 雍宸得势不饶人,强提一口气,混沌之气灌注双腿,身形如鬼魅般绕着蛇身游走,黝黑长剑专挑鳞片缝隙、关节连接处下手。每一剑刺出,都带起一溜血花和一丝灰气。他的左臂,在混沌之气不断冲刷下,冰霜已化去大半,但依旧麻木刺痛,动作略有滞涩。 “吼——!” 冰魄玄蛇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身上幽蓝光芒大放,周围温度骤降,地面、岩石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坚冰。它要发动天赋神通,进行无差别的大范围冰冻攻击! “退!” 雍宸和叶青璃几乎同时后撤。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一圈肉眼可见的惨白色冰环,以冰魄玄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冰环过处,万物冻结。叶青璃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剑元运转近乎停滞,动作变得无比迟缓,眼看就要被冰环追上。 雍宸眼中灰芒爆闪,竟猛地停下后退之势,反身冲向叶青璃,同时将所剩混沌之气的大部分,疯狂外放,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的、稀薄却凝实的灰色气墙! “轰!” 惨白冰环狠狠撞在灰色气墙上! 气墙剧烈震荡,瞬间布满裂纹,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冰环中恐怖的寒力,被气墙疯狂吞噬、抵消。雍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细微血丝,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但就是这短暂的阻挡,为叶青璃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她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剑元强行冲破滞涩,身形向后急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冰环最核心的冻结范围,只是裙摆和发梢结上了一层冰凌。 冰环威力耗尽,缓缓消散。 冰魄玄蛇施展这大范围神通,显然消耗也不小,气息萎靡了许多,身上幽蓝光芒黯淡,被雍宸混沌之气侵蚀的伤口,更是不断渗出幽蓝色的血液。 趁它病,要它命! 雍宸强忍神魂和肉身的双重剧痛,与叶青璃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动了。 叶青璃身化剑光,直刺蛇目。 雍宸则再次扑上,目标依旧是那处泄殖孔旁的伤口,黝黑长剑上灰气凝聚,带着一股决绝的毁灭之意,狠狠刺入! “噗嗤!” 这一次,长剑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蛇躯,直至没柄!狂暴的混沌之气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在蛇体内横冲直撞,疯狂破坏生机。 冰魄玄蛇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抽搐、翻滚,将周围岩石撞得粉碎。但生机已如潮水般退去。 半晌,它终于不再动弹,幽蓝竖瞳彻底失去了神采,变成两潭死水。 赢了。 雍宸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臂依旧麻木,体内混沌之气几乎耗尽,经脉火烧火燎地痛。 叶青璃也以剑拄地,脸色苍白,气息急促,但比雍宸稍好。她看着地上冰魄玄蛇的尸体,又看看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雍宸,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云兄弟,你的手……”她走到雍宸身边,看向他依旧覆盖着淡淡冰晶的左臂,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慢慢化解便是。”雍宸摇摇头,看向那幽深的裂隙入口,“先离开这里,血腥气太重。” 叶青璃点头,搀扶起雍宸。两人没有立刻处理冰魄玄蛇的尸体(价值不菲,但携带不便,且易引来麻烦),只是雍宸迅速剖开蛇腹,取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寒气逼人的“冰魄妖丹”,收入囊中。这妖丹蕴含精纯冰魄之力,对他化解左臂寒气或有帮助。 随后,叶青璃再次拿起祖师断剑,走到裂隙入口前,依照宗门秘法,注入剑元。断剑微微发光,与入口处那淡薄的灰白雾气产生共鸣。雾气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深邃的通道。 “走。”叶青璃当先踏入。 雍宸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狼藉的战场和那口幽蓝寒潭,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走进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 “三幽谷”,就在前方。 第七十二章 三幽幻境 第七十二章三幽幻境(第1/2页) 踏入裂隙的瞬间,身后微光彻底消失。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粘稠得仿佛有实质,压迫着人的呼吸。只有叶青璃手中的祖师断剑,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青白色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三尺之地。地面崎岖湿滑,两侧岩壁传来阵阵阴冷潮湿的气息,带着一股陈年积垢的土腥味。 空气是凝滞的,没有丝毫流动。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和踩在碎石上的轻微声响,在狭窄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雍宸默默跟在叶青璃身后。左臂的冰寒在混沌之气持续冲刷下,已缓解不少,但经脉刺痛依旧。他更在意的是周围的环境。魂晶带来的敏锐感知在这里似乎受到了压制,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只能模糊察觉到通道深处,盘踞着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攻击性的能量场。 “小心,前面应该就是第一重‘剑煞幻境’了。”叶青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绷。她握剑的手很稳,但指节有些发白。“宗门记载,此幻境由祖师与强敌激战后残留的破碎剑意和战场煞气,经年累月混合而成,能幻化出各种攻击,直指心神。需紧守灵台,以自身剑心或意志破之。”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光。不是火光,不是剑光,而是一种惨淡的、仿佛磷火般的幽绿色光点。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顷刻间,星星点点的幽绿光点密密麻麻浮现,将前方通道映照得一片惨绿诡异。 紧接着,凄厉的、仿佛金铁刮擦玻璃的尖啸声,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脑海中同时炸响!那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雍宸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无数混乱的、充满了杀戮、怨恨、绝望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古战场,残肢断臂,血流成河,无数扭曲的鬼影手持锈蚀刀剑,无声嘶吼着向他扑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混沌之气抵御,却发现体内混沌之气对这股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攻击,反应似乎慢了一拍,吞噬效率也远不如对实质能量。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是叶青璃。 她手中断剑青光大盛,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清冷、绵长、仿佛能涤荡尘埃的“雨意”。青光所及之处,那些疯狂涌入脑海的尖啸和混乱意念,如同滚汤泼雪,瞬间被驱散、抚平了大半。 “云兄弟,紧守心神!不要被幻象所迷!这是剑煞攻击,需以自身意志或剑心抗衡!”叶青璃的声音响起,虽然也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 她脚步未停,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断剑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剑光如丝如雨,向前方那片幽绿光点笼罩而去。剑光过处,那些幽绿光点纷纷扭曲、熄灭,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浇灭炭火的声音。但更多的光点又从黑暗中涌出,前仆后继。 雍宸强忍头痛,集中意志。前世三十载地牢酷刑磨炼出的、如同顽铁般的心志,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将那些纷乱的战场幻象强行从意识中“剥离”,只当它们是扰人的蚊蝇。同时,他尝试着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将混沌之气缓缓注入识海,并非去“吞噬”那些精神攻击(效率太低),而是去“同化”、“安抚”自身被冲击得动荡不安的精神波动。 灰色气流在识海中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冰冷、死寂,却异常稳定的“秩序”感。头痛迅速减轻,眼前幻象也变得模糊、淡薄,不再具备撼动心神的威力。 他抬头看去,只见叶青璃已在前方与那片幽绿光点“战”在一处。她的剑法并不以刚猛凌厉见长,而是如同春风化雨,绵密不绝。每一剑刺出,都带着那股独特的“雨意”,精准地点在光点最核心的“煞气节点”上。光点破碎,散逸出的精纯煞气与破碎剑意,一部分被她的剑光消弭,另一部分则似乎被她以某种方式“引导”、“化解”。 她在“破”阵,更在“悟”阵。这些残留的剑煞,对别人是致命凶器,对她这位听雨楼嫡传,尤其是手持祖师信物、又新近感悟了剑痕真意的弟子而言,却像是一本残缺却珍贵的剑道秘籍,虽然凶险,却也蕴含着可供借鉴的“养分”。 雍宸明白了。这第一重幻境,考验的是“心志”与“剑道”。叶青璃的方式,是正统的、契合此地的“破境之法”。而他,没有剑心,只能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以绝对坚韧的意志硬抗,以混沌之气的“稳定”特性固守本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三幽幻境(第2/2页) 他没有贸然上前帮忙。他的方式与叶青璃不同,贸然插手,反而可能干扰她的“感悟”节奏,甚至引发不可测的变化。 他跟在叶青璃身后数步,一边以意志和混沌之气抵抗着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袭,一边观察着叶青璃的剑法。那剑光中的“雨意”,与周围无处不在的凶煞暴戾之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幽绿光点无穷无尽,从黑暗中滋生,扑向青光,然后破碎。叶青璃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呼吸也粗重起来。她并非毫发无伤,每一次剑光与煞气碰撞,都有一股反震之力与负面情绪冲击着她的心神。但她眼神越来越亮,手中剑法在压力下,似乎变得更加圆融,那股“雨意”也愈发凝实,隐隐有与周围残留剑意产生共鸣的趋势。 雍宸默默跟着。他身上压力也不小,但尚能支撑。他注意到,有些破碎散逸的、相对精纯的煞气与破碎剑意能量,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漂浮在空中。混沌之气对这些无主的、相对“平和”的能量,似乎又恢复了“食欲”。 他心中微动,尝试着在维持识海稳定的同时,分出一丝极细微的混沌之气,如同触手般,悄然探出体外,卷向一缕飘过的、相对温和的破碎剑意能量。 灰气触碰到那缕能量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吸力”产生。那缕剑意能量微微挣扎,便被灰气轻易“拽”了回来,融入雍宸体内。一股微弱的、带着锋锐与煞气的冰凉感,顺着经脉流转,最终汇入混沌气流。混沌之气仿佛壮大了一丝丝,并且,其“锋锐”与“侵蚀”的特性,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强化了一丁点。 果然可以!而且,似乎比直接对抗精神攻击,效率高得多,也安全得多。 雍宸心中一定。他不再犹豫,开始小心地、有选择地“捕食”那些被叶青璃剑光击碎、尚未完全消散的、相对“温和”的煞气与剑意碎片。他不敢吸收太多,也不敢碰那些过于暴戾的,以免引发反噬或干扰叶青璃。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其隐蔽,如同暗处捕食的蜘蛛。 就这样,一人在前,以剑破境,在压力中感悟;一人在后,以意志固守,在“废墟”中觅食。两人以一种奇特而默契的方式,在这条漫长的、布满凶险的幻境通道中,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叶青璃的剑光猛地一亮,一剑刺出,前方大片幽绿光点轰然溃散,竟没有再新的光点立刻涌出。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抹不同于黑暗与幽绿的、正常的天光。 “破了!”叶青璃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明悟后的欣喜。她回身看向雍宸,却见他虽脸色有些苍白,身上气息也有些起伏,但眼神清明,并无太多狼狈之态,不由得微微一愣。 “云兄弟,你……”她有些疑惑。这第一重剑煞幻境,对非剑修而言,凶险程度应该更高才对。雍宸是如何扛过来的?而且,他身上的气息,似乎比进来时……还凝实了一丝? “叶姑娘剑法通神,破了这幻境核心,后面压力自然小了。”雍宸平静道,没有解释自己“偷吃”的行为。 叶青璃将信将疑,但此刻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她点点头,率先向那抹天光走去。 走出狭窄通道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被三面陡峭崖壁环绕的谷地。天空依旧是秘境那种斑驳的暗色调,但光线明亮许多。谷中不再是荒芜的冰原或岩石,反而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蕨类植物。空气清新,甚至带着一丝草木清香,与刚才通道中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 然而,无论是叶青璃还是雍宸,都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谷地中央,那片最为平坦开阔的地带。 那里,矗立着一面巨大无比、高逾十丈、宽达数十丈的、近乎垂直的暗青色岩壁。 岩壁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痕迹。不是天然裂纹,也不是水流侵蚀的沟壑,而是一道道、仿佛被绝世利刃,以各种角度、各种力道,硬生生劈砍、切割、穿刺留下的—— 剑痕。 第七十四章 传承之争 第七十四章传承之争(第1/2页) 声音未落,数道身影已如鹰隼般从谷地入口疾掠而入,呈扇形散开,瞬间将剑痕岩壁前的区域隐隐包围。 为首之人,正是玄天宗核心真传,陈玄风。他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气息也比在熔火裂隙时弱了些许,显然寒潭脱困和先前伤势并未痊愈。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与杀意,却比之前更盛十倍,如同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在雍宸和叶青璃身上。 他身后,跟着四名玄天宗弟子,皆是凝元中期的修为,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站位隐隐结成阵势,封锁了所有退路。看其服饰和腰间玉佩,显然都是玄天宗内门精锐,非之前那些普通弟子可比。 叶青璃被厉喝惊醒,猛地睁开眼,眼中残余的剑意精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冰冷的警惕。她缓缓站起身,将膝上断剑握在手中,挡在依旧盘膝闭目、似乎对来人毫无所觉的雍宸身前。 “陈玄风,”叶青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断感悟的怒意,更有一分面对强敌的凝重,“此地乃我听雨楼祖师遗迹,与你玄天宗何干?阴魂不散,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祖师遗迹?哈哈哈!”陈玄风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诮与贪婪,“叶青璃,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独吞?这‘三幽谷’的剑痕传承,关乎数百年前那场正邪大战的秘辛,更可能藏有直指金丹大道的机缘!你以为凭你听雨楼一家,吃得下吗?” 他目光扫过那面剑痕岩壁,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随即又狠狠盯向雍宸,尤其是他手中那柄不起眼的黝黑长剑,以及他身周尚未完全散去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还有你这个小杂种!”陈玄风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熔火裂隙杀我同门,在寒潭暗算于我,夺我地心炎晶!如今又来染指剑痕传承……今日若不将你抽魂炼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话音陡然转厉,杀意冲天:“给我上!先宰了这个小杂种!叶青璃要活的,她身上的传承玉简和这剑痕奥秘,我玄天宗要定了!” “是!师兄!” 四名玄天宗弟子齐声应和,身形同时发动!两人持剑,剑光如雪,一左一右,化作两道匹练,直取雍宸!另外两人则剑指叶青璃,剑势连绵,如同江潮叠浪,将她可能的救援路线彻底封死!配合默契,显然是演练纯熟的合击之术。 叶青璃脸色一变,她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一上来就直接对看似“虚弱”的雍宸下死手。她清叱一声,手中断剑青光大盛,就要上前拦截。 “叶姑娘,不必管我。” 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响起。一直闭目盘坐的雍宸,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瞳孔深处,一缕极淡的灰色漩涡缓缓隐没。他刚才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消化刚刚吞噬的剑元,调整状态。 面对那两道凌厉绝伦、封死所有闪避空间的雪亮剑光,雍宸没有站起,甚至没有移动。他只是握着黝黑长剑的右手,微微抬起,剑尖斜指地面。 就在剑光即将临体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以攻对攻! 他坐着的身体,如同装了机簧,猛地向前一倾,整个人贴着地面,如同离弦之箭,竟从那两道剑光交错的下方缝隙中,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与此同时,他右手黝黑长剑由下而上,反手撩出!没有光华,没有啸音,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如鬼魅的乌光,精准无比地划向右侧那名玄天宗弟子因挥剑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那弟子大惊,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围攻下,还能做出如此诡异迅疾的反击。他急忙回剑下压,想要格挡。 “铛!” 乌黑剑锋与雪亮剑刃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那玄天宗弟子只觉一股阴冷、沉重、带着诡异侵蚀力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剑势不由得一滞。更有一股灰气,如同附骨之蛆,顺着剑刃交击处,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护体真元,开始侵蚀经脉。 “小心!他剑上有古怪!”这弟子骇然疾退。 另一名弟子的剑已然落空,见同伴遇险,剑光一转,化作漫天繁星,罩向雍宸后背。 雍宸仿佛背后长眼,滑出的身形毫不停顿,借着与第一名弟子对撞的反震之力,向侧方急旋,同时黝黑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黝黑长剑的剑脊,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将背后袭来的大部分剑光精准挡下。每一记碰撞,都有一股灰气顺着剑身传递,虽不能立刻破防,却让那名玄天宗弟子感到气血翻腾,真元运转不畅,剑势不由得缓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传承之争(第2/2页) 电光石火间,雍宸以一敌二,不仅避开了致命合击,反而凭借诡异的身法、沉重的力量、以及剑上附着的混沌之气侵蚀特性,将两名玄天宗精锐逼得手忙脚乱,一时竟无法形成有效围攻。 另一边,叶青璃也与另外两名玄天宗弟子战在一处。她新悟剑意,剑法更显绵密灵动,如同春雨潇潇,无孔不入。虽是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对方拖入自己的剑势节奏,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陈玄风没有立刻出手。他死死盯着雍宸,眼中惊疑不定。这小子的实力,比在熔火裂隙时更强了!而且,他那柄黑剑和剑上附着的灰气,实在太诡异,竟能轻易侵蚀同阶修士的真元防御!这绝非正道功法! “废物!连个受伤的炼体杂碎都拿不下!”陈玄风怒骂一声,知道不能再等。雍宸表现出的威胁太大了,必须尽快解决。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顾及身份,长剑出鞘,剑身嗡鸣,一股远超凝元中期的凌厉剑意冲天而起!他竟要亲自出手,与两名同门合击雍宸! 然而,就在他剑意锁定雍宸,即将扑出的瞬间—— “嗡——!!!” 那面一直沉默的剑痕岩壁,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并非因为打斗波及,而是仿佛被某种同源的气息所引动!岩壁上那些氤氲之气疯狂流转,青白与暗红光芒大作,无数破碎的剑意与煞气受到刺激,从沉寂中苏醒,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开始无差别地向着谷地中的所有人——包括玄天宗弟子——疯狂冲击、绞杀! 是叶青璃和雍宸!他们一个身负“听雨剑意”,一个刚刚吞噬了不少祖师残留的剑元,身上都带着与岩壁同源的气息。此刻他们全力战斗,气息外放,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引爆了岩壁中积累了数百年的狂暴能量! “不好!剑意反噬!”陈玄风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攻击雍宸,长剑急舞,在身前布下层层剑幕,抵挡那无孔不入、直指神魂的混乱剑意与煞气冲击。 那四名围攻的玄天宗弟子更是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环境的无差别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他们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抵御剑意煞气的侵蚀,攻势瞬间溃散,阵脚大乱。 叶青璃也受到冲击,但她身负同源剑意,抵抗力最强,只是脸色白了白,剑光略涩。 雍宸则感觉压力骤减。混沌之气对这类能量攻击的抗性再次显现,虽然混乱剑意同样让他识海震荡,但远比玄天宗弟子轻松。他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身形如鬼魅般突进,黝黑长剑带着一抹决绝的灰芒,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向那名刚刚被他灰气侵蚀、此刻又遭剑意冲击、动作最为迟缓的玄天宗弟子咽喉! 快!狠!准! 那弟子惊骇欲绝,想要格挡,却发现手臂因灰气侵蚀和剑意冲击而无比沉重迟滞。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咽喉,带出一溜血箭。 雍宸看也不看,抽剑,旋身,黝黑长剑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扫向另一名因躲避剑意而露出破绽的弟子腰腹! 那名弟子勉强举剑格挡。 “铛!” 巨力传来,他踉跄后退,腰间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灰气疯狂涌入。他惨叫着倒地,失去战力。 瞬息之间,雍宸连伤两人,一死一重伤! “小畜生!你敢!”陈玄风目眦欲裂,暴怒如狂,再也顾不得剑意冲击,强行冲破混乱的能量流,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刺目的剑虹,带着滔天杀意,直取雍宸头颅!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力远超之前! 雍宸刚全力爆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凝元后期巅峰的含怒一击,已然避无可避。 他眼中灰芒爆闪,竟不闪不避,将剩余混沌之气尽数灌入黝黑长剑,横剑于顶,准备硬接这必杀一击! “云兄弟!”叶青璃失声惊呼,不顾一切挥剑想要阻拦,却被另外两名玄天宗弟子死死缠住。 眼看那璀璨剑虹就要将雍宸连同他手中黑剑一并斩碎—— 异变再生! 剑痕岩壁中心,一道最深、最宽、仿佛将岩壁几乎劈开的巨大暗红色剑痕,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充满了无尽毁灭、疯狂、怨毒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豁然苏醒!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剑气,竟从那剑痕中急射而出,后发先至,带着撕裂一切的暴戾气息,并非射向雍宸,而是—— 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陈玄风那道璀璨剑虹的侧面! 第七十三章 剑痕初现 第七十三章剑痕初现(第1/2页) 那面岩壁,与其说是石头,不如说是一块凝固了战争与时光的墓碑。 暗青色的石体本身并无奇异,但上面纵横交错的痕迹,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它们深浅不一,浅的如同指甲刮过,深的却可容人侧身而入。方向杂乱无章,横的、竖的、斜的、螺旋的,彼此切割覆盖,将整面岩壁分割得支离破碎。 然而,这破碎之中,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难以捉摸的韵律。每一道痕迹的边缘,都异常光滑,仿佛刚刚被利刃切开,历经无数岁月,依旧不见半点风化磨损的粗糙。岩壁表面,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氤氲之气,时而呈现青白,时而转为暗红,流转不息。 叶青璃站在岩壁前,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呼吸,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时,已变得极其轻微,近乎屏息。双眸死死地、贪婪地、近乎虔诚地,凝视着那岩壁上的每一道划痕。握剑的手,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一种找到了源头、窥见了至道的激动。 “是了……就是这里……祖师的剑痕……还有……那个人的……”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听雨剑意……绵长不绝,润物无声……但这里,为何又混杂了如此暴烈、如此……决绝的杀意?” 她缓步上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些痕迹,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又猛地停住。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谷中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然后,就在这剑痕岩壁前,缓缓盘膝坐下。 断剑横于膝上。她不再看那些痕迹,而是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清冷而绵长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升腾而起。那气息并不强大,却异常纯净、坚韧,带着一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韵味。正是她自悟的、又经过“剑煞幻境”淬炼的“听雨剑意”。 当她自身剑意散开,与岩壁上残留的氤氲之气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岩壁深处的剑鸣,幽幽响起。不刺耳,却直透心魂。 叶青璃娇躯微震,眉头猛地蹙紧,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她“看”到了。 在她剑心感知中,那面死寂的岩壁“活”了过来。无数道或清冷、或暴烈、或灵动、或沉凝的剑意,如同被封存了数百年的幽灵,从那些痕迹中苏醒,交错飞舞,在她“眼前”重现着当年那场惊世对决的零星片段。 细雨如丝,却可穿石。那是祖师“听雨”的剑意,无孔不入,以柔克刚,在细微处见真章。 烈焰焚天,斩断一切。那是敌手的剑意,暴戾、毁灭、带着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登峰造极的剑意,在这岩壁上碰撞、纠缠、湮灭,留下了这满壁的伤痕,也留下了它们对“剑”之道的不同诠释。 叶青璃的心神,彻底沉浸其中。她自身的“听雨剑意”,在祖师残留的同源剑意滋养和敌手狂暴剑意的压迫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精铁,被反复捶打、淬炼。时而有所领悟,剑意凝实一分;时而遭遇冲击,心神震荡,嘴角溢血。但她始终坚守,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株青竹,看似摇摇欲坠,根系却越扎越深。 雍宸站在数丈之外,没有靠近。 他没有叶青璃那种对剑道的痴迷与感悟。眼前的岩壁,在他眼中,更像是一个庞大、混乱、却又蕴含着惊人“能量”的奇观。 那些氤氲之气,是高度凝聚、历经岁月仍未彻底消散的破碎剑意与精纯煞气的混合体。它们对叶青璃是“道”,对他而言,是“食粮”。 混沌之气在体内蠢蠢欲动,传递出清晰的渴望。但它似乎也“明白”,这些能量与之前幻境中破碎散逸的不同,它们更加凝实,彼此交织,贸然吞噬,很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反噬,或者惊醒某些沉睡的“意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章剑痕初现(第2/2页) 雍宸没有轻举妄动。他也在观察,感知。 魂晶强化后的灵觉,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氤氲之气的流动轨迹。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循环,遵循着岩壁上剑痕构成的某种“脉络”。有些区域,气流相对温和(对应祖师剑意残留),有些区域,则狂暴而危险(对应敌手剑意残留)。 他尝试着,将一丝比发丝还细的混沌之气,悄然探出体外,缓缓靠近一缕在岩壁边缘、相对独立、气息也最平和的青白色气流。 灰气如同最谨慎的触手,轻轻“碰”了那气流一下。 瞬间,一股清凉、精纯、却又带着无匹锋锐意念的能量,顺着灰气反馈回来。雍宸感到指尖微微刺痛,仿佛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但那缕能量,确实被混沌之气“捕获”,并迅速拖回、吞噬、消化。 有效。而且,这股精纯的“剑元”能量,对混沌之气的补益,远比之前的煞气碎片要强。被吞噬后,混沌之气中,属于“锋锐”、“穿透”的特性,似乎被明显地强化了一丝。 但与此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听雨剑意”的残留意念,也随着能量被带入雍宸识海。那意念很淡,只是关于“如何将力量凝聚于一点”、“如何以柔力渗透防御”的模糊感悟碎片。对叶青璃是至宝,对雍宸而言,却有些“格格不入”,甚至与混沌之气本身的“混乱”、“吞噬”特性产生轻微冲突。 雍宸皱了皱眉。他需要的,是能量本身,而不是这些附着其上的、带有强烈个人烙印的“剑道意念”。这些意念碎片,对他无用,甚至可能干扰他对混沌之气的纯粹掌控。 他尝试着,在混沌之气吞噬那缕能量的同时,以自身强大的意志,强行将其中附带的微弱剑意碎片“剥离”、“碾碎”。过程有些费力,但可行。被碾碎的剑意碎片化为更本源的精神能量,虽然浪费了不少,但剩下的精纯剑元,对混沌之气的补益更加直接、纯粹。 找到方法了。 雍宸心中一定。他开始有选择地、小心翼翼地“捕食”那些在岩壁外围、相对独立、气息也最平和的破碎剑意能量。他专挑那些青白色的(祖师残留),避开暗红色的(敌手残留,过于暴戾)。每次只吸取极少的一缕,然后立刻以意志碾碎附带意念,只吸收最精纯的能量本源。 过程缓慢,如同蚂蚁搬山。但胜在安全,且每一丝收获,都实实在在。 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在源源不断的精纯剑元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练、壮大。其旋转的灰色漩涡中心,那点代表“锋锐”特性的光芒,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他甚至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对“点”的穿透力,都有了微妙的提升。 时间,在寂静的感悟与隐秘的吞噬中,悄然流逝。 叶青璃依旧沉浸在她的剑道世界里,身上气息起伏不定,时而晦涩,时而凌厉,显然收获巨大,正在经历关键的蜕变。 雍宸则如同一个耐心的矿工,在宝藏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开采着自己所需的“矿石”。 两人一坐一站,一悟一“食”,在这面蕴含了无尽奥秘与凶险的剑痕岩壁前,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平衡的画面。 直到,一声充满了贪婪、惊怒与杀意的厉喝,如同炸雷般,猛地打破了谷地的宁静,也撕裂了这份脆弱的平衡—— “叶青璃!小杂种!果然在这里!给我把东西交出来!” 第七十五章 合力御敌 第七十五章合力御敌(第1/2页) “轰——!!!” 暗红剑气与璀璨剑虹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两座山岳对撼的恐怖爆鸣!狂暴的气浪瞬间炸开,将谷地中央的碎石尘土卷上半天高。靠得最近的两名玄天宗弟子惨叫着被掀飞出去,口喷鲜血,骨断筋折。 陈玄风那道看似无坚不摧的剑虹,竟被那暗红剑气硬生生斩得偏离了方向,擦着雍宸的左侧肩头掠过,狠狠劈在旁边的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数丈、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他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暗红剑气,是敌手残留的剑意所化!它竟然……“帮”了那小子? 不,不是帮。陈玄风瞬间明白过来。是那小子身上,或者他手中的黑剑,沾染了与这暗红剑意同源的气息!不,甚至可能是……更“高级”、更具“吸引力”的东西,在刚才的战斗中刺激、引动了这道最为暴戾的残留剑意。这道剑意无分敌我,只是因为雍宸(或他的剑)是“同类”或“更可口的猎物”,才“本能”地攻击了陈玄风这“外来者”的最强一击。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雍宸死里逃生。 雍宸自己也是心头剧震。方才那暗红剑气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怀中那枚黑色木盒,猛地剧烈发烫,盒上符文仿佛要透体而出!是这木盒!是它在与那暗红剑意共鸣,甚至……是它主动“呼唤”了那道剑意! 这木盒,果然与这“三幽谷”,与那留下暗红剑意的敌手,有极深的关联!甚至可能,就是其“遗物”的一部分! 没时间细想了。陈玄风只是被阻了一瞬,杀意更盛。他死死盯着雍宸怀中的微光(木盒发热透出),嘶声道:“你身上果然有鬼!交出你怀中之物,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剑光展开,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将雍宸周身尽数笼罩。他要以修为和剑法压制,慢慢磨死这个诡异的小子,更要逼出他怀中那明显是“关键”的物事。 那暗红剑气一击之后,便缩回剑痕,不再出现。岩壁上的氤氲之气也渐渐平复,但混乱的能量场依旧存在,干扰着所有人的感知和真元运转。 雍宸压力陡增。陈玄风含怒之下,剑法更加老辣凌厉,每一剑都蕴含凝元后期的雄浑真元,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他只能将“乱神步”施展到极致,配合混沌之气对能量流向的敏锐感知,在剑光缝隙中艰难闪避、格挡,险象环生。黝黑长剑与对方长剑每一次碰撞,都传递来巨大的反震力和精纯剑元冲击,让他内腑受创,嘴角不断溢血。他怀中木盒依旧滚烫,却不知如何利用,反而成了负担。 另一边,叶青璃面对两名玄天宗弟子的围攻,虽然剑法精妙,渐占上风,但急切间也无法脱身。看到雍宸在陈玄风狂攻下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伤,她心急如焚。 “必须打破僵局!”叶青璃银牙一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清叱一声,剑法骤然一变! 不再是无孔不入的“雨意”,而是带上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她竟不顾身后一名弟子刺向她后心的一剑,将全部剑意与真元凝聚于断剑之上,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青色流星,直射向与雍宸激战的陈玄风侧后! 围魏救赵!拼着自己受伤,也要为雍宸创造一丝喘息之机,甚至……重创陈玄风! “师姐小心!”那名被她“放弃”的玄天宗弟子又惊又喜,剑尖加速刺向她背心。 然而,他剑尖触及叶青璃衣衫的刹那,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的青色水幕,自她贴身浮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是听雨楼的护身法器!虽然瞬间破裂,但也为她争取到了一刹那。 就这一刹那,叶青璃的剑,已到了陈玄风身后三尺! 陈玄风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凌厉剑气,又惊又怒。他若回身格挡,必被眼前这小子趁机反扑。若不挡,这一剑足以重伤他。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他猛地拧身,长剑回扫,荡开叶青璃这搏命一剑,但力量已用老。 就是现在! 一直处于守势、仿佛随时会倒下的雍宸,眼中灰芒骤然炽烈如燃烧的鬼火!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陈玄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回剑防守导致中门大开的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五章合力御敌(第2/2页) “死!” 雍宸喉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不顾体内经脉的剧痛和混沌之气的剧烈消耗,将所剩不多的力量,连同胸腔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淤血,一同喷出,全部灌注于黝黑长剑之中! 剑身依旧无光,却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嗡鸣。他脚下炸开一片尘土,人剑合一,不再有丝毫花巧,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像扑向猎物的受伤孤狼,直刺陈玄风因拧身回剑而完全暴露的、毫无防护的胸腹要害! 以命搏命!不,是以伤换命!他拼着硬抗陈玄风可能仓促回防的反击,也要将这一剑送入对方体内! 陈玄风瞳孔骤缩。他没料到这小子如此悍勇,如此决绝!此刻他剑势在外,回防已来不及,护体真元也因刚才分心而出现了一丝缝隙。 “你敢!”他厉吼,左手并指如剑,仓促点向雍宸咽喉,同时竭力扭动身躯,想避开要害。 “噗嗤!” 黝黑长剑,挟着雍宸全部的力气、决绝,以及剑上那缕疯狂跳动的灰气,狠狠刺入了陈玄风的左肋下方!虽有骨骼阻挡,未能穿透,但剑尖依旧没入了数寸!狂暴的混沌之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疯狂破坏着陈玄风的经脉与内脏! “啊——!”陈玄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左手剑指也点中了雍宸的右肩。雍宸肩胛骨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数丈外的碎石堆中,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而陈玄风,被长剑贯体,加上混沌之气的疯狂侵蚀,更是惨不忍睹。他踉跄后退,右手长剑杵地方才勉强站稳,左肋伤口鲜血如泉涌,夹杂着丝丝诡异的灰气。他脸色瞬间变得惨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玄天宗核心真传,凝元后期,竟被一个炼体期(他以为)的小子,拼成了重伤! “师兄!”另外两名围攻叶青璃的玄天宗弟子见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叶青璃,慌忙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玄风。 叶青璃也趁机脱身,嘴角溢血(护身法器反震和强行爆发所致),踉跄着冲到雍宸身边,将他扶起。 雍宸浑身浴血,右肩塌陷,骨头不知碎了几块,内腑重伤,混沌之气几近枯竭,意识都在涣散的边缘。但他强撑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抓住叶青璃的手臂,嘶声道:“走……趁现在……进……里面……” 他目光,艰难地投向剑痕岩壁旁边,一处不起眼的、被藤蔓半掩的狭窄洞口。那里,隐隐有与岩壁同源,却更加深邃古老的气息传出,是通往真正核心地宫的入口!刚才陈玄风与暗红剑意对撼的余波,似乎震开了那洞口的部分遮蔽。 叶青璃瞬间明白。留在这里,等陈玄风稍微缓过气,或者另外两个玄天宗弟子反应过来,他们必死无疑。只有进入地宫核心,或许才有一线生机,或者……找到彻底解决敌人的方法。 她看了一眼重伤垂死的陈玄风和惊慌失措的另外两人,一咬牙,将雍宸背起,捡起掉落的黝黑长剑,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处洞口。 “拦住他们!”陈玄风嘶声怒吼,想要追击,却牵动伤口,又喷出一口黑血,差点昏死过去。 那两名弟子看着浑身浴血、如同修罗般的雍宸,又看看杀气未消的叶青璃,竟是迟疑了一下,没敢立刻上前。 就这一迟疑,叶青璃已背着雍宸,消失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之中。 谷地中,只剩下重伤濒死的陈玄风,惊魂未定的两名玄天宗弟子,满地狼藉,以及那面静静矗立、仿佛见证了又一场生死搏杀的剑痕岩壁。 寒风呜咽,卷起血腥气。 “追……给我追进去……他们跑不了……”陈玄风瘫倒在地,眼神怨毒地盯着洞口,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疯狂,“地宫……传承……还有那小子身上的东西……必须……拿到……”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惧色。那洞口幽深,谁知里面还有什么凶险?但陈玄风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 犹豫片刻,两人终究还是一咬牙,搀扶起陈玄风,朝着那处洞口,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一场更深入、更凶险的追逐,在“三幽谷”的地宫深处,即将展开。 第七十六章 幽谷核心 第七十六章幽谷核心(第1/2页) 暗红剑气斩在陈玄风剑虹之侧,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两股同样凌厉、却性质迥异的力量碰撞,激起狂暴的乱流。陈玄风的剑虹被硬生生斩偏,擦着雍宸身侧掠过,将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溅起。 陈玄风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脸上闪过惊骇。他死死盯向剑痕岩壁,尤其那道苏醒的暗红剑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那邪修的残留剑意?!”他失声叫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玄天宗对当年那场大战的了解,比叶青璃更多,甚至可能知道这“三幽谷”中,封印着极为危险的东西。 雍宸死里逃生,额角也渗出冷汗。他看向那道暗红剑痕,心中凛然。那剑意中的毁灭与疯狂,让他想起怀中的黑色木盒。两者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此刻,整个剑痕岩壁仿佛活了过来。青白与暗红光芒激烈冲突,无数破碎的剑意与煞气如同脱缰野马,在谷地中疯狂肆虐、绞杀。那两名幸存的玄天宗弟子首当其冲,惨叫着被混乱剑意撕成碎片,尸骨无存。 叶青璃也受到巨大冲击,口喷鲜血,以剑拄地,勉强支撑。雍宸强忍不适,闪身到她身旁,一把抓住她手腕,低喝:“走!” 此地已成绝地,那苏醒的邪修剑意敌我不分,再留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两人顾不得伤势,也顾不上陈玄风,朝着与入口相反的方向,谷地最深处,亡命飞掠。那里,似乎有一条被藤蔓遮掩的狭窄通道。 陈玄风也反应过来,恨恨地看了一眼雍宸二人逃离的方向,又忌惮地望了一眼依旧在散发恐怖波动的暗红剑痕,一咬牙,竟也朝着那条通道冲去。他不能放任叶青璃带着传承离开,更想知道谷地深处究竟有什么。 通道黑暗崎岖,仅容一人通过。身后,岩壁处传来的能量暴动和凄厉剑啸越来越远,但危险并未解除。通道深处,隐隐传来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气息,仿佛通往巨兽的腹腔。 雍宸在前,叶青璃在后,陈玄风紧随,三人以一种诡异的、互相提防却又不得不暂时“同行”的态势,在通道中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冲出通道的瞬间,眼前景象让三人脚步齐齐一顿。 这里是一个比之前剑痕谷地小得多的封闭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不过百余丈。天空被高耸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崖壁完全遮蔽,只有正上方,有一道狭长的、仿佛被利刃劈开的裂缝,透下惨淡的天光,照亮下方景象。 地面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坑,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熔穿。深坑周围,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颜色暗沉的金属与岩石碎块,像是某种庞大造物的残骸。 而在深坑正前方,距离边缘约三十步处,矗立着一座……门。 不,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块巨大、古朴、厚重到极点的黑色石碑,被人以蛮力硬生生“插”进了地面。石碑高达三丈,宽一丈,通体黝黑,非金非玉,表面没有任何雕刻装饰,只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一股苍茫、古老、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石碑上散发出来,仿佛它已在此矗立了万载岁月。 石碑正中,离地约一人高处,有一个手掌形状的浅浅凹印。凹印周围,布满了更加密集、也更加玄奥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能量波动。正是这能量波动,与周围的崖壁、地面隐约呼应,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内外,也封印着某种东西。 而在石碑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斜插着一柄剑。 剑身大半没入坚硬的黑色地面,只露出小半截剑身和剑柄。剑柄样式古朴,与叶青璃手中断剑的剑柄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加完整。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却隐隐有一丝难以磨灭的锋锐气息透出,与之前剑痕岩壁上的祖师剑意同源。 正是听雨楼祖师佩剑“听雨”的真身! 叶青璃的呼吸,在看到那剑的瞬间,骤然停止。随即,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找到了!祖师佩剑!那么,石碑之后,便是祖师坐化之地,真正的传承核心! 雍宸的目光,则牢牢锁定在那石碑中央的手掌凹印,以及周围流转的暗金色纹路上。那些纹路的走向、节点、以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封印”、“排斥”、“古老”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让他怀中的黑色木盒,猛地剧烈震动、发烫起来! 是了!这石碑,是封印!封印着石碑之后的东西,也可能封印着这“三幽谷”的核心秘密。而开启这封印的“钥匙”,或者至少是与之密切相关的东西,就在他怀中这邪门的木盒里! 陈玄风也看到了石碑和剑,眼中贪婪大盛。但他也察觉到了石碑的不凡与危险,更看到了雍宸和叶青璃的神色变化。他目光闪烁,迅速判断着形势。 三人呈三角之势,站在石碑前数十步外,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各自粗重的喘息,和石碑上暗金色纹路流转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叶青璃,”陈玄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压迫,“看来,这就是遗迹核心了。交出你手中的断剑和可能得到的传承线索,还有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们离开。” “痴心妄想。”叶青璃冷冷道,手中断剑指向陈玄风,“陈玄风,此地乃我先辈长眠之所,岂容你玄天宗亵渎?想要传承,先问过我手中之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幽谷核心(第2/2页) “就凭你?还有这个半死不活的小杂种?”陈玄风嗤笑,长剑斜指,“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等杀了你们,这里的秘密,自然归我玄天宗所有!”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目标,依旧是雍宸!他深知雍宸的诡异与威胁,必须优先除掉。 雍宸眼神一冷,正要迎击,叶青璃却已抢先一步,剑光如雨,迎向陈玄风。 “云兄弟,石碑有异,那柄剑是关键!或许能开启门户!”叶青璃一边与陈玄风缠斗,一边急声道。她看出雍宸状态不佳,而陈玄风实力强横,久战不利,必须另寻出路。 雍宸会意。他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两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却因石碑威压而不敢靠近的通道口(担心有埋伏或陷阱),心念电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左臂的麻木,一步步走向那石碑,走向斜插在地的祖师佩剑。 越是靠近,石碑散发的沉重威压越强,仿佛有无数座大山压在肩头。那些流转的暗金色纹路,也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光芒微亮,流转速度加快了一分。 怀中的黑色木盒,震动得越发剧烈,盒面那些暗红符文,竟也开始微微发光,与石碑上的暗金纹路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雍宸走到剑前。近看之下,这柄剑虽然锈迹斑斑,但那透出的锋锐与灵性,却做不得假。他伸出手,握向剑柄。 就在他指尖触及冰冷剑柄的刹那—— “嗡!”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股精纯、古老、却又带着一丝悲怆与不甘的剑意,顺着剑柄涌入雍宸体内! 并非攻击,而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这柄沉寂了数百年的灵剑,对外来者的一种本能的“审视”。 雍宸体内的混沌之气应激而动,灰气涌出,与那股涌入的剑意轻轻一触。 剑意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剑内,剑鸣戛然而止。剑身依旧冰冷,再无反应。 失败了?这剑不认可他?或者说,只有身负听雨楼正统剑意(如叶青璃)之人,才能拔出此剑,开启石碑? 雍宸眉头紧锁。他没有时间慢慢尝试。身后,叶青璃与陈玄风的战斗已到白热化,叶青璃明显落在下风,险象环生。 他看了一眼石碑上的手掌凹印,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震动不休、符文发光的黑色木盒。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既然拔剑不成,或许……这木盒,才是真正的“钥匙”?至少,是与这封印密切相关之物!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被兽皮层层包裹的黑色木盒。解开兽皮,木盒暴露在空气中,盒面上暗红符文光芒大盛,与石碑上的暗金纹路共鸣陡然增强!整个石碑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正在激战的陈玄风余光瞥见,失声惊呼。他从那木盒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极其不祥的邪异气息,与之前岩壁上苏醒的邪修剑意,如出一辙! 叶青璃也看到了,脸色瞬间惨白。她想起祖师警示,想起雍宸力量的诡异,心中不祥的预感升到顶点。 “云宸!不要!那东西危险!”她厉声喊道,想要阻止,却被陈玄风死死缠住。 雍宸对叶青璃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眼神冰冷,盯着那手掌凹印,又看看手中邪光四溢的木盒。 下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试图将木盒放入凹印(大小明显不符),而是将木盒,直接贴向了石碑上暗金纹路流转最密集、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区域——就在手掌凹印的右上方! “不——!”叶青璃发出绝望的尖叫。 木盒与石碑接触的瞬间—— “轰!!!” 漆黑的石碑,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暗金与暗红两色光芒疯狂交织、冲突、湮灭!整个封闭空间地动山摇!一股难以想象的、混合了古老封印之力与滔天邪气的恐怖波动,如同火山喷发,以石碑为中心,轰然炸开! 雍宸首当其冲,被狠狠掀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怀中的玄冰玉莲盒子、地心炎晶、魂晶等物差点脱手飞出。他只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疯狂涌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与脏腑,更有无数混乱、邪恶、疯狂的意念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识海! 叶青璃和陈玄风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炸性力量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摔落在地,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石碑上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 那厚重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石碑表面,以木盒接触点为中心,出现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放射状的裂纹。裂纹之中,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隐隐透出其后……更加深邃、更加黑暗、散发着无尽死寂与邪恶气息的空间。 而那个黑色木盒,在爆发出最后一股邪光后,竟“咔嚓”一声,表面出现了数道裂痕,光华尽失,变得黯淡无光,如同凡木,掉落在地。 封印……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通往“三幽谷”最核心、最危险区域的“门户”,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充满邪异与破坏的方式,被雍宸,打开了。 第七十七章 青璃的质问 第七十七章青璃的质问(第1/2页) 地动山摇的巨响渐渐平息,碎石落地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封闭空间内烟尘弥漫,空气中残留着狂暴能量肆虐后的灼热与刺痛感。石碑上那些放射状的裂纹,如同狰狞的伤疤,在惨淡天光下透出后方令人心悸的黑暗。裂缝边缘,仍有细微的暗金与暗红色电芒流窜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竭力弥合,却又无能为力。 雍宸躺在数丈外的碎石堆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五脏六腑火烧火燎。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痛楚立刻传来。刚才石碑爆发的那股冲击,混杂了封印之力和邪器气息,霸道无比,若非混沌之气最后关头自主护体,疯狂吞噬了大半侵入的异种能量,他此刻恐怕已是个死人。即便如此,内腑受创不轻,经脉也多有暗伤,混沌之气更是消耗一空,识海中那枚魂晶都黯淡了几分。 他挣扎着坐起,背靠一块尖锐的岩石,喘息着,看向场中另一侧。 叶青璃也刚缓过一口气。她以剑拄地,单膝跪着,青衣破碎,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滴落。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但眼神已从最初的剧痛与眩晕中恢复清明,正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雍宸。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种被背叛、被欺瞒后的痛楚与愤怒。她不再看那裂纹密布的石碑,也不再看掉落在地、黯淡无光的黑色木盒,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雍宸身上。 陈玄风倒在更远处,背靠崖壁,胸膛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血。他受伤不轻,气息萎靡,显然也无力立刻发难,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同样在雍宸、叶青璃和石碑之间来回扫视,闪烁着惊疑、贪婪与怨毒的光芒。他知道,刚才那股爆发的核心,源自雍宸和那邪门盒子。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想象中更惊人。 死寂,笼罩着这片空间。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崖壁偶尔滚落的碎石声。 “云宸。” 叶青璃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雍宸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他脸上没有慌乱,没有愧疚,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是什么东西?”叶青璃问,目光扫过地上破裂的木盒,又回到雍宸脸上,“那个盒子。上面那些符文,是什么?” 她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经历了剑煞幻境的并肩,剑痕岩壁前的守护,石碑前的争执,再到刚才那毁灭性的冲击……她无法再自欺欺人。这个自称“云宸”的少年,身上缠绕的秘密,远不止“家传秘法、偶得奇遇”那么简单。那盒子上的气息,邪恶、阴冷、与“巫”字符文同源,更与这“三幽谷”深处的邪异隐隐呼应。而他毫不犹豫用其开启石碑的举动,更坐实了某种可怕的关联。 雍宸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快速权衡。伤势严重,混沌之气枯竭,叶青璃状态不佳但杀意凛然,陈玄风虎视眈眈,石碑后的黑暗不知藏着何等凶险……此刻撕破脸,是最坏的选择。但谎言,在铁证面前,已无意义。 “一个盒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同样沙哑,却平静无波,“在寒潭深处,一处古修坐化之地找到的。当时它与一柄黑剑、一具遗骸放在一起。盒上符文,我认得,与‘巫’字邪符同源,但更古老复杂。” 他承认了盒子的来源,也点明了符文的邪异,但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能“认得”,也没有解释为何要带着它,更没有解释自己力量的根源。 “巫神教……”叶青璃低声重复,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知道这遗迹与邪物有关,知道这盒子的用途。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与我同行,是不是就冲着这遗迹深处的东西来的?冲着这邪门的传承来的?”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种信仰和信任被彻底玷污、践踏后的愤怒。“你那身诡异的力量……那灰色的、能吞噬魂体、侵蚀能量、甚至……连这邪门封印都能触动引动的力量!那根本不是家传秘法!那是什么?是不是……是不是也跟这些邪术有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青璃的质问(第2/2页) 她猛地站起身,不顾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断剑抬起,剑尖遥遥指向雍宸,虽然手臂在微微颤抖,但那凌厉的剑意已再次凝聚。“回答我!云宸!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你潜入秘境,处心积虑,到底想干什么?!” 陈玄风在一旁听着,眼中光芒闪烁,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内讧了!好!最好打起来,两败俱伤!他暗暗调息,等待最佳时机。 雍宸看着叶青璃指向自己的剑尖,那剑身上还残留着她自己的血迹。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也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但他稳住了。黝黑长剑依旧握在手中,剑尖垂地。 “叶姑娘,”他看着她燃烧着怒火的眸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我从未主动接近你。山谷初遇,是你邀我同行。石林援手,是恰逢其会。一路行来,我可有害你之心?可曾主动图谋你听雨楼之物?地心炎晶是我所需,已得。玄冰玉莲是我所取,已分。剑痕传承,是你机缘,我未曾沾染分毫。”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盒子,是我意外所得。我不知其具体用途,只知它与某些隐秘有关,或许关乎我自身一些……难解之谜。今日用它,是情势所迫,别无他法。至于我的力量……”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混沌之气的秘密,关乎《归墟秘录》,关乎他的重生,关乎皇宫深井下的“巫”字符文,关乎他未来必须要面对的滔天巨浪。这些,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尤其是此刻站在对立面的叶青璃。 “难解之谜?情势所迫?”叶青璃惨然一笑,眼中充满了失望,“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避重就轻!云宸,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身世如何!与‘巫神教’邪物为伍,修炼诡异邪功,便是入了魔道!这是正邪之分,是大是大非!我叶青璃身为听雨楼弟子,锄奸斩邪,义不容辞!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这被惊扰的祖师英灵一个交代!否则……” 她剑尖微抬,剑气吞吐不定:“我便只能将你拿下,废去修为,押回宗门,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肃杀之气弥漫。她虽重伤,但剑心通明,此刻为“正道”而战的信念,反而压下了伤势,气势凛然。 雍宸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决绝与“正义”,心中无悲无喜。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交代?”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我的路,我自己走。是正是邪,不由他人定论。” 他握紧了手中的黝黑长剑,体内残存的、微弱的一丝混沌之气开始缓缓流转,修复着最要紧的伤势,凝聚着最后的力量。他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任由叶青璃“废去修为”。即便重伤,即便希望渺茫,他也要搏一条生路。 “冥顽不灵!”叶青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被冰冷的决断取代。她清叱一声,脚下发力,人随剑走,一道带着悲愤与决绝的青色剑光,撕裂沉闷的空气,直刺雍宸胸口!这一剑,不再留情。 雍宸眼神一厉,正要拼死迎击—— “哈哈哈!好一场狗咬狗的正邪大戏!” 一直冷眼旁观的陈玄风,骤然发出一声狂笑,身形如电,竟不再调息,抢先出手!他目标并非雍宸,也非叶青璃,而是—— 那面裂纹密布的石碑,以及石碑前斜插的祖师佩剑“听雨”! “这传承,归我了!” 他身法极快,趁着叶青璃攻向雍宸、雍宸无力他顾的刹那,已扑到石碑前,伸手抓向那柄古剑! 第七十八章 邪符启门 第七十八章邪符启门(第1/2页) 陈玄风的狂笑与动作,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雍宸与叶青璃之间一触即发的对峙。 两人几乎同时色变。 叶青璃刺向雍宸的剑光猛地一折,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扭转,放弃目标,转而化作一道更为迅疾凌厉的青虹,后发先至,截向陈玄风抓向古剑的手臂!她可以质问雍宸,可以与他决裂,甚至动手,但祖师佩剑与可能的核心传承,绝不容许落入玄天宗之手,尤其是趁人之危的陈玄风! “找死!”陈玄风早有预料,抓向古剑的手势不变,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反手点向叶青璃刺来的剑尖!指风破空,带着凝元后期的雄浑真元,竟发出刺耳尖啸。 “叮!” 指尖与剑尖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叶青璃本就重伤,此刻强行变招回救,气力不济,剑尖被震得偏向一旁,气血翻腾,踉跄后退。陈玄风也被阻了一阻,指尖传来刺痛,但他眼中凶光更盛,手臂加速,眼看就要触及那布满锈迹的剑柄。 就在他指尖距离剑柄不足三寸的刹那—— 斜刺里,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却快如鬼魅,直刺他肋下空门!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正是雍宸! 雍宸没有去管叶青璃的剑,也没有试图阻止陈玄风夺剑。在陈玄风动的瞬间,他就动了。他选择了一条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路径——攻敌必救。黝黑长剑带着他残存的最后力量与一股冰冷的杀意,直指陈玄风要害。 陈玄风脸色一变。他可以不惧叶青璃仓促一剑,但不敢无视雍宸这阴险刁钻的袭杀。这小子虽然重伤,但那柄黑剑和附着的灰气太过诡异,之前交手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他不得不再次变招,抓向古剑的手猛地收回,化掌为刀,劈向刺来的黝黑剑身。同时身形急旋,想要避开。 “铛!” 掌缘与剑身相交,发出沉闷撞击。雍宸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本就虚弱的身躯更是剧震,喷出一口鲜血,向后跌退。但他这一剑的目的已经达到——逼退了陈玄风,也成功吸引了其注意力。 叶青璃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稳住身形,剑光再起,却不是攻向陈玄风,而是卷向那柄斜插的祖师佩剑!她要以剑法将古剑卷起,收回。 “休想!”陈玄风怒喝,岂容她得逞,顾不得追击雍宸,反手一掌拍向地面! “轰!” 地面炸开,碎石如雨,夹杂着他雄浑的掌力,劈头盖脸砸向叶青璃。叶青璃不得不回剑自保,剑光舞动,将碎石击飞,却也失了卷走古剑的最佳时机。 三人再次陷入短暂的对峙,围绕着那柄古剑和裂纹石碑,形成一个脆弱的三角。人人带伤,气息不稳,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谁也无法轻易得手。 叶青璃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祖师佩剑,又看向嘴角溢血、眼神冰冷的雍宸,再看向一脸阴狠、虎视眈眈的陈玄风,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传承就在眼前,却因内斗和外敌,陷入如此僵局。 “叶青璃,”陈玄风喘息着,冷笑道,“看来,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如,做个交易如何?这小子身怀邪术,手持邪物,显然是魔道余孽,人人得而诛之。你我联手,先除了他,传承归属,我们再各凭本事,如何?” 他看准了叶青璃“正道”的立场和对雍宸的猜忌,试图分化瓦解。 叶青璃身体一僵,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她看向雍宸。雍宸依旧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也早已不在乎。 联手陈玄风,对付雍宸?这个念头闪过,让叶青璃胃里一阵翻腾。陈玄风卑鄙无耻,趁火打劫,与这种人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可雍宸……他身上的秘密,那邪门的盒子,诡异的力量,与祖师警示中的邪修如出一辙的气息……他真的还是那个曾在石林救她、在寒潭与她并肩的“云宸”吗? 正邪不两立。师门训诫,江湖铁律。 然而,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陈玄风嘴角勾起得意弧度,以为得计之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邪符启门(第2/2页) “咳咳……”雍宸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又呕出几口淤血,似乎伤势发作,已到了极限。他左手看似无力地按向地面支撑身体,指尖却“恰好”按在了地上那个已然黯淡破裂的黑色木盒上。 谁也没有在意他这个看似无意的动作。 下一刻——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低鸣,自那破裂的木盒中传出。盒面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暗红符文,像是被投入火星的灰烬,猛地再次亮起!光芒虽然微弱,却比之前更加邪异、更加凝练,不再是散乱的血色,而是收缩凝聚成数道细如发丝的暗红光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蜿蜒扭动,并未射向任何人,而是—— 精准地,再次连接上了石碑上那些仍在流窜闪烁的暗金色与暗红色电芒! 木盒与石碑,仿佛被这道道暗红光线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什么?!”陈玄风和叶青璃同时骇然色变。 雍宸猛地抬头,脸上再无半分虚弱之色,眼神锐利如刀,口中低喝一声,不是咒文,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驱使: “开!”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数道连接木盒与石碑的暗红光线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也更加邪异的波动,顺着光线,疯狂涌入石碑的裂纹之中!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面厚重的黑色石碑,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的意志,发出低沉、古老、仿佛岩石摩擦般的“轧轧”声响。石碑表面,那些放射状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中心那道最宽、最深的裂缝汇聚、延伸、融合! 暗金与暗红的电芒疯狂交织、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石碑的“门扉”形态,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那道最宽的裂缝,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两侧分开!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露出其后一片绝对黑暗、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死寂与邪恶气息的空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古老尘埃、陈年血腥、以及某种深沉恶意的阴风,从缓缓洞开的缝隙中呼啸而出,卷起满地烟尘,吹得叶青璃和陈玄风衣袂猎猎作响,也让他们从极度的震惊中猛然惊醒。 门户……真的开了! 不是靠拔剑,不是靠传承信物,而是靠着那邪门的盒子,靠着雍宸那诡异的力量,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邪异的方式,强行开启了这尘封了数百年的封印! “你……你果然……”叶青璃脸色惨白,看着那洞开的、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门户,又看向站在门户之前、周身隐隐有微弱灰气缭绕、眼神冰冷如渊的雍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犹豫,彻底被无边的寒意所取代。 陈玄风眼中贪婪与惊惧交织,他死死盯着洞开的门户,又忌惮地看着雍宸,最终,贪婪压倒了一切。门户已开,传承就在眼前!至于这小子……门户开启,邪气外泄,正是最混乱的时候,或许…… “传承是我的!”陈玄风厉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竟不顾门户中涌出的邪恶气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抢先冲向那缓缓洞开的黑暗缝隙!他要第一个进去,夺取最大的机缘! “站住!”叶青璃岂能让他得逞,几乎同时掠出,剑光直指陈玄风后心。 雍宸没有动。他站在门户之前,看着争先恐后冲向黑暗的陈玄风和拦截的叶青璃,又看了一眼地上光华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力量、已然化为凡木碎片的黑色木盒,最后,目光投向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缓缓抬起脚,迈步。 不是冲向门户,而是向着门户侧方,那柄依旧斜插在地、锈迹斑斑的祖师佩剑“听雨”走去。 门户已开,但里面的凶险,远超想象。这柄剑,或许……是另一把钥匙,或者,是某种“护身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那冰冷剑柄的瞬间—— 洞开的黑暗门户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充满了无尽饥渴与恶意的—— 叹息。 第七十九章 地宫剑棺 第七十九章地宫剑棺(第1/2页) 那声叹息,仿佛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刮起的阴风。 叶青璃和陈玄风冲至门户前的身体,同时僵住。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他们的心脏,让血液都几乎冻结。前冲的势头,硬生生被这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遏止。 陈玄风脸上的贪婪凝固,转为惊骇。叶青璃手中的剑,剑光也黯淡了几分。 只有雍宸,触碰剑柄的手指,只是微微一顿,便稳稳地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剑柄。这次,剑身没有鸣颤,没有剑意试探,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它最后一丝灵性,又或者,是被门户深处那更恐怖的存在所压制。 他用力一拔。 “锵——” 一声沉闷的、仿佛锈蚀铁器摩擦的声响。古剑应手而出,带起一蓬暗红色的锈尘。入手沉重,剑身依旧黯淡,布满锈迹,只有剑脊一线,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青芒流转,与叶青璃手中断剑的气息遥相呼应。 雍宸没有细看,反手将古剑插在背后,与黝黑长剑交叉。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面向那洞开的黑暗门户。 叹息声已经消失,但那门户中涌出的死寂、邪恶、与深沉恶意,却如同潮水,越来越浓。黑暗不再是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 “装神弄鬼!”陈玄风强压下心头恐惧,眼中厉色重现。传承的诱惑,压倒了对未知的畏惧。他一咬牙,周身真元暴涌,在体外形成一层凝实的护体光罩,再次悍然冲向黑暗门户!这次,他速度更快,更决绝。 “陈玄风!”叶青璃急喝,想要阻拦,但已来不及。陈玄风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瞬间没入了那片旋转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门户依旧,黑暗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青璃停在门户边缘,脸色变幻不定。进,还是不进?祖师佩剑已被雍宸取走,门户邪异莫测,陈玄风抢先闯入……更重要的是,雍宸…… 她看向雍宸。 雍宸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生死对峙、门户洞开、陈玄风闯入,都与他无关。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那黑暗门户。 经过叶青璃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 “等等!”叶青璃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雍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里面……很危险。”叶青璃艰难道,不知是在提醒,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雍宸的声音传来,平淡依旧,“所以,你最好别跟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入了那片旋转的黑暗。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叶青璃独自站在门户之外,看着那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黑色木盒,手中断剑传来的同源感应,以及脑海中回响的祖师警示……无数念头激烈冲突。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是听雨楼弟子,祖师传承与佩剑就在前方,纵是刀山火海,九幽地狱,她也必须进去弄个明白!至于雍宸……她握紧了断剑,剑身清光流转,护住心神,也一步踏入了黑暗。 短暂的失重与眩晕。 眼前并非绝对的黑暗。踏入之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的甬道。甬道两壁,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惨白微光的不知名矿石,勉强照亮前路。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股……仿佛陈年棺木般的腐朽气息。 雍宸就在前方不远处,不疾不徐地走着。他的背影在惨白光芒下,显得有些模糊。 叶青璃没有立刻跟上去,也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警惕地跟在后面。甬道很长,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更添诡谲。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有更加明亮的光线透出,同时,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越发浓重。 雍宸率先走下石阶。 石阶之下,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的石室。石室高达十余丈,穹顶呈半球形,镶嵌着更多、更大的惨白矿石,将整个石室照得一片森然惨白。石室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石台。 石台之上,没有想象中的金山银海,神兵利器,也没有邪气冲天的魔物。 只有一具棺椁。 一具巨大的、通体由某种暗青色金属打造、形制古朴厚重的棺椁。棺椁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细微的、如同剑痕般的划刻纹路,遍布棺身。这些纹路隐隐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图案,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封禁之力。 而在棺椁的正上方,悬空漂浮着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修长,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光华内敛。剑柄与剑锷的形制,与叶青璃手中断剑、雍宸背后古剑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完整,更加灵性逼人。剑身之上,隐约有细密如雨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与棺椁封禁之力同源、却更加精纯浩瀚的清冷剑意。 正是听雨楼祖师佩剑“听雨”的真身!或者说,是其最核心的剑灵与传承所化! 在玉白长剑的下方,棺椁的盖板上,静静地放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温润如玉的——玉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九章地宫剑棺(第2/2页) 此刻,陈玄风正站在石台边缘,仰头望着那悬空的玉白长剑和棺椁上的玉简,脸上充满了狂喜与贪婪。他试着伸手,想要凌空抓取玉简,但手刚伸到石台范围,棺椁上那些剑痕纹路便骤然一亮,一股无形却坚韧的斥力将他弹开,根本无法靠近。 “传承!真正的传承!”陈玄风喃喃自语,对雍宸和叶青璃的到来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被那玉简和长剑吸引。他尝试了数种方法,攻击、破解、甚至拿出几件法器试探,都无法突破棺椁的封禁。那封禁之力,与玉白长剑的剑意同出一源,浑然一体,牢不可破。 叶青璃踏入石室的瞬间,目光便被那玉白长剑和玉简牢牢吸住,娇躯剧震,激动得难以自持。找到了!祖师的传承核心!那玉简,定是祖师毕生剑道精髓所化!那长剑,是祖师佩剑的本体剑灵! 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棺椁上,又扫过陈玄风,最后,定格在已经走到石室另一侧、正静静打量着棺椁和长剑的雍宸身上。激动的心情,瞬间被更深的疑虑和警惕取代。 棺椁中,葬着谁?祖师?还是……那邪修?这封禁,是保护传承,还是……封印邪物?雍宸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叶青璃!”陈玄风此刻也注意到了两人,他转过头,脸上狂喜未退,却多了几分阴冷,“你来得正好!这封禁与你听雨楼剑意同源,想必你有办法打开!快,打开它!里面的传承,我们可以商量!” 叶青璃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动。 “商量?”雍宸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石室中格外清晰。他走到石台另一侧,与陈玄风、叶青璃成三角之势,抬头望着那玉白长剑和棺椁。“陈玄风,你似乎忘了,这里除了传承,可能还封印着别的东西。” “哼,危言耸听!”陈玄风不屑,“纵有邪物,历经数百年封禁,也早已灰飞烟灭!这玉简和剑灵,才是至宝!” “是吗?”雍宸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向棺椁底部,与地面相接的阴影处。那里,似乎有一些与棺椁暗青色金属不同的、更加深沉的黑色纹路,如同植物的根系,从棺椁底部延伸出来,悄然没入石台之下。这些纹路极其隐蔽,若非他魂晶强化后的感知和对阴邪之力的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叶青璃!”陈玄风不耐烦了,厉声道,“你到底开不开?再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先解决了这小子,再来逼你!” 他显然打着先联手叶青璃除掉雍宸,再图谋传承的主意。 叶青璃握紧了断剑,又看向雍宸。雍宸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仿佛在等她的选择。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咔……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忽然自那巨大的暗青色棺椁内部传来! 三人同时色变,猛地看向棺椁。 只见棺椁表面,那些如同剑痕般的封禁纹路,其中几道,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虽然转瞬即逝,似乎又被玉白长剑的剑意强行弥合,但那一瞬间泄露出的气息—— 阴冷,死寂,怨毒,疯狂……与黑色木盒、与石碑裂隙后的气息,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精纯,更加古老! 棺椁之内,有东西!而且,它还“活”着!至少,它的“恶念”还在,并且,正在冲击封印! 与此同时,叶青璃手中的断剑,雍宸背后的古剑,以及石台上方悬空的玉白长剑,同时发出了清越的剑鸣!三剑共鸣,剑光大盛,尤其是那玉白长剑,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如同实质的清冷剑雨,洒向棺椁,镇压着那泄露的邪气。 叶青璃脑海“轰”的一声,一段尘封于传承玉简(她之前获得那枚)中的残缺信息,猛然浮现—— “……邪心不死,以身封之……剑冢为牢,玉简为钥……后人若至,可取剑简,不可动棺……切记!切记!” 以身封之!剑冢为牢!玉简为钥!不可动棺! 祖师,竟是以自身为牢,将邪物彻底封印在了这棺椁之中?!那玉简,不仅仅是传承,更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控制封印、获取传承的“钥匙”?! 而雍宸之前用邪门木盒强行开启石碑,无疑已经大大削弱、甚至破坏了部分外围封印!刚才棺椁内部的异动,便是证明! “原……原来如此……”叶青璃脸色惨白,终于明白了祖师的警示,明白了这“三幽谷”的真正含义,也明白了雍宸之前所作所为,带来了何等可怕的后果! “传承!是我的!”陈玄风却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贪婪已蒙蔽了他的灵觉。他看到三剑共鸣,玉白长剑光华大放,以为封印将开,传承将现,再也按捺不住,竟不顾一切,再次扑向石台,这一次,他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真元,狠狠抓向那悬浮的玉简!他看出了玉简是关键! “蠢货!住手!”叶青璃厉声尖叫,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雍宸眼神一厉,身形暴起,却不是冲向陈玄风,而是扑向石台——他背后的黝黑长剑已然在手,剑尖直刺的,竟是那玉白长剑下方、棺椁之上、因三剑共鸣和邪气冲击而光芒略显紊乱的——封禁核心节点! 他似乎……不是要阻止陈玄风夺玉简,而是要借着这混乱的契机,做些什么! 第八十章 决裂时刻 第八十章决裂时刻(第1/2页) 陈玄风的指尖,距离玉简不足一尺。 叶青璃的断剑刚刚扬起,剑光未出。 雍宸的黝黑长剑,已然刺入棺椁上方那片因能量剧烈冲突而微微扭曲的光影——封禁节点的薄弱之处。 三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个刹那发生。 “嗡——!” 就在陈玄风即将触及玉简,雍宸剑尖刺入节点,叶青璃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枚温润莹白的玉简,仿佛感应到了外力的强行摄取与封禁的被动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白光之中,无数细密的青色符文流转,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无可匹敌锋锐之意的剑气屏障,以玉简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 陈玄风首当其冲! “噗嗤!” 他抓向玉简的手掌,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布满利刃的墙壁。五指瞬间扭曲变形,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凌厉无匹的剑气更是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疯狂侵入体内! “啊——!”陈玄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室坚硬的墙壁上,口中鲜血狂喷,整条右臂软软垂下,已是废了!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剑气在体内肆虐,又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怨毒。 而雍宸那边,黝黑长剑刺入封禁节点的瞬间,并未引发玉简那样的剧烈反击。棺椁上的封禁纹路光芒急闪,与玉白长剑的剑意一起,试图绞杀、驱逐这柄侵入的“异物”。 但雍宸剑尖上附着的混沌之气,此刻展现出惊人的“侵蚀”与“同化”特性。灰气并不与封禁之力硬抗,而是如同最狡猾的水蛭,顺着能量的脉络缝隙钻入,疯狂吞噬、瓦解着节点处因邪气冲击和三剑共鸣而本就不稳的封禁结构。同时,他体内所剩无几的混沌之气,更是疯狂涌向那枚刚刚吞噬了大量剑元、光华略显暗淡的魂晶。 魂晶骤然亮起,精纯魂力涌出,强行稳固着雍宸濒临崩溃的识海,抵御着棺椁内那泄露出的、越发强烈的邪念冲击。雍宸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而专注,死死盯着剑尖与封禁节点接触的地方。 他在“拆解”封禁!以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削弱棺椁的封印! “云宸!你疯了吗?!快住手!”叶青璃终于从陈玄风的惨状中回过神来,看清雍宸在做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她厉声嘶喊,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封印!封印着邪物!你这么做,会把它放出来的!” 她终于彻底明白,也彻底绝望。雍宸根本不是来取传承的,他甚至可能对传承毫无兴趣!他的目标,从一开始,或许就是这棺椁,或者说,是棺椁里封印的东西!他用邪门木盒削弱外围封印,现在又趁封禁最动荡之时,强行拆解核心节点!他要把那东西放出来! “为什么?!”叶青璃持剑指向雍宸,眼中是彻底的冰冷与决绝,再无半分情谊与犹豫,只有被欺骗、被利用、以及目睹对方即将酿成滔天大祸的愤怒与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棺椁里的邪物,到底是什么关系?!” 雍宸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封禁反噬和稳定自身状态上。他能感觉到,棺椁内的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封印的松动,正在疯狂冲击。那股阴冷、怨毒、充满毁灭欲念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一阵强过一阵地从棺椁缝隙中涌出,冲击着他的心神,也冲击着整个石室的封禁。 “咔嚓……咔嚓……” 棺椁表面的封禁纹路,在玉简自动护主、雍宸强行拆解、内部邪物冲击的三重压力下,开始出现更多、更清晰的裂痕!虽然玉白长剑剑光大盛,拼命镇压,但裂痕仍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整个石室开始剧烈震动,穹顶的惨白矿石光芒明灭不定,碎石簌簌落下。 “完了……全完了……”瘫在墙角的陈玄风,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灰败与恐惧。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或者说,是被卷入了无法想象的灾难之中。传承没得到,手臂被废,现在连命都可能要丢在这里了。 叶青璃看着摇摇欲坠的封禁,看着浑身浴血、状若疯狂、却依旧执拗地“拆解”封印的雍宸,又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陈玄风,心中一片冰冷。 不能再等了!必须阻止他!至少,要拿到传承玉简!那是祖师留下的最后希望,或许也是重新加固封印的关键! 她眼中闪过决绝。不再犹豫,不再质问。脚下一点,身形如电,避开震荡最剧烈的中心区域,手中断剑清光大放,凝聚了她最后的剑元与领悟的剑意,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惊虹,不再攻向雍宸,而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章决裂时刻(第2/2页) 直射向石台上方,那枚依旧悬浮、白光璀璨的玉简! 她要抢在封印彻底崩溃、邪物出世之前,拿到玉简!或许,凭借玉简与祖师的联系,她能做点什么! 然而,就在她剑光即将触及玉简外围那层剑气屏障的刹那—— “轰隆——!!!” 棺椁内部,猛地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大地心脏跳动的巨响!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横了十倍、百倍的恐怖邪气,混合着无尽怨念与疯狂杀意,如同压抑了数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棺椁正上方,那玉白长剑发出了一声悲鸣般的剑啸,剑身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竟被这股爆发的邪气狠狠冲开,斜飞出去,插入了石室一侧的墙壁,剑身颤抖不止。 而棺椁本身—— “咔嚓!轰——!” 那厚重的、布满剑痕纹路的暗青色金属棺盖,在失去了玉白长剑的全力镇压和雍宸的持续“拆解”下,终于,被内部那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冲开了一道缝隙!棺盖斜斜滑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翻涌着粘稠如墨的漆黑气息的棺内空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与阴寒,瞬间充斥整个石室! 紧接着,一只枯瘦、干瘪、覆盖着漆黑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恐怖手掌,猛地从棺内探出,扒住了棺椁的边缘! 邪物……要出来了! 叶青璃的剑光,在距离玉简仅有三尺之遥时,硬生生顿住。她看着那只从棺内探出的手掌,感受着那滔天的邪气与恶意,全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而雍宸,在棺盖被冲开的瞬间,闷哼一声,终于抽回了黝黑长剑,踉跄后退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他猛地抬头,死死盯向那打开的棺椁,盯向那只探出的手掌,苍白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吼——!!!” 一声非人、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毒与毁灭欲望的嘶吼,从棺椁内传出,震得整个石室嗡嗡作响,碎石如雨! 第二只同样干枯覆盖黑鳞的手掌也探了出来,扒住棺缘。然后,一个身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翻涌的漆黑邪气中,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他(它)全身干瘪,如同风干了数百年的尸骸,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身上穿着早已破烂不堪、依稀可辨是某种古老道袍的碎片。头颅低垂,长发枯槁,遮住了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位置,插着半截锈迹斑斑的断剑——剑的样式,与叶青璃手中断剑、雍宸背后古剑一模一样!正是听雨楼祖师的佩剑残骸!这半截断剑,深深嵌入它的胸膛,似乎钉住了它的心脏,也钉住了它最后一点生机与邪力。 但此刻,随着棺椁开启,外围封印被雍宸削弱,内部邪气疯狂爆发,这半截断剑,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剑身上的锈迹簌簌剥落,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那“人”缓缓抬起了头。 枯槁的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干瘪扭曲、只剩下皮包骨的脸。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点猩红如血、燃烧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它张开了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黑色利齿,对着石室中的三人,发出了无声的、却能让灵魂战栗的尖啸。 听雨楼祖师的宿敌,那修炼邪法、企图打开幽冥之门的邪道巨擘,被封印了数百年后—— 终于,再次显现于世。 虽然只是残魂邪体,被断剑钉心,但那股威压与邪恶,已让重伤的陈玄风直接昏死过去,让叶青璃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雍宸拄着剑,与那猩红的目光对视,胸膛剧烈起伏。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在邪物现世的刺激下,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疯狂运转、吞噬着空气中弥漫的精纯邪气,同时,对那邪物本身,也散发出一种极其复杂、介于“渴望”、“排斥”与“同源”之间的诡异感应。 而叶青璃,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之后,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邪物胸口,那半截钉入心脏、正在嗡鸣震颤、仿佛在向她发出呼唤的—— 祖师断剑。 以及,那依旧悬浮在棺椁上方、光芒因邪气压制而明灭不定的—— 传承玉简。 决裂的时刻,早已过去。 如今,是生死存亡,是正邪对决,是传承与毁灭的最后关头。 第八十一章 三方混战 第八十一章三方混战(第1/2页) 那无声的尖啸,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识海。 叶青璃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手中断剑几乎脱手。那邪物的猩红目光扫过她,竟让她的血脉都仿佛要被冻结,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雍宸也浑身一震,脸色更白,但眼中灰色光芒急闪,疯狂运转的混沌之气死死护住识海核心,抵御着邪念冲击。他与那猩红目光对视,竟感觉到体内混沌之气对那股滔天邪气,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近乎“饥饿”的吞噬欲,但同时,也有一股源自本能的、想要远离毁灭源的排斥感。两种感觉冲突,让他气血翻腾,极为难受。 “呼……” 那枯槁的邪物,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它缓缓抬起一只覆盖黑鳞的利爪,抓向自己胸口那半截深深嵌入的断剑。利爪与断剑接触,发出“嗤嗤”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冒起缕缕青烟。断剑嗡鸣震颤,上面残留的祖师剑意与邪物的力量激烈冲突,发出不堪重负的**。 它要拔出断剑!一旦断剑离体,这被封印数百年的邪魂,即便只是残体,也能获得暂时的、恐怖的行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枚悬浮的传承玉简,仿佛感应到邪物对断剑的威胁,再次爆发出炽烈的白光!白光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束,如同天外飞仙,瞬间照射在那半截断剑之上!断剑得到玉简之力加持,顿时光芒大放,上面残留的剑意再次被激发,死死钉住邪物心脏,甚至反向侵蚀,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拔剑的动作猛地一顿。 玉简的白光,与邪物身上翻涌的黑气,在断剑周围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爆响。整个石室的震动更加剧烈,穹顶裂开更大的缝隙,大块岩石开始坠落。 叶青璃被玉简的光芒一照,只觉得一股温润清凉的剑意涌入心神,瞬间驱散了部分邪念压制,让她恢复了行动能力。她福至心灵,立刻明白——玉简是控制、镇压邪物的关键,甚至是获取传承、或许也是唯一能暂时克制这邪物的希望!必须在邪物彻底挣脱前,拿到玉简! 而雍宸,在玉简再次爆发的刹那,目光也瞬间锐利。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邪物被断剑和玉简暂时牵制,封禁节点被他削弱,石室濒临崩溃,混乱已至顶点——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不是为了玉简,也不是为了彻底消灭邪物(他自知目前绝无可能)。他的目标,自始至终,是那邪物本身——或者说,是邪物体内那精纯、庞大、对他而言堪称“大补”的邪魂本源与混乱能量!他要借着这封印崩溃、三方(玉简、邪物、他自己)力量交织的混乱瞬间,以混沌之气,强行吞噬一部分邪物的核心力量,壮大己身,同时,或许也能借机弄清楚这邪物与他自身、与“巫神教”、与京城阴谋的关联! 至于后果?他早已置之度外。不冒险,不吞噬,在这绝境中,他和叶青璃都必死无疑。吞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意想不到的收获。 “动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雍宸和叶青璃,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也同时动了! 叶青璃身形如电,不再有丝毫犹豫,将刚刚恢复的剑元催动到极致,手中断剑与她自身剑意、与那玉简白光隐隐共鸣,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虹,直射玉简!她要突破邪气与玉简力量的交织区域,强行收取玉简! 雍宸的动作则更加诡异。他没有扑向玉简,也没有攻击邪物本体。他将所剩无几的混沌之气,尽数灌注于手中黝黑长剑,同时,全力催动识海中那枚光芒已黯淡大半的魂晶,爆发出最后的魂力,护持心神,抵御邪念。然后,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竟是沿着那暗青色棺椁的边缘,如同猿猴般攀爬而上,直扑那邪物与玉简、断剑力量交锋的最核心处——邪物的胸口,断剑钉入的位置! 他要从这力量冲突最激烈、也最危险的地方入手,以混沌之气的“吞噬”特性,火中取栗! “吼!!” 那邪物虽被玉简和断剑牵制,但灵觉尚在。它立刻察觉到两个“蝼蚁”的企图。那猩红的目光,带着无边的怨毒与暴戾,猛地扫向扑来的两人。 对于叶青璃,它似乎感应到她身上与断剑、玉简同源的气息,仇恨更深。一只枯爪暂时放弃拔剑,猛地抬起,凌空一抓!五道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与腐蚀气息的爪风,撕裂空气,带着凄厉鬼啸,抓向叶青璃! 对于雍宸,那猩红目光中,竟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从雍宸身上,感应到某种既熟悉、又厌恶、更有一丝让它本能警惕的诡异气息。它没有直接攻击雍宸,但周身翻涌的邪气,却如同有生命般,自动汇聚、凝实,化作数条粗大的、布满倒刺的漆黑触手,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抽向雍宸攀爬的路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一章三方混战(第2/2页) “砰!轰!” 叶青璃的剑光与漆黑爪风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光芒与巨响。她闷哼一声,剑光溃散,身形倒飞,嘴角溢血。那爪风凌厉无匹,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让她心神再次受创,收取玉简的企图被硬生生打断。 雍宸则更加凶险。面对抽来的邪气触手,他根本不闪不避,只是将身体蜷缩,黝黑长剑横在身前,同时疯狂运转混沌之气护体。 “啪啪啪!” 数条触手结结实实抽在他身上和剑上!衣衫瞬间破碎,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更有大量阴寒邪气疯狂涌入体内,疯狂破坏着经脉与生机。雍宸狂喷鲜血,攀爬之势顿时停滞,险些从棺椁上跌落。 但就在他被击中的瞬间,他手中的黝黑长剑,也狠狠刺入了一条邪气触手之中!剑上灰气疯狂涌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触手,反向疯狂钻入邪物体内,开始吞噬、撕扯其邪魂本源与精纯邪力! “嗷——!” 邪物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痛苦、更加暴怒的嘶吼!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竟然拥有能直接伤害、吞噬它本源的能力!那猩红目光中的疑惑瞬间被滔天杀意取代。更多的邪气从它体内涌出,一部分涌向胸口断剑,试图彻底压制玉简光芒,另一部分则疯狂涌向雍宸,要将他连人带剑彻底腐蚀、湮灭! 雍宸咬紧牙关,死命握住剑柄,任由邪气疯狂冲击身体,混沌之气在体内与侵入的邪气展开惨烈的拉锯战,吞噬、转化、修复、破坏……痛苦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意识淹没。但他识海中的魂晶,爆发出最后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光芒,死死护住他最后一丝清明。他能感觉到,虽然身体正在快速崩溃,但混沌之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消化着来自邪物的精纯力量,急速壮大、蜕变! “云宸!!”叶青璃刚刚稳住身形,就看到雍宸被数道邪气触手缠住,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还在疯狂“吞噬”邪物的骇人景象。这一幕,远比任何邪术魔功,都更让她心惊胆战。这个人,简直是个疯子!他在用邪物的力量,对抗邪物?不,他是在主动“吃”邪物! 就在这时,因邪物分心对抗雍宸,胸口断剑和玉简的压力稍减。那半截断剑嗡鸣更急,玉简白光再次强盛了一分。 叶青璃眼中闪过决绝。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邪物被雍宸那“自毁”式的攻击牵制,玉简光芒强盛,必须拿到玉简! 她一咬舌尖,精血喷在断剑上,断剑青光大放,暂时压下了侵入体内的邪气。她再次身剑合一,不顾一切,冲向玉简!这一次,她将速度提到了极致,目标只有一个——抓住玉简,然后立刻远遁!至于雍宸,她已经顾不上了。正邪不两立,他现在的样子,与邪魔何异? “砰!” 叶青璃的手,终于穿过了玉简外围那因能量对冲而略显薄弱的屏障,一把抓住了那温润莹白的玉简! 玉简入手,一股浩瀚、精纯、清凉的剑意洪流,瞬间冲入她的识海!无数玄奥的剑诀、心法、感悟,如同潮水般涌现。但同时,玉简也传来一股强大的、要将她“固定”在原地的吸力,似乎要让她立刻接受传承,或者,与这石室、与这封印彻底绑定。 叶青璃脸色大变,拼命抵抗着那股吸力,想要将玉简强行扯离。 而就在她抓住玉简的瞬间—— “吼——!!!” 邪物彻底疯狂了!它感受到玉简被触动,传承有失,更感受到胸口那蝼蚁的吞噬之力在快速壮大!它不再保留,被封印数百年的滔天怨气与邪力,轰然彻底爆发! “轰隆隆——!!!” 整个棺椁,连同下方的石台,猛地炸开!无数暗青色金属碎片和岩石四散迸溅!那半截钉心的断剑,终于承受不住这内外交加的力量,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裂纹密布,眼看就要彻底崩断! 邪物那干瘪的身躯,猛地从炸裂的棺椁中站了起来!虽然胸口依旧嵌着濒临破碎的断剑,身上邪气也因为爆发而显得有些紊乱,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却攀升到了顶点!它猩红的目光,如同两盏地狱的灯笼,死死锁定了抓住玉简的叶青璃,和依旧挂在它身上、疯狂吞噬的雍宸。 “死……都……要……死……!!” 断断续续、充满重叠杂音的怨毒意念,直接在两人灵魂中嘶吼。 邪物,彻底脱困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不完全的状态,但灭杀眼前这两个蝼蚁,已绰绰有余! 石室,在邪物彻底爆发的力量冲击下,开始了最后的、也是彻底的崩塌! 第八十二章 邪器出世 第八十二章邪器出世(第1/2页) 棺椁炸裂,石台崩塌,那枯槁邪物踏着四溅的碎片与翻涌的邪气,完全挺立。 它比想象中更高,近一丈,干瘪的骨架外紧裹着青黑色鳞皮,像一具被强行拉长的巨人骸骨,披着腐朽的鳞甲。胸口那半截断剑,裂纹密布,死死钉在心脏位置,剑身剧烈颤抖,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却依旧在邪物每一次动作时,撕裂出更多的黑气与痛苦嘶吼。 邪物猩红的目光,首先钉在叶青璃身上,更准确地说,钉在她死死握住的、正散发出浩瀚剑意与强烈吸力的传承玉简上。那是它数百年来最大的执念与仇恨源头。 “还……给……我!” 重叠的、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的意念,如钢针般刺入叶青璃脑海,让她头痛欲裂,几乎握不住玉简。她只觉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从玉简中传来,要将她拖入其中,与这即将崩溃的封印空间融为一体。同时,邪物一只覆盖黑鳞的利爪,已撕裂空气,带着腥风与凄厉鬼啸,向她当头抓下!爪风未至,那冰冷刺骨的死意与精神污染,已让叶青璃呼吸停滞,动作僵硬。 “不……”叶青璃绝望地想要后撤,却发现身体被玉简吸力和邪物威压双重锁定,移动艰难。她只能勉强抬起断剑,试图格挡。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邪物恐怖气息彻底掩盖的破空声响起。一块拳头大小、不起眼的暗红色石块(炸裂棺椁的碎片),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狠狠砸在邪物抓向叶青璃的手腕关节处! 是雍宸! 他依旧挂在邪物身上,但位置已经从胸口挪到了邪物的右肩附近。他浑身浴血,皮开肉绽,不少地方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灰色火焰。右手死死握着插入邪物体内的黝黑长剑,剑身大半没入,灰气疯狂涌动,与邪物的黑气激烈绞杀、吞噬。左手刚刚掷出了那块碎石。 他根本没指望石块能伤到邪物,他要的,仅仅是那一瞬间的干扰,让邪物的动作出现极其短暂的凝滞。 “噗!” 石块砸在邪物手腕,应声粉碎,连白印都没留下。但邪物抓向叶青璃的动作,确实因为那微不可察的撞击和雍宸剑上灰气的突然加剧侵蚀,而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就这刹那,对叶青璃而言,已是生死之别。 “喝!”她厉叱一声,拼着经脉受损,强行切断与玉简的部分心神联系,同时将刚刚涌入脑海的部分传承剑意,不管不顾地灌注于断剑之中,向前刺出! “叮!” 断剑的剑尖,险之又险地点在邪物抓来的利爪爪心。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叶青璃虎口崩裂,断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正在崩塌的石壁上。但她手中,依旧死死抓着那枚光芒明灭不定的玉简。 邪物被这蕴含着祖师剑意的一剑阻了一阻,利爪收回,掌心被剑气灼烧出一缕青烟,发出愤怒的嘶吼。它猛地转头,猩红目光死死盯向挂在它肩头、如同跗骨之蛆的雍宸。 “蝼……蚁……吞……噬……” 它感觉到了,这个蝼蚁不仅没有被它的邪气腐蚀致死,反而在疯狂吞噬、转化它的力量,气息竟在绝境中,有了一丝微弱的、危险的提升!这彻底激怒了它,也让它感到一丝本能的威胁。 “死!” 邪物不再理会叶青璃,枯爪回抓,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掏向挂在它肩头的雍宸心口!同时,它胸口那濒临破碎的断剑,也因邪物力量的彻底爆发,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 “咔嚓!” 剑身之上,一道最大的裂纹,终于彻底贯穿! 随着这道裂纹的出现,整个石室,不,是整个“三幽谷”遗迹,仿佛都发出了一声垂死的哀鸣。地面、墙壁、穹顶的裂缝疯狂蔓延、扩大,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雨点般坠落。玉白长剑(之前被震飞插在墙上的)发出悲鸣,剑光黯淡。传承玉简在叶青璃手中也猛地一黯,那股浩瀚剑意与吸力骤减,仿佛失去了源头支撑。 而那邪物,在断剑裂纹贯穿的刹那,猩红双目光芒暴涨,身上翻涌的邪气,竟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比之前狂暴十倍、凝练百倍的方式,轰然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邪气冲击,而是…… 一道门。 一道高达三丈、宽约丈许、通体由最纯粹、最深邃的漆黑邪气凝聚而成的、边缘燃烧着暗红火焰的—— 门扉虚影! 门扉之上,布满了与黑色木盒、石碑符文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复杂、更加邪异的暗金色纹路。门扉缓缓旋转,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充满无尽死亡与混乱的恐怖位面。门扉中心,是一片绝对的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灵魂。 “幽……冥……之……门……” 邪物沙哑、重叠的意念中,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朝圣般的情绪。它不再理会抓向雍宸的利爪,而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扇门扉虚影。胸口那半截濒临破碎的断剑,在门扉虚影出现的瞬间,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剑身上最后一点灵光彻底熄灭,无数细密的裂纹布满了整截剑身。 祖师以自身和佩剑为代价,封印了数百年的邪物核心——那件企图构筑“幽冥之门”的邪道至宝的残骸与器灵——终于,在封印崩溃、邪物彻底爆发的这一刻,显露出了它最本源、也最恐怖的形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邪器出世(第2/2页) 虽然不是完整的幽冥之门,仅仅是一道由残骸器灵催发的虚影,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超越了之前所有。那是纯粹的“死”与“灭”的法则具现,是通往无尽混乱与终结的缝隙。仅仅是存在,就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生机、灵气、乃至……空间本身! 石室崩塌的速度骤然加快,无数石块尚未落地,便被那门扉虚影散发的无形吸力扯成齑粉,吸入那片绝对虚无之中。地面、墙壁,开始如同流沙般向内塌陷、消失。 叶青璃刚刚挣扎着站起,就看到那扇恐怖的门扉虚影,以及周围空间被吞噬的骇人景象,脑中一片空白。祖师警示中的“幽冥之门”,真的出现了!虽然只是虚影,但灭杀他们,吞噬这片遗迹,绰绰有余!她握着玉简的手,冰凉刺骨。 雍宸的处境,更加凶险万分。 邪物利爪掏向他心口,幽冥之门虚影的恐怖吸力,更是首当其冲地作用在距离最近的他和邪物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座大山从不同方向狠狠挤压,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血液都仿佛要从每一个毛孔中被吸出去,神魂更是传来要被扯离躯体的剧痛。 但他眼中,那灰色的火焰,却燃烧到了极致。 幽冥之门虚影的出现,不仅带来了毁灭,也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精纯、高等的“混乱”、“死亡”本源能量!这股能量,比他之前吞噬的任何煞气、剑元、甚至邪物本身的邪魂之力,都要高级、都要纯粹无数倍!混沌之气对这能量,传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癫狂的“饥饿”与“渴望”! 危险?死亡?不,这是机缘!是他混沌之气蜕变、甚至窥见更高层次“混乱”与“吞噬”本质的千载良机! 就在邪物利爪即将触及他胸膛,幽冥之门吸力要将他神魂扯出的刹那—— 雍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决绝与疯狂的嘶吼! 他不再抵抗幽冥之门的吸力,反而……主动将识海中那枚已然黯淡、却依旧蕴含精纯魂力的魂晶,猛地引爆!同时,将体内所有正在疯狂吞噬、转化邪力的混沌之气,连同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手中的黝黑长剑,以及……他自己的识海深处! “给我——吞!!!” 他识海之中,那因吞噬了大量邪魂之力而壮大、却依旧灰蒙蒙的混沌漩涡,在魂晶爆开的精纯魂力注入和雍宸自身决绝意志的催动下,猛地向内一缩,体积瞬间减小了一半,但旋转速度却快了十倍、百倍!漩涡中心,那点代表“吞噬”本源的灰芒,骤然亮到极致,竟隐隐浮现出一枚极其复杂、古老、仿佛蕴含了万物终结与起始之意的——灰色符文虚影!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虚影,但就在这符文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天地、同化万物的恐怖“吸力”,以雍宸的识海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直指能量本源,直指“存在”的概念!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近在咫尺的幽冥之门虚影,以及邪物胸口那即将彻底破碎、但依旧与邪物本源紧密相连的——半截祖师断剑! 不,此刻,那断剑在幽冥之门气息侵蚀下,已几乎化为一件充满死亡与破灭气息的“邪兵”残骸!其内蕴含的,是祖师残留的净化剑意、邪物数百年的怨毒邪力、以及……一丝来自“幽冥”的死亡本源! “嗡——!!!” 黝黑长剑与雍宸识海爆发的吞噬之力共鸣,剑身灰芒大盛,竟硬生生抗住了幽冥之门的吸力和邪物的利爪,反而产生了一股反向的、更加霸道的拉扯力,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疯狂撕扯、吞噬着幽冥之门虚影散逸的精纯死亡能量,以及那半截濒临崩碎的“邪兵”断剑中,混杂而庞大的本源力量! “嗷嗷嗷——!!!” 邪物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惊恐的惨叫!它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催发出的幽冥之门虚影,力量竟然在飞速流失!更可怕的是,胸口那半截与它本源一体的断剑(邪兵),竟在对方那诡异吞噬之力的拉扯下,开始松动,其内的力量更是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向那个挂在它身上的、如同怪物般的蝼蚁体内! “不……可……能……” 它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它不再试图攻击,反而拼命想要收回利爪,想要远离雍宸,想要中断幽冥之门虚影。但雍宸识海爆发的那股吞噬之力,与黝黑长剑的侵蚀,已如同最致命的枷锁,将它死死“钉”在了原地,疯狂掠夺着它最核心的力量! 雍宸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吹胀后又濒临破碎的皮球,皮肤下血管暴起,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与灰白色交织,七窍中涌出的已不是鲜血,而是混合了黑气与灰芒的诡异液体。他的气息,在吞噬了海量高等能量后,疯狂暴涨,瞬间冲破了凝元中期的瓶颈,向着后期迈进,但同时也变得极其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性,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化为只知吞噬的怪物。 石室,终于开始了最后的、彻底的崩塌。穹顶彻底碎裂,巨大的岩石轰然砸落。幽冥之门虚影因力量被疯狂吞噬而明灭不定,吸力大减。叶青璃被一块坠石擦中肩头,鲜血淋漓,她死死抓着玉简,看着那在毁灭风暴中心、如同魔神般疯狂吞噬的雍宸,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恐惧。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他吞噬了那扇邪门的力量?他……还是人吗? 第八十三章 混沌吞邪 第八十三章混沌吞邪(第1/2页) 崩塌的巨石,坠落的烟尘,濒死的嘶吼,能量湮灭的爆鸣……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雍宸的世界,只剩下吞噬。 痛?有。身体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搅动,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哀嚎、撕裂、重组。邪物的怨毒邪力、幽冥之门的死亡本源、断剑残骸的破灭气息,三股同样恐怖、性质却迥异的能量,如同三条失控的毒龙,在他体内疯狂冲突、肆虐,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撕碎、湮灭。 但更强烈的,是“涨”。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都撑爆的、前所未有的“饱胀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毁灭一切的“力量感”。 识海中,那灰色漩涡已膨胀到极限,旋转速度快到仿佛静止,中心那枚一闪而逝的古老符文虚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奇点”。海量的、被混沌之气强行撕扯、吞噬进来的高等能量,正被这个“奇点”疯狂压缩、碾磨、同化,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混沌、带着灰黑光泽的全新气流,反哺而出,冲刷、改造着他近乎崩溃的肉身与神魂。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下一刻就要炸开的气球,偏偏内部还在被不断注入更狂暴的气体。意识在剧痛与力量的狂潮中载沉载浮,时而清晰得能“看”到能量粒子碰撞湮灭的轨迹,时而模糊得只剩下一片混乱的灰与黑。 “嗷——!!!” 邪物的惨叫,将他从濒临溃散的意识边缘,猛地拽回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那枯槁的邪物,胸口的半截断剑(邪兵)正在他吞噬之力的疯狂拉扯下,一点一点,脱离它的躯体!剑身与皮肉、骨骼、乃至更深层的邪魂本源连接处,被撕扯出粘稠如墨的黑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邪物猩红的双目疯狂闪烁,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恐惧,以及……一丝更深沉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一……起……死……” 重叠的意念,如同最后的诅咒。 邪物不再试图挣脱雍宸的吞噬,反而猛地张开双臂,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抱住了挂在他肩头的雍宸!它要将这个诡异的、正在吞噬它核心的蝼蚁,拖入那同样因力量被吞噬而明灭不定、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幽冥之门虚影之中!既然无法摆脱,那就同归于尽,一起被这扇不完整的“门”吞噬,流放到无尽的混乱与虚无中去! 与此同时,幽冥之门虚影仿佛也感应到了邪物最后的疯狂,那旋转的黑暗中心,吸力再次暴涨,目标明确——锁定了死死纠缠在一起的邪物与雍宸! 雍宸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如同冰冷的爪子,扼住了他的心脏。被拖入那扇门?绝不可以!那意味着彻底的、永恒的消失,连混沌之气都未必能护住他! “滚开!” 雍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被狂暴力量充斥的眼眸中,灰黑光芒爆闪。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吞噬,他要——反击!要将这纠缠的邪物,彻底从身上撕开!要将这威胁他的门扉,彻底……吞掉! 他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黝黑长剑,剑身大半刺在邪物体内,此刻剑上灰黑气流狂涌,吞噬之力开到最大,疯狂掠夺邪物最后的本源,同时也死死“钉”住邪物,不让它轻易将自己甩向那扇门。 而他的左手,则猛地从邪物身上抽回,五指张开,掌心之中,灰黑色的混沌之气疯狂压缩、凝聚,竟隐隐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只有核桃大小的微型灰色漩涡。漩涡虽小,散发出的吞噬与湮灭气息,却比他识海中的那个更加纯粹、更加霸道! 他没有砸向邪物,而是—— 狠狠一掌,拍向了那扇近在咫尺、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幽冥之门虚影!目标,是那扇门中心,那片最深邃、也最危险的绝对黑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三章混沌吞邪(第2/2页) “吞天!” 他心中闪过这两个字,并非什么招式名称,而是一种本能的驱使,一种对混沌之气终极形态的模糊向往。 灰色漩涡脱手,无声无息,没入了幽冥之门中心的黑暗。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一片绝对的黑暗,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开一圈圈诡异的灰色涟漪。紧接着,那扇高大威严、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幽冥之门虚影,竟如同被泼了强酸的画卷,从中心接触点开始,迅速扭曲、黯淡、溶解!门扉上那些古老邪异的暗金纹路,寸寸断裂、熄灭。边缘燃烧的暗红火焰,也如同被冷水浇灭,嗤嗤作响,化为青烟。 门,在消失。或者说,在被雍宸掌心释放出的那个微型灰色漩涡,疯狂地、野蛮地、不讲道理地——吞噬、同化! “不——!!!” 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不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凄厉尖啸。幽冥之门虚影是它最后的力量源泉,是它存在的象征,更是它复仇与野心的核心!如今,竟然被这个蝼蚁,以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吞噬? 随着幽冥之门虚影的快速消融,邪物身上的气息,如同雪崩般急剧衰落。胸口那半截断剑,终于“噗嗤”一声,被雍宸的吞噬之力彻底扯离了它的身体,带出一大蓬粘稠腥臭的黑血与破碎的邪魂碎片。 断剑离体的瞬间,邪物那干瘪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光芒急速黯淡。它抱着雍宸的手臂,也失去了力量,缓缓松开。 雍宸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右手猛地一抽,将黝黑长剑从邪物体内拔出,带出最后一股精纯邪力,随即双脚在邪物肩头一蹬,借力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招,那柄刚刚被拔出、此刻剑身已被灰黑气流包裹、气息混乱不堪的“邪兵”断剑,以及那个正在快速吞噬幽冥之门虚影、已然壮大了一圈、旋转却开始不稳的灰色漩涡,被他同时以混沌之气卷住,狠狠拽向自己! 他要将这两样东西,连同邪物最后的本源,一起……吞入体内! 这是他最大胆、也最疯狂的赌博。吞噬幽冥之门虚影(哪怕只是残骸器灵催发的)和那柄几乎化为邪兵的祖师断剑,风险比之前吞噬邪魂之力高出十倍、百倍。但他没有选择。不吞,他无法快速恢复,无法压制体内暴走的能量,更无法在即将彻底崩塌的遗迹中活下去。 “给我——进来!” 雍宸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压制识海中那个因吞噬了海量能量而濒临失控的灰色漩涡,反而主动引导,将其吞噬之力开到最大,如同张开巨口的饕餮,迎向被拽回来的灰色漩涡、邪兵断剑,以及……那正在快速消散、只剩下最后一点精纯邪魂本源的邪物残骸! “轰——!!!” 当这几股同样狂暴、同样高等的能量,被强行纳入雍宸识海,与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混沌气流碰撞的刹那—— 雍宸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无边的白光与黑暗交织,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最后残留的感知,是身体如同流星般,被遗迹彻底崩塌产生的最后冲击波,狠狠抛飞出去,撞碎了无数坠落的巨石,向着无尽的黑暗与虚无,坠落…… 而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看”到,在远处崩塌的废墟边缘,一道染血的青色身影,正死死抓着那枚莹白玉简,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目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紧接着,是永恒的黑暗,与……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重组、再碾碎的,无休止的剧痛与混沌。 第八十四章 劫后余生 第八十四章劫后余生(第1/2页) 痛。 无边无际、仿佛永无止境的痛。 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骨头被碾成粉末,血肉被绞成烂泥,每一下碾磨都带着冰与火的交替,又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神魂,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在意识最清醒的角落。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意识却无法彻底沉沦,只能被动地、清醒地承受着一切。无数混乱的画面、声音、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邪物猩红的眼睛,幽冥之门旋转的黑暗,玉简璀璨的白光,叶青璃最后那复杂的眼神,黑色木盒炸裂的邪光,陈玄风怨毒的嘶吼,地宫崩塌的巨响……支离破碎,又无比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纯粹的痛楚之中,开始掺杂进一种冰冷、粘稠、缓慢流动的触感。像是浸泡在某种冰冷粘稠的液体里,又像是被埋在不见天日的冻土深处。身体依旧麻木,剧痛依旧无处不在,但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这极致的折磨中,缓慢地、顽强地修复、重组着什么。 混沌……混沌…… 这两个字,如同在无尽黑暗中亮起的微弱火星,在他几乎涣散的意识中闪烁了一下。 是的,混沌。混乱,无序,却又……蕴含着一切的起始与终结。吞噬,融合,再生,毁灭…… 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在他意识的深渊中骤然亮起,随即又迅速熄灭,只留下一点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烬。 他感觉到,那原本在识海中疯狂膨胀、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灰色漩涡,在承受了幽冥之门虚影、邪兵断剑、邪魂本源等数股恐怖能量的冲击后,并未真的炸开,而是……在濒临极限的瞬间,发生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变化。 漩涡向内疯狂塌缩,体积急剧减小,最终化作一颗米粒大小、通体灰黑、表面布满细微裂痕、缓缓自转的、仿佛蕴含着无穷重量的“丹丸”。不,不是丹丸,更像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极度凝练的、混沌能量的“奇点”。 所有的混乱、暴戾、毁灭、死亡、锋锐、吞噬……种种性质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能量,都被这“混沌奇点”强行压缩、融合、转化,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灰黑色气流,缓缓从“奇点”中流淌而出,如同粘稠的水银,流过他破碎不堪、却正在以一种缓慢而诡异速度自行修复的经脉,滋养着他几乎碳化的骨骼与血肉,抚慰着他濒临崩溃的神魂。 这新生的灰黑气流,似乎具备了之前所有被吞噬能量的部分特性,却又超越了它们,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它更冷,更沉,更具侵蚀性,对“生机”与“死气”都有着极强的吞噬与转化能力,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源自混沌本源的、冰冷的“秩序”感。 在这新生的、霸道而精纯的混沌之气滋养下,雍宸的意识,终于从纯粹的痛苦与混沌中,缓缓剥离出来一丝。 他尝试着,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手指。 钻心的疼痛立刻传来,伴随着骨骼与血肉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能动!这意味着,身体没有被彻底摧毁,经脉没有完全断裂,神魂……也还未消散。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沉的光源,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 他似乎躺在一处冰冷、坚硬、微微倾斜的岩石上。身下是粗糙的砂砾和碎石,硌得他生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岩石粉尘,以及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安的阴寒气息。这气息有些熟悉,像是“三幽谷”地宫深处的那种感觉,却又淡薄、驳杂了许多。 这里……是哪里?地宫崩塌后,自己被埋在了废墟深处?还是被冲到了某个未知的地方? 他试着转动眼球,打量四周。视线依旧模糊,只能勉强看出,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或者地缝。空间很宽阔,高不见顶,四周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壁。他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平台下方,似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细微的、仿佛水流的声音传来。 他试着感知了一下自身。 体内,那灰黑色的混沌之气,虽然总量比吞噬前少了不知多少,但却凝练、精纯、沉重了十倍不止,在体内缓缓流转,所过之处,传来阵阵清凉与刺痛交织的感觉,正在修复着那些最深、最严重的创伤。经脉像是被烈火焚烧后又以寒冰重塑,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却坚韧得惊人。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灰黑光泽,似乎也被强化了。最惊人的是神魂,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凝实、通透,仿佛被反复锤炼、洗涤过,感知力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能隐约“听”到岩石深处极细微的应力变化,能“嗅”到空气中混杂的、不同性质能量的微弱波动。 修为……他无法准确判断。混沌之气与寻常真元不同,没有明确的分级。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本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硬要对比,此刻他体内这缕灰黑气流的质量与威能,恐怕远超之前的凝元中期,甚至可能摸到了凝元后期的门槛,只是总量还太少,且极度内敛。 代价是巨大的。身体千疮百孔,神魂疲惫欲死,混沌之气几乎耗尽,更重要的是……他吞噬了太多不属于自身、且性质极端危险的力量。虽然被混沌奇点强行融合,但那邪物的怨念、幽冥之门的死寂、断剑的破灭剑意……这些负面意念的碎片,如同无数细小的毒刺,深深扎在他的神魂深处,虽然暂时被更强大的混沌意志压制,却并未完全消除。他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去慢慢磨灭、消化它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四章劫后余生(第2/2页)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不远处,岩石平台的边缘,似乎有……东西。 他凝聚目力,缓缓看去。 那是一截断裂的、布满锈迹的暗青色金属残骸,像是棺椁的碎片。碎片旁边,散落着几块暗淡无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能量的暗红色晶石(可能是石碑或棺椁的能量节点)。更远些,似乎还有半截焦黑的、像是某种生物骨骼的东西。 是“三幽谷”地宫的残留物。看来,自己确实被崩塌的冲击,抛到了这片地下空间的某处。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查看更清楚的环境,顺便寻找可能的出路。 “呃……”刚一动,浑身骨骼仿佛都要散架,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再次发黑,差点又昏过去。他不得不放弃,重新躺下,大口喘息,任由冰冷粗糙的岩石摩擦着后背的伤口。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这里绝非善地,空气中残留的阴寒气息,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以及……他昏迷了多久?叶青璃、陈玄风他们怎么样了?遗迹彻底崩塌,外面又是什么情况? 一个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观察,而是将所有心神,沉入体内,全力引导着那缓慢流淌的灰黑气流,优先修复双腿和手臂的主要经脉与骨骼。只有能动,才能寻找生机。 时间,在冰冷的黑暗与缓慢的修复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 雍宸终于再次睁开了眼。这一次,视线清晰了许多。身体的剧痛虽然依旧存在,但已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手脚也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地,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冰冷的岩石上,撑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让他再次喘息不已。汗水混着血污,从额头滑落,滴在身下的岩石上。 他靠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环顾四周。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这里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或者说,是地壳运动或水流侵蚀形成的巨大裂隙。他所在的平台,距离下方那片黑暗的“深渊”大约有十几丈高,隐约能听到微弱的水流声从下方传来,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头顶,是望不到顶的、布满各种钟乳石和裂缝的穹顶,那点微弱的光源,来自更高处某个裂缝透下的、不知是月光还是秘境天光的微光,经过无数次折射,已暗淡得可怜。 溶洞广阔,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边际。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陈腐的气息。地面上,除了他附近有一些地宫碎片,更远处,似乎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森白骨骸,半埋在沙土中。 没有活物的迹象,但那股令人不安的阴寒气息,却无处不在,仿佛渗入了岩石的每一道缝隙。 雍宸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那里,静静躺着一柄剑。 不是黝黑长剑,也不是背后交叉的祖师古剑(那两把剑似乎还在背上)。而是……那柄从邪物胸口拔出、吞噬了大量邪力与死亡本源、几乎化为“邪兵”的——祖师断剑。 此刻,这截断剑静静地躺在碎石中,长约尺余,剑身依旧布满暗红锈迹,但与之前不同,那些锈迹之下,隐隐有灰黑色的、极其细微的流光偶尔闪过。剑身不再散发出冲天的邪气或破灭剑意,所有的气息都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块凡铁,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沉重与危险感。 雍宸伸手,想要将其拿起。 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奇异“亲和”感的气息传来。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轻易地将断剑拿起,入手沉重,远超寻常精钢。 他能感觉到,这截断剑,在经历了幽冥之门气息侵蚀、邪物本源浸染,最终又被他的混沌之气疯狂吞噬、冲刷之后,其材质与内部残存的祖师剑意、邪力、死亡本源,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彻底的融合与质变。它不再是一件纯粹的法宝残骸,更像是……一件被混沌之气“污染”或者说“同化”过的、介于“兵”与“物”之间的奇特存在。其威能未知,性质诡异,恐怕也只有他这身同样变得诡异的混沌之气,才能勉强驾驭。 他将断剑小心收起,与黝黑长剑、祖师古剑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物品。装有玄阴真水珠的玉瓶、地心炎晶、魂晶(已彻底消耗)、几瓶丹药、一些零碎材料……大部分都在,只是玉盒多有破损,丹药也消耗了不少。最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枚从寒潭古修处得到的、记录着《归墟秘录》后续功法可能线索的骨片,竟然不见了!可能是在激烈的战斗中遗失了。 雍宸沉默了片刻,压下心中的遗憾与不安。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寻找出路,返回地面,了解外界情况,并找到安全的地方,彻底消化此次吞噬所得,磨灭神魂隐患。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发软,但已能支撑。他辨明了一下那微弱光源和水流声的方向,决定先沿着水流方向走。有暗河,往往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至少,能找到水源。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第一步,准备离开这片平台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上拖行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那片巨大的、半埋在沙土中的森白骨骸堆方向,幽幽传来。 第八十五章 秘境将闭 第八十五章秘境将闭(第1/2页) “沙沙”声不紧不慢,在寂静的溶洞中显得格外清晰、瘆人。 雍宸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回头。他缓缓吸了口气,冰冷的、带着陈腐气息的空气涌入肺中,压下身体的痛楚与虚弱。体内那缕灰黑气流,如同被惊动的毒蛇,悄然加速流转,凝聚于四肢百骸,蓄势待发。右手,已悄然搭在了背后那柄变得沉寂而危险的祖师断剑剑柄上。 他缓缓转身。 目光所及,是那片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森白骨骸堆。看形状,像是一头早已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形似地行龙的巨兽遗骸。骨骼粗大,不少已经断裂、风化,半掩在灰黑色的沙土中。 声音,似乎是从骨骸堆另一侧的阴影里传出的。 雍宸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立刻逃离。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那片阴影。魂晶虽已耗尽,但蜕变后的神魂感知,依旧远超从前。他能隐约感觉到,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精纯的阴寒气息,并非活物,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能量体,或者灵物。 沙沙声停了。 短暂的死寂。 然后,一点幽蓝的、仿佛冰晶凝聚的、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光点,缓缓从骨骸堆的阴影缝隙中,飘了出来。光点飘忽不定,忽明忽暗,散发着柔和的、却沁入骨髓的寒意。它没有攻击性,只是如同迷路的萤火虫,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下,然后,似乎被雍宸身上某种气息吸引(或许是混沌之气吞噬了大量阴寒能量的残留),缓缓朝着他飘了过来。 雍宸眼神微凝,没有动。他认出了这东西——“阴魄寒髓”,一种只在至阴至寒、且曾有强大阴寒属性生物大量死亡之地,经历漫长岁月,由残余魂力与寒气凝结而成的特殊灵物。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可大幅强化神魂,提纯真元。对雍宸而言,此物蕴含的精纯阴寒魂力,同样大补,有助于他修复、壮大神魂,甚至可能加速磨灭那些吞噬带来的负面意念碎片。 但此地怎会出现此物?这骨骸巨兽生前,难道是强大的阴寒属性妖兽?还是说,这地下溶洞,本就是一处聚阴敛寒的绝地? 幽蓝光点缓缓飘到雍宸面前三尺处,停住了。它似乎有些“犹豫”,绕着雍宸缓缓旋转,散发出阵阵清凉的魂力波动,仿佛在试探,又像是在……“观察”? 雍宸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细微、收敛了所有侵略性的灰黑气流,在掌心萦绕。 幽蓝光点似乎感受到了这灰黑气流中蕴含的、更高层次的、可“容纳万物”的特质,轻轻一颤,然后,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落下,没入了雍宸的掌心,融入那缕灰黑气流之中。 一股清凉、精纯、带着丝丝寒意的魂力,瞬间顺着经脉,涌入雍宸识海。与混沌之气吞噬邪物、幽冥之门带来的那种狂暴、混乱、充满负面意念的魂力截然不同,这股魂力纯粹、温和,如同最上等的冰泉,洗涤、滋养着他疲惫、受创、且遍布“杂质”的神魂。 雍宸精神微微一振,连体内伤势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一丝。他立刻引导这股精纯魂力,汇入识海,滋养神魂,并尝试以其为“清流”,去冲刷、消磨那些顽固的负面意念碎片。效果虽然缓慢,但确实有效。 这算是……意外之喜? 雍宸收起手掌,再次警惕地扫视了一遍四周,尤其是那骨骸堆深处。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沿着微弱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溶洞深邃曲折,岔路极多。雍宸依靠着对水流声的微弱感应和对空气中能量流动的敏锐把握,艰难地选择着路径。沿途,他又发现了三五点类似的“阴魄寒髓”,都一一收取,用以滋养神魂。他也遇到了一些潜伏在地缝、水洼中的阴寒妖虫,但气息弱小,对他构不成威胁,随手便打发了。 随着不断前行,空气渐渐变得不那么凝滞,水流声越来越大,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气息,也渐渐被一种更加活跃、却依旧驳杂混乱的秘境灵气所取代。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接近地表,或者至少,是靠近秘境正常区域的边缘。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有不同于矿石微光的光亮透入。水流声已近在咫尺,轰鸣作响。 转过一道狭窄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数丈、水流湍急、颜色暗沉的地下暗河,咆哮着从眼前奔腾而过,冲向未知的下游。暗河对岸,是更加崎岖陡峭的岩壁。而在他左侧,暗河的上游方向,岩壁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倾斜向上的裂缝,明亮了许多的、秘境特有的斑驳天光,正是从那里照射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风的气息。 有光,有风,意味着很可能通往外界。 雍宸精神一振,但随即更加警惕。靠近出口,意味着更可能遇到其他从遗迹崩塌中幸存下来的探险者,或者被秘境异动吸引来的其他人。 他伏在岩缝边缘,仔细观察了片刻。裂缝很宽,足以容纳数人并行,内部怪石嶙峋,水流(可能是暗河渗出的)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小水潭。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感觉到强烈的能量波动或杀气。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跳过数丈宽的暗河,落在对岸湿滑的岩石上,然后身形如狸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道透光的裂缝。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长,蜿蜒向上。光线越来越亮,风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隐约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模糊的喧哗声。 雍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放轻,沿着裂缝小心前行。身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但他无暇顾及。 约莫一刻钟后,他抵达了裂缝尽头。 前方是一个小小的、被几块巨大岩石半掩的洞口。洞口外,光线明亮,天空是那种熟悉的、流转着暗蓝、深紫、墨绿色彩带的秘境天光。空气中驳杂灵气的浓度,也恢复到了秘境正常水平。 他伏在洞口边缘,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碎石和低矮扭曲怪木的荒地。看地貌,似乎是秘境外围的某个区域,距离“三幽谷”和寒煞沼泽应该已经很远了。 此刻,荒地之上,人影绰绰。 并非大规模的聚集,而是三五成群,分散在各处。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带着伤,神色仓皇,步履匆匆,朝着同一个方向——东北方赶去。从他们的服饰和气息判断,有散修,也有小门派的弟子,个个面无人色,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秘境将闭(第2/2页) 雍宸目光一凝,看向东北方。那里,天际的流光似乎格外紊乱,隐隐形成了一些扭曲的、不稳定的漩涡。空气中,传来一阵阵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那是……秘境出口即将关闭的征兆!而且,波动如此剧烈,说明关闭在即,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难怪这些人如此仓皇逃命。一旦秘境关闭,未能及时离开者,将永远被困在这片绝地,直到下一次开启(不知何年何月),或者……死在里面。 雍宸心头一紧。他必须尽快离开!以他现在的状态,绝不可能在封闭的秘境中长期生存。 他不再隐藏,从洞口闪身而出,混入了一股正匆忙经过的、约七八人的散修队伍之中。这些人看到突然冒出的、浑身浴血、气息却颇为沉凝(雍宸刻意压制了混沌之气的邪异,只显露出凝元中后期的修为波动)的雍宸,先是一惊,随即看到他也是孤身一人、狼狈不堪,便也没有多问,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警惕地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雍宸乐得如此,沉默地跟在队伍侧后方,一边赶路,一边留意着四周动静,尤其是可能出现的玄天宗、听雨楼,或者其他有心人的身影。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仓皇撤离的探险者。有人为抢夺更快的路径或疗伤丹药而爆发短暂冲突,有人因伤势过重倒毙路旁无人理会,还有人试图采摘路边最后的灵药而耽误了时间,被同伴抛弃……一片末日逃亡的混乱景象。 没有人谈论“三幽谷”发生了什么,似乎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只是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又一次寻常的险地爆发。或者说,幸存者们根本无暇他顾,只想着逃命。 雍宸也乐得无人注意。他埋头赶路,体内混沌之气缓缓运转,修复着伤势,也默默消化着“阴魄寒髓”的魂力。 随着不断靠近东北方,天空中那扭曲的漩涡越来越清晰,空间波动也越来越强,甚至能偶尔看到细小的、一闪而逝的空间裂缝。空气变得粘稠,灵气更加狂暴。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尽头,一道高达数十丈、扭曲不定、内部光影流转的、仿佛水波般的淡蓝色光幕,赫然在目! 正是天墟秘境的出口——空间裂隙! 此刻,光幕之前,已聚集了不下百人。各派弟子、散修混杂,泾渭分明,却又都焦急地盯着那道光幕。光幕波动得越来越剧烈,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崩溃迹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几大顶尖宗门,如玄天宗、听雨楼、天刀门等,都有人在出口附近维持秩序,或者说,在接应、清点本门弟子,同时警惕地扫视着人群,防止有人浑水摸鱼或闹事。 雍宸目光锐利,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他看到了听雨楼的弟子,大约十余人,围在一起,个个带伤,神色悲戚,似乎在清点人数,低声交谈着什么。他看到了赵莽和李晚晴,两人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已能行动,正焦急地四处张望,显然在寻找叶青璃。但他没有看到叶青璃的身影。 他也看到了玄天宗的人,人数更多,有二十余人,为首的是几个气息沉凝的中年修士,脸色铁青,正在厉声询问几个受伤的弟子,似乎也在寻找什么人。雍宸看到了陈玄风的身影——他躺在担架上,右臂包裹,气息奄奄,但还活着。几个玄天宗弟子围着他,面色难看。 雍宸立刻低下头,将气息收敛得更深,同时微微侧身,借助前面一个高大散修的遮挡,混在人群中,缓缓向着光幕边缘移动。他不能引起注意,尤其是玄天宗和听雨楼的注意。 就在这时,出口光幕猛地一阵剧烈扭曲,光芒大放! “秘境即将关闭!所有人,立刻通过!快!”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疑似官方或几大宗门联合派出的老者,运足真元,厉声高喝,声音传遍谷地。 人群瞬间骚动,如同开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向那道光幕。谁都知道,晚一步,可能就是永别。 雍宸也随着人潮,向前涌去。他刻意控制着速度,既不冒进,也不落后,混在人群中央。 眼看距离光幕越来越近,已经能感受到那空间之力的拉扯—— “叶师姐!是叶师姐!”听雨楼方向,忽然传来赵莽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喊。 雍宸心中微动,余光瞥去。 只见谷地另一侧的乱石后,一道染血的青色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正是叶青璃!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上伤痕累累,气息虚浮,但手中,紧紧握着一枚莹白如玉的——传承玉简!她另一只手中,还提着那柄玉白长剑(祖师佩剑真身剑灵所化),只是长剑光华黯淡,剑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玄天宗那边,那几名中年修士眼中寒光一闪,死死盯住了她手中的玉简和长剑。 叶青璃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快速与赵莽、李晚晴等人汇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听雨楼众人立刻将她护在中间,警惕地看向玄天宗方向,然后随着人潮,也快速向着光幕移动。 玄天宗那几名中年修士对视一眼,似乎在权衡。最终,其中一人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门下弟子也加快速度通过光幕。眼下出口将闭,显然不是动手抢夺的好时机。 雍宸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叶青璃拿到了传承,玄天宗暂时按捺,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随着拥挤的人潮,终于抵达了光幕之前。那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的光幕近在咫尺,内部流转的光影令人眩晕,强大的空间吸力传来。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身体没入了那片光影之中。 熟悉的、短暂的失重与空间撕扯感传来,比进来时更加剧烈,显然是因为出口不稳定。 眼前光影乱闪,耳边是无数人惊恐或庆幸的呼喊、空间之力的轰鸣…… 下一刻,脚下一实,清新的、带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属于外界的空气,涌入鼻腔。 他出来了。 第八十六章 昏迷与蜕变 第八十六章昏迷与蜕变(第1/2页) 踏出光幕的瞬间,嘈杂的声浪、紊乱的灵气、混杂的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雍宸疲惫紧绷的神经。他闷哼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一头向前栽去。 “扑通!” 他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周围似乎响起几声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靠近,但声音迅速远去,模糊不清。他最后的意识,是感觉到有人粗暴地踢了他一脚,又似乎有人在翻找他的行囊,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重伤昏迷、孤身一人的落魄散修。这里是秘境入口外的缓冲地带,三教九流汇聚,龙蛇混杂,每天都有人活着出来,也每天都有人被抬出来,或者……永远出不来。 雍宸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这一次,不再是吞噬邪物时那种狂暴混乱、充满痛苦与毁灭的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回归了最初混沌的、虚无的黑暗。没有痛,没有念,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永恒的沉寂。 然而,在这片绝对的沉寂与虚无中,变化,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的速度,悄然发生。 他体内,那枚在吞噬了幽冥之门虚影、邪兵断剑、邪魂本源、以及“阴魄寒髓”等数股恐怖能量后,最终塌缩而成的、米粒大小、通体灰黑、布满细微裂痕的“混沌奇点”,并未因主人的昏迷而停止运转。相反,在失去了雍宸主观意识的压制与引导后,它反而以一种更贴合“混沌”本质的、无序却蕴含规律的韵律,缓缓地、持续地自转着。 每一次自转,都有丝丝缕缕精纯、凝练、内敛的灰黑色气流,从“奇点”中流淌而出。这气流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沉重,仿佛融化的铅汞,带着一股冰冷、死寂、却又蕴含无穷生机的矛盾质感。 气流沿着他破碎、干涸、却又在“奇点”滋养下缓慢修复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邪力、死气、以及狂暴能量冲击得近乎碳化的经脉壁,被灰黑气流冲刷、浸润、同化,竟开始重新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灰蒙蒙的光泽,变得更加坚韧、宽阔,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对异种能量的“排斥”与“吞噬”特性。 碎裂的骨骼,在灰黑气流的包裹下,断口处开始缓慢生长、弥合。新生的骨茬不再是纯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灰白质地,更加致密,更加坚硬。肌肉、脏腑,也在经历着类似的过程——被摧毁,又被以更“混沌”的方式重塑、强化。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识海。 原本,他的识海在魂晶引爆、吞噬海量混杂魂力后,已是一片狼藉,布满裂痕,充斥着邪物怨念、死亡气息、破灭剑意等负面意念碎片。此刻,在“混沌奇点”持续散发的、那奇异的灰黑气流滋养下,这片狼藉的“土地”,开始发生缓慢的沉降、融合。 那些混乱的、彼此冲突的负面意念碎片,如同陷入泥沼的杂物,被缓缓拖拽、分解、融入那片灰蒙蒙的“识海土壤”之中。虽然未能完全净化,但其尖锐的、带有强烈个人烙印的“恶念”,却被极大地削弱、中和,化为了更本源的、混乱无序的精神能量养分,滋养着雍宸本身的神魂核心。 他的神魂,在这片被“混沌”气息浸润、改造的识海中,如同经历了一场最深沉的冬眠。虚弱、疲惫、遍布裂痕的神魂本源,在这片特殊的“温床”上,贪婪地汲取着养分,缓慢地生长、壮大、愈合。每一次“呼吸”(混沌奇点的自转),都让他的神魂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通透,对自身、对能量、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敏锐,甚至隐隐触及到一丝超越物质层面的、关于“存在”与“虚无”的模糊感悟。 时间,在这深度的昏迷与蜕变中,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也许是更久。 雍宸的身体,如同一块被投入混沌熔炉的顽铁,经历了最彻底的摧毁,又正在被以最本源、最霸道的方式,重新锤炼、塑形。外表依旧惨不忍睹,遍布干涸的血污和狰狞的伤口,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但内里,从经脉到骨骼,从血肉到脏腑,再到最深处的识海与神魂,都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近乎本质的跃迁。 混沌之气,本就源自虚无,可化万物。在经历了吞噬、冲突、濒临崩溃、最终塌缩凝练之后,它似乎找到了某种更加稳定、更加高阶的存在形式。这新生的、灰黑色的气流,兼具了之前吞噬的诸多能量的部分特性——幽冥的“死寂”、邪魂的“侵蚀”、断剑的“锋锐”、寒髓的“凝神”、以及混沌本身“吞噬”与“无序”的根性,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独属于雍宸的、更加危险也更具潜力的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六章昏迷与蜕变(第2/2页) 雍宸的修为境界,在这种本质的蜕变中,水到渠成地,稳固在了凝元境后期。并非依靠苦修积累,而是力量本质跃迁后的自然抬升。他此刻的真实战力,已远非寻常凝元后期可比,甚至面对初入金丹的修士,凭借混沌之气的诡异与霸道,或许也有一搏之力。 只是,这一切变化,都在最深沉的昏迷中进行。他无知无觉,如同蛰伏的蛹。 不知过了多久。 “滴答……” 一滴冰冷的水珠,从岩缝中渗出,滴落在雍宸干裂的嘴唇上。 细微的凉意,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意识深处,漾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冰冷的触感,混合着水流特有的腥气,不断刺激着他麻木的感官。 “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干涩的咳嗽,从雍宸喉咙深处挤出。紧闭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刺目的天光,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适应了片刻,才再次缓缓睁开。 视野依旧模糊,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他发现自己侧躺在一条浑浊小溪旁的乱石滩上,半个身子都浸泡在冰冷的溪水里。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傍晚。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气息,但比秘境中纯净、清新了无数倍。 这里……是外界。他离开了天墟秘境。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传来,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痛,而是一种……仿佛锈蚀的机器重新启动、滞涩却蕴含着力量的钝痛。他能感觉到,身体虽然依旧沉重、虚弱,遍布伤口,但似乎……有了些许力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听使唤。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用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冰冷的溪水中拖了出来,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息了许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勉强蔽体,上面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污泥、以及一些奇怪的灰黑色污渍。裸露的皮肤上,伤口大多已经结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边缘隐隐有极其淡薄的灰黑光泽流转。他能感觉到,伤口下的血肉,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愈合、新生。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经脉中,灰黑色的气流,如同粘稠的水银,缓缓流淌,虽然总量不多,却凝练、沉重,带着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气息。所过之处,传来阵阵清凉与刺痛交织的感觉,修复着最后的暗伤,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骨骼灰白,隐有光泽。脏腑的痛楚也大大减轻。 最让他惊讶的,是识海。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被薄雾笼罩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曾经遍布的裂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浑然一体的“完整”感。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负面意念碎片,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然被压制、削弱到了极致,如同沉入海底的砂砾,暂时无法再兴风作浪。而他的神魂,如同这灰蒙空间的主宰,凝实、通透,散发着淡淡的灰芒,感知范围与清晰度,远超从前。 而在识海最深处,那枚“混沌奇点”,依旧静静悬浮,缓缓自转,如同宇宙的中心,散发着一种永恒、古老、漠然的气息。每一次自转,都为这片灰蒙蒙的识海,注入一丝本源的力量。 他,活下来了。而且,似乎……因祸得福,完成了一次难以想象的蜕变。 雍宸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依旧,但那瞳孔深处,却多了一抹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也仿佛能容纳更多东西的灰色光泽。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安全的地方,彻底巩固这次蜕变,也需要了解……外界过去了多久,以及,京城那边,情况如何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僻的山野,人迹罕至。远处,隐约可见山峦轮廓。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有人的地方,打探消息,然后……回京。 雍宸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依旧虚弱、却已能行走的身体,一步一顿,向着山野之外,蹒跚而去。 他身后,浑浊的溪水依旧流淌,冲刷着石滩上他留下的那滩暗红水迹,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迹。 蜕变,已然开始。 而前方,等待着苏醒归来的七皇子雍宸的,将是更加汹涌、更加危险的……风暴。 第八十七章 青璃的抉择 第八十七章青璃的抉择(第1/2页) 听雨楼设在“迷雾峡谷”入口外的临时营地,比雍宸昏迷的荒僻山野热闹了何止百倍。 简易的木棚、帐篷林立,往来弟子神色匆匆,或带伤休整,或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丹药、血腥、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沉重交织的气息。秘境之行折损不小,能带着收获和性命回来的,都算是幸运儿。 营地中心,一顶稍大些的青灰色帐篷内,气氛却格外凝重。 叶青璃盘膝坐在一个简陋的蒲团上,双眸紧闭,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远未平复。但她的坐姿挺拔,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莹白的传承玉简,指节用力到发白。玉简贴着她的额头,微微发光,显然她正以心神沉浸其中,接受着祖师留下的最后传承。 赵莽和李晚晴守在帐篷外,两人也带着伤,但精神尚可,此刻正一脸紧张和期待地望着帐帘。周围还有几位同门师兄弟,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瞟向帐篷,满是敬畏与好奇。 “叶师姐拿到祖师传承,真是天佑我听雨楼!” “是啊,听说‘三幽谷’深处凶险万分,连玄天宗的陈玄风都重伤被抬出来,差点死在里面。叶师姐能全身而退,还得了传承,实在了不起!” “那……跟叶师姐一起进去的那个姓云的散修呢?好像没见出来?” “估计……死在里头了吧。那种地方,叶师姐能出来已是侥幸,他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死了也正常。” “嘘,小声点……” 赵莽听着同门的议论,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雍宸在寒潭沼泽展现的狠辣与诡异,想起“三幽谷”前与玄天宗的激战,心情复杂。那人……真的死了吗? 就在这时,帐帘无风自动,轻轻掀起。 叶青璃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眸子,却比进去时更加清澈、明亮,眼底深处,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雨意剑光流转,整个人的气质,也多了几分沉淀与锋锐,显然传承收获巨大。 “师姐!” “叶师姐,你没事吧?” 赵莽、李晚晴和几位同门立刻围了上去。 叶青璃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莽和李晚晴身上,声音有些低沉:“赵师弟,李师妹,你们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多亏师姐留下的丹药。”李晚晴连忙道。 “师姐,那传承……”赵莽忍不住问道,眼中带着期盼。 叶青璃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确是祖师所留剑道真意传承,博大精深,于我剑道大有裨益。此乃宗门之幸。”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 “师姐,”李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那个……云宸云公子,他……出来了吗?” 叶青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玉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脑海中,瞬间闪过地宫深处,那邪物破棺而出的恐怖景象,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冥之门虚影,以及……雍宸如同魔神附体、疯狂吞噬邪物的疯狂身影。最后,是遗迹崩塌时,他如同破碎玩偶般被冲击波卷向黑暗深渊的画面。 他……还活着吗? 理智告诉她,那种情况下,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侥幸未死,吞噬了那般恐怖的邪力,他还是“人”吗? 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他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个在石林救她、在寒潭与她并肩、在剑痕谷地与她共抗玄天宗、最后却又以最决绝、最邪异的方式打开封印、吞噬邪物的神秘少年…… “我不知道。”叶青璃的声音有些干涩,移开了目光,看向营地外熙攘的人群,“秘境崩塌,混乱无比,我与他……失散了。” 她没有说雍宸吞噬邪物的事情,那太过惊世骇俗,也牵扯到她心底最深的不安与疑惑。她需要时间,消化传承,也消化这段经历,理清思绪。 赵莽和李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出叶青璃不愿多谈,识趣地不再追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青璃的抉择(第2/2页) “师姐,那我们接下来是立刻返回宗门,还是在此稍作休整,等候宗门进一步指令?”一位年纪稍长的弟子问道。 按计划,获得传承后,他们本该立刻返回宗门复命。但叶青璃看着手中温润的玉简,又想起祖师传承最后那段模糊的警示,以及雍宸与那邪门木盒、幽冥之门的关联…… “先不急着回去。”叶青璃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需在此地静修数日,初步融合传承,稳固伤势。另外……”她顿了顿,“秘境之中,我遇到一些事,可能与宗门古籍中记载的某些隐秘有关,需整理思绪,回禀师尊。赵师弟,李师妹,你们伤势未愈,也需好生调养。其他同门,愿意留下的可自行休整,想先回宗门的,可结伴先行,路上务必小心。” 众人虽有疑惑,但见叶青璃神色坚定,便也无人反对,各自散去安排。 叶青璃回到帐篷内,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她重新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继续参悟玉简。她将玉简小心收入怀中贴身处,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黝黑、触手冰凉、形似某种兽牙的——骨片。 这骨片,是在秘境崩塌的最后时刻,她从混乱的废墟边缘,雍宸消失的方向附近,捡到的。骨片材质奇特,非金非木,上面隐约有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纹路。入手瞬间,她感到一丝微弱却熟悉的、与雍宸身上那诡异灰气同源的冰冷感。这绝非雍宸常用之物,但出现在他消失处,或许……是他遗落? 她不知道这骨片有什么用,甚至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属于雍宸。但鬼使神差地,她将其捡了回来。 此刻,她看着掌心的黑色骨片,眼神复杂。 这个人,像一阵风,突然闯入她的秘境之行,留下无数谜团,又似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他救过她,也利用过她;他身怀疑似邪术的力量,却又在最后时刻,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吞噬了那恐怖的邪物,某种程度上,或许也阻止了更坏的结果(虽然方式她绝不认同)。 正邪之分,在她心中本是泾渭分明。可雍宸的出现,却将这界限搅得模糊。他算邪吗?他吞噬邪物,自身力量也透着邪异。他算正吗?他行事狠辣,目的不明,与邪物纠缠不清。 更重要的是,祖师传承中隐约提及,当年那场大战,牵扯甚广,那邪修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阴影。而雍宸身上的秘密,与“巫神教”邪物的关联,是否也指向了某个更大的阴谋? 她握着骨片,感受着那微弱的、冰冷的熟悉感,心中那丝怅然与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师姐。”帐篷外,传来赵莽压低的声音,“玄天宗那边似乎有动静,他们的人好像在打听什么,看方向……像是往这边来了。” 叶青璃眼神一凛,迅速收起黑色骨片。玄天宗……陈玄风重伤,传承被自己所得,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过来,是想试探,还是想趁自己重伤未愈,强行索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现在不是纠结雍宸是死是活、是正是邪的时候。她拿到了祖师传承,肩负着宗门的期望,也面临着玄天宗的虎视眈眈。她必须尽快恢复,应对可能的风波。 “知道了。”她平静回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袍,握紧了手中的断剑(祖师佩剑真身受损,被她小心收起),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营地外,几名身着玄天宗服饰的弟子,在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修士带领下,正朝这边走来,目光不善。 叶青璃昂首,迎向那些目光。青衫虽破,染血未干,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风雨中傲立的青竹。 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荆棘,无论那个叫“云宸”的少年是生是死、是正是邪,她,叶青璃,听雨楼弟子,都将持手中之剑,走自己认定的道。 这,是她的抉择。 第八十八章 京中暗流 第八十八章京中暗流(第1/2页) 天朔皇朝,京城。 繁华喧嚣的朱雀大街依旧人流如织,叫卖声、马蹄声、丝竹声混杂交织,空气里浮动着香料、脂粉、汗水和食物的复杂气味。高门大院的朱漆铜钉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深巷里飘出桂花甜腻的香。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异,歌舞升平,盛世气象。 但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湍急,已近沸点。 皇宫,长春宫。 殿内焚着极品龙涎香,烟雾袅袅,将德妃那张保养得宜、依旧妩媚动人的脸庞笼罩得有些朦胧。她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串色泽暗沉、仿佛浸透了鲜血的骨珠,目光却穿过缭绕的香烟,投向窗外宫墙的一角,那里,是静思轩的方向。 “天墟秘境,快关闭了吧?”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娘娘,昨日已有零星消息传回,秘境出口波动剧烈,就在这一两日了。”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精亮如鼠的青衣太监,垂手立在下首,声音尖细低沉。 “咱们的人,有消息吗?”德妃拨动骨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暂时……还没有‘那位’的确切消息。”太监头垂得更低,“但陈贵妃(二皇子生母)那边,似乎得到了玄天宗的一些传讯,说是在秘境深处,与听雨楼的人起了冲突,陈玄风少爷受了重伤,但……似乎也发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可能与古修士遗迹有关。苏相(德妃父亲)府上,近来与河西来的几位‘客商’走动频繁,库房也新进了一批……特殊的‘药材’。” 德妃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玄天宗?一群自诩正道的蠢货,眼里只有传承机缘。河西那边……张贲倒是越来越不安分了。不过也好,水越浑,对咱们越有利。”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静思轩那边……如何了?” 太监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敬畏:“回娘娘,一切顺利。‘阵眼’已稳固,‘祭品’虽然微弱,但联系……越来越强了。昨夜子时,阴气最盛时,‘门’的波动清晰了许多。只是……近日宫中似有流言,说静思轩方向夜有异光,还有……古怪的声音。陛下近几日龙体也越发欠安,对丹药依赖更重了,昨夜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杖毙了两个伺候不周的太监。” “流言?”德妃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几个不懂事的奴才,或者……是有些人坐不住了,想试探罢了。不必理会。陛下那边……加大‘安神香’的份量。让他老人家,好好‘静养’。”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是。”太监躬身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大殿下那边,近日似乎对河西旧案颇为关注,几次召见刑部和都察院的官员。林墨那老匹夫,也借着给陛下讲经的机会,隐晦地提了几句星象异常、宫闱不宁的话,被陛下斥退了。” “雍烈?林墨?”德妃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一个优柔寡断的伪君子,一个迂腐不堪的老学究,掀不起什么风浪。等‘门’彻底稳固,一切尘埃落定,他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挥了挥手,太监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龙涎香的烟雾无声缭绕。德妃抚摸着手中温润滑腻的骨珠,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期待的光芒,低声喃喃:“快了……就快了……我儿的天命,我苏家的万世基业……还有,那扇门后的力量……” 皇城西侧,大皇子府,书房。 大皇子雍烈放下手中的密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年近三旬,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常年忧思的纹路,气质温文,却也有些优柔之气。此刻,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 “河西通敌案,张贲只手遮天,证据灭得干干净净,几个替罪羊砍了脑袋,案子就这么结了?荒唐!”他低声怒道,却又带着几分无力,“还有宫中,父皇近来性情越发难以捉摸,对丹药方术痴迷日深,长春宫进献的‘安神香’几乎不离身……林师所言星象异常、阴秽聚拢,绝非空穴来风。可恨我身为长子,却近不得父皇身边,劝谏无门!” “殿下稍安。”身旁一名清瘦的幕僚低声道,“眼下证据不足,切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长春宫与苏家、河西、乃至玄天宗,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暗中收集铁证。另外……七殿下那边,真的没有消息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京中暗流(第2/2页) 提到“七殿下”,雍烈眼神更加复杂。对于这个自幼体弱、默默无闻、最后“病逝”的七弟,他感情并不深,但总觉得其“病逝”透着蹊跷。尤其是近几个月,宫中、京城接连发生的怪事,以及林墨隐晦的暗示,让他不由得将雍宸的“死”,与更大的阴谋联系起来。 “老七……”雍烈叹息一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他真能躲过那一劫,或许……是破局的关键也未可知。陈铁那边,还在西山庄子和临江府之间奔走?” “是,陈铁行事谨慎,在城外建了几个不起眼的据点,似乎在囤积材料,训练人手。但并未与任何可疑之人接触,也打听不到七殿下的确切消息。” 雍烈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另外,加派人手,盯紧河西入京的人员,特别是与苏府、长春宫有来往的。还有,找个机会,我要亲自见一见林师。” “是。” 京城西南,一处不起眼的铁匠铺后院。 炉火早已熄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铁腥和煤炭味。陈铁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汗水和油渍的光。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柄刚刚淬火、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短刃,从特制的寒液中取出。短刃样式普通,但刃口在油灯下,却隐有一线极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灰芒流转。 “影三。”他头也不回地低声道。 角落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师父。” “东西送到了?”陈铁用软布擦拭着短刃。 “送到了。临江府的‘赤练铜’、西山的‘寒铁木心’、还有黑市上收到的两钱‘星辰沙’,都已安全入库。影四传来消息,宫里昨夜,静思轩方向的阴气波动,比前日强了三成。长春宫一个负责采买香料的太监,今日午后秘密出宫,去了城西‘百草堂’,取了一包东西,已确认,是‘葬魂香’的主料之一‘引魂草’晒干磨制的粉末。” 陈铁擦拭短刃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很快平复。“知道了。继续盯着,不要暴露。宫里的消息,优先传给林老。” “是。”影三应道,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父,还是没有……殿下的消息。秘境昨日就该彻底关闭了。” 陈铁沉默着,将擦好的短刃插入特制的皮鞘。油灯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深深的忧虑与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殿下……一定会回来。”他声音低沉,却带着钢铁般的信念,“在他回来之前,我们要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刀要磨快,眼睛要擦亮,耳朵要竖直。这京城的天……快变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低矮的屋顶,望向北方皇宫的方向,又仿佛望向更遥远的、不知在何处的雍宸。 “殿下,无论你在哪里,无论经历了什么……老陈和兄弟们,等着你回来。” 夜渐深。 皇宫东北角的静思轩,被厚重的宫墙和浓郁的树木阴影完全遮蔽,远远望去,只有一片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黑暗。那里,已成了宫人谈之色变的禁地。偶尔有巡夜的侍卫路过附近,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仿佛能感觉到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蔓延,带着不祥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这座古老皇城的骨髓。 钦天监最高的观星台上,白发苍苍的监正林墨,披着单薄的官袍,迎风而立,仰望着头顶那片被京城灯火映得发红的夜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东北方向,那片寻常人眼中空无一物的天域。 在他的“眼”中,那里,寻常的星辰光芒晦暗不明,隐隐有一层淡薄却不断扩散的、仿佛污血凝固般的暗红色“秽气”,正从静思轩的方向升腾而起,缓缓侵蚀、污染着象征着皇朝气运的紫微帝星周围的光晕。 帝星光华,已黯淡如风中残烛。 “秽气冲天,妖星隐现……大凶,大凶之兆啊!”林墨喃喃自语,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惧与决绝,“七殿下……你若再不归来,这京城,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秋风掠过观星台,卷起他花白的须发,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八十九章 苏醒与疏离 第八十九章苏醒与疏离(第1/2页) 雍宸在山野中跋涉了整整三日。 伤势比他预想的更重,混沌之气的蜕变也并未完全结束。灰黑气流在体内缓慢流淌,持续修复着最深处的暗伤,却也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尚未愈合的脏腑。饥饿、干渴、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刚刚凝聚起的力气。 他靠着沿途采摘的一些野果、捕捉的小兽,以及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勉强维生。混沌之气对能量的转化效率虽高,但他体内这点新生的气流,更多用于保命和修复,无法支撑他长时间快速赶路。 第三天傍晚,他踉跄着走出最后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了一条夯实的官道。官道不宽,但车辙印清晰,显然常有车马通行。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在昏黄的暮色中袅袅升起。 是一个小村落。 雍宸没有立刻过去。他找了个隐蔽的树丛,将自己身上残破不堪、浸满血污的衣衫脱下,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衬,沾着溪水,尽量擦去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又从附近找到几片气味刺鼻的草药,揉碎了敷在最显眼的伤口上,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做完这些,他换上了储物袋中最后一套干净的、料子普通的灰色布衣——这是陈铁为他准备的备用衣物。 他对着溪水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至少,没了血迹斑斑的骇人模样,配上这身普通布衣,像个赶了远路、染了风寒的落魄书生,或是一个受了伤的寻常猎户、行商。 他将长发胡乱束起,收敛了眸中那过于幽深的灰芒,只留下掩饰不住的疲惫。然后将那柄变得诡异的祖师断剑、黝黑长剑、以及背后那柄祖师古剑,都用布条层层包裹,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是一卷行囊。 确认没有明显破绽后,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几缕炊烟走去。 村落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老人正抽着旱烟闲聊。看到雍宸这个面生的外乡人走近,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雍宸停下脚步,对着几位老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客气:“几位老丈,打扰了。在下是行商的伙计,路上遭了山贼,货丢了,人也受了伤,与同伴走散了。想问问,这是什么地界?离最近的县城还有多远?可否……讨碗水喝?” 他言辞恳切,又一副重伤虚弱的模样,倒让几位老人的警惕心去了大半。一个热心肠的老汉立刻起身,回家给他舀了一大碗清水,还拿了两个杂粮饼子。 “后生,你这是从哪儿来啊?伤得不轻啊!”老汉递过水碗,关切地问。 雍宸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喝着水,含糊道:“从南边过来,想去北边贩点山货,没想到……唉。敢问老丈,此地是?” “这儿是青牛屯,属河间府地界。离府城还有一百多里地呢。”老汉道,“你要去县城,得往东再走三十里,有个清水镇,那里有车马行,能雇车去府城。” 河间府……雍宸心中默算,此地距离京城,快马加鞭,至少还有七八日的路程。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得走上半个月。 “多谢老丈。”雍宸将水喝完,接过饼子,又问道,“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从北边京城方向,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新鲜事?”老汉想了想,“倒是有。前几日,听说北边大山里(指天墟秘境方向)动静挺大,又是打雷又是地动的,有人说是什么宝贝出世,也有人说是有仙人打架。好多江湖人都往那边赶,这两天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不少,看着都带着伤。京城那边……好像没啥特别消息,就是听说皇帝老爷近来龙体欠安,不怎么上朝了。” 雍宸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谢过老汉,留下一点碎银子(从之前打劫的散修身上所得)作为酬谢,不顾老汉推辞,转身离开了村落。 他没有去清水镇雇车。人多眼杂,他现在状态太差,经不起任何盘查或意外。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彻底消化此次所得,稳固修为,恢复伤势,然后……以最佳状态,悄然返回京城。 他回忆着陈铁之前提到的几个隐秘据点方位。距离此地最近的,是位于河间府与北直隶交界处、一片名为“黑风岭”的荒山中的一处废弃矿洞。陈铁曾说那里地势险要,人迹罕至,且矿洞深处四通八达,适合藏身,也囤积了一些基本的物资。 就那里了。 雍宸辨明方向,再次没入荒野。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却坚定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九章苏醒与疏离(第2/2页) 又用了两日时间,他跋涉百余里,终于在一片荒凉险峻、怪石嶙峋的山岭深处,找到了那处废弃矿洞。洞口被藤蔓和碎石半掩,十分隐蔽。洞内阴冷潮湿,空气污浊,但深处确实有陈铁留下的标记和一些简单的生存物资——几袋粗粮、腊肉、清水、火折、被褥,甚至还有一个小药箱。 雍宸终于松了口气。他封好洞口,在矿洞最深处寻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铺开被褥,立刻开始闭关。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强撑赶路。他可以完全放松心神,引导体内那缕新生的、灰黑色的混沌之气,按照《归墟秘录》的法门,配合着此地稀薄却相对平稳的灵气,缓缓流转,周而复始。 混沌之气的修复能力堪称恐怖。灰黑气流流过之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脱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断裂的骨骼被灰气包裹,发出细微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重新连接、生长,变得更加致密坚硬。受创的脏腑,也被滋养、修复,重新焕发出活力。 最耗时的,是磨灭神魂深处那些负面的意念碎片,以及彻底消化、掌控那股因吞噬了过多高等能量而变得有些“桀骜不驯”的混沌之气。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那片灰蒙蒙的天地中央,“混沌奇点”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冰冷、漠然、却又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本源气息。他以自身意志为锤,以新生的、更加凝练的神魂为火,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去捶打、煅烧、净化那些如同顽石般顽固的邪念碎片。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同时,他也细细体悟着体内这缕全新的混沌之气。它更冷,更沉,更具侵蚀性,对“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的能量,都表现出极强的吞噬与转化欲望。它似乎隐隐触摸到了“道”的边缘,却又充满了难以掌控的危险。他需要熟悉它的每一分特性,掌握它的每一次流转,将其彻底化为自身如臂使指的力量。 时间,在寂静与痛楚的拉锯中,飞快流逝。 矿洞中不见天日,不知过去了多少天。雍宸身上的伤口已尽数愈合,只留下一些淡粉色的疤痕。体内的经脉、骨骼、脏腑,不仅恢复如初,强度更是远超从前。混沌之气在经脉中奔腾流淌,浑厚凝练,运转如意。修为彻底稳固在凝元境后期,甚至隐隐向着巅峰迈进。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矿洞深处一片漆黑,只有他身前一块荧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他的眼睛,却仿佛能穿透这片黑暗,看清洞壁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痕。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灰色幽光缓缓流转,冰冷,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虚无与吞噬之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关节发出细密而流畅的“噼啪”声,如同久未上油的机器重新启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饥饿感和虚弱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以及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外面正值深夜,月朗星稀,山风凛冽。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也带来远方隐约的、属于人间的微弱灯火与声响。 他站在那里,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平静无波。 伤势已复,修为大进。是时候,回去了。 回到那座吞噬了他母亲、囚禁了他三十年、如今又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京城。 回到那些恨不得他死、或者早已将他遗忘的“亲人”与“敌人”中间。 这一次,他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只能在深井中仰望方寸天空的废人七皇子。 他是雍宸。身负混沌,自幽冥归来。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沉重、充满毁灭与新生力量的灰黑气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也极冷的弧度。 疏离,是必然的。从他获得混沌之气,从地牢重生,从他决定踏上这条注定孤独、布满荆棘与尸骨的道路开始,就已注定。 那么,便让这疏离,化为最锋利的刃,刺穿所有虚伪与阴谋。 他转身,回到矿洞深处,背起行囊,熄灭荧光石。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给予他短暂喘息与蜕变的荒山,向着北方,那座灯火辉煌、却也暗藏杀机的巍峨皇城,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九十章 掌控新力 第九十章掌控新力(第1/2页) 雍宸在返回京城的途中,并未一味追求速度。他刻意选择了人迹罕至的荒野、山林小径,避开官道与城镇。白日隐匿赶路,夜间则寻隐秘处调息,巩固修为,更重要的是——熟悉与掌控体内这股全新的、危险而强大的力量。 凝元境后期的修为,只是表象。真正的质变,在于那灰黑色的混沌之气,以及随之而来的、身体与神魂全方位的强化。 第五日深夜,他停留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中。庙宇残破,神像倾颓,蛛网密布,夜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雍宸盘膝坐在神像后的阴影里,闭目凝神。 心念微动,一缕灰黑气流自丹田“混沌奇点”中流出,顺着经脉,缓缓注入右手食指。指尖皮肤下,顿时泛起一层极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灰色光泽。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向身前地面一块坚硬的青石。 没有用任何力气,只是将指尖抵在石面上。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青石表面,以他指尖接触点为中心,瞬间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深达寸许的圆润小孔!孔壁光滑,如同被最精密的钻头瞬间穿透,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结晶状。 不是击碎,不是震裂,而是……湮灭。混沌之气中蕴含的、对物质结构最本源的破坏与吞噬之力,在接触的瞬间,便将那一小点青石彻底“化”去,连粉末都未曾留下。 雍宸收回手指,看着那个小孔,眼神平静。这只是混沌之气最基本的、被动的侵蚀特性。若他主动催发,威力还能倍增,且可附带着对能量、乃至神魂的侵蚀。 他心念再转。灰黑气流在指尖凝聚、压缩,不再逸散,而是形成一个极其微小、高速旋转的灰色气旋。他屈指一弹。 “咻!” 气旋无声无息地射出,击中三丈外一根倾倒的粗大梁柱。 这一次,没有任何声响。那截需要两人合抱的腐朽木柱,在被气旋击中的部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块,断面平滑,同样呈现灰白色结晶状,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瞬间“咬”掉。断口处残留的灰气,仍在缓缓向木头深处侵蚀,所过之处,木质迅速失去水分和韧性,化为朽粉。 这是对混沌之气“吞噬”与“湮灭”特性的初步主动运用。虽然范围小,威力却极为集中、可怖。若是击中人体,后果不堪设想。 雍宸微微皱眉。这力量强则强矣,但消耗也大。刚才那两下看似轻松,却耗去了他体内近一成的混沌之气。而且,攻击方式过于单一、直接,缺乏变化。 他想起了幽冥之门虚影那恐怖的吸力,想起了邪物操控邪气形成触手攻击的方式,也想起了叶青璃那灵动多变、蕴含剑意的剑法。 混沌之气,可化万物。能否……模拟? 他尝试着,引导一丝灰黑气流,脱离经脉,在掌心上方尺许处凝聚。并非压缩攻击,而是尝试着,让其按照某种特定的、蕴含着“束缚”、“迟滞”意念的轨迹,缓缓流转、交织。 起初,气流紊乱,难以成形。但他神魂强大,对能量的操控精细入微,在失败了数十次后,终于,一缕灰黑气流勉强构成了一个简单的、不断向内旋转的环形力场,虽然极不稳定,范围不过巴掌大,持续时间也只有短短两息,但其中心区域,空气的流动明显变得粘稠、迟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混沌力场……”雍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虽然还很粗浅,但这证明了他的想法可行。混沌之气可以模拟、演化出不同的“势”与“能”,不仅仅局限于直接的侵蚀与吞噬。 他继续尝试。模拟“锋锐”特性,让气流凝聚成无形的“气刃”,虽然远不如真正的剑气凝练,但切割力惊人。模拟“死寂”特性,让气流所过之处,生机微不可察地流逝,草木瞬间蔫败。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混沌之气极度内敛,附着于体表,模拟“隐匿”特性,顿时,他的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肉眼看见,灵觉稍弱者恐怕难以察觉。 每一种尝试,都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但他乐此不疲。这是在开拓混沌之气的应用边界,也是在加深对这种至高力量的理解与掌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章掌控新力(第2/2页) 他取出那柄黝黑长剑。剑身依旧朴实无华。他尝试将灰黑混沌之气注入剑身。这一次,剑身不再毫无反应。那灰黑气流如同水银,缓缓“渗”入剑身那些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之中。长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剑身表面,没有光华,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沉重、内敛、仿佛能镇压一切的诡异气息。 雍宸手腕一抖,长剑斜斜向前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啸音。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细线,随着剑锋掠过前方的空气。细线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声地“切开”,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缓缓弥合的空间扭曲痕迹。剑锋三丈外,庙墙上一块凸起的砖石,悄然无声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并非剑气离体,而是剑锋附着的混沌之气,其“湮灭”特性被长剑本身的材质与纹路引导、放大,形成了某种类似“剑罡”却更加霸道诡异的攻击。 “好剑。”雍宸抚摸着冰凉的剑身,低声自语。这柄得自古修遗骸的黑剑,果然不凡,能与混沌之气产生共鸣,甚至起到增幅、引导的作用。只是不知其来历,也无法发挥其全部威能。 他又取出那柄从邪物胸口拔出、已然“混沌化”的祖师断剑。此剑更加诡异,入手冰冷死寂,灰黑气流注入其中,毫无阻碍,仿佛本就一体。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混沌之气强行“镇压”、“同化”的、微弱的破灭剑意与死亡气息,与混沌之气形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此剑威力恐怕更大,但反噬也更强,不到万不得已,不宜轻用。 最后,是背后那柄祖师古剑“听雨”。此剑灵性已失,光华黯淡,但材质非凡。雍宸尝试注入混沌之气,却发现剑气与混沌之气隐隐冲突,难以相融。此剑终究是听雨楼正统传承之剑,与他的混沌之道格格不入。或许,只有叶青璃那样的正统剑修,才能发挥其威力。 他将三柄剑重新收好。黝黑长剑作为常规武器,“混沌化”断剑作为底牌,祖师古剑……或许将来另有用处。 接下来的几日赶路,他不再仅仅埋头奔行。他尝试着将混沌之气运用到身法之中。灰黑气流灌注双腿,不仅带来爆炸性的力量与速度,更能在脚下形成极短暂的、具有吸附或排斥之力的“力场”,让他在陡峭岩壁、树梢、甚至水面都能如履平地,身法变得更加诡异、难以捉摸。 他也开始有意识地训练在高速移动、复杂环境下,对混沌之气各种“模拟形态”的瞬间切换与精细操控。这需要极其强大的神魂掌控力与战斗本能,好在吞噬魂晶、经历蜕变后,他的神魂足以支撑这种高强度的“微操”。 第七日黄昏,他遭遇了一伙不开眼的剪径山贼,约七八人,都是些粗通拳脚的亡命徒。雍宸没有动用兵器,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混沌之气攻击。他只是将一丝“迟滞”力场悄然展开,笼罩方圆数丈。那些山贼顿时觉得如同陷入泥潭,动作慢了数倍,眼中露出骇然之色。雍宸则如同鬼魅,在力场中穿梭,仅凭拳脚,便将这些人全部打晕,废去武功,夺了他们的马匹和少许银钱。 他没有杀人,不是心软,而是觉得没必要。这些蝼蚁,不值得他动用力量,也不值得他留下明显的痕迹。 骑上抢来的劣马,速度顿时快了许多。十日后,他终于遥遥望见了那座矗立在广袤平原之上、城墙高耸、气象万千的——天朔皇朝京城。 夕阳的余晖为巍峨的城墙镀上一层暗金,更显沉重与压迫。城内万家灯火,如同星海,繁华喧嚣,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属于权力中心的无形威压与躁动。 雍宸勒住马,远远望着那座他生于斯、长于斯、也恨于斯、如今又要归来的巨城。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或感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色幽光。 力量,已初步掌控。 舞台,就在前方。 他轻轻一夹马腹,劣马嘶鸣一声,载着他,不疾不徐地,融入了通往京城官道的、最后一缕暮色与烟尘之中。 第九十一章 分道扬镳 第九十一章分道扬镳(第1/2页) 雍宸在京城外最后一个小镇的客栈里,休整了一夜。他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青色棉布短打,像个进城讨生活的年轻匠人。黝黑长剑和祖师古剑用粗布仔细包裹,与行囊捆在一起。“混沌化”的断剑则藏在袖中特制的皮鞘内,紧贴小臂。他对着模糊的铜镜,再次调整了易容——肤色抹暗,眉毛加粗,眼角用特殊药膏粘出细微的褶皱,收敛了眸中过于深邃的灰芒。此刻的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普通,眼神木讷,气息也刻意压制在炼体后期,毫不起眼。 次日黎明,他混在最早一批进城的贩夫走卒之中,随着人流,缓缓通过了西直门。守城的兵丁懒洋洋地抽查着货物,对雍宸这样两手空空、衣着寒酸的“匠人”只是随意扫了两眼,便挥手放行。 踏入京城的瞬间,熟悉而又陌生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叫卖声、马蹄声、车轮辘辘、孩童嬉闹、茶楼酒肆的吆喝……混合着早点摊的油烟、脂粉铺的香气、牲畜粪便的臭味,交织成这座皇城特有的、充满了烟火与欲望的复杂气息。 雍宸脚步未停,如同一条不起眼的溪流,汇入汹涌的人潮。他没有去西山庄子,也没有去陈铁在城内的铁匠铺。陈铁为他准备的据点,是城西靠近贫民区的一片杂乱小巷深处,一处看似废弃、实则内藏玄机的小院。据陈铁说,那里有个瘸腿的孤老刘头看着,是自己人,信得过。 他穿街过巷,避开主要的繁华街道,专挑僻静处走。京城比几个月前更加拥挤,气氛也隐隐有些不同。巡逻的城卫军次数明显增多,眼神锐利。街头巷尾的乞儿和闲汉,似乎也多了不少,眼神飘忽,交头接耳。一些高门大户门口,护卫的神情也更加警惕。 看来,京城的局势,确实越发紧张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拐进了那条名为“烂泥巷”的陋巷。巷子狭窄潮湿,污水横流,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馊腐败的气味。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墙角,麻木地看着他走过。 巷子最深处,一扇掉了漆、歪歪斜斜的破木门,便是那处小院。 雍宸上前,按照陈铁所教的暗号,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内响起一阵迟缓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抽动的声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浑浊的眼睛、缺了两颗门牙的老脸。 “刘伯,我是老陈的远房侄子,来京城找活计,他让我先来您这儿落脚。”雍宸低声道,递过去一小块刻有特殊暗记的木牌。 刘老头浑浊的眼睛在木牌上停留了片刻,又上下打量了雍宸几眼,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小院比外面看着宽敞些,但依旧破败。几间东倒西歪的厢房,院子一角堆着些破烂家什,一口枯井。只有正屋还算完整,但也透着股霉味。 “老陈交代过。东厢房给你收拾出来了,干净被褥都有。水缸里有水,灶房有米,自己弄。”刘老头说话简短,口齿不清,指了指东边一间厢房,便佝偻着背,慢吞吞地回了正屋,不再理会雍宸。 雍宸道了声谢,推开东厢房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倒是打扫得干净。他放下行囊,检查了一下门窗,确认无虞,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暂时安全了。 他需要联系陈铁,了解最新情况,也需要通过自己的渠道,打探宫中和苏府、河西的动静。但现在是大白天,不宜行动。他决定等入夜再说。 他盘膝坐在床上,没有调息,只是静静听着院外的动静。巷子里的嘈杂,远处街市的喧闹,风吹过屋檐的呜咽……一切声音传入耳中,被他的感知自动过滤、分析。他在适应,也在收集信息。 直到日头偏西,巷子里的人声渐渐稀少。 雍宸睁开眼,换上夜行衣,将身形与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小院围墙,没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他没有直接去陈铁的铁匠铺,而是先绕着京城外围的贫民区、码头、货栈等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快速转了一圈。在一些特定的暗记点,他留下了只有陈铁和影卫能看懂的、表示“已归,安,待讯”的隐秘记号。做完这些,他才如同真正的鬼影,避开巡夜的兵丁和打更人,朝着陈铁铁匠铺的方向潜行而去。 夜色已深,铁匠铺早已打烊,后院一片漆黑寂静。 雍宸伏在对面一处屋脊的阴影中,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铁匠铺周围一切正常,没有埋伏,也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铺子后院的阴影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生命气息——是影卫在值守。 他身形一动,如同落叶般飘下,精准地落在后院墙角的阴影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谁?”一个压得极低、如同风吹沙砾的声音,从墙角阴影中响起。 “是我。”雍宸低声道,同时释放出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混沌之气独特冰冷与吞噬感的气息。 阴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一颤,随即无声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殿下!您……您回来了!影三叩见殿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一章分道扬镳(第2/2页) 是影三。雍宸记得这个机敏瘦小的少年。 “起来。陈铁在吗?”雍宸问。 “师父在密室。属下这就带您去。”影三起身,动作轻捷如猫,在前引路。 两人穿过后院,进入堆放杂物的柴房。影三挪开几个沉重的木箱,露出一块不起眼的地砖,在特定位置敲击了几下。地砖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有微弱的光透出。 雍宸随着影三走入密室。密室不大,点着一盏油灯,陈设简单。陈铁正就着灯光,仔细擦拭着一把新打好的短刀,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当看到雍宸那张易容后普通、却难掩疲惫与风霜之色的脸,以及那双熟悉却又似乎变得更加幽深冰冷的眸子时,陈铁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哽咽:“殿下!您……您终于回来了!老陈……老陈以为……” “起来,陈叔。”雍宸上前一步,扶起陈铁。他能感觉到陈铁手臂的颤抖和那份发自肺腑的激动与后怕。前世今生,这个憨直忠诚的汉子,是少数几个能让他心头微暖的人之一。 “我没事。受了点伤,都好了。”雍宸言简意赅,拍了拍陈铁的肩膀,“坐下说,京城情况如何?” 陈铁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示意影三出去警戒,然后请雍宸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低声道:“殿下,您回来就好!这几个月,京城……变天了!” 他快速地将雍宸离开后的事情说了一遍:皇帝龙体每况愈下,对长春宫“安神香”依赖日深,性情越发暴戾多疑;德妃与苏家、河西节度使张贲来往密切,苏府近来频繁有“特殊药材”和“河西客商”出入;宫中静思轩已成禁地,夜有异光怪声,钦天监林墨几次进言星象大凶,都被斥退;大皇子雍烈暗中调查河西旧案,却处处碰壁,进展缓慢;二皇子一党气焰日盛,与玄天宗来往也多了起来…… “还有,”陈铁脸色凝重,“您‘病逝’后,长春宫和那边(二皇子)似乎并未完全放心,暗地里还在追查。我们西山庄子和临江府的据点,都发现过可疑的窥探。另外,天墟秘境关闭后,听雨楼的叶青璃似乎得了大机缘,带着传承返回了宗门,玄天宗那边对听雨楼颇为不满,陈玄风重伤,听说修为都跌落了。还有……江湖上隐约有流言,说秘境深处有邪物出世,但被镇压了,也不知真假。” 雍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京城局势的恶化,在他预料之中。听雨楼和玄天宗的后续,也与他无关。他现在关心的,是静思轩,是“仪式”的进度,是雍谨的生死,是……如何破局。 “陈叔,你做得好。”雍宸缓缓道,“影卫训练得如何?材料收集得怎么样了?” “影一、影二、影三、影四、影五,都已堪用,各有擅长。影一沉稳,影二机变,影三隐匿最佳,影四擅毒与机关,影五力大。都在外面候着。材料方面,殿下清单上大部分都已备齐,只是几样主材,如‘地心炎晶’、‘九幽玄水’、‘星辰沙’等,只收到了少量,或者品相不佳。还有一些……比较邪门的材料,黑市上也难寻。”陈铁答道。 “无妨。材料我已有一些。”雍宸将从秘境得到的地心炎晶、玄阴真水珠等物取出部分,交给陈铁,“这些你收好,按我之前给你的方子和图纸,继续准备。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殿下请吩咐!” “第一,动用所有渠道,严密监控长春宫、苏府、以及任何与河西张贲有关人员的动向,特别是他们之间的人员、物资往来,越详细越好。” “第二,重点查探静思轩。我要知道那里的守卫力量、换防规律、以及……内部可能的地形结构、能量波动异常点。不要强闯,以远观和外围探查为主。” “第三,查一下,近来京城或周边,是否有‘巫神教’活动的痕迹,或者……与‘幽冥’、‘生魂’、‘邪祀’相关的异常事件、人口失踪。” “第四,想办法,让我和林墨林老,见上一面。要隐秘。” 陈铁将雍宸的每一条指令都牢牢记下,重重点头:“殿下放心,老陈立刻去办!” 雍宸又交代了几句细节,将剩下的“阴魄寒髓”也给了陈铁两颗,让他分给影卫,助他们修炼、壮魂。然后,他没有在密室久留,趁着夜色最浓时,悄然离开铁匠铺,返回了烂泥巷的小院。 回到小院,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雍宸盘膝坐在床上,没有休息。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没有丝毫倦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与决断。 分道扬镳,是早已注定的。与叶青璃,与听雨楼,与所谓的“正道”……甚至,与过去那个弱小、隐忍、只能在黑暗中窥伺时机的自己。 如今,他回来了。带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与不惜一切的决心。 京城这盘棋,该由他来,落子了。 第九十二章 归途遇袭 第九十二章归途遇袭(第1/2页) 雍宸在烂泥巷小院蛰伏了三日。 这三日,他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没有踏出院门一步。刘老头每日会送一次简单的饭食和水,放在门外,从不打扰。雍宸则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巩固修为,适应京城驳杂混乱的灵气环境,同时,通过陈铁和影卫传来的零散信息,拼凑着外界的局势。 信息不多,但都透着不祥。 静思轩的守卫又增加了,日夜不歇,禁止任何人靠近百丈之内。苏府近日频繁有河西口音的生面孔进出,还从城外运进了几口贴着符箓封条的大木箱。宫中有流言,说陛下前夜惊梦,醒来后狂躁不安,连砸了数个御前伺候的器物,最后还是长春宫送去“特制”的安神香,才勉强平静。大皇子雍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加紧了暗中调查,但收效甚微。林墨那边,陈铁已设法递了消息,约定明晚在城外一处隐秘庄园见面。 时机差不多了。雍宸决定,在见林墨之前,亲自去苏府外围探查一番。有些事,光听汇报不够,他需要亲眼看看,亲身感受。 第四日傍晚,雍宸再次易容,化作一个面色蜡黄、弯腰驼背的老账房,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去位于城东富贵坊的苏府,而是先在城中几个消息灵通的茶楼、酒肆附近转了一圈,竖着耳朵听闲谈,又去几个黑市和药铺外围转了转,买了几样不起眼、却能配置简易毒药和易容材料的药材。 夜幕降临时,他已悄然来到了富贵坊边缘。这里居住的多是富商和小官,街巷比烂泥巷整洁宽敞,但行人已稀。苏府坐落在坊内最好的位置,占地广阔,朱门高墙,灯火通明,门口两尊石狮威武,站着数名气息精悍的护卫。 雍宸没有靠近正门。他绕到苏府侧后方的一条僻静小巷,这里与苏府的后花园仅一墙之隔。他靠在一处阴影里,闭上眼,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魂晶强化、混沌蜕变后的神魂,赋予了他远超同阶的敏锐灵觉。他能“听”到墙内隐约的脚步声、低语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嗅”到空气中混杂的花香、泥土气、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体内混沌之气微微躁动的、熟悉的阴寒邪气!与“葬魂香”、与静思轩方向弥漫的气息,同源! 这邪气很淡,若非他对这种气息极为敏感,几乎难以察觉。似乎是从苏府深处某个地方,缓慢、持续地散发出来的,如同一个微型的污染源。 雍宸心中微沉。苏府果然不干净,而且与宫中的“仪式”密切相关。他记下这个位置,准备等探查结束,让陈铁派人重点监视。 他正要悄然退走,去探查苏府另一个可能的出入口,忽然—— “嗖!嗖!嗖!” 三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从他身后、左侧、右侧三个方向,同时响起!速度快如闪电,在夜色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轨迹,直取他后脑、太阳穴、后心三处要害! 是弩箭!而且是特制的、淬了剧毒、可破护体真元的军用强弩!角度刁钻,时机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埋伏!而且是早有准备、训练有素的精锐杀手!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一直隐忍,等他放松警惕、准备离开时才发动这必杀一击! 雍宸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生死关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试图闪避那几乎不可能躲开的三箭,而是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将体内混沌之气疯狂催动,在体表瞬间凝聚出一层极薄、却凝实无比的灰黑色气罩! “噗噗噗!” 三支淬毒弩箭,几乎同时击中气罩!箭头与灰黑气罩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毒箭上附着的、专门侵蚀真元的剧毒,与混沌之气的湮灭特性激烈对抗。气罩剧烈震荡,光芒急闪,堪堪挡住了箭头的穿透,但巨大的冲击力,仍将刚刚扑倒的雍宸撞得向前翻滚,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能硬抗三记强弩攒射。就在雍宸翻滚卸力、尚未起身的刹那—— “杀!” 四道黑影,如同从地面阴影中骤然跃出的毒蛇,从四面合围扑上!他们皆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双眼,眼神冰冷无情,动作迅捷如豹,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训练的死士。一人持刀,刀光如雪,斩向雍宸脖颈;一人持短矛,毒蛇吐信般直刺他心窝;另一人手持分水峨眉刺,专取下三路;最后一人则双手连挥,洒出大蓬蓝汪汪的毒蒺藜,封锁他所有退路和腾挪空间! 绝杀之局!先以强弩偷袭,逼出破绽,再以四人合围,务求一击毙命!这绝非普通江湖仇杀或临时起意的劫掠,而是有预谋、有针对性的刺杀!目标明确,就是要他雍宸的命! 电光石火间,雍宸已从最初的惊骇中恢复冷静。眼中那抹幽深的灰芒骤然亮起,冰冷刺骨。他不再隐藏实力,也不再伪装。体内那新生的、灰黑色的混沌之气,如同苏醒的怒龙,轰然爆发! 面对斩向脖颈的雪亮刀光,他不闪不避,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黝黑长剑已无声出鞘,由下而上,后发先至,带着一股沉重、阴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气息,精准无比地撩向持刀死士的手腕! “铛!” 刀剑相交,发出沉闷异响。持刀死士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刀势一滞。更有一股诡异的灰气,顺着刀身逆冲而上,疯狂侵蚀他的护体真元,让他气血瞬间凝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归途遇袭(第2/2页) 与此同时,雍宸左手成爪,灰黑气流凝聚指尖,不抓那刺向心窝的短矛,反而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抓向侧面洒来毒蒺藜的那名死士手腕!速度之快,远超对方预料!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死士惨哼一声,手腕竟被雍宸硬生生捏碎!毒蒺藜撒了一地。雍宸毫不停留,捏碎对方手腕的左手顺势一带,将那死士失去平衡的身体当作盾牌,撞向侧面攻来的峨眉刺! “噗嗤!”峨眉刺深深刺入同伴体内,那死士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而雍宸,已借着这一撞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旋,避开了心窝要害,但持矛死士的矛尖,依旧在他左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但伤口处灰黑气流急涌,瞬间止血,并开始疯狂吞噬侵入的毒素和异种真元。 短短一息之间,合围之势被破,一死一伤! 剩下的三名死士眼中同时闪过惊骇。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狙杀一个疑似“七皇子余党”、擅长隐匿、修为在凝元初期左右的探子。可眼前这人,不仅硬抗强弩,出手更是狠辣诡异,力量阴寒霸道,瞬间就废了他们一人,杀了一人,自身受伤似乎也影响不大!这哪里是凝元初期?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结阵!困死他!”持刀死士厉声喝道,声音嘶哑。三人迅速变阵,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结成一个小三才阵,刀、矛、暗器(剩下那个手腕受伤的死士改用左手洒出毒针)相互呼应,将雍宸困在中央,稳扎稳打,显然想消耗他的体力和真元,等待援兵或者新的机会。 雍宸眼神冰冷。他肋下伤口虽被混沌之气压制,但疼痛和失血依旧存在。体内混沌之气虽强,但总量有限,且刚刚爆发消耗不小。拖下去,对他不利。而且,打斗的动静虽然短暂,但难保不会惊动苏府护卫或巡夜的官兵。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识海中那枚“混沌奇点”微微一震,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也带着一丝“毁灭”本源的灰黑气流,轰然注入手中黝黑长剑! 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嗡鸣,剑身之上,那些原本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纹路,骤然亮起暗淡的灰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死寂、吞噬气息,以长剑为中心,弥漫开来。 雍宸脚下猛地一踏,地面青砖碎裂!他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不再理会对方的合击阵势,直取三人中气息最强、也是指挥者的——持刀死士! 简单,直接,一往无前! “拦住他!”持刀死士厉喝,挥刀迎上,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刀光、矛影、毒针,从三个方向绞杀而来。 雍宸不闪不避,眼中只有持刀死士的咽喉。黝黑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对方雪亮长刀,再次狠狠对撞! “轰!”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撞击。灰黑长剑上的湮灭之力彻底爆发!持刀死士的长刀,在与剑锋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朽木般,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为铁粉!灰黑气流顺着断刀,毫无阻碍地侵入对方手臂、经脉、胸膛! “噗!”持刀死士狂喷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小巷的墙壁,生死不知。 而雍宸,也被另外两人的攻击击中后背和右腿,衣衫碎裂,皮开肉绽,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借着冲势,身形不停,黝黑长剑回扫,将侧面攻来的持矛死士连人带矛斩为两截!同时左手一挥,数道灰黑气劲脱手而出,将最后那名洒毒针的死士打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战斗,在雍宸不顾受伤、爆发全力的雷霆一击下,迅速结束。 小巷内,一片狼藉,血腥气弥漫。四名死士,两死两重伤(持刀那个估计也活不成了)。雍宸也浑身浴血,拄着剑,大口喘息,肋下和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沌之气消耗了大半。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名死士的穿着和武器,没有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标记。但他从对方训练有素的合击、狠辣的作风、以及那特制的军用强弩上,已能大致猜到是谁派来的。 德妃?二皇子?苏家?还是……河西? 他冷笑一声,不再停留。此地不宜久留。他快速在四名死士身上搜索了一遍,只找到一些普通的疗伤药和毒药,几锭银子,再无他物。他收起对方的强弩和那柄还算完好的短矛(或许有用),又将自己留下的血迹和明显的战斗痕迹稍作处理,然后,强忍着伤痛和虚弱,身形一闪,没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朝着烂泥巷的方向,踉跄而去。 身后,只留下一条寂静、血腥、充满杀机的小巷,和逐渐被夜风吹散的淡淡血腥。 这一次遇袭,虽然凶险,却也验证了他的实力,更让他明白——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暗处的敌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九十三章 夜会陈铁 雍宸回到烂泥巷小院时,天边已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他动作极轻地翻墙而入,没有惊动正屋的刘老头。东厢房内,他迅速处理伤口,将染血的夜行衣烧掉,换上干净的布衣。肋下和后背的伤口,在混沌之气持续的滋养和吞噬下,已不再流血,开始缓慢愈合,但依旧隐隐作痛,动作稍大便会牵扯。 他服下两颗疗伤丹药,又取出那枚“阴魄寒髓”光点,吸入一丝精纯魂力,疲惫的神魂顿时清凉了许多。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恢复着消耗的混沌之气,同时也复盘着今夜遇袭的每一个细节。 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目标明确,绝非临时起意。强弩是军制,虽然抹去了标记,但瞒不过他。京城之中,能调动这等精锐死士,又有动机置他于死地的,不外乎那几家。是德妃和苏家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河西那边得到了消息?或者……仅仅是针对“七皇子余党”的例行清除?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已经被盯上了。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他返回京城的线索,至少,是怀疑有“重要人物”在探查苏府。今夜之后,对方必然会加强警戒,追查他的下落。 “咚咚。” 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是陈铁与影卫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雍宸睁开眼,眼中疲惫稍减,灰芒内敛。他起身开门。 影三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殿下!您受伤了?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富贵坊那边出事了,小巷里有打斗痕迹和血迹,死了人,巡夜的兵丁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正在调查。我们的人远远看了一眼,从残留的气息和痕迹判断……像是您出手的余波。师父让我立刻来确认您的安危!” “我没事,皮外伤。”雍宸示意他进来,关上门,“是苏府外围的埋伏,四个死士,用的军弩,训练有素。人我解决了,没留活口,但也没问出什么。” 影三松了口气,随即眼神一厉:“是长春宫那边的人?” “大概率是,或者苏家、河西。”雍宸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对方早有准备,等我放松警惕才动手。看来,我回京的消息,可能已经泄露了。至少,对方怀疑有重要人物在查他们。” “是我们的行动露出了破绽?”影三脸色一变。 “未必。我这次探查很小心,易了容,压制了气息。可能是我们近期对苏府、静思轩的监控,引起了对方警觉,他们加强了反制措施。也可能……是宫中或玄天宗那边,有人从秘境生还者的描述中,猜到了什么,将消息传了回来。”雍宸分析道。叶青璃和陈玄风都见过他,虽然不确定他是否活着出来,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结合“云宸”的诡异和与听雨楼的纠葛,未必猜不到一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里还安全吗?”影三急道。烂泥巷这处据点,知道的人极少,但并非绝对保险。 “暂时还安全。刘老头没问题,对方就算怀疑,想查到具体位置也需要时间。但这里不能久留了。”雍宸道,“你回去告诉陈铁,两件事。第一,立刻启动备用计划,将所有重要物资和人员,分散转移到我们之前准备的、更隐蔽的备用据点,尤其是西山庄子的核心人员和材料。第二,今夜与林老的会面,地点要变,必须更加隐秘,确保绝对安全。让他安排,越快越好。” “是!殿下!”影三肃然应下,又担忧地看着雍宸,“您的伤……” “无妨,已控制住。你去吧,小心尾巴。” 影三点头,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消失在窗外晨光微熹的朦胧中。 雍宸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遇袭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也让他看清了局势的严峻。敌人反应很快,手段狠辣,且能量不小。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慢慢探查,徐徐图之了。必须加快节奏,主动出击。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更快的恢复,以及……一个打破僵局的切入点。 苏府是条线,静思轩是核心,但都防卫森严。河西太远。宫内的皇帝,被德妃和长春宫牢牢控制。大皇子雍烈……或许可以借力,但风险也大,且难以掌控。 突破口,或许在林墨身上。这位老帝师,看似迂腐,实则智慧深沉,在朝野和宫中都有一定影响力,且对皇帝忠心,对“邪祟”深恶痛绝。他或许掌握着一些关键信息,或者,能提供一个不同的视角。 雍宸收敛心神,继续调息。他需要以最佳状态,去面对今晚与林墨的会面。 夜色再次降临。雍宸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将伤势掩饰好,按照影三新传来的指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烂泥巷。他在城中几处复杂地段绕了数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向着约定的新地点——城南一座废弃的龙王庙潜行而去。 龙王庙位于城外乱葬岗附近,荒废已久,人迹罕至,夜风吹过残破的庙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雍宸抵达时,陈铁和影一早已在庙内等候。庙中点着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暗。陈铁看到雍宸,立刻上前,见他气息平稳,才稍稍放心。 “殿下,林老已经在了,在偏殿。为了安全,我只带了影一,周围有影二、影四暗中警戒。”陈铁低声道。 雍宸点头,跟着陈铁走进偏殿。 偏殿比正殿更加破败,神像倒塌,蛛网密布。一盏孤灯放在角落的破供桌上,昏黄的光晕中,一位穿着朴素青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仰望着头顶破洞中漏下的几点星光。正是帝师林墨。 听到脚步声,林墨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陈铁身上,微微点头,随即,便落在了雍宸脸上。昏黄的灯光下,雍宸易容后的普通面容,似乎并未让这位老帝师有任何惊讶。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本质,在雍宸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那双过于平静幽深的眸子上顿了顿。 “你来了。”林墨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比老臣预想的,要快一些,也……更让人看不透一些。” 显然,陈铁已经将雍宸“归来”的消息,以及他的一些变化(隐去了混沌之气的细节),告知了林墨。 “林师。”雍宸微微躬身,执弟子礼。前世,林墨虽未直接教导他,但其人品学识,雍宸是敬重的。今生,林墨是少数几个可能还心怀社稷、且对他有善意的人。 “不必多礼。”林墨摆了摆手,指了指地上两个陈铁带来的蒲团,“坐吧。此处虽简陋,胜在清净。说说吧,你这几个月,究竟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还有……今夜富贵坊的动静,与你有关?” 雍宸没有隐瞒,将天墟秘境之行(隐去了混沌之气和吞噬邪物的核心秘密,只说为寻药疗伤,卷入遗迹争夺,与听雨楼、玄天宗有交集,最后遗迹崩塌,侥幸逃生),以及回京后探查苏府遇袭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苏府与静思轩气息同源,宫中“安神香”有异,以及河西、玄天宗可能牵扯其中。 林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直到雍宸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幽冥之门……生魂祭祀……邪法续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猛地站起身,在破殿中来回踱步,激动而又愤怒,“老臣夜观天象,见帝星晦暗,秽气缠身,东北宫闱阴秽聚拢,便知有妖人作祟,祸乱宫闱!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丧心病狂、荼毒天下之举!德妃!苏家!他们……他们这是要掘我天朔的根基,断送这万里江山啊!”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雍宸,目光灼灼:“七殿下,你可知,陛下如今……已近乎被那‘安神香’所控,神智昏沉,性情大变!朝政大半落入苏相之手,二皇子一党气焰嚣张!大殿下虽有仁心,却优柔少断,难以制衡!若再让他们继续下去,待到那‘幽冥之门’彻底稳固,邪法功成,届时,不仅陛下性命不保,这京城,怕是要沦为鬼域!天下,也将陷入浩劫!” 雍宸眼神冰冷:“所以,必须阻止他们。越快越好。” “如何阻止?”林墨紧盯着他,“证据呢?陛下如今只听长春宫一面之词,对老臣的进言已生厌烦。苏相把持朝政,党羽遍布。河西张贲手握重兵,与苏家狼狈为奸。更别说,那邪法诡异,静思轩已成龙潭虎穴!没有铁证,没有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一切皆是空谈!” 雍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证据,可以找。力量,我也有一些。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林师您的帮助。” “你要老臣如何帮你?”林墨毫不犹豫。 “第一,我需要知道,陛下如今的确切状况,以及长春宫控制陛下的具体手段,尤其是那‘安神香’的配方和来源,越详细越好。” “第二,我需要一份尽可能详细的、静思轩内部及周围的地形图、守卫部署、以及能量波动的规律。钦天监观测天象,对地气变动也应有所感应。” “第三,请林师利用您在朝中的关系和影响力,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尽可能牵制苏相一党,延缓他们的行动,同时……为大皇兄提供一些必要的、指向性的线索。”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雍宸看着林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请林师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候,以您的方式,向天下人揭露这一切。我需要一个……能引起足够震动、让所有人不得不正视的‘引子’。” 林墨与雍宸对视着,昏黄的灯光在两人眼中跳跃。老人看到了年轻人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决绝,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的深沉力量。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国家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看到了……无法预知的巨大风险。 良久,林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苍老的身躯重新挺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好。”他沉声道,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老臣会尽力。但七殿下,你也要答应老臣,万事小心,切不可……行差踏错,坠入魔道。”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雍宸。 雍宸知道,林墨或许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某些“异常”,但他无法解释,也无法保证。 “我自有分寸。”他只能如此回答。 林墨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有星象图案的玉符,递给雍宸:“这是老臣的信物,持此物,可在紧急时,联络到老臣留在宫外的心腹。另外,三日后子时,城西‘听涛阁’后巷第三棵槐树下,会有人将陛下近况和‘安神香’的部分信息,留在那里。地形图和守卫部署,需要更多时间,十日后,老地方。” 雍宸接过玉符,入手温润。 “殿下,”陈铁在一旁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此地不宜久留。” 雍宸点头,对林墨拱手:“林师保重。” 林墨也拱手还礼,目光复杂:“殿下……珍重。天朔的未来,或许……就在你肩上了。” 雍宸没有回应,转身,与陈铁一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龙王庙外的深沉夜色之中。 偏殿内,孤灯如豆。林墨独自站着,仰望着破洞外那几点疏星,苍老的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虑,与一丝决绝的期盼。 “七殿下……希望老臣今日的选择,没有错。”他低声自语,随即,也吹熄了灯,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消失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凉之地。 第九十四章 秘见林墨 雍宸与林墨在废弃龙王庙的会面,虽然短暂,却敲定了许多事情。 林墨的决断和支持,至关重要。这位历经三朝、德高望重的老帝师,不仅是雍宸在朝堂上可能的助力,更是一个能接触到最核心信息的情报来源。他承诺提供的关于皇帝、安神香、以及静思轩的情报,对雍宸接下来的行动,有着决定性意义。 会面之后,雍宸在陈铁的安排下,暂时转移到了京城东南角、紧邻贫民区与运河码头的一片复杂区域。这里鱼龙混杂,流动人口极多,棚屋低矮密集,巷道狭窄如迷宫,是藏身的绝佳之地。陈铁在此有一处伪装成货栈的隐秘据点,地下有挖掘出的简易密室,囤积了部分物资。 雍宸在此处静养了三日。有“阴魄寒髓”滋养神魂,有混沌之气修复肉身,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他也趁着这难得的平静,继续熟悉、掌控着体内那股日益凝练、危险的灰黑气流。同时,他让影卫通过不同渠道,打探着苏府遇袭事件的后续,以及京城各方面的最新动向。 反馈回来的消息,让雍宸眉头微蹙。 富贵坊小巷的命案,果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京兆府和大理寺都派了人去,现场被清理,但据说没查出什么头绪。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查不到来源,成了无头公案。但暗地里,苏府和长春宫的戒备明显更加森严,对周围区域的监控也加强了。陈铁派去监视的人回报,最近两天,苏府附近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便衣的探子或军中的好手,在周围游弋,似乎在搜寻什么。 显然,对方虽然没能留下雍宸,却也确认了“威胁”的存在,并开始了更大力度的搜捕和反制。这无疑增加了雍宸后续行动的难度和风险。 好在,与林墨约定的第一次情报交接,就在今晚。 子时将近,雍宸换上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货栈据点。他没有走屋顶,而是专挑最黑暗、最肮脏的巷弄和水道潜行,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眼线。 “听涛阁”是城西一处早已荒废的园林,据说前朝是一位亲王的别业,后来家道中落,园子也渐渐破败,如今只剩下些残垣断壁和疯长的草木,白天都少有人来,夜晚更是鬼影幢幢。 雍宸在约定时间前一刻钟,抵达了听涛阁后巷。这里比前院更加荒凉,野草没膝,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张牙舞爪,投下扭曲的阴影。他按照林墨所说,找到了第三棵槐树。树下堆着些乱石和枯枝,并无异样。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伏在十丈外一处倒塌的墙垣阴影中,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探查着周围。没有活人的气息,也没有阵法的波动。夜风吹过,只有草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确认安全后,雍宸才如同鬼魅般飘到树下。他蹲下身,手指在树根附近几块看似随意的石头下摸索。很快,他在一块略松动的石板下,摸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他迅速将油纸包收入怀中,没有在原地查看,身形一闪,再次没入黑暗,几个起落便离开了这片荒园。 他没有立刻返回东南角的货栈,而是在城中绕了一个大圈,又去几处混乱的夜市和码头转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据点密室。 密室内,油灯如豆。 雍宸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卷极薄的、不知名皮革制成的卷轴,上面用极细的墨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另一件,则是一个寸许高、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小陶瓶,瓶口用蜜蜡和符纸层层封住。 雍宸先拿起卷轴,展开细看。 卷轴上记录的信息,让雍宸的眼神越来越冷。 首先是皇帝的状况。据林墨安插在皇帝身边、一个负责记录起居注的老太监(此人受过林墨大恩,且对皇帝忠心)暗中传递出的消息,皇帝近月来,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表面是年老体衰,忧心国事,实则是精神恍惚,记忆衰退,时常无端暴怒或痴笑,对“安神香”的依赖已达病态,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焚香一次,否则便焦躁难安,甚至出现幻觉。近几日,皇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偶有清醒,对长春宫和德妃也言听计从,对其他人(包括大皇子和林墨)则疑心深重,动辄斥责。 其次是“安神香”。林墨通过太医院一位交好的御医(已因“妄议圣体”被贬斥),以及自己在宫外的渠道,隐约查到,此香并非长春宫宣称的由“海外奇方”所制,其主料之一,名为“引魂草”,本身并无毒性,甚至有些许安神之效,但若与另一味名为“腐骨花”的阴寒之物,配合特定的邪术炼制,便会成为“葬魂香”的变种,可缓慢侵蚀生魂,令人产生依赖,最终神魂麻木,沦为施术者的傀儡。而“腐骨花”,正是河西边境一种罕见的、只生长在极阴之地的邪花。苏府近来从河西购入的“特殊药材”中,极有可能就有此物。卷轴上甚至附了“引魂草”和“腐骨花”的图样与特性描述。 最后,是关于静思轩。林墨调动了钦天监部分可靠的力量,借着观测星象、堪舆地气的名义,对静思轩及其周围区域进行了数日的秘密监测。结果显示,以静思轩为中心,方圆百丈内,地气(灵气)流动异常紊乱,且不断有极其精纯、却充满死寂与怨念的阴寒气息,从地下深处渗出,向着静思轩汇聚。其强度,正在以每日微弱但持续的速度增强。最让林墨心惊的是,监测到有零星的、极其微弱的“生魂”波动,也在被某种力量牵引,汇入那片区域,然后……消失。这印证了雍宸关于“生魂祭祀”的说法。 卷轴末尾,林墨以沉重笔触写道:“陛下神魂被蚀,恐已深矣。静思轩已成魔窟,邪阵运转日急。苏府、河西、宫中,沆瀣一气,其心可诛!然敌势已成,爪牙遍布,若无雷霆一击,恐难扭转。七殿下,万望谨慎,谋定后动。十日后,老臣当尽力奉上静思轩详图。” 雍宸放下卷轴,目光落在那个漆黑的小陶瓶上。 他拿起陶瓶,入手冰凉。小心地揭开符纸和蜜蜡,一股极其淡薄、却让他体内混沌之气瞬间微微躁动的、混合了甜腻与腐朽的奇异香气,飘散出来。是“安神香”的气味!虽然很淡,且似乎被处理过,但那股侵蚀神魂的阴邪本质,做不得假。 这应该就是林墨设法弄到的一点“安神香”样本。虽然不多,但足够雍宸分析其成分,了解其特性,甚至……或许能找到克制或破解之法。 他将陶瓶重新封好,与卷轴一起,小心收起。 林墨提供的情报,比他预期的更加详细、更加触目惊心。皇帝的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几乎已半只脚踏入鬼门关。静思轩的“仪式”,进度也比预想的更快。敌人的力量网络,也清晰地呈现出来——宫中德妃控制皇帝,苏家把持朝政、勾结河西提供“原料”,玄天宗或许也牵扯其中(提供武力或技术支持?),而静思轩,就是这一切阴谋的核心祭坛。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行动,在皇帝彻底沦为傀儡、静思轩邪阵彻底完成之前,打断这一切。 但如何行动?硬闯静思轩?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陈铁和影卫,或许能制造混乱,但成功率太低,且会彻底暴露,引来围剿。对付苏家?斩断“原料”供应和朝中臂助?或许能延缓,但治标不治本,且苏家根深蒂固,难以迅速铲除。对付德妃?皇帝被她控制,宫中又是她的地盘,难度同样极大。 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同时撼动这几方,又能相对隐蔽、减少自身风险的切入点。 雍宸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个漆黑的小陶瓶。 “安神香”……皇帝……德妃……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影一。”他低声唤道。 密室角落的阴影中,影一无声浮现。他比影三更加沉稳,气息也更强,是陈铁训练出的影卫之首。 “你立刻出城,去西山庄子和临江府,将我们囤积的所有与解毒、宁神、克制阴邪相关的药材,尤其是年份长、药性强的,全部秘密运回,分散藏在几个备用据点。同时,让陈铁不惜代价,通过黑市和所有渠道,高价收购‘清心草’、‘玉髓芝’、‘百年朱砂’、‘雷击木’这几样东西,有多少要多少,但要隐蔽,不要引起注意。”雍宸吩咐道。 “是,殿下。”影一肃然应下,没有多问。 “另外,”雍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我们在宫里的人(林墨或陈铁发展的眼线),想办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将‘陛下龙体欠安,或与长春宫所献香料有关’的流言,悄悄散出去。不用太具体,只要让这个说法,在部分宫人、甚至个别不得志的妃嫔、或对德妃不满的太监宫女耳朵里,飘一下就行。” 流言如水,无孔不入。尤其是在这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深宫。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当皇帝的状况持续恶化,当有心人将“香料”与“龙体”联系起来,这颗种子,或许就会在适当的时机,生根发芽。 “属下明白。”影一记下。 “去吧,小心行事。” 影一躬身,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密室内,只剩下雍宸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卷皮革卷轴,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安神香”配方和静思轩地气监测的部分,目光幽深,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推演着什么。 “安神香”是控制皇帝的关键,也是连接德妃、苏家、河西的纽带。静思轩是核心祭坛,也是所有阴谋的最终交汇点。 或许……可以从这根“纽带”入手,让这把火,先在他们内部,烧起来。 第九十五章 潜入苏府 第九十五章潜入苏府(第1/2页) 影一离开后,雍宸在密室里又待了整整一天。他服下丹药,调息恢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他将林墨送来的“安神香”样本,用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沌之气包裹、分解、分析。正如林墨所说,这香中除了正常的安神香料,确实混杂了“引魂草”和“腐骨花”的邪异成分,更有一丝极其淡薄、却难以忽视的、仿佛用某种血腥仪式处理过的、能引动人心底负面情绪与依赖感的诡异“魂力”残留。 这香不仅仅是毒,更像是一种缓慢生效的、针对神魂的“诅咒”与“契约”。长期使用,神魂会逐渐与这香的“源头”(炼制者或邪阵)产生联系,最终被其掌控。 雍宸尝试用混沌之气的“吞噬”与“净化”特性,去消磨那丝诡异的魂力残留,效果显著。灰黑气流所过之处,那魂力如同遇到克星,迅速瓦解消散。这证明,他的混沌之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克制甚至解除“安神香”的侵蚀。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或许将来能用得上。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配制解药或净化之物。时机未到,材料也不全。 第二天深夜,雍宸再次换上夜行衣,离开了东南角的货栈据点。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苏府。 苏府遇袭后,守卫定然加倍森严。但雍宸这次不是为了外围探查,也不是为了杀人。他要潜入苏府核心,找到“安神香”原料的储存地,或者,找到苏家与河西、与宫中、甚至与“邪法”更直接的证据。如果可能,他还想弄清楚,苏府深处那股持续散发的、与静思轩同源的阴寒邪气,究竟源头何在。 富贵坊的街道,比前几日更加冷清。苏府周围,果然多了不少明岗暗哨。不仅有府中原有的护卫,还掺杂了一些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明显带有军中或特殊衙门风格的便衣探子。他们或伪装成路人,或躲在街角阴影,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雍宸没有靠近正门和侧门。他绕到苏府后花园的东北角。这里围墙更高,墙内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相对僻静。但相应的,墙外的巷子也更窄,更利于守卫封锁视野。 他伏在数十丈外一处商铺的屋顶阴影中,如同蛰伏的壁虎,静静观察了小半个时辰。他数清了明处和暗处的守卫位置,摸清了他们巡逻的路线和时间间隔。守卫很严密,几乎没有明显的死角。但对他而言,并非无懈可击。 关键在于速度与隐匿。必须在守卫视线交错的刹那,无声无息地穿过那片开阔地带,翻越高墙,且不能留下任何能量波动或痕迹。 他看准了一个时机。两队巡逻的守卫刚刚交错而过,背向而行。墙头两名固定的岗哨,其中一人似乎因倦意,微微偏头打了个哈欠。另一人则转头望向府内,似乎在倾听什么。 就是现在! 雍宸身形一动,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他将混沌之气催动到极致,并非爆发力量,而是模拟“隐匿”与“轻身”特性。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黑暗、阴影、夜风融为一体,身形也变得轻如鸿毛,仿佛一道被风吹起的、不起眼的尘埃,贴着屋顶、掠过小巷、瞬间穿过数十丈的距离,在墙头岗哨视线回转的前一瞬,脚尖在墙砖上极其轻微地一点,人已如同鬼魅般翻过了高达两丈的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墙内那片茂密的竹林之中。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墙外巡逻的守卫毫无所觉,墙头的岗哨也只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竹林内,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苦气息,也混杂着花园里传来的、更加浓郁的、混合了多种花卉的甜腻香气。但雍宸敏锐地捕捉到,在这片花香之下,那丝阴寒邪气,似乎比墙外更加清晰了一些,来源方向,正是苏府深处,靠近正堂和主人居所的区域。 他没有停留,身形在竹影中穿梭,快如狸猫。苏府内部,巡逻的密度比外围稍低,但暗哨更多,且布置得颇有章法,几乎封死了所有通往核心区域的直线路径。显然,苏府内部也有高人布置了防卫。 雍宸依靠着魂晶强化后的敏锐感知和对能量流动的直觉,如同一条在渔网缝隙中游动的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处处明岗暗哨,逐渐向着那阴寒邪气的源头靠近。 他路过一处灯火通明的花厅,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推杯换盏和女子娇笑的声音,似乎是苏丞相在宴客。他没有停留,继续深入。 穿过几重月洞门和回廊,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守卫格外森严的院落。院门紧闭,门口站着四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彪形大汉,眼神锐利如鹰。院墙也比其他地方更高,墙上似乎还布有极淡的、防止窥探和飞越的禁制微光。 那股阴寒邪气,正是从这座院子里散发出来的。而且,到了这里,气味变得更加复杂。除了邪气,还混合了浓郁的药材味、血腥味,以及……一种仿佛无数怨魂低声啜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弱精神波动。 是这里了!炼制“安神香”的工坊?还是储存原料、甚至进行某些邪术仪式的秘密场所? 雍宸伏在远处一座假山的阴影中,仔细观察着这座院落。守卫太严,从正面或翻墙进入,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他需要另寻他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落侧后方,一处靠近围墙的、看似堆放杂物的棚屋上。棚屋与院墙之间,有一条极窄的缝隙。更重要的是,他隐约看到,那棚屋的屋顶,似乎与院落的厢房屋顶,有部分重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五章潜入苏府(第2/2页) 或许……可以从那里借道? 他耐心等待。直到一队巡逻的守卫从院前走过,门口四名大汉的注意力也被短暂吸引的刹那,雍宸再次动了。 他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假山和园林景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处棚屋后方。棚屋年久失修,后墙有几处破损。他选了一处缝隙较大的,侧身钻了进去。 棚屋内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工具,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雍宸没有理会,他抬头看向屋顶。屋顶的梁木果然有几根,延伸出去,与旁边那座神秘院落的厢房屋顶的椽子,交错在一起,中间只有不到三尺的缝隙。 他攀上棚屋的房梁,如同灵猿,悄无声息地爬到与院落厢房屋顶交界处。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看到院落内部分景象。 院落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大。中央似乎是一个天井,天井四周是数间厢房。此刻,其中一间厢房门窗紧闭,但从门缝和窗户缝隙中,透出极其黯淡的、仿佛灯火被蒙了厚布的红光。那股混合了药材、血腥、邪气、怨念的诡异气息,正是从那间厢房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天井中,还摆放着几个大缸和石臼,似乎是在处理药材。此刻无人,但地上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 雍宸的目光,最终落在院落一角,一间看似普通的库房上。库房门上挂着大锁,但门口无人守卫。他注意到,有几名仆役打扮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贴着符箓封条的木箱,从那间透出红光的厢房里出来,走向那间库房。打开库房门锁,将木箱抬了进去,然后又锁好门离开。看他们抬箱子的姿态,那箱子分量不轻。 是原料?还是炼制好的“成品”? 雍宸心中微动。或许,那库房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观察了一下院落内的守卫分布。除了门口四人,天井和回廊下,还有数名游动的护卫。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那间库房,几乎不可能。 就在他权衡利弊,考虑是否要冒险一搏时,那间透出红光的厢房,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暗红色、绣着诡异符文长袍、身形佝偻、头发稀疏、脸上布满老人斑的枯瘦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同样贴着符箓的黑色布袋,步履蹒跚,眼神浑浊,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邪气,却比整个院落加起来还要浓郁、精纯! 这老者,绝非普通人!其身上气息,与“巫”字符文、与幽冥之门,隐隐有着同源之感!很可能是主持此地邪术炼制、甚至与宫中仪式直接相关的关键人物! 老者走到天井中,抬头看了看天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低声自语:“快了……就快了……再有一批‘生魂’……‘圣香’就能彻底大成……娘娘的大事,也就成了……嘿嘿……” 生魂!圣香! 雍宸瞳孔微缩。果然是在炼制“安神香”!而且,竟然需要“生魂”作为原料?!这比单纯的“腐骨花”和“引魂草”更加恶毒、更加丧心病狂!苏府深处,竟然在进行如此血腥邪恶的勾当! 老者提着黑色布袋,慢吞吞地走向那间库房,从怀中掏出一把奇形钥匙,打开了门锁,走了进去。 机会! 雍宸眼中厉色一闪。这老者是关键人物,那库房是关键所在。若能趁其独自在库房内,将其制服,逼问出更多秘密,甚至找到“安神香”的配方、原料、以及他们与宫中、河西勾结的确凿证据…… 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巨大。 他不再犹豫。趁着老者进入库房、门口守卫视线被库房遮挡的刹那,雍宸如同真正的幽灵,从棚屋与厢房交错的屋顶缝隙中,无声滑下,精准地落在库房后侧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与库房后墙,仅有一窗之隔。 窗户紧闭,但窗纸老旧,有几处破损。雍宸屏住呼吸,将感知凝聚一线,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内望去。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气死风灯。老者正背对着窗户,将手中的黑色布袋,小心地放入墙角一个更大的、同样贴满符箓的木箱中。木箱旁,还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贴着符箓的木箱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材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就是现在! 雍宸右手并指如剑,灰黑气流在指尖凝聚压缩,化作一道极细、几乎无形的气劲,悄无声息地穿透窗纸破损处,射向老者后颈的昏睡穴!他要先制住这老者,再行逼问。 然而,就在灰黑气劲即将触及老者皮肤的刹那—— 那看似垂垂老矣、毫无防备的老者,佝偻的后背猛地一挺!一股浓烈如实质的漆黑邪气,轰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将整个库房笼罩!同时,他闪电般转身,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闪烁着惨绿的光芒,死死盯向雍宸藏身的窗外,干瘪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诡异的笑容: “小老鼠……终于,等到你了!” 第九十六章 静思轩异变 第九十六章静思轩异变(第1/2页) 老者骤然转身,邪气爆发,惨绿目光锁定的瞬间,雍宸心中警铃大作! 中计了!对方早有防备!甚至可能,是故意以自身为饵,诱他现身! 库房内弥漫的漆黑邪气,粘稠如墨,带着强烈的侵蚀与精神污染,瞬间将雍宸那缕灰黑气劲吞噬、消融。不仅如此,邪气还顺着窗纸破损处,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向外疯狂蔓延,试图将藏身窗外的雍宸也拖入其中。 与此同时,院中警铃大作!尖锐刺耳的铃声瞬间撕裂夜的寂静!原本看似松懈的游动护卫,瞬间从四面八方向库房扑来!脚步声、呼喝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院落门口那四名彪形大汉,也厉喝一声,撞开院门,冲了进来! 整个苏府,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瞬间沸腾起来!更多的灯火被点亮,更多的人影从各处涌出,向这座院落汇聚。 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等待他自投罗网的死亡陷阱! 雍宸眼中灰芒爆闪,没有丝毫犹豫。在老者邪气触手探出的瞬间,他已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后急退!同时右手一挥,数枚“雷火子”脱手飞出,并非射向库房,而是射向院落不同方向的回廊、假山、以及那间透出红光的厢房!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碎石疾射,浓烟滚滚!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护卫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惨叫着倒地。回廊被炸塌一段,假山碎裂,那间透着红光的厢房窗户也被震碎,露出里面更加诡异的、仿佛血液干涸后的暗红光芒,以及隐约可见的、布满了诡异符文和血迹的祭坛轮廓! 混乱!雍宸要的就是混乱!只有制造出足够的混乱,他才有机会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生路! “小畜生!哪里走!”那邪气森然的老者发出一声尖锐厉啸,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撞破库房窗户,裹挟着浓稠的漆黑邪气,向雍宸扑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白骨森森、顶端镶嵌着一颗惨绿宝石的短杖,短杖挥舞间,带起道道凄厉鬼啸般的邪气波纹,扫向雍宸。 这老者的气息,竟比之前在“三幽谷”遇到的、被封印的邪物残骸,也弱不了太多,赫然有着接近金丹期的修为!且其邪术诡异,与“巫”字符文、幽冥之力同源,对雍宸的混沌之气,似乎也有一定的抗性。 “铛!” 雍宸的黝黑长剑与白骨短杖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灰黑与惨绿光芒!巨大的力量传来,雍宸只觉手臂一麻,气血翻腾,向后踉跄退去。这老者力量奇大,邪气更是精纯,若非混沌之气对邪力有克制吞噬之效,这一下就能让他受创不轻。 “结阵!别让他跑了!”老者厉声喝道,白骨短杖再次挥出,数十道惨绿鬼影呼啸而出,从四面八方扑向雍宸,干扰他的视线和行动。 与此同时,周围的护卫也悍不畏死地围了上来,刀光剑影,暗器毒针,劈头盖脸。 雍宸身陷重围,形势危急到了极点。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再保留。识海中“混沌奇点”微微一震,一股更加精纯、带着“湮灭”本源的灰黑气流轰然注入黝黑长剑。他不再与老者缠斗,长剑横扫,一道凝练的灰黑剑气呈弧形扩散开来! “嗤嗤嗤——!” 灰黑剑气过处,扑来的惨绿鬼影如同泡沫般纷纷溃散。几名冲得最近的护卫,手中兵器断裂,护体真元如同纸糊,身体被剑气扫中,瞬间僵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生机飞速流逝,软软倒地。 但这剑气也消耗巨大,雍宸脸色一白。他不敢恋战,趁着剑气逼退周围敌人的刹那,脚下狠狠一蹬,身形冲天而起,想要越过院墙,逃向外围。 “想走?给我下来!”老者狞笑,白骨短杖向天一指,院落四周墙壁上那些原本极淡的禁制光芒,骤然亮起,化作一张由无数惨绿符文构成的、笼罩整个院落上空的邪气大网,当头向雍宸罩下!网上流转的邪气,带着强烈的束缚与侵蚀之力,显然是专门用来对付想要从空中逃脱的敌人。 前有邪网,下有追兵,老者虎视眈眈。 雍宸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那邪气大网罩个正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苏府内部,而是来自——皇宫方向! “呜——!!!” 一声低沉、悠长、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与呼唤的嘶鸣,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瞬间压过了苏府内的所有喊杀与爆炸声,响彻了大半个京城! 这嘶鸣声中,雍宸体内的混沌之气,猛地剧烈躁动起来!不是攻击的欲望,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同源、饥饿、却又带着一丝排斥与警惕的复杂感应!是那邪物的气息!是静思轩的方向!而且,这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都要……接近“爆发”的边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六章静思轩异变(第2/2页) 紧接着,皇宫东北角,静思轩所在的位置,夜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扭曲膨胀的诡异光芒!那光芒并非火焰,更像是一团粘稠的、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血肉,在夜空中挣扎、膨胀!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道更加深邃的、仿佛连接着无尽黑暗的裂隙虚影,正在缓缓张开! 静思轩,出事了!那封印,或者那“仪式”,出现了剧烈的、难以控制的异变!那邪物,似乎在疯狂冲击,或者……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提前进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皇宫的惊天异变,让苏府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动作下意识地一滞。包括那邪气老者,也猛地转头,望向皇宫方向,惨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愕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是圣尊?!圣尊提前苏醒了?!还是……仪式出了岔子?!”老者喃喃自语,手中白骨短杖都忘了挥舞。 就是现在! 雍宸虽也心惊于静思轩的异变,但他战斗本能何其敏锐,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趁着老者分神、邪气大网因能量波动而出现一丝不稳的刹那,他将剩余混沌之气疯狂灌入黝黑长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灰黑厉芒,不再试图冲破邪网,而是——直刺那邪气大网能量流转最密集、也最不稳定的核心节点! “给我——破!” “嗤啦——!” 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灰黑厉芒与惨绿邪网***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乱流!邪网剧烈震荡,那核心节点处,被混沌之气那霸道的“湮灭”特性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数尺长的口子! 雍宸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从那道裂口之中,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带起一溜被邪气腐蚀的衣衫碎片和几缕血珠,冲出了邪网的笼罩范围! “小畜生!休走!”老者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白骨短杖急挥,数道更加粗大的惨绿邪气如同巨蟒,追噬而去。 但雍宸已如同惊弓之鸟,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惜消耗混沌之气模拟“疾风”特性,身形在苏府连绵的屋脊上几个起落,便已冲出了富贵坊的范围,没入了更远处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老者追出苏府,望着雍宸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皇宫方向那团依旧在扭曲膨胀的暗红光芒,脸色阴晴不定。他最终没有下令全力追捕,而是迅速返回院落,对一名心腹护卫厉声道:“立刻进宫,禀报娘娘,就说……‘圣尊’有异动,苏府这边,惊走了一只小老鼠,但无大碍。让娘娘速做决断!” “是!” 老者又看向那间被炸毁窗户、露出内部祭坛的厢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担忧:“该死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希望不要影响到‘圣香’的最后炼制……” 他匆匆走进那间厢房,去查看祭坛和炼制情况了。 苏府内,渐渐恢复了秩序,但气氛依旧紧张。而远处皇宫方向的暗红光芒,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才缓缓黯淡、收缩,最终消失。但那一声直击灵魂的嘶鸣,以及那短暂却骇人的异象,已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沉寂而压抑的京城夜空中,炸开了难以想象的波澜。 这一夜,无数人从梦中惊醒,惊恐地望向皇宫方向。 这一夜,巡夜的兵丁和城卫军,如临大敌,加强了全城戒严。 这一夜,钦天监观星台上,林墨望着那团暗红光芒消失的方向,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手中的观星玉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大凶……大凶之兆!邪物……要压制不住了吗?!”他失声低语,声音充满了绝望。 而此刻,刚刚摆脱追兵、躲入一处早已探查好的、位于贫民区地下废弃排水渠中的雍宸,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渠壁,大口喘息。他左肩被一道邪气擦过,皮肉翻卷,此刻正被混沌之气包裹,缓缓修复。体内混沌之气消耗近半,神魂也因那声嘶鸣而阵阵刺痛。 但他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沉思。 静思轩的异变,是巧合,还是……与他潜入苏府,触动某些东西有关? 那邪物提前“暴动”,对他而言,是危机,还是……机会? 他抬起头,透过排水渠缝隙,望向北方皇宫那一片重新被黑暗笼罩的宫阙,眼神幽深。 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第九十七章 制定计划 第九十七章制定计划(第1/2页) 雍宸在废弃的排水渠中藏身了整整一夜。 他处理了左肩的伤口,又服下丹药,缓慢恢复着混沌之气。排水渠内污浊恶臭,但足够隐蔽。他听着外面街道上兵丁急促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隐约的呼喝声渐渐平息,直至天色将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如同泥鳅般滑入贫民区错综复杂的巷陌,回到了东南角的货栈据点。 陈铁和影一早已在密室内焦急等候。见到雍宸带着伤、气息略显萎靡地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殿下!您没事吧?昨夜皇宫那边……”陈铁急声问道。 “我没事,皮外伤。昨夜苏府是陷阱,我险些着了道。”雍宸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接过影一递来的水,一饮而尽,才沉声道,“更麻烦的,是静思轩。你们也看到了?” 陈铁和影一面色凝重地点头。“看到了,也听到了。动静太大了,大半个京城都被惊动。今早流言已经传开,说什么的都有,天降灾星、地龙翻身、宫中有妖孽作祟……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已经发了严令,禁止议论,违者重处。但人心惶惶,是压不住的。” “宫里有什么消息?”雍宸问。 “影四传来消息,”影一低声道,“昨夜异动后,长春宫那边反应很快,立刻加强了静思轩的守卫,说是‘宫中旧库年久失修,引发地陷,已无大碍’,封锁了消息。但据说陛下受了惊吓,病情加重,昏睡不醒。德妃娘娘衣不解带,亲自侍疾,不准任何人打扰。大殿下想进宫探视,也被挡在了宫门外。” 雍宸冷笑。地陷?好拙劣的借口。但越是拙劣,越说明对方心虚,也越说明昨夜异动的严重性,可能连德妃一党都始料未及,甚至可能干扰了他们的“仪式”。 “苏府那边呢?”雍宸又问。 “苏府今早加强了戒备,但表面平静。我们的人远远观察,没发现大规模搜捕的迹象,似乎……昨夜的事情,他们想压下去。”陈铁道。 雍宸沉思。这不合常理。昨夜他大闹苏府,杀了人,炸了房子,对方还差点抓住他,按理说应该全城搜捕才对。但对方却选择了低调处理,甚至没有大张旗鼓地追查。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苏府有更紧要的事情(比如修复被破坏的祭坛、处理“圣香”炼制的问题,或者应对静思轩异变),无暇他顾;二是他们不想将昨夜苏府的动静与静思轩的异变联系起来,引起更大的怀疑和调查。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昨夜静思轩的异变,对德妃一党的打击,比预想的更大。甚至可能……让他们自顾不暇,出现了破绽。 “殿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陈铁看着雍宸阴晴不定的脸色,问道。 雍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密室角落那张简陋的木桌旁,拿起炭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缓缓画了几个圈,又用线条连接起来。 第一个圈,标注“静思轩”。旁边写上“邪物/仪式核心”、“守卫森严”、“昨夜异动”、“雍谨(?)”。 第二个圈,标注“长春宫/德妃”。连线到静思轩,写上“控制/主持”。又连线到旁边一个圈“皇帝”,写上“安神香控制”、“病危”。 第三个圈,标注“苏府”。连线到静思轩,写上“原料/生魂供应”、“邪术炼制”。又连线到旁边一个圈“河西/张贲”,写上“腐骨花/原料”、“勾结”。 第四个圈,标注“玄天宗(?)”。打了个问号,与苏府、静思轩之间画了虚线,写上“可能支持/交易”。 第五个圈,标注“大皇子/林墨”。连线到皇帝、静思轩,写上“怀疑/调查”、“牵制/情报”。 最后,他在草纸中央,重重地画了一个点,代表他自己。 局势图一目了然。敌人势力盘根错节,核心在于静思轩的“仪式”和皇帝的控制。而他,孤身一人,力量有限,处于绝对劣势。 “昨夜静思轩异动,是我们的机会。”雍宸放下炭笔,声音冰冷而清晰,“那邪物提前躁动,说明‘仪式’要么到了关键时刻,要么……出了岔子。无论哪一种,德妃和苏家现在必然焦头烂额,既要掩盖异象,又要稳定‘仪式’,还要提防大皇子和朝中其他势力的疑心。这是他们最虚弱、也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陈铁和影一眼睛一亮。 “殿下,您的意思是……我们趁现在,强攻静思轩?”陈铁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狠色。 “不。”雍宸摇头,“静思轩是龙潭虎穴,昨夜异动后,守卫只会更严,强攻是下下策,成功率太低,且会让我们彻底暴露,陷入绝境。” 他指着草纸上苏府的圆圈:“昨夜我潜入苏府,虽中了埋伏,但也并非全无收获。我见到了主持邪术炼制的关键人物,一个邪气森然的老者,实力接近金丹。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他们炼制‘安神香’的工坊,以及储存原料和成品的库房。而且,我炸了他们一间重要的厢房,很可能破坏了部分炼制过程。” “殿下的意思是……从苏府入手?”影一若有所思。 “对,也不是。”雍宸眼中闪过冷光,“直接动苏府,动静太大,且苏府实力不弱,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是火上浇油,让这把火,在他们自己内部,烧得更旺,烧得更乱。” 他看向陈铁和影一,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 “第一,流言攻势。昨夜静思轩异象,人心惶惶。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流言,变得更有‘针对性’。让影卫和我们在市井中收买或控制的眼线,散播几种说法:一说,昨夜是天降灾星,因宫中有人行邪术、用生魂祭祀,触怒上天;二说,静思轩内囚禁着不祥之物,与当年七皇子生母的冤魂有关,如今怨气爆发;三说,陛下龙体欠安,与长春宫所献特殊香料有关,那香乃是邪香,可蚀人心智。说法不必统一,越杂越好,但核心要指向‘邪术’、‘生魂’、‘香料’、‘静思轩’、‘长春宫’这几个关键词。流言如水,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在如今这种气氛下,自然会发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七章制定计划(第2/2页) 陈铁和影一用力点头。操纵舆论,散布恐慌,这本就是他们擅长的手段之一。 “第二,釜底抽薪。”雍宸指着苏府的圆圈,“苏府是‘安神香’原料的储存和炼制地,也是连接河西与宫中的纽带。我们不能强攻,但可以偷。影一,你挑选最擅长隐匿和潜入的影卫,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目标不是杀多少人,也不是毁掉多少东西,而是——偷走他们一批最重要的‘腐骨花’原料,或者,尽可能多的、已经炼制好的‘圣香’半成品或成品。” “偷?”陈铁一愣。 “对,偷。”雍宸肯定道,“而且要让他们知道被偷了,但又查不出是谁偷的,更查不到我们头上。最好,让他们怀疑是内部出了奸细,或者……是其他势力(比如玄天宗,或者大皇子的人)动的手。这会造成他们内部的猜忌、混乱,延缓甚至打断‘圣香’的供应。没有了源源不断的‘安神香’,皇帝那边的控制就会出现问题,静思轩的‘仪式’也可能受到影响。” “妙啊!”陈铁一拍大腿,眼中放光,“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可是殿下,苏府守卫森严,昨夜之后肯定更加警惕,偷盗的难度极大,风险也很高。”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最精锐的人手。”雍宸看向影一,“影一,你和影三负责此事。给你们三天时间,摸清苏府新的守卫部署、库房位置、原料运输路线。制定至少两套方案,一套备用。得手后,将东西立刻分散转移到最隐秘的据点,严加看管。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宁可放弃,也不要暴露。” “是!殿下!属下必不辱命!”影一肃然领命。 “第三,制造混乱,调虎离山。”雍宸的目光,再次落向静思轩的圆圈,“苏府的混乱,是为了削弱敌人的后勤和内部稳定。而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静思轩,是里面被囚禁的雍谨,是那个‘仪式’的核心。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短暂、安全地接近甚至潜入静思轩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这个机会,我们自己创造。陈叔,你立刻动用我们在黑市和江湖上的所有关系,不惜重金,收购大量雷火子、***、以及能短时间内制造巨大混乱和火光的物件。同时,准备几套宫中低级太监或侍卫的服饰、腰牌,要能以假乱真。十日后,等影一那边得手,苏府内部混乱加剧,流言发酵到一定程度时,我们在静思轩外围,制造一场‘意外’的大火和爆炸!” “声东击西?”陈铁立刻明白了。 “对。爆炸和火灾,要足够大,足够突然,能瞬间吸引静思轩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甚至可能惊动宫中的其他力量。混乱中,我易容成宫中之人,凭借混沌之气的隐匿和对阴邪之力的抗性,尝试从守卫最薄弱、或者因爆炸而出现破绽的地方,潜入静思轩。我的目标不是摧毁邪物或破坏整个仪式(目前做不到),而是——确认雍谨的生死和状况,并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后手’。” “后手?”陈铁和影一疑惑。 雍宸没有解释,只是道:“届时你们便知。另外,在我潜入的同时,影二和影四,你们负责在静思轩外围不同的方向,制造更多的次要混乱,比如用弓弩远程射击守卫、点燃其他无关紧要的建筑,进一步分散他们的兵力,延缓他们的反应速度。记住,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是!”陈铁和影一凛然应命。 “第四,联络外援。”雍宸指向大皇子和林墨的圈子,“陈叔,你想办法,将我平安归来、以及昨夜苏府和静思轩的部分真相(适当修饰),以最隐秘的方式,传递给大皇兄。不必说太多,只点出‘德妃、苏家、河西勾结,以邪术谋害陛下、图谋不轨,静思轩乃魔窟’,并暗示,我有办法或许能救陛下,但需要他在朝中制造压力,牵制苏相,同时……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合法’的武力支持,比如调动一部分他能控制的、可靠的宫廷侍卫或城防军,在外围策应。” “殿下,大殿下他……信得过吗?会不会反而坏事?”陈铁有些担忧。 “信不完全,但可以利用。”雍宸冷静道,“雍烈有仁心,也有野心,更不愿看到江山落入德妃和二皇子之手。他缺的,是证据和破局的勇气。我们给他一部分‘证据’和‘希望’,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至少,他能帮我们分担一部分明面上的压力。至于林师那边,十日后,拿到静思轩详图,我自会与他沟通。” 计划已定,环环相扣。流言扰乱人心,偷盗动摇根基,爆炸制造混乱,潜入探寻核心,外援牵制施压。 风险极大,每一步都如走钢丝。但这是雍宸在敌强我弱、时间紧迫的绝境下,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打破僵局、甚至反败为胜的险棋。 “都听明白了吗?”雍宸目光扫过陈铁和影一。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那就去准备。记住,隐蔽,谨慎,速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雍宸沉声道。 陈铁和影一躬身退下,密室中只剩下雍宸一人。他走到桌边,看着草纸上那错综复杂的圈圈线线,手指,最终点在了代表静思轩的那个圆圈上。 “三哥……等我。” 他低声自语,眼中冰冷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风暴,已至。而他,将乘风,踏浪,直入风暴之眼。 第九十八章 风暴前夕 第九十八章风暴前夕(第1/2页) 雍宸定下的计划,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座表面平静、暗流汹涌的皇城中,悄然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察觉的涟漪。 流言,率先发力。 市井之间,茶楼酒肆,深宅后院,关于昨夜皇宫异象的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最初的“地陷说”很快被更耸人听闻的版本取代。 “……听说了吗?昨儿晚上那光,不是什么地陷,是静思轩里镇着的东西压不住了!当年七皇子他娘,就是在那儿……”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我听到的可不是这个。是宫里有人,在搞生魂祭祀的邪术!用活人的魂魄炼丹,触怒了上天,这才降下灾星示警!” “生魂?我的老天爷!难怪最近城里城外,老有壮劳力莫名其妙失踪,报官都没用……” “何止啊!你们没发现吗?陛下这病,来得蹊跷。自打用了长春宫进献的那种特制的香,人是安静了,可也越来越糊涂了。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宫里当差,偷偷传话出来,说那香闻久了,做噩梦,总觉得有鬼在耳边哭……” “香?邪术?静思轩?这……这不会是……”说话的人不敢再说下去,只是用手指,隐晦地朝皇宫东北角和城东富贵坊的方向指了指。 流言没有源头,却似乎无处不在。每一种说法都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人们心中最恐惧、最疑惑的地方。官府的禁令越严,私下的议论反而越盛。恐慌如同无形的雾霭,在京城上空弥漫、沉淀,压得人喘不过气。街头巷尾,人们眼神闪烁,交头接耳,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苏府内部,也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 影一和影三如同真正的幽灵,在雍宸下达指令的当天夜里,就开始了行动。他们远远观察,利用贫民区孩童、更夫、乞丐等各种不起眼的角色,从不同角度,收集着苏府新的守卫轮换、物资出入、以及内部人员活动的规律。他们没有靠近核心区域,但凭借着影卫的独特天赋和对细节的恐怖洞察力,一张苏府新的、更加详细的动态图,正在被慢慢勾勒出来。 与此同时,苏府深处那间被炸毁窗户的厢房,正在紧急修复。那邪气老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里面的祭坛和“圣香”炼制进程,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仆役。库房的守卫也增加了一倍,进出检查更加严格。显然,雍宸昨夜的“拜访”和造成的破坏,让他们损失不小,也惊惧不已。 更让苏府高层焦头烂额的是,河西那边传来消息,新一批“腐骨花”的运输,在路上遇到了“山洪”,耽误了行程,要晚几天才能到。而宫中的德妃娘娘,又接连派人来催问“圣香”的进度,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内外交困,猜忌渐生。苏丞相在书房里摔了心爱的砚台,对着几个心腹幕僚低吼道:“查!给我查清楚!昨夜闯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河西那边,是真的遇到了山洪,还是张贲那老匹夫起了别的心思?!另外,府里也给我盯紧了,看看有没有吃里扒外的东西!” 大皇子府,书房灯火长明。 雍烈看着手中那份由陈铁通过极其隐秘渠道送来的、语焉不详却直指核心的密信,脸色变幻不定。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提及“德妃、苏家、河西勾结,以邪术香料操控圣听,静思轩内藏污纳垢,关乎国本”,末尾隐晦提及“或有转机,需殿下于朝中制衡苏相,并于必要时,予城外一臂之力”。 “是他……他真的回来了?”雍烈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病逝”的七弟雍宸,想起林墨忧心忡忡的暗示,想起昨夜皇宫那骇人的异象,想起近日市井中愈演愈烈的流言……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而这份密信,则像是黑暗中递来的一把钥匙。 “殿下,此信来历不明,恐是反间之计。”一名幕僚谨慎道。 “反间?”雍烈苦笑,“需要反间吗?苏相把持朝政,德妃控制宫闱,父皇重病不起,二弟虎视眈眈……这朝局,还需要别人来‘间’吗?这信中所言,与林师观测、市井流言,乃至本王自己的怀疑,何其吻合!这送信之人,是在给本王递刀子,也是在……逼本王站队啊。” 他沉默良久,眼中犹豫渐去,被一丝决断取代。 “传令,让我们在都察院和御史台的人,明日早朝,以‘天象示警、宫闱不宁、当彻查邪祟以安民心’为由,上奏弹劾钦天监失职,并恳请陛下允许宗室、重臣探视静思轩,以正视听。措辞要激烈,但不要直接指向长春宫和苏相,只提‘邪祟’、‘宫禁’。” “另外,让我们在五城兵马司和京营的人,近日多‘关切’一下城东富贵坊和皇宫外围的‘治安’,尤其是夜间。但切记,没有本王的明确命令,绝不可与苏府或宫中侍卫发生冲突,只需……让他们感觉到压力即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八章风暴前夕(第2/2页) “是!” 钦天监,观星台。 林墨披着单薄的官袍,站在猎猎夜风中,仰望着头顶那片被京城灯火映红的、星辰暗淡的夜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东北方静思轩上空那片区域。在那里,寻常人眼中空无一物,但在他的“望气”之术下,却能看到一片粘稠、污浊、不断扭曲扩散的暗红“秽气”,如同溃烂的伤口,正不断侵蚀着代表皇朝气运的紫微星辉。 帝星的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十日……只剩十日了吗?”林墨低声自语,声音苍凉。他手中,紧紧攥着另一份由陈铁送来的、雍宸亲笔所书的密信。信上,雍宸告知了部分计划,并请求他于十日后,将静思轩的详图,送至约定地点。 “七殿下……你这是要将天捅个窟窿啊。”林墨叹息,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罢了,罢了。这污浊的天,塌了也好。老臣……便陪你,赌上这一把!” 他转身,走入观星台下的密室。那里,一张绘制了数月、标注了无数蝇头小楷和特殊符号的、关于静思轩及其周边地气、建筑、守卫的详图,正静静躺在桌案上。他提起笔,开始进行最后的补充和校验。 城东南货栈密室。 雍宸盘膝而坐,如同入定的老僧。他面前的地上,摊开放着那卷从林墨处得到的、记录了皇帝状况和“安神香”信息的皮革卷轴,以及那个装着“安神香”样本的漆黑小陶瓶。 他在推演,在计算,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着十日后那场行动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以及相应的对策。同时,他也在尝试着,将混沌之气以不同的方式压缩、凝聚、模拟,试图开发出更多适用于潜入、破坏、制造混乱、乃至关键时刻保命或绝杀的手段。 他取出那柄“混沌化”的祖师断剑。断剑入手,冰冷死寂,剑身灰黑流光偶尔闪过。他尝试着将一缕混沌之气极度内敛,模拟出“封印”、“隐匿”、“蚀魂”等不同特性,缓缓注入断剑。断剑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又仿佛在抗拒。这是一柄极其危险的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成为奇兵;用不好,反噬自身。 他也检查了陈铁为他准备的几套宫中低等太监和侍卫的服饰、腰牌,确认足以以假乱真。又清点了影卫们陆续运回的、囤积在各处备用据点的各种药材、以及从黑市高价收购来的雷火子、***、毒烟等物。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股东风,就是影一和影三在苏府的“偷盗”行动,以及,十日后那场将点燃整个京城的“大火”。 第九日深夜,影一和影三悄然返回,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殿下,得手了。”影一低声道,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布包,以及两个贴着符箓的小木盒。“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动库房重地,而是盯上了一支刚从河西运抵、正在入库的小型车队。趁其交接混乱,我们潜入车队尾车,偷取了约三斤品相最好的‘腐骨花’干花,以及两盒炼制到一半的‘圣香’膏体。过程中与两名护卫交手,已处理干净,未留痕迹。苏府内部似乎因此事大为光火,正在秘密排查内鬼,暂时还未怀疑到外贼。” “做得好。”雍宸接过布包和木盒,入手冰凉,邪气内蕴。他没有打开,直接收起。“东西立刻分散藏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用。你们也辛苦了,去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晚的行动。” “是!” 影一和影三退下。 密室内,再次只剩下雍宸一人。他走到窗边(伪装的气窗),望向北方皇宫的方向。夜色深沉,宫阙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明日,便是第十日。 流言已发酵,苏府内乱,大皇子施压,林墨备图,雷火毒烟俱齐,伪装身份妥当,混沌之力暗蕴。 所有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完。所有能布下的棋子,都已就位。 风暴,已然在无数人看不见的角落,汇聚、旋转、蓄势。 而他,便是那将要撕开一切伪装、直入风暴之眼的—— 眼。 雍宸缓缓闭上眼,体内灰黑色的混沌之气,如同沉睡的火山,缓缓流转,带着冰冷、死寂、却又蕴含毁灭与新生的力量。 明日,京城注定无眠。 他,亦无眠。 第九十九章 夜袭静思轩(上) 第九十九章夜袭静思轩(上)(第1/2页) 第九十九章夜袭静思轩(上) 夜幕,像一摊浓得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覆盖了整个京城。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透出微弱惨淡的光。风不大,却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从鳞次栉比的屋瓦间穿过,发出呜呜的低咽,像是无数冤魂在暗中啜泣。 亥时三刻,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就寝。白日里喧嚣的街巷,此刻陷入一种死寂。但这种寂静,与往常不同,带着一种紧绷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流言在黑暗中发酵,恐惧在寂静里滋长,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透着一股匆忙和惊惶。 皇宫,这座帝国的中心,在夜色中更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轮廓模糊,唯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怪兽惺忪的睡眼。静思轩所在的东北角,更是被一种异样的黑暗笼罩着,远远望去,那片殿宇的剪影,比别处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光线。 在距离静思轩两条街巷之外,一处废弃的皇家织造局旧仓库屋顶的阴影里,雍宸静静伏着。他换上了一身最低等的、浆洗得有些发灰的太监服饰,脸上做了些不起眼的修饰,肤色蜡黄,眼角下垂,掩去了原本的俊朗和锐气,混在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偶尔开阖,闪烁着冰冷漠然的光,如同伺机而动的夜枭。 在他身边,如同鬼魅般潜伏着影一、影二、影三、影四。影一和影三身上还带着前一夜潜入苏府、处理护卫时留下的、极其微弱的血腥与煞气。五人皆是一身黑衣,与身下的屋瓦阴影几乎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有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向远处那片沉郁的黑暗。 “陈叔那边,最后确认过了?”雍宸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盖过。 “确认了。雷火子和引火物,分三处安置,都已妥当。我们的人,在对应位置就位。大殿下那边,一个时辰前,有两队‘例行巡夜’的京营士兵,‘恰好’换防到了附近两条主要街口。苏府内部,下午因为丢失原料和排查内鬼,一名管事和两名护卫被杖毙,气氛紧张,守卫外松内紧,但注意力明显被吸引向内。”影一低声迅速回报,每个字都清晰冷硬。 “林师那边?” “半个时辰前,详图已由信鸽安全送达,属下复核,与影卫之前探查的守卫位置基本吻合,新增了三条可能的地下水汽暗脉走向,及三处地气异常节点标注。”影二答道,递过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雍宸接过,没有展开,直接纳入怀中。林墨的详图,是最后一块拼图,也是今夜行动最大的依仗之一。 “丑时正,风向会转为东北偏东,风力会略增。是放火的最佳时机。”影四补充道,他擅长观察天时地理。 雍宸默默计算着时间。子时已过,丑时将至。他再次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影一、影三负责西侧和南侧的次要爆炸点火,制造初步混乱,吸引并分散守卫;影二、影四在北侧和东侧外围,使用弓弩远程狙杀关键位置的守卫哨塔,进一步制造恐慌和指挥失灵;而他自己,则趁着混乱最甚、守卫注意力被最大限度吸引的短暂窗口,从林墨标注的一处地下水汽暗脉可能的薄弱入口——位于静思轩西北角一处几乎被藤蔓和假山石完全掩盖的废弃排水口——尝试潜入。 计划的关键,在于“混乱”的规模、突然性和持续性,以及他自身潜入的隐蔽与速度。一旦被发现,陷入重围,在那种邪气弥漫的环境中,即便有混沌之气护体,也凶多吉少。 “记住,”雍宸的目光扫过身边四人,“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若事不可为,或我发出撤退信号,立刻按预设路线撤离,前往备用据点汇合,不得有误。” “是!”四人低声应道,声音斩钉截铁。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的皇宫,依旧死寂。唯有风声,似乎更紧了些,刮过屋檐,带起阵阵呜咽。 雍宸缓缓闭上眼,体内那沉寂已久的灰黑色气流,开始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沿着特定经脉,缓缓流转起来。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生机的力量感,渐渐充盈四肢百骸。他将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生命体征,都压制到近乎龟息的状态,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瓦砾、周围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这是混沌传承中一种极其高明的隐匿法门,代价是对身体负荷极大,且无法持久。 他必须将这种巅峰的隐匿状态,保持到潜入静思轩内部,接触到核心区域为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九章夜袭静思轩(上)(第2/2页)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皇宫内巡逻侍卫交接的细微声响,以及更夫敲响丑时的梆子——咚!咚! 声音沉闷,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就是现在! 雍宸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一丝灰黑厉芒闪过,随即又归于彻底的幽暗。他看向影一等人,微微一点头。 没有语言,四道黑影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弹射出去,瞬间没入不同的方向,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雍宸依旧伏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石雕。他在等待,等待那搅乱一切的开场。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变得格外缓慢。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犬吠,都被放大。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缓慢到极点的心跳,如同战鼓在胸腔内沉闷地擂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轰!!!” 首先是从静思轩西侧外围,一处堆放杂物的偏院方向,传来一声不算特别猛烈、但足够清晰的爆炸!火光瞬间腾起,映红了小片天空,浓烟滚滚。 静思轩方向,立刻传来短促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原本如同凝固的黑暗区域,瞬间被惊动,数支火把亮起,朝着爆炸方向移动。 紧接着,“轰!轰!”南侧相隔不远的另一处废弃宫室,也接连爆开两团火光,声势更大,燃烧的木料发出噼啪的爆响,火势借助风势,开始蔓延。 混乱开始了!更多的脚步声、呼喝声、敲锣示警声从静思轩方向传来。原本严密的防御圈,出现了明显的扰动。 “咻——噗!” “咻咻——!” 几乎在同时,北侧和东侧方向,响起了弓弦震动和箭矢破空的锐响!那是影二和影四在动手,他们使用的是特制的、射程极远的强弩,箭头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目标直指静思轩外围几处关键瞭望塔楼和制高点上的守卫。 惨叫声短促响起,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瞭望塔上的火光,熄灭了几个。未知方向的冷箭狙杀,比明火执仗的敌人更令人恐惧。守卫们一阵骚动,一些人大声呼喊着“有刺客!放箭!”,盲目地朝着黑暗处射箭,更多人则下意识地寻找掩体,或者朝着遇袭和起火的方向增援、搜查。 时机到了! 雍宸动了。他如同真正的幽灵,从屋顶阴影中滑下,落地无声,随即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风的淡影,贴着墙根、假山、树木的阴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静思轩西北角那处预定地点疾掠而去。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不仅提供着强大的爆发力和速度,更形成了一层极淡的、扭曲光线和气机的“膜”,让他即便在快速移动中,也极难被肉眼和精神力轻易捕捉。 他避开了几队匆忙赶去救火或搜查的侍卫,身形时而如狸猫般敏捷攀越矮墙,时而如壁虎般紧贴阴影移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烟尘,以及越来越浓的、从静思轩方向飘散出来的、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 距离那处被藤蔓和假山石掩盖的废弃排水口,越来越近。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邪气也愈发浓郁粘稠,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雍宸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轻微刺痛和寒意,那是邪气在尝试侵蚀他。他默默运转混沌之气,将那不适感强行压下。 然而,就在他距离目标不足十丈,绕过一块巨大的太湖石时,异变突生! 前方阴影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突然一阵诡异的扭曲,两道如同融化蜡像般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他们穿着与周围环境颜色几乎一致的灰褐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惨白面具,手中各持一柄细长弯曲、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刃,悄无声息地拦在了雍宸前进的路上。 没有杀气,没有呼吸,甚至没有活人的温度。仿佛两具早已死去多时、却又被邪术驱动的傀儡。 雍宸瞳孔骤然收缩。 暗桩!而且是极高明的、与周围邪气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邪道暗桩!林墨的详图上没有标注,影卫之前的探查也未曾发现! 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几乎在发现对方的同时,那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动了!没有呼喝,没有风声,只有两道幽蓝的刃光,如同毒蛇吐信,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朝着雍宸的咽喉和心口,疾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第一百章 夜袭静思轩(下) 第一百章夜袭静思轩(下)(第1/2页) 幽蓝刃光,无声无息,却带着蚀骨的阴寒,瞬间封死了雍宸所有闪避空间。 快!准!狠!这两名诡异暗桩的刺杀之术,已臻化境,且与周围邪气完美交融,若非雍宸神魂敏锐远胜常人,恐怕直到刃光及体才能察觉。 生死关头,雍宸眼中那抹被压抑的灰黑厉芒,终于不再掩饰,骤然亮起!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格挡那几乎同时刺向要害的两柄短刃。就在刃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同被无形之力狠狠拉扯,以一个极其诡异、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向侧后方倒仰、拧身! “嗤!嗤!” 两声轻微的、仿佛利刃划过坚韧皮革的声响。一柄幽蓝短刃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几缕被切断的发丝和一丝血线。另一柄则险之又险地贴着他心口的衣衫划过,将外层的太监服饰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特制的内甲,幽蓝刃光在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雍宸甚至能闻到短刃上那股甜腻腥臭的剧毒气味。他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这毒,见血封喉,沾之即死!若非混沌之气自发护体,略微迟滞了刃光,若非他反应快到极致,此刻已是两具尸体! 倒仰拧身的同时,雍宸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黝黑长剑已然在手,剑身不带光华,却带着一股沉重死寂的诡异气息,由下而上,反手撩向右侧那名暗桩的肋下!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正是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因雍宸诡异身法而出现一丝错愕的瞬间。 左侧暗桩反应极快,一击不中,短刃顺势下划,削向雍宸因倒仰而暴露的腰腹。另一名暗桩则手腕一翻,幽蓝短刃精准地点向雍宸撩来的黑剑剑脊,试图将其荡开。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幽蓝短刃点在黑剑剑脊,竟爆起一溜细碎的火星。暗桩手腕剧震,只觉一股冰冷沉重、带着诡异侵蚀力的劲道顺刃传来,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动作不由得一滞。 而雍宸的黑剑,却只是微微一偏,去势不减,依旧划向对方肋下!同时,他左手五指成爪,灰黑气流凝聚指尖,如同鹰隼捕食,闪电般抓向左侧削向自己腰腹的短刃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利刃划破内甲的刺啦声几乎同时响起! 右侧暗桩闷哼一声,肋下被黑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迅速变得灰白,如同岩石风化,更有丝丝灰黑气流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侵蚀生机。他眼中惨白的光芒急速黯淡,动作瞬间僵硬。 左侧暗桩手腕被雍宸五指狠狠扣住,骨头瞬间碎裂!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面具下的眼窟窿里幽光大盛,竟毫不犹豫地弃了短刃,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浓郁的邪气,直插雍宸双目!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这些暗桩,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被邪术操控、不畏生死的杀戮傀儡! 雍宸眼神冰冷,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猛地一拧、一甩,将对方整个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抡起,狠狠砸向右侧那名受伤僵直的暗桩!同时脚下发力,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插向双目的指刀。 “砰!” 两名暗桩撞在一起,滚作一团。右侧暗桩伤口处灰黑气流猛地爆发,将他连同砸过来的同伴一起笼罩。灰气所过之处,两人身体迅速干瘪、灰败,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被强酸腐蚀,顷刻间便化作了两滩腥臭粘稠的黑水,连骨头都未能剩下。 混沌之气的“湮灭”特性,霸道如斯! 但雍宸也不好受。强行爆发,瞬间解决两名强敌,消耗巨大。左肩之前被苏府老者邪气擦中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将内甲染红。更重要的是,刚才短暂的交手虽然电光石火,但动静已然不小,那声刺耳的交击和暗桩临死的异响,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守卫。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潜入排水口!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冲向那处藤蔓掩盖的入口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凄厉、仿佛无数怨魂齐声哭泣的号角声,猛地从静思轩深处传来,瞬间压过了外围所有的爆炸、呼喝和燃烧声!这号角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令人头皮发麻,心神摇曳,仿佛有冰冷粘腻的爪子,在狠狠抓挠灵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章夜袭静思轩(下)(第2/2页) 紧接着,静思轩那一片被黑暗笼罩的殿宇群,猛地亮起了无数点幽绿、暗红的光芒!不是灯火,而像是无数只猛然睁开的、充满了恶意的眼睛!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百倍的恐怖邪气,混合着滔天的怨念与疯狂,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以静思轩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冲击! “轰隆隆——!”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以静思轩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墙壁、乃至空气,都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诡异、流淌着暗红血光的符文!这些符文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庞大、复杂、令人望之眩晕的邪恶阵法,将整个静思轩区域,彻底笼罩、封锁、激活! 阵法光芒映照下,静思轩那原本破败的殿宇轮廓,竟然开始扭曲、变形,仿佛化作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正在蠕动膨胀的恐怖巨物。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血腥、腐朽、甜腻、以及最深沉恶意的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 外围那些正在救火、搜查的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邪气爆发和阵法激活,冲击得东倒西歪,不少人抱着头发出痛苦的惨叫,七窍开始渗出黑血。更有甚者,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随即泛起诡异的红光,竟然开始挥舞兵刃,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同伴! 静思轩内部的“东西”,被彻底惊动了!或者说,外围的爆炸和混乱,可能触及了某个关键的“节点”或“引信”,导致里面那被封印、被祭祀的邪物,进入了某种失控的、更加狂暴的状态!整个静思轩区域,已然化为了一片邪气领域、杀戮炼狱! 雍宸首当其冲!那滔天的邪气和怨念冲击,如同海啸般拍打在他的神魂上。即便有混沌之气和魂晶强化后的神魂抵御,他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充满了疯狂的呓语和哀嚎。体内混沌之气自发地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黑气罩,抵御着邪气的侵蚀,但气罩在邪气冲击下明灭不定,消耗惊人。 更可怕的是,那笼罩静思轩的邪恶阵法,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针对“生魂”的吸扯和禁锢之力。雍宸感觉自己像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滞涩沉重,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数倍的气力。而神魂,更是传来阵阵要被扯离身体的撕裂感。 计划,彻底被打乱了!不,是失控了!静思轩内部的异变,远超预料。别说潜入,现在连靠近都变得无比困难,甚至自身都岌岌可危。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毒、以及毁灭欲望的恐怖嘶吼,从静思轩最深处传来。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灵魂冲击,而是真正的声音,嘶哑、重叠、仿佛千百个声音糅合在一起,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紧接着,静思轩主殿那厚重的、布满符文的殿门,轰然炸开!无数碎裂的木屑和石块,裹挟着粘稠的黑气,向外急射! 一道身影,踉跄着,从炸开的殿门内,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 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样式。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诡异纹路。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有枯槁纠结的长发垂下。 但雍宸的目光,瞬间凝固了。不是因为其外形可怖,也不是因为其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的、远超苏府那老者的恐怖邪气。 而是因为,那身影手中,拖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样式古朴、剑身布满暗红锈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破灭与疯狂气息的长剑。 天阙剑。 三皇子雍谨的佩剑。 而那踉跄走出的身影,在迈出殿门的瞬间,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乱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昔日俊朗轮廓的脸。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唯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两点暗红如血、燃烧着疯狂与毁灭的光芒,在死死地、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雍宸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停止了跳动。 雍谨。 他的三哥。 真的还“活着”。 以这种……生不如死、人鬼不分的模样,“活着”。 第一百零一章 幽都惊雷 第一百零一章幽都惊雷(第1/2页) 静思轩的邪阵彻底激活,如同一个巨大的、活过来的伤口,在皇宫深处喷涌着粘稠的黑暗与疯狂。冲天而起的暗红血光和凄厉号角,撕裂了京城的夜幕,也撕碎了德妃一党精心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静假象。 雍宸僵在原地,视线穿过翻涌的邪气与扭曲的光影,死死锁在踉跄走出殿门、被血色纹路侵蚀、眼中燃烧着毁灭红芒的雍谨身上。那张苍白扭曲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温润含笑、会在深宫冷院里偷偷塞给他一块点心的三哥,重叠又割裂。胸腔里那股被混沌之气浸润得冰冷的心脏,此刻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混杂着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 他们还对他做了什么?!不仅仅是囚禁,不仅仅是抽取生机……他们把他变成了什么?! “吼——!!” 雍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提着天阙剑的手臂猛地抬起,剑尖毫无章法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胡乱地指向四周。他眼中那两点暗红光芒剧烈跳动,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混乱,仿佛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疯狂厮杀。他向前踉跄一步,脚下那些流转的暗红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双腿,汲取着某种力量,又反哺回他体内,维持着他这种不生不死的恐怖状态。 “殿下!走!” 影一嘶哑的声音在雍宸耳边炸响,将他从瞬间的僵直中惊醒。影一和影三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外围的纠缠,浑身浴血地冲到了他附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惧。他们身后,是更多从邪阵中爬出、或是被邪气侵蚀后失去理智、疯狂攻击一切的宫廷侍卫和灰袍邪修。整个静思轩区域,已成人间鬼蜮。 雍宸猛地咬牙,将那刺痛与无力感狠狠压下,眼中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与决绝。他看了一眼被符文锁链隐隐束缚、在邪阵中心痛苦挣扎的雍谨,又看了一眼那洞开的、幽深如巨兽之口的静思轩主殿。 进,还是退? 计划彻底崩溃,静思轩异变远超预期,邪阵已成,雍谨半人半鬼,敌暗我明,自身消耗巨大,影卫伤亡……此刻退走,是最理智的选择,至少能保全现有力量。 但雍谨还在那里,在邪阵中心,在德妃和那邪修的掌控之下。他手中那柄天阙剑,是雍谨清醒时绝不会离身的佩剑,如今却成了他行尸走肉般的肢体延伸。这次退了,下次还能有机会吗?雍谨还能撑到下次吗?这邪阵彻底完成,又会如何? 电光石火间,雍宸做出了决定。 “影一,影三,带受伤的兄弟,按三号路线,全力突围撤退!去备用据点汇合!”雍宸厉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殿下!您呢?!”影一惊呼。 “我去带他走。”雍宸的目光再次投向邪阵中心的雍谨,语气平静得可怕,“这是命令。走!”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看影一等人,脚下猛地一蹬,将体内剩余的混沌之气疯狂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迎着扑面而来的、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邪气狂潮,义无反顾地冲向静思轩主殿方向,冲向那在邪阵中心痛苦嘶吼的身影! “殿下!”影一目眦欲裂,但他深知雍宸的性格,更明白此刻犹豫只会让所有人葬送于此。他狠狠一跺脚,赤红着眼睛嘶吼道:“撤!掩护殿下侧翼!三号路线,走!” 幸存的数名影卫立刻结阵,朝着与雍宸相反的方向,如同困兽般向外拼死冲杀,吸引着部分邪化守卫的注意力。 雍宸的身影,在邪气中艰难穿行。那无处不在的阵法吸力和邪念冲击,如同无数只冰冷湿滑的手,试图将他拖入深渊。体表的灰黑气罩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他左手一翻,那截“混沌化”的祖师断剑已悄然滑入掌心,冰冷死寂的触感传来,隐隐与周围的邪气产生一种诡异的共鸣与排斥。 他没有用这柄危险的断剑,只是将其紧握,作为某种“锚定”。右手黝黑长剑挥出,道道凝练的灰黑剑气将扑到近前的、动作僵硬却力大无比的邪化侍卫劈开。剑气所过之处,邪化侍卫身体迅速灰败腐朽,但很快又有更多的、身上缠绕着血色符文的灰袍邪修,从主殿周围的阴影中、从地面的符文中“浮”了出来,眼神空洞,气息阴冷,结成诡异的阵势,拦在前方。 “拦住他!”一个尖利嘶哑、充满了怨毒的女声,从主殿深处传来,是德妃!“圣尊即将苏醒,不容打扰!将他拿下,作为祭品!” 更多的灰袍邪修和扭曲的邪气触手,从四面八方涌向雍宸。 雍宸眼神冰冷,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静思轩地下,那股庞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寒邪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苏醒、膨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从沉睡中彻底挣脱。而雍谨身上那些血色纹路,光芒也越来越盛,与地下那股力量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他的嘶吼声中,痛苦似乎正在被一种纯粹的、毁灭的疯狂所取代。 不能再拖了! 雍宸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节省,识海中那枚“混沌奇点”猛地一颤,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带着一丝“破法”本源的灰黑气流,轰然注入右手的黝黑长剑!长剑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颤鸣,剑身上那些细微纹路骤然亮起,整柄剑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吞噬一切、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 “给我——开!” 他暴喝一声,人随剑走,不再理会两侧的攻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拦在正前方、结阵最厚的数名灰袍邪修,笔直撞了过去!黝黑长剑在前,化作一道撕裂邪气黑暗的灰黑厉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一章幽都惊雷(第2/2页) “轰!” 灰黑厉芒与邪修们联手布下的阴气屏障狠狠撞在一起!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湮灭的诡异声响。那阴气屏障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厉芒去势不减,直接穿透了首当其冲的两名邪修身体! 那两名邪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如同沙雕般溃散,化为两缕黑烟,被灰黑厉芒余波一卷,彻底消失。厉芒势衰,但残余的剑气,依旧将后方数名邪修震得口喷黑血,倒飞出去,阵势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雍宸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这一剑消耗巨大,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混沌之气,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脚下毫不停顿,从被撕开的缺口处,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阻拦,踏入了静思轩主殿前的核心区域,距离雍谨,仅有十步之遥! 十步之外,雍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暗红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冲来的雍宸。眼中疯狂依旧,却又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茫然与挣扎。他手中的天阙剑,剑身嗡嗡震颤,暗红锈迹下,竟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原本剑灵的悲鸣传出。 “三哥!”雍宸嘶声喊道,试图穿透那层疯狂,唤醒一丝雍谨的本我。 然而,回应他的,是雍谨一声更加暴戾的嘶吼,以及迎面劈来的一道混杂着破灭剑气与粘稠邪气的暗红剑罡!这一剑毫无章法,却威力惊人,带着雍谨自身的痛苦与那邪阵加持的毁灭力量,撕裂空气,直斩雍宸头颅! 雍宸瞳孔骤缩,他此刻状态极差,体内混沌之气几近枯竭,面对这含怒(或者说含“疯”)一击,硬接必死无疑!他脚下急错,身形向侧后方暴退,同时将最后一点混沌之气凝聚于左手那截断剑之上,横在身前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混杂着邪气与灰黑气流的疯狂对冲!雍宸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左臂剧痛,仿佛要断裂,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根残留的殿柱上,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而那截“混沌化”的断剑,在与天阙剑对撞的刹那,剑身灰黑流光急闪,竟将天阙剑上附着的邪气吞噬了小半,但自身也发出“咔嚓”一声微响,剑身上本就有的细微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 雍谨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几步,眼中红芒剧烈闪烁,脸上露出更加痛苦迷茫的神色,抱着头发出嗬嗬的怪声。 就在这时—— “嗡——!!!” 静思轩地下,那股庞大的阴寒邪力,似乎终于完成了某种“苏醒”的最后步骤,发出了一声低沉、古老、充满了无上威严与贪婪的共鸣!整个邪阵的光芒瞬间暴涨,所有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向中心收缩!主殿地面轰然塌陷下去一大片,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翻涌着粘稠如墨的漆黑邪气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是无数森白的、不知何种生物的骨骸,构筑成一个狰狞的祭坛形状。 而坑洞最深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扇高达数丈、通体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边缘流淌着暗金邪异符文、正在缓缓由虚化实的—— 门的轮廓。 幽冥之门!真正的、远比秘境中那道虚影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幽冥之门,正在被强行召唤、构筑于此! 与此同时,静思轩主殿那摇摇欲坠的屋顶,轰然炸开!两道身影,在漫天碎瓦断木中,缓缓降落。 左边一人,凤冠霞帔,容颜依旧妩媚,只是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平日伪装的温婉,只剩下无尽的冰冷、怨毒,与一丝近乎狂热的虔诚。正是德妃。 右边一人,全身笼罩在一件绣满了扭曲暗金符文、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宽大黑袍之中,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唯有一双闪烁着惨绿鬼火的眼睛,如同九幽的凝视,落在了重伤咳血的雍宸,以及抱头嘶吼的雍谨身上。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德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她看向黑袍人,“圣尊……天门将开,最后的祭品,已然齐备。”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枯瘦如柴、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手掌,掌心对准了下方的雍谨,以及不远处的雍宸。一股比之前那邪修老者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恐怖的吸力,骤然传来,目标直指两人的神魂与血脉! 雍宸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血脉更是沸腾欲燃,仿佛要离体而去,投向那扇正在成形的黑暗之门。他死死咬住牙,将最后一丝混沌之气护住心脉与识海,眼中灰芒黯淡,却依旧死死盯着那黑袍人,盯着那扇门,盯着状若疯狂的雍谨。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绝不! 就在雍宸意识即将被那恐怖的吸力彻底扯碎,雍谨身上血色纹路光芒暴涨、似乎要被彻底吸干的刹那—— 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雍宸,也非来自影卫。 而是来自——雍谨手中,那柄嗡嗡震颤、悲鸣不止的天阙剑! 以及,雍宸怀中,那枚从林墨处得来、一直贴身收藏的、刻有星象图案的玉符,以及那卷记录了“安神香”与皇帝状况的皮革卷轴! 三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在幽冥之门气息的刺激下,在雍宸与雍谨这对兄弟濒临绝境、血脉共鸣的刹那,竟同时产生了某种奇异而剧烈的—— 共鸣! 第一百零二章 血脉同契 第一百零二章血脉同契(第1/2页) 静思轩的邪阵核心,幽冥之门的轮廓在黑暗中扭动,如同巨兽吞咽前的咽喉。黑袍人枯瘦的手掌悬在半空,掌心黑气如漩涡,死死攫住雍宸与雍谨的血脉——雍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扯碎,混沌之气枯竭的经脉在邪力碾压下寸寸崩裂,视线里全是飞溅的血沫和扭曲的红光。 雍谨的嘶吼声突然变了调。他手中的天阙剑猛地迸出一层惨白的光晕,剑身上暗红的锈迹被那光亮一照,竟像活了一样蠕动着褪去,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铭文——那是只有皇室嫡系血脉才能触发的“龙雀剑印”,太祖开国时铸入剑魂的护国真意。此刻,雍谨被邪纹侵蚀的血肉里,残存的皇子之血被幽冥之门的邪力强行逼出,反倒成了唤醒剑印的引子。 几乎同一瞬,雍宸怀里那枚林墨给的星象玉符“嗡”地震响,皮革卷轴上记录皇帝病况的字迹竟渗出淡金的血丝——那是林墨以自身心血书写的“帝师印”,暗合皇室龙气,此刻被天阙剑的龙雀印一引,两股力量隔着血肉撞在一起。雍宸的胸口像被烙铁烫穿,卷轴上的血丝化作流光钻进他心口,玉符“喀嚓”碎成齑粉,却有一缕清正的星辉猛地炸开,硬生生抵住了黑袍人的吸力。 “龙雀印……林墨那老东西的星命术?!”德妃的尖叫被轰鸣声盖过。幽冥之门剧烈摇晃,门框上的暗金符文被龙雀印的白光一冲,竟像被泼了滚水似的翻起泡来。雍谨在天阙剑的白光中抽搐着,眼中红芒被压得忽明忽暗,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阿……宸……” 雍宸撑着断剑爬起来,满嘴是血,却咧嘴笑了——三哥还没死透!他抓住那瞬间的喘息,将最后一点混沌之气灌进左手的“混沌化”断剑。断剑上的灰黑裂痕猛地亮起,幽冥之门溢出的邪气被剑身疯狂吞噬,剑体重得几乎压断他的手骨,却也将黑袍人的吸力撕开一道缺口。 黑袍人第一次动了真怒,袖中伸出第二只手,两只枯爪同时压下,黑气化作实质的锁链缠向两人:“祭品……归一!” 就在这时,静思轩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大皇子雍烈的人马终于冲破外围防线,火把的光在邪气中明明灭灭。德妃脸色骤变,尖叫道:“速战速决!” 雍宸借着外面的动静,猛地扑向雍谨。天阙剑的白光与他的混沌之气撞在一起,竟没有排斥,反而像阴阳鱼似的缠成一团,将缠在雍谨身上的邪纹烧得滋滋作响。雍谨的手腕被雍宸抓住,兄弟俩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脚下的邪阵符文竟“嗤”地被烫出一片空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二章血脉同契(第2/2页) “走!”雍宸嘶吼着,想把雍谨拖向殿外。可幽冥之门里猛地探出一条黑色的触须,卷住雍谨的腰就往回拽——门后的东西要的不是死人,是活生生的“容器”。雍宸的断剑狠狠砍在触须上,灰黑气芒炸开,触须断了一半,腥臭的黑液溅在他脸上,腐蚀出白骨。 黑袍人一步踏到门前,惨绿的眼睛盯着雍宸:“混沌……原来是‘那个’的余孽。”他不再管雍谨,五指成爪抓向雍宸的天灵盖——只要吞了这个身负混沌的小子,比十个皇子都有用! 雍宸眼前发黑,连躲的力气都没了。可就在这时,雍谨突然挣开触须,天阙剑脱手飞出,不是刺向敌人,而是狠狠扎进幽冥之门的门框!剑身卡在符文里,龙雀印的白光像岩浆一样淌进门缝,整扇门发出痛苦的轰鸣,吸力骤减。雍谨用尽最后一点意识,把雍宸往后推:“跑……告……诉父皇……” 德妃一掌拍在雍谨背上,骨裂声刺耳。雍宸眼睁睁看着雍谨像断了线的风筝砸向门内,天阙剑还插在门上嗡嗡悲鸣。他红着眼想冲过去,却被黑袍人一掌余波扫飞,撞在断柱上,肋骨断了三根。 外面雍烈的人马越来越近,德妃咬了咬牙,拽着黑袍人退向门内:“先让圣尊寄生!回头再收拾这群蝼蚁!” 幽冥之门缓缓闭合,将雍谨的身影吞进黑暗。雍宸撑着断剑站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抓起地上只剩半截的卷轴——那上面沾着雍谨的血,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在皮革上凝成一个诡异的图腾。 静思轩的邪气开始消散,但天空的暗红没退。雍烈带兵冲进废墟时,只看到雍宸站在崩塌的祭坛边,手里攥着半截卷轴,肩胛骨上露着白茬,眼里却烧着比幽冥之火更冷的光。 “三哥没死。”雍宸哑着嗓子,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他们要拿他当容器,复活门后的东西——这局还没完。” 远处传来德妃党羽的呼喝,雍烈的人马在整顿残局。雍宸把卷轴塞进怀里,转身没入阴影——他没时间等救援,雍谨的命挂在线上,河西的刀也悬在头顶。这一夜的惊雷,不过是开场锣鼓,真正的厮杀,现在才开始。 第一百零三章 残局与锋芒 第一百零三章残局与锋芒(第1/2页) 静思轩的邪阵光晕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慢慢坍缩,像一头吃饱了的巨兽在舔舐伤口。暗红的血光淡成了铁锈色,黏在碎砖烂瓦上,空气里的腥甜混着焦木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远处宫道上传来杂沓的靴声和甲片撞击声,火把的光像一群慌张的萤火虫,在残垣断壁间晃来晃去——大皇子雍烈的人马终于压到了跟前,把这片刚经历过厮杀的鬼蜮围得铁桶一般。 雍宸靠在半截炸裂的殿柱后,左肩的布料和皮肉被邪气蚀烂,露出底下的锁骨,血混着黑渣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扇已经消失的幽冥之门原先的位置。脑子里还在嗡嗡响,雍谨被扯进黑暗前那声“跑”像根钉子,把他的神智钉死在那瞬间。三哥的血溅在他手背上,这会儿已经凉透了,凝成褐色的痂——那是雍谨在这世上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实在的东西。 “殿下!”影一的声音像裂了的锣,从一堆坍塌的假山后头钻出来。他半边脸全是血,胳膊不自然地垂着,却还拖着个更惨的影三——后者肚子被什么东西剖开了,肠子往外涌,被影一用撕下的衣摆死死按住。影四跟在后头,一条腿瘸着,手里还拎着把卷了刃的弩。 雍宸动了动眼珠,视线落到影三身上,喉咙里滚出一声:“……还活着?” “吊着口气……”影一喘得厉害,“咱们折了五个,剩下九个都带伤。外围的兄弟说,苏府那边的援兵被大殿下的人截在半路了,但宫里侍卫还在往这儿压——领头的像是长春宫的心腹。” 雍宸没接话,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卷沾血的皮革卷轴。上面的字迹被血泡得模糊,唯独“安神香”“腐骨花”几个词还隐约可辨,边上是他和雍谨的血混出来的奇怪图腾——像条被斩断的蛇,又像朵畸形的花。他把卷轴塞进贴身的暗袋,撑着柱子站起来,断骨在肩胛里硌得生疼:“雍烈的人到哪了?” “前殿台阶下,被咱们的人拦着——影二说,大殿下想单独见您。” 话音没落,前面就起了骚动。火把的光里让开一条道,雍烈一身亲王常服,外头披着件防风的斗篷,走得很快,身后只跟着两个心腹侍卫。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发青,步子却稳,目光扫过地上的邪阵残痕和侍卫的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到雍宸时,他步子顿了顿,眼神像在辨认什么,半晌才开口:“……老七?” 雍宸没否认,也没行礼,就那么站着,手里的断剑还在滴黑水:“大哥来得巧。” 雍烈的目光在他肩上的伤和断剑上停了停,声音压得很低:“静思轩的事,宫里已经传遍了。德妃党的人说是‘妖人作乱,三皇子被掳’,父皇那边……”他顿了顿,“长春宫的人守得紧,我的人进不去。但你闹的这一出,苏相已经在拟折子弹劾我‘纵容宵小惊扰宫禁’了。” “三哥没被掳。”雍宸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他被德妃和那黑袍邪修喂给了幽冥之门——那扇门就在这儿开的,用的是皇族的血和生魂。现在三哥是门里那东西的‘容器’,活着的容器。” 雍烈的手指猛地蜷紧,斗篷下摆晃了晃。他身后的侍卫倒抽了口凉气,手按上了刀柄。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命。 “你说……门?”雍烈的喉结滚了滚,“幽冥之说,朝野早有流言,可……” “信不信由你。”雍宸懒得争辩,抬手指了指脚下的邪阵残纹,“阵眼的热乎劲儿还没散,大哥要不要摸摸看,是不是‘地陷’能陷出来的?”他又把那半截卷轴掏出来,晃了晃,“安神香的方子,河西的腐骨花,苏府的炼药作坊,我都摸到了。德妃要的是用父皇和三哥的血脉,把门后那‘圣尊’养出来——到时候别说皇位,整座京城都得变成祭坛。” 雍烈盯着卷轴上的血,脸色更白了。他当然认得林墨的字迹,也看得出那血不是假的。静默了几息,他忽然抬手让侍卫退远些,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挨到雍宸面前:“你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雍宸不绕弯子,“第一,你的人在这儿‘清场’,把邪阵的痕迹抹得干净点——别让德妃的人再回来做手脚。第二,苏相要弹劾你,你就反过来咬死‘宫闱邪祟’的事,拉着林墨和都察院的人往上递折子,不用指名道姓,只管说‘星象示警,宫中有异’,逼德妃党自乱阵脚。” “那你呢?”雍烈看着他肩上的伤,“你伤得不轻,跟我回府,我能保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三章残局与锋芒(第2/2页) “我不去。”雍宸截断他,“我还有地方要去,有人要找。三哥的命吊在门后头,我没空躺着养伤。”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大哥要是真想保什么,就把河西的张贲盯紧点——那扇门不是只有京城能开,河西的边军要是变成邪教的兵,下一个‘静思轩’就在雁门关外。” 雍烈怔了怔,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从小被忽略的弟弟。夜风卷着灰烬吹过来,雍宸的头发散了几缕,沾着血贴在额角,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算计,只有一片烧得吓人的冷光,像淬过火的刀子。 “……好。”雍烈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塞给他,“凭这个能走西华门的小道,我的人在那儿轮值。需要药、马、人,去城西‘瑞丰’当铺,掌柜姓周,说我让你去的。” 雍宸接了令牌,没道谢,只点了下头。影一已经背起影三,影四拖着瘸腿凑过来,几个人像一队残兵,却走得很快,没入还没散尽的雾气里。雍烈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对侍卫挥了挥手:“把这里封了,尸体抬到偏殿烧了——就说是刺客的尸首。邪阵的纹路,拿铁水浇一遍。” ------ 天快亮的时候,雍宸一行人才摸回城东南的货栈密室。雾还没散,巷子里的积水泛着铁锈色,像静思轩地下的味道。 影三被平放在草垫上,进气少出气多。影四从暗格里翻出金疮药和绷带,可那肚子上的伤口被邪气蚀得发黑,药粉撒上去就冒泡,影三疼得浑身哆嗦,牙都快咬碎了。 雍宸坐在角落里,由着影一给他处理肩伤。布条撕开的时候,腐肉连着血痂一起扯下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手里那截“混沌化”的断剑。剑身上的裂痕比之前深了,像干裂的土地,可一靠近他掌心的血,那些裂痕就隐隐发亮,像饿极了的人在吮。 “殿下,这剑……”影一有点慌,“它在吸您的血?” “嗯。”雍宸应了一声,没多解释。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坏事——这剑现在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越强,剑越稳;他要是死了,这剑也就是块废铁。他换了话题:“陈叔那边有信吗?” “有。”影四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陈爷说,河西的暗线传回消息,张贲的五万边军已经拔营,说是‘剿匪’,可方向是往京城这边靠。还有……咱们在黑市收‘雷火子’的事儿,被人盯上了,今早有人去铺子附近探头探脑,陈爷让咱们换个据点。” 雍宸把竹筒里的纸条抽出来看,字迹潦草,写着张贲军的动向和几个可疑的江湖人士名字。他把纸条凑到蜡烛上烧了,火光映得他瞳仁一跳一跳的:“让陈叔把能用的火药和毒烟都分批运出城,藏到西山的老矿洞里。影卫分两拨,一拨去盯着苏府的动静,一拨去河西——不用跟张贲硬碰,只看他们军中有没有‘客卿’,粮草怎么走。” “您真要动河西?”影一手上动作停了停,“咱们这点人……” “不是现在。”雍宸抬眼看他,目光沉得压人,“但迟早要动。德妃敢在宫里开第一扇门,张贲就敢在河西开第二扇——要是两边一起开,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这天下。”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那半截卷轴。血图腾在烛光下有点发亮,像活的。他想起雍谨被扯进门前那句破碎的话——“告诉父皇”。老头子现在躺在长春宫里,被安神香腌入味了,能不能听见人话都难说。可这话是三哥最后托付的,他得送到。 “影一。”雍宸忽然开口,“天亮以后,你去趟林墨那儿,让他想办法递句话给父皇——就说‘三郎的血染红了静思轩的地,七郎看见了,问父皇想不想看’。” 影一吓了一跳:“这……太直了,万一被长春宫截了……” “就是要让他们截。”雍宸扯了扯嘴角,没笑意,“德妃现在最怕的就是父皇醒过来。这话递过去,她要么慌得露马脚,要么就得加紧对父皇下手——咱们正好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没使出来。” 屋里没人说话了。影三的**声弱了下去,影四给他灌了点参汤,好歹是把气吊住了。雍宸把断剑插回鞘,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雾更浓了,京城的轮廓像泡在水里,看不真切,可他心里那把刀已经磨得铮亮——静思轩的残局是收了场,可真正的棋才刚刚开局。 “都歇两个时辰。”他背对着他们说,“睡醒了,该去哪去哪——咱们没时间哭坟。” 第一百零四章 裂痕与暗礁 第一百零四章裂痕与暗礁(第1/2页) 静思轩的硝烟还没散尽,京城的水面却反常地静了下来。 雍宸窝在货栈地窖的草垛上,听着头顶木板缝里漏进的市井声——叫卖的、赶车的、打铁的,混着更远处皇城方向隐约的钟鸣,像一层油腻的浮沫,盖住了底下的暗涌。影一已经换了身粗布衣裳,揣着那卷带血的皮子去找林墨了;影四在角落里给影三换药,金疮药的辛辣味混着伤口的腐气,在地窖里闷得人发晕。 “殿下,喝口粥。”影四端着个豁口的陶碗蹭过来,里头是熬得发黑的米粥,漂着几片咸菜。雍宸接过来,没急着喝,手指摩挲着碗沿的糙口——这碗和他们当年在冷宫里用的差不多,只是那时候粥更稀,冬天捧着能暖一会儿手。 他想起雍谨。小时候三哥总会把自己的粥多分他半勺,说“小七长个子”。现在三哥被拖进了那扇门,生死不明,他自己却还活着,捧着一碗热粥,坐在这阴湿的地窖里。喉咙发紧,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烫得舌头疼,却把那股翻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陈爷那边有新信儿。”影四压低声音,“苏府今天天没亮就往外运东西,十几辆马车,盖着油布,轮子压得深——像是装箱的货,往西边去了。咱们的人缀着,说进了西山坳就没影,那地儿前朝有过铁矿,洞子多。” 雍宸“嗯”了一声,指尖在碗沿敲了敲。西山,离皇城三十里,山路绕,洞窟像蜂窝——藏东西、藏人、甚至藏邪阵,都合适。德妃吃了静思轩的亏,肯定会把要紧的玩意儿挪窝,西山是现成的选择。 “河西呢?”他问。 “张贲的五万大军扎在离雁门关八十里的黑石滩,说是‘演武’,可暗线说营里夜里总有怪声,像念咒,还有女人哭——边境几座村子空了,县衙报了‘流寇’,可尸首都没找着。”影四的声音更低了,“陈爷让咱们留心,张贲的副将上个月偷偷去过苏府,走后苏府就多了批‘河西药材’。” 雍宸没说话,把剩下的粥喝完,碗搁在脚边。粥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胸口那块冷硬的地方。河西的兵,苏府的货,西山的洞,连成一条线——德妃的棋盘没乱,只是挪了子。静思轩的动静太大,她得换个更隐蔽的地方,继续她那“圣尊降世”的把戏。 地窖口传来三声猫叫,两短一长。影四过去掀开板子,影一裹着一身寒气滑下来,脸上沾着灰,袖口破了道口子。 “林大人收了东西。”影一喘匀了气,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他说您的意思他懂,话会递,但宫里现在像铁桶——长春宫加了十二个时辰的岗,连御膳房的菜都要验三遍。他还让带句话:‘星象乱了,紫微星旁边那颗辅星(指雍谨)暗得快看不见,但有外来星冲了煞,像是……’像是西边来的。” “西边?”雍宸挑眉,“河西,还是更西?” “林大人没说死,只让咱们小心西边来的‘客’。”影一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两块芝麻饼,还有一小瓶深褐色的药粉,“这是林府秘制的‘清心散’,能压邪气侵体的燥热——他说您用得着。” 雍宸拿起药瓶摇了摇,粉末沙沙响。林墨是聪明人,知道静思轩一战他肯定沾了邪气,送药既是关心,也是提醒——别被混沌之力反噬。他把药瓶揣进怀里,掰了块芝麻饼嚼,糖馅儿有点腻,却让他想起小时候过年,三哥偷塞给他的芝麻糖。 “西山的事,你怎么看?”他问影一。 影一抹了把脸:“得去探。苏府的车辙印深,不像普通货。要是他们把炼药的家当挪过去了,咱们正好端一锅——比在城里跟他们耗强。” “端了之后呢?”雍宸盯着他,“张贲的五万人还在河西,德妃还能再找地方。咱们的人手不够,经不起第二次静思轩那样的折腾。” 地窖里静了会儿,只有影三粗重的呼吸声。影四憋出一句:“要不……拉大殿下的人一起?他有兵。” 雍宸摇头:“雍烈现在是靶子。苏相盯他盯得紧,他一动,德妃就知道咱们要干嘛——西山的路得咱们自己趟,人多了反而坏事。”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河西才是根。张贲的兵不垮,德妃就有底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四章裂痕与暗礁(第2/2页) 他站起身,从角落的包袱里抽出那张粗略的河西地图,铺在草席上。黑石滩、雁门关、边境村落……他的手指点在张贲大营的位置,又移到雁门关外的荒漠:“张贲的粮草走官道,盐铁走私道,可邪阵的材料——腐骨花、生魂——走的是第三条路。” 影一凑过来看:“暗线说,最近有支‘商队’从西域过来,走的是古道,没走关隘,带的货用香料盖着,味儿冲——可有人看见箱子底下漏黑水,沾到的草都枯了。” “西域……”雍宸眯起眼。林墨说的“西边来的客”,怕是就应在这儿。巫神教的根在西域,张贲搭上了这条线,难怪敢造反。他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古道:“让陈叔派最精的影卫,去盯这支商队。不用动手,就看他们去哪儿,见谁——要是能摸到张贲和西域邪教勾搭的证据,咱们就能撬动朝堂。” “那西山呢?”影四问。 “我去。”雍宸说得干脆,“人多了扎眼,我一个够了——看看他们在山里藏了什么,顺便给他们找点麻烦。” 影一急了:“您的伤还没好!静思轩那次……” “死不了。”雍宸打断他,扯开肩上的布条,露出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的痂,边缘泛着淡灰——混沌之气在修补,虽然慢,但够用。他重新裹好伤,“你们有更要紧的事:影一盯着苏府和宫里,影四带两个人去河西,跟着那支商队。影二留下来照顾影三,其他人分散到备用据点,等陈叔的消息。” 没人再反驳。他们都见识过雍宸的手段,也知道这时候犹豫就是送死。影四把弩箭擦了又擦,影一检查着匕首的刃口,地窖里只有器具碰撞的细响。 雍宸走到影三跟前蹲下。影三醒着,眼睛半睁,嘴唇干裂。雍宸倒了碗水,扶着他喝了两口:“撑住。等我把河西的事料理了,带你去看塞外的落日——比京城的月亮敞亮。” 影三扯出个笑,声音像漏风:“您……别光顾着看落日,记得……宰几个杂碎……” 雍宸拍拍他的胳膊,没多说。起身时,他瞥见角落里那截“混沌化”的断剑,剑鞘上的裂痕在昏灯下像嘲讽的嘴。他走过去,手指抚过裂痕,灰黑的剑身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他的血气——这剑是他的刀,也是他的锁,用多了会被它啃噬,可不用,就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后半夜,雾更浓了。雍宸换了身利落的猎户装扮,鹿皮坎肩,绑腿扎得紧,断剑藏在背上的行囊里,黝黑长剑挂在腰间。他没走城门,挑了段废弃的排水渠钻出去,渠口长满杂草,夜露打湿了裤脚。 京城在身后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皇城的灯火像鬼眼。他回头看了一眼,想起雍谨被拖进门前那一眼——茫然、痛苦,却还带着点当哥哥的倔,想把他推开。 “三哥,等着。”他在心里说,“我把他们的老巢掀了,就来接你。” 西山在西北方向,山影在夜雾里像趴着的巨兽。雍宸踩着露水往前走,步子不快,却稳。肩上的伤还有点疼,可混沌之气在经脉里缓流,像冬日里烧着的炭,暖着四肢百骸。他知道前头有陷阱,有邪修,有更深的阴谋,可他已经跨过了静思轩的尸山,这点路算不得什么。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进了山。林子密起来,鸟叫得欢,好像昨晚京城的厮杀和它们没关系。雍宸找了棵老槐树靠着,掏出林墨给的清心散,倒了一点在舌尖,清凉感冲淡了心里的燥。他闭眼调息,耳朵却竖着——山风里有不一样的动静,是车轮压过草根的闷响,还有金属磕碰的脆音,从东南边的谷里传过来。 他睁开眼,瞳仁里灰芒一闪。 苏府的车队,就在前面。西山这块暗礁,他得亲手摸摸,看它有多硌脚。 第一百零五章,西山探窟 第一百零五章,西山探窟(第1/2页) 西山的风比城里硬,卷着松针和腐土的腥气,直往人领口里钻。雍宸蹲在一棵老榆树的虬枝上,鹿皮坎肩的毛边被风吹得簌簌抖。他眯着眼,看下面山谷里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土路——车辙印新鲜,泥还没干透,旁边几丛野艾被压得贴地,露水混着点黑乎乎的油渍,在晨光里泛着腻光。 影四的情报没错,苏府的车队真往这儿钻了。 远处传来乌鸦的哑叫,两三只黑点扑棱棱掠过树梢。雍宸没动,手指搭在树干上,感觉树皮底下细微的震——不是风,是马蹄和车轮压地的闷响,从山谷那头绕过来。他吸了口气,舌尖还留着林墨那清心散的凉意,混沌之气在经脉里转了小半周,肩胛的钝痛散了些,像钝刀子刮骨的劲儿缓了。 他像块长在树上的瘤子,等那队人马露头。 先出来的是两骑探路的,黑衣黑马,鞍边挂着弩,眼神像鹰,扫过路两边的林子。雍宸屏息,把自己缩进枝叶的影里。那两骑没瞧见异样,打了个呼哨,后面跟着的十来辆大车才慢腾腾挪出来。车是加轴的,盖着厚油布,捆得死紧,轮子碾在石头上咯噔响,沉得不像话。每辆车旁跟着四个护卫,步子沉,腰带鼓囊,一看就是练家子。 雍宸数到第七辆车时,眼尾跳了跳——那车上的油布没盖严,露出一角铁箱,箱缝里渗出的黑水顺着车板滴,沾到的草茎眨眼枯成灰。腐骨花的味儿,混着更冲的腥,他鼻子灵,隔这么远都闻得见。 果然是炼药的家当,说不定还有更腌臜的。 车队中间夹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帘子垂着,可雍宸看见帘缝里有只眼睛往外瞅——惨白的,没活气,像死鱼的眼珠子。他想起静思轩那些灰袍邪修,心里冷笑:德妃是真急了,连这种货色都放出来押车。 车队往山谷深处去,路越走越窄,最后拐进一片乱石坡。雍宸像影子似的缀在后面,借着灌木和山石藏身。他脚底下轻,踩在松针上都没声,可好几次差点撞上护卫撒的暗哨——路边树杈上挂着铜铃,草窠里埋着绊绳,要不是他眼毒,早响了。 乱石坡尽头是个塌了半边的矿洞,洞口堵着乱树枝,可新踩的脚印都在那儿聚。领头的黑衣人下马,拨开树枝,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像张没牙的嘴。车队依次往里进,那青篷小车停在洞外,帘子掀开,下来个驼背老头,披着灰斗篷,手里拎着盏白纸灯笼——光不是暖黄,是惨绿,照得人脸发青。 老头咳了两声,声音像破锣:“快点!午时前得把‘炉子’架好!” 雍宸伏在五十步外的石头后,手心有点出汗。这洞他听说过,前朝挖银矿留下的,里头岔路像蜘蛛网,官府早封了,没想到成了德妃的窝。他得进去,可洞口守得严,那绿灯笼的光邪门,照到的地方连影子都藏不住。 他等了会儿,见两个护卫出来撒尿,绕到石头后。机会来了。 那俩护卫刚解裤子,雍宸像豹子似的扑过去,左手捂嘴,右手肘砸颈,一个软倒;另一个抽刀的手刚抬起,雍宸的膝盖顶在他腰眼,那人哼都哼不出就瘫了。他把人拖到草丛里,剥了外衣换上,又把尸首塞进石缝,用草盖了。护卫的衣服有点大,他紧了紧腰带,把脸抹上泥,低头往洞口走。 绿灯笼的光照过来,雍宸把头更低了些,步子学着护卫那沉劲儿。老头正催人搬箱子,没留意,只骂:“磨蹭啥!里头等着用!” 雍宸混在搬箱的队伍里进了洞。洞里阴湿,滴水声嗒嗒,混着车轮的回响。路往下斜,越走越黑,只有壁龛里的油灯闪着豆大的光,烟味儿呛鼻——是掺了药的灯油,闻着让人头晕。雍宸舌尖顶着清心散,混沌之气在鼻腔转,把那味儿化了。 走了约莫半里,前面豁然大了,是个掏空的山腹。顶上吊着铁链,挂着几盏绿灯笼,把整个洞照得惨惨绿绿。中央有个石砌的圆台,刻着和静思轩一样的血色符文,只是还没亮;四周堆着铁箱、麻袋,几个灰袍人正指挥工匠架铜鼎,鼎肚大得能装人,底下柴堆得老高。 雍宸心里一沉:这是要在山里再造个邪阵。 他跟着人把箱子搬到角落,趁人不注意,闪到一根石柱后。这洞大,但能藏人的地方不多,西北角有个小洞口,黑乎乎的通着深处,两个灰袍人守在那儿,像怕人进去。雍宸盯着那小洞,直觉告诉他,要紧的东西在里头。 正琢磨着怎么过去,外面突然起了骚动。马蹄声急,有人喊:“快!大殿下的人摸过来了!” 洞里的人都慌了,灰袍老头骂:“慌什么!守住洞口!炉子不许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五章,西山探窟(第2/2页) 雍宸皱眉:雍烈的人怎么会来?他明明没透风声。除非——是林墨那头漏了,或者雍烈自己想抢功。 混乱里,雍宸往那小洞挪。守洞的灰袍人分了心,一个跑去洞口支援,只剩一个。雍宸捡起块石子,弹到对面箱子后,“啪”的一声,那灰袍人扭头去看,雍宸像猫似的窜过去,断剑的鞘尖戳在他喉结上,力道控制得刚好,人软倒,没死,但说不出话。他把人拖进阴影,扒了灰袍套上,帽子拉低,摸进小洞。 洞里更窄,只容一人过,壁上渗水,滑得很。走了几十步,前面亮堂了些,是个更小的洞室,壁上插着火把,地上铺着毡毯,当中摆着张石桌,上面摊着图纸——是邪阵的布局,还有张贲军中的联络信,盖着河西的印。 雍宸心跳快了,伸手去拿图纸。 身后忽然有风声,他猛地蹲身,一柄弯刀擦着他头皮削过,砍在石桌上迸出火星。回头一看,是个蒙着脸的高大男人,眼睛深凹,瞳仁是琥珀色的,不像中原人,刀法狠辣,反手又劈。雍宸拔出黝黑长剑格挡,“铛”的一声,虎口发麻——这人内力浑厚,不在静思轩那黑袍人之下。 “西域的客?”雍宸啐了口,剑招变快,灰黑剑气贴着对方刀锋滑,削向手腕。那人撤刀快,袖子被划开,露出手臂上的刺青:缠绕的蛇与莲花,巫神教的标记。 那人笑了声,声音像沙子磨:“混沌的味道……教主说得不错,京城有好饵。” 雍宸不搭话,剑招更疾,逼他出洞室。外面大洞里乱糟糟,工匠到处跑,灰袍人拔刀往洞口冲,没人留意这边。雍宸且战且退,想把这人引到暗处。可那人不上当,刀势沉,每一下都像要砸断雍宸的剑。 缠斗间,雍宸瞥见大洞中央那铜鼎下的柴堆被点燃了,火苗窜起来,鼎里的黑水开始冒泡,腥臭味浓得呛人。符文台边,灰袍老头捧着个陶罐,往鼎里倒黑粉——是腐骨花粉。 不能让鼎烧起来!雍宸虚晃一剑,朝鼎那边掠。西域人紧追不舍,刀风刮得雍宸后颈发凉。 快到鼎边时,雍宸猛地转身,断剑出鞘!灰黑气芒炸开,不是劈人,是扫向鼎下的柴堆!轰的一声,柴堆炸散,火星四溅,鼎晃了晃,黑水泼出来,浇在两个灰袍人身上,惨叫声刺耳。 西域人被气浪击退半步,雍宸趁机窜到符文台边,一脚踹翻灰袍老头,抢过那陶罐,把剩下的腐骨花粉全倒进旁边的水槽——那是引阴脉的水道,粉一入水就化,顺着沟流,把符文都染黑了。 “找死!”西域人怒喝,弯刀劈来。雍宸用陶罐挡,“哐”的碎响,陶片扎进手心,血混着黑粉滴。他疼得皱眉,却咧嘴笑:“你们的‘炉子’,废了!” 洞口传来喊杀声,雍烈的人真到了,火把的光晃进来。西域人看了眼,不甘地瞪雍宸,转身往暗处的小洞掠去。雍宸想追,可肩伤裂了,血浸透衣服,手里还扎着陶片。 他捡起桌上的图纸塞怀里,又顺手捞了块掉在地上的青铜令牌——刻着蛇莲纹,是西域人的东西。洞里的灰袍人跑的跑,死的死,雍烈的人冲进来,领头的是个参将,看见雍宸愣了愣:“你……” 雍宸把灰袍扯了,露出里面的护卫衣服:“报大殿下,苏府藏邪,证据在这儿。”他把图纸和令牌扔过去,“还有个西域高手跑了,往那小洞去了。” 参将接住东西,脸色变了好几变,刚要说话,雍宸已经转身往暗处掠——他不能跟雍烈的人走,还得去追那西域人,那人是条大鱼。 山洞深处岔路多,雍宸循着血腥味追——刚才那西域人被他剑气扫伤了腿。追了百来步,前面有水声,是个地下暗河,河边丢着件带血的外袍,人却没影。雍宸骂了句,知道追丢了。 他靠着石壁喘气,把手心的陶片拔了,撒上清心散,疼得抽气。洞里安静了,只有水滴声,远处雍烈的人在清场。他摸了摸怀里的图纸和令牌,心想:这趟没白来,德妃的西山洞废了,还钓出西域巫神教的线。 可那西域人的话让他心里发沉——“混沌的味道,教主说得不错”。巫神教早知道他的存在,静思轩和西山,都是试他的饵。 雍宸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往洞外走。天快亮了,山风更冷,他得赶回京城,把证据递给林墨和雍烈,再把河西和西域的线串起来。 西山的暗礁摸清了,可前面的海更黑,浪更大。 第一百零六章 药炉余烬 第一百零六章药炉余烬(第1/2页) 纸灯笼的惨绿光晕,被泼溅的黑水“嗤”地一声蚀穿,像烫漏的皮肉,冒出呛鼻的黄烟。雍宸单手撑着滚烫的铜鼎边缘翻身跃下,靴底碾碎一地还在抽搐的灰袍断指——方才那西域刀客一刀劈偏,削掉的是他身侧献祭童女的锁链,却把鼎中药液震得四溅,溅上他手背,皮肉立刻翻起焦黑的水泡。 “——锁死洞口!别让那穿灰的跑了!”洞外雍烈部下的吼声混着铁甲碰撞,像闷雷滚进山腹。 雍宸看都没看溃烂的手背,俯身抓起一把混着血和腐骨花粉的湿泥,狠狠按在伤口上。剧痛钻心,却压住了邪气往经脉里钻的麻痒。他抬眼扫向洞壁暗处——那西域刀客的琥珀瞳仁在阴影里一闪,刀尖挑开通风口的铁栅,像条滑溜的蛇,眨眼没入更深的黑暗。 “追?”影一的声音从石柱后钻出来,带着喘。他胸前挂了彩,布条渗着血,却还攥着弩,箭头指死了通风口。 雍宸摇头,弯腰从死去的灰袍长老怀里摸出半块烧焦的羊皮卷——上头是用西域梵文画的阵枢图,旁边还沾着点胭脂色的粉末,闻着像西域特有的“血麝香”。“让他跑。他腿上挨了你一箭,血迹就是路标。”他把羊皮卷塞进贴胸口袋,又扯下长老腰间铜牌,扔给影一,“拿这个给雍烈的人交差——就说巫神教长老已毙,邪阵枢纽已毁。” 影一接过铜牌,瞥了眼洞中央那口还在冒黑烟的铜鼎:“这炉子……” “废了。”雍宸踢翻旁边装腐骨花的陶瓮,黑粉混着血水流进地缝,“腐骨花粉遇阴脉之水会凝成毒胶,堵死阵脉。德妃想用西山地气养‘第二座静思轩’,得重新找地方——咱们赚了十天。” 洞外脚步声逼近,火把光晃得人眼花。雍宸拽着影一退到通风口旁的石隙里,压低声音:“雍烈的人进来,你就混进他们队尾,假装搜山——别露脸。我去追那西域人,他刀法里的‘缠丝劲’是巫神教护法的路数,嘴里肯定有河西和西域的勾当。” 影一抓住他胳膊:“你手……” “死不了。”雍宸甩开他,从怀里摸出林墨给的清心散瓷瓶,倒出最后一点粉末按在伤口上。清凉感渗进腐肉,混沌之气跟着翻上来,灰黑色的细丝在伤口边缘游走,像活的一样把焦黑死肉往外顶。他撕下灰袍内衬缠紧手掌,“告诉雍烈,西山只是幌子——巫神教真正的‘大炉’,在河西张贲的军营里。” 通风管道里阴冷潮湿,壁上的苔藓滑得像涂了油。雍宸用断剑鞘尖抵着管壁借力,脚下无声,耳朵却竖着——前方百步外,有粗重的吸气声,还有金属刮石的轻响。那西域刀客果然慢下来了。 他猛地提速,像壁虎贴管顶掠过,落地时正卡在管道转弯处。刀客半跪在地上,左腿裤管被弩箭贯穿的血洞还在冒血,右手却握着一枚鸡蛋大的水晶骷髅,正对着管壁某处凹陷按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六章药炉余烬(第2/2页) “咔哒。” 管壁滑开一道暗门,外头竟是悬崖风口!刀客回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雍宸,嘴角扯出狞笑:“混沌之子……教主等你很久了。” 雍宸一剑劈过去,灰黑剑气削掉刀客半片衣袖,却只扫到水晶骷髅的残影——刀客翻身跃出暗门,下方传来羽翼扑棱声,一只秃鹫般的黑鸟驮着他掠向崖底。 暗门“轰”地合拢,管壁恢复原状。雍宸用断剑撬开机关,却见水晶骷髅嵌在槽里,颅顶裂开,流出暗红的血——是血麝香混着生魂的邪液,正顺着管壁纹路往山体深处渗。 雍宸心头一跳:这水晶骷髅是“引子”!西山阵脉虽毁,但这血魂引会顺着地脉流向京城——目标是皇宫地底的龙脉分支! 他反手用断剑刺进管壁,灰黑气芒炸开,把水晶骷髅连同一片山石震成齑粉。血魂引的流向断了,可管壁深处却传来更沉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型活物被惊醒了,在黑暗里翻身。 远处崖下传来刀客的笑声:“晚了……‘地龙’已醒,京城的地脉,马上就是圣尊的餐盘!” 雍宸冲出暗门,崖风刮得他衣摆猎猎响。下方云雾翻滚,黑鸟已变成一个小黑点,往京城方向飞去。他攥紧断剑,剑鞘上的裂痕烫得像烙铁——混沌之气在兴奋,因为闻到了更浓的邪神味道。 雍宸退回管道,快步往回走。到山腹时,雍烈的部下已控制了场面,工匠和灰袍人像串蚂蚱似的被铁链拴着,那参将正拿着铜牌翻来覆去地看。 影一混在队伍末尾,朝他使了个眼色:一切妥了。 雍宸没露面,绕到洞后塌方的废矿道钻出去。天已蒙蒙亮,西山像头被剥了皮的巨兽,晨雾里裹着血腥和焦味。他找了个隐蔽的石凹坐下,摊开手掌——伤口已结了一层灰黑色的痂,边缘泛着淡金,是混沌之气在和清心散合力逼毒。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羊皮卷。梵文阵图画的是三层同心圆,中央标着河西雁门关外的坐标,外圈却连着京城皇宫和西山地脉的节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三炉共燃,天门洞开”——静思轩、西山、河西大营,三座邪阵互为犄角,毁了一座,另两座会加速运转! 雍宸指尖摩挲着羊皮卷上的胭脂色粉末。血麝香……西域特产,只有贵族能享用。那刀客不是普通教徒,是巫神教的高层。 远处传来马蹄声,雍烈的人开始撤了。雍宸把羊皮卷揣好,起身望向京城方向——雾霭里皇城的轮廓像蹲伏的巨兽,可地底那条“地龙”,正在邪神的引诱下苏醒。 他得赶在“三炉共燃”前,撬掉河西张贲那颗钉子。否则,雍谨就真的回不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 河西谍影 第一百零七章河西谍影(第1/2页) 荒漠的风像砂纸,刮得人脸生疼。老镖头韩三蹲在沙丘背阴处,捻起一撮骆驼粪,搓了搓——粪里混着没消化的燕麦,还有半片靛蓝布丝,染的是河西边军独有的“雁翎蓝”。 “***张贲。”他啐掉嘴里的沙,把布丝递给身旁的青年,“看清楚了?军粮裹着丝绸运,骆驼蹄印深得像夯地——说是剿匪,运的却是娘们的绸缎和西域香料。” 青年叫小石头,是雍宸安插在河西的暗桩,脸上涂着防风沙的羊油,只露出一双亮得扎人的眼。他接过布丝,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暗纹:“不是香料,是‘血麝香’——巫神教祭坛用的引子。张贲把军粮道改成邪教贡道了。” 远处传来驼铃的闷响,一支二十头骆驼的商队转过沙丘,押队的骑兵穿着边军皮甲,腰刀却挂着巫神教的蛇莲铜坠。小石头猛地按下韩三的头:“别动,那是张贲的亲卫‘黑狼骑’。” 黑狼骑的马蹄声远去,小石头才松开手。韩三喘着粗气,胡子上沾着沙:“娘的,这帮杂碎比马匪还狠——上月老赵的镖队撞见他们运‘黑箱’,第二天整队人连尸首都找不着,沙地上只剩几滩化了的靴底胶。” “黑箱里是活人,献祭用的。”小石头从怀里摸出炭笔和羊皮纸,飞快描下驼队去向——往北,不是去雁门关,是往废弃的“鬼哭城”遗址。那是前朝屯兵堡,地下有暗河,正好养邪阵。 韩三瞪大眼:“你要跟?那地方有去无回!去年一队勘矿的进去,疯了三个,剩下的说听见地底有女人哭……” “不跟,怎么知道张贲把‘炉子’藏在哪儿?”小石头把羊皮纸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腰间的短弩,“我带了‘哑巴箭’,射中叫不出声。你回驿站,给陈爷递信——就说张贲的粮道改了鬼哭城,让殿下别走官道。” 日落时分,小石头摸到鬼哭城外三里处的枯木林。风沙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稳。他找了棵半枯的胡杨,用短刀在树干上刻了个十字——是给同伴留的暗号。 树后忽然传来沙沙声,一个穿牧民袍子的女孩钻出来,辫子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手里攥着把锈匕首:“哥……是你吗?” 小石头一愣:“阿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你在驿站等吗!” 阿卓是韩三的女儿,十六岁,胆子比男娃还大。她把匕首插回靴筒,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爹让我来的——驿站的马被边军征了,我抄小路跑来的。你看这个!”布包里是块青铜残片,刻着半朵莲花,边缘沾着黑油,“我在鬼哭城南墙根捡的,那儿有个塌了的地窖,里面全是这种碎片,还有……还有小孩的骨头。” 小石头接过残片,指尖一烫——是邪阵的阵脚碎片,黑油是腐骨花炼的引子。他把残片揣进怀里,揪住阿卓的领子:“胡闹!这是玩命的地方,不是你家牧场!” 阿卓挣开他的手,眼圈红着却不哭:“我娘就是被张贲的兵抢去献祭的……我要报仇,比你更想!” 天黑透时,两人摸到鬼哭城南墙根。风沙小了,月亮露出来,照得残墙像一排獠牙。阿卓说的地窖藏在乱石堆里,入口用破席子盖着,一股腐臭味冲出来。 小石头点燃火折子往里照——地窖不大,地上散着小孩子的碎骨,墙上刻满血色符文,中央有个浅坑,里面全是烧过的香料灰。他捏起一点灰闻了闻,是血麝香混着腐骨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七章河西谍影(第2/2页) “是炼魂坑。”他声音发紧,“他们把小孩绑在这儿烧,提炼‘生魂油’——静思轩那盏绿灯笼,烧的就是这个。” 阿卓捂着嘴,眼泪掉在骨头上。小石头刚要安慰她,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还有铁甲碰撞的脆响——黑狼骑回来了,还多了辆马车,车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小石头吹灭火折子,拽着阿卓缩进地窖深处。马蹄声在洞口停下,一个粗嗓门骂:“快点!把新货搬进去,祭坛等着用!” 两个边军举着火把钻进地窖,小石头和阿卓贴在墙缝里,大气不敢出。火光照亮了墙上的符文,其中一个边军指着符文笑:“这玩意儿真灵?上次那丫头片子嚎了半天,也没见圣尊显灵。” 另一个踢了他一脚:“闭嘴!让护法听见,把你填炉子!” 两人搬起地上的箱子——里面是刚抓来的流民少女,嘴被堵着,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小石头的手摸向短弩,阿卓却先动了——她像只小豹子扑出去,锈匕首扎进一个边军的腿! “啊!”边军惨叫,火把掉在地上。小石头赶紧补了一箭,弩箭射穿另一个边军的喉咙。可那惨叫已经惊动了外面—— “地窖有人!放箭!” 箭雨嗖嗖飞过来,小石头把阿卓推到坑里,自己挡在前面。一支箭擦过他胳膊,带走一块皮肉。他咬着牙,从怀里摸出颗“响雷子”——陈铁特制的火药丸,扔出洞口。 “轰!” 爆炸声不大,却震得地窖顶掉土。外面的马惊了,嘶鸣乱成一团。小石头拉起阿卓:“跑!往北墙跑,那儿有塌了的马道!” 两人冲出地窖,借着月色往北墙狂奔。后面黑狼骑追上来,箭在耳边飞。阿卓腿快,几下爬上马道;小石头跟在后面,胳膊上的血滴在沙上。 眼看要到墙头,墙外忽然亮起一片火把——是另一队黑狼骑,堵住了退路! 小石头心一沉:中计了。张贲的人早知道他们会来,这是关门打狗。他摸向腰间的响雷子,只剩最后一颗了。 阿卓忽然拉住他,指向墙外:“哥,你看!” 远处的沙丘上,一道灰影快得像风,正往这边掠——是雍宸!他背着断剑,披风被风扯得笔直,像只夜行的鹰。 小石头鼻子一酸,刚要喊,阿卓却捂住他的嘴:“别喊!会引箭!” 雍宸的身影在火把光里一闪,没冲过来,却绕向鬼哭城东侧——那是黑狼骑的辎重队方向。紧接着,东边传来更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 围墙的黑狼骑慌了,一半人调头往东跑。小石头趁机拽着阿卓翻出墙头,滚进沙沟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雍宸的身影已不见,东边的火却越烧越大,映得天边发红。 “殿下……”他喃喃一句,拉着阿卓往黑暗里钻。鬼哭城的局破了,可张贲的“炉子”还没毁——那场大火,到底是雍宸得手了,还是张贲的又一个陷阱? 第一百零八章 篝火与刀光 第一百零八章篝火与刀光(第1/2页) 鬼哭城东墙外的火,把半片戈壁映成了血红色。小石头趴在沙沟里,听着辎重车的爆裂声和黑狼骑的嘶吼,只觉得后背发凉——那火势不对,烧得太整齐了,像有人特意把车排成了引火线。 阿卓拽他的袖子,声音发抖:“哥,那火……好像是故意放的?” 话音刚落,东边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骨哨,刺得人耳膜发疼。原本乱哄哄的黑狼骑像被鞭子抽了似的,齐齐勒马,调头往火场外围包抄——根本没去救火,而是堵住了所有退路。 小石头心一沉:中计了。张贲的人早就等着有人来烧粮,这火就是个饵,要把人圈在里面打。 “往回爬!”小石头压低声音,拉着阿卓往鬼哭城塌了一半的墙根挪。沙沟太浅,黑狼骑的马蹄声已经近了,再待下去就是活靶子。 两人贴着墙根阴影,摸到一处塌陷的地基洞。里面黑黢黢的,有股陈年的霉味。小石头先把阿卓塞进去,自己刚要钻,身后传来马嘶——三个黑狼骑举着火把,正往这边搜。 领头的络腮胡骂:“妈的,刚看见俩影子往这儿窜,怎么没了?” 小石头屏住呼吸,手指摸向腰间的响雷子。只剩最后一颗了,炸不翻三个人。 阿卓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指了指洞里深处——有条窄缝,通着更黑的地方。她用气音说:“爹说过……鬼哭城底下有前朝的暗道。” 络腮胡跳下马,刀尖往洞口乱捅:“出来!老子看见你了!” 小石头一咬牙,把响雷子往远处沙地一扔——“轰”的一声,沙土飞溅。三个黑狼骑立马扑过去。他趁机拽着阿卓钻进窄缝。 缝里窄得挤人,走了十几步,前面豁然大了点。是个天然的岩腔,地上有烧过的柴灰,还有半截断掉的铁链——像是关过人的地方。 阿卓捡起铁链,指尖发抖:“这是我娘戴过的……上面刻着我爹给她打的梅花扣。” 小石头接过一看,铁环内侧真有朵歪歪扭扭的梅花。他喉咙发紧,把铁链揣进怀里:“先出去,回头带人来掀了这鬼地方。” 岩腔另一头连着斜坡,通向上面的残街。两人爬上去,躲在一堵破墙后。街上全是黑狼骑,火把晃得人眼花。远处东墙的火渐渐小了,可骨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是长两短,像在催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八章篝火与刀光(第2/2页) 小石头看见一队黑狼骑押着十几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往城中央的高台走。女人们脚上拴着铁链,走路拖地,全是流民的破衣烂衫。 阿卓掐着小石头的手:“他们要献祭……” 高台上立着三根石柱,柱顶刻着蛇莲纹。一个穿黑斗篷的瘦高***在中间,手里捧着水晶碗——是西山逃掉的那个西域刀客!他腿上的伤没好,站得有点歪,可眼睛里的琥珀光更凶了。 刀客举起水晶碗,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下面的黑狼骑跟着喊:“圣尊降世!赐我神力!” 女人们吓得缩成一团。小石头摸出短弩,可距离太远,弩箭够不着。他急得手心全是汗——要是雍宸在就好了,那家伙的断剑能劈开这种邪阵。 正想着,头顶忽然掠过一道灰影,快得像风。雍宸!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高台后面的残楼上,手里攥着根烧了半截的房梁,猛地往下一扔—— “轰!” 房梁砸在高台边缘,火星溅了刀客一身。咒语断了,女人们尖叫着乱跑。黑狼骑顿时炸了锅,提刀往残楼围。 雍宸没恋战,翻身跳下楼,往小石头这边跑。他披风上全是灰,嘴角带着血痕,可眼睛亮得吓人,像饿狼盯住了猎物。 “走!”雍宸冲到墙后,一手一个拽起小石头和阿卓,“张贲的‘炉子’在地下河,这高台只是个幌子!” 三人往北墙跑,后面箭嗖嗖地追。快到墙根时,雍宸忽然把小石头往旁边一推——一支弩箭擦着他耳根飞过,钉在墙上,箭杆上绑着块布条。 雍宸扯下布条,上面是用血写的字:“地龙已醒,三炉连环。欲破阵,寻‘无面’。” 无面?小石头一愣:“是无面夫人?鬼市那个?” 雍宸把布条攥进手心,回头看——高台上的刀客正盯着他们,手里捏着个裂开的水晶骷髅,笑得阴冷。 “他在挑衅。”雍宸声音发沉,“他知道我们要去找谁。” 鬼哭城的风里带着血腥味。雍宸拉起两人翻出北墙,钻进茫茫戈壁。可那“无面”二字,像根刺扎在心里——鬼市的主人,怎么会和巫神教的局扯上关系? 第一百零九章 鬼市无面 第一百零九章鬼市无面(第1/2页) 京城西郊乱坟岗的夜风带着尸腐味,吹得破幡布“哗啦啦”响,像冤魂拍手。雍宸踩着半截露出土的棺材板,低头看掌心——那块从鬼哭城箭杆上扯下的血布条,字迹已发黑,可“无面”二字像淬了毒,扎眼。 “无面夫人……”小石头蹲在旁边喘气,胳膊上的伤用破布条缠着,渗着血,“鬼市那老娘们儿邪乎得很,只认钱和命,从来不说人话。咱们去找她,不是往狼嘴里送?” 雍宸把布条攥紧,布条边缘的锯齿痕硌着手心——是巫神教专用的“蛇牙刃”裁的,那西域刀客在示威。“张贲的‘三炉连环’靠地脉连着,硬撬会炸。”他踢开脚边的骷髅头,“无面手里有京城地脉的‘活图’,是她祖上挖前朝秘道时绘的——拿到图,才能掐断地脉,废了河西的炉。”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乱坟岗深处亮起一点绿莹莹的光,像鬼眼。 绿光是从一口塌了一半的古井里飘出来的。雍宸走到井边,井口挂着一串铜铃,铃舌是人的指骨。他拽了下铜铃旁的铁链,井下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一块石板滑开,露出只容一人钻的洞口。 腥臭味冲上来,混着廉价脂粉和药味。小石头捏着鼻子:“娘的,比鬼哭城的坑还呛。” 雍宸先跳下去,落脚是湿滑的石阶。下面是条人工挖的甬道,壁上嵌着油灯,灯油里泡着蜈蚣和蝎子,光昏黄摇曳。两个穿灰布褂的汉子守在拐角,腰上别着弯刀,脸上戴着脸谱面具——白底,没五官,只眉心点着红痣。 “无面夫人的规矩。”左边的汉子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入市,留名留财,或留一手一脚。” 雍宸把一袋碎银扔过去:“雍七。” 汉子掂了掂银子,又看小石头。小石头梗脖子:“石头!没钱,要命有一条!” 汉子冷笑,刀尖指向小石头的手腕。雍宸抬手挡住:“他的手脚,我担保——见了夫人,自然有更好的价。” 甬道尽头是座掏空地下的石厅,顶上吊着铁笼,笼里关着畸形的人和兽,滴着黏液。厅里摆着摊位,卖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刚刨出来的古墓陪葬品、活蛊虫、还有西域的禁药。买家卖家都戴面具,低声讨价还价,像群鬼在做买卖。 雍宸带着小石头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的帘子前。帘子是黑纱,绣着银线蛇莲纹——和无面夫人的标志不一样,倒像巫神教的东西。 帘后坐着个女人,穿紫绸裙,脸上罩着层薄银纱,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眼尾描着金粉。她手里把玩着枚水晶骷髅,和西域刀客那枚一模一样。 “雍七?”她的声音像裹着蜜的针,“西山和鬼哭城闹得那么大,还敢来我这小地方——不怕我卖了你的人头给德妃?” 雍宸在她对面的蒲团坐下,把血布条拍在矮桌上:“夫人要是想卖,就不会让那刀客留这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九章鬼市无面(第2/2页) 无面夫人轻笑,指尖挑起布条:“那你知道,‘无面’是什么意思吗?” 她忽然掀开银纱一角——脸皮下没有肉,是蠕动的黑虫,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皮下钻!小石头吓得往后缩,雍宸却纹丝不动:“虫儡术。巫神教用来控制不听话的棋子——夫人是教里的人,还是叛徒?” 无面夫人放下银纱,虫子安静了:“以前是,现在只想让他们死。”她从桌下抽出一卷泛黄的皮纸,摊开——是京城地脉图,红线蓝线交错,标着静思轩、西山、皇宫的节点,还有条暗脉直通河西。“教里要我用地脉图帮他们连‘三炉’,我拖了三个月——现在拖不住了,张贲的兵已经到了雁门关外五十里。” 雍宸盯着地脉图,手指点在三处节点交错的“锁心”——是皇宫御花园的假山石下。“毁了这里,三炉都废?” “废不了,只能断半年。”无面夫人把水晶骷髅放在锁心上,“但地脉一断,教里会知道是我干的——你得替我杀个人。” “谁?” “德妃身边的大太监,刘福。”她眼里闪过恨意,“当年就是他给我下的虫卵,让我当了二十年无面鬼。” 雍宸拿起地脉图卷好:“成交。” 帘外忽然传来喧哗,有人喊:“黑狼骑的人进来了!说是抓奸细!” 无面夫人脸色一沉:“你们从后门走——鬼市有他们的眼线。”她踢开脚边的地板,露出暗梯:“直通城外十里坡。记住,锁心处有教里的‘守阵使’,不是活人,是尸傀。” 雍宸拉着小石头钻进暗梯。梯子窄,往下通着更深的黑暗,有水流声。小石头喘着气:“哥,那老娘们儿可信吗?别是跟那刀客唱双簧。” “虫儡术是真的,恨也是真的。”雍宸摸出火折子吹亮,照见壁上刻着的字——是前朝工匠的标记,这地道是真的。“她想要刘福的命,我想要地脉图——各取所需。” 快到出口时,前面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腐臭味。雍宸熄了火折子,把小石头推到身后。暗处亮起一对绿眼,是个高大的身影,皮肤青灰,脖子上拴着铁链——尸傀! 尸傀嘶吼着扑过来,雍宸拔出断剑,灰黑气芒一闪,削掉它半条胳膊。可尸傀没停,断口处钻出黑虫,又长出新手! 小石头惊叫:“打不死?!” 雍宸扯着小石头后退:“尸傀靠地脉活着——先出去,再想办法!” 两人冲出出口,外面是十里坡的荒草地。尸傀没追出来,可坡下传来马蹄声——黑狼骑的黑色盔甲在月光下发亮,领头的人举着火把,刀尖指着他们:“雍七!夫人让我送你上路!” 无面夫人出卖了他们?还是黑狼骑早就埋伏在这儿? 第一百一十章 锁心地脉 第一百一十章锁心地脉(第1/2页) 十里坡的风像钝刀,刮得人脸生疼。黑狼骑的火把光晃过来,映得领头那人的刀疤像条蜈蚣趴在颧骨上——不是无面夫人的人,是张贲麾下的“疤脸”校尉,河西口音粗得掉渣:“雍七!夫人说你值三千金,活的!” 小石头往雍宸身后缩,攥着短弩的手全是汗:“哥,那老娘们儿真卖了咱!” 雍宸没答,眼尾扫向坡侧的乱葬沟——地脉图的出口藏在沟底,尸傀没追出来,说明守阵范围只到沟沿。他反手把地脉图塞给小石头,断剑出鞘,灰黑气芒在刃上游走:“抱图往东跑,三里外有废马厩——我引开他们。” 疤脸校尉狞笑,马鞭一指:“放箭!别伤那小子,夫人要活的舌头!” 箭雨泼过来,雍宸不退反进,断剑横扫,灰黑剑气像镰刀割麦,把前排的箭杆削得七零八落。火星溅在枯草上,“呼”地烧起来,隔开了骑兵冲锋的路。 疤脸校尉骂娘,催马跃过火线,弯刀劈向雍宸脖颈。雍宸矮身避过,断剑斜挑,削掉马前腿——马嘶叫着栽倒,疤脸滚落在地,还没爬起就被雍宸一脚踹中心窝,肋骨“咔嚓”响。 “河西的刀,砍得动地脉么?”雍宸踩住他手腕,剑尖抵着喉结,“无面夫人还说了什么?” 疤脸吐着血沫笑:“她说……锁心处有‘三尸傀’,吃皇族血才能醒——你去了,就是喂食的羊!” 小石头趁机往东窜,黑狼骑分兵去追,雍宸眼神一厉,断剑猛地扎进疤脸肩窝,混沌之气灌入,疼得他杀猪般嚎。黑狼骑动作一滞,雍宸已掠出三丈,抓起坡上的碎石当暗器,砸得追兵人仰马翻。 废马厩在坡东荒林里,椽子塌了半边,马粪味混着霉气。小石头缩在槽后发抖,见雍宸进来,忙递上水囊:“没、没追来吧?” 雍宸喝了口水,摊开地脉图——锁心标在御花园假山下,旁边用小字注着“三尸傀,饲皇血而苏”。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想起雍谨被拖进幽冥之门的样子,胸口发堵:“张贲的兵到雁门关外五十里,地脉不断,三炉连环炸了,京城都得沉。” 小石头摸出怀里的铁链——阿卓娘的那截,梅花扣硌手:“哥,咱真要去皇宫?那可是……” “不是硬闯。”雍宸折好图,“林墨有路子——御花园的老花匠是他旧识,每年这时候要运牡丹根进去,咱们混进花车。” 三更的梆子敲过,京城西角门开了条缝。一辆驴车拉着满车牡丹根,老花匠佝偻着背,递牌子给守军:“林大人送的年礼,给娘娘赏玩的。” 雍宸和小石头藏在牡丹根筐里,筐底垫了湿布,味儿冲。守军掀开筐盖瞄了眼,被老花匠塞了块碎银:“辛苦军爷,沾沾牡丹福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章锁心地脉(第2/2页) 进了宫墙,雍宸听见远处有诵经声——长春宫的方向,德妃又在做法。驴车绕到御花园后角,老花匠敲了三下假山石,石后露出狗洞似的口子:“顺这爬,通锁心井——林大人说,井口有‘镇龙钉’,拔了钉才能断地脉。” 两人钻进去,洞壁湿滑,滴水嗒嗒。爬了十几丈,前面有了光——是口枯井底,井壁刻着龙纹,中央立着根锈铁钉,钉头铸成龙头,钉身缠着铁链,链子拴着三具青黑的干尸,皮贴着骨,眼窝里塞着黑曜石。 小石头吓得捂嘴:“三、三尸傀……” 雍宸摸向镇龙钉,指尖刚碰上,井口忽然落下灰——有人掀了井盖!德妃的尖笑从上头传来:“本宫等了一宿,总算等到馋嘴的耗子了!” 火把光照下来,映出刘福那张白胖脸,他捏着兰花指:“娘娘圣明,无面那贱人果然把图给出去了——这锁心井,就是给七殿下备的坟!” 雍宸抬头,看见德妃身边站着西域刀客,腿伤裹着纱布,琥珀眼里的笑像毒蛇。刀客抛下个布包——是无面夫人的银纱,沾着血:“那贱婢的舌头,我割了喂狗了——她以为能靠你翻身?做梦!” 德妃挥手:“放尸傀!用他的血,给圣尊开胃!” 刘福拿出一把金剪刀,剪断拴尸傀的铁链。干尸的眼窝猛地亮起绿光,关节“咔咔”响,扑向雍宸! 尸傀的速度快得离谱,爪子抓破雍宸肩头,带出几道黑血痕。雍宸断剑劈中一具尸傀的脖子,可骨头硬得像铁,只砍进半分! 小石头急得用短弩射,箭扎在尸傀心口,没用。井口传来刀客的嘲笑:“尸傀靠地脉活,不断地脉,杀不死——殿下是要当祭品,还是拔钉毁脉,让京城地龙翻身?” 雍宸咬牙,混沌之气往断剑灌,剑身灰芒暴涨,震退三具尸傀。他扑向镇龙钉,双手握住钉身——锈铁割破掌心,血渗进龙纹,井底忽然震动,地脉的红光顺着铁链往上涌! 德妃在上头叫:“快!别让他拔钉!” 可雍宸已经扳动了钉头——镇龙钉一寸寸往外冒,尸傀发出惨叫,身上黑虫往下掉。井壁开裂,碎石砸下来,小石头拉雍宸:“哥,井要塌了!” 雍宸最后发力,镇龙钉“铮”地拔出半尺——地脉红光骤灭,三炉连环断了! 但井底深处传来更沉的咆哮,像被吵醒的巨兽——地龙真的醒了,而且锁心井是唯一的出口!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地龙翻身 第一百一十一章地龙翻身(第1/2页) 锁心井底的石壁裂了,像熟透的瓜炸开缝,碎石混着腥湿的土劈头盖脸砸下来。雍宸攥着那截拔出一半的镇龙钉,虎口被铁锈割得翻起肉,血顺着龙纹往下淌,滴在井底三具抽搐的尸傀脸上——那三个青黑玩意儿眼窝里的黑曜石“咔”地裂了,绿光灭了,可皮肉下的黑虫还在钻,拱得皮肤一鼓一鼓的。 小石头被块落石砸中肩膀,疼得龇牙,却还死死抓着雍宸的腰带:“哥!钉!钉要断了!” 镇龙钉在雍宸手里嗡嗡抖,钉身锈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铁芯——那不是铁,是血浸透的“陨铁”,钉进地脉三百年,早和底下那东西长一块儿了。雍宸牙关咬得发酸,混沌之气往双臂灌,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可钉就像焊死在石头里,纹丝不动。 井口上头,德妃的尖笑混着西域刀客的咒骂往下灌:“地龙醒了!刘福,封井!让他们喂地龙去!” “轰——!” 井壁彻底塌了半边,雍宸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小石头惨叫一声,雍宸反手捞住他腰带,另一只手把镇龙钉狠狠插进还没塌的井壁——钉尖扎进石缝,两人吊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往上吹的风带着硫磺和腐肉的恶臭,熏得人脑仁疼。 上头传来石板摩擦的闷响,井口的光一点点没了——刘福在封井盖! “操!”小石头红了眼,摸出短弩往上射,箭“铛”地打在石板上,弹回来差点扎着自己。雍宸喘着粗气,低头看脚下——黑暗深处亮起两盏灯笼大的红光,一闪一闪,像什么活物的眼睛。 地龙醒了,就在他们脚下醒的。 “往上爬!”雍宸吼,用断剑在井壁上凿坑。可剑刚插进去,井壁忽然一软,像捅破了熟透的柿子,黏稠的黑水“哗”地涌出来,浇了两人满头满脸——是地脉里淤了三百年的“阴髓”,沾上皮肉就“滋啦”冒烟。 小石头脸上溅到一滴,皮肉立刻烂出个铜钱大的坑,他惨叫,手一松往下滑。雍宸一把抓住他手腕,混沌之气顺着手臂涌过去,灰黑细丝缠上伤口,把阴髓往外逼——可那玩意儿像活虫,顺着气脉往他体内钻! 雍宸闷哼,眼前发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冻住了。他知道这是地龙“吐息”,带着幽冥死气,寻常人沾上当场就得化。他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醒,扯着小石头往上蹬,一脚踩在镇龙钉上借力,另一脚蹬在井壁—— “咔嚓。” 井壁被他一脚踏穿,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窟窿,有风!是前朝修井时留的通风道,通着御花园的荷花池底! 两人滚进窟窿,雍宸反手一剑劈在窟窿口,碎石塌下来堵死通道。阴髓的黑水被拦住,可底下那两盏红灯猛地胀大,一声低吼震得整个地窟都在抖——地龙彻底怒了。 通风道窄,只能爬。小石头在前,雍宸在后,两人手脚并用往前蹭。雍宸觉得左臂发麻,低头一看,袖子烂了,皮肤下鼓起一条条黑筋,像蚯蚓在爬——阴髓入体了,混沌之气在拼命压,可压不住。 “哥……”小石头回头,看见他胳膊,声音发颤,“你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一章地龙翻身(第2/2页) “死不了。”雍宸哑着嗓子,“往前爬,看见光就踹。” 爬了约莫二十丈,前面有了水声,还有光从石缝漏进来——是荷花池底的排水口!小石头一脚踹开挡板的烂木头,水“哗”地涌进来,冲得两人往后仰。雍宸用断剑扎进石缝稳住,探头往外看——外面是御花园的荷花池,天蒙蒙亮,池面结着薄冰。 可池边站着人。 林墨披着件旧斗篷,提着盏气死风灯,正焦急地往池里看。他身边还站着大皇子雍烈,一身便服,手按在剑柄上,脸色铁青。 两人刚冒头,雍烈就挥手,两个侍卫跳下池子把他们捞上来。林墨抖开毯子裹住雍宸,压低声音:“锁心井炸了,地脉一断,德妃的人疯了——宫里到处在搜‘奸细’,你们得马上出宫!” 雍宸咳出口黑血,血里混着阴髓的黏液,落地“滋啦”响。他抓住林墨手腕:“地龙……醒了,锁心井封不住,它迟早要上来。” 雍烈蹲下来,盯着他胳膊上的黑筋:“这是……” “地龙吐息。”雍宸扯了扯嘴角,“三炉连环断了,可地龙被吵醒,京城的地脉要乱——半年内,必有大震。” 远处传来禁军的呼喝,火把光往这边晃。雍烈起身:“跟我来,西华门有我的人。” 一行人摸黑穿御花园,快到西华门时,前面忽然亮起一片火把——是刘福带着长春宫的太监和侍卫堵在门口!那阉人捏着嗓子笑:“大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宫里进了奸细,娘娘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宫!” 雍烈上前一步,挡在雍宸前面:“刘公公,本王奉父皇口谕出宫办事——你要拦?” 刘福眼珠子一转:“口谕?那请殿下拿出圣旨或令牌,奴才也好交差。” 雍烈哪有令牌,他只是偷溜进来的。两边对峙,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雍宸缩在侍卫身后,觉得左臂越来越沉,黑筋已爬到肩膀,混沌之气快压不住了。他摸向怀里的地脉图——湿透了,可“锁心”那页的朱砂标记还在渗血。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大地深处打了个嗝。紧接着,地面开始晃,荷花池的水“哗啦”漫上岸,假山石“轰隆隆”往下滚! 地龙翻身了! 刘福吓得尖叫,太监们乱作一团。雍烈趁机带人冲开西华门,雍宸被小石头架着往外跑。回头时,他看见御花园地面裂开条缝,黑气冲出来,里头夹着两点灯笼大的红光——地龙的眼睛,正盯着他。 城门在身后“轰”地关上。雍宸瘫在马车里,喘得厉害。小石头撕开他袖子,黑筋已爬到心口。林墨掏出银针扎他穴位,可针一碰皮肤就变黑。 “阴髓入心脉了。”林墨声音发颤,“得找‘纯阳草’逼出来——可那草长在雁门关外的火山口,张贲的兵正往那儿开……” 雍宸闭上眼,指尖掐进掌心。地脉断了,可地龙醒了;河西的兵在动,他中的毒要纯阳草救——雁门关,是非去不可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京之路 第一百一十二章出京之路(第1/2页) 马车碾过京城西郊的石板路,轱辘声又急又碎,像逃命的心跳。雍宸半靠在车厢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左胸那几道黑筋一跳一跳的疼,像有活物在皮肉底下钻。林墨的银针扎在他肩颈穴位上,针尾发黑,针尖冒着腥甜的白烟——是阴髓被混沌之气往外逼的迹象,可逼一点,那黑筋就往心口爬一寸,较劲似的。 “不能再扎了。”林墨收回针,指尖发颤,“阴髓认了你的血气,针引不动,得用纯阳草的根汁冲——可那草长在雁门关外的‘火龙口’,张贲的五万大军正往那儿开拔。” 雍烈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天色灰蒙蒙的,像块脏抹布盖在京城上空。远处皇城方向有烟柱升起来,黑里透着暗红。“锁心井塌了,地龙翻身只是开始。”他声音发沉,“钦天监报上来的,说昨夜地动,震塌了南城三十户民宅——德妃把这账算在‘妖人作乱’头上,全城搜捕,西华门已经封了。” 小石头攥着短弩,指节发白:“那咱们怎么出城?” 马车忽然刹住,驾车的侍卫压低声音:“殿下,前面是西直门哨卡,加了双岗,查车。” 雍烈把雍宸往车厢暗处推,扯过条旧毛毯盖住。他自己整了整衣襟,掀帘下车。哨卡的火把光晃过来,守门的校尉认得他,抱拳行礼:“大殿下,宫里刚传令,四门戒严,缉拿昨夜惊扰地脉的妖人——您这是?” “奉父皇口谕,出城查验皇陵修缮。”雍烈面不改色,从袖中摸出块金令——是年前皇帝赐他督办皇陵的令牌,货真价实,“耽误了工期,你担待?” 校尉盯着令牌看了几眼,又往车厢瞟。车厢帘子晃着,里面黑乎乎。雍烈侧身挡住他视线,语气淡了:“要不要上车查查?” “不敢不敢。”校尉退开,挥手放行。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雍烈刚松口气,城门楼上忽然传来尖嗓子:“慢着!” 是刘福!那阉人趴在垛口,一张白脸在晨光里像发霉的饼:“大殿下,娘娘有旨,凡出城车马,一律开厢查验——您这车,也得查!” 雍烈脸色一沉:“刘公公,本王有要务在身,你耽搁得起?” “耽搁不起哟。”刘福扭着腰下城楼,身后跟着一队提刀的太监,“可昨夜地龙翻身,宫里走脱了要紧的‘药引’——娘娘说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他走到车边,伸手就要掀帘。 雍烈握住他手腕:“公公,车里是给父皇寻的‘百年老参’,见了风,药性就散了。” 刘福挣了下,没挣开,眼珠子转:“那让奴才闻闻药味,总行吧?” 车里,小石头吓得浑身僵直。雍宸闭着眼,右手悄悄摸向断剑——剑身冰凉,可鞘上的裂痕在发烫。他知道,刘福闻的不是药味,是阴髓的腥气。 帘子被挑开一条缝,刘福的鼻子凑过来。就在这档口,远处皇城方向忽然传来沉闷的巨响,像天边打了个滚雷。紧接着地面猛地一晃,马惊得嘶鸣,车厢跟着颠——地龙又翻身了!这回更猛,城楼上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刘福尖叫着抱头蹲下,太监们乱成一团。雍烈趁机跳上车,朝侍卫吼:“走!” 马车冲出去,把哨卡撞得人仰马翻。雍宸在颠簸中睁开眼,看见车后刘福爬起来,指着马车跳脚:“追!给我追!” 马车沿着官道狂奔,雍烈掀开后窗布帘看——城门里冲出一队骑兵,是黑狼骑!“张贲的人混进禁军了!”他咬牙,“往北,进老君山,甩掉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二章出京之路(第2/2页) 雍宸撑着坐起来,左胸的黑筋已爬到锁骨,每跳一下都像针扎。他扯开衣襟,看见皮肤下那几条黑筋在蠕动,像活的虫子。林墨急得掏药瓶,倒出最后几颗“清心丹”塞他嘴里:“含着,能压一刻是一刻。” 小石头扒着车窗往后看,骑兵越来越近,箭“嗖嗖”射过来,钉在车厢板上。“他们放箭了!” 雍烈夺过缰绳,猛打马拐进岔路。路是进山的小道,窄,颠得人骨头散架。雍宸被甩到车厢壁,一口血喷出来,血里混着黑丝——阴髓在往心脉里钻了。 山路拐过弯,前面是断崖,没路了!雍烈急勒马,马车差点冲下去。后面追兵的马蹄声已到弯口。 “下车!”雍宸哑着嗓子吼,自己先滚下车,断剑杵地才站稳。小石头和林墨扶着他往崖边退——崖下是深涧,水声轰鸣。 黑狼骑冲到跟前,领头的是疤脸校尉,肩上裹着绷带,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雍烈拔剑挡在前面:“张贲的狗,也敢在京城撒野?” 疤脸啐了一口:“大殿下,别怪咱们——夫人说了,雍七的人头值三千金,您的人头……值一座王府!”他挥手,“放箭!” 箭雨泼过来,雍烈挥剑格挡,可箭太多,一支扎中他肩膀。他闷哼后退,雍宸一把扯过他,断剑横扫,灰黑剑气炸开,震飞大半箭矢。可这一动,胸口黑筋猛地一窜,他眼前发黑,单膝跪地。 疤脸大笑:“毒发了?正好,拖回去喂地龙!”他提刀逼近。 小石头红着眼端起短弩,可手抖得瞄不准。林墨忽然往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个铜铃,猛地一晃——“叮铃铃!” 铃声又脆又急,在山谷里回荡。疤脸一愣:“老东西,你……” 话音未落,崖下忽然传来扑棱声,一大群黑压压的东西冲上来——是蝙蝠!成千上万,被铃声惊了巢,劈头盖脸扑向黑狼骑。马惊了,人乱了,箭射偏了。 雍宸趁机爬起来,抓住雍烈和小石头:“跳崖!” 三人纵身跃下深涧。寒风灌耳,雍宸在半空中瞥见崖上——林墨没跳,那老头站在崖边,手里铜铃不停,蝙蝠群缠住了黑狼骑。疤脸一刀劈过去,林墨不躲,铃声响得更急。 “林师!”雍烈嘶吼。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砸进冰冷的涧水,激流卷着他们往下冲。雍宸呛了水,胸口剧痛,黑筋像烧红的铁丝往心脏里勒。他拼着最后一点意识,抓住一根浮木,把小石头和雍烈拽过来。 浮木在激流里打转,雍宸抬头看——崖顶火光晃动,厮杀声远了。林墨的铜铃声也停了。 不知冲了多远,水流缓了,浮木搁浅在岸边。雍烈先爬上岸,拖雍宸。雍宸瘫在泥里,左胸的黑筋已爬到心口,皮肤下鼓起个核桃大的包,一跳一跳。 小石头哭着扒他衣服:“哥!你心口……” 雍宸低头,看见那个包在动。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气:“阴髓……要入心了。”他看向北边——雁门关的方向,山影朦胧。 雍烈撕下衣摆捆他伤口,手在抖:“撑住,我带你去找纯阳草。” 雍宸闭上眼,指尖抠进泥里。雁门关,张贲的五万大军,还有不知道在不在的纯阳草——这条出京的路,走得通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边关夜行 第一百一十三章边关夜行(第1/2页) 雍宸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躺在一座破庙的草堆上,胸口那核桃大的包没了,只剩一片暗紫色的瘀痕,像被烙铁烫过。可左半边身子是麻的,手指动一下都费劲,像有无数根冰针扎在骨头缝里。 庙外有柴火“噼啪”响,小石头在煮东西,瓦罐里飘出草药的苦味。雍烈坐在门槛上磨剑,肩上的箭伤用布条草草缠着,渗着血。 “醒了?”雍烈回头看他,脸色在火光里显得晦暗,“你昏了三天。阴髓没入心,我用内劲替你逼回左臂了——可只能压半个月,半月内找不到纯阳草,你这胳膊就废了。” 雍宸撑着坐起来,左臂沉得像灌了铅。他低头看,小臂皮肤下那几条黑筋还在缓慢蠕动,像冬眠的蛇。“我们在哪?” “老君山北麓,离雁门关还有两百里。”雍烈起身,递过一碗药汤,“喝了吧,能止痛。张贲的兵把官道封了,咱们得走小路。” 药汤苦得人舌头发麻,雍宸一口灌了,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左臂的冰针感散了些。他看向雍烈:“林师他……” 雍烈沉默片刻,摇头:“我没看见他跳下来。崖上后来有厮杀声,是黑狼骑的惨叫——林师手里有雷火子,大概……同归于尽了。” 小石头“啪”地掉了勺子,眼泪掉进火里,“滋”地一声。雍宸握紧右手,指甲掐进掌心。林墨,那个总在观星台上唠叨“紫微星暗了”的老头,用一串铜铃和一群蝙蝠,换了他们三条命。 “收拾东西,连夜走。”雍宸站起来,左腿有点软,他咬牙稳住,“张贲的人不会罢休,他们知道我们要去雁门关,肯定在前面堵。” 三人灭了火,摸黑出庙。夜风很硬,带着边关特有的沙土味。雍烈在前面探路,小石头扶着雍宸。山路难走,雍宸左臂用不上力,几次差点滑倒,全凭右手抓着树根才没滚下去。 走到后半夜,前面传来水声,是条浅溪。雍烈蹲下试了试水:“过了这条溪,就出老君山地界了。对岸是黑松林,容易藏人,也容易遇埋伏。” 溪水冰凉刺骨,雍宸淌过去时,左腿的麻劲又上来了,差点栽水里。小石头死死架着他,两人湿淋淋爬上对岸。雍烈忽然按住他们,压低声音:“趴下!” 对岸林子里有火光,还有人声。三个穿边军皮甲的汉子围着堆篝火烤兔子,腰刀扔在脚边,刀柄上刻着狼头——是张贲的黑狼骑哨探。 “妈的,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那什么雍七去?”一个独眼骂骂咧咧,“疤脸校尉带一百多人搜山,毛都没找着,自己还折了条胳膊。” 另一个矮胖子撕了条兔腿:“听说那小子中了阴髓毒,活不过半个月。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等他自己毒发,捡个现成的功劳。” 第三个瘦高个冷笑:“功劳?别碰上大皇子——那是个硬茬,箭伤都能挺三天。” 雍烈悄悄摸出弩,雍宸按住他,摇头。杀了这三个容易,可枪声一响,会引来更多人。他指了指上游——溪水从一处矮崖流下来,崖边有片茂密的灌木丛,能绕过去。 三人贴着崖壁摸,脚下是湿滑的苔藓。雍宸左臂使不上劲,全靠右手抠着石缝。眼看要过崖口,小石头踩松一块石头,“咕咚”滚进溪里。 “谁?!”对岸的哨探跳起来。 雍烈一箭射过去,弩箭扎进独眼肩膀。独眼惨叫,矮胖子和瘦高个提刀冲过溪。雍宸拔剑,可左臂抬不起来,只能右手挥剑。灰黑剑气劈出,削断矮胖子的刀,可瘦高个的刀已经到了他面门! 小石头从侧面扑上去,锈匕首扎进瘦高个腰眼。瘦高个吃痛,刀势一偏,擦着雍宸耳朵过去。雍烈补了一剑,刺穿他咽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三章边关夜行(第2/2页) 矮胖子见势不妙,转身要跑。雍宸咬牙,混沌之气往断剑灌,剑身灰芒一闪,脱手飞出,钉进矮胖子后心——人扑进溪里,不动了。 独眼捂着肩膀往林子里窜,雍烈追上去补了一刀,了结。 短短几息,三个哨探全躺下了。可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呼哨声——是黑狼骑的联络哨!刚才的动静被听见了。 “走!”雍烈拔出断剑扔给雍宸,三人冲进黑松林深处。 林子密,月光透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雍宸左臂越来越沉,黑筋已爬到手腕,整条手臂的皮肤开始发青。他喘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 小石头哭着说:“哥,你胳膊……” “别停!”雍宸咬牙,用断剑当拐杖,一步一瘸往前走。身后传来马蹄声和犬吠——黑狼骑带着猎狗追上来了。 猎狗的叫声越来越近。雍烈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些黄色粉末撒在三人踩过的路上——是雄黄和硫磺混的“驱兽散”,能干扰猎狗嗅觉。 粉末刚撒完,前面林子里忽然亮起火光,还有马蹄声!前后都有追兵,被夹在中间了。 雍宸心一沉,握紧断剑。看来今晚是躲不过了。他看了眼雍烈和小石头,哑声道:“你们往东,我往西引开……” 话没说完,东边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狼群回应!猎狗的吠声变成了惊恐的呜咽,马蹄也乱了。 “是狼群!”雍烈眼睛一亮,“往狼嚎的方向跑!” 三人朝东狂奔,身后追兵被狼群缠住,传来厮杀声和惨叫。跑了约莫一炷香,前面林间豁然开朗,是片断崖下的谷地。谷地中央有座木屋,窗里透出昏黄的光。 屋里有人。 雍烈示意停下,自己摸到窗边往里看。屋里有个穿羊皮袄的老猎户,正就着油灯补弓弦。墙角蹲着个半大少年,在剥兔子皮。 “是山民。”雍烈低声道,“敲门问问路。” 小石头上前敲门,老猎户开门,手里攥着把猎叉,警惕地打量他们:“什么人?” “过路的,遇了狼,借宿一宿。”雍烈递过去一块碎银。 老猎户接过银子掂了掂,侧身让他们进屋。雍宸最后一个进去,左臂垂着,袖口滴着黑水——阴髓又渗出来了。老猎户瞥见他手臂,眼神变了变,没说话。 少年端来热水,雍宸用热水擦脸,冰凉的身子才暖和点。老猎户忽然开口:“你们是朝廷要抓的人吧?北边来的骑兵,搜了三天地了。” 雍烈握剑的手一紧。老猎户摆摆手:“别紧张,我跟张贲有仇——我儿子被他的兵抓去修邪阵,再没回来。”他看向雍宸,“你中的是地龙阴髓,只有‘火龙口’的纯阳草能解。可火龙口……被张贲占了,说要在那儿开什么‘天门’。” 雍宸心头一跳:“天门?” “对,用活人祭,开一扇连通幽冥的门。”老猎户压低声音,“三天后月圆,就是祭日。你们要去火龙口,得赶在月圆前。” 窗外传来狼嚎,老猎户起身:“狼群是我养的,能挡追兵一夜。天亮前,我送你们出山。”他顿了顿,看向雍宸,“可火龙口有五万边军,你们三个……怎么进?” 雍宸没答,看向窗外——北边天际,隐约有暗红的光,像地底烧着的火。 那是火龙口的方向,也是雍谨可能被困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火龙口的血 第一百一十四章火龙口的血(第1/2页) 天没亮透,老猎户就推醒他们,把三件羊皮袄扔过来:“快走,狼群顶多拖到卯时。火龙口在三十里外,但进山得走‘鬼见愁’——那道裂谷,张贲的兵在谷口设了三道卡,查得比雁门关还严。” 雍宸套上袄子,左臂的麻劲儿又上来了,袖口蹭到老猎户递来的水囊,水珠滴在青紫瘀痕上,像血。小石头帮他系袄带,手在抖:“哥,你胳膊……” “死不了。”雍宸把断剑塞进袄里,剑鞘的裂痕硌着肋骨,“老丈,鬼见愁的卡,查什么?” 老猎户往他手里塞了把短刀,刀柄刻着狼头:“查生面孔,查带药味的——张贲的兵说,要抓‘中阴毒的细作’。你们仨,得扮成我孙子。” “扮孙子?”小石头瞪大眼。 “我孙女阿菊,前年被抓去火龙口‘献祭’,再没回来。”老猎户把脸一抹,眼窝里没泪,只有狠,“你们仨,一个瘸腿的哥,一个病秧子弟,一个哑巴侄——我带你们进山收尸,总比当活祭品强。” 他扯下门后挂的破布,给雍宸裹在头上,只露只眼;给雍烈套上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腰上系根草绳;小石头被塞了块炭,在脸上抹了把黑灰,活像个小叫花。 “记住,见了当兵的,就哭,说要找阿菊。”老猎户扛起把破猎叉,领着三人出门。 天边刚泛鱼肚白,山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鬼见愁的裂谷在五里外,谷口黑压压的全是人,火把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老猎户压低声音:“看,第三道卡,那穿皮甲的是百夫长,张贲的亲信——他腰上挂的,是阿菊的银镯子。” 雍宸眯眼,那百夫长腰上确实晃着个银镯,镯子内侧刻着“菊”字——是老猎户女儿的。他攥紧短刀,刀柄的狼头硌得掌心生疼。 “哭。”老猎户低喝,自己先“哇”地嚎起来,踉踉跄跄往卡口走。 雍烈跟着干嚎,嗓子眼发紧,像被掐住的鸡。小石头真哭了,眼泪混着煤灰往下流。雍宸低着头,只觉得左臂的麻劲儿往上窜,整条胳膊都沉得像灌了铅,可他得走——卡口就十步远,再近,就得被搜身。 “站住!哪来的叫花子!”百夫长提着刀,刀尖挑开老猎户的衣领,“找阿菊?哪个阿菊?” “我闺女!阿菊!被你们抓去火龙口当……当烧火的!”老猎户扑通跪下,磕得额头冒血,“军爷行行好,让我见见她,就一眼!” 百夫长啐了口,刀尖指向雍宸:“这瘸子谁?” “我大孙子,病了,浑身发紫,说胡话。”老猎户拽过雍宸,往他手里塞了块破布,“让他给军爷看看,病得邪乎。” 雍宸把布往脸上一蒙,只露出只眼,左臂垂着,袖口下那片青紫瘀痕露出来。百夫长皱眉,用刀挑开布角,看见他小臂上那几条黑筋,像活物似的在皮下游动。 “阴毒?”百夫长眼神一厉,“张将军有令,中阴毒的,见一个抓一个——这瘸子,跟老子回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四章火龙口的血(第2/2页) 老猎户死死抱住百夫长腿:“军爷!他是我孙子!病了才这样!” “滚!”百夫长一脚踹开他,两个兵上来架雍宸。雍烈刚要动,小石头死死拽住他——老猎户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谷口右侧的峭壁。 雍宸被架着走,路过那百夫长身边,瞥见他腰上银镯内侧的“菊”字,又看向谷深处——火龙口在十里外,谷地中央有红光,像地底烧着了。 “放开我哥!”小石头突然冲出来,抱住个兵的腿。那兵骂骂咧咧一脚,小石头滚出三丈远,撞在石头上,咳出口血。 百夫长愣了下,雍宸就在这时动了——他左臂使不上力,可右手的短刀快得像道电,直接扎进架他兵的咽喉!血喷了百夫长一脸,那兵软倒。 “跑!”雍宸吼,断剑从袄里抽出,灰黑气芒一闪,劈开另一个兵的刀。小石头爬起来,捡起兵掉的长刀,胡乱挥。雍烈也动了,猎叉捅进百夫长肚子,一拧,血溅了满脸。 卡口的兵全围过来,火把光乱晃。老猎户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瓷瓶,砸在地上——“轰”地炸开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往右!峭壁有藤!”老猎户吼,自己往左跑,引开追兵。 三人往右冲,箭“嗖嗖”从头顶飞过。雍宸左臂麻得抬不起来,全靠右臂挥剑。快到峭壁时,小石头腿中了一箭,疼得单膝跪地。雍烈架起他,雍宸断剑劈开挡路的荆棘,看见峭壁上有条藤蔓,通着上面。 “上!”雍宸先爬,藤蔓粗糙,磨得手心生疼。小石头被雍烈托着,爬得慢。下面追兵已到,箭钉在藤上,离小石头脚后跟就三寸。 快到顶时,藤蔓突然断了!小石头尖叫着往下坠,雍宸反手抓住他衣领,左臂的麻劲儿全涌上来,整条胳膊像要断。雍烈在上面拽,总算把人拉上来。 三人瘫在崖顶,往下看——老猎户被按在地上,百夫长(没死,被捅了一叉子)提着刀,刀尖指着老猎户的喉咙。 “说!还有谁?”百夫长吼。 老猎户抬头,看向崖顶,咧嘴笑了,用口型说:“去火龙口,救阿菊。” 刀光一闪,血喷在崖壁上。 雍宸攥紧断剑,剑鞘的裂痕烫得吓人。火龙口在谷地那头,红光更亮了,能看见谷中央有座高台,台上立着三根石柱,柱上绑着人——最中间那个,穿月白衫,头发散了,像…… “三哥。”雍宸哑着嗓子,吐出这两个字。 小石头“哇”地哭了,雍烈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谷底下,追兵已发现崖顶,箭“嗖嗖”射上来。 “走。”雍宸站起来,左臂的麻劲儿退了,可心口那股火,烧得他眼睛发疼。 火龙口,就在前面。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月圆之夜 第一百一十五章月圆之夜(第1/2页) 崖下鬼见愁的裂谷里,百夫长的血染红了崖壁。雍宸死死盯着谷地中央高台上那月白身影,左臂的青紫瘀痕猛地一跳,像被烙铁烫了下——是雍谨!虽然隔着三里远,可那身形、那垂头的姿势,他认得。 “三哥……”他喉头发紧,攥着断剑的手在抖。可眼下过不去——谷口三道卡,黑狼骑至少三百人,硬闯是送死。更要命的是左臂的麻劲儿退了些,换来的是钻心的痒,像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爬,逼得他想把整条胳膊剁了。 “哥,你胳膊!”小石头指着雍宸的左臂,声音发颤。瘀痕边缘在渗黑水,一滴一滴掉在石头上,“滋啦”冒烟。 雍烈撕下块衣摆给他擦,可布一碰上就化了。他咬牙:“阴髓在往骨头里钻,得快——火龙口就在前面,可这三百兵怎么过?” “等天黑。”雍宸扯下衣袖,用布条把左臂死死缠紧,勒得血脉发紫,那痒才压下去点,“月圆是明晚,张贲要在子时开天门,今晚是最后布阵的时候——兵都在高台周围,卡口会松。” 他指了指谷地东北角,那儿有片黑黢黢的松林:“那林子通火龙口后山,有条废弃的矿道——老猎户说过,阿菊被抓前在那儿藏过东西。” “藏什么?” “不知道,但得去看看。”雍宸站起来,左臂的布条渗出血,是勒太紧崩裂了伤口。他看向小石头:“你腿上有箭伤,走不了山路,留这儿接应。” 小石头急了:“我不!” “这是军令。”雍宸声音沉下来,“我和雍烈去探路,你在崖顶点火——三堆,成三角,是给陈铁的信号。他看到烟,会带人来。” 小石头不说话了,低头抠着石头。他知道自己拖后腿,可他不甘心。雍烈拍拍他肩:“守住这儿,比跟我们去拼命要紧——万一我们回不来,你得带陈铁的人进山。” 天擦黑时,雍宸和雍烈溜下崖,贴着峭壁阴影往东北角摸。谷地里的火把越来越多,高台周围亮得像白昼,能看见台上那三根石柱都绑着人——左边是个少女,右边是个汉子,中间是雍谨。三人垂着头,像三具尸体。 雍宸咬紧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雍谨还活着,他能感觉到——高台周围的气场是活的,雍谨是阵眼,是“天门”的钥匙,张贲舍不得他死。 两人摸到松林边缘,林子密,月光透不进来。雍烈点起火折子,照着地上——有新踩的脚印,不是兵靴,是草鞋。顺着脚印走,在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下,看见个被乱石掩盖的洞口。 “是矿道。”雍烈搬开石头,洞里飘出股霉味,还有……血腥味。 两人钻进洞,火折子的光只照出三丈远。矿道是斜着往下挖的,壁上有镐痕,很旧了。走了约莫百步,前面有岔路。雍宸蹲下看,左边那条有新鲜血迹,右边那条有拖拽的痕迹。 “走哪条?”雍烈问。 雍宸没答,从怀里掏出那截“混沌化”的断剑。剑身的裂痕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灰光,像呼吸。他把剑平放在掌心,剑尖微微转向左边——混沌之气对阴邪的东西有感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五章月圆之夜(第2/2页) “左。” 两人往左走,血腥味越来越重。转过弯,前面是个塌了一半的矿室,地上散着几具尸骨,穿着边军皮甲,可骨头是黑的,像被火烧过。尸骨中间有个铁箱,箱盖开着,里面是空的,箱底有层暗红的粉末。 雍烈用刀尖挑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变了:“是腐骨花粉,掺了血——他们在用活人血炼引子。” “轰——!” 矿道深处传来闷响,像地底在打雷。整个矿道都在晃,尘土簌簌往下掉。雍宸扶住石壁,左臂的布条全被血浸透,痒得他想用刀刮。 “是火龙口的方向。”雍烈脸色发白,“张贲在试阵。” 两人加快脚步,矿道开始往上斜,前面有了光——是出口!可出口外传来人声,是黑狼骑的岗哨。 “妈的,这鬼地方真邪门,刚那震的,老子差点尿裤子。” “少废话,看好出口,别让耗子溜进去——将军说了,月圆前,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雍宸和雍烈躲在出口阴影里,往外看——外面是片开阔地,中央是口巨大的火山口,喷着硫磺烟,烟里裹着暗红的火星,那就是“火龙口”。火山口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柱上刻满血色符文,高台就在火山口正上方。 可岗哨就在出口外十步,两个兵,挎着刀,正来回踱步。 雍宸看向雍烈,用口型说:“我左,你右。” 雍烈点头,摸出短刀。两人像豹子似的扑出去——雍宸右手的断剑快如闪电,刺穿左边兵的咽喉;雍烈从后面勒住右边兵的脖子,一拧,“咔嚓”轻响。 两人把尸体拖进矿道,换上兵服。雍宸的左臂缠着布,兵服袖口窄,套不进去,他只好把左袖撕了,露出青紫瘀痕的胳膊——好在天黑,远处火光晃,看不真切。 “走。” 两人低着头,挎着刀,往火山口走。越近,硫磺味越呛,热气扑面而来。高台上,雍谨动了动,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是睁着的,没神,像蒙了层雾。 雍宸心头一紧,脚步不由得停了。可就在这时,高台上忽然多了个人——是张贲!那老将披着黑甲,腰挎长刀,走到雍谨面前,捏着他下巴看了看,咧嘴笑了。 “三殿下,时辰快到了。”张贲的声音洪亮,在谷地里回荡,“等月圆,天门一开,您就是圣尊在人间的新身——荣华富贵,长生不死,不比当个窝囊皇子强?” 雍谨没说话,只缓缓转头,看向雍宸的方向。 四目相对。 雍谨那双无神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是警告,是焦急,是“快走”。 可来不及了。张贲顺着雍谨的视线看过来,目光落在雍宸那只青紫的胳膊上,笑容猛地僵住。 “——有细作!”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门将开 第一百一十六章天门将开(第1/2页) “有细作!” 张贲那一声吼,像块石头砸进油锅。高台周围三百黑狼骑“唰”地拔刀,火把光乱晃,人影幢幢,全朝雍宸和雍烈扑过来。火山口的硫磺烟被搅得翻滚,火星子溅到人脸上,烫出焦痕。 雍宸扯掉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兵服,断剑出鞘,灰黑气芒炸开,把最先扑来的三个兵扫飞出去。可左臂的麻劲儿全涌上来了,整条胳膊像被冻在冰里,抬不起来,只能靠右手挥剑。 雍烈在他身侧,猎叉舞得虎虎生风,捅穿一个百夫长的肚子,可自己肩上也挨了一刀,血溅出来,热得烫手。 “退!往矿道退!”雍宸吼,可回头一看——矿道出口被十几个兵堵死了,弓弩手已就位,箭尖闪着寒光。 “轰——!” 火山口深处又传来闷响,比刚才更沉,整个谷地都在晃。高台上那三根石柱开始发亮,柱上的血色符文像活过来似的蠕动,往外渗暗红的血。绑在柱上的雍谨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是人声,像野兽,又像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魂魄。 “时辰到了!”张贲狂笑,拔出长刀,刀尖指向火山口,“圣尊要醒了!拦住他们,别坏了祭典!” 黑狼骑像潮水般涌上来。雍宸咬牙,把混沌之气全往断剑里灌,剑身灰芒暴涨,劈出一道半月形的剑气,扫倒一片。可人太多了,砍倒十个,又扑上来二十个。 雍烈被一刀砍中大腿,单膝跪地。雍宸把他拽起来,两人背靠背,被逼到火山口边缘。脚下是翻滚的岩浆,硫磺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跳下去是死,不跳也是死。”雍烈喘着粗气,“拼了?” “拼。”雍宸啐了口血沫,看向高台——雍谨在挣扎,绑他的铁链“哗啦啦”响,可挣不脱。 “放箭!”张贲挥手。 弓弩手松弦,箭雨泼过来。雍宸挥剑格挡,可箭太多了,一支扎进他右肩,他闷哼,剑势一滞。眼看第二波箭就要到—— “轰隆隆!” 谷地东北角,那三堆三角篝火的位置,突然炸开一片火光!不是篝火,是火药!爆炸声接二连三,黑松林里冲出一队人马,领头的是陈铁,手里提着把开山斧,身后跟着百来个汉子,全是边民打扮,手里攥着柴刀、猎叉、还有土制的雷火子。 “***张贲!还我闺女!”一个老汉吼,是阿菊的爹——他没死! 边民像疯虎似的扑进黑狼骑阵中,见人就砍。黑狼骑被打懵了,阵脚大乱。陈铁冲到雍宸身边,一斧劈翻个百夫长:“殿下!小石头报的信,我们绕后山进来的!” “雍谨在台上!”雍宸指向高台,“得救他下来,张贲要拿他开天门!” “跟我来!”陈铁抡起斧子开路,边民们护着雍宸和雍烈往高台冲。可高台周围有圈血色的光罩——是邪阵的结界,人一碰就“滋啦”冒烟,皮肉焦烂。 陈铁砍了刀,斧刃劈在光罩上,火星四溅,可光罩纹丝不动。雍宸咬牙,把断剑插进光罩——灰黑气芒和血光撞在一起,“嗤嗤”响,像冷水泼进滚油。光罩裂了道缝,可很快又弥合。 “这玩意儿靠地脉撑着,得断地脉!”雍烈喊。 “地脉在火山口底下!”陈铁指向翻滚的岩浆,“可人下不去!” 高台上,张贲已走到雍谨面前,手里多了把骨刀,刀身刻满蛇莲纹。他举起刀,对着雍谨心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六章天门将开(第2/2页) “以皇族之血,开幽冥之门!” 骨刀扎下! “不——!”雍宸嘶吼,混沌之气全爆,断剑灰芒炸成一道光柱,硬生生劈开光罩!他冲上高台,可晚了——骨刀已扎进雍谨心口,血喷出来,不是红的,是黑的,滴在石台上,“滋啦”冒烟,化成一缕缕黑气,钻进火山口。 雍谨没死,可眼睛里的光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黑。他抬头,看向雍宸,嘴唇动了动,没声音,可口型是:“走……” 火山口猛地喷出一股黑烟,烟里裹着暗红的火星,在空中凝成一扇门的轮廓——天门开了条缝!门里传出低吼,像有无数怨魂在哭。 张贲狂笑,跪倒在门前:“恭迎圣尊!” 可门没全开,只开了条缝就停了。门里的吼声变成愤怒的咆哮,震得整个谷地都在抖。张贲脸色变了:“怎么回事?血不够?” 他看向雍谨,又看向雍宸,眼睛一亮:“对了……双生子,血脉同源——还得要你的血!” 他提刀扑向雍宸。雍宸挥剑格挡,可左臂使不上力,被震得后退三步,一口血喷出来。右肩的箭伤崩裂,血染红半边身子。 陈铁和雍烈想冲上来,可黑狼骑又围上来了,边民们死伤惨重,挡不住。 “哥……”小石头的声音忽然在高台下响起。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摸上来了,腿上还插着箭,一瘸一拐,手里攥着个布包,“这、这个……阿菊藏的……” 布包里是块暗红的石头,拳头大,表面有蜂窝似的孔洞,冒着热气。 “火龙石?”陈铁瞪大眼,“这玩意儿遇血就炸,能炸断地脉!” 小石头把石头扔给雍宸。雍宸接住,石头烫手,左臂的黑筋一碰到石头就“滋滋”响,像被火烧。他明白了——火龙石至阳,专克阴髓,也能炸地脉。 可怎么炸?地脉在火山口底下,石头扔进去,还没到底就得化。 张贲的刀又到了,雍宸侧身避过,刀尖划破他肋骨,血溅在火龙石上——石头“嗡”地一震,红光暴涨! “原来如此……”雍宸咧嘴笑了,笑得狰狞,“要皇族血才能激活?好,我给你血!” 他攥紧石头,用尽最后力气,扑向张贲——不是用剑,是用人撞!两人一起滚下高台,坠向火山口! “殿下!”陈铁和雍烈嘶吼。 雍宸在半空中扭头,看见高台上雍谨的眼珠动了一下,一滴泪滑下来。 然后,是黑暗,是热浪,是坠落的失重感。 火龙石在他手里发烫,像握着一颗太阳。 要死了吗? 也好。 他闭上眼,把石头按进自己心口——用他的血,炸了这鬼地方。 可预期的剧痛没来,反而有只手抓住了他脚踝——是雍谨!他不知道怎么挣开了铁链,趴在火山口边缘,死死拽着他! “三哥……”雍宸睁眼,看见雍谨的嘴在动,无声地说: “活下去。” 然后,雍谨松了手。 雍宸往下坠,可手里多了样东西——是雍谨塞给他的,一块温热的玉佩,刻着“谨”字。 火龙石的红光,吞没了一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地火熔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地火熔心(第1/2页) 雍宸在坠落。 热浪像无数烧红的针,扎进他每一寸皮肉。硫磺烟呛进肺里,火辣辣地疼。他睁不开眼,只觉得手里那块火龙石烫得像握了块烙铁,可心口那块“谨”字玉佩是温的,像雍谨最后那滴泪。 “活下去。” 三哥的口型还在眼前晃。雍宸咬牙,把混沌之气全往左臂逼——那几条黑筋被火龙石的热力一激,猛地收缩,像活蛇似的往骨头里钻,疼得他眼前发黑。可疼劲儿过了,左臂居然能动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正坠向火山口中央那团翻滚的岩浆。岩浆是暗红的,像稠粥似的冒泡,泡破了喷出黑烟,烟里有东西在动——是地脉!暗红色的光流在岩浆底下蜿蜒,像巨兽的血管。 张贲就在他下方三丈,那老将还在挣扎,黑甲被热浪烤得发红,可手里还攥着骨刀,刀尖指着雍宸,眼里是疯狗似的恨:“一起死吧!” 雍宸没理他,右手攥紧火龙石,左臂猛地一挥——断剑脱手飞出,不是刺张贲,是扎进侧面的岩壁!剑身没入石中三寸,雍宸抓住剑柄,下坠的势头一滞,人吊在半空,离岩浆就五尺,热气烤得他脸皮发焦。 张贲没这运气,直直砸进岩浆,“噗嗤”一声,黑甲冒了阵白烟,人就没了,只剩那把骨刀浮在岩浆表面,刀身的蛇莲纹“滋滋”化掉。 可岩浆没吞了雍宸。他吊在那儿,看见岩浆底下的地脉光流在往一个方向涌——是火山口正下方,那儿有团更暗的红光,像颗搏动的心脏。那就是地脉核心,三炉连环的“锁心”。 火龙石在他手里跳了一下,像在回应那核心。雍宸明白了:这石头是“钥匙”,能炸核心,也能……救他。 他看向左手心——那几条黑筋被火龙石的热力逼到手腕,凝成个核桃大的黑瘤,一跳一跳,里头是阴髓。阴髓至阴,火龙石至阳,水火不容。 “那就……赌一把。”雍宸咧嘴,笑得比哭难看。他把火龙石按在黑瘤上—— “嗤啦——!” 像烧红的铁烙在冻肉上,白烟直冒,焦臭味冲鼻。黑瘤“噗”地炸开,黑水喷出来,溅在岩壁上,“滋啦”腐蚀出个坑。可雍宸的左臂,那麻劲儿、痒劲儿、疼劲儿,全散了!只剩火烧火燎的烫,烫得他整条胳膊像要熟透。 阴髓逼出来了,可火龙石的热毒也进了血脉。他眼前发花,耳朵嗡嗡响,握着剑柄的手在抖。 “殿下!抓住!” 上头传来吼声,是陈铁!那汉子不知怎么爬下了半截,趴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正往下扔绳索。绳索是牛皮拧的,尾端栓着铁钩,晃晃悠悠垂到雍宸头顶。 雍宸伸手去够,差一尺。陈铁又往下探了探身子,绳索近了——可那岩石“咔嚓”裂了条缝! “别动!”雍宸吼,“岩石要塌!” 可陈铁不听,又往下挪了半尺,绳索终于够到了。雍宸抓住铁钩,陈铁发力往上拉。 岩石“轰隆”塌了!陈铁和雍宸一起往下坠!可陈铁在半空中把雍宸往上一甩,自己借力蹬了岩壁一脚,反方向坠向岩浆—— “陈叔!”雍宸嘶吼。 陈铁咧嘴笑了,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颗雷火子,引线“滋滋”燃着。他看向雍宸,用口型说:“地脉,交给你了。” 然后,他把雷火子塞进岩壁一道裂缝里,自己像块石头似的砸进岩浆,溅起一片暗红的浪。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七章地火熔心(第2/2页) 雷火子炸了,不是炸岩浆,是炸岩壁。那处裂缝“咔嚓嚓”裂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是矿道!前朝挖穿的地下水脉,通着外面! 岩浆“哗”地往洞里灌,水位降了三尺。雍宸趁机攀着岩壁凸起往上爬,左手使不上劲,全靠右手和牙咬着绳索。爬到矿道口,他滚进去,身后岩浆“咕嘟咕嘟”追着灌。 他拼命往前爬,矿道是斜向上的,越爬越冷。爬了百来丈,后面岩浆声远了,他才瘫在地上,喘得像条快死的狗。 左臂火烧火燎的疼,他低头看——整条胳膊红得像煮熟的虾,皮肤下能看见淡金的细流在窜,是火龙石的热毒进了血脉。可阴髓没了,那几条黑筋化成了焦黑的痂,一碰就掉。 他活下来了,用陈铁的命换的。 雍宸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能停,地脉还没断,雍谨还在上面,天门还开着缝。他爬起来,顺着矿道往前走。 道是人工挖的,壁上有镐痕,还有烛台——烛是灭的,可烛台下的石槽里有水,是地下渗出来的。雍宸趴下去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点火毒。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面有了光,不是火光,是月光——到出口了! 他冲出去,外面是片乱石滩,在火山口背面。抬头看,高台还在,可天门的那道缝在缩小,门里的吼声变成了愤怒的咆哮。张贲死了,没人主持祭典,天门开不全。 雍谨还绑在中间那根石柱上,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雍烈和小石头带着边民在和高台周围的黑狼骑厮杀,可人少,被压着打。 雍宸从乱石滩往上爬,左臂用不上力,爬得慢。快到高台时,他听见雍烈在吼:“小石头!带人撤!守不住了!” “我不撤!”小石头哭喊着,一刀劈翻个兵,可腿上又中了一箭,跪倒在地。 雍宸红了眼,从背后扑向高台——可台上多了个人,是那西域刀客!那家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腿上的伤好了,琥珀眼里闪着疯光,手里攥着把新骨刀,刀尖抵着雍谨咽喉。 “雍七,你命真硬。”刀客狞笑,“可你三哥的命,在我手里——把火龙石扔过来,不然我割了他喉咙!” 雍宸站在台边,手里攥着那块已黯淡的火龙石。石头的热力快散了,只剩掌心一点温。 “石头给你,放人。”他哑着嗓子说。 “先扔石头!”刀客的刀尖往雍谨皮肉里压了压,血渗出来。 雍宸抬手,作势要扔——可扔的不是石头,是怀里那截断剑!剑如闪电,直刺刀客面门! 刀客侧身避过,雍宸已扑到跟前,右手成爪,扣住他握刀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骨裂声。 刀客惨叫,骨刀脱手。雍宸一脚把他踹下高台,转身去解雍谨的铁链。可铁链锁死了,没钥匙。 “哥……”雍谨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气音,“用……剑劈……” 雍宸拔下插在台边的断剑,灰黑气芒灌注,一剑劈在铁链上—— “铛!” 铁链断了,雍谨软倒在他怀里,轻得像片叶子。 可天门的那道缝,忽然又胀大了些,门里伸出只漆黑的爪子,五指如钩,抓向雍谨! 雍宸抱着雍谨滚下高台,爪子抓了个空,拍在石柱上,石柱“轰”地塌了。 天门里的东西,怒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门后的眼睛 第一百一十八章门后的眼睛(第1/2页) 天门里伸出的那只爪子,漆黑,覆着鳞,指关节像鹰钩。它拍碎石柱,没抓着雍谨,反倒把高台震塌了半边。碎石乱飞,烟尘弥漫,雍宸抱着雍谨从台上滚下来,后背撞在火山口边缘,差点掉下去。 左臂火烧火燎的疼,是火龙石的热毒在血脉里窜。他咬牙撑起身,低头看怀里的雍谨——人还睁着眼,可瞳孔是散的,没焦距,像丢了魂。胸口那个被骨刀扎出的血窟窿还在渗黑血,一滴一滴,渗进雍宸衣襟,烫得像岩浆。 “三哥?”雍宸拍他脸,没反应。 天门里的爪子缩回去了,可那道缝没合,反而胀大了些,从里面传出低沉的呼吸声,像有头巨兽趴在门后喘气。烟尘渐渐散开,雍宸看见那扇“门”——不是实体的门,是悬在半空的一圈暗红漩涡,漩涡中心是绝对的黑暗,黑暗里有两点红光,像眼睛,正盯着他。 不,是盯着雍谨。 “哥!小心!”小石头在台下嘶吼,可他自己被三个黑狼骑围着砍,腿上又中了一刀,站不起来了。 雍烈带着边民想冲上来,可黑狼骑太多了,杀不完。西域刀客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半边脸被碎石划烂,可还咧着嘴笑:“圣尊……圣尊看见祭品了!” 他扑向雍宸,手里没刀,就用爪子抓。雍宸右手的断剑横扫,灰黑气芒劈在他胸口,人倒飞出去,可落地时竟又爬起来,胸口那道伤口“滋滋”冒着黑烟,在自愈! “门开了缝,圣尊赐我不死!”刀客狂笑,又扑上来。 雍宸左手抱着雍谨,右手挥剑,挡得吃力。左臂的热毒像火在烧,整条胳膊的皮肤开始起水泡,一碰就破,流出的不是脓,是淡金色的黏液——是火龙石的阳毒在往外排。 可排毒的时候,他使不上劲。 刀客的爪子抓破他肩膀,带出三道血槽。雍宸踉跄后退,眼看又要掉下火山口—— 怀里的雍谨忽然动了。 雍谨的手抬起来,冰凉的手指抓住雍宸的衣襟。他眼里的散光聚了聚,看向天门,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血……引……” 声音轻得像耳语,可雍宸听清了。血引?雍谨的血是开天门的引子,那天门要的,是皇族之血。 可雍谨的血快流干了。 雍宸低头,看见自己衣襟上沾的黑血,那是雍谨的血。血渗进他皮肤,有点烫,像雍谨最后那点生命力在往他身体里钻。 天门里的那两点红光,更亮了。漩涡在旋转,越转越快,吸力从门里透出来,地上的碎石、尸体、断刀,都往门里飞。 刀客跪倒在门下,仰着头,满脸虔诚:“圣尊!收下祭品吧!” 可天门没吞雍谨,反而在等什么。 雍谨抓着雍宸的手,用尽全力,按在自己胸口的血窟窿上:“用……我的血……关……门……” 雍宸的手沾满了雍谨的血,黏稠,滚烫。他明白了——雍谨的血能开门,也能关门,因为他是“钥匙”。可关门需要活人的血,雍谨的血快干了,不够。 除非,用他的血。 他是雍谨的亲弟弟,血脉同源。 “不。”雍宸哑着嗓子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把雍谨背到背上,用撕下的布条捆紧。雍谨很轻,像背着片羽毛。左臂的热毒窜到肩膀,他整条左半边身子都在抖,可右手还攥着断剑。 他看向天门,那两点红光在黑暗里游移,像在寻找什么。他想起静思轩那扇门,想起被拖进去的雍谨,想起老猎户,想起陈铁,想起林墨…… 都死了。 可雍谨还活着,他得让他活下去。 “小石头!”雍宸吼,“带人撤!往矿道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八章门后的眼睛(第2/2页) “哥!”小石头哭喊。 “这是军令!”雍宸声音嘶哑,“雍烈,带他们走!” 雍烈红着眼,一咬牙,拽起小石头,边打边退,往矿道口撤。黑狼骑想追,可天门吸力太大,靠得近的兵被吸得东倒西歪。 西域刀客爬起来,又要扑。雍宸没理他,背着雍谨,一步步走向天门。 漩涡的吸力扯着他,像有无数只手在拉。他每走一步,背上雍谨的血就滴一滴,血滴在地上,没被吸走,反而凝成一颗颗暗红的珠子,滚向天门。 雍宸走到门下,抬头。那两点红光近在咫尺,他看清了——不是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心是更深的黑暗,像瞳孔。 那瞳孔在看着他,也在看着他背上的雍谨。 “你要的,是我。”雍宸说,声音不大,可门里的呼吸声停了。 他放下雍谨,让他靠在一块倒下的石柱上。雍谨还睁着眼,可眼神空了,像魂已不在体内。 雍宸转身,面对天门,咬破右手食指,用血在左手掌心画了个符——是林墨教他的“镇魂印”,只有皇族血脉才能画。画完,他把掌心按向天门中心那两点红光! “以吾之血,封汝之门!” “轰——!!!” 天门剧震,漩涡旋转的速度猛地加快,吸力暴涨!雍宸整个人被吸得离地三尺,可他的手还按在门上。掌心传来灼痛,像按在烧红的铁上,皮肤“滋滋”响,焦臭味冲鼻。 可门在缩小! 西域刀客扑上来,爪子抓向雍宸后心:“不许关!” 雍宸没躲,也躲不开。爪子抓进他后背,撕开皮肉,他闷哼,可手还按在门上。门缩到只剩脸盆大,那两点红光在挣扎,像要冲破封印。 “哥……”背后传来雍谨的声音,很轻,可雍宸听见了。 他咬牙,把全身的混沌之气全灌进掌心!灰黑气芒炸开,顺着血印钻进天门—— “啊——!!!” 门里传出凄厉的嘶吼,不是人声,是无数声音叠在一起,充满怨毒。两点红光明灭几下,“噗”地灭了。 天门缩成拳头大的一点黑斑,悬在半空,不再转。吸力没了,雍宸摔在地上,后背的伤崩开,血涌出来,浸透衣裳。 他抬头,看见那点黑斑在变淡,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散开。 可散到一半,黑斑里忽然伸出只苍白的手,五指纤长,指甲漆黑,朝雍谨的方向虚抓了一下—— 雍谨胸口的血窟窿里,飞出一缕暗红的血丝,被那只手抓住,缩回黑斑。 黑斑彻底消失。 天门外,月朗星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雍宸爬向雍谨,把他搂进怀里。雍谨还睁着眼,可胸口不再渗血,呼吸也停了。 “三哥……”雍宸喊,没回应。 他探雍谨的脉,没跳动。摸他心口,没温度。 可雍谨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暗的红光,一闪而逝。 像门后的眼睛,留了颗种子。 火山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硫磺味和血腥味。远处传来马蹄声,是边军的援兵,还是黑狼骑的残部? 雍宸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他把雍谨背起来,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矿道口——小石头和雍烈还守在那儿,等他。 “回家。”他哑着嗓子说,一步一步,往矿道走。 左臂的热毒还在烧,可心口那块“谨”字玉佩,是温的。 雍谨的血,混着他的血,在玉佩上凝成个诡异的图腾,像门,又像锁。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余烬与归途 第一百一十九章余烬与归途(第1/2页) 雍谨的身体在雍宸背上越来越冷,像块正在化开的冰。雍宸的左臂火烧火燎地疼,可右手死死托着雍谨的腿弯,一步一步往矿道口挪。背上那道被西域刀客抓出的伤口,血混着汗往下淌,浸湿了裤腿,每走一步都在石地上留下个暗红的印子。 矿道口,小石头架着雍烈,两人身上都没块好肉。雍烈大腿的刀伤深可见骨,用撕下的衣摆草草捆着,血还在一股一股往外渗。小石头左眼眶肿得只剩条缝,右腿插着半截箭杆,走路一瘸一拐。 “哥!”小石头看见雍宸,咧嘴想笑,可扯痛了伤口,变成个扭曲的表情。 雍宸走到跟前,先把雍谨放下来,让他靠着矿道口的石壁。雍谨还睁着眼,可眼珠是死的,没神,胸口也没起伏,像尊雕坏了的石像。 雍烈单膝跪地,伸手探雍谨的颈脉,手指抖得厉害。探了半晌,他抬头看雍宸,眼圈红了:“没……没脉了。” “我知道。”雍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可他还睁着眼。” 矿道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雍烈脸色一变,抓起地上的刀:“是边军的马,蹄铁声不一样——可能是张贲的残部!” “进洞。”雍宸背起雍谨,小石头和雍烈互相搀着钻进矿道。 矿道深处黑,只有入口透进点月光。雍宸摸出火折子吹亮,昏黄的光勉强照出三丈远。道壁湿漉漉的,滴水嗒嗒响,空气里有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走了十几步,雍宸停下,把雍谨放下来,让他靠墙坐着。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去擦雍谨脸上的血污。可布碰到雍谨的脸,雍谨的眼珠忽然动了一下——看向雍宸! “三哥?”雍宸心一跳。 可雍谨的眼珠又不动了,还是那副死寂的样子。但雍宸看清了,雍谨的瞳孔深处,那点暗红的微光还在,像灰烬里没灭干净的火星。 “他……还活着?”雍烈颤声问。 “不知道。”雍宸摇头,心里发沉。活着?可没呼吸没脉搏。死了?可眼珠会动,瞳孔里有光。 矿道外的马蹄声停了,有人喊:“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黑狼骑的口音。小石头攥紧短弩,可弩匣空了。雍烈提刀,可刀是卷了刃的,砍不动甲。雍宸低头看自己——左臂的热毒已窜到肩膀,整条胳膊的皮肤红得发紫,起了层水泡,一碰就破,流淡金色的脓。右手虎口被震裂了,血痂结了又崩。 “往深处走。”雍宸背起雍谨,继续往矿道里摸。 矿道是斜着往下的,越走越冷。走了约莫半里,前面有了水声,是地下河。河不宽,水是暗绿色的,看着就瘆人。河上有座石桥,桥面裂了条大缝,勉强能过人。 雍宸先把雍谨背过去,又回来接雍烈和小石头。三人刚过桥,矿道那头就传来脚步声和火光——黑狼骑追进来了! “快走!”雍宸催促,可前面没路了,是死胡同! “完了……”小石头瘫坐在地。 雍宸放下雍谨,拔出断剑,剑身灰芒黯淡,混沌之气快耗尽了。他咬牙,把最后一点气灌进剑里,准备拼命—— “这边!”雍烈忽然喊,他指着死胡同的角落,那儿有堆乱石,石头后面露出个狗洞似的口子,黑黢黢的,有风! 三人手忙脚乱把乱石搬开,洞口大了点,能容人爬进去。雍宸先爬,洞里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十几丈,前面豁然开朗,是个天然岩洞,洞顶有钟乳石,滴着水。 可洞里有人! 四五个穿破烂边民衣裳的汉子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正烤着什么肉。听见动静,齐刷刷站起来,手里攥着柴刀和猎叉,眼神警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九章余烬与归途(第2/2页) “什么人?!”领头的独眼汉子喝问。 雍烈往前一步,亮出大皇子令牌:“本王雍烈,逃难至此。” 独眼汉子盯着令牌看了半晌,又看向雍宸背上的雍谨,脸色变了变:“这是……三殿下?” “你认得?”雍宸问。 “认得,前年三殿下来雁门关抚军,在咱们村歇过脚,还给我娘看过病。”独眼汉子跪下,身后几人也跟着跪,“殿下,你们这是……” “张贲兵变,要拿三殿下祭邪神,被我们破了。”雍烈简要说,“外面有追兵,这洞通哪儿?” “通后山,有条小路下山,能到官道。”独眼汉子起身,“我带你们走!这张贲***,抓了咱们村三十多个青壮去修邪阵,没一个活着回来——这仇,得报!” 独眼汉子叫赵莽,是这山里的猎户。他带着雍宸几人从岩洞另一头钻出去,外面是片松林,月光明亮。林子里藏着几匹马,是赵莽他们从黑狼骑那儿偷的。 “上马,快!”赵莽把雍谨绑在雍宸身后,又扶雍烈和小石头上马。 几人打马下山,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可没跑出二里地,后面就传来追兵的马蹄声——黑狼骑追上来了! “分头走!”雍烈喊,“赵莽,你带三殿下和雍宸往东,我往西引开他们!” “不行!”雍宸反对,“你伤重,跑不远!” “我是大皇子,他们不敢杀我,顶多抓活的。”雍烈咧嘴笑,笑得惨然,“雍宸,带三哥回京,告诉父皇……儿子不孝。” 他打马往西冲,还故意吼了一嗓子:“狗杂种!来追你爷爷!” 追兵果然分出一半往西追。雍宸咬牙,打马往东狂奔。 天蒙蒙亮时,马跑不动了,口吐白沫。几人下马,躲进一片乱坟岗。赵莽熟悉地形,找了个塌了一半的坟窟,把马赶走,人钻进去。 坟窟里阴冷,有股尸臭味。小石头瘫在地上,腿上的箭伤化脓了,人发着烧,说胡话。雍宸把雍谨放下来,靠着坟壁。雍谨还是那样,睁着眼,没呼吸,可身体没僵,还是软的。 赵莽从怀里掏出块干粮,掰了分给雍宸:“吃点儿,撑到官道,我兄弟在那儿有接应。” 雍宸接过,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他看向雍谨,忽然问:“赵莽,你见过……人死了,还睁着眼,身体不僵的吗?” 赵莽摇头:“没见过。可我听老人说过,有种叫‘尸傀’的邪术,把人炼成半死不活的傀儡——三殿下会不会……” 他没说完,可雍宸懂了。 雍谨被天门里的东西抓走一缕血丝,那东西在他身体里留了“种子”。他现在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容器。 雍宸伸手,轻轻合上雍谨的眼皮。可手一拿开,眼皮又自己睁开了,瞳孔深处那点暗红微光,在坟窟的黑暗里,格外刺眼。 “三哥,我带你回家。”雍宸低声说,像在承诺,又像在说服自己。 可回家之后呢?雍谨这个样子,怎么见父皇?怎么见朝臣?天门虽关,可门后的东西还在,那缕血丝就是桥梁,随时可能再开。 雍宸攥紧拳头,左臂的热毒窜到心口,他咳出口血,血里混着淡金的火星——是火龙石的阳毒,在他血脉里烧。 阴髓逼出来了,可阳毒又种下了。这条命,是拿火换冰换来的,不知还能撑多久。 坟窟外传来乌鸦叫,一声接一声,凄厉得像在哭丧。 天,快亮了。 第一百二十章 归京之路 第一百二十章归京之路(第1/2页) 天亮时,赵莽的兄弟赶着辆破驴车来了,车板上铺着层干草,草上盖着块发黑的油布。驴是老驴,瘦得肋巴骨一根根支棱着,走一步喘三下。 “快,上车!”赶车的汉子叫王老四,是赵莽的把兄弟,一张脸被山风吹得黢黑,只剩眼珠子是亮的,“官道上全是兵,张贲死了,他手底下的副将刘能接管了兵权,正四处抓人——说是抓叛党,实则是灭口!” 雍宸把雍谨抱上车,让他躺在干草上。雍谨还是那副样子,睁着眼,身体软着,不僵不腐。小石头被王老四架上驴背,腿上的箭伤烂得更厉害了,裤子黏在皮肉上,一扯就连皮带肉撕下来。雍宸用短刀割开裤管,看见伤口里爬着白蛆,他牙一咬,抓起把草灰按上去。 “滋啦”一声,小石头惨叫,晕了过去。 “走!”雍宸爬上驴车,赵莽和王老四一左一右护着,驴车吱吱呀呀上了山路。 山路上有哨卡,是边军的岗。赵莽从怀里摸出块熏黑的狼皮,往车上一盖,又把雍谨的脸用草帽遮了。王老四跳下车,点头哈腰凑到哨兵跟前,递过去个小布袋:“军爷,俺们是山下王家村的,送老舅的尸首回乡安葬——天热,怕臭了,赶个早路。” 哨兵用刀尖挑开狼皮一角,看见干草上躺着的雍谨,皱眉:“死人?有路引吗?” “有有有!”王老四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是村正盖的红印。哨兵扫了眼,又看向雍宸和小石头:“这俩呢?” “俺儿子和外甥,送葬的。”王老四赔笑,又塞过去块碎银。 哨兵掂了掂银子,挥手放行。驴车过了卡,雍宸才松口气。可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后面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黑狼骑追来了,领头的是个独眼百夫长,手里提着张画像,正挨个比对路人。 “停车!查叛党!” 王老四脸都白了,赵莽攥紧柴刀。雍宸把断剑塞进干草里,自己躺到雍谨身边,用狼皮把两人一起盖住,装死人。 百夫长骑马到车前,刀尖挑起狼皮。雍宸闭着眼,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刀尖在他脸上方晃,能闻到百夫长身上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这死人,脸怎么这么白?”百夫长嘟囔。 “老舅是痨病死的,拖了半年,血都耗干了。”王老四声音发颤。 百夫长没理他,用刀尖去挑雍谨脸上的草帽。草帽滑落,雍谨那张苍白的脸露出来,眼睛还睁着,瞳孔深处的暗红微光在晨光里一闪。 百夫长愣了愣,凑近看。雍宸的心提到嗓子眼——雍谨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可就在这时,雍谨的眼珠忽然动了一下,看向百夫长。百夫长浑身一僵,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鬼……鬼啊!”他怪叫一声,调转马头就跑。身后那队黑狼骑不明所以,也跟着跑了。 驴车又动起来,吱呀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雍宸坐起来,看向雍谨——雍谨的眼珠又不动了,还是那副死寂的样子。可他刚才,确实动了。 “三哥?”雍宸低声唤,没反应。 赵莽和王老四吓得面无人色,看雍谨的眼神像看妖怪。雍宸没解释,只把草帽重新盖在雍谨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章归京之路(第2/2页) 驴车走了大半日,傍晚时到了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条主街,街上冷冷清清,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个茶寮还开着,门口挂着个破幌子,写着“平安茶”。 “歇会儿,买点干粮和水。”赵莽说,把驴车赶到茶寮后院的马厩里。 雍宸留在车上守着雍谨和小石头。小石头醒了,烧得厉害,嘴唇干裂,说着胡话:“娘……别抓我娘……” 雍宸给他喂了点水,水从嘴角流出来,没喝进去多少。他摸小石头额头,烫得吓人。箭伤感染,加上惊吓劳累,这孩子快撑不住了。 “得找大夫。”雍宸对赵莽说。 “这镇子的大夫早跑光了,张贲的兵三天两头来抓丁,谁还敢开门?”王老四摇头。 正说着,茶寮里走出个老妇,端着碗热汤,颤巍巍走到车边:“几位客官,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雍宸接过汤,道了声谢。老妇看了眼车上躺着的雍谨和小石头,叹了口气:“作孽哟,这兵荒马乱的,死人活人都遭罪。”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压低声音:“你们是……从火龙口那边来的吧?” 雍宸眼神一厉,手摸向草里的断剑。 “别怕,我不是坏人。”老妇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是半截,刻着“菊”字,“我闺女,阿菊,也被抓去火龙口了——你们要是从那儿逃出来的,见过她没?” 雍宸看着那半截玉佩,想起老猎户,想起阿菊爹被砍头前那口型。他沉默片刻,摇头:“没见过活着的。” 老妇眼圈红了,却没哭,只把玉佩攥紧:“我猜也是。那地方,进去了就没几个能出来。”她看了眼雍谨,“这位公子……还活着吗?” “活着。”雍宸说,可心里没底。 老妇忽然伸手,探向雍谨的颈脉。雍宸没拦,因为老妇的手在抖,眼里是母亲看孩子的那种光。手在雍谨脖子上停了半晌,老妇收回手,脸色变了变。 “没脉,可身体是温的,眼睛还睁着……”她喃喃,“这是中了‘尸傀术’,魂被勾走了大半,只剩一丝阳气吊着——得用‘还魂草’才能救。” “还魂草在哪儿?”雍宸急问。 “在京城,太医院的药库里有一株,是前朝传下来的,当镇库之宝供着。”老妇看着雍宸,“可那地方,你们进不去。” 雍宸攥紧拳头。京城,太医院,德妃的眼皮子底下。可雍谨这个样子,不救就是等死。 “还有别的法子吗?” “有。”老妇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干枯的草,“这是‘定魂草’,我祖上是巫医,传下来的。给他含在舌下,能定住那一丝阳气,保他三个月肉身不腐。可三个月后,若还找不到还魂草,就真成尸傀了。” 雍宸接过定魂草,掰开雍谨的嘴,把草塞进他舌下。草一入口,雍谨的眼皮颤了颤,缓缓闭上了。 这是雍谨“死”后第一次闭眼。 雍宸松了口气,可心更沉了。三个月,他得闯太医院,偷还魂草,还得对付德妃,对付可能已经掌控朝局的苏相。 驴车重新上路,雍宸看向京城方向——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光也灭了。 归京之路,才走了一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暗夜渡江 第一百二十一章暗夜渡江(第1/2页) 雍谨含下定魂草后,身体开始慢慢回温,虽然还是没呼吸,可皮肤不再冰凉,有了点活人的柔软。雍宸把他用狼皮裹好,塞在驴车最里面。小石头喝了老妇给的退热草药汤,烧退了些,昏睡过去。 驴车不敢走官道,专拣荒僻的小路。王老四坐在车头赶驴,赵莽在旁警戒,雍宸靠着车板闭目养神,可耳朵竖着,听四周动静。左臂的火毒窜到心口,他时不时咳两声,咳出的血沫里混着淡金火星,落在车板上“滋啦”冒烟。 “公子,你……”赵莽欲言又止。 “死不了。”雍宸抹了把嘴角,看向车外——天已黑透,月亮被云遮着,只有几点疏星。前面是条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是沧江的支流。过了河,就离京城不到百里了。 “河上有座木桥,可桥头有兵守着。”王老四压低声音,“是京营的人,穿红甲,不是边军的黑甲——怕是德妃的人。” 雍宸眯眼看向桥头,果然有火光,一队红甲兵挎着刀来回巡逻。桥是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等半夜,趁换岗时摸过去。”赵莽说。 可话音刚落,桥那头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冲上桥,领头的喊:“封锁两岸!抓逃犯!一个不许过!” 驴车赶紧退进路边的灌木丛。雍宸掀开狼皮一角,看见桥头兵士正挨个查车,查得很细,连货都要翻。有辆运菜的牛车,兵士用长矛往菜筐里捅,捅出个藏着的半大孩子,当场抓了。 “是抓咱们的。”王老四声音发颤,“德妃知道咱们要回京,把路封死了。” 雍宸没吭声,盯着河面。水流急,但不算太宽,约莫二十丈。他看向驴车上的雍谨和小石头——两人都经不起颠簸,尤其雍谨,定魂草只能保肉身,沾了水气可能就废了。 “上游三里,有个渡口,有摆渡的渔船。”赵莽忽然说,“我前年打猎时走过,渡口的老渔夫是我本家,兴许能帮咱们。” “走。”雍宸当机立断。 驴车调头,沿着河岸往上游摸。夜风很凉,带着水腥气。雍宸左臂的火毒又往上窜,他咬牙忍着,右手按在断剑上。剑鞘的裂痕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在呼应他体内乱窜的混沌之气。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面有了灯火,是渡口。渡口很小,只有个破草棚,棚下拴着条乌篷船,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老渔夫,正就着油灯补渔网。 赵莽跳下车,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喊:“三叔公!” 老渔夫抬头,斗笠下是张被江风吹得沟壑纵横的脸,眼珠浑浊,可看清赵莽时愣了愣:“莽娃子?你咋这时候来了?” “逃难,想过河。”赵莽塞过去块碎银,“三叔公,行个方便。” 老渔夫掂了掂银子,又看向驴车,看见车上的雍谨和小石头,皱眉:“这俩……是活是死?” “活的,病了。”赵莽说。 老渔夫沉默片刻,摇头:“过不了,对岸也有兵,比这边还严。刚过去的船,被查了三次,连船板都撬了。” 雍宸下车,走到船边:“老丈,这河,能游过去吗?” “游?”老渔夫打量他,“水流急,底下有暗涡,水性好的汉子都未必过得去——何况你还带着俩病人。” “不带人,我先过,探路。”雍宸说。 老渔夫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小子,你身上有火毒,是中了火龙石的阳毒吧?这毒遇水就窜,你要下水,半道就得烧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一章暗夜渡江(第2/2页) 雍宸心头一震:“老丈懂医?” “不懂医,懂毒。”老渔夫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拔开塞子,倒出点黑色药膏,“这是‘寒蟾膏’,专克火毒。抹在身上,能撑一炷香不毒发——一炷香,你游得过这二十丈宽的沧江吗?” 雍宸接过药膏,抹在左臂。药膏冰凉刺骨,像把整条胳膊插进雪堆,火毒的灼痛瞬间压下去,可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冻得他牙齿打颤。 “能。”他咬牙说。 “好,有胆。”老渔夫把药膏全给他,“抹全身,下水。船我帮你送人——等对岸兵乱,我就开船。” “兵怎么会乱?” “你会让他们乱的。”老渔夫咧嘴笑,笑得意味深长。 雍宸把药膏抹遍全身,只留右手持剑。药膏的寒气钻进毛孔,他觉得自己像块冰,可脑子是清醒的。他看向雍谨,雍谨闭着眼,像睡着了。他又看向小石头,小石头在梦呓。 “等我信号。”他对赵莽和王老四说,然后转身走向河岸。 夜风更凉了,江面黑沉沉一片,只有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来,照出粼粼波光。雍宸深吸口气,纵身跃入江水—— “噗通!” 水冰冷刺骨,寒蟾膏的药力在水里散得更快,他觉得自己像被无数根冰针扎透。可火毒被压住了,左臂不再灼痛。他挥动右臂,奋力往对岸游。 水流确实急,几次差点把他卷进暗涡。他咬牙,混沌之气在经脉里转,带来一丝暖意。游到江心时,对岸的兵哨发现了水里的动静,火把光晃过来。 “水里有人!放箭!” 箭“嗖嗖”射过来,扎进水里,离他最近的一支擦着耳根飞过。雍宸深吸口气,潜入水下。水底更黑,暗流像无数只手在拽他。他凭着感觉往对岸潜,胸腔憋得要炸开时,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 他浮出水面,趴在石滩上喘气。寒蟾膏的药力快过了,火毒又开始往上窜,他咳出口血,血里火星子“噼啪”响。 对岸兵哨已聚集到水边,正指着他喊。雍宸爬起来,踉跄着往岸上跑。他得制造混乱,给老渔夫的船创造机会。 他跑向最近的一处哨卡——是个临时搭的草棚,里面堆着粮草和火油。棚外两个兵在打瞌睡,雍宸摸过去,短刀抹了脖子,把尸体拖进草丛。然后他点燃火折子,扔进火油桶—— “轰!” 火油炸开,草棚瞬间烧成个大火球!对岸的兵全被惊动,喊着“走水了!”往这边冲。 雍宸趁乱钻进黑暗,往上游跑——老渔夫的船该动了。 他跑到一处高坡,回头看向江面。渡口方向,那条乌篷船正悄悄离岸,往对岸划。船速不快,可夜色掩护,加上对岸的兵都被大火吸引,暂时没人发现。 船到江心时,对岸忽然亮起更多火把——是桥头的援兵到了!他们发现了船,箭雨泼过去! 船身中箭,老渔夫闷哼一声,可手里的桨没停。赵莽和王老四趴在船头,用木板挡箭。雍谨和小石头躺在船舱里,看不见。 雍宸急了,从高坡冲下去,想接应。可左腿一软,摔倒在地——寒蟾膏药力过了,火毒全涌上来,他整条左半边身子像被架在火上烤,皮肤“滋滋”响,冒起白烟。 他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船被箭雨笼罩。一支火箭射中船帆,帆“呼”地烧起来,火光照亮了江面,也照亮了船舱里雍谨那张苍白的脸。 船,要沉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火焚江 第一百二十二章夜火焚江(第1/2页) 船帆烧成了个大火球,火光照得江面一片通明。箭雨泼在船身上,“哆哆”响,像敲闷鼓。老渔夫胸口插着三支箭,人还撑着桨,可血顺着船板往下淌,在江面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雍宸趴在对岸的石滩上,左半边身子像被扔进火炉里烤,皮肤“滋滋”冒烟,焦臭味混着水腥气冲进鼻子。他想爬起来,可腿是软的,一动就像有无数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扎。 船上,赵莽和王老四用木板死命挡箭。木板很快插满了箭杆,像刺猬。小石头被箭啸声惊醒,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腿上的伤崩了,又摔回去,头磕在船板上,“咚”一声闷响。 雍谨还躺在船舱里,闭着眼,一动不动。一支流箭“嗖”地身寸进船舱,钉在他头边三寸的船板上,箭尾“嗡嗡”颤。 船开始打转,水流卷着它往下游漂。对岸的兵在喊:“放火箭!烧沉它!” “跳船!”老渔夫嘶吼,声音被火声和箭啸声盖了大半。他猛地一扳舵,船身横过来,挡住大半箭雨。赵莽和王老四趁机抱起雍谨和小石头,往船尾挪。 可船尾也起了火,火是顺着缆绳烧过来的,烧得乌篷“噼啪”响。 雍宸在岸上看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力气,撑着断剑爬起来,踉跄着往江边冲。左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可他没停。 冲到水边,他纵身又跳进江里——这次没抹寒蟾膏,火毒遇水“嗤啦”响,白气直冒。他像块烧红的铁扔进水里,可脑子是清醒的,右臂拼命划水,往船游。 箭还在射,一支擦着他头皮飞过,带走一缕头发。他不管,眼里只有那条着火的船。 船已漂到江心下游,离岸有三十丈。雍宸游到船边时,火已烧到船舱。赵莽和王老四正抱着雍谨和小石头,准备跳江。可雍谨不能沾水——定魂草的药力沾水就散,肉身一腐,就真救不回来了。 “不能跳!”雍宸嘶吼,扒着船帮翻上去。船身晃得厉害,他脚下一滑,差点栽进火里。 老渔夫看见他,浑浊的眼珠瞪大:“你……你怎么回来了?!” “带人走,我断后。”雍宸哑着嗓子说,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寒蟾膏,抹在雍谨口鼻周围——不能全身抹,抹了口鼻能撑一时。 然后他转身,看向对岸追来的兵船——三条快船,每条船上十来个兵,正张弓搭箭。 “走!”他推了赵莽一把,自己提剑站在船头。船帆的火光照着他,影子在江面上拉得老长,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鬼。 第一条兵船冲到十丈外,船头的百夫长举刀喊:“放——” “箭”字没出口,雍宸的断剑已脱手飞出!剑如惊鸿,灰黑气芒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直射百夫长面门! 百夫长举刀格挡,“铛”地一声,刀断,人倒,胸口炸开个血窟窿。剑势不减,又洞穿两个兵,才“噗”地扎进船板。 兵船大乱。雍宸趁机跃过去,拔出断剑,一剑劈断桅杆。桅杆“咔嚓”倒下,砸翻一片兵。船失去平衡,在江心打转。 第二条兵船已到,箭雨泼过来。雍宸挥剑格挡,可箭太多,一支扎进他右肩,他闷哼,剑势一滞。第三条兵船趁机撞上来,“轰”地一声,两条船撞在一起,木屑乱飞。 雍宸被震得倒退三步,脚下一空——船板被撞裂了!他掉进船舱,舱里堆着火油桶,桶被撞破,火油“哗”地流出来,淌了一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二章夜火焚江(第2/2页) 船头的火,顺着缆绳烧过来了。 “快走!”赵莽在另一条船上吼,他们已把雍谨和小石头转移到老渔夫那条还没沉的小舢板上,正拼命往对岸划。 雍宸爬起来,右肩的箭杆随着动作晃动,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牙,一把折断箭杆,血喷出来。火已烧到舱口,热浪扑面。 他看向对岸——老渔夫的舢板已靠岸,赵莽和王老四正抬着雍谨和小石头上岸。追兵被大火和沉船拖住,暂时过不来。 可以退了。 可他一退,兵船马上会追上去,雍谨和小石头跑不远。 雍宸咧嘴笑了,笑得狰狞。他弯腰,捡起个还没破的火油桶,用断剑在桶底凿了个洞,火油“咕咚咕咚”往外淌。他拖着油桶,走到船舱中央,那里有堆火药——是兵船备着发信号用的。 他把油桶放在火药堆上,然后退到船舱口,点燃火折子。火光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他看向对岸雍谨的方向,用口型说: “三哥,等我。” 然后,他把火折子扔进火油里。 “轰——!!!” 不是爆炸,是爆燃。火油遇火,“呼”地烧成一片火海,瞬间吞没了整条船。火药被点燃,二次爆炸,船体炸成碎片,碎木和火星子像烟花似的喷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砸进江里。 江面烧起来了。火油在水面浮着,遇火就燃,把三条兵船全裹进火海。兵士的惨叫、马嘶、木头爆裂声,混成一片。 对岸的追兵被这景象吓住了,不敢再追。 雍宸在爆炸前一瞬已跃出船舱,可气浪还是把他掀飞出去,像块破布似的摔进江里。冰冷的水淹没头顶,火毒遇水,像凉水泼进热油,“嗤啦”一声,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身体往下沉。 黑暗,冰冷,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有光。是月光,透过水面照下来,晃晃悠悠。有只手抓住他衣领,把他往上拖。 “哗啦!” 他浮出水面,呛出口水,水里有血。拖他的是老渔夫,那老头胸口的箭还在,可人还活着,用仅剩的力气把他往岸边拖。 “小子……命真硬……”老渔夫喘着粗气,把他推上岸。 雍宸趴在石滩上,咳得肺都要出来。左半身火烧火燎的疼,右肩的箭伤还在冒血。他抬头,看见赵莽和王老四抬着雍谨和小石头,正往远处的山林跑。 安全了,暂时。 他撑着想站起来,可腿软,又摔回去。老渔夫按着他:“别动,你火毒入心了,再动就得死。” “雍谨……” “死不了,定魂草能撑到京城。”老渔夫从怀里掏出个竹管,塞他手里,“这里面是‘冰心散’,能压火毒一个月。一个月内,找到‘千年寒玉’或者‘玄阴真水’,才能拔毒——否则,你还是得死。” 雍宸攥紧竹管,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看向江面——大火还在烧,三条兵船成了三个大火堆,照亮了半边天。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京营的援兵到了。 “走。”老渔夫架起他,往山林里拖。 雍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江面的大火。火光里,他好像看见雍谨睁开了眼,看向他。 可那只是幻觉。 雍谨还闭着眼,像睡着了,永远睡着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残兵归城 第一百二十三章残兵归城(第1/2页) 雍宸被老渔夫架进山林时,天快亮了。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林子里起了晨雾,湿漉漉的,混着血腥气和焦糊味。他左半边身子已没了知觉,像块烧透的木炭,右肩的箭伤结了层黑痂,一动就裂,血混着淡金脓液往下淌。 老渔夫把他放在棵老槐树下,自己靠着树干喘气。老头胸前的三支箭还插着,不敢拔,一拔血就喷。他脸色灰败,嘴唇发紫,可手还死死攥着个布包,包里是最后一点寒蟾膏。 “小子……听着。”老渔夫声音发飘,气若游丝,“往前五里……有个土地庙,庙底下……有暗道,通京城西郊……乱坟岗。” 雍宸睁开眼,眼珠被火毒烧得发红:“你……” “我活不成了。”老渔夫咧嘴,血从嘴角流出来,“箭上有毒,见血封喉……我撑到现在,是等个人。”他看向林外,晨雾里有人影晃动,是赵莽和王老四抬着雍谨和小石头过来了。 “人齐了……走吧。”老渔夫把布包塞进雍宸怀里,手垂下,眼闭上了。 “三叔公!”赵莽扑过来,探老渔夫的鼻息,没了。他红着眼,一拳砸在树上。 王老四把雍谨和小石头放下,两人都还昏着。雍谨闭着眼,胸口有极微弱的起伏——定魂草吊着最后一口气。小石头烧得说胡话,腿上的伤口烂得能看见骨头。 雍宸撑着树站起来,左腿软得像面条,他咬牙站稳。从怀里摸出老渔夫给的冰心散,倒出一半,和水给小石头灌下去。剩下一半,他抹在雍谨心口——定魂草的药力要散了,得用冰心散续着。 “走,去土地庙。”他哑着嗓子说。 赵莽背起雍谨,王老四背小石头,雍宸拄着断剑当拐杖,一步一步往林深处挪。左半边身子的火毒被冰心散压下去些,可那股灼痛还在骨头缝里钻,像有无数只火蚁在啃。 走了小半个时辰,天光大亮时,看见那座破土地庙。庙塌了一半,神像倒了,香案上积着厚灰。赵莽按老渔夫说的,掀开香案下的石板,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有股霉味冲出来。 “我先下。”赵莽说,举着火折子钻进去。片刻后,下面传来声音:“安全,下来!” 雍宸最后一个下去,反手把石板盖上。暗道很窄,只容一人猫腰走。壁上有凿痕,是前朝挖的,大概是什么大人物留的逃命路。走了约莫三里,前面有了水声,是地下河。河上有座石桥,桥那头是个更大的洞室,洞壁上有壁龛,龛里供着盏长明灯,灯油快干了,火苗如豆。 洞室里有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赵莽把雍谨放上去,王老四放下小石头。雍宸靠着石壁坐下,喘得厉害。冰心散压不住火毒了,他整条左臂的皮肤开始起水泡,一碰就破,流出的脓液是淡金色的,在昏暗的灯下闪着诡异的光。 “公子,你这伤……”王老四看着他手臂,声音发颤。 “死不了。”雍宸扯下衣袖,用布条把左臂缠紧,勒得血脉发紫,那灼痛才压下去点。他看向雍谨,雍谨还闭着眼,可眼皮下的眼珠在动,像在做梦。 “三哥?”雍宸爬过去,握住雍谨的手。手是温的,可没力,软绵绵的。 雍谨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珠是散的,没焦距,可瞳孔深处那点暗红微光,还在。 “阿……宸……”雍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在。”雍宸攥紧他的手。 “京……城……有……内应……”雍谨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太医院……李……院判……是林师……的……人……” 雍宸心头一震。李院判,太医院院判,是林墨的人?那还魂草…… “还魂草……在……德妃……手里……”雍谨说完这句,眼一闭,又昏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三章残兵归城(第2/2页) 洞室里静得吓人,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噼啪”响。赵莽和王老四面面相觑,不敢说话。雍宸盯着雍谨苍白的脸,脑子在飞快地转。 还魂草在德妃手里,那太医院那株是假的,或者已被调包。德妃扣着草,是防着有人救雍谨,也是留个后手——雍谨要是真成了尸傀,那草就是控制他的筹码。 可李院判是林墨的人,林墨死了,这条线还能用吗? “公子,咱们……还进京吗?”赵莽小声问。 “进。”雍宸咬牙,“不但要进,还得大张旗鼓地进。” “啊?”王老四傻眼,“那不是自投罗网?” “就是要自投罗网。”雍宸看向洞顶,好像能透过石头看见外面的天,“德妃以为咱们会偷偷摸摸回去,咱们偏不。雍烈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咱们得闹出动静,逼她现身——她一动,才有破绽。” “可怎么闹?”赵莽问。 雍宸低头,看向自己左臂——那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血是淡金的,在灯下闪着光。他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疯: “就用这个闹。” 雍宸让赵莽和王老四在暗道里守着雍谨和小石头,自己换上件还算干净的衣裳,拄着断剑,一步一瘸出了暗道。出口在乱坟岗,是座塌了一半的坟,外面是片荒地,远处能看见京城西直门的城楼。 天已大亮,城门口排着长队,是进城卖菜的农户和贩夫走卒。雍宸混在队伍里,低着头,用破斗笠遮着脸。可他左臂缠着的布条太显眼,淡金的血渗出来,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轮到查他时,守门的兵士用枪尖挑开他斗笠:“路引!” 雍宸没路引。他抬头,看向那兵士,咧嘴笑了:“我是雍七。” 兵士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雍宸已扯开左臂的布条——整条胳膊暴露在阳光下,皮肤红得发紫,布满水泡,脓液是淡金色的,在日光下“滋滋”冒烟,像在燃烧。 “火毒!是火龙口的火毒!”有人尖叫。 人群炸了锅,四散奔逃。兵士吓得后退,雍宸趁机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喊:“我是七皇子雍宸!从河西火龙口逃回来的!张贲兵变,三皇子遇害,我要见父皇!” 他声音嘶哑,可字字清晰。城门口乱成一团,消息像风一样传进城里。 雍宸没冲进城门,他在离城门十丈处停下,拄着剑,喘得厉害。左臂的火毒在日光下烧得更旺,他觉得整条胳膊快熟了。可他要的就是这效果——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消息传进宫里。 果然,不到一刻钟,城里冲出一队禁军,领头的不是别人,是苏相本人!那老狐狸穿着朝服,骑着马,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一队红甲侍卫。 “何人胆敢在此妖言惑众!”苏相厉喝。 雍宸抬头,看着他,咧嘴笑:“苏相,别来无恙啊。河西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张贲的人头,我给您捎来了,可惜路上丢了,您要不派人去沧江里捞捞?” 苏相脸色更青,可还强作镇定:“什么张贲李贲,本相不知!你冒充皇子,扰乱京师,来人,拿下!” 禁军上前,雍宸没反抗,让他们绑了。绑的时候,他故意让左臂的火毒脓液蹭到禁军手上,那兵士惨叫,手上“滋滋”冒烟,皮肉焦烂。 “妖人!是妖人!”兵士们吓得不敢靠近。 雍宸被押进城,沿街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挺直腰杆,让所有人都看清他左臂那诡异的“金火”——那是火龙口的烙印,是张贲兵变的证据,也是雍谨还活着的希望。 囚车往天牢方向走,雍宸抬头,看向皇宫方向。德妃,你听见了吗?我回来了,带着你儿子“死而复生”的消息回来了。 接下来,该你出牌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牢夜谈 第一百二十四章天牢夜谈(第1/2页) 雍宸被扔进天牢最底层的死囚室,铁门“哐当”关上,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牢里没窗,只有门上一方小栅栏透进点昏黄的油灯光。地上铺着层发霉的干草,草里有老鼠“吱吱”叫,空气里是屎尿和血的馊味。 他靠着墙坐下,左臂的火毒在阴湿的环境里烧得更凶,整条胳膊的皮肤已发黑,水泡破了又起,流出的淡金脓液在草上“滋滋”响,冒出白烟。右肩的箭伤结了痂,可一动就裂,血混着脓浸透半边衣裳。 他闭上眼,耳朵贴着墙——隔壁牢房有动静,是有人在用指甲抠墙,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是暗号?还是疯子? 抠墙声停了,换成低低的哼唱,是首前朝的小调,词听不清,可调子悲凉,像在哭坟。 雍宸没动,等。他知道,进了这地方,想清净是做梦,总有人要来“关照”他。 果然,不到一炷香,牢门“哐”地又开了。两个狱卒抬进个人,像扔麻袋似的扔在草堆上,那人闷哼一声,不动了。狱卒锁上门走了。 雍宸睁开眼,看向那人——穿着件破烂的皇子常服,上面沾满血污,脸朝下趴着,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头发…… 是雍烈。 雍宸爬过去,把人翻过来。是雍烈没错,可脸被划花了,从左眼角到下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皮肉外翻,血凝成黑痂。他大腿的伤更重,用布条胡乱捆着,布条被血浸透,发硬。 “大哥?”雍宸拍拍他脸。 雍烈眼皮动了动,睁开条缝,看清是雍宸,咧嘴想笑,可扯痛了伤口,变成个扭曲的表情:“老七……你……你也进来了……” “你怎么弄成这样?”雍宸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给他擦脸上的血。 “西边……引开追兵,被围了……杀了几十个,可人太多……”雍烈喘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他们……没杀我,是……是要留活口,当……人质……” 雍宸心一沉。德妃不杀雍烈,是要用他牵制朝中那些还忠于大皇子的大臣。那把他和自己关一起,是…… “是……陷阱……”雍烈抓住他手腕,手在抖,“她要……逼你说出……三哥的下落……” 话音未落,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可在这死寂的牢里格外清晰。是女人的脚步声,踩着高底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了。油灯光从栅栏透进来,映出个人影,窈窕,穿着宫装。然后,是钥匙开锁的“咔嚓”声,铁门“吱呀”推开。 德妃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太监,一个提着灯笼,一个端着个托盘,盘上有壶酒,两个杯。她今天没穿凤冠霞帔,只一身素色宫装,脸上薄施脂粉,看着像来探监的大家闺秀,可眼里的光冷得像毒蛇。 “七殿下,别来无恙。”她走进来,扫了眼雍烈的惨状,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落在雍宸左臂那诡异的烧伤上,“哟,这是怎么了?在火龙口玩火,把自己点着了?” 雍宸没理她,扶着雍烈坐起来,让他靠墙。 德妃也不恼,自己在草堆上坐下,太监把托盘放在她面前。她拿起酒壶,倒了杯酒,酒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光下像血。 “本宫今日来,是跟你谈笔买卖。”她端起酒杯,递向雍宸,“喝了这杯,告诉我雍谨在哪儿,我保你和你大哥活着出这天牢——还能给你个闲散王爷当当,如何?” 雍宸看着她手里的酒杯,没接。酒味飘过来,有点甜,有点腥,是掺了药的。他咧嘴笑了:“娘娘,您这酒,是‘鹤顶红’还是‘断肠草’?一杯下去,我还能说话吗?” 德妃也笑,笑得温婉,可眼里没温度:“七殿下说笑了,本宫要杀你,用得着下毒?这牢里,本宫想让谁死,谁就得死。”她顿了顿,补了句,“包括你大哥。” 雍烈咳嗽起来,咳出血沫。雍宸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雍谨在哪儿,本宫其实知道。”德妃把酒杯放下,看向雍宸,眼神像猫戏老鼠,“在乱坟岗的地道里,对吧?赵莽和王老四守着,还有个快死的小子——本宫的人,已把那儿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四章天牢夜谈(第2/2页) 雍宸心头一震,脸上没露。 “不信?”德妃从袖中掏出块玉佩,是半截,刻着“菊”字——是阿菊娘那半截!“那老妇,是本宫的人。从你们进镇子,到渡口,到地道,每一步,本宫都知道。”她笑得更温柔了,“本宫只是好奇,你到底有多大本事,能从火龙**着回来,还能把雍谨那半死不活的身子带回来。” 雍宸盯着那半截玉佩,脑子里飞快地转。阿菊娘是德妃的人?那老妇眼里的泪,颤抖的手,都是装的?可那定魂草是真的,雍谨含了后确实闭眼了。要么是德妃将计就计,用真药换信任;要么是阿菊娘两头下注,既帮德妃,也给自己留后路。 不管哪种,雍谨的位置暴露了。 “你想怎样?”雍宸哑着嗓子问。 “简单。”德妃又端起酒杯,“喝了这杯‘安神酒’,睡一觉。等你醒了,雍谨会被‘请’回宫里,好生将养。你大哥的伤,本宫会请太医诊治。至于你……”她看向雍宸左臂,“这火毒,本宫有法子解——千年寒玉,就在本宫库里。” 千年寒玉,能拔火毒。老渔夫说过,这是他活命的唯一希望。 雍宸看向雍烈,雍烈在摇头,用口型说:“别信……” 他知道不能信。酒里肯定有毒,喝了就成了德妃的傀儡,像皇帝一样被“安神香”控制。可不喝,雍谨和小石头就危险,雍烈也活不成。 “我喝。”雍宸说,伸手去接酒杯。 德妃眼里闪过得意。可就在雍宸指尖碰到酒杯的刹那,他左手猛地一挥——不是接杯,是打翻!酒液泼了德妃一脸! “你!”德妃尖叫。 雍宸已扑上去,右手掐住她脖子,把她按在墙上!两个太监想动,雍宸一脚踹翻托盘,酒壶砸在其中一个头上,人昏了。另一个被他用断剑抵住咽喉:“动就死!” 德妃被他掐得脸色发紫,可还在笑,笑得疯狂:“杀了我……你们……都别想活……” “那就一起死。”雍宸手上用力,德妃的眼珠开始上翻。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甲胄碰撞声。有人在喊:“娘娘!不好了!乱坟岗的地道是空的!雍谨不见了!” 德妃眼珠一瞪。雍宸也愣了——空的?赵莽和王老四带着雍谨转移了?什么时候?怎么一点风声没露? 脚步声到了门外,是个侍卫统领,满脸是汗:“娘娘,地道里只有一摊血,人没了!附近搜了,没踪迹!” 德妃猛地挣开雍宸的手,扑到栅栏边:“废物!一群废物!”她转身,盯着雍宸,眼里是滔天的恨:“你早就知道?你故意进城,是为了引开本宫的注意,好让他们跑?!” 雍宸没说话,可心里也疑惑。赵莽和王老四没这脑子,除非……有人帮他们。 是谁? 德妃忽然冷静下来,盯着雍宸,一字一句:“雍宸,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雍谨身上有‘尸傀印’,他跑到天涯海角,本宫也能找到他。至于你……”她看向他左臂,“火毒入心,你没几天活了。本宫就在这儿,看着你死。” 她转身,带着人走了。铁门“哐”地关上,牢里重归黑暗。 雍宸瘫坐在地,喘得厉害。左臂的火毒已烧到肩膀,他觉得整条左半边身子都像在炭火上烤。雍烈爬过来,抓住他手:“老七……” “没事。”雍宸扯出个笑,比哭难看,“三哥……跑了,是好事。” 可谁帮的他?李院判?还是……另有其人? 牢顶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跑。可声音在雍宸头顶停了,有灰掉下来,落在他脸上。 然后,一块石板被悄悄移开,露出一张脸——是小石头!那小子脸上还带着病容,可眼睛是亮的,用气音说: “哥,快!上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渠逃生 第一百二十五章暗渠逃生(第1/2页) 小石头的脸悬在头顶的黑暗里,像个月亮。雍宸愣了愣,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出现幻觉,可雍烈掐了他一下,疼是真的。 “快!他们快回来了!”小石头压低声音,扔下条麻绳。 雍宸把绳子绑在雍烈腰上,小石头在上面拉,雍宸在下面托。雍烈伤重,爬得慢,绳子磨得他伤口又裂开,血滴下来,砸在雍宸脸上,温热。 好容易把人弄上去,雍宸自己抓绳子往上爬。左臂使不上劲,全靠右手,爬得艰难。爬到一半,下面牢门传来开锁声——德妃的人回来了! “快点!”小石头急得冒汗。 雍宸咬牙,脚蹬墙缝,借力往上窜。人刚钻进洞口,下面火把光就照了进来。狱卒的惊呼响起:“人跑了!” “追!他们跑不远!” 洞口那头是条狭窄的暗道,只容一人爬行。小石头在前面带路,雍宸拖着雍烈在后面跟。暗道是斜着往上的,壁上有凿痕,很旧了,空气里有股霉味和……药味? “你怎么在这儿?雍谨呢?”雍宸边爬边问。 “是李院判。”小石头喘着气说,“你们进城后,他就派人找到我们,说德妃要动手,让我们立刻转移。三殿下被送到安全地方了,我和赵莽叔回来救你们。” 李院判。雍谨昏迷前提过这个人,说是林墨的旧部。看来这老太医没白等。 暗道往上走了百来步,前面有了亮光,是个出口,通着天牢后院的枯井。小石头先爬出去,探头看了看,回头招手:“没人,快!” 雍宸把雍烈推出井口,自己爬出来。外面是片荒废的院子,长满杂草,远处有高墙,墙外是街市声。天已黑透,月朗星稀。 雍烈失血过多,人已半昏。雍宸把他背起来,左臂的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换来一丝清醒。 “往哪走?”他问。 “跟我来。”小石头猫着腰,贴着墙根往西摸。穿过几道月洞门,前面是堵高墙,墙上有个狗洞,洞外是条暗渠,水是黑的,漂着秽物,臭味冲鼻。 “这是天牢的排污渠,通城外护城河。”小石头指着狗洞,“钻过去,李院判的人在城外接应。” 雍宸先把雍烈塞过去,自己再钻。洞口窄,他左臂的烧伤被石头刮掉一层皮,疼得他闷哼。可顾不上疼,爬过去要紧。 钻出狗洞,外面是暗渠,水齐腰深。雍宸把小石头也拉过来,三人泡在臭水里,往城外方向趟。水很凉,雍宸左臂的火毒遇水“嗤嗤”响,冒出白烟,那灼痛反而压下去些,可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冻得他牙齿打颤。 走了约莫一里,前面有了亮光,是出口!可出口外传来人声,是守城兵士在闲聊。 “妈的,这大半夜的,还得守这臭水沟。” “少废话,德妃娘娘下了死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尤其是天牢那边逃出来的。” 雍宸示意停下,三人缩在暗处。出口外是护城河,河上有座石桥,桥头有岗哨。想出去,得从哨兵眼皮底下过。 “等换岗。”小石头小声说,“三更天换岗,有半柱香的空档。” 雍宸点头,背靠渠壁,闭上眼调息。左臂的火毒在冷水刺激下暂时被压,可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等火毒再发作,会更凶。 “哥,你的手……”小石头看着他左臂,声音发颤。整条胳膊的皮肤已发黑,像烧焦的炭,只有脓液流过的地方是淡金色,在黑暗里发着微光。 “死不了。”雍宸说,可自己心里也没底。 三更的梆子敲响时,桥头传来换岗的动静。两个哨兵打着哈欠离开,新来的还没到。雍宸立刻起身,背起雍烈,趟水往外冲。 暗渠出口在护城河岸的乱石堆里,很隐蔽。三人刚爬上岸,远处就传来马蹄声——是巡夜的骑兵!雍宸赶紧拖人躲到一块巨石后。 骑兵举着火把,慢悠悠从桥头过,没发现他们。等马蹄声远去,雍宸才松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身后暗渠里传来“扑通”一声,像有人跳下水。 追兵! “走!”雍宸低喝,背起雍烈往河对岸的树林跑。小石头腿伤没好利索,一瘸一拐跟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五章暗渠逃生(第2/2页) 树林很密,月光被枝叶割得支离破碎。雍宸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左臂的灼痛又上来了,像有把钝刀在骨头里刮。雍烈在他背上**,血滴了一路。 “这边!”小石头忽然喊,指向林子深处一点灯火。是座破庙,庙门虚掩,透出光。 三人冲进庙,庙里供着土地公,神像倒了,香案上点着盏油灯。灯旁坐着个人,穿青布袍,白发白须,正是李院判。 “殿下,老臣等候多时了。”李院判起身,看了眼雍宸左臂,脸色凝重,“火毒入心了,得马上治。” “雍谨呢?”雍宸先把雍烈放下来,问。 “在安全地方,有赵莽和王老四守着。”李院判从怀里掏出个玉盒,打开,里面是枚鸽卵大的白色玉珠,寒气逼人,“这是‘千年寒玉’,老臣从太医院密库里偷出来的——德妃那枚是假的,真的在这儿。” 雍宸接过寒玉,入手冰凉,左臂的火毒瞬间被压下去。他把寒玉按在左臂烧伤最重的地方,玉珠“滋滋”响,冒出白气,皮肤下的淡金光流被寒气逼得往回缩。 “得用玄阴真水化开寒玉,内服外敷,才能拔毒。”李院判说,“可玄阴真水只有皇宫‘冰窖’最底层有,那是前朝留下的,德妃派人守着,进不去。” 又是德妃。雍宸咬牙,这女人把能救他命的东西全攥在手里。 “先出城,从长计议。”李院判说,从神像后拖出个包袱,里面是三套平民衣裳,“换上,马车在庙后等着。” 三人刚换好衣裳,庙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庙门口。有人喊:“里面的人出来!” 是追兵,而且不少。 李院判脸色一变,吹灭油灯。庙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破窗照进来。雍宸握紧断剑,把小石头和李院判护在身后。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了!”外面喊。 雍宸看向李院判,用口型问:“有后门吗?” 李院判摇头,指向神像后——有个地洞,洞口盖着石板。他示意雍宸和雍烈下去,自己留下拖时间。 雍宸不同意,可外面已开始砸门。他咬牙,背起雍烈,拉小石头钻地洞。李院判等他们下去,把石板盖好,自己整了整衣裳,走过去开门。 门开,火把光照进来。领头的百夫长盯着他:“老头,看见三个逃犯没?” “没看见,就老朽一人,在此夜读。”李院判不慌不忙。 百夫长不信,挥手让兵士搜庙。兵士在庙里翻找,很快发现地洞的石板盖得不严,有新鲜脚印。 “这儿有洞!” 百夫长狞笑,拔刀走向李院判:“老东西,敢骗我?”刀光一闪—— 雍宸在地洞里听见上面传来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可地洞不能待了,追兵马上会下来。他背起雍烈,摸黑往前爬。洞是往下的,越爬越冷,前面有了水声,是地下河。 河不宽,可水流急。对岸有光,是火把——有人!雍宸心头一紧,可细看,那人穿着便服,手里提着盏灯,灯光下是张熟悉的脸。 是雍烈府上的老管家,福伯。他怎么会在这儿? 福伯看见他们,急急挥手:“殿下,快过来!这儿有船!” 雍宸趟水过河,福伯扶他上船。船是条小舢板,藏在水边的芦苇丛里。 “福伯,你怎么……” “是大殿下早安排好的。”福伯撑船,小船顺流而下,“他说万一出事,让老奴在这儿接应。李院判也是大殿下的人,他们……是一伙的。” 雍宸愣了。雍烈早料到有这一天,连退路都备好了。可他自己却落得这般田地。 船在黑暗的水道里穿行,雍宸回头,看向破庙方向。火光冲天,庙烧起来了。 李院判,没了。 雍烈在他背上动了动,睁开眼,声音虚弱:“老七……咱们……到哪儿了?” “出城了。”雍宸说,看向前方——水道尽头,是天光。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桩 第一百二十六章暗桩(第1/2页) 船在黑暗的水道里漂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有了天光——是出口。水道连着城外一条荒河,两岸是乱石滩和芦苇丛。天蒙蒙亮,晨雾在水面浮着,像层纱。 福伯把船撑到岸边,用芦苇盖好。雍宸背起雍烈,小石头一瘸一拐跟着,三人钻进河滩后的矮树林。林子里有座废弃的砖窑,窑口塌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 “就在这儿。”福伯压低声音,在窑壁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窑里传出窸窣声,赵莽探出头,看见雍宸,眼睛一亮:“殿下!可算来了!” 砖窑里点着盏油灯,灯下铺着干草,雍谨躺在草上,闭着眼,胸口有极微弱的起伏。王老四守在旁边,手里攥着把柴刀,警惕地盯着窑口。 雍宸把雍烈放下,扑到雍谨身边。雍谨脸色苍白,可嘴唇有了点血色,是定魂草和冰心散吊着。他握住雍谨的手,手是温的,可还是没力。 “三殿下一直这样,没醒过。”赵莽低声说,“但李院判给的药按时喂着,人没恶化。” “李院判……”雍宸攥紧拳头,“没了。” 窑里一阵沉默。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像在叹息。福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干粮和药:“先吃点东西,治伤。大殿下伤得重,得马上处理。” 雍烈腿上的刀伤已发黑,是毒。雍宸左臂的火毒被寒玉压着,可那灼痛还在骨头缝里钻,像有无数只火蚁在啃。他扯开雍烈的裤管,伤口里爬出白蛆,臭气熏人。 “得剜肉。”福伯拿出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雍烈咬住根木棍,福伯下刀。刀切进腐肉,“滋啦”响,血混着脓涌出来。雍烈闷哼,额上青筋暴起,可没叫出声。雍宸按住他肩膀,不让他动。 剜了半个拳头大的烂肉,福伯撒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缠好。雍烈已疼晕过去。 轮到雍宸。他脱下上衣,左臂露出来——整条胳膊的皮肤像烧焦的树皮,黑中透金,脓液从裂缝里往外渗。福伯倒吸口凉气:“这……这得用寒玉拔毒,可玄阴真水……” “我知道在哪儿。”雍宸咬牙,“皇宫冰窖。得去拿。” “可冰窖是禁地,有重兵把守,还有德妃的人。”赵莽急道。 “所以得想个法子混进去。”雍宸看向福伯,“你在京城有内应吗?” 福伯沉默片刻,点头:“有。是御膳房的采办太监,叫小顺子,是我远房外甥。他能弄到进冰窖的腰牌——但只能进一个人,而且只有一炷香时间。” “够了。”雍宸说,“玄阴真水在冰窖最底层,找到就出来。” “可你这伤……”小石头看着雍宸左臂,眼圈红了。 “死不了。”雍宸拍拍他头,看向雍谨,“在我回来前,守好三哥。德妃的人随时会找来,这地方不能久待,得换个更隐蔽的。” “往西十里,有座前朝的皇庄,早就荒了,地道多,容易藏身。”王老四说,“我和赵莽先去探路,你们随后。” “行。”雍宸点头,看向福伯,“什么时候能拿到腰牌?” “今晚。小顺子每天酉时出宫采买,我在老地方见他。”福伯顿了顿,“殿下,你真要去?冰窖那地方……邪门。前朝在那儿处死过不少妃嫔,闹鬼,夜里常有怪声。守兵都不敢靠近,所以才让太监去取冰。” “鬼?”雍宸扯了扯嘴角,“我见过的鬼,比活人还多。” 天黑透时,福伯换了身粗布衣裳,揣着个布袋出了砖窑。雍宸让小石头和赵莽守着雍谨和雍烈,自己跟王老四去探路。 前朝皇庄在城西荒山里,庄墙塌了大半,里面长满荒草。正堂的屋顶漏了,月光照进来,地上全是碎瓦。王老四轻车熟路,掀开正堂神龛下的石板,露出个洞口。 “这地道通后山,有岔路,像迷宫。我和赵莽前些年打猎时发现的,躲过兵祸。”王老四说。 两人下地道,里面黑,雍宸点起火折子。地道是人工挖的,壁上有凿痕,还有前朝的年号。走了百来步,前面是岔路,三条。 “走哪条?”王老四问。 雍宸没答,蹲下看地面。左边那条有新鲜脚印,是军靴的印子。中间和右边是灰尘。 “左边有人来过。”雍宸低声说,“可能是德妃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走右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六章暗桩(第2/2页) 两人往右走,地道越走越窄,空气里有股霉味。走了约莫一里,前面有了亮光,是出口。出口在一处山坳里,外面是片竹林,很隐蔽。 “这儿行。”雍宸说,“明天就搬过来。” 两人原路返回,快到岔路时,左边那条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 “妈的,这破地方,真能找到人?” “少废话,娘娘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雍谨中了尸傀印,跑不远,肯定在附近藏着。” 是德妃的人!而且他们知道雍谨中了尸傀印——那印记是门后的东西留下的,能追踪。 雍宸示意王老四别出声,两人贴在壁上。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光晃过来。是两个黑衣护卫,腰挎刀,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指针在转。 “罗盘有反应了!在那边!”一个护卫指向雍宸他们藏身的岔路口。 两人拔刀,小心翼翼走过来。雍宸握紧断剑,准备拼命。可就在这时,中间那条地道里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像石头滚落。 “那边!”护卫立刻调头,冲向中间地道。 雍宸松口气,可心又提起来——中间地道通哪儿?会不会是陷阱? 他示意王老四先回砖窑,自己悄悄跟上去。跟了十几步,前面有了火光,是个天然岩洞,洞里有三个人——是雍烈府上的侍卫!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罗盘指向这儿,可没人啊。”一个护卫挠头。 “再搜搜,可能藏暗处了。” 雍宸躲在暗处,看向那罗盘——指针在乱转,最后指向岩洞深处。那里有块凸起的石头,石头下露出片衣角,是明黄色的,是皇子常服! 是雍谨?不对,雍谨在砖窑。那是…… “谁在那儿!”护卫发现了,提刀冲过去。 石头后窜出个人,穿明黄常服,披头散发,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是二皇子雍稷!他不是在宫里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还穿着雍谨的衣服? “二哥?”雍宸失声。 雍稷看见他,愣了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疯癫:“老七?你也来了?好,好,都来陪我玩儿……” 他手里攥着把匕首,匕首上滴着血。地上躺着个太监,喉咙被割了,血还在往外涌。 “你……”雍宸话没说完,两个护卫已扑向雍稷。雍稷不躲,反而迎上去,匕首划过一个护卫的脖子,血喷出来。另一个护卫的刀砍中他肩膀,他惨叫,可手里的匕首又扎进对方心口。 两个护卫倒下,雍稷也跪倒在地,肩上伤口深可见骨。他抬头看雍宸,眼神涣散,嘴里念叨:“母妃……母妃让我穿三哥的衣服……说这样……门就开了……” 雍宸心一沉。德妃让雍稷冒充雍谨,是想用他当诱饵,引出门后的东西?还是…… 雍稷忽然瞪大眼,看向雍宸身后,尖叫:“门!门开了!” 雍宸回头,什么也没有。可再转头,雍稷已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地道深处跑,边跑边喊:“圣尊!我来了!带我走!” 雍宸想追,可左臂的火毒猛地窜上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扶着墙,眼睁睁看着雍稷消失在黑暗里。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是德妃的人追来了。雍宸咬牙,转身往回跑。 回到砖窑,他把事说了。赵莽和王老四面面相觑,小石头吓白了脸。 “德妃疯了,连自己儿子都当棋子。”福伯声音发沉,“得赶紧走,这儿不能待了。” “可腰牌……”雍宸看向他。 “小顺子说,今晚子时,冰窖换岗,是唯一的机会。”福伯从怀里掏出块木牌,上面刻着“御”字,“这是他偷出来的,只能用一次。” 雍宸接过腰牌,冰凉。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我去。”他说。 “我也去。”小石头站起来,腿还在抖,可眼神坚定。 “不行,你伤没好。” “我能行!”小石头抓住雍宸胳膊,“哥,你一个人进不去,得有人把风。我腿瘸,可眼不瞎。” 雍宸看着他,良久,点头:“好。” 子时,冰窖。那是德妃的地盘,是鬼门关,也是他活命的唯一希望。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冰窖鬼影 第一百二十七章冰窖鬼影(第1/2页) 子时的梆子声在皇宫深处响起,闷得像敲棺材板。雍宸和小石头藏在御花园假山后,盯着三十丈外那扇黑铁门。门嵌在石壁上,上挂铜锁,锁上结着层白霜,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门楣石刻三个字:玄冰窖。 “就这儿。”小石头压低声音,牙齿在打颤——不是怕,是冷。冰窖周围十丈内,草叶都挂着霜,寒气从地底渗出来,呵气成雾。 雍宸攥着腰牌,手心全是汗。左臂的火毒在寒气刺激下反而更凶,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头里搅。他咬牙忍着,眼睛盯着门两侧的岗哨——两个红甲兵抱着枪,缩着脖子,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少废话,再熬半个时辰就换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队换岗的兵士举着火把来了。领头的百夫长和当值的兵士交接,两拨人聚在一块说了几句,火把光晃得人眼花。 “就是现在!”雍宸推了小石头一把,自己猫腰窜出去,借着假山和树木的阴影,几步冲到铁门旁。小石头腿瘸,跟得慢,可也摸到了门边。 雍宸掏出腰牌,塞进锁旁的凹槽。木牌“咔哒”一声,铜锁“咔嚓”弹开。他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岗哨那边有人喊:“什么声音?!” 雍宸和小石头已闪身进门,反手把门带上。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推门,可门从里面闩上了。 “谁在里面?!”百夫长的吼声透过门缝传来。 雍宸不理,摸出火折子吹亮。门后是条向下的石阶,阶上结着冰,滑得站不住脚。寒气像活物似的从下面涌上来,扑在脸上,像刀子割。雍宸左臂的火毒遇寒,“嗤”地一响,冒起白烟,灼痛竟压下去些。 “走。”他往下走,小石头跟在后面,两人扶着冰壁,一步一滑。 石阶很长,转了三个弯,寒气越来越重,火折子的光在冰壁上跳跃,映出无数扭曲的影子。雍宸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可脑子是清醒的——玄阴真水在最底层,得快点。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面有了亮光,是冰窟。窟顶倒悬着无数冰棱,地面是厚厚的冰层,中央有个冰池,池水是墨绿色的,冒着白气。池边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玄阴真水,至寒至毒,触之即毙”。 可池里没水,是空的。 “没了?”小石头傻眼。 雍宸盯着空池,心往下沉。德妃把水转移了?还是……他忽然看见池底有东西在反光,是片碎冰。他跳下池,冰面滑,差点摔倒。蹲下细看,碎冰下压着块布条,是明黄色的,绣着龙纹——是雍谨常服上的! 布条旁边,有几个字,是用血在冰上写的:“水在鬼棺。” 鬼棺?什么鬼棺? “哥,你看那边!”小石头指着冰窟深处。那里有排冰架,架上摆着东西,盖着白布。雍宸走过去,掀开白布一角——是尸体!冻硬的,皮肤青紫,眼窝深陷,穿着前朝的宫装。是妃嫔? 他一连掀开几块白布,全是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前朝服饰。最后一个架子上,摆着口冰棺,棺盖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躺着个人,穿着明黄龙袍,脸被冰雾遮着,看不清。 雍宸心跳加速,伸手去推棺盖。棺盖很重,冻住了,他用力一推—— “咔嚓。” 冰裂了,棺盖滑开一道缝。寒气“呼”地涌出来,雍宸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看见棺里那人的脸。 是雍谨。 不,不是雍谨,是穿着龙袍的雍谨,闭着眼,脸色红润,像睡着了。可雍谨明明在砖窑,穿的是常服,不是龙袍。 “是假的。”雍宸咬牙,可心里发毛。这人太像了,连眼角那颗小痣都一样。他伸手去探鼻息,没气。摸颈脉,不跳。是死人,可身体是软的,没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七章冰窖鬼影(第2/2页) 冰棺底部,有滩水,墨绿色的,在冰棺里凝成一小汪,不结冰。是玄阴真水!被冻在棺底了! 雍宸伸手去捞,可手指刚碰到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整条右臂瞬间没了知觉。他缩手,右臂结了一层薄冰,“咔嚓”裂开,皮肉发紫。 “这水……碰不得。”小石头急道。 可不碰,怎么取?雍宸看向冰棺里的“雍谨”,忽然发现“他”手里攥着个玉瓶,瓶身晶莹,里面装着墨绿色的液体——是玄阴真水!被装起来了! 他伸手去拿玉瓶,可“雍谨”的手攥得死紧。他用力掰,手指冰凉僵硬,像铁钳。正较劲,冰窟深处忽然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敲冰。 “什么声音?”小石头吓得抓住雍宸衣角。 “咚、咚、咚。” 敲击声很有节奏,从冰窟最深处传来,越来越近。雍宸握紧断剑,把小石头护在身后。火折子的光晃得厉害,照见冰窟深处有个黑影,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 是人?还是…… 黑影走到火光范围内,是个人,穿着前朝太监的服饰,脸是青灰色的,眼珠翻白,嘴角咧到耳根,在笑。可他走路姿势很怪,关节僵硬,像木偶。 “尸傀。”雍宸心一沉。德妃在这地方也养了尸傀? 尸傀走到冰棺前,停下,歪头看着雍宸,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冰棺里的“雍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在说什么。 雍宸听不懂,可小石头忽然说:“哥……他好像在说……‘换’?” 换?换什么?换人?还是换水? 尸傀又指向雍宸,然后指向冰棺,重复那个“换”的口型。雍宸明白了——这尸傀要他躺进冰棺,换“雍谨”出来。 疯了。 雍宸后退,尸傀上前。他挥剑,灰黑气芒劈在尸傀身上,可只砍进半分,像砍在铁上。尸傀不痛不痒,伸手抓他。雍宸侧身避过,尸傀的手抓在冰棺上,冰棺“咔嚓”裂了道缝。 棺里的“雍谨”忽然睁开了眼。 眼珠是黑的,没眼白,直勾勾盯着雍宸。然后,“他”张嘴,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雍……宸……” 雍宸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雍谨,是别的东西,借了雍谨的皮囊。他想起天门里那只爪子,想起雍谨瞳孔深处的红光——门后的东西,留了“种子”在雍谨体内,这种子能操控尸体? 尸傀又扑上来,雍宸一剑刺穿它咽喉,可它还在动,双手掐向雍宸脖子。小石头从后面扑上来,锈匕首扎进尸傀后心,可匕首“铛”地断了,尸傀反手一巴掌把小石头扇飞。 雍宸红了眼,混沌之气全灌进断剑,剑身灰芒暴涨,一剑斩下尸傀头颅!头颅滚落,身体倒下,不动了。 可冰棺里的“雍谨”坐起来了。“他”看着雍宸,咧嘴笑,笑得和尸傀一样诡异。然后,“他”抬手,把玉瓶扔过来。 雍宸下意识接住。玉瓶冰凉,里面的玄阴真水晃荡。 “水给你……”“雍谨”开口,声音重叠,像有无数人在说话,“换……他的人情……下次……取你命……” 说完,“他”眼一闭,又躺回去,不动了。 雍宸攥紧玉瓶,看向小石头。小石头捂着胸口爬起来,嘴角流血,可还活着。 “走。”雍宸扶起他,往石阶跑。可刚到石阶口,上面传来砸门声和吼声: “开门!里面的人出来!” 是德妃的人,他们把出口堵了。 雍宸看向冰窟深处,还有别的路吗?尸傀走出来的方向,好像有风。 他咬牙,背起小石头,往冰窟深处跑。身后,铁门“轰”地被撞开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寒穴求生 第一百二十八章寒穴求生(第1/2页) 冰窟深处是条天然裂缝,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陈年的尘土味。雍宸背着小石头,踩着没膝的积雪往里冲。身后追兵的火把光晃进冰窟,吼声在冰壁间回荡:“在那边!追!” 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过。雍宸左臂的火毒在寒气刺激下暂时被压,可右臂刚才沾了玄阴真水,整条胳膊结着薄冰,一动就“咔嚓”响,像要断掉。小石头趴在他背上,喘得厉害,胸口被尸傀那一巴掌拍得不轻,嘴里全是血腥味。 “哥……放下我……你自己跑……”小石头声音发飘。 “闭嘴。”雍宸咬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扶住冰壁,手掌贴上冰面,“滋啦”一声,冰被烫出个手印,白烟直冒。是左臂的火毒在往外渗,像烧红的烙铁按在冰上。 追兵已到裂缝口,火把光照进来。“放箭!”有人喊。 箭“嗖嗖”射入裂缝,钉在冰壁上,离雍宸最近的一支擦着他耳根飞过,带走一缕头发。他加快脚步,裂缝在前面拐了个弯,风更大,有亮光——是出口! 可出口外是悬崖,深不见底,底下云雾翻滚。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湿气,是水声。是地下暗河? 追兵已到身后,箭雨更密。雍宸回头看了眼,火光里映出德妃那张冰冷的脸,她站在冰窟口,盯着他,嘴角挂着笑,像在看掉进陷阱的猎物。 没路了。 雍宸看向手里的玉瓶。玄阴真水,至寒至毒,可也是救命的药。他拔开瓶塞,往嘴里倒了一小口—— “滋啦!” 像吞了块烧红的炭,又像吞了块冰。一股极寒顺喉咙滑下去,所过之处,左臂的火毒“嗤”地灭了,可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冷,冷得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右臂的薄冰“咔嚓”裂开,皮肉恢复知觉,可也冻得发紫。 有用!玄阴真水能压火毒! 他又倒了一小口,喂给小石头。小石头吞下,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混着冰碴子,可胸口的闷痛散了。 追兵已到十步外,领头的百夫长举刀:“放箭!射死他们!” 箭雨泼来,雍宸一咬牙,背着小石头,纵身跃下悬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袭来。他死死攥着玉瓶,另一只手抱住小石头,身体在空中调整姿势——不能头朝下,会摔死。 “噗通!” 两人砸进水里,冰冷刺骨。是地下暗河,水流湍急,卷着他们往下冲。雍宸浮出水面,呛了几口水,水是苦的,带着铁锈味。他抓住块凸出的岩石,把小石头推上去,自己爬上去。 两人瘫在石滩上,喘得像破风箱。抬头看,悬崖在百丈高处,追兵的火把光像星星,越来越小。 暂时安全了。 雍宸坐起来,检查小石头伤势。胸口青紫一片,肋骨可能断了,可人还清醒。他自己左臂的火毒被玄阴真水压住,皮肤不再冒烟,可那灼痛还在骨头里,像埋了颗火种。右臂的冻伤也疼,一动就针扎似的。 “哥……这是哪儿?”小石头声音虚弱。 雍宸打量四周。暗河两边是光滑的岩壁,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滴着水。前面有光,是磷火,绿莹莹的,飘在半空。空气里有股腐臭味,像死了很多年的东西。 是古墓?还是天然溶洞? 他扶起小石头,沿着石滩往前走。走了约莫百步,前面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顶有裂缝,月光漏下来,照见洞窟中央的东西—— 是座宫殿。 石砌的,很旧,瓦是琉璃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殿门紧闭,门上刻着浮雕,是条盘龙,龙眼镶着夜明珠,发着惨白的光。 雍宸心跳加速。这地方,他在前朝秘闻里看过——是“地宫”,前朝末代皇帝修的陵寝,后来国破,地宫位置失传,没想到在皇宫冰窖底下。 可地宫怎么会在这儿?冰窖是前朝修的,难道…… “哥,有人。”小石头拽他袖子,指向殿门。 门缝里,透出点光,是烛光。还有声音,是女人的哭声,幽幽咽咽,像鬼哭。 雍宸握紧断剑,示意小石头别出声。两人摸到殿门边,从门缝往里看—— 殿里点着长明灯,灯下坐着个女人,穿着前朝凤冠霞帔,背对着门,正在梳头。头发很长,拖到地上,乌黑,可梳子梳过,掉下来的头发是白的,一绺一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八章寒穴求生(第2/2页) 女人一边梳,一边哭,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雍宸看向殿里其他地方。殿很大,摆着棺椁,不止一口,有七八口,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口棺椁前都点着盏灯,灯油是黑色的,烧起来没烟,可味儿冲,是腐骨花的味道。 是邪阵!用棺椁和腐骨花灯摆的阵,他在西山和火龙口见过类似的,可这个更大,更复杂。阵眼是那女人坐的位置,她脚下有个血池,池里泡着东西,黑乎乎的,像个人。 是雍谨?不,雍谨在砖窑。那是谁? 女人忽然停了梳头,慢慢转过身。雍宸看清她的脸——是德妃!不,不是德妃,脸像,可眼神不对,是死人的眼神,眼珠翻白,嘴角咧到耳根,在笑。 “来了?”女人开口,声音和德妃一模一样,可带着回音,像有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本宫等你很久了,雍宸。” 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女人站起来,转过身。她脸上在掉粉,扑簌簌的,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是尸傀!可穿着德妃的衣服,梳着德妃的发式,连说话语气都像。 是德妃用自己的血和头发,炼的尸傀分身?雍宸心一沉。这女人疯了,连自己都不放过。 尸傀德妃走向他,步子很稳,可关节僵硬。她盯着雍宸手里的玉瓶,咧嘴笑:“玄阴真水……你拿到了。很好,省了本宫的事。”她伸出手,“给我。” “给你?”雍宸后退,断剑横在身前,“凭什么?” “凭你三哥的命。”尸傀德妃指向血池,“你看那是谁。” 雍宸看向血池,池里那黑乎乎的东西动了动,抬起头——是雍谨!不,是雍谨的皮囊,可脸是青的,眼珠翻白,和尸傀德妃一样。 “三哥!”雍宸嘶吼。 “他不是雍谨,是容器。”尸傀德妃笑,“真正的雍谨,魂在门后,这皮囊是本宫用雍谨的血和头发炼的,和本宫这分身一样。你要救他,就得用玄阴真水洗去这皮囊里的尸气,可水只有一瓶,洗了他,你就得死。洗了你,他就得死。选一个?” 雍宸攥紧玉瓶,瓶身冰凉。他看向血池里的“雍谨”,那皮囊在看他,眼神空洞,可嘴角在动,像在说什么。是“阿宸”,是雍谨昏迷前喊他的口型。 小石头抓住雍宸胳膊,摇头:“哥,别信她!三殿下在砖窑,这个是假的!” 尸傀德妃冷笑:“砖窑?你以为赵莽和王老四真能守住?本宫的人,早到了。” 雍宸心头一震。是调虎离山?德妃故意让他来冰窖,趁他不在,去抓真正的雍谨? “你选不选?”尸傀德妃逼近,身上散发腐臭味,“不选,本宫就让这皮囊现在就烂掉——雍谨的魂,就永远回不来了。” 雍宸咬牙,看向玉瓶。玄阴真水只有一瓶,救不了两个人。可他答应过雍谨,要带他回家。 “我选。”他说,拔开瓶塞。 尸傀德妃眼里闪过得意。可雍宸没把水倒向血池,也没倒向自己——他把玉瓶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玉瓶粉碎,玄阴真水流了一地,渗进石缝,“滋滋”响,冒出白烟。地面开始震动,长明灯的火苗乱晃,腐骨花的味儿更冲了。 尸傀德妃尖叫:“你疯了!这水是阵眼!阵要毁了!” 雍宸咧嘴笑,笑得狰狞:“一起死,不好吗?” 他拉起小石头,往殿外冲。身后传来棺椁炸裂的声音,尸傀德妃的尖叫,还有血池里“雍谨”皮囊的嘶吼。 地宫在塌,巨石往下掉。两人冲进暗河,跳下水,顺流而下。身后,地宫方向传来沉闷的巨响,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水面开始结冰,是玄阴真水的寒气在水里散开。雍宸游得越来越慢,左臂的火毒没了压制,又开始烧,可这次烧得不凶,像余烬。 他看见前面有光,是出口。可眼皮越来越沉,手脚不听使唤。 “哥!撑住!”小石头拽着他,拼命往前游。 光越来越近,是月光。他们冲出了地下暗河,浮上水面——是护城河!他们出来了! 可岸上有火把,有人。是德妃,带着兵,正等着他们。 雍宸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剑,剑鞘的裂痕在月光下发着灰光。然后,他失去了知觉。 第一百二十九章水牢夜审 第一百二十九章水牢夜审(第1/2页) 雍宸醒来时,泡在水里。水齐胸,冰冷刺骨,水面上漂着死老鼠和秽物,臭味冲得人想吐。他被铁链锁在水牢的石柱上,左臂的火毒在冷水里烧得像钝刀刮骨,右臂的冻伤结着薄冰,一动就“咔嚓”响。 水牢没窗,只有头顶栅栏透下点火把光。对面石柱上锁着雍烈,人半昏着,头耷拉着,血从大腿伤口滴下来,在水面晕开。小石头在雍宸旁边的柱子,水没到脖子,他得仰着头才能呼吸,脸色煞白,胸口的伤被水泡得发白。 铁门“哐当”开了,德妃走进来。她换了身素色宫装,脸上薄施脂粉,看着像个来探监的慈母,可眼里的光冷得像毒蛇吐信。她身后跟着两个太监,一个提着灯笼,一个端着托盘,盘上有壶酒,两个杯。 “醒了?”德妃走到水边,居高临下看着雍宸,“地宫塌了,本宫的分身没了,玄阴真水也毁了——你可真能给本宫添堵。” 雍宸抬头看她,咧嘴笑,笑得比哭难看:“娘娘客气,没给您添座坟,是臣弟的不是。” 德妃也笑,笑得温婉,可眼里没温度。她从托盘上拿起酒杯,弯腰,把酒递到雍宸嘴边:“喝了吧,加了蜂蜜,甜的。” 雍宸没张嘴。他知道这酒里是什么——安神香炼的“傀儡酒”,喝了就成了德妃的狗,像皇帝一样。 “不喝?”德妃挑眉,把酒递给小石头,“那给你这小兄弟喝?” 小石头咬牙,摇头。 “不喝也行。”德妃直起身,把酒倒进水里,酒液混着秽物,泛起诡异的泡沫,“本宫今日来,是跟你谈笔新买卖——雍谨的魂,还在门后,本宫有法子召回来。可需要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混沌之气。”德妃盯着他,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器物,“你那点混沌本源,是开天门的钥匙,也是召魂的引子。你把它给本宫,本宫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三哥,如何?” 雍宸心头一震。混沌之气是他最大的秘密,德妃怎么会知道?是西域刀客说的,还是…… “不给?”德妃叹气,从袖中掏出块玉佩,是雍谨那块“谨”字佩,可玉是裂的,渗着血,“你三哥的魂,在门后受苦呢。每日子时,万鬼啃噬,痛不欲生——你忍心?” 雍宸攥紧拳头,铁链“哗啦”响。他知道德妃在撒谎,雍谨的魂不一定在受苦,可那裂了的玉佩是真的,血也是真的——雍谨出事了。 “玉佩哪来的?”他哑着嗓子问。 “赵莽和王老四送来的。”德妃把玉佩扔进水里,溅起水花,“他俩带着雍谨的‘皮囊’想跑,被本宫的人截住了。皮囊毁了,玉佩碎了,人就剩一口气。本宫用定魂草吊着,可撑不过三天。” 雍宸脑子“嗡”地一声。赵莽和王老四被抓了?雍谨的皮囊毁了?那真正的雍谨…… “你想怎样?” “简单。”德妃从托盘上拿起另一杯酒,这杯是黑的,像墨汁,“这是‘锁魂酒’,喝了它,你的混沌之气会被封在体内,本宫就能慢慢抽出来。抽完了,你变废人,可雍谨能活。怎么样,换不换?” 雍宸看向雍烈,雍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他,用口型说:“别信……” 他知道不能信。可雍谨的命,在他手里攥着。 “我喝。”雍宸说。 “哥!”小石头急得想扑过来,可铁链锁着,动不了。 德妃眼里闪过得意,把酒杯递过来。雍宸张嘴,正要喝,水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喊声:“娘娘!不好了!地宫……地宫活了!” 德妃手一抖,酒洒了一半。她转身,厉声问:“什么活了?” “是那些棺椁!自己炸开了,里面的东西爬出来了!见人就杀,已冲到冰窖了!” 德妃脸色大变,看向雍宸。雍宸咧嘴笑:“娘娘,您那阵法,好像出岔子了。” “是你搞的鬼?!”德妃扑到水边,揪住他头发,“你毁了玄阴真水,阵眼失衡,尸傀全活了!” “彼此彼此。”雍宸笑得咳出血,“您要我混沌之气,不也想要我的命?” 德妃松开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盯着雍宸:“锁这儿,等本宫回来收拾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九章水牢夜审(第2/2页) 铁门“哐”地关上。水牢重归寂静,只有水声滴答。 “哥……”小石头声音发抖。 “别怕。”雍宸咬牙,开始挣铁链。铁链很粗,锁得死,他左臂使不上劲,右臂冻伤,挣不开。雍烈那边也在挣,可伤太重,动一下都费劲。 水牢顶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跑。然后,一块石板被悄悄移开,露出一张脸——是福伯! “殿下!老奴来救你们了!” 福伯扔下条麻绳,雍宸先让小石头爬上去,再自己爬。左臂用不上力,爬得艰难。爬到一半,铁门忽然被撞开,两个尸傀冲了进来!是地宫爬出来的,青面獠牙,身上还穿着前朝宫装,扑向水里的雍烈! 雍宸一咬牙,松手跳回水里,断剑在手,一剑劈开一个尸傀的脑袋。另一个尸傀扑向雍烈,雍宸挡在前面,被尸傀的爪子抓破胸口,血涌出来。 “殿下!”福伯急得想跳下来,可年纪大,不敢。 雍宸咬牙,混沌之气灌进断剑,剑身灰芒暴涨,一剑刺穿尸傀心口。尸傀倒下,不动了。 雍烈趁机抓住麻绳,福伯在上面拉,雍宸在下面托,总算把人弄上去。雍宸自己刚要爬,水里忽然冒出更多尸傀,是顺着水道从地宫游过来的!足有七八个,把他围住了。 “哥!”小石头在上面急哭。 雍宸握紧断剑,准备拼命。可就在这时,水牢外传来喊杀声,是兵刃碰撞和惨叫。尸傀们一愣,转身往门外冲。雍宸趁机抓住麻绳,福伯和小石头拼命拉,把他拖上去。 三人瘫在水牢顶的暗道上,喘得厉害。雍烈伤重,已昏过去。雍宸胸口被抓出三道血槽,深可见骨,血止不住。 “走……快走……”福伯架起雍烈,雍宸扶着小石头,四人沿着暗道往外爬。 暗道通着御花园的枯井,他们爬出来时,外面已乱成一团。尸傀在宫里到处杀人,禁军和太监宫女四散奔逃,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去西华门,那儿有我们的人接应。”福伯说,可刚走几步,前面冲来一队禁军,领头的竟是苏相!那老狐狸提着剑,身上溅着血,看见雍宸,眼睛一亮: “七殿下!老臣护驾来迟!” 雍宸心一沉。苏相是德妃的人,这时候冒出来,肯定没好事。他握紧断剑,可苏相身后冲出个人,是雍烈府上的侍卫统领,浑身是血,扑到雍烈身边:“殿下!您没事吧?” 是自己人?雍宸愣了下。苏相走过来,压低声音:“七殿下,快跟老臣走!德妃疯了,用邪术召尸傀,宫里已不安全,老臣护送你们出宫!” 雍宸盯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真假。可苏相眼里只有焦急,还有恐惧——是真的怕了。 “走。”雍宸咬牙,信他一回。 一行人往西华门冲,路上又遇几波尸傀,都被禁军拼死挡住。到西华门时,门已关了,守门的兵士不放行。 “开门!本相奉旨护送皇子出宫!”苏相厉喝。 “奉谁的旨?”门楼上传来声音,是德妃!她站在垛口,身后跟着一队弓箭手,箭尖指着下面,“苏相,你要造。反吗?” 苏相脸色一变,还没说话,德妃已挥手:“放箭!” 箭雨泼下来。雍宸挥剑格挡,可箭太多,一支扎进他右腿,他闷哼跪地。小石头扑过来挡在他身前,背上中了两箭,软倒。 “小石头!”雍宸嘶吼。 德妃在门楼上笑,笑得疯狂:“雍宸,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混沌之气,本宫饶你们不死。否则,今天谁都别想活!” 雍宸抬头,看着门楼上那张扭曲的脸。他咬牙,撑着断剑站起来,左臂的火毒、右臂的冻伤、胸口的爪痕、腿上的箭伤,全在疼,可脑子是清醒的。 “娘娘,”他咧嘴笑,笑得狰狞,“您要不要先看看,您身后是什么?” 德妃一愣,回头。门楼阴影里,缓缓走出个人,穿着明黄龙袍,脸色苍白,可眼睛是清明的,是雍谨。 真的雍谨。 第一百三十章 兄弟 第一百三十章兄弟(第1/2页) 雍谨站在门楼阴影里,月光照着他苍白的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是清明的,像暴雨洗过的天。他没看德妃,只看着雍宸,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很轻,可雍宸看懂了口型: “别信她。” 德妃猛地转身,看见雍谨,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怎么出来的?!”她声音尖得破了音,“赵莽和王老四明明……” “死了。”雍谨接过话,声音平静,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的人杀了他们,可他们死前,用命把我送出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出阴影,月光照亮他身上那件明黄龙袍——是地宫冰棺里那件,可穿在他身上,竟有了几分帝王的威仪。 雍宸脑子嗡嗡响。是真的雍谨,不是皮囊,不是尸傀,是活生生的三哥。可雍谨怎么会穿着龙袍?怎么会从地宫出来? “拦住他!”德妃尖叫,挥手。弓箭手调转箭头,对准雍谨。 雍谨不躲,反而笑了,笑得温和,可眼里是冷的:“母妃,您忘了,这宫里,还有个人没死透。” 他抬手,指向皇宫深处——是皇帝寝宫的方向。 德妃脸色瞬间惨白。她当然知道雍谨指的是谁——皇帝,她那个被“安神香”腌入味、只剩一口气的丈夫。可皇帝不是该躺在床上等死吗? “父皇醒了。”雍谨说,声音不大,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李院判用最后一点还魂草,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现在,他正带着御林军,往这边来。” “不可能!”德妃嘶吼,“那老东西早就……” “早就被您控制住了?”雍谨又笑,笑得悲凉,“是,您用安神香控制了他三年,用邪术抽他的龙气,用他的命续您的荣华。可您忘了,他是一国之君,是真龙天子——真龙,没那么容易死。”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御林军的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还有甲胄碰撞的脆响。火把光从宫道那头涌过来,照亮了夜色。 德妃身子晃了晃,扶住垛口才没倒下。她盯着雍谨,眼里的恨意像要把他烧穿:“你早知道……你一直在装?!” “不装,怎么活到现在?”雍谨看着她,眼神像看个陌生人,“从您给我下尸傀印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母子情分,到头了。” 雍宸撑着剑站起来,右腿的箭伤疼得他冒冷汗,可心是热的。三哥没死,三哥是清醒的,三哥穿着龙袍,站在门楼上,像一杆旗。 “哥……”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雍谨看向他,眼神柔和了些:“阿宸,辛苦你了。”他顿了顿,补了句,“再撑一会儿,等父皇来。” “父皇”两个字,他说得有点生疏,像很久没叫过了。可就是这两个字,让德妃彻底疯了。 “闭嘴!他不是你父皇!他是我的傀儡!我的!”德妃尖叫,从怀里掏出个陶哨,猛地吹响。哨声凄厉刺耳,像鬼哭。 远处,那些正在宫中肆虐的尸傀,像听到号令似的,齐齐转身,朝西华门涌来!足有上百,青面獠牙,身上还穿着前朝服饰,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军队。 “杀了他们!全杀了!”德妃指着雍谨和雍宸,声音嘶哑。 尸傀嘶吼着扑上来。禁军挡不住,节节败退。雍宸咬牙,把小石头拖到身后,挥剑迎上去。可伤太重,动作慢了,一个尸傀的爪子抓向他咽喉—— “铛!” 一把剑架住了爪子。是雍谨!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门楼上下来了,手里握着天阙剑,剑身嗡鸣,暗红锈迹下透出淡金的光。 “三哥,你的伤……” “死不了。”雍谨挥剑,剑光如练,斩下尸傀头颅。他看向雍宸,咧嘴笑,笑得有点当年那个温润皇子的影子,“这些年,你哥我也没闲着。” 兄弟俩背靠背,一个用断剑,一个用天阙,在尸傀群中厮杀。雍烈被福伯和苏相护着退到墙角,小石头趴在地上,咬牙拔下背上的箭,用布条胡乱缠着,捡起把刀也要上,被雍宸瞪了回去。 尸傀太多了,杀不完。雍宸左臂的火毒又窜上来,整条胳膊像在炭火上烤,挥剑的力气越来越小。雍谨胸口那个被骨刀扎出的血窟窿也裂开了,血浸透龙袍,可他还站着,剑没停。 “父皇……怎么还不来?”雍宸喘着气问。 “快了。”雍谨说,可声音有点虚。他也在强撑。 德妃在门楼上看着,脸上是疯狂的笑。她手里多了个东西,是水晶骷髅,和西域刀客那个一样,可更大,更精致。她把骷髅举过头顶,嘴里念着咒。 尸傀们动作忽然整齐了,像军队一样列阵,不再盲目扑杀,而是有章法地围上来,要把兄弟俩困死在中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章兄弟(第2/2页) “她在用骷髅控尸。”雍谨咬牙,“得毁掉那骷髅!” “怎么毁?”雍宸问,他离门楼有三十丈,中间全是尸傀,过不去。 雍谨没说话,看向雍宸手里的断剑。剑身的裂痕在月光下发着灰光,像在呼吸。 “阿宸,”雍谨忽然说,“还记得小时候,我教你练剑,你说什么吗?” 雍宸愣了下。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年他六岁,雍谨十二岁,在冷宫的破院子里,雍谨用树枝当剑,教他最基本的起手式。他说:“三哥,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当个大将军,保护你。” “你说,要保护我。”雍谨笑了,眼里有水光,“现在,该我保护你了。” 他忽然转身,一把夺过雍宸手里的断剑,然后把自己那柄天阙塞进他手里。 “三哥,你……” “天阙剑里有父皇的龙气,能破邪。这断剑……”雍谨看向剑身的裂痕,“是混沌之器,能吞邪。我用它,去毁骷髅。” “不行!你的伤……” “听话。”雍谨拍拍他肩膀,像小时候那样,“哥就任性这一回。” 雍谨握着断剑,冲向尸傀群。他不像雍宸那样硬砍硬杀,而是像条游鱼,在尸傀缝隙中穿行,速度快得惊人。断剑在他手里,灰芒暴涨,所过之处,尸傀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倒,身上的邪气被剑身吞噬。 他在为雍宸开路。 雍宸咬牙,握紧天阙剑,跟在他身后。剑很沉,可握在手里,有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往上涌,是龙气。他挥剑,剑光淡金,劈开挡路的尸傀,像切豆腐。 兄弟俩一前一后,杀向门楼。德妃看见,脸色大变,念咒更快。尸傀们疯了一样扑上来,用身体挡路。雍谨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可脚步没停。 快到楼梯口时,一个高大的尸傀扑向雍谨,雍宸一剑劈开,可自己右腿一软,跪倒在地。箭伤失血太多,他眼前发黑。 “阿宸!”雍谨回头,想拉他。 “别管我!上去!”雍宸吼,撑着剑站起来,挡在楼梯口,“我守这儿,你上去!” 雍谨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然后,他转身,冲上楼梯。 雍宸守在楼梯口,天阙剑横在身前。尸傀涌上来,他挥剑,砍,劈,刺。血溅在脸上,是冷的,是尸傀的血。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不能退,退了,三哥就完了。 楼梯上传来打斗声,是雍谨和德妃交手了。雍宸想上去帮忙,可尸傀太多,他动不了。 “轰——!” 一声闷响,门楼上炸开一团灰黑的气浪,是断剑的混沌之气爆了!气浪震得整个门楼都在晃,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尸傀们动作一滞,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骷髅控尸的术,被破了。 雍宸抬头,看见门楼上,雍谨站着,手里攥着裂成两半的水晶骷髅。德妃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断剑,剑身灰芒正在吞噬她的生机。 “母妃,”雍谨看着她,声音很轻,“这条路,您走错了。” 德妃张嘴,想说什么,可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声音。她伸手,想抓雍谨的衣角,可手抬到一半,垂下了。眼里的光,灭了。 雍谨拔剑,转身下楼。他脚步踉跄,每下一级台阶,胸口就涌出一股血。雍宸想上去扶,可自己腿软,动不了。 雍谨走到他面前,把断剑还给他,咧嘴笑:“搞定了。” 然后,他眼一闭,往前倒。雍宸接住他,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远处,御林军的火把光到了。领头的,是皇帝,穿着明黄龙袍,坐在步辇上,脸色蜡黄,可眼里的光,是清醒的。他身后,是满朝文武,还有苏相——那老狐狸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在请罪。 皇帝没理他,只看向雍宸和雍谨。目光在雍谨身上停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可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传朕旨意,德妃苏氏,谋逆弑君,祸乱宫闱,即刻废为庶人,曝尸三日。三皇子雍谨,忠孝仁勇,即日起,监国理政。” 他顿了顿,看向雍宸,眼神复杂:“七皇子雍宸,护驾有功,封……宸王,赐府邸,享双亲王俸。” 雍宸没说话,只抱着雍谨,手探他鼻息——还有气,可很弱。胸口的血窟窿,又裂开了。 “太医!传太医!”皇帝厉喝。 雍谨在雍宸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看向他,用口型说: “回家。” 雍宸点头,眼泪砸下来,混着血,滴在雍谨脸上。 “回家,三哥,我带你回家。”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尘埃未定 第一百三十一章尘埃未定(第1/2页) 太医署的灯火亮了一整夜。雍谨被抬进正殿,七八个老太医围着,金针、药罐、参汤流水似的递进去,可人没醒,胸口那血窟窿像个无底洞,血止了又涌,药灌进去就从嘴角流出来。 雍宸被按在旁边偏殿治伤,两个太医给他剜肉、敷药、裹伤。左臂的火毒暂时被玄阴真水压住,可右臂的冻伤、胸口的爪痕、腿上的箭伤,没一处好肉。他咬着布巾,疼得浑身冒冷汗,可眼睛死盯着正殿的门。 小石头躺在隔壁,背上箭伤不深,可失血多,人昏着。福伯在旁守着,老眼浑浊,时不时抹把脸。苏相跪在殿外石阶上,额头磕出了血,嘴里念叨“老臣有罪”,可没人理他。 天快亮时,正殿门开了,院判出来,脸色灰败,走到雍宸面前,噗通跪下:“宸王殿下,三殿下他……脉象已绝,是定魂草和冰心散吊着最后一口气,可那口气……快散了。” 雍宸扯掉嘴里的布巾,声音哑得像破锣:“什么叫快散了?” “就是……熬不过今天日落。”院判磕头,“除非……除非有还魂草,可那草……” “在德妃手里,碎了。”雍宸接话,心往下沉。玄阴真水毁了,还魂草碎了,雍谨的命,像捧沙,攥不住。 251–550字|爽点x推进 “老臣知道个偏方。”角落传来个声音,是李院判的徒弟,叫周济,三十来岁,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师父临终前说过,若还魂草不可得,可用‘龙心莲’替代——那莲花生在昆仑山巅,吸天地精华,三十年一开,有起死回生之效。” “昆仑山?”雍宸皱眉,“多远?” “离京城三千里,快马加鞭,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周济声音更低,“可三殿下……撑不过今天。” “那就用别的法子续命。”雍宸撑着站起来,腿上的箭伤崩开,血渗出来,他咬牙站稳,“定魂草、冰心散、参汤,有什么用什么,吊着一口气。我去昆仑,取龙心莲。” “殿下!”周济急道,“您这伤……” “死不了。”雍宸看向正殿,门缝里透出烛光,映着雍谨苍白的脸,“他等我,我就得去。” 他转身往外走,可刚迈步,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雍烈府上的侍卫统领,满身是血,冲进来扑倒在地:“殿下!河西急报!张贲的副将刘能,接管了五万边军,已到雁门关外十里,打着‘清君侧,诛妖妃’的旗号,要进京勤王!” 雍宸脚步一顿。勤王?德妃都死了,勤哪门子的王? “他是要造反。”雍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醒了,靠在榻上,脸色蜡黄,可眼神是清明的,“张贲死了,刘能想借这机会,吞了河西军,自立为王。进京勤王是幌子,实则是要逼宫。” 殿里一片死寂。雍宸看向雍烈:“大哥,你有多少人?” “京营三万,可人心不齐,苏相的人掺在里面,指挥不动。”雍烈苦笑,“御林军八千,但得守皇宫。刘能的五万边军,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真打起来,咱们……守不住。” “那就让他进京。”雍宸忽然说。 众人一愣。雍烈皱眉:“老七,你疯了?刘能进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我,还有三哥。” “不让他进,他也会强攻,城破一样死。”雍宸走到殿中央,看向众人,“刘能要的是皇位,可皇位是父皇的,是三哥的——只要三哥还活着,他就名不正言不顺。” “可三哥这样子……”雍烈看向正殿。 “所以得让他‘好’起来。”雍宸走到周济面前,“你是李院判的徒弟,会易容术吗?” 周济愣了下,点头:“会。” “找一个身形和三哥差不多的人,易容成他的样子,坐镇朝堂。刘能进城,见三哥‘活着’,就不敢明着动手——他得先找‘妖妃余党’,清君侧。” “可这瞒不了多久。”周济急道。 “瞒一天是一天。”雍宸转身,看向雍烈,“大哥,你坐镇京城,稳住朝局。我去昆仑,取龙心莲,来回……二十天。二十天内,刘能不能反,三哥不能死,京城不能乱。能做到吗?” 雍烈盯着他,良久,咬牙点头:“能。” “苏相。”雍宸看向殿外。 苏相连滚带爬进来,磕头:“老臣在!” “刘能进城,你去接,就说三皇子监国,大皇子辅政,德妃已伏诛,让他缴械,城外驻扎。”雍宸声音冷得像冰,“他要是不肯,你就告诉他,京营三万,御林军八千,已围了他在京城的家小——他敢动,就灭门。” 苏相哆嗦着应下。 “还有件事。”雍宸走到偏殿门口,看向东方——天已泛白,晨曦微露,“西域那边,有动静吗?” “有。”福伯开口,声音嘶哑,“老奴的眼线报,巫神教的教主,已离开西域,往中原来。同行有十八个护法,都是高手,说是……来收‘祭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一章尘埃未定(第2/2页) 祭品。雍谨,还是他?或者,是整个京城? 雍宸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巫神教,天门,幽冥,这些阴魂不散的玩意儿,像跗骨之蛆,甩不掉。 “福伯,你带人,盯死他们。一有动静,立刻报给大哥。” “是。” 雍宸转身,走回偏殿,看向周济:“易容的人,要快,今天早朝前就得备好。三哥那边,用药吊着,别让他真断气。” “可药力有限,最多吊十天……” “十天够了。”雍宸打断他,走到榻边,拿起那柄天阙剑。剑身暗红,可握在手里,有股温热的力量在流动。他看向雍谨正殿的方向,低声说:“三哥,等我十天。十天后,我带龙心莲回来,带你回家。” 他转身,往外走。可刚出殿门,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过来,扑倒在他面前,哭喊:“宸王殿下!不好了!三殿下他……他吐血了!吐的是黑的,还……还长出黑斑了!” 雍宸冲进正殿。雍谨躺在榻上,嘴角还在往外涌黑血,血是稠的,像墨汁。他胸口、脖颈、脸上,开始出现指甲盖大的黑斑,斑的边缘是暗红的,像在渗血。 是尸傀印发作了。德妃死了,可这印记还在,像毒蛇,在啃噬雍谨最后的生机。 太医们手忙脚乱,金针扎下去,可针一碰黑斑就变黑,拔出来时带着腐肉。参汤灌进去,吐出来的是黑水。 “殿下,这……这是尸毒入髓,没救了。”院判跪地,老泪纵横。 雍宸走到榻边,握住雍谨的手。手是冰的,可指尖在动,一下,一下,像在抠他掌心。是雍谨在说话,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他:别管我,快走。 “走不了。”雍宸说,伸手,按在雍谨胸口那血窟窿上。他闭上眼,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之气,缓缓渡过去。 灰黑的气流顺着手臂涌入雍谨体内,所过之处,黑斑像被烫了似的收缩,可很快又胀大,和混沌之气对抗。雍宸咬牙,把气全灌进去,额头青筋暴起,左臂的火毒没了压制,又开始烧,皮肤“滋滋”响,冒起白烟。 “殿下!您这样会耗尽真元的!”周济急喊。 雍宸不理,直到把最后一丝混沌之气渡完,才松手,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雍谨脸上的黑斑淡了些,可没全消,像烙印,刻在皮肉里。 “吊住了。”他喘着气说,“十天,我说到做到。” 他撑着站起来,腿在抖,可没倒。他看向周济:“易容的人,半个时辰内备好。早朝,让‘三哥’上朝,坐稳监国位。大哥,你辅政,苏相,你稳住文官。福伯,盯死刘能和巫神教。我……”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天已大亮,晨光刺眼。 “我去昆仑。”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形和雍谨九分相似的侍卫,被易容成雍谨的模样,穿上龙袍,坐上步辇,被抬往金銮殿。他脸色苍白,可眼神沉静,是周济在一旁用口型教他说话。 雍烈穿着亲王袍,跟在步辇旁,脸色肃然。苏相领着文武百官,跪迎“监国”。 雍宸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背了个小包袱,里面是干粮、水、药,还有那截断剑。他没走宫门,从御花园的密道出宫,出口在城西乱坟岗。 小石头追出来,腿还瘸着,可眼神坚定:“哥,我跟你去。” “你伤没好,留下。”雍宸拍拍他肩,“帮我守好三哥,别让任何人靠近他——尤其是巫神教的人。” 小石头咬牙,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一定要回来。” “嗯。”雍宸转身,走进晨雾。 他得先出城,可城门已戒严,刘能的先头部队到了,正在城外叫阵。他绕到城墙根一处塌陷的排水口,钻出去,外面是护城河,河上有座石桥,桥上有兵。 他伏在草丛里,等机会。桥头忽然乱起来,是苏相出城“劳军”,和刘能的副将在争执。趁这工夫,雍宸像只狸猫,窜过桥,钻进对岸的树林。 林子里有匹马,是福伯备好的,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雍宸上马,打马往西。昆仑在东,可他得先往西——龙心莲在昆仑山巅,可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在巫神教总坛后面。 他得先去巫神教,偷地图,闯山门,摘莲花。 马在官道上狂奔,雍宸回头,看向京城方向。皇城在晨光里像个巨大的阴影,里面躺着雍谨,坐着假雍谨,跪着苏相,站着雍烈,还有数不清的明枪暗箭,阴谋算计。 “十天。”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诅咒。 马鞭狠狠抽下,马蹄声碎,消失在官道尽头。 身后,京城的方向,传来沉闷的号角声——是刘能的军队,开始攻城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西行路 第一百三十二章西行路(第1/2页) 马跑了三天,雍宸左臂的火毒又开始烧。皮肤下那几条淡金细流像苏醒的蛇,在骨头缝里钻,疼得他眼前发花。他咬着布巾,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冰心散抹上,灼痛才压下去些,可药只剩薄薄一层底,撑不了两天了。 第四天傍晚,马累垮了,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雍宸卸了鞍,拍拍马脖子,背着包袱继续走。官道早就没了,眼前是茫茫戈壁,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像钝刀子刮。远处是连绵的雪山,顶上是万年不化的白,那是昆仑。 可巫神教总坛在昆仑南麓,还得再走四百里。 他找了个背风的沙窝,生火,烤干粮。干粮是硬饼,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水囊只剩半袋,得省着喝。火光映着他满是沙尘的脸,左臂的衣袖被火毒烧穿几个洞,露出底下暗红的皮肤,像烤焦的树皮。 远处传来驼铃声,由远及近。雍宸熄了火,伏在沙窝里看。是一支商队,二十来匹骆驼,驮着货物,往西走。看打扮是西域人,穿着皮袄,腰挎弯刀。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像条蜈蚣。 是马匪?还是巫神教的人? 驼队走到百步外停下,独眼汉子抬手,队伍停了。他跳下骆驼,走到雍宸刚才生火的地方,蹲下,捻起一点灰,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雍宸藏身的沙窝。 “朋友,出来吧,沙窝里冷。”独眼汉子开口,是西域口音,生硬,可字正腔圆。 雍宸没动。独眼汉子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别藏了,你左臂那火毒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火龙石的阳毒,对吧?” 雍宸心一沉,握着断剑的手紧了紧。这汉子知道火龙石,不是普通人。他起身,从沙窝里走出来。 独眼汉子打量他,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停:“哟,伤得不轻。去哪?” “昆仑。”雍宸说。 “昆仑大着呢,去哪座山,哪个口?” “南麓,巫神教总坛。” 独眼汉子眼神变了变,又笑了:“巧了,我们也是去那儿的。送货,药材,腐骨花和血麝香——巫神教定的货。要不要搭个伴?路上有狼,有马匪,还有沙暴,一个人走,死路一条。” 雍宸盯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真假。独眼汉子坦然回视,还补了句:“你伤成这样,走不到昆仑就得死。跟我们走,有药,有水,有骆驼骑。到了地头,各走各路,如何?” 雍宸答应了。他没得选,水快没了,伤越来越重,一个人走不到昆仑。独眼汉子自称“老刀”,是西域和中原的走私贩子,什么都运,药材、皮毛、兵器,只要给钱,人命也运。 驼队继续西行,雍宸分到匹骆驼,骑在队伍中间。老刀给他一袋药粉,说是“寒石散”,能压火毒。雍宸闻了闻,是冰心散的改良方,加了西域特有的寒性药材,有用。他抹在左臂,灼痛散了大半。 “谢了。”他说。 “不白给。”老刀咧嘴,“到了地头,帮我个忙。” “什么忙?” “巫神教总坛有座‘圣泉’,泉眼底下有块‘寒玉髓’,我要那东西。你帮我弄出来,我帮你进总坛——你要去总坛,不是看风景吧?” 雍宸没否认。他要进总坛,偷上山地图,闯山门,摘龙心莲。可总坛守卫森严,硬闯是送死,有内应最好。 “成交。”他说。 驼队走了两天,进入山区。路越来越陡,两边是绝壁,头顶一线天。风在山谷里呼啸,像鬼哭。老刀说,这地方叫“鬼哭峡”,是进巫神教总坛的必经之路,常有信徒在这儿“献祭”,跳崖自杀,尸骨堆在谷底,怨气不散。 果然,走了一段,雍宸看见崖壁上挂着些东西,是风干的尸体,用铁链拴着,在风里晃荡,像吊死鬼。有的穿着中原服饰,有的穿着西域袍子,都是误入此地的旅人,被巫神教抓了献祭。 “小心点,这地方邪门。”老刀压低声音,“崖壁上有暗哨,是巫神教的‘守山人’,眼力好,箭法准,专射不敬之人。” 话音未落,一支箭“嗖”地射来,钉在雍宸脚前三尺的石头上,箭尾“嗡嗡”颤。是警告。 驼队停下。老刀举起双手,用西域话喊了几句。崖壁上冒出个人头,戴着鬼脸面具,回了几句。老刀从怀里掏出块木牌,扔上去。那人接了,看了看,挥手放行。 驼队继续走,可雍宸觉得有眼睛在盯着他,不是崖壁上的,是更深处。他回头,看见谷底阴影里站着个人,披着黑袍,脸藏在兜帽下,正抬头看着他。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可雍宸觉得那人在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二章西行路(第2/2页) 是巫神教的人?还是…… 那人忽然抬手,指了指雍宸的左臂,又指了指昆仑山巅,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雍宸心头发毛。那人知道他中了火毒,要去昆仑?是敌是友? 驼队走出鬼哭峡,前面豁然开朗,是片山谷。谷里有河,河边有屋舍,炊烟袅袅,像个世外桃源。可那些屋舍的形状很怪,是圆的,顶是尖的,像坟包。屋外墙上有壁画,画的是蛇缠莲花,是巫神教的标志。 “到了。”老刀说,“巫神教总坛,外谷。内谷不让外人进,咱们在这儿交货,歇一晚,明天进内谷。” 驼队进谷,有人来收货,是个穿灰袍的老者,脸上刺着蛇莲纹,眼神阴冷。他验了货,点头,给了老刀一袋金叶子。老刀收下,指着雍宸说:“这位是我侄子,中原人,想入教,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老者打量雍宸,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停:“有伤?” “练功走火,中了火毒。”老刀抢着说,“听说教里有圣泉,能治百病,想来试试。” 老者“嗯”了声,没再多问,安排他们住下。屋子是石砌的,没窗,只有个通风口,里面就一张石床,铺着干草。雍宸躺下,左臂的火毒又开始烧,他咬着牙忍。 夜深时,老刀摸进来,递给他一套灰袍:“换上,跟我走。” 两人溜出屋子,沿着河边往内谷摸。内谷入口有守卫,是两个高大的汉子,脸上刺着青,像门神。老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甜腻的香味飘出来。守卫吸了吸鼻子,眼神开始涣散,站着不动了。 “迷魂香,能顶一炷香。”老刀低声说,领着雍宸溜进去。 内谷比外谷大,中央有座高台,台上燃着篝火,火光里映出个巨大的雕像——是条蛇缠着莲花,蛇眼镶着宝石,在火光下像活的一样。台下跪着几十个信徒,穿着白袍,正跟着台上的祭司念咒。 “圣泉在雕像后面,有机关,得用信徒的血才能开。”老刀指着雕像,“我去引开守卫,你去取寒玉髓。得手后,在这儿汇合。” “你呢?”雍宸问。 “我得去拿地图。”老刀咧嘴,“你要上山,没地图,找死。内库有张‘昆仑秘径图’,是前朝留下的,标着上山的路和机关。我去偷,你去取玉髓,分工合作。” 雍宸点头,换上灰袍,混进信徒队伍。老刀溜向另一边,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雍宸低着头,跟着信徒念咒,眼睛盯着雕像。雕像基座有个暗门,门上有锁孔,形状像朵莲花。他知道,那是用信徒的“心血”才能开的锁——得刺破心口,滴血进去。 可他不是信徒,没那“资格”。他看向周围,一个年轻信徒正闭眼祷告,神情虔诚。雍宸悄无声息地挪过去,在他后颈一点,那人软倒。他扶住,拖到阴影里,扒开他衣襟,露出心口——果然有个莲花烙印,是入教的标记。 雍宸用短刀在烙印上划了道口子,血涌出来。他接了点血,抹在莲花锁孔上。 “咔嚓。” 暗门开了,露出向下的石阶。雍宸闪身进去,反手关门。石阶很窄,只容一人,壁上刻着经文,是西域梵文,看不懂。他摸着壁往下走,越走越冷,是寒气。 走了百级,前面有了光,是冰窟。窟中央有个泉眼,水是墨绿色的,冒着白气,是圣泉。泉眼底部,嵌着块拳头大的白色玉石,是寒玉髓。 雍宸下水,水冰冷刺骨,他左臂的火毒遇水“嗤”地一响,冒起白烟,灼痛压下去些。他游到泉眼边,伸手去抠寒玉髓。玉嵌得死,他用力,指尖出血,血滴在玉上,玉“嗡”地震了下,松动些许。 他咬牙,把玉抠出来。玉入手冰凉,寒气顺着手臂往上窜,整条左臂的火毒瞬间被压灭,舒服得他打了个哆嗦。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隆”一声,暗门被撞开了!有人吼:“有贼!在圣泉!” 雍宸把玉揣进怀里,转身就往水下潜——泉眼是活水,通着地下河,他从水底走。可刚潜下去,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水草?不对,是手! 水下有人,正拽着他往下拖! 第一百三十三章 水底诡影 水下那只手像铁钳,攥着雍宸的脚踝往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拖。雍宸呛了口水,冰冷的泉水灌进鼻腔,带着铁锈和腐败的腥气。他反手拔剑,可水里动作慢,剑挥出去像劈棉花。他低头,借着水面透下的微光,看见拽他的是个人——不,是具尸体,泡得肿胀发白,眼窝里塞着水草,可手上力气大得吓人。 尸傀!水里也有! 雍宸咬牙,混沌之气在经脉里炸开,左臂的火毒被寒玉髓压着,可那股灼痛转化成一股蛮横的力道,他猛地蹬腿,踹在尸傀脸上。尸傀的脸“咔嚓”塌下去一块,可手没松,反而拽得更紧。 头顶水面“扑通、扑通”响,是追兵跳下来了。火把光晃进水里,人影幢幢。雍宸心一横,不再往上挣,反而顺着尸傀的力道往下潜——泉眼底下是暗河,通着外面,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往下潜,尸傀拽着他,像条沉船。水压越来越大,耳朵嗡嗡响,胸口憋得要炸开。他看见底下有光,是磷火,绿莹莹的,映出个巨大的黑影——是条沉船?不,是口石棺,半埋在河底淤泥里,棺盖开着,里面黑黢黢的。 尸傀就是从那棺材里爬出来的。 雍宸用断剑刺进尸傀手腕,灰黑气芒在水里炸开,像墨汁晕染。尸傀的手“咔嚓”断了,断手还攥着他脚踝。他挣脱,拼命往上游,可脚踝上那只断手像秤砣,拖着他往下沉。 眼看要憋不住气,他摸出怀里的寒玉髓,狠狠砸在断手上。玉髓的寒气顺着手腕蔓延,断手瞬间冻成冰坨,“咔嚓”碎裂。雍宸趁机上浮,脑袋“哗啦”冒出水面,大口喘气。 头顶是岩洞,洞壁倒悬着钟乳石,滴着水。水面漂着那口石棺,棺盖开着,里面是空的,只有一摊黑水和几根白骨。追兵的火把光在远处水面晃动,还没找过来。 雍宸游到岸边,爬上去,瘫在石滩上咳嗽,咳出几口带血丝的冰水。左臂的火毒在寒玉髓压制下暂时安静,可右臂的冻伤泡了水,又开始针扎似的疼。胸口、腿上的伤也全裂开了,血混着水往下淌。 他撕下衣摆缠伤口,眼睛打量四周。这是个天然溶洞,有风,说明有出口。他顺着风向走,洞越来越窄,得侧身挤过去。挤了十几丈,前面有了亮光,是月光。 出口在悬崖半腰,下面是条深涧,水声轰鸣。对面是峭壁,爬不上去。左右是绝路。 绝路?雍宸眯眼,看见对面峭壁上有条栈道,木头的,很旧了,挂着藤蔓。栈道通向上方,隐入云雾。是上昆仑的路? 可怎么过去?涧宽三十丈,跳不过去。 身后传来水声,是追兵游过来了。雍宸咬牙,看向栈道——栈道离他约莫十丈高,有藤蔓垂下来,可离涧边还有三丈远。他得跳起来,抓住藤蔓,荡过去。 可他伤成这样,跳得动吗? 追兵已到洞口,火把光照进来。“在那儿!”有人喊。 没时间犹豫了。雍宸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离藤蔓还差一尺!他咬牙,左臂的火毒猛地炸开,灼痛转化成一股蛮力,他伸长手臂,指尖终于勾住了一根藤蔓! “咔嚓。” 藤蔓断了。雍宸往下坠,可另一只手抓住了另一根粗些的藤,人悬在半空,晃荡。追兵在洞口放箭,箭“嗖嗖”从身边飞过。他咬牙,抓着藤蔓往上爬,每爬一下,伤口就崩开一点,血顺着藤蔓往下滴。 爬到栈道边,他翻上去,瘫在木板上喘气。栈道很窄,只容一人,木板朽了,踩上去“吱呀”响。他抬头看,栈道蜿蜒向上,隐入云雾,不知有多长。 追兵没跟过来,涧太宽,他们过不来。可雍宸听见对岸传来号角声,是巫神教的联络号——他们在调人,要从前山堵他。 得快点。 他撑着站起来,沿着栈道往上走。栈道是凿在绝壁上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他扶着山壁,一步一步往上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栈道断了。不是朽了,是被人为拆了,断口很新,木茬还白着。断口对面,栈道继续延伸,可中间缺了五丈宽。 又是绝路。雍宸低头看深渊,深不见底,云雾翻滚。回头,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绕路过来了。 他看向对面栈道,五丈宽,跳不过去。可山壁上有藤蔓,垂下来,离断口约莫两丈。他得跳起来抓住藤蔓,荡过去。 可藤蔓在对面山壁,他得先跳起来,抓住这边山壁的凸起,借力荡过去。难度太大,伤太重,成功率不到三成。 追兵的火把光已出现在下方栈道拐角。雍宸咬牙,后退几步,助跑,跃起—— 他抓住了山壁凸起!可左手使不上劲,一滑,人往下坠!他右手死死抠住石缝,指甲崩裂,血染红了石头。身子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在那儿!”追兵到了断口对面,举着火把喊。是那个灰袍老者,眼神阴冷,“小子,把寒玉髓交出来,饶你不死。” 雍宸咧嘴笑,笑得狰狞:“有本事……自己来拿。” 老者冷哼,挥手。几个信徒张弓搭箭,箭尖对准他。 雍宸看向对面栈道,藤蔓在风里晃。他咬牙,右手发力,身体荡起来,像钟摆。一,二,三—— 他松手,身体像离弦的箭射向对面!手抓住藤蔓,可藤蔓“咔嚓”裂了,他只抓住一根细的,人在空中打转,撞向山壁! “砰!” 他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可手还死死攥着藤蔓。嘴里全是血腥味,肋骨可能断了。他咬牙,顺着藤蔓往上爬,爬到栈道上,瘫倒。 对面老者气得跺脚,可过不来。他指着雍宸:“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我在山顶等你——等你来送死。” 雍宸撑着站起来,继续往上走。栈道越来越陡,空气稀薄,他喘得厉害。左臂的火毒在寒玉髓压制下暂时安静,可胸口、腿上的伤全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天快亮时,栈道到了尽头。前面是片平台,平台中央有座石屋,屋前立着石碑,碑上刻着“天门”二字。是前朝留下的,看来这条路,真是上昆仑的“秘径”。 石屋里有人。雍宸握紧断剑,小心翼翼靠近。门虚掩着,他推开,里面坐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煮茶。茶香飘出来,是雪山特有的“冰雾茶”。 那人转过身,是张熟悉的脸——是鬼哭峡谷底那个黑袍人!兜帽摘了,露出真容,是个女人,三十来岁,面容清冷,眼角有颗泪痣,看雍宸的眼神像看个老朋友。 “坐。”女人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雍宸没坐,剑横在身前:“你是谁?” “巫神教圣女,琉璃。”女人倒了杯茶,推过来,“放心,没毒。我要杀你,在鬼哭峡就动手了。”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琉璃看着他,眼神复杂,“教主疯了,要用整座昆仑山炼‘天丹’,开天门,迎圣尊。丹成了,山毁了,我也得死。我想活,就得阻止他。” “怎么阻止?” “龙心莲。”琉璃说,“那莲花是昆仑山灵脉所化,教主想用它做药引,炼天丹。你抢在他前面摘了,丹就炼不成。我帮你上山,你摘了莲花,分我一瓣——我要用那瓣花,解我身上的蛊。” 雍宸盯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出真假。琉璃坦然回视,还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布满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在皮下游动,是蛊。 “教主下的‘噬心蛊’,每月发作一次,痛不欲生。只有龙心莲能解。”琉璃放下袖子,“你我有共同敌人,可以合作。”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琉璃从怀里掏出块羊皮,摊开,是地图,标着上山的路线和机关,“这是‘昆仑秘径图’,老刀偷的那份是假的,真的在我这儿。没有这图,你上不了山,摘不了花。” 雍宸看向地图,路线复杂,机关重重,确实像真的。他沉默片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可入喉回甘,带着冰雪的清气。 “怎么合作?” “我给你指路,教你破机关。山上守卫我来应付,你只管摘花。摘了后,分我一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琉璃顿了顿,“但有个条件——你不能杀教主。” “为什么?” “他是我父亲。”琉璃声音很轻,“他疯了,可还是我爹。你摘了花,他炼不成丹,自然会死。让他……死得像个教主,别死在外人手里。” 雍宸没说话。灭门之仇,雍谨的命,巫神教欠的债太多,不是一朵花能抵的。可眼下,他需要这女人。 “成交。”他说。 琉璃笑了,把地图推过来:“天亮就上山。教主在峰顶‘天池’闭关,还有三天出关。三天内,你得摘到花,否则他出关,我们都得死。” 雍宸看向窗外,天边已泛鱼肚白。三天,摘花,下山,回京,救雍谨。 时间,不多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雪岭险途 天刚亮,琉璃就带着雍宸上山。路是凿在绝壁上的石阶,覆着冰,滑得站不住脚。雍宸挂着截断剑当拐杖,一步一滑往上挪。左臂的火毒在寒玉髓压制下暂时安静,可胸口、腿上的伤被寒气一激,像无数根针在扎。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是道冰裂缝,宽三丈,深不见底。裂缝上架着条铁索桥,桥板朽了,只剩几根铁链在风里晃,链上结着冰溜子。 “这是‘断魂桥’,过去就是雪线。”琉璃指着桥,“桥上有机关,踩错一块板,铁链就会断。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她先上桥,脚步轻盈,像只雪貂。雍宸跟上,脚踩在冰滑的铁链上,身子晃得厉害。他低头,看见裂缝底下是翻滚的云雾,隐约有白骨反光,是失足者的残骸。 走到桥中央,琉璃忽然停下,抬手示意。雍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桥对面站着个人,穿着白袍,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提着把弯刀,刀身映着雪光,冷得刺眼。 是巫神教的守桥人。 “琉璃圣女,教主有令,任何人不得上山。”守桥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锣。 “我奉教主密令,上山取药。”琉璃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块令牌。 守桥人看了眼令牌,摇头:“教主今日寅时下了新令,封山,任何人不得过——包括圣女。” 琉璃脸色微变。教主提前出关了?还是起了疑心?她回头看了眼雍宸,用口型说:“硬闯。” 雍宸握紧断剑。守桥人只有一人,可桥窄,不好施展。他看向琉璃,琉璃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甜腻的香味飘出来——是迷魂香! 守桥人一愣,抬手捂鼻,可晚了,眼神开始涣散。琉璃趁机冲过去,袖中滑出把匕首,刺向守桥人心口。守桥人侧身避过,弯刀横扫,琉璃矮身,刀锋擦着她头顶过去,削掉几缕头发。 雍宸趁机上桥,断剑直刺守桥人后背。守桥人回身格挡,刀剑相撞,“铛”地一声,火星四溅。雍宸虎口震裂,可剑势不减,灰黑气芒炸开,震得守桥人后退三步,踩中块朽板—— “咔嚓!” 桥板断裂,守桥人惨叫着坠下裂缝。 两人过了桥,继续往上。雪线以上,气温骤降,呵气成霜。雍宸身上的伤冻得发木,反而没那么疼了。可左臂的火毒在寒气刺激下又开始躁动,皮肤下发痒,像有虫子在爬。 “再往上,是‘冰风谷’,常年刮白毛风,能冻死人。”琉璃递给他颗药丸,“含着,能御寒。” 雍宸接过,是赤红色的,入口辛辣,像吞了团火,可身子暖了些。 冰风谷是个狭窄的山谷,两边是冰壁,风从谷口灌进来,卷着雪沫,打得人睁不开眼。谷里堆着些东西,是冰雕,雕的是人,姿态各异,有跪着的,有趴着的,有仰天嘶吼的。雕得栩栩如生,连脸上的惊恐都清晰可见。 “是活人冻的。”琉璃声音发紧,“误入此地的旅人,被风冻成冰雕,千年不化。” 雍宸打了个寒颤。他看见一具冰雕,穿着中原服饰,手里还攥着把剑,剑身锈迹斑斑。是前朝的将军?还是来寻药的医者? 正想着,风里传来“呜呜”的怪声,像女人哭。琉璃脸色一变:“是‘雪女’,山谷的精魄,专吸活人阳气。快走,别回头!” 两人加快脚步,可风太大,走不动。雍宸回头看了眼,身后雪雾里,隐隐约约有个白影,长发覆面,正朝他飘来。 “别看!”琉璃厉喝,可晚了。雍宸和那白影对上眼,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锤子砸中,眼前发黑,身子发僵,动不了了。 是精神攻击!那雪女在吸他魂魄! 雍宸咬牙,混沌之气在识海里炸开,灰黑气流顺着经脉涌向双眼。他瞪向雪女,眼里灰芒一闪—— 雪女尖叫,白影“噗”地散了,风雪骤停。 雍宸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鼻血流出来,滴在雪上,红得刺眼。琉璃扶起他:“你怎么样?” “死不了。”雍宸抹了把鼻血,撑着站起来。左臂的火毒被这一激,窜到肩膀,整条胳膊像在炭火上烤,皮肤“滋滋”响,冒起白烟。他赶紧掏出寒玉髓按住,白烟才散。 “前面就是‘天梯’,上峰顶的最后一段。”琉璃指着前方,那里有道近乎垂直的冰壁,壁上有凿出的脚窝,像梯子。冰壁高百丈,顶上云雾缭绕,看不见头。 “教主就在上面。”琉璃声音发沉,“天梯有守卫,是教主的亲卫‘冰傀’,刀枪不入,只有眉心是要害。我引开他们,你趁机上去。记住,你只有一天时间,明天日出前,必须摘到花下山,否则教主出关,我们都得死。” 两人摸到天梯下,冰壁下守着四个冰傀,穿着冰甲,手持冰矛,眼窝里闪着蓝光。琉璃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拔开塞子,放出只雪白的虫子。虫子振翅飞向冰傀,发出“嗡嗡”声。 冰傀的蓝光转向虫子,僵硬的脖子跟着转动。琉璃趁机窜出,匕首刺向一个冰傀后心。冰傀不躲,反手一矛刺来,琉璃侧身避过,匕首扎进冰傀眉心—— “咔嚓!” 冰傀眉心裂开,蓝光灭了,身体“轰”地碎成一地冰渣。另外三个冰傀转向琉璃,扑上来。 雍宸趁机冲上天梯,脚踩在冰窝里,手抠着冰缝,往上爬。冰壁滑,他手上全是血,冻在冰上,每爬一步都撕心裂肺地疼。可不能停,停下就冻死了。 爬了约莫三十丈,下面传来琉璃的闷哼。雍宸低头,看见琉璃被一个冰傀的矛刺穿肩膀,钉在冰壁上。她咬牙,拔出匕首,又扎进冰傀眉心,可另一个冰傀的矛已刺向她心口—— 雍宸松手,身体往下坠!坠到琉璃上方时,他脚蹬冰壁,借力扑向那冰傀,断剑灰芒暴涨,一剑刺穿冰傀眉心! 两人一起摔在冰壁上,又往下滑了数丈才停住。琉璃肩上的伤口涌出血,瞬间冻成冰坨。雍宸胸口、腿上的伤也全崩了,血浸透衣裳,又被冻硬。 “你……你下来干嘛?”琉璃喘着气,眼里有水光。 “还你人情。”雍宸咧嘴,笑得难看,“还能走吗?” 琉璃点头,两人继续往上爬。剩下两个冰傀在下面仰头看,可天梯陡,它们上不来。 爬了整整两个时辰,天擦黑时,终于到顶。峰顶是片平地,中央有个巨大的天池,池水是墨绿色的,不结冰,冒着白气。池中央有座小岛,岛上长着株莲花,花瓣是透明的,花心是淡金色,在暮色里发着微光。 是龙心莲。 可池边守着个人,是个老者,穿着白袍,白发白须,面容枯槁,可眼里的光像两团鬼火,正盯着他们。 是教主。他提前出关了。 “琉璃,你让为父很失望。”教主开口,声音像两块冰在摩擦,“我养你三十年,教你本事,给你地位,你却带个外人,来偷我的花。” 琉璃跪倒在地,声音发抖:“爹,那丹不能炼,炼了山就毁了,您也会……” “闭嘴!”教主厉喝,一挥手,池水“哗”地掀起巨浪,浪里伸出无数只冰手,抓向雍宸和琉璃! 雍宸挥剑斩断几只冰手,可冰手太多了,斩不完。他被一只冰手抓住脚踝,拖向池水。池水冰冷刺骨,一沾上皮肤就结冰。他咬牙,混沌之气全爆,震碎冰手,可人也坠进池里。 池水很深,他往下沉,看见池底堆着无数白骨,是炼丹的“药材”。他憋着气,往上游,可脚被水草缠住了。 是陷阱!教主早算好了,等他们自投罗网! 雍宸看向池心小岛,龙心莲在暮色里发着光,像盏指路的灯。可那光,离他越来越远。 肺里的空气快耗尽了,眼前发黑。他想起雍谨,想起那声“阿宸”,想起那滴泪。 不能死在这儿。 他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醒,混沌之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左臂的火毒、右臂的冻伤、胸口的爪痕、腿上的箭伤,所有的痛楚全转化成一股蛮力,他挣脱水草,像条鱼似的射向水面—— “哗啦!” 他冲出水面,大口喘气。教主站在池边,冷眼看着他,像看条垂死挣扎的鱼。 “小子,有点本事。”教主咧嘴,露出满口黑牙,“可到此为止了。” 他抬手,池水“轰”地炸开,化作无数冰箭,射向雍宸! 第一百三十五章 莲开一瞬 冰箭像暴雨一样泼过来,雍宸人在半空,没处躲。他咬牙,混沌之气灌进断剑,剑身灰芒炸成个光圈,硬生生抵住冰箭。可箭太多了,光圈“咔嚓”裂了,几支冰箭扎进他肩腹,血喷出来,瞬间冻成冰溜子。 他摔回池里,水面“哗啦”破开,又沉下去。这次伤更重,肺像要炸开,眼前全是黑的。池水冰冷刺骨,左臂的火毒遇水“嗤”地熄灭,可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寒得他脑子发木,手脚不听使唤。 要死了吗?死在昆仑天池,冻成冰雕,像谷里那些人一样? 不。雍谨还在京城等他,等他带龙心莲回去救命。他不能死。 他咬破舌尖,血混着冰水往肚里咽,那股腥甜和冰凉像根针,扎醒了他最后一丝神智。他抬头,看见水面上的光,是龙心莲的光,淡金色的,透过墨绿的池水照下来,像盏灯。 朝那儿游。就算死,也得死在花旁边。 他蹬腿,往上浮。伤口崩裂,血在水里拖出一道暗红的痕。快到时,脚踝忽然被什么缠住了——是水草?不对,是手,冰的手,是教主操控的冰傀,在水底等着他。 雍宸低头,看见水底站着个冰傀,眼窝里闪着蓝光,正拽着他往下拖。他挥剑,可水里动作慢,剑砍在冰傀身上,只崩掉点冰渣。冰傀另一只手抓住他脖子,力道大得像铁钳,要掐断他喉咙。 窒息感袭来,雍宸眼前发黑。他右手摸向怀里,寒玉髓还在。他掏出玉髓,狠狠砸在冰傀眉心——玉髓的寒气炸开,冰傀动作一滞,眉心“咔嚓”裂了道缝。雍宸趁机一剑刺进去,灰黑气芒在水里爆开,冰傀“轰”地碎了。 他挣脱,拼命往上游。“哗啦”一声,头冒出水面,大口喘气。可还没喘匀,池边教主又抬手,池水“轰”地卷起漩涡,要把他扯回去。 “够了!” 一声嘶吼,是琉璃!她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池心小岛,手里攥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爹!你再动,我就死在这儿!用我的血污了龙心莲,看你还怎么炼丹!” 教主动作一顿,眼神像要吃人:“你敢?!” “我敢!”琉璃哭喊,匕首划破皮肤,血渗出来,“这花三十年一开,等下一朵,您等得起吗?放他走,我留下,帮您炼丹!” 教主盯着她,良久,缓缓放下手。漩涡停了,池水平静。 “好,我放他走。”教主声音冷得像冰,“可花,他不能摘。” 雍宸趁机游到小岛边,爬上去,瘫在琉璃脚边。他伤得太重,站不起来,只能趴着喘。琉璃蹲下,撕下衣摆给他裹伤口,手在抖。 “你……你傻啊?”雍宸喘着气说。 “你才傻。”琉璃眼眶红了,“我爹的修为,你打不过。快摘花,摘了就走,别管我。” “那你呢?” “他是我爹,不会真杀我。”琉璃扯出个笑,可笑得比哭难看,“最多关起来,等下一朵花开——三十年而已,我等得起。” 雍宸看着她,没说话。他欠琉璃一条命,可雍谨的命,他更得救。他撑着站起来,踉跄走向那株龙心莲。 花开了七瓣,瓣瓣透明,花心淡金,散发着清冽的香气。雍宸伸手,指尖刚碰到花瓣—— “住手!”教主厉喝,“那花离了根,一刻钟就谢!你带不回京城!” 雍宸手一顿。一刻钟?从昆仑到京城,三千里,一刻钟连山都下不去。那摘了有什么用? “用这个。”琉璃从怀里掏出个玉盒,扔给他,“千年寒玉雕的盒子,能保花三天不谢。三天,够你回京了。” 雍宸接住玉盒,看向教主。教主脸色铁青,可没动。他在等,等雍宸摘花,离开,再追上去抢——花在盒里,跑不远。 可雍宸没摘。他低头,看向池水,池底的白骨在花光映照下,清晰可见。那些白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教主的“药材”。 “这花,”雍宸开口,声音嘶哑,“是用人命养出来的吧?” 教主冷笑:“是又如何?能为我圣教大业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荣耀?”雍宸也笑,笑得惨然,“那您女儿呢?她也是药材吗?等她血放干了,魂抽干了,您是不是也把她扔池底,当花肥?” 教主脸色一变,看向琉璃。琉璃咬着唇,眼泪掉下来。 “这花,我不要了。”雍宸忽然说,把玉盒扔回给琉璃。 琉璃愣住,教主也愣住。 “雍谨的命,我另想法子救。可这用人命养的花,他要是知道怎么来的,宁可死也不会用。”雍宸转身,看向教主,“您要炼丹,炼就是了。山毁了,人死了,天门开了,然后呢?门后的东西出来了,第一个吃的,就是您吧?” 教主瞳孔收缩。雍宸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门后的“圣尊”,要的不是奴仆,是祭品。丹成了,门开了,他这教主,就是最大的祭品。 “你懂什么!”教主嘶吼,“圣尊许诺我长生!永世不朽!” “长生?”雍宸扯了扯嘴角,“池底那些白骨,也以为自己能长生。” 他不再看教主,转身往池边走。可刚迈步,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伤太重,失血太多,他撑不住了。 琉璃扑过来,扶住他。教主盯着他们,眼神变幻,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疯狂。 “既然你们都不想活,”教主缓缓抬手,池水又开始翻腾,“那就一起死吧。用你们的血,给我的丹,添把火。” 池水化作巨浪,拍向小岛。琉璃把雍宸护在身后,可那浪太高,躲不开。眼看两人就要被吞没,雍宸怀里的断剑忽然“嗡”地震动,剑身的裂痕迸发出刺目的灰光! 那光像有生命似的,顺着雍宸的手臂蔓延,瞬间包裹他全身。他只觉得一股磅礴的、混乱的、又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从剑里涌出,灌进他四肢百骸。左臂的火毒、右臂的冻伤、胸口的爪痕、腿上的箭伤,所有的疼痛全被这股力量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近乎狂暴的充盈感。 是混沌本源!断剑里封印的混沌本源,被他的血和绝境激发了! 雍宸站起来,握着剑,看向教主。他眼里蒙上一层灰雾,看什么都是扭曲的,可脑子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被这股力量吞噬,清醒地知道自己可能变成怪物,可没得选。 “来。”他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教主脸色大变,双手结印,池水凝成一条冰龙,扑向雍宸。雍宸挥剑,灰黑剑气斩出,没有声音,没有光爆,可冰龙“咔嚓”碎了,化作漫天冰屑。 教主后退一步,嘴角渗出血。他不是被剑气伤的,是被那股“混沌”的气息反噬了——他的功法,他的修为,他的一切,在混沌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教主嘶吼。 雍宸没答,一步踏出,人已到教主面前。断剑刺出,不快,可教主躲不开,剑尖抵在他眉心。 “花,”雍宸说,“我要了。人,我不杀。山,你留着。天门,你敢开,我就毁了你整个巫神教。” 教主盯着他,眼里的疯狂慢慢褪去,变成恐惧,再变成死灰。他缓缓放下手,池水平静了。 “花……你拿去吧。”教主声音嘶哑,“可你撑不了多久,混沌本源会把你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你救了雍谨,自己就得死。” “那是我的事。”雍宸收剑,转身走向龙心莲。他没摘花,而是用断剑,连根挖出,放进玉盒。花离了土,瓣瓣透明,可花心金光更盛,像在回应他。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看向琉璃:“走。” 琉璃扶着他,两人下岛,上船——岛边拴着条小舟,是教主平时用的。教主站在原地,没动,像尊石像。 船划到池边,雍宸下船,踉跄了一下,琉璃扶住。他回头,看向教主:“你女儿,我带走了。三十年后,花再开时,你若还想炼,没人拦你。可若再用人命养……”他没说完,可眼里的灰芒说明了一切。 教主没说话,只看着他们,直到身影消失在雪雾里。 下山的路,雍宸走得很快,可每走一步,身体就更沉一分。混沌本源在消退,疼痛全回来了,还带着加倍的虚弱。他咳出口血,血是黑的,混着淡金的火星。 “你得歇歇。”琉璃急道。 “不能歇。”雍宸咬牙,“三天,花只能活三天。我得在它谢之前,赶回京城。” “可你这样,走不到山下就得死!” “死不了。”雍宸扯出个笑,比哭难看,“我答应了三哥,要带他回家。” 他抬头,看向东方。天边已泛白,新的一天来了。可雍谨,还能等到他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归途如虹 下山的路,雍宸是半昏着被琉璃拖下去的。混沌本源消退后,所有伤痛全涌回来,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骨头。他左臂的火毒又开始烧,右臂冻伤裂开,胸口、腿上的伤口崩得血止不住。琉璃撕了衣裳给他捆,可布条一沾血就透。 走到鬼哭峡时,雍宸彻底走不动了,靠着崖壁喘,每喘一口都带血沫。琉璃急得眼圈发红,可没药,没水,只有怀里那盒龙心莲还温着。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老刀,他有马,有药。”琉璃说。 “不……用。”雍宸摇头,看向峡谷另一头,“他来了。” 果然,马蹄声由远及近,老刀带着驼队来了,马背上还驮着个人,是小石头!那小子怎么来了? “哥!”小石头看见雍宸,从马上滚下来,一瘸一拐扑过来,抱住他哭,“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 雍宸拍拍他背,看向老刀。老刀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琉璃圣女传了信,我就在山下等着。这小子是三天前到的,说京城出事了,非要上山找你,我拦不住,就带来了。” “京城……怎么了?”雍宸心一沉。 “刘能打进城了。”小石头抹了把脸,眼泪混着灰,“苏相那个老王八,开了城门,放他进来的。大殿下带人守皇城,守了三天,可人太少,守不住。昨天夜里,刘能的人冲进太医署,要把三殿下……”他哽住,说不下去。 雍宸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三哥呢?” “被福伯和几个侍卫拼死抢出来了,藏在地道里,可……可三殿下快不行了,尸傀印发作了,浑身长黑斑,出气多进气少。福伯让我来找你,说只有龙心莲能救,再晚就……” “走!”雍宸撑着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跪下去。老刀和琉璃把他架上马,小石头也爬上一匹。驼队不要了,只带三匹马,四人打马往东狂奔。 马是西域良驹,跑得快,可雍宸伤太重,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他咬着布巾,把血咽回去,怀里揣着玉盒,盒里的龙心莲还发着微光,像心跳。 一天一夜,马不停蹄。雍宸昏过去三次,每次都被琉璃用银针扎醒。第三次醒来时,他看见远处地平线上有城楼的轮廓,是京城。 可城楼上飘的不是龙旗,是刘能的“狼头旗”。 “不能走城门。”老刀勒马,“刘能的人守着呢,见一个杀一个。走水路,护城河有暗渠,通皇城底下。” 四人绕到城西乱坟岗,找到那处塌陷的排水口。洞口被碎石堵了一半,老刀和小石头扒开,里面黑黢黢的,有股腐臭味。琉璃点起火折子,四人钻进去。 暗渠里积水齐腰深,漂着死老鼠和秽物。雍宸伤口泡了水,疼得眼前发黑,可他咬牙忍着,跟着琉璃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有了亮光,是出口,通着皇城御花园的荷花池。 池面结了冰,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可空气里有血腥味,很浓。 四人爬上岸,雍宸腿软得站不住,小石头和琉璃架着他。老刀提刀在前探路,刚走到假山边,前面忽然冒出个人影,是福伯!老头浑身是血,胳膊断了,用布条吊着,看见雍宸,老眼一红:“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三哥呢?” “在地道里,可……可刘能的人找来了,正在搜!”福伯急道,“大殿下带着人在前面挡着,可挡不了多久!” 远处传来喊杀声,是雍烈的人在拼命。雍宸咬牙,推开小石头和琉璃:“带我去地道!” 地道入口在御花园假山下的枯井里,井口盖着石板。四人掀开石板钻进去,里面点着油灯,灯下躺着个人,是雍谨。他脸上、手上全是黑斑,斑的边缘渗着血,胸口那血窟窿又开始往外涌黑水。人闭着眼,呼吸弱得像随时会断。 雍宸扑过去,探他鼻息,还有气。他掏出玉盒,打开,龙心莲的光照亮了地道。他掰下一瓣,塞进雍谨嘴里,可雍谨没意识,咽不下去。 “得用真气化开,渡进去。”琉璃说,“可你现在……” “我来。”雍宸咬牙,把花含进自己嘴里,嚼碎,俯身,嘴对嘴渡给雍谨。花汁清苦,带着冰雪的香,一入雍谨喉咙,他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黑斑开始变淡,胸口的血窟窿也止了血。 有用! 雍宸一瓣一瓣地喂,喂到第五瓣时,雍谨睁开了眼。眼珠是清的,没那诡异的红光了。他看向雍宸,嘴唇动了动,没声音,可口型是:“阿宸……” “三哥,我在。”雍宸握住他手,眼泪砸下来。 可就在这时,地道外传来巨响,是石门被撞开了!刘能的人杀进来了! “走!”老刀提刀挡在地道口,可对方人太多,潮水一样涌进来。是刘能的亲卫,穿着黑甲,提着刀,见人就砍。老刀砍倒两个,可自己肩上也中了一刀,血喷出来。 小石头捡起把刀,挡在雍谨身前,可腿在抖。琉璃护在雍宸身边,手里攥着把匕首,眼神决绝。 雍宸把最后一瓣龙心莲塞进雍谨手里,自己撑着站起来,拔出断剑。他伤太重,剑都握不稳,可眼神是狠的,像被逼到绝境的狼。 “刘能呢?”他哑着嗓子问。 “在这儿。”人群分开,刘能走进来。那副将穿着将军甲,腰挎长刀,脸上有道疤,是当年张贲砍的。他盯着雍宸,咧嘴笑:“七殿下,好久不见。从火龙口逃出来,又跑昆仑山摘花,命真硬啊。可惜,今天到头了。” “谁到头,还不一定。”雍宸说。 刘能大笑,挥手:“杀!一个不留!” 亲卫扑上来。雍宸挥剑,可力不从心,剑被震飞,人摔在雍谨身边。小石头扑过来挡在他身前,被一刀砍中后背,软倒。琉璃的匕首扎进一个亲卫咽喉,可自己也中了一刀,倒在老刀身边。 完了。雍宸看向雍谨,雍谨也看着他,眼里是悲伤,是歉意,是“对不起”。 可就在这时,雍谨手里的那瓣龙心莲,忽然发出了刺目的金光!金光里,雍谨身上的黑斑全消了,胸口的血窟窿愈合了,人坐了起来,眼神清澈,像换了个人。 不,不是换了个人,是真正的雍谨,回来了。 雍谨站起来,看向刘能。那眼神,不是皇子的温润,也不是尸傀的疯狂,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真龙”的威压。他抬手,掌心那瓣龙心莲化作点点金芒,没入他体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刘能,你可知罪?” 刘能愣了下,然后狂笑:“知罪?老子有什么罪?这天下,有能者居之!你一个快死的废物,也配问我罪?” 雍谨没说话,只抬手,指向他。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快如闪电,洞穿刘能眉心。刘能的笑僵在脸上,人“噗通”倒下,死不瞑目。 亲卫们吓傻了,纷纷跪地求饶。雍谨没理他们,走到雍宸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阿宸,辛苦你了。” “三哥……”雍宸看着他,想笑,可眼泪流下来,“你……你好了?” “好了。”雍谨点头,可眼神里有一丝雍宸看不懂的东西,像悲伤,像决绝,“龙心莲救了我的命,可也唤醒了我体内的……‘东西’。门后的种子,发芽了。” 雍宸心头一震。什么种子?天门里那东西留下的?难道…… “时间不多了。”雍谨扶他起来,看向地道外,“刘能死了,可他的兵还在,京城还在乱。得先平乱,稳住朝局。然后……”他顿了顿,看向雍宸,眼神复杂,“然后,我得去个地方,把‘种子’处理掉。否则,我还是会变成怪物。” “去哪儿?” “天门。”雍谨说,声音很轻,“回那儿去,把门彻底关上。用我的命,换这天下太平。” 雍宸抓住他手腕:“不行!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不能……” “必须去。”雍谨打断他,眼神坚定,“阿宸,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是皇子,是兄长,该我去。” 他转身,走出地道。外面,天已大亮,阳光刺眼。雍谨站在光里,回头,看向雍宸,咧嘴笑了,笑得像小时候那样干净: “等我回来,咱们回家。” 第一百三十七章 血色黎明 雍谨走出地道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单薄,却又决绝得像把出鞘的剑。雍宸撑着墙站起来,想追,可腿软,又摔回去。琉璃扶住他,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苦得他皱眉。 “是提气的,能撑一时。”琉璃低声说,“你三哥说得对,京城得先平乱。刘能死了,可五万边军还在城外,得有人去镇住。” 雍宸看向地道外。雍谨已走到御花园中央,那儿跪了一地刘能的亲卫,瑟瑟发抖。雍谨没杀他们,只说了句“缴械,出城”,那些人就连滚带爬跑了。 可城外传来号角声,是边军在集结。刘能死了,可他的副将还在,五万人不会轻易罢休。 “扶我出去。”雍宸哑着嗓子说。 琉璃和小石头架着他走出地道。外面,雍烈带着残存的禁军赶到,看见雍谨活着,又看见雍宸满身是血,眼圈都红了。 “老七,你……” “我没事。”雍宸打断他,看向雍谨,“三哥,你打算怎么做?” 雍谨回头,阳光照着他苍白的脸,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开城门,让我出去,跟他们谈谈。” “不行!”雍烈急道,“那些人红了眼,你出去就是送死!” “他们不敢。”雍谨从怀里掏出块虎符,是张贲的,“刘能是副将,我才是河西军真正的主帅——这虎符,是张贲临死前塞给我的。” 雍宸愣了。张贲死前塞给雍谨虎符?什么时候?是火龙口坠崖那次?那张贲到底……是忠是奸? “张贲是父皇的人。”雍谨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当年德妃用邪术控制父皇,张贲假意投靠,实则在等机会。火龙口那场祭典,是他设的局,想用我的血骗开天门,再用虎符调兵,里应外合,灭了德妃。可没想到,西域刀客和幽冥之门的‘种子’搅了局。” 所以,张贲不是叛将,是死士。他死前把虎符塞给雍谨,是希望雍谨能接管河西军,稳住边关。 “可刘能不知道。”雍谨继续说,“他以为张贲真反了,想捡现成便宜。现在刘能死了,虎符在我手里,城外那五万人,听符不听人。” 他转身,往城门走。雍烈想拦,雍宸摇头:“让他去。” 几人跟上。到城门时,守城的兵士看见雍谨手里的虎符,犹豫了下,开了门。雍谨独自走出去,雍宸和雍烈站在城门楼上看着。 城外,黑压压的边军列阵,刀枪如林。副将骑在马上,看见雍谨,愣了一下,然后狞笑:“三殿下,您还真敢出来?刘将军呢?” “死了。”雍谨举起虎符,“河西军虎符在此,见符如见帅。尔等是听符,还是听刘能的鬼话?” 副将脸色一变,可眼珠转了转,又笑了:“虎符?谁知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一个被妖妃炼过的废人,也配指挥我们?”他挥手,“放箭!射死这妖人!” 弓箭手张弓,箭尖对准雍谨。雍谨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看向那五万人,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河西军的兄弟们,你们家里,有父母,有妻儿,有田地。跟着刘能造反,赢了,你们是叛军,诛九族。输了,你们是白骨,填沟壑。值得吗?” 阵中有些骚动。副将急了:“别听他妖言惑众!放箭!” 可弓箭手们犹豫了。他们认得雍谨,三年前雍谨去河西抚军,给伤病发过药,给饿死的军属发过抚恤。这是个好皇子,不该死。 雍谨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军阵前十丈,停下,看向副将:“我给你两条路。一,放下兵器,回河西,守好国门,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二,杀了我,带着五万兄弟造反,看你们能活几天。” 副将脸色铁青,攥着刀柄的手在抖。他知道,军心已散,这仗打不赢了。可他不甘心,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 “我数三声。”雍谨抬手,“三。” 副将咬牙。 “二。” 副将看向身后,士兵们都在看他,眼神复杂。 “一。” 副将忽然调转马头,往阵后跑!他想跑!可刚跑出几步,阵中一个老兵忽然抬手,一箭射穿他后心。副将栽下马,不动了。 老兵出列,跪下:“三殿下,河西军,愿听虎符调遣!” 五万人齐刷刷跪下,刀枪顿地,声震四野:“愿听虎符调遣!” 雍谨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可站稳了。他转身,看向城门楼上的雍宸,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可雍宸看见,雍谨的眼角,渗出了一滴血。是黑的血。 门后的“种子”,在发作。 雍谨回城,安排河西军城外驻扎,安抚军心。雍烈去整顿朝堂,苏相那老狐狸又跪了,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被逼的。雍谨没杀他,只罢了官,撵回乡养老。 忙到傍晚,雍谨才回宫。他先去看了皇帝。皇帝醒了,可身子垮了,躺在龙床上,看着雍谨,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说不出话。雍谨跪下,磕了三个头,说了句“父皇保重”,然后退出寝宫。 他回到自己以前的寝殿,雍宸在那儿等他。两人对坐,烛火摇曳。 “什么时候走?”雍宸问。 “明天一早。”雍谨倒了杯茶,手在抖,“种子”在侵蚀他的身体,可他强撑着,“天门在静思轩底下,得回去。门不关,种子不除,我迟早会变成怪物。” “我跟你去。” “不行。”雍谨摇头,“你是混沌之体,进了天门,会被门后的东西盯上。我一个人去,关门,毁种,还能……还能留个全尸。” 雍宸盯着他,眼圈红了:“三哥,你答应过我,要回家的。” “是,我答应过。”雍谨看着他,眼神温柔,“可有些事,比回家重要。阿宸,这天下,这百姓,还有你,都得好好活着。我这条命,是龙心莲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现在,该用它,做点该做的事了。” 雍宸没说话,只倒了杯酒,递给他。雍谨接过,一饮而尽,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是黑的,混着淡金的光点——是龙心莲的药力,在和“种子”对抗。 “还有件事。”雍谨喘匀了气,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是那半截“谨”字佩,用金镶好了,递给雍宸,“这个,你留着。我要是回不来,就当我……提前给你的念想。” 雍宸接过玉佩,攥得死紧,像要把它捏碎。 “琉璃姑娘,你打算怎么安置?”雍谨换了个话题。 “她救了我和小石头的命,我想带她回北境,那儿有陈叔留下的基业,能安身。”雍宸说,“可她说,想回西域,重整巫神教,不让它再害人。” “也好。”雍谨点头,“老刀和小石头呢?” “老刀要回西域,继续做他的走私买卖。小石头……我想带在身边,那小子机灵,是个好苗子。” “福伯年纪大了,让他回乡养老吧,我给他置了宅子和田产。”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像要把一辈子的话说完。可谁都没提明天,没提天门,没提生死。 夜深了,雍谨乏了,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雍宸守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眼角的血痕,心里像有把钝刀在割。 天快亮时,雍谨忽然睁开眼,看向雍宸,眼神清明:“阿宸,我走后,这江山,你帮着大哥守好。他仁厚,可缺决断,你得替他撑着。” “嗯。” “父皇那边,多去看看,他……时日不多了。” “嗯。” “你自己,好好的。找个喜欢的人,成个家,生几个孩子,别学我,一辈子光棍。” 雍宸眼圈红了,可咧嘴笑:“行,听你的。” 天亮了。雍谨起身,换上那件明黄龙袍——是地宫里那件,可穿在他身上,竟有了帝王的气度。他看向雍宸,咧嘴笑:“像不像个皇帝?” 雍宸点头:“像。” “可惜,没那命。”雍谨拍拍他肩,转身往外走。 雍宸跟出去,雍烈、琉璃、小石头、老刀、福伯都在外面等着。雍谨看向他们,点头:“我走了。你们,保重。” 他转身,往静思轩方向走。步子很稳,可雍宸看见,他袖口在滴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是黑的。 雍宸想跟,雍烈拉住他,摇头。 几人站在晨光里,看着雍谨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然后,静思轩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了。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宫墙“哗啦啦”掉灰。 是雍谨,在关门。 震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停了。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雍宸拔腿就往静思轩跑,雍烈他们跟上。到那儿时,静思轩已成了一片废墟,瓦砾堆成小山。废墟中央,有个深坑,坑里是翻滚的黑雾,雾里隐约有扇门的轮廓,正在缓缓闭合。 雍谨站在坑边,背对着他们,身上龙袍已被血浸透。他回头,看向雍宸,咧嘴笑了,然后,纵身跳进坑里! “三哥——!!!” 雍宸嘶吼,扑过去,可只抓住一片衣角。衣角撕裂,雍谨的身影被黑雾吞没。门“轰”地合拢,黑雾散去,坑底只剩一摊黑血,和那半截“谨”字佩。 雍宸跪在坑边,攥着那片衣角,浑身发抖。雍烈抱住他,眼圈红了。小石头“哇”地哭了,琉璃别过脸,肩膀在颤。 晨光刺眼,照在废墟上,像在祭奠。 远处,传来钟声,是早朝的钟。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雍宸低头,看向手里的玉佩,上面沾着雍谨的血。他把玉佩贴在胸口,像在听雍谨最后的心跳。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 “回家。”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余烬新生 雍谨跳进深坑的第七天,雍宸左臂的火毒又发作了。这次比以往都凶,皮肤下那几条淡金细流像烧红的铁水,在骨头里横冲直撞,疼得他半夜从榻上滚下来,额头磕在脚踏上,血糊了一脸。小石头冲进来,看见他蜷在地上,整条左臂红得像烙铁,青筋暴起,皮肤“滋滋”冒烟,吓得哭着往外跑:“来人!快来人!” 太医来了,针扎不进,药灌不下。雍烈急得团团转,琉璃从西域带来的寒石散只剩最后一点,抹上去“嗤啦”一声,冒起白烟,可火毒只压下去片刻,又卷土重来。 “是混沌本源的反噬。”琉璃脸色发白,“他先前强行动用本源,伤了根基,现在火毒趁虚而入,要烧穿心脉了。” 雍宸咬着布巾,疼得浑身抽搐,可脑子是清醒的。他知道琉璃没说全——不光是反噬,还有雍谨的死,像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一下下地剐。那股痛,比火毒更凶,更毒。 “得用玄阴真水……”琉璃喃喃,可话说一半就断了。真水毁了,龙心莲没了,连寒玉髓也在昆仑用掉了。雍宸的命,像盏快烧干的灯,油尽了。 “去北境。”雍宸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陈叔说过……北境有口‘寒泉’,通着地脉阴眼,能……能拔火毒。” 没人反对。京城不是养伤的地方,这儿有太多雍谨的影子,太多没散的血腥味。雍烈要监国,走不开,可他调了队御林军护送。福伯年纪大了,留下守府邸。小石头死活要跟着,琉璃默不作声收拾行李,老刀说“顺路”,也跟上了。 出发那天下雨,淅淅沥沥的,像在哭。雍宸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静思轩废墟的方向。坑被填平了,种了棵柏树,小小的,在雨里发抖,像雍谨当年在冷宫偷种的那棵。 “哥,喝药。”小石头递过来碗汤药,是太医开的吊命方,苦得人舌头发麻。雍宸接过,一口闷了,苦味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气。 马车出城,走官道。沿途百姓在议论,说新皇仁厚,减赋税,抚流民,可也有人说宫里闹鬼,夜里总有哭声。雍宸闭眼,不听。 走了三天,进入北境地界。天冷了,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雍宸的左臂在寒气刺激下,火毒烧得更凶,他开始咳血,血里混着淡金的火星子,落在车板上“滋啦”响。 “快到了。”老刀指着远处山影,“翻过那座山,就是寒泉谷。可那地方……邪性,常年有白毛风,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 “陈叔当年怎么出来的?”雍宸问。 “陈铁?”老刀咧嘴,“那家伙不是人,是头狼。他在寒泉谷住了三年,出来时,头发全白了,可人还活着。” 第四天傍晚,到寒泉谷口。谷里果然刮着白毛风,雪沫子卷得像条白龙,嘶吼着往外冲。谷口立着块石碑,刻着“生人勿入”四个字,字是红的,像用血写的。 “马车进不去,得走。”琉璃说,给每人发了颗赤红药丸,“含着,御寒。” 雍宸下马车,腿一软,差点摔倒。小石头和琉璃一边一个架着他,老刀在前开路,四人顶着风雪往里走。 谷里全是雪,深的地方能没腰。风像刀子,刮在脸上,割出细细的血口子。雍宸的左臂在风雪里反而舒服了些,火毒被寒气压着,不那么疼了,可人冻得发木,脑子也慢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有了光,是冰层下透出的幽蓝光,像鬼火。是寒泉。泉眼在一处冰窟里,窟口垂着冰棱,像獠牙。里面寒气更重,呵气成冰。 雍宸被扶进冰窟,中央果然有口泉,水是墨绿色的,冒着白气,和昆仑天池有点像,可寒气重了十倍。他一靠近,左臂的火毒“嗤”地灭了大半,舒服得他打了个哆嗦。 “脱衣服,进去。”琉璃背过身,“泡三天,火毒才能拔干净。可这水至寒,一般人泡一刻钟就得冻死。你能不能撑住,看造化。” 雍宸没犹豫,脱了外衣,只留条裤子,踏进泉水。水冷得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肉,他闷哼一声,咬牙忍住,整个人沉下去,只露个头。 寒泉的水像活物,顺着毛孔往里钻,所过之处,火毒像被浇灭的炭火,“滋滋”冒着白烟。可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寒得他骨头缝里都结了冰,血液流动越来越慢,心跳也越来越缓。 他想起雍谨。想起雍谨跳进深坑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雍谨说“等我回来,咱们回家”。 可雍谨回不来了。家,也没了。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他听见小石头在哭,听见琉璃在喊,听见老刀在骂娘。可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水。 要死了吗?也好,去见三哥,省得他一个人在那头孤单。 可就在这时,胸口那块“谨”字玉佩,忽然烫了一下。很轻微的烫,像雍谨最后那滴泪的温度。然后,一股温润的气流从玉佩里涌出来,顺着他心脉往四肢百骸流,所过之处,寒气被逼退,火毒被化开,身体竟有了丝暖意。 是雍谨留下的……龙心莲的药力?还是别的什么? 雍宸不知道,可他咬牙,撑住了。不能死,雍谨用命换来的太平,他得守着。雍谨没回的家,他得替他回。 他在寒泉里泡了整整三天。小石头和琉璃轮班守着,老刀去打猎,抓了只雪狐,剥了皮给他裹着取暖。第三天夜里,雍宸睁眼,看见左臂的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那几条淡金细流不见了,只剩些暗红的疤,像被火燎过。 火毒,拔干净了。 可他也付出了代价——左臂使不上劲,经脉断了三成,武功废了一半。而且,从那以后,他不能再动混沌之气,一动,火毒就会复发,而且更凶。 第四天清晨,雍宸出泉。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可眼神是清的,像被雪洗过。琉璃给他把脉,点头:“毒拔了,可伤了根基,得养半年。这半年,别动武,别动气,好好当个闲散王爷。” 雍宸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闲散王爷?雍谨用命换来的江山,他闲散不了。 四人出谷,回京城。路上,收到雍烈的信,说皇帝驾崩了,临终前传位给雍烈,谥号“仁宗”。雍烈在信里说,等雍宸回京,给他封“摄政王”,一起治理江山。 雍宸把信烧了,看向车窗外。天晴了,雪停了,可心还是冷的。 回京那天,雍烈亲自到城门口接。兄弟俩对视,眼圈都红了,可谁都没哭。雍烈拍拍雍宸肩膀:“回来就好。” 雍宸点头,看向皇宫方向。那儿,曾经是家,现在是牢笼。 “我不当摄政王。”他说,“给我个闲职,看管宗庙就行。朝政,大哥你管,我……我累了。” 雍烈愣了下,然后点头:“行,听你的。” 雍宸住进雍谨以前的王府,府里一切照旧,可人没了。他每天去宗庙,给雍谨的牌位上香,然后就在府里发呆,看书,练字——左手废了,练右手。小石头跟着他,当个跑腿的小厮。琉璃在京城开了家医馆,专治疑难杂症,生意不错。老刀回了西域,走前说“有事找我,刀山火海也来”。 日子好像平静了,可雍宸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半年后,雍宸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左臂能动了,可提不了重物,挽不了弓。他开始在京城走动,去茶馆听书,去酒楼喝酒,像个真正的闲散王爷。 可只有小石头知道,雍宸每晚都会去静思轩那棵柏树下坐着,一坐就是半夜,不说话,就看着树,像在等什么人。 这天夜里,雍宸又去了。树长高了些,叶子绿了,在月光下像雍谨那件月白衫子。他靠着树坐下,摸出那块玉佩,摩挲着上面的“谨”字。 “三哥,”他低声说,“京城太平了,大哥把朝政治理得很好,减赋税,修水利,百姓都说他是明君。苏相回乡了,听说在修桥铺路,想积点阴德。刘能的五万边军,被打散分到各地驻防,河西也安定了。巫神教那边,琉璃传信来,说她爹闭关了,教里现在她管,不再害人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像雍谨还在听。说到最后,嗓子发哽,说不下去了。他把玉佩贴在额头,冰凉的玉,像雍谨最后那滴泪。 风吹过,树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叹气。雍宸抬头,看见树梢上,停着只鸟,是只乌鸦,黑漆漆的,眼珠子在月光下像两点鬼火,正盯着他。 乌鸦忽然开口,说了人话,声音嘶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门……还没关死……种子……还在……” 雍宸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乌鸦扑棱棱飞走了,消失在夜空里。可它刚才停的树梢上,多了样东西,是个小布包,用红线系着。 雍宸爬上树,取下布包,打开,里面是张羊皮纸,纸上是幅地图,标着个地方——是西域,巫神教总坛后面,昆仑山深处的某个位置。旁边有行小字,是雍谨的笔迹: “阿宸,若见此信,说明种子未灭,门将重开。来此处,找我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雍宸攥紧羊皮纸,抬头看向西方。月光下,昆仑山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像头沉睡的巨兽。 雍谨没死?还是……这信,是他生前就备下的? 雍宸不知道。可他知道,这趟西域,他非去不可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再入西域 乌鸦送信的第七天,雍宸进了宫。他没穿亲王袍,换了身利落的猎装,左袖空荡荡地垂着——那是给外人看的,左臂虽然废了大半,可还能动,只是提不了重物。他得让所有人觉得,宸王真废了,才能悄无声息地走。 雍烈在御书房批奏折,抬头看见他,愣了愣:“老七?你……要出门?” “去趟西域。”雍宸把羊皮地图放在案上,“三哥留的信,说门没关死,让我去取样东西。” 雍烈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眼圈红了:“他……他还留了东西?” “嗯。”雍宸点头,“这事别声张,对外就说我去北境养伤了。小石头我带上,琉璃在那边接应,老刀也在,出不了岔子。” 雍烈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屏风后,拿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把短剑,剑鞘乌黑,刻着龙纹。“这是父皇当年给我的‘龙鳞匕’,削铁如泥。你带着,防身。” 雍宸接过,揣进怀里。兄弟俩对视,没再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宫时,小石头已在府门口等着,背着个小包袱,眼睛亮亮的。琉璃从医馆过来,递给他个药囊:“寒石散、止血散、还魂丹,都备好了。西域那边,我已传信给老刀,他会来鬼哭峡接应。” “谢了。”雍宸点头,翻身上马。左臂用不上力,上马时身子歪了下,小石头赶紧扶住。雍宸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打马出城。 这次走的是官道,快。雍宸左臂虽然废了,可骑术还在,只是得用右手控缰,久了肩膀发酸。小石头跟在后面,骑匹小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要把这半年憋的话全倒出来。 “哥,你说三殿下留的什么东西?会不会是……是他自己?” 雍宸心一紧,没接话。他也想过,可不敢深想。雍谨跳进深坑时,他看得真切,人被黑雾吞了,门也关了,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那封信,那语气,分明是生前的安排。难道雍谨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走了五天,进入戈壁。风沙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琉璃给的药囊里有防风沙的面罩,三人戴上,只露双眼睛。这天傍晚,在处背风的石坡下扎营,小石头生火烤干粮,雍宸靠着石壁看地图。 地图标的位置,在巫神教总坛后面,昆仑山深处一处叫“轮回谷”的地方。谷呈环形,中央是座湖,湖心有岛,岛上标着个红点,就是雍谨留东西的地方。 可轮回谷,琉璃没提过,老刀也没说过。那儿有什么?为什么雍谨会把东西藏那儿? 正想着,远处传来驼铃声。小石头立刻熄了火,三人躲到石坡后。一队驼队从西边来,约莫二十匹骆驼,驮着货物,看打扮是西域商队。可领头的人,雍宸认识——是那个在鬼哭峡见过的灰袍老者,巫神教的守山人! 他不是死了吗?雍宸记得清楚,琉璃的匕首扎进了他心口。可那人活生生骑在骆驼上,胸口一点伤没有,只是脸色更青了,眼窝深陷,像具会动的尸体。 “是尸傀。”琉璃压低声音,“教主用邪术炼的,杀不死,除非烧成灰。” 驼队走到百步外停下,灰袍老者抬手,队伍停了。他跳下骆驼,走到雍宸他们刚才生火的地方,蹲下,捻起一点灰,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石坡方向。 “朋友,出来吧,石坡后冷。”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和鬼哭峡时一样。 雍宸示意琉璃和小石头别动,自己站起来,走出石坡。老者看见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雍七,又见面了。教主算准了你会来,让我在这儿等着——等你很久了。” “教主?”雍宸皱眉,“他不是闭关了?” “是闭关了,可出关了。”老者笑得更诡异,“龙心莲没了,天丹炼不成,他另想了法子——用你的混沌之体,做药引,开天门。你送上门来,省了他不少事。” 雍宸心一沉。教主果然贼心不死,天门还是要开。可雍谨的信,教主知道吗?轮回谷的东西,他知道吗? “琉璃呢?”老者问,“那叛徒,也该回来了吧?教主说了,把她也带上,父女一场,送她上路。” 琉璃从石坡后走出来,脸色煞白,可眼神坚定:“我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老者挥手,驼队里走出八个穿白袍的汉子,手里提着铁链,走向琉璃。 雍宸拔出龙鳞匕,小石头也抽出短刀。可对方人多,而且那八个白袍汉子,动作僵硬,眼窝发蓝,是冰傀!八个冰傀,加上灰袍老者,他们三个,打不过。 眼看要动手,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杂乱。一支马队冲过来,约莫三十来人,穿着皮袄,挎着弯刀,是马匪!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疤,正是老刀! “老刀!”雍宸眼睛一亮。 老刀冲过来,二话不说,挥刀砍向灰袍老者。老者抬手格挡,刀剑相撞,“铛”地一声,火星四溅。八个冰傀扑向老刀的人,两边混战在一起。 趁这工夫,雍宸拉上琉璃和小石头,翻身上马,往东跑。老刀边打边退,也上马跟上。灰袍老者想追,可被老刀的人缠住,脱不开身。 四人打马狂奔,一口气跑出二十里,直到听不见厮杀声才停下。老刀身上挂了彩,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滴滴答答往下淌。琉璃给他包扎,雍宸递过水囊。 “谢了,老刀。”雍宸说。 “谢个屁。”老刀咧嘴,露出那口黄牙,“老子是生意人,收了琉璃的钱,就得办事。不过……那老王八蛋居然还活着,有点邪门。” “是尸傀,杀不死。”琉璃说,“得用火烧,或者……用圣水。” “圣水在总坛圣泉,咱们进不去。”老刀摇头,“得绕路,走古道,翻雪山,从后山进轮回谷。那条路险,可人少,冰傀上不去。” “轮回谷?”雍宸看向他,“你知道那儿?” “知道,前朝留下的禁地,说是‘轮回之门’的入口。谷里有湖,湖心有岛,岛上供着个东西,谁也不知道是啥。教主想进,可进不去,有结界。”老刀顿了顿,看向雍宸,“你三哥,把东西藏那儿了?” “嗯。”雍宸点头,“得去取。” 四人歇了半夜,天亮继续赶路。老刀带路,走的是条废弃的古道,路窄,贴着悬崖,底下是万丈深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得抓着岩壁上的铁链才能走。 走了两天,进入雪山。气温骤降,呵气成霜。雍宸左臂的旧伤在寒气刺激下开始疼,像有针在扎。琉璃又给了颗寒石散,可药只剩最后几颗了,得省着用。 第三天傍晚,到了雪线以上。前面是道冰裂缝,裂缝上架着条铁索桥,和上次那条很像,可更破,桥板全没了,只剩几根铁链在风里晃,链上结着厚厚的冰。 “这是‘奈何桥’,过桥就是轮回谷。”老刀指着对面,雾气蒙蒙,看不清,“桥上有机关,踩错一步,链就断。我上次来,是二十年前,跟我爹来的,他……就死在这桥上。” 雍宸看向桥,铁链在风里“吱呀”响,像在哭。他握紧龙鳞匕,看向琉璃和小石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过去。” “不行!”琉璃摇头,“你左臂废了,一个人过不去。我跟你一起,小石头和老刀在这儿接应。” 雍宸犹豫了下,点头。两人走上铁链,琉璃在前,雍宸在后,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桥中央时,铁链忽然剧烈晃动,是风,还是…… “小心!”琉璃回头,脸色大变。 雍宸低头,看见桥下冰裂缝里,爬上来个东西,是冰傀!不止一个,是十几个,顺着铁链往上爬,眼窝里闪着蓝光,正盯着他们。 冰傀爬得快,眨眼就到脚边。雍宸挥匕砍,可左手使不上劲,动作慢,匕刃砍在冰傀肩上,只崩掉点冰渣。琉璃的匕首更不管用,扎不进去。 眼看要被冰傀拽下去,雍宸咬牙,右手抓住铁链,身子一荡,躲过一只冰傀的爪子,可左臂被另一只冰傀抓住,狠狠一拽—— “咔嚓!” 左臂旧伤崩裂,骨头好像又断了,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没松手,右脚蹬在冰傀脸上,借力往前一扑,扑到对岸。琉璃也滚过来,两人瘫在地上喘气。 冰傀在对面,上不来,在铁链上嘶吼。可它们开始拆桥,用爪子掰铁链,链子“嘎吱”响,快断了。 “快走!”琉璃拉起雍宸,往谷里跑。 轮回谷是片环形山谷,谷里没雪,长着些奇异的植物,开着五颜六色的花,空气里有股甜腻的香味,闻着让人头晕。中央果然有座湖,湖水是墨绿色的,不结冰,冒着白气。湖心有座小岛,岛上长着棵巨大的树,树是银色的,叶子是金色的,在暮色里发着光。 树底下,摆着个石台,台上放着个盒子,是玉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是雍谨留的东西。 雍宸心跳加速,想游过去,可琉璃拉住他:“等等,这湖……不对劲。” 话音刚落,湖面忽然“咕嘟咕嘟”冒泡,然后,一具具白骨从水底浮上来,穿着前朝的服饰,是溺死者的尸骸。骸骨堆在湖边,像在警告来人:此路不通。 可雍宸等不及了。他脱下外衣,就要下水。琉璃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粉撒进湖里。药粉入水,“嗤嗤”响,白骨沉了下去,湖面恢复平静。 “只能顶一炷香。”琉璃说,“快游!” 雍宸跳进湖,水冰冷刺骨,他咬牙忍着,拼命往小岛游。左臂使不上劲,游得慢,可总算游到了。他爬上岸,踉跄走到石台前,看着那玉盒。 盒盖上刻着两个字,是雍谨的笔迹: “阿宸,启。” 雍宸伸手,打开盒盖。盒里没有信,没有宝物,只有一截焦黑的指骨,骨头上缠着根红线,线尾系着片碎玉,是“谨”字佩的另一半。 指骨下,压着张纸条,是雍谨的字,只有八个字: “门在吾身,焚骨可封。” 雍宸脑子“嗡”地一声。门在吾身?雍谨的身体,就是那道没关死的门?而封门的唯一法子,是烧掉他的骨? 第一百四十章 焚骨封门 “门在吾身,焚骨可封。” 雍宸盯着那八个字,手指抖得拿不稳纸条。他看向盒里那截焦黑的指骨,骨头上缠的红线,是他当年送给雍谨的生辰礼,一根不值钱的平安绳。绳尾系的碎玉,是“谨”字佩的另一半,裂口还新着,是雍谨跳坑时扯断的。 所以,雍谨没死透?他的身体成了那道没关死的“门”?而封门的唯一法子,是烧掉他的骨? 雍宸喉咙发紧,想吐,可胃里空着,只呕出口酸水。他想起雍谨跳坑时回头那一眼,想起他说“等我回来”。原来不是骗他,是真在等——等他把骨头找齐,烧了,彻底封门。 可骨在哪儿?静思轩的深坑里,只剩一摊黑血。是那摊血里藏着骨?还是…… “哥!快回来!湖里有东西!”对岸传来小石头的嘶吼。 雍宸抬头,看见湖面“咕嘟咕嘟”又冒泡了,这回冒出来的不是白骨,是黑水,粘稠得像墨汁,水面上浮起个人形,是雍谨!不,是雍谨的皮囊,泡得肿胀发白,眼窝里塞着水草,可嘴角在动,像在说话。 雍谨的皮囊漂到小岛边,手扒着岸,抬起头,眼窝里的水草掉了,露出双眼睛,是黑的,没神,可瞳孔深处那点暗红微光还在,像灰烬里没灭尽的火星。 “阿……宸……”皮囊开口,声音像破风箱,“骨……在……教主……手里……他要……用我……炼天丹……” 雍宸心一沉。教主抓了雍谨的骨,要炼天丹?用雍谨的身体当“门”,骨当“钥匙”,炼出的丹,能开天门? “在……哪儿?”雍宸哑着嗓子问。 “总坛……圣泉……底下……”皮囊的声音越来越弱,“烧了……骨……门……就封了……我也……就……” 话没说完,皮囊“噗”地散了,化作一摊黑水,渗进土里。湖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对岸传来惨叫声。雍宸回头,看见小石头和琉璃正被冰傀围攻,老刀胳膊上又挨了一刀,血喷得老高。桥那头的冰傀也快把铁链拆断了,链子“嘎吱”响,随时会崩。 没时间了。雍宸把指骨和纸条揣进怀里,玉盒扔进湖,转身跳下水,拼命往回游。左臂使不上劲,游得慢,眼看快到岸,一只冰傀的手抓住他脚踝,要把他拖下水。 雍宸咬牙,拔出龙鳞匕,反手扎进冰傀眼窝。冰傀松手,他趁机爬上岸,跟琉璃他们汇合。 “走!”老刀吼道,四人往谷外冲。后面冰傀追上来,可他们已冲到奈何桥边,桥链断了,冰傀过不来,在对岸嘶吼。 四人一口气跑出轮回谷,在雪线下一处岩洞躲着喘气。老刀伤得最重,胳膊那道口子深可见骨,琉璃给他撒药粉,疼得他龇牙咧嘴。小石头背上也被划了道口子,不深,可血也流了不少。雍宸左臂旧伤崩裂,骨头可能真断了,疼得他冷汗直冒。 “骨在教主手里,得去总坛圣泉偷。”雍宸说,“可那儿守卫森严,还有尸傀和冰傀,硬闯是送死。” “我有法子。”琉璃咬着嘴唇,脸色发白,“后天是‘祭月节’,教里要开大典,所有教众都得去圣坛集合,守卫会松。趁那时候,从圣泉后山的密道进去,偷骨。可密道有机关,得用圣女的血才能开。” “用我的血。”琉璃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些青黑色的血管,“我身上有噬心蛊,血里有毒,正好能破机关。可开一次密道,蛊毒会发作,我得……立刻服解药,否则会死。” “解药在哪儿?” “在教主身上,是他养的‘母蛊’。”琉璃苦笑,“所以,咱们不但要偷骨,还得抓教主,取母蛊。难。” 雍宸沉默。硬闯圣坛,抓教主,取母蛊,偷骨,每一步都是死路。可没得选,雍谨的骨在那儿,天门没关死,门后的东西随时会出来。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他们几个了。 “干了。”老刀咧嘴,露出那口黄牙,“老子这条命,三年前就该丢在火龙口了,多活这三年,赚了。” 小石头也点头:“哥,我跟你。” 雍宸看向琉璃,琉璃深吸口气:“我欠你的,也欠我爹的,这次,一起还了。” 四人歇了一夜,天不亮就动身,绕小路往总坛摸。琉璃熟门熟路,避开岗哨,在日落前摸到后山密道口。密道藏在瀑布后面,水帘子哗哗响,掩盖了动静。 琉璃割破手腕,血滴在石壁上。血渗进去,石壁“咔嚓”裂开,露出条向下的石阶,有股腐臭味冲出来。 “走。”琉璃带头下去,雍宸扶着她,小石头和老刀断后。 石阶很窄,壁上刻着经文,是西域梵文,看不懂。走了百来步,前面有了光,是磷火,绿莹莹的,照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窟里摆着棺椁,和地宫那些很像,可更破,棺盖开着,里面是空的。 是养尸地。教主在这儿养尸傀和冰傀。 四人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可走了没多远,前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巡夜的守卫! “快,躲棺里!”琉璃低声道。 四人各找口空棺钻进去,盖好棺盖,只留条缝。脚步声近了,是两个守卫,边走边聊。 “听说没?教主抓了前朝皇子的骨,要炼天丹。丹成了,天门大开,圣尊降世,咱们都能长生不老!” “得了吧,上次火龙口,死了多少兄弟?这次啊,我看悬。” “嘘!小声点,让教主听见,把你炼成药引!” 脚步声远去。雍宸推开棺盖爬出来,脸色铁青。雍谨的骨,真在教主手里,还要炼天丹。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前面就是圣泉。”琉璃指着洞窟深处,那儿有亮光,是夜明珠的光,“守卫换岗时有一炷香空隙,咱们得在那时候进去,拿骨,走人。” 四人摸到圣泉附近,躲在暗处等。圣泉是口巨大的石池,池水墨绿,冒着白气,池边立着座石台,台上摆着个玉匣,匣子开着,里面是副完整的骨架,焦黑,像被火烧过,可骨头上缠着红线,是雍谨的骨! 骨边站着个人,是教主!他穿着白袍,白发披散,正对着骨架念咒。骨头上那点暗红微光,在咒语声中越来越亮,像在呼应。 “他在激活‘种子’。”琉璃声音发颤,“等种子彻底醒了,骨就会变成‘门’,天门就开了。得快!” 可教主在,怎么拿?雍宸看向老刀,老刀点头,摸出个竹筒,里面是迷魂香。他拔开塞子,甜腻的香味飘出去,教主动作一顿,回头—— “谁?!” 晚了。迷魂香的药力已到,教主眼神涣散,身子晃了晃,扶住石台才没倒。可他也够狠,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醒,抬手拍向石台某个机关—— “轰隆!” 石台下沉,骨和玉匣一起掉进地缝!教主自己也栽进去,地缝“咔嚓”合拢,只剩一滩血。 四人扑过去,可地缝严丝合缝,撬不开。琉璃脸色煞白:“是……是地陷机关,通着地火炉,骨掉下去,会被炼成丹!” “炉在哪儿?”雍宸急问。 “在圣坛底下!”琉璃转身就往外跑,“祭月大典已开始,教主肯定去圣坛了,他要用地火炉,现场炼丹!” 四人冲出密道,往圣坛跑。圣坛在山顶,是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中央立着座青铜鼎,鼎下燃着熊熊地火,火是蓝色的,温度高得人站不住脚。坛上跪着上千教众,正跟着台上的祭司念咒。 教主站在鼎边,手里捧着那玉匣,匣里雍谨的骨正在地火炙烤下发出“噼啪”声,骨头上的暗红微光越来越亮,像要活过来。 “来不及了!”老刀吼,“硬抢!” 四人冲上圣坛,守卫围上来。雍宸挥匕砍,可左手废了,动作慢,身上很快挂了彩。小石头被一刀砍中肩膀,软倒在地。琉璃的匕首扎进一个守卫心口,可自己也中了一掌,吐血后退。 老刀最狠,弯刀舞得像风车,砍倒一片,可人也成了血人。 雍宸咬牙,看向鼎边的教主。教主正把骨往鼎里扔,一旦入鼎,骨炼成丹,门就开了。他不能再犹豫。 他掏出怀里那截焦黑指骨,握在手心,然后,咬破舌尖,把血喷在指骨上。指骨遇血,暗红微光大盛,和鼎里那副骨架的微光呼应,竟把骨架从鼎里“吸”了出来,飞向雍宸! 教主一愣,随即大怒,扑向雍宸。可雍宸已抓住骨架,转身就往坛下跑。他得找个地方,把骨烧了,封门。 可教主不给他机会,挥手,地火“轰”地窜起,化作一条火蛇,缠向雍宸。雍宸躲不开,被火蛇卷住,浑身起火,皮肉“滋滋”响,焦臭味冲鼻。 他惨叫,可手里还死死攥着雍谨的骨。骨在火里,开始燃烧,发出“噼啪”声,暗红微光在火焰里扭曲,像雍谨最后那声叹息。 “三哥……对不住……”雍宸喃喃,眼前发黑,失去意识前,他看见骨在火里化成了灰,灰里,有扇门的轮廓,正在缓缓闭合。 门,终于要关死了。 可雍宸自己,也要被烧死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灰烬与新生 雍宸醒过来时,觉得自己像块被烤透的炭。他躺在个陌生的屋子里,身下是干草,身上盖着件破羊皮袄,一动就疼,皮肉像要裂开。他低头,看见左臂的皮肤全焦了,黑乎乎一片,和那截指骨的颜色一样。右臂、胸口、腿,没一处好肉,全是被火烧过的焦痂,一碰就往下掉渣。 他试着动手指,能动,可疼得钻心。他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屋子是石砌的,没窗,只有个门洞透进点光。空气里有药味,很苦。屋角蹲着个人,是小石头,正用石臼捣药,听见动静,回头,眼睛一亮:“哥!你醒了!” “这是……哪儿?”雍宸声音哑得像破锣。 “巫神教总坛的后山,琉璃找的废弃猎屋。”小石头放下石臼,倒了碗水给他,“你昏迷三天了,是琉璃用寒石散和雪莲膏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可你的伤……太重了,得养半年。” “琉璃呢?老刀呢?” “老刀伤得也重,在隔壁躺着。琉璃……”小石头眼圈红了,“她为了救你,用了禁术,以血换血,把你身上的火毒引到自己身上了。她现在……在闭关逼毒,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雍宸心一沉,攥紧拳头,焦痂崩裂,血渗出来。他又欠琉璃一条命。 “门呢?”他哑着嗓子问,“雍谨的骨……烧了吗?” “烧了。”小石头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撮灰,灰里混着点暗红的碎玉,是“谨”字佩的残片。“骨烧成灰了,门也关了。那天你昏过去后,灰里那扇门的轮廓就散了,然后整个圣坛就开始塌,地火也灭了。教主想抢灰,可被老刀一刀砍了脑袋,尸首掉进地缝,烧成灰了。” 雍宸接过布包,摩挲着里面的灰。灰是温的,像雍谨最后那点体温。他把灰贴在心口,闭上眼,眼泪从焦黑的眼角滑下来,混进灰里。 “雍谨……这次,是真走了。”小石头哽咽道。 雍宸没说话,只把布包仔细收好,揣进怀里,贴着那块完整的玉佩。然后,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腿软,又摔回去。小石头扶住他:“哥,你别动,伤还没好。” “扶我……去看看琉璃。” 小石头拗不过他,扶着他出屋。隔壁屋里,琉璃躺在一张石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上扎满了银针,针尾在微微颤动。她左臂的皮肤下,那几条青黑色的血管已蔓延到肩膀,像蜘蛛网,看着吓人。 是火毒,混着噬心蛊的毒,在她体内肆虐。她在用自己的命,换雍宸的命。 “琉璃……”雍宸哑着嗓子喊了声。 琉璃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见雍宸,扯出个笑,可笑得费力:“你……醒了?命真大。” “你……” “我没事。”琉璃打断他,“噬心蛊的母蛊,在教主身上,他死了,蛊毒发作慢,我还能撑一阵。火毒……我用雪莲膏压着,暂时死不了。” 可雍宸看得出,她在硬撑。她眼里的光,在一点点黯下去。 “有法子救你吗?”雍宸问。 “有。”琉璃看向窗外,那儿是昆仑山的方向,“山巅……还有一株‘雪魄莲’,三十年一开,上次开被我爹摘了,这次……也该开了。那花能解百毒,可花在‘天池’里,有守护兽,是条冰蛟,不好惹。” “我去摘。” “你伤成这样,怎么去?”琉璃苦笑,“而且,雪魄莲离了根,一刻钟就谢,得用千年寒玉盒装。寒玉盒……在总坛圣泉底下,和雍谨的骨一起掉地缝里了,找不到了。” 又是绝路。雍宸咬牙,看向自己的左臂,那焦黑的皮肤下,似乎还有一丝混沌之气在流动。是雍谨的骨灰,唤醒了他体内残存的本源?还是别的什么? “总坛……现在怎样了?”他换了话题。 “乱了。”琉璃说,“教主死了,大祭司也死了,教众死的死,跑的跑,剩下些老弱病残,在等新教主。有人推举我,可我……这样子,当不了。” “你想当吗?” 琉璃沉默片刻,摇头:“不想。这教,害了太多人,散了也好。可那些教众,大多是被蛊惑的百姓,散了,他们没活路。我得……给他们找个出路。” 雍宸看着她,忽然想起雍谨。雍谨也总是这样,想着别人,忘了自己。 “等我伤好些,帮你。”他说。 琉璃笑了,笑得真诚了些:“谢了。” 雍宸在猎屋养了半个月,能下地走动了。左臂的焦痂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可也留下大片狰狞的疤,像被火烙过。右臂、胸口、腿上的伤也在愈合,可动作大点就疼。小石头每天给他换药,琉璃教他用雪莲膏,可药不多了,得省着用。 老刀伤好得快,能下地了,就张罗着打猎、采药,养活这一屋子伤号。他嘴贱,可心热,总念叨“等你们好了,带我去中原享福”。 这天,雍宸在屋外晒太阳,小石头在煎药,老刀拎着只雪兔回来,咧嘴笑:“今晚炖汤,补补。” 正说着,山下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冲上来,约莫二十来人,穿着西域服饰,腰挎弯刀,是马匪。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雍宸认得,是老刀的对头,叫“秃鹫”,专在鬼哭峡一带打劫。 “老刀!你他妈还活着?!”秃鹫勒马,狞笑,“教主死了,巫神教散了,这地盘,该归我了!识相的,滚蛋,不然……” “不然怎样?”老刀啐了口,拔出弯刀,“秃鹫,老子当年能把你眼珠子抠出来,现在也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两边剑拔弩张。雍宸站起来,走到老刀身边。他伤没好利索,可眼神是冷的,盯着秃鹫:“这地方,琉璃圣女说了算。你要抢,先问我手里的刀。” 秃鹫打量他,见他浑身是疤,左臂还吊着,嗤笑:“哪来的瘸子,也敢……”话没说完,雍宸已动了。他右手拔出龙鳞匕,一步踏出,匕尖抵在秃鹫咽喉,快得像鬼。 秃鹫僵住,额上冒汗。他身后的人想动,老刀和小石头也拔刀。 “滚。”雍宸说,声音不大,可杀气凛然。 秃鹫咽了口唾沫,缓缓后退,上马,调头就跑。手下也一哄而散。 这事传开了,说巫神教后山来了个中原煞神,一招就吓跑了秃鹫。教里剩下的老弱病残,开始往这儿聚,求琉璃庇护,求雍宸做主。琉璃撑着重伤的身子,出来安抚,雍宸和老刀帮着维持秩序,小石头负责采药治伤。 慢慢地,这儿竟有了个村子的雏形。教众们种地、打猎、采药,自给自足。琉璃教他们医术,老刀教他们防身,雍宸教他们规矩。没人再提“巫神教”,只叫这儿“雪村”。 雍宸的伤在慢慢好转,可左臂的疤永远消不掉了,像雍谨留给他的烙印。他每晚还是会去山顶坐着,看星星,看月亮,看昆仑山巅的方向。雪魄莲还在那儿,琉璃的命也在那儿,他得去摘。 可怎么摘?他武功废了一半,左臂使不上劲,上不了山巅。老刀说,有条古道,可绕到后山,那儿有处缓坡,能爬上去。可路上有雪崩,有冰缝,有野兽,九死一生。 “我去。”雍宸说。 “我也去。”小石头立刻道。 “你留下,照顾琉璃和老刀。”雍宸拍拍他肩,“我一人去,快去快回。” 琉璃知道拦不住,只给了他最后一颗寒石散,和一张手绘的地图:“雪魄莲在天池中央,冰蛟守在池底,月圆之夜会浮上来吞吐月华,那时是它最弱的时候。你只有一炷香时间,摘了花,用这个装。”她递给他个玉瓶,是千年寒玉雕的,只有拇指大,“这是我娘留下的,能保花一个时辰不谢。一个时辰,你得下山,回来,否则花谢了,我……也完了。” 月圆之夜,雍宸出发。他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干粮、水、药,还有那柄龙鳞匕。左臂用布条紧紧缠着,固定在身侧,尽量减少动作。右臂挂着截树枝当拐杖,一步一瘸往山上走。 路果然难走。雪深的地方能没胸,他得爬过去。冰缝得绕,绕不过就得跳,好几次差点掉下去。风像刀子,刮在脸上,旧伤新疤全在疼。可他一刻不敢停,琉璃的命,等他去救。 走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夜里,终于到天池。池在一处绝壁之上,池水墨绿,倒映着圆月,美得像仙境。可池边堆着白骨,是误入此地的野兽和旅人,被冰蛟吃了。 雍宸躲在块巨石后,等。子时,月到中天,池水“哗啦”一声,一条巨大的黑影浮上来,是冰蛟!头有牛大,身长十丈,遍体银鳞,眼珠是冰蓝色的,在月光下像两盏鬼灯。它仰头,对月吞吐,月华像被它吸进去似的,凝成一道光柱。 就是现在!雍宸咬牙,从巨石后窜出,扑向池中央那株雪魄莲。花是透明的,瓣瓣晶莹,花心是淡蓝色的,在月光下像块冰雕的宝石。 他伸手去摘,可手刚碰到花茎,冰蛟就动了!它转头,冰蓝的眼珠盯住雍宸,张嘴,一股寒流喷出!雍宸侧身滚开,寒流擦着他后背过去,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一层冰。 他爬起来,继续摘花。冰蛟怒了,甩尾扫来,雍宸跳起躲过,可左臂被尾尖扫中,旧伤崩裂,血喷出来。他咬牙,右手抓住花茎,用力一扯—— “咔嚓!” 花断了。可冰蛟的爪子也到了,抓向他心口!雍宸把花塞进玉瓶,反手用龙鳞匕刺向蛟爪。“铛”地一声,火花四溅,蛟爪被刺穿个洞,可雍宸也被震飞出去,摔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他爬起来,吐出口血,转身就跑。冰蛟在后追,可它身躯庞大,在冰面上行动不便。雍宸拼了命地往山下冲,身后是冰蛟的嘶吼和冰块碎裂的声音。 跑了一个时辰,冰蛟声远了。雍宸瘫在雪地里,喘得肺要炸开。他掏出玉瓶,花还在,瓣瓣晶莹。他咧嘴笑了,笑得比哭难看。 “琉璃……有救了。” 可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左臂的伤崩得厉害,血止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牙,爬起来,继续往山下走。 身后,山顶天池方向,传来冰蛟愤怒的嘶吼,和……一声隐隐约约的,像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雍宸回头,看向山顶。月光下,天池上空,似乎有扇门的轮廓,一闪而逝。 是幻觉,还是……门,又开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雪村余晖 雍宸带着雪魄莲回到雪村时,天已蒙蒙亮。他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左臂伤口崩裂,布条被血浸透,硬得像盔甲。右腿在逃命时摔下冰坡,骨头可能裂了,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石头守在村口,看见他,扑过来就哭。老刀架着他进屋,琉璃还躺在石床上,脸色已发青,嘴唇乌紫,只有胸口极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雍宸掏出玉瓶,塞给小石头:“快……喂她。” 小石头抖着手,倒出雪魄莲。花离了玉瓶,瓣瓣透明,在晨光里像块融化的冰。他掰开琉璃的嘴,把花塞进去,用温水送服。花一入口,琉璃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手臂上那些青黑色的血管像退潮似的往心口缩,皮肤下的乌青也在变淡。 有效!雍宸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已是三天后。他躺在那张干草铺上,身上盖着羊皮袄,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右腿用木板固定了。琉璃坐在床边,脸色还苍白,可眼里的光回来了,正用小刀削着个木雕。 “醒了?”琉璃看见他,咧嘴笑了,笑得有活气了,“雪魄莲解了毒,我没事了。可你……伤得太重,得养半年。” 雍宸想坐起来,可浑身疼,动不了。他看向窗外,天阴沉着,像要下雪。 “我昏迷时……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他哑着嗓子说,“像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琉璃削木头的手停了停,低头,继续削:“你也听见了?我还以为是我毒发时的幻觉。”她顿了顿,“老刀去打听了,说天池那边,最近夜里总有怪声,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在撞门。有猎户看见,天池上空,偶尔会有扇门的虚影,一闪就没了。” 雍宸心一沉。门的虚影?天门没关死?可雍谨的骨烧了,灰他贴身收着,门怎么会…… “会不会……是别的门?”琉璃低声说,“我爹当年说过,昆仑山是万山之祖,地脉交汇之处,不止一扇‘门’。天池那扇,是‘生门’,通着轮回。静思轩那扇,是‘死门’,通着幽冥。生死两门,一阴一阳,互相牵制。死门关了,生门可能……就会松动。” 雍宸攥紧拳头。所以,雍谨用命关了死门,生门却要开了?那生门后面,又是什么? “得去看看。”他说。 “你现在这样,怎么去?”琉璃瞪他,“好好养伤,等能动了再说。而且,天池有冰蛟守着,硬闯是送死。得想个法子,把它引开,或者……杀了。” “冰蛟不好杀。”老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只雪鸡,“那玩意儿刀枪不入,只有眼睛是弱点。可它脑袋抬起来有三丈高,一般人够不着。而且,它守着天池,天池底下,听说有宝贝,是前朝留下的‘镇山印’,能镇地脉,安山魂。要是能把印拿到手,说不定能封了那扇门。” 镇山印?雍宸想起静思轩那口镇龙钉。钉能镇地脉,印能镇山魂,原理差不多。可印在天池底下,冰蛟守着,怎么拿? 养伤的日子慢得像蜗牛爬。雍宸每天躺在干草上,看小石头捣药,看琉璃雕木头,看老刀打猎。雪村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被战乱和邪教害得活不下去的百姓,拖家带口来投奔。琉璃来者不拒,教他们种耐寒的作物,采药,打猎,村子渐渐有了生气。 雍宸的左臂伤口在愈合,可留下大片扭曲的疤,像被火燎过的树皮。右腿的骨头长好了,可阴雨天就疼。他试着练剑,可左臂使不上劲,剑都握不稳。他咬牙,改练右手,用那截树枝当剑,每天在雪地里挥一千下。 琉璃雕了把木剑给他,剑身轻,可结实。雍宸握着,慢慢找回点感觉。可他知道,这辈子,他都恢复不到从前的身手了。混沌之气不能用,左臂废了大半,他现在,就是个残废的王爷。 可残废也得活着。雍谨用命换的太平,他得守着。琉璃、小石头、老刀,这些把命交给他的人,他得护着。 这天,小石头从山下回来,带了个消息:中原乱了。雍烈虽是个好皇帝,可德妃和苏相的余党没清干净,在暗中勾结边将,想造反。北境有部落叛乱,河西军被调去平乱,京城空虚,有人想趁虚而入。 “大殿下传了密信,让您……回去帮他。”小石头低声说,递过来个小竹筒。 雍宸打开,里面是雍烈的亲笔信,字迹潦草,透着焦灼:“老七,朝中有变,速归。三哥留的东西,或许用得上。” 三哥留的东西?除了那截指骨和灰,还有什么?雍宸皱眉,忽然想起轮回谷那玉盒里的纸条——“门在吾身,焚骨可封”。难道,雍谨还留了别的? “得回中原。”雍宸说。 “可你的伤……”琉璃急道。 “死不了。”雍宸撑着站起来,腿还有点瘸,可站得稳,“中原乱了,大哥需要我。而且,三哥可能还留了后手,我得去找。” “我跟你去。”小石头立刻道。 “我也去。”老刀咧嘴,“中原的酒,比西域的带劲,老子馋了。” 琉璃沉默片刻,点头:“我去不了,雪村这些人,得有人管。你们去吧,万事小心。” 雍宸看着她,忽然问:“你爹……教主,真死了吗?” 琉璃愣了愣,苦笑:“死了,我亲眼看见老刀砍了他脑袋,尸首掉进地缝,烧成灰了。可……他那种人,谁知道有没有留后手?” 雍宸心一沉。是啊,教主那种疯子,死了也得防着他从坟里爬出来。 四人商量了一夜,决定雍宸、小石头、老刀回中原,琉璃留下管雪村。临走前,琉璃给了雍宸一个布包,里面是些药丸和药粉:“寒石散没了,这些是雪莲膏和止血散,省着用。还有这个……”她掏出个小小的铜铃,铃舌是骨头雕的,“这是‘唤魂铃’,能感应邪气。如果遇到我爹……或者别的邪门东西,铃会响,你立刻跑,别回头。” 雍宸接过铜铃,揣进怀里。第二天一早,三人下山。琉璃送到村口,眼圈红了,可没哭,只说:“活着回来。” 雍宸点头,翻身上马。马是老刀挑的西域良驹,脚程快。三人打马往东,踏着积雪,离开昆仑。 走了三天,进入戈壁。夜里扎营时,雍宸怀里的铜铃,忽然“叮铃”响了一声,很轻,可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三人立刻警醒。老刀提刀,小石头握紧短弩,雍宸拔出木剑。可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呜咽。 是错觉?还是…… 铜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更急,像在警告。雍宸看向西边,那里是昆仑山的方向,夜色里,山影像头趴伏的巨兽。他忽然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不是人,是更阴冷的东西。 “上马,走!”他低吼。 三人翻身上马,打马狂奔。可铜铃越响越急,像催命符。跑出十几里,前面是处断崖,没路了。崖下是深涧,水声轰鸣。 “往回走!”老刀调转马头,可刚转身,就看见来路上,站着个人。 是灰袍老者!那个本该死了的守山人!他胸口有个大洞,能看见后面的夜色,可人站着,咧嘴笑,露出满口黑牙:“雍七,又见面了。教主让我……在这儿等你。” 果然是教主!他没死透! 雍宸握紧木剑,可手在抖。他现在这样子,打不过。小石头和老刀也脸色发白。 “教主……在哪儿?”雍宸哑着嗓子问。 “在天池,等着开门呢。”老者笑得更诡异,“生门要开了,需要祭品。你,还有你身上雍谨的骨灰,正好。” 雍宸心头一震。骨灰?教主想要雍谨的骨灰?难道骨灰里,还藏着“种子”? “做梦。”雍宸咬牙,从怀里掏出布包,里面是雍谨的骨灰。他打开布包,抓了把灰,洒向老者:“你要,给你!” 灰洒在老者身上,“嗤嗤”响,冒起白烟。老者惨叫,身上燃起淡金色的火,是雍谨骨灰里残存的龙心莲药力!他在火里挣扎,可火越烧越旺,很快把他烧成一堆黑灰。 可灰堆里,爬出条虫子,是条蜈蚣,通体赤红,有筷子长,正盯着雍宸,头顶两根触须在颤动。 是蛊!教主用蛊控制了老者,现在,蛊要找新宿主了! 蜈蚣“嗖”地射向雍宸,快得像道红影。雍宸挥剑,可动作慢,剑没劈中,蜈蚣已到他面前,张嘴要咬他咽喉—— “铛!” 一把弯刀飞来,把蜈蚣钉在地上!是老刀!他冲过来,拔出刀,连着蜈蚣一起砍成两段。蜈蚣断成两截,还在扭动,可很快就不动了。 雍宸喘着粗气,看向老刀:“谢了。” “谢个屁。”老刀啐了口,“那老王八蛋,死了还留这么多后手。教主肯定还活着,在打生门的主意。咱们得快,赶在他开门前,拿到镇山印,封了门。” “可印在天池底下,冰蛟守着。”小石头急道。 “我有法子。”老刀咧嘴,露出那口黄牙,“我在西域混了半辈子,知道冰蛟的弱点——它怕火,尤其是地火。天池附近有处火山口,是活的,咱们把地火引过去,烧它!趁它躲火,下水拿印!” “可地火怎么引?”雍宸问。 “用炸药。”老刀从马背上解下个包袱,里面是几管黑乎乎的东西,“我从西域商人那儿买的‘雷火子’,威力大,能把山炸个窟窿。咱们在火山口埋了,炸了,地火喷出来,冰蛟肯定躲。那时,你下水拿印。” 雍宸看着那几管雷火子,心里发毛。这玩意儿,一个不好,能把整座山炸塌。可没别的法子了。 “干。”他说。 三人调转马头,又往回走。这次,不是回中原,是回昆仑,回天池,去拿镇山印,封生门,和那个死而不僵的教主,做最后的了断。 身后,中原的方向,烽火已起。可雍宸回头,看向西方,昆仑山在夜色里像个巨大的坟墓,等着埋葬一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地火引蛟 三人回到雪村时,天已黑透。琉璃看见他们,愣了愣,可没多问,只把热汤和干粮递过来。雍宸一口气喝了半碗,才喘匀气:“教主还活着,在天池,要开生门。我们得去拿镇山印,封门。” 琉璃手里的木勺“哐当”掉进锅里。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我爹……真没死?” “没死透,用蛊控了尸傀,还在作妖。”老刀蹲在火边,搓着手,“得赶在月圆前动手,那晚生门最弱,也是冰蛟最躁的时候。用雷火子炸火山,引地火,逼开冰蛟,下水拿印。” 琉璃沉默半晌,点头:“我跟你们去。天池的路,我最熟。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发苦,“我爹欠的债,我得还。” 雍宸想拦,可琉璃眼神坚定。他没再劝,只问:“火山在哪儿?离天池多远?” “在背面,隔着一道山脊,平时看不见。”琉璃在地上用木棍画了个简图,“火山口是活的,但不大,雷火子足够炸开。可地火喷出来,会顺着山势往天池流,万一引燃了天池下的东西……” “天池下有什么?” “前朝修的‘地宫’,据说藏着能改天换地的宝物。我爹找了半辈子,也没找到入口。可要是地火灌进去……”琉璃没说完,可意思明白。 赌,还是不赌?雍宸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不赌,教主开了生门,后患无穷。赌,万一地火烧了地宫,引出更大的祸,怎么办? “赌。”老刀拍板,“大不了,咱们一起埋这儿。总比让那老王八蛋开了门,祸害天下强。” 小石头也点头:“我听哥的。” 雍宸看向琉璃,琉璃苦笑:“我没得选。” 那就赌。四人连夜准备,雍宸检查雷火子,琉璃准备绳索和药粉,老刀磨刀,小石头打包干粮。一切就绪,天也快亮了。 四人摸黑上山,不走正道,绕后山。琉璃带路,她在雪山长大,闭着眼都能找到道。可雍宸腿脚不便,走不快,老刀和小石头一左一右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爬。 爬到中午,到了火山口附近。那是处低洼的山谷,中央凹陷,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股硫磺味。火山口不大,直径约莫十丈,能看见底下暗红的岩浆在缓缓流动,像头巨兽的喉咙。 “就这儿。”老刀掏出雷火子,用油布包好,绑在根长杆上,插进火山口的裂缝里,引线拉出三丈远。“炸了就跑,地火喷出来,能烧半天。趁这工夫,绕到天池,下水拿印。” “可地火会往天池流,万一……”琉璃忧心忡忡。 “那就看命了。”老刀咧嘴,掏出火折子,“准备好了?” 雍宸点头,握紧木剑。琉璃把小石头拉到身后,自己也摸出把匕首。老刀点燃引线,火星“滋啦”往火山口窜。四人转身就跑,可没跑出几步,身后“轰”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爆炸的冲击波把四人掀飞出去,雍宸摔在雪地上,耳朵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他爬起来,回头,看见火山口炸开个大洞,赤红的岩浆喷涌而出,像条火龙,直冲上天,又顺着山势,往天池方向流去。 地火,引出来了。 “走!”老刀吼,四人往天池冲。可没跑多远,脚下忽然一空,雪地塌陷,四人一起掉进个深坑!是雪崩,被爆炸震塌的! 雍宸在坠落中抓住根冰柱,可左臂使不上劲,一滑,又往下掉。眼看要摔到底,被老刀一把拽住,扔到一旁。四人摔在坑底,抬头看,坑有十几丈深,四壁光滑,爬不上去。 坑底是条冰道,通着深处,有风吹来,带着硫磺和腐臭味。是通往地宫的密道? “走这边!”琉璃指着冰道,“能通到天池底下,我以前跟我爹走过,可后来塌了,我以为堵死了,没想到……” “没时间了,地火马上就到。”老刀打断她,带头钻进冰道。冰道很窄,得爬行,壁上结着冰,滑得很。四人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 爬了约莫一炷香,前面有了光,是磷火。冰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冰窟,窟顶倒悬着无数冰棱,地上堆着白骨,有人有兽,都穿着前朝服饰。冰窟中央,是座青铜大门,门上刻着浮雕,是条盘龙,龙眼镶着夜明珠,发着惨白的光。 是地宫入口!可门关着,怎么进? “门有机关,得用前朝皇族的血才能开。”琉璃指着门上的凹槽,形状像朵莲花,“我爹试过,用活人血灌满凹槽,门能开条缝,可缝太小,人进不去。而且……开门的人,会被吸干血,变成干尸。” 雍宸看向那凹槽,心里发毛。用血开门,代价是一条命。用谁的命? “用我的。”老刀咧嘴,“老子这条命,值了。” “不行!”琉璃拽住他,“你又不是皇族,血没用。得是……中原皇族才行。” 三人齐刷刷看向雍宸。雍宸是皇子,是雍谨的亲弟弟,他的血,应该有用。可开了门,他会死。 雍宸盯着那扇门,脑子里闪过雍谨跳坑时的背影,想起雍谨说“阿宸,等我回来”。雍谨用命关了死门,现在,轮到他用命开生门,拿镇山印,封门了。 “用我的。”他说,拔出龙鳞匕,就要割手腕。 “等等!”琉璃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个玉瓶,倒出颗赤红的药丸,“这是‘还魂丹’,能吊住一口气。你开门时含着,门开了,立刻吞下去,或许……或许能撑一时。” 雍宸接过药丸,含在嘴里,然后,一刀划开手腕。血涌出来,滴进凹槽。血一入槽,门上的浮雕活了,那条盘龙的眼珠转动,门“轰隆隆”开始震动,缓缓打开一条缝。 可血也像被什么力量吸着,一股一股往外涌,雍宸脸色迅速变白,身子发软。他咬牙撑着,直到门缝开得能容一人侧身过,才吞下还魂丹,后退一步,靠在冰壁上喘气。 “快……进去……”他哑着嗓子说。 老刀第一个钻进去,琉璃和小石头扶着雍宸跟上。门后是条长长的甬道,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甬道尽头,是座巨大的宫殿,殿里堆着金山银山,珠宝玉器,可正中却摆着口冰棺,棺盖透明,能看见里面躺着个人,穿着前朝龙袍,面容栩栩如生,像睡着了。 是前朝末代皇帝?他怎么在这儿? “镇山印在哪儿?”小石头小声问。 “在棺材里。”琉璃指着冰棺,“印是传国玉玺改的,应该在他手里握着。可棺材有机关,一碰就会触发暗器,万箭穿心。” “那怎么拿?” “我去。”老刀说着,就要上前。可雍宸拉住他,摇头:“我去。我身上有雍谨的骨灰,或许……能镇住机关。” 他从怀里掏出布包,抓了把灰,撒在自己身上,然后走向冰棺。灰一沾身,冰棺周围的空气“嗡嗡”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可灰里的龙心莲药力,又让那震动平复下去。 雍宸走到棺边,伸手,轻轻推开棺盖。棺里那人,果然握着一方玉印,印是白玉雕的,刻着“镇山安邦”四个篆字,在夜明珠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印,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眼珠是黑的,没神,可嘴角咧开,露出个诡异的笑: “等了百年……终于有人……来取印了……” 雍宸头皮发麻,可没松手,一把抢过玉印,转身就跑。可那人已从棺材里坐起来,伸手抓向他后背!那手枯瘦如柴,指甲漆黑,像鹰爪。 “砰!” 老刀的弯刀砍在那手上,可只砍出串火星,手没事,刀却卷了刃。琉璃的匕首扎向那人咽喉,可那人脖子一扭,匕首“铛”地扎在冰棺上,断了。 是尸傀!不,是比尸傀更凶的玩意儿,是前朝皇帝炼的“尸王”! 尸王站起来,身高九尺,浑身皮肤青黑,眼窝里闪着幽蓝的光。他看向雍宸手里的玉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在笑,又像在哭。 “印……是我的……还给我……” 雍宸咬牙,把印塞给小石头:“快走!我断后!” “一起走!”小石头哭喊。 “走!”雍宸吼,挥木剑迎向尸王。可他现在伤重,血也流得差不多,剑挥出去软绵绵的,被尸王一巴掌拍飞。尸王另一只手抓住他脖子,把他提起来,手指收紧,要掐断他喉咙。 雍宸眼前发黑,可手还死死攥着那块玉佩,雍谨的玉佩。他想起雍谨最后那滴泪,想起雍谨说“等我回家”。 对不住,三哥,这次,我得先走了。 他闭上眼,等着脖子被掐断。可就在这时,怀里那撮雍谨的骨灰,忽然发出了刺目的金光!金光里,雍谨的身影浮现,虽然虚幻,可眼神清明,伸手,按在尸王额头。 “安息吧。”雍谨的声音,很轻,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尸王浑身一震,眼里的幽蓝光灭了,手一松,雍宸摔在地上。尸王“轰”地倒下,化作一堆黑灰。 雍谨的虚影也淡了,他看着雍宸,咧嘴笑了,笑得像小时候那样干净: “阿宸,这次,真走了。印……交给琉璃,让她……镇住生门。你……回家。” 说完,虚影彻底消散,只剩那撮骨灰,在雍宸掌心,化作了点点金芒,没入他体内。 雍宸觉得,左臂的旧伤,似乎没那么疼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池封门 雍谨的虚影散去后,地宫陷入一片死寂。雍宸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被尸王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一呼吸就扯着肺。左臂的旧伤因雍谨骨灰所化的金芒渗入,泛起一阵奇异的麻痒,像有新肉在底下生长,可动一下还是钻心地疼。 小石头扑过来,哭着给他按伤口。琉璃捡起掉落的镇山印,玉印入手冰凉,印钮雕着蟠龙,在夜明珠下泛着温润的幽光。她盯着印,眼圈红了:“我爹……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原来真在这儿。” “快走,地火要来了。”老刀拽起雍宸,看向来路——甬道那头已透进暗红的光,是岩浆!地火顺着密道灌进来了! 四人拼命往回跑,可来时的冰道已被地火封死,滚烫的岩浆“咕嘟咕嘟”往里涌,热浪灼人。没路了。 “走这边!”琉璃指向地宫深处另一条岔道,“通着天池底下,我爹当年挖的逃生道,后来塌了,可……或许还能走!” 没得选,四人冲进岔道。道是斜着往上的,壁上有凿痕,很粗糙,显然是仓促挖成。越往上走,寒气越重,壁上也结了冰,是靠近天池了。 爬了约莫百步,前面有了水声,是暗流。琉璃停下,指着头顶一块凸起的冰板:“推开,就是天池底。可冰蛟守在池里,一露头就会被发现。” “用印。”雍宸哑着嗓子说,“雍谨说,印能镇山魂。冰蛟是山魂所化,或许……怕这印。” 琉璃把印递给雍宸。雍宸握紧印,能感觉到玉里蕴含着磅礴而温和的力量,像沉睡的山脉在呼吸。他深吸口气,用印抵住冰板,用力一推—— “咔嚓!” 冰板碎裂,冰冷的池水“哗”地涌进来。雍宸被水冲得一个踉跄,可咬牙稳住,举着印,率先钻出去。外面是天池,水是墨绿色的,冰冷刺骨。他一露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水面下,那道巨大的黑影正缓缓游来——是冰蛟!它果然在守株待兔。 雍宸举起镇山印,印在池水的折射下,发出淡金色的光晕,像一圈涟漪荡开。冰蛟的动作顿住了,那双冰蓝的眼珠盯着印,竟缓缓后退,像在畏惧。 有用!雍宸心里一松,朝身后挥手。琉璃、小石头、老刀依次钻出,四人浮上水面,拼命往岸边游。冰蛟在远处徘徊,可没追上来,只发出低沉的嘶吼,像在警告。 爬上岸,雍宸瘫在雪地里,冻得牙齿打颤。琉璃扶起他,看向池心——那儿的水面在翻腾,隐约有扇门的轮廓在扭曲、胀大,是生门!地火的冲击,加上今夜是月圆,门要开了! “得用印封门!”琉璃急道。 “可门在天池中央,怎么过去?”老刀看着那扇越来越清晰的门,脸色发白。门是虚影,悬在水面上方三尺,可水里有冰蛟守着,游不过去。 雍宸盯着门,忽然想起雍谨骨灰所化的金芒渗入他左臂时,那种奇异的麻痒感。他抬起左臂,看见皮肤下那几条淡金细流在缓慢流动,虽然微弱,可确实在动。 是雍谨留下的力量?还是……混沌本源被镇山印唤醒了? “我过去。”雍宸说,撑着站起来。左臂的麻痒感在蔓延,像有股暖流在修复断裂的经脉,虽然缓慢,可确实在起作用。他握紧镇山印,看向池心的门,眼神坚定。 “你伤成这样,怎么过去?”小石头拽住他,眼泪又掉下来。 “有印,冰蛟不敢动。”雍宸拍拍他头,看向琉璃和老刀,“你们在岸边接应。万一……万一我回不来,印你们收好,找个地方埋了,镇住这山。” “别说丧气话!”老刀啐了口,可眼圈也红了。 雍宸咧嘴,扯出个难看的笑,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天池。他受伤太重,走不快,可每一步都踏得稳。冰蛟在水下跟着他,可始终保持着距离,那双冰蓝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印。 走到水边,雍宸深吸口气,踏进水里。池水冰冷,冻得他浑身一颤,可左臂那股暖流在对抗寒意,让他勉强能保持清醒。他游得很慢,左臂使不上劲,靠右手划水,右腿蹬水,像条瘸腿的鱼。 离门还有十丈时,冰蛟忽然动了!它不再后退,反而缓缓逼近,眼里的畏惧被一种更疯狂的东西取代——是贪婪!它想要镇山印! 雍宸心一沉。印能镇山魂,可冰蛟是山魂所化,印对它来说,既是克星,也是补品。它想吞了印,化蛟为龙? 没时间犹豫了。雍宸咬牙,加快速度,拼命往门游。可冰蛟更快,巨大的身躯在水下搅动,卷起漩涡,要把他拖下去。 “哥!小心!”岸上传来小石头的尖叫。 雍宸被漩涡卷得失去平衡,呛了几口水,眼前发黑。他死死攥着印,左臂的暖流忽然爆发,顺着经脉涌向右臂,他下意识挥臂——不是游,是劈!像挥剑那样劈向水面! “轰!” 水面炸开,一股灰黑的气流从他右臂冲出,撞在冰蛟头上!是混沌之气!虽然微弱,可带着毁灭的气息,冰蛟惨叫,头顶的鳞片崩裂,涌出暗蓝的血。 可这一下也耗尽了雍宸最后一点力气。他身子一软,往下沉。眼看要淹死,一只手抓住他后领,把他提出水面——是老刀!那汉子不知什么时候游过来了,一手拽着他,一手挥刀砍向冰蛟。 “快!游过去!”老刀吼,把他往前一推。 雍宸借着这股力,扑向那扇门。门已完全显形,是扇青铜巨门,门上刻满符文,正缓缓打开一条缝,门里是绝对的黑暗,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盯着外面。 是生门后的东西!它们要出来了! 雍宸举起镇山印,用尽最后力气,把印拍向门缝。印一触门,金光大盛,门上的符文活过来,像锁链一样缠住门缝,要把它合拢。门里的东西发出愤怒的嘶吼,伸出一只只漆黑的手,想抓住印,可一碰金光就“滋滋”冒烟,缩了回去。 门,在缓缓闭合。 可雍宸也撑不住了。他伤太重,失血太多,又耗尽了力气,身体像块石头,往下沉。老刀想游过来救他,可冰蛟缓过劲,又扑上来,缠住了老刀。 完了。雍宸闭上眼,等着沉底。可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铜铃,忽然“叮铃铃”狂响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急。 是琉璃的唤魂铃,在示警。可危险在哪儿? 雍宸睁眼,看见岸上,琉璃和小石头身后,站着个人。是教主!他没死,可也差不多了——半边身子焦黑,像是被地火烧过,另半边身子缠着绷带,渗着血。他手里攥着把骨刀,刀尖抵着琉璃后心,正咧嘴笑,笑得疯狂。 “雍七,把印给我,不然我杀了你女人。”教主的声音嘶哑,像两块锈铁在摩擦。 琉璃脸色煞白,可眼神是狠的:“爹,收手吧。门要关了,印是镇山的,你拿了也没用。” “有用!”教主嘶吼,“有了印,我就能炼化冰蛟,化蛟为龙,长生不死!什么天门,什么圣尊,都去见鬼!把印给我!” 雍宸在水里,看着岸上。印还在门上,金光越来越盛,门缝已合拢大半。可老刀被冰蛟缠着,脱不开身。小石头想扑上去救琉璃,可教主一刀划破他胳膊,血流如注。 怎么办?给印,门关不上,生门后的东西出来,天下大乱。不给,琉璃和小石头死。 雍宸咬牙,看向门。门缝只剩最后一线,门里的嘶吼已变成绝望的咆哮。他忽然想起雍谨最后那句话:“印……交给琉璃,让她……镇住生门。” 是了,印是给琉璃的,只有她能镇住生门。可怎么给? 他看向手里的印,印还在门上,可他能感觉到,印里的力量,在缓缓流入他体内,修复他的伤,也在……唤醒他体内残存的混沌本源。 是雍谨的安排?还是巧合? 没时间想了。雍宸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把印从门上拔下来,然后,狠狠扔向岸上—— “琉璃!接住!” 印脱手,门缝“轰”地又胀开一线,门里的东西狂喜,伸出更多的手,要冲出来。可雍宸在扔出印的瞬间,左臂那股暖流全爆了,他整个人像被点燃,灰黑气芒从七窍喷出,他反身扑向门,用身体堵住了门缝! “哥——!!!”小石头嘶吼。 雍宸觉得,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有无数张嘴在啃咬他,疼,可也麻木。他看见印飞向琉璃,琉璃接住,然后,一掌拍在教主胸口。教主愣住,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个血洞,是印的棱角刺穿的。 “爹,对不住。”琉璃流泪,可手没松,把印狠狠按进去,直到印完全没入教主身体。教主惨叫,身体“轰”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被印的金光吞没。 印掉在地上,琉璃捡起,冲向天池,把印狠狠拍在门上。门“轰隆”一声,彻底合拢,金光吞没了门,也吞没了雍宸。 然后,门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天池恢复平静,只有水波在荡漾。 老刀挣脱冰蛟,游到雍宸消失的地方,可什么也没有。冰蛟沉入水底,不见了。岸上,小石头抱着琉璃哭,琉璃握着印,看向水面,眼神空洞。 结束了。门关了,教主死了,冰蛟退了。可雍宸,也没了。 老刀爬上岸,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小石头哭得撕心裂肺,琉璃跪在岸边,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晨曦照在天池上,水面泛着金色的光。琉璃忽然站起来,走向水边,伸手,从水里捞起个东西。 是那块“谨”字玉佩,完好无损,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玉佩旁,还漂着截焦黑的木头,是雍宸那把木剑。 琉璃把玉佩和木剑捞上来,抱在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走吧。”老刀拍拍她肩膀,“带他……回家。” 琉璃点头,看向东方。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归乡无期 离开昆仑那天,下了场大雪。琉璃把雍宸的玉佩和木剑用布包好,背在背上。小石头抱着那截焦黑的木剑,眼睛肿得像桃子。老刀赶着辆简陋的雪橇,上面堆着些干粮和水,还有教主死后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几件值钱物件,说是“路费”。 三人站在雪村村口,和留下来的几十个村民告别。村民们抹着眼泪,往雪橇上塞风干的肉和奶酪,有个老太太抓着琉璃的手,用生硬的中原话说:“圣女,还……还回来不?” 琉璃眼圈红了,摇头:“不回了。这儿……交给你们了。好好过日子,别再信那些邪神了。” 村民们跪下,磕头。琉璃转身,不再看,上了雪橇。老刀甩鞭,雪橇“吱呀”启动,碾着积雪,往东走。 雍宸没了,可日子还得过。雍烈还在京城等他们回去,中原的乱子还没平,镇山印还在琉璃手里,得带回去,交给该交的人。 可雍宸的“尸首”,没找着。天池那么深,水那么冷,人掉进去,多半是沉底了。老刀潜下去找过,可水太深,底下是暗流,什么也没找到。 琉璃不信雍宸死了。她总觉得,雍宸那样的人,不该这么容易就没了。可证据摆在眼前,玉佩在,木剑在,人没了。 “他会回来的。”小石头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哥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家。他从不骗人。” 琉璃摸摸他头,没说话。老刀“啪”地甩了记响鞭,雪橇跑得更快。 走了半个月,出了雪山,进入戈壁。天暖和了些,可风沙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三人白天赶路,夜里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老刀打猎,琉璃采药,小石头生火做饭,分工明确,可话少,像三个会动的哑巴。 这天夜里,三人在处废弃的烽火台下扎营。老刀猎了只黄羊,架在火上烤,油“滋滋”响,香味飘出老远。小石头盯着火堆发呆,琉璃在磨那把从教主身上搜出的骨刀——刀是好的,可沾了血,得洗干净。 “琉璃姐,”小石头忽然开口,“你说,人死了,真有魂魄吗?” 琉璃磨刀的手停了停:“有吧。我爹……教主,生前坏事做尽,可死的时候,我看见他眼里有泪。或许,人死了,魂还在,只是咱们看不见。” “那哥的魂,在哪儿?” 琉璃沉默。她也不知道。雍宸的魂,是在天池底下,还是跟着门一起消失了?或者……像雍谨那样,化作了守护这世间的某种力量? “吃肉。”老刀撕了条羊腿,递给小石头,“别想那些没用的。人死如灯灭,活人好好活,就是给死人最大的念想。” 小石头接过羊腿,咬了一口,眼泪掉下来,混着肉一起咽下去。 夜深了,琉璃守上半夜。她坐在火堆边,掏出那块玉佩,摩挲着上面的“谨”字。玉佩是温的,像雍宸的体温。她想起雍宸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是决绝,是抱歉,是“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呀,傻子。”琉璃低声说,眼泪掉在玉佩上,又赶紧擦掉。 后半夜,老刀换班。琉璃躺下,却睡不着,睁着眼看星星。戈壁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像碎钻,洒了一天。她想起小时候,爹还没疯,娘还活着,一家三口坐在帐篷外看星星。爹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死去的英雄,在天上看着人间。 雍宸会是哪颗星?雍谨呢?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促,杂乱。老刀立刻踢灭火堆,三人躲到烽火台残墙后。马蹄声近了,是支马队,约莫二十来人,举着火把,穿着边军的皮甲,可盔歪甲斜,像逃兵。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喘气的都没有!”领头的百夫长骂骂咧咧,跳下马,在烽火台下一坐,“歇会儿,天亮再走。” 手下纷纷下马,生火,烤干粮。有人抱怨:“头儿,咱们真去投河西军?刘能死了,现在是个娘们儿管事,能成吗?” “管她娘们儿爷们儿,给饭吃就行!”百夫长啐了口,“京城那边,大殿下正清剿叛党,咱们回去就是死。不如去河西,混口饭吃。” 是叛军余党!雍烈在京城清剿,这些人逃出来了,要去投靠河西。可河西现在谁管事?琉璃记得,刘能死后,河西军被雍谨用虎符镇住,交给了一个叫“赵莽”的副将。赵莽是雍谨的人,应该可靠。可这些人去投,万一…… “不能让他们去。”琉璃压低声音,对老刀说,“这些人手上沾了血,去河西,会惹乱子。” “那怎么办?咱们三个,打不过二十个。”老刀皱眉。 “用计。”琉璃看向那些人的马,“下药,放倒马,他们就走不了。等天亮,咱们先走,报给附近的边军哨所,让他们来抓人。” 老刀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是迷药,给马用的。他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摸到马群边,把药粉撒在草料上。马吃了草,很快开始打晃,一匹接一匹倒下。 “怎么回事?!”百夫长跳起来,拔刀。 可晚了。老刀已退回残墙后,三人屏息不动。百夫长带人搜了一圈,没发现人,气得大骂,可马全倒了,走不了,只能原地休息,等马醒。 天蒙蒙亮时,三人悄悄溜出烽火台,绕路往东走。走出十里,老刀停下,皱眉:“不对,有人跟着咱们。” 琉璃回头,看见远处沙丘上,站着个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可身形……有点眼熟。是昨晚那伙人里的?可那伙人全在烽火台,马倒了,走不了。这人是谁? 黑袍人缓缓抬手,指了指东方,然后,转身,消失在沙丘后。他指的方向,是回中原的路。 是敌是友?雍宸的人?还是……教主没死透,又找来了? 三人心里发毛,加快脚步。可那黑袍人像鬼魂似的,总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甩不掉,也追不上。到中午时,琉璃忍不了了,停下,转身,冲着沙丘喊:“什么人?出来!” 黑袍人从沙丘后走出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但熟悉的脸——是赵莽!河西军那个副将,雍谨的人! “赵将军?”琉璃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奉三殿下遗命,在此接应。”赵莽走过来,看了眼三人,目光在琉璃背上的布包上停了停,“雍七殿下……没回来?” 琉璃眼圈红了,摇头。小石头“哇”地哭了,老刀叹气。赵莽沉默片刻,摘下头盔,单膝跪地,对着昆仑方向磕了三个头。 “殿下走前交代,若他回不来,让我带你们回京,把镇山印交给大殿下,镇住中原的地脉。”赵莽起身,看向琉璃,“印,在你这儿?” 琉璃点头,从怀里掏出印。赵莽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递还给她:“你收好,到京城亲自交给大殿下。这一路不太平,叛军余党四处流窜,还有……德妃和苏相的旧部,在暗中活动,想劫持你,用印要挟朝廷。” 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那些叛军要投河西,是想浑水摸鱼,接近琉璃,抢印。 “你带了多少人?”老刀问。 “一百骑兵,在十里外等着。”赵莽说,“咱们现在汇合,快马加鞭,二十天能到京城。可路上得小心,我接到线报,有人在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是苏相的儿子,苏文,带着批死士,要给他爹报仇。” 苏文?琉璃记得这个人,是个纨绔子弟,仗着苏相的势,在京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苏相倒台后,他跑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 “有多少人?”琉璃问。 “三百,全是江湖亡命徒,武功不弱。”赵莽脸色凝重,“硬闯,咱们吃亏。得绕路,可绕路得多走十天,京城那边……等不起。” 雍烈在京城,等印镇地脉,稳朝局。晚一天,就可能多生变数。 “不绕。”琉璃咬牙,“硬闯。我有镇山印,能镇邪,或许……能镇住人。” 赵莽看着她,眼神复杂:“印是镇山的,不是镇人的。而且,用一次,印的力量就弱一分,用多了,印就废了。” “那也得用。”琉璃把印揣回怀里,“雍宸用命换来的太平,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 四人汇合了赵莽的一百骑兵,继续东行。赵莽的兵是河西军精锐,纪律严明,赶路快,可目标也大。走了三天,进入一片峡谷,是“一线天”,两边是绝壁,中间一条窄道,是埋伏的好地方。 果然,走到峡谷中段,前面滚下巨石,堵了路。后面也落下巨石,断了退路。两边崖壁上冒出人影,张弓搭箭,箭尖对准下面。 是苏文的人。 一个锦衣公子站在崖上,手里摇着把折扇,笑得阴冷:“赵将军,好久不见。把你身边那女人和印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是苏文。几年不见,他瘦了,可眼里的狠毒没变。 赵莽拔刀,冷笑:“苏文,你爹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也想步他后尘?” “少废话!”苏文一挥手,“放箭!” 箭雨泼下来。赵莽的兵举盾格挡,可盾不够,很快有人中箭倒下。老刀护着琉璃和小石头,躲在一块巨石后,可箭太密,躲不了多久。 琉璃咬牙,掏出镇山印,举过头顶。印在日光下发出淡金光晕,箭一入光晕,就像撞上无形墙壁,纷纷掉落。有用! 可琉璃也觉得,手里的印在发烫,像在燃烧。是印的力量在消耗。 “冲出去!”赵莽吼,带头往前冲。士兵们跟上,用身体为琉璃他们开道。箭还在射,可被印的光晕挡住大半。一行人冲到峡谷口,可前面被巨石堵死,出不去。 苏文在崖上狂笑:“印能挡箭,可挡不住石头!给我砸!” 崖上又滚下巨石,这次更大,更多。印的光晕在巨石冲击下“咔嚓”作响,像要碎了。琉璃嘴角渗出血,是反噬。 眼看要全军覆没,峡谷另一头忽然传来号角声,是骑兵!一队黑甲骑兵冲进来,领头的将领高举长刀,吼声如雷:“叛贼苏文,受死!” 是雍烈派来的援军!领头的是……是福伯!那老头穿着将军甲,白发在风里飞扬,像头老狮子。 苏文脸色大变,转身要跑,可福伯一箭射来,洞穿他后心。苏文栽下崖,不动了。 叛军见主将死了,一哄而散。 危机解了。可琉璃也撑不住了,印脱手,人软倒。小石头接住她,哭喊:“琉璃姐!” 琉璃睁开眼,看向手里的印。印已黯淡无光,表面裂了道细缝。她苦笑,把印塞给小石头:“交给……大殿下。我……我得歇会儿。” 她闭上眼,晕了过去。 远处,京城方向,尘烟滚滚。新的风暴,又要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京城暗涌 琉璃醒来时,躺在一顶摇晃的马车里。身下铺着软垫,身上盖着锦被,药味混着龙涎香的味儿,是宫里太医的手笔。她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尤其胸口,像被大锤夯过,喘气都疼。 “醒了?”帘子掀开,小石头探头进来,眼圈还红着,可脸上有了点笑,“琉璃姐,你可算醒了,昏了三天了。” “印呢?”琉璃哑着嗓子问。 “给了大殿下了,他收着了,说等你醒了,要亲自谢你。”小石头爬上车,递过碗参汤,“福伯说,你用了印,耗了元气,得养半年。大殿下让你在宫里住着,哪儿也别去,好好养着。” 宫里?琉璃心一沉。她不想进宫,那儿规矩多,是非多,是雍谨和雍宸长大的地方,可也是吃人的地方。 “老刀呢?赵莽呢?” “老刀在宫外客栈住着,说等你好些,带你去吃京城最好的酒楼。赵将军回河西了,那边不太平,有部落叛乱,他得回去镇着。”小石头顿了顿,压低声音,“琉璃姐,京城……也不太平。苏相虽然倒了,可他那些门生故旧还在,暗地里使绊子。大殿下这些天,焦头烂额的。” 琉璃喝了口参汤,苦得皱眉。她掀开车帘往外看,马车正驶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旁是朱门高墙,行人穿戴整齐,可脸上都没什么笑,眼神躲闪,像在怕什么。 是怕新皇?还是怕别的? 马车进了皇城,在一座僻静的宫苑前停下。小石头扶琉璃下车,苑门口已有个老太监等着,是福伯。老头穿着总管服,腰杆挺得笔直,可脸上皱纹深了,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琉璃姑娘,大殿下在御书房等你。”福伯躬身,“老奴带路。” 琉璃点头,跟着他走。宫道很长,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宫墙高耸,阳光只能照到墙头,底下阴森森的。琉璃想起雍谨,想起雍宸,他们小时候,是不是也在这宫道里跑过,笑过? 御书房里,雍烈正批奏折,眉头拧成疙瘩。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琉璃,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想扶,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只点头:“醒了就好。坐。” 琉璃坐下,小石头退到门外。雍烈给她倒了杯茶,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可琉璃喝不出味。 “印,我收着了。”雍烈说,从案上拿起镇山印,印已用金丝镶了边,可那道裂痕还在,像道疤,“太医署看过了,说印的力量耗了大半,得温养。我已让人送去太庙,用香火供着,希望能慢慢恢复。” 琉璃点头,没说话。 “雍宸他……”雍烈声音哽了下,“真的……回不来了?” 琉璃眼圈红了,摇头。雍烈沉默,半晌,叹口气:“他不该去的。我该拦着他。” “拦不住。”琉璃说,“他答应了雍谨,要守好这江山。他做到了。” 雍烈眼圈也红了,可没哭,只把眼泪逼回去,换了话题:“你爹……教主的尸首,我让人从西域运回来了,葬在京郊乱坟岗,没立碑。你……想去看看吗?” 琉璃愣了愣,摇头:“不去了。他活着时,我没尽孝,死了,也不必假惺惺。就让他……在那儿待着吧。” 雍烈点头,没勉强。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木盒,推给琉璃:“这是雍宸留在府里的东西,一些旧物,还有……他给你留的信。” 琉璃手一抖,接过木盒。盒是紫檀木的,没锁,她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裳,是雍宸在雪村时常穿的。还有把木梳,是雍宸给她雕的,梳齿断了三根,她用线缠好了,舍不得扔。最底下,是封信,信封上写着“琉璃亲启”,是雍宸的笔迹。 她抖着手拆开,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琉璃,若见此信,说明我已不在了。别难过,人各有命。雪村交给你了,那些百姓,是好是坏,你看着办。老刀是条汉子,可性子野,你多担待。小石头还小,你多教他。印交给大哥,他知道该怎么做。另外,我枕头下有块玉佩,是雍谨的,你收着,当个念想。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太平盛世。——雍宸绝笔” 信纸上有水渍,是眼泪,干了,皱巴巴的。琉璃把信贴在心口,眼泪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把字晕开。 雍烈别过脸,等了一会儿,才说:“他枕头下的玉佩,我收着了,和雍谨那半块,放在一起了。等日后……给他们兄弟合葬。” 琉璃点头,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她站起来,看向雍烈:“大殿下,印已送到,我该走了。雪村那边,还等我回去。” “不急。”雍烈摆手,“你伤没好,先在宫里养着。而且……京城这边,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德妃的余党,还没清干净。”雍烈脸色沉下来,“有人在暗中祭祀,想用邪术,唤回德妃的魂。祭坛就在京城附近,可具体在哪儿,还没查到。你懂巫神教的邪术,或许……能帮上忙。” 琉璃心一紧。德妃的魂?那女人死透了,骨灰都扬了,还能唤回来?可巫神教的邪术,她确实懂,教主当年教过她一些禁术,其中就有“唤魂”。 “祭坛在哪儿?”她问。 “线索指向城西‘白塔寺’,那儿是前朝国寺,荒废多年,可最近夜里总有火光,还有念咒声。”雍烈说,“我派人去查过,可人进去,就没出来。后来派了队御林军,可也全军覆没,只逃回来一个,疯了,嘴里念叨‘门开了,娘娘回来了’。” 门开了?又是门?琉璃想起天池那扇生门,心里发毛。难道德妃的魂,和门有关? “我去看看。”她说。 “不行,你伤没好。”雍烈反对,“而且,那地方邪门,你去太危险。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法子,能破了那祭坛,断了他们的念想。” 琉璃沉默。法子有,用镇山印,或者用她的血,以毒攻毒,用噬心蛊的毒,污染祭坛。可印已裂了,再用,可能就碎了。她的血,用了,她也活不成。 “先用印试试。”她说,“印虽然裂了,可镇邪的力量还在。我用印,去探探路,看能不能找出祭坛核心。找到了,再用别的法子破。” 雍烈犹豫,可没别的选择。京城不能乱,德妃的余党必须清,否则后患无穷。 “我派福伯带一队御林军跟着你。”他说,“记住,安全第一。事不可为,立刻退,别硬撑。” 琉璃点头。当天夜里,她就带着印,和福伯、小石头,还有一队御林军,悄悄出宫,往白塔寺去。 白塔寺在城西十里,是前朝建的,有座九层白塔,高耸入云,可年久失修,塔身裂了好几道缝,看着摇摇欲坠。寺里荒草过膝,殿宇倒塌,只有那白塔还立着,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墓碑。 一行人摸到寺外,福伯示意停下。他指着塔身,低声说:“看,塔顶有光。” 琉璃抬头,果然,塔顶第九层的窗户里,透出昏暗的光,是烛光,还是磷火?隐约有诵经声传来,是西域梵文,是巫神教的经文! 是这儿没错了。 “你们守在外面,我进去。”琉璃说,掏出镇山印,握在手里。印是温的,在黑暗里发出极淡的金光,像在回应塔里的邪气。 “我跟你去。”小石头拽住她袖子。 “不行,你留在这儿,接应。”琉璃拍拍他头,看向福伯,“福伯,看住他。” 福伯点头,把小石头拉到身后。琉璃深吸口气,踏进寺门。 寺里阴气很重,空气里有股腐臭味,像死了很多年的东西。她顺着荒草里踩出的小径,走到塔下。塔门是木头的,已朽了,一推就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塔里是螺旋向上的木梯,梯板已朽,踩上去“嘎吱”响,像随时会塌。琉璃举着印,借印的光往上爬。印的光在塔里很管用,所过之处,那些飘浮的磷火和游荡的阴气,都像见了天敌似的退散。 爬到第七层时,诵经声停了。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琉璃圣女,你终于来了。教主等你很久了。” 是教主?他没死?琉璃心头狂跳,可咬牙,继续往上爬。到第九层,她看见,塔室中央摆着座祭坛,坛上点着七盏人油灯,灯芯是头发捻的,烧起来是绿的。坛后坐着个人,穿着白袍,披头散发,是教主! 不,不是教主,是教主的皮囊,泡得肿胀发白,眼窝里塞着水草,和天池里雍谨的皮囊一样。是尸傀! 尸傀教主咧嘴笑,露出满口黑牙:“琉璃,我的好女儿,来,帮爹一个忙——用你的血,唤回德妃娘娘的魂。娘娘说了,等她回来,封你做国师,享尽荣华富贵。” 琉璃盯着那尸傀,心里发冷。教主死了,可他的执念没死,用邪术控了这具皮囊,还在作妖。她想用印镇了它,可印的力量在塔里消耗很快,金光已黯淡了大半。 “德妃死了,魂也散了,唤不回来。”琉璃说,慢慢往后退。 “唤得回来。”尸傀教主指向祭坛后,那里摆着口棺材,是冰棺,棺盖透明,能看见里面躺着个人,穿着凤冠霞帔,是德妃!“娘娘的肉身,我保存得好好的。只要用你的血,加上镇山印的力量,就能把她的魂,从幽冥之门后拉回来!” 原来如此。教主偷了德妃的尸身,藏在这儿,想用她的血和印,开幽冥之门,唤回德妃的魂。可门是雍谨用命关的,雍宸用命封的,岂是那么容易开的? “你做梦。”琉璃咬牙,把印按在胸口,印的金光和她体内的噬心蛊毒产生共鸣,她身上那些青黑色的血管开始发亮,像在燃烧。她要用自己的命,毁了这祭坛! 可就在这时,塔外传来惨叫声,是御林军!然后,是兵器碰撞和厮杀声。是德妃的余党,他们埋伏在寺外,等琉璃进来,就动手! “福伯!小石头!”琉璃嘶吼,想冲下去,可尸傀教主已扑上来,爪子抓向她咽喉。琉璃用印一挡,印“咔嚓”裂了道更深的缝,金光炸开,把尸傀震退。可她也吐出口血,摔在地上。 尸傀教主又扑上来,这次,琉璃没力气挡了。她闭上眼,等着致命一击。 可预期中的疼痛没来。她睁眼,看见尸傀教主胸口,多了截剑尖,是木剑的剑尖,焦黑的,是雍宸那把木剑!然后,一只熟悉的手,从尸傀背后伸过来,握住剑柄,一拧,尸傀“轰”地炸成黑灰。 黑灰散去,露出后面的人。是雍宸,可又不是雍宸——他左臂完好无损,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可右臂、胸口、脸上,全是狰狞的疤,是火烧过的痕迹。他穿着件破烂的猎装,头发散乱,眼里是灰蒙蒙的雾,看人时没什么焦距,像丢了魂。 可他还活着。 “雍……宸?”琉璃声音发抖。 雍宸没看她,只盯着那口冰棺,然后,缓缓抬手,指向棺里的人,嘴里吐出两个字,嘶哑,破碎: “烧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介绍残烬归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介绍残烬归来(第1/2页) 雍宸站在那儿,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鬼。左臂是完好的,可动作僵硬,像不习惯用这只手。右臂、胸口、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烛光下,像活着的虫子,随他呼吸微微蠕动。他看着琉璃,可眼神是散的,没焦点,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雍宸……”琉璃撑着站起来,想靠近,可脚下一软,又摔回去。她伤没好,又强用印,现在连站都费劲。 雍宸没扶她,只盯着那口冰棺,又重复了一遍:“烧了。” 声音嘶哑,像破锣,可语气是冷的,不容置疑。然后,他走向祭坛,抬脚,一脚踹翻人油灯。灯油泼在地上,“滋啦”燃起绿火,瞬间吞没了祭坛上的符纸和法器。 琉璃想拦,可没力气。她看着雍宸,脑子里乱成一团。雍宸还活着?可他在天池,明明被门吞了,怎么出来的?他左臂怎么好了?还有他的眼神…… 塔外厮杀声停了,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伯冲上来,浑身是血,看见雍宸,愣在楼梯口,老眼瞪得滚圆:“殿……殿下?!” 小石头跟在后面,看见雍宸,“哇”地哭了,扑过去抱住他腿:“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雍宸低头,看小石头,眼神动了动,可还是散的。他抬手,似乎想摸小石头头,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说了句:“让开。” 小石头被他的语气吓到,松了手,退到琉璃身边。福伯走过来,扶起琉璃,警惕地盯着雍宸:“殿下,您……您怎么在这儿?天池那边……” “门开了,我出来了。”雍宸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左臂,是雍谨的骨灰化的,治好了。可也……沾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琉璃想问,可雍宸已走到冰棺前,盯着棺里的德妃。德妃的尸身保存得很好,像睡着了,可脸色是青的,嘴唇乌紫,胸口那处被雍谨断剑刺穿的窟窿还在,里面塞着朵干枯的莲花,是腐骨花。 是教主用腐骨花和邪术,保住了她的肉身,想等魂归来,借尸还魂。 雍宸抬手,按在棺盖上。琉璃看见,他左臂皮肤下,那几条淡金细流在缓缓流动,是雍谨骨灰的力量,可金流里,混着一丝极暗的黑色,像墨汁滴进清水,在缓慢扩散。 是门后的东西?还是…… “让开。”雍宸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福伯和琉璃说的。 福伯拉着琉璃退到楼梯口。雍宸深吸口气,左臂的金光大盛,可那丝黑色也在蔓延,像活物似的爬向他的心口。他一咬牙,左掌狠狠拍在冰棺上—— “轰!” 冰棺炸了,碎片四溅。德妃的尸身暴露在空气里,瞬间开始腐败,皮肤发黑,起泡,流出恶臭的黑水。可那朵腐骨花,却“噗”地燃起绿火,花蕊里传出德妃凄厉的尖叫: “雍宸!你毁我肉身,我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绿火里,德妃的虚影浮现,扭曲,狰狞,扑向雍宸。雍宸不躲,抬手,左臂的金光裹着那丝黑色,化作一道灰黑气芒,劈向虚影。 “滋啦——” 像烧红的铁烙在冰上,虚影惨叫,消散。腐骨花也“噗”地灭了,化作一摊黑灰。 德妃,这次是真死了,魂飞魄散。 雍宸收回手,身子晃了晃,扶住墙壁才没倒。他低头,看向左臂,那丝黑色已蔓延到肩膀,正缓慢地向心口爬。他咬牙,用右手在左臂上狠狠一划,血涌出来,是黑的,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是毒?还是别的? 琉璃冲过去,想给他包扎,可雍宸躲开了,眼神还是散的:“别碰,有毒。” “什么毒?”琉璃急问。 “门后的东西,留的‘种子’。”雍宸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雍谨的骨灰,治好了我的伤,可也把那‘种子’引到了我身上。现在,我和雍谨一样,成了‘门’。不过,是活的‘门’。” 琉璃心一沉。活的“门”?那是什么意思?雍宸的身体,也会像雍谨那样,被门后的东西控制,变成怪物? “有法子解吗?”福伯沉声问。 “有。”雍宸看向琉璃手里的镇山印,印已裂了好几道缝,黯淡无光,“用印,镇住我体内的‘种子’,再用雪魄莲,化掉它。可印快碎了,雪魄莲……也没了。” 是绝路。琉璃攥紧印,眼泪掉下来。雍宸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可又成了“门”,还得死? “先回去,从长计议。”福伯说,扶起雍宸。雍宸没拒绝,任由他扶着,可眼神还是散的,像丢了魂。 四人下塔,塔外,御林军已解决了德妃的余党,尸体躺了一地。看见雍宸,士兵们都愣了,可没人敢问。 回宫的路上,雍宸一句话没说,只靠着车厢壁,闭着眼,可眉头紧锁,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琉璃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左臂,那丝黑色已蔓延到胸口,皮肤下像有条黑蛇在游走,看着瘆人。 小石头挨着雍宸坐,眼泪还没干,可不敢哭出声,只紧紧攥着雍宸的衣角。福伯赶车,鞭子甩得急,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狂奔。 到宫门口,雍烈已等在那儿,看见雍宸下车,眼圈瞬间红了,扑过来一把抱住他:“老七!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雍宸身子僵了僵,没回抱,只哑着嗓子说:“大哥,轻点,疼。” 雍烈松开他,上下打量,看见他左臂完好,可右臂、胸口、脸上的疤,还有皮肤下那游走的黑色,脸色变了:“你这是……” “进去说。”雍宸打断他,看向宫门,“有安静的地方吗?我不想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七章介绍残烬归来(第2/2页) 雍烈点头,带他们去了自己寝宫偏殿,屏退左右,只留福伯、琉璃、小石头。门一关,雍宸就瘫在椅子上,额头全是冷汗,左臂的黑色已蔓延到心口,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雍烈急问。 雍宸闭着眼,缓了半晌,才开口,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天池……门开了,我堵门,被卷进去。里面……是虚无,没光,没声音,只有无数只手在撕扯我。我以为要死了,可雍谨的骨灰……救了我。骨灰里的力量,治好了我的伤,可也把门后的‘种子’,引到了我身上。现在,我体内有‘种子’,它会慢慢侵蚀我,等我完全被控制,就会变成新的‘门’。” “种子能取出来吗?”琉璃问。 “能,用镇山印镇住,再用雪魄莲化掉。可印快碎了,雪魄莲……三十年一开,上次开被我摘了,下次,得等三十年。”雍宸苦笑,“我等不起,种子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雍宸只有三个月可活,三个月内,要么找到新的雪魄莲,要么找到别的法子,否则,他就会变成“门”,祸害人间。 “京城有药库,天下奇药都有,我去找!”雍烈说着就要往外走。 “没用。”雍宸摇头,“雪魄莲是昆仑山灵脉所化,天下独一份。其他的药,压不住种子。” “那怎么办?”小石头哭出声,“哥,你不能死……” 雍宸看向琉璃,眼神终于有了点焦距:“琉璃,你爹……教主,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记,或者秘术,关于‘种子’的?” 琉璃愣了下,点头:“有,在我爹的密室里,是些西域梵文写的禁术,我看过,可看不懂。不过……里面好像提到一种法子,用‘至亲之血’,能暂时压制种子,延缓发作。” 至亲之血?雍宸的至亲,只有雍烈和……雍谨。可雍谨死了,骨灰都没了。雍烈是他大哥,血能用吗? “用我的血!”雍烈立刻挽袖子。 “不一定有用。”琉璃摇头,“笔记上说,要‘血脉同源,心意相通’才行。大殿下和您是同父异母,血脉虽近,可未必够。而且,心要不通,血也没用。” 心意相通?雍宸和雍烈,是兄弟,可这些年聚少离多,说心意相通,有点勉强。而且,雍烈是皇帝,他身上有龙气,龙气至阳,种子至阴,万一冲突…… “先用印压着。”雍宸说,看向琉璃手里的镇山印,“印虽然裂了,可力量还在。每天用印镇一个时辰,或许能拖久点。这段时间,咱们再想法子。” 也只能如此。琉璃把印递给雍宸,雍宸握在手里,印的金光顺着他手臂蔓延,所过之处,那丝黑色像被烫了似的收缩,可很快又反弹,和金光明争暗斗。雍宸闷哼,嘴角渗出血,是黑的血。 “哥!”小石头急哭。 “没事。”雍宸擦掉血,把印还给琉璃,“有用,能压住。可印的力量在消耗,用一次,弱一分。得省着用。” 雍烈安排雍宸在偏殿住下,派了太医日夜守着,可太医看了雍宸的脉,都摇头,说“脉象诡异,非人力可医”。雍烈气得摔了茶碗,可也没法子。 琉璃每天用印给雍宸镇一个时辰,镇的时候,雍宸能好些,可镇完了,那黑色又开始蔓延。而且,印的裂缝越来越多,金光越来越弱,眼看就要碎了。 雍宸倒平静,每天在院里晒太阳,看小石头练武,看琉璃捣药,看福伯忙进忙出。他话少,眼神也常是散的,可偶尔,会露出一丝笑,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这天,雍烈来看他,带来个消息:北境叛乱平了,河西军也稳住了,朝局暂时安定。可也有坏消息——西域那边,巫神教散了后,各部族又开始互相攻伐,战火又起。而且,有传言说,昆仑山天池,最近夜里又有怪声,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在撞门。 是生门又要开了?还是别的什么? 雍宸听完,沉默良久,然后说:“大哥,我想去趟西域。” “不行!”雍烈反对,“你这样子,怎么去?而且,西域现在乱,你去太危险。” “我得去。”雍宸看向西方,眼神坚定,“种子在我身上,门和我有关。西域的战乱,天池的怪声,可能都和我有关。我得去,做个了断。” “可你的伤……” “死不了。”雍宸咧嘴,笑得惨然,“反正也就三个月,死哪儿不是死。死在昆仑,还能离三哥近点。” 雍烈眼圈红了,可没再劝。他知道,雍宸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我跟你去。”琉璃说。 “我也去!”小石头立刻道。 “还有我。”老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汉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咧嘴笑,“西域那破地方,没老子带路,你们走不出去。” 雍宸看向他们,眼神终于有了点暖意。他点头:“好,一起去。” 五天后,一切准备妥当。雍烈给了他们通关文牒和一大笔路费,还派了队精锐护卫,可雍宸没要,只带了琉璃、小石头、老刀,和那方快碎了的镇山印。 出发那天,天阴着,像要下雨。雍宸站在宫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往西去。身后,宫门缓缓关闭,像在送别。 雍宸靠在车厢里,闭着眼,可手紧紧攥着那块“谨”字玉佩。玉佩是温的,像雍谨最后那滴泪。 “三哥,”他在心里说,“等我,我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西行异客 第一百四十八章西行异客(第1/2页) 马车出京第十天,左臂的黑色已爬到肩胛。雍宸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冰碴子在肺里刮。他靠在车厢上,手里攥着那块“谨”字玉佩,玉是凉的,可左臂皮肤下那根“黑线”蠕动时,玉佩会微微发烫,像在发抖。 “哥,喝口水。”小石头递过水囊,手在抖。 雍宸没接,只摇头。琉璃坐在对面,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她正用银针扎自己虎口,逼出黑血——是噬心蛊的毒,在靠近西域时又发作了。 “前面有驿站,歇一晚。”老刀在外头喊,鞭子甩得“啪”一声响。 车停了,是家破败的路边店,招牌都掉了一半。可刚踏进院子,雍宸左臂那根“黑线”突然暴起,像活蛇一样窜到心口!他闷哼一声,撞在门框上,嘴角溢出的血,是黑的。 “有东西……在附近。”他哑着嗓子,眼睛死死盯向院外戈壁。 院外风沙里,慢慢走出个人。不是追兵,是个穿红袍的胖和尚,腆着大肚子,手里盘着串黑木念珠,每走一步,念珠就“咔哒”响一声。 “阿弥陀佛。”胖和尚冲着雍宸合十,“施主身上的‘门’,开得不太利索啊。” 老刀的刀已经出鞘半寸,琉璃的银针捏在指间,可胖和尚看都没看他们,只盯着雍宸左臂:“这‘黑线’是‘阴脉’,本该通着幽冥,可你这身子,被两股阳火炼过——火龙石和龙心莲,一正一邪,把阴脉烧得半死不活,卡在皮肉里,怪难受的吧?” 雍宸没说话,只攥紧了玉佩。这和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贫僧法号‘欢喜’,专治各种不服管的门。”胖和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你这病,药治不了,得用‘人’来治。前面沙海里有座‘鬼市’,市里有位‘换骨人’,能抽了这根阴脉。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向琉璃:“得用至亲之血,当药引。你这丫头,身负蛊毒,血是至阴至毒,正好。” “滚。”雍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欢喜和尚也不恼,从袖子里掏出个油纸包,扔在桌上:“这是‘定风丹’,能保你们穿过‘死亡谷’,去那鬼市。不要,就扔了。”说完,他转身就走,大肚子一颤一颤,没入风沙。 老刀想追,雍宸摆手拦住。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颗黑黢黢的丹药,药味冲鼻,可丹药上刻着的符文,竟和镇山印上的纹路有几分像。 “这和尚……是敌是友?”小石头缩在雍宸身边。 “看不懂。”雍宸把丹药收好,“但死亡谷,我们得去。” 他看向琉璃。琉璃脸色惨白,刚才和尚的话,像刀子扎在她心上。至亲之血,她想到了雍谨,想到了自己。 “我不去。”琉璃忽然说,声音冷得像冰,“用我的血,换你活命?雍谨用命换的太平,不是让你这样糟蹋的。而且,我爹的仇,我还没报完。” “不是报仇。”雍宸看向她,“是活下去。我死了,这身阴脉失控,比德妃、教主加起来还祸害。我得活着,把这根线拔了,彻底关上门。” 第二天,四人进了死亡谷。谷里没风,可沙粒在动,像有无数小虫在爬。定风丹含在嘴里,果然隔绝了那股要把人吸进去的怪风。 走到谷中央,沙地忽然塌陷,四人掉进个地穴。地穴里不是沙,是干涸的血土,土里插着无数根白骨,都指向中央一座小石台。石台上,刻着个和天池、静思轩一模一样的“门”的图案,只是这扇门,是画在地上的,线条里流动着黑气。 “这是……门的影子?”老刀啐了口,握紧刀。 “是‘门’的残念。”一个声音从石台下传来。 地穴顶上,那块看似实心的石头,竟缓缓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里,慢慢爬出个人,没手没脚,像条人干,浑身裹着破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八章西行异客(第2/2页) “换骨人。”雍宸认出了传说中的角色。 换骨人没说话,只伸出舌头,那舌头是分叉的,像蛇,舔了舔石台上的门形图案。黑气顺着舌头,被他吸进嘴里。然后,他看向雍宸,金色的眼睛里,映出雍宸左臂那根蠕动的“黑线”。 “线,在烧。火,在灭。要拔,用血。至亲的,最毒的。” 换骨人突然暴起,没手没脚,却快得像鬼,直扑琉璃!他不是要杀,是要抓,抓了琉璃,放血,当药引! “操!”老刀大骂,弯刀劈向换骨人,可刀砍在换骨人身上,像砍在干木头上,只留下道白印。 雍宸想动,可左臂的“黑线”被换骨人一激,疼得他动弹不得。小石头想挡,被换骨人一脚踹飞,撞在石壁上,昏了过去。 琉璃不躲,只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是她自己炼的“蛊毒引”,想以毒攻毒,毒死换骨人。可换骨人根本不怕,舌头一卷,把瓷瓶吸过去,连瓶带药吞了,喉咙里“咕咚”一声,还咂了咂嘴。 “毒,不够毒。要至亲的,心尖上的血。” 换骨人抓向琉璃心口。就在这时,雍宸左臂的“黑线”突然炸开,不是往外冲,是往回缩,缩回心口,像在害怕什么。 然后,他怀里那块“谨”字玉佩,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里,雍谨的虚影再次浮现,不是之前那么清晰,像个模糊的剪影,可他做了个动作—— 他没看换骨人,而是看向地穴顶上,那块翻开的石盖。 雍宸顺着看去,石盖外,风沙里,站着个人。是那个胖和尚,欢喜,他正蹲在石盖上,笑嘻嘻地看着下面,手里盘着念珠,嘴里念叨着什么。 “和尚!救——”老刀刚喊半声,换骨人已回过头,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石盖上的和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在恐惧,又像在愤怒。 换骨人放弃了琉璃,像条没手没脚的蜥蜴,手脚并用(或者说用残肢)往石壁爬,想爬出地穴,逃离和尚。 可欢喜和尚只是轻轻一弹指。 “咔嚓。” 那块厚重的石盖,合上了。 地穴里瞬间黑暗,只有换骨人眼睛里那点金光,在慌乱地闪烁。然后,石台上的门形图案,那黑气,像活了似的,顺着地穴的裂缝,往四壁蔓延,把整个地穴都染成了黑色。 “线,要断了。”换骨人蜷缩在角落,声音嘶哑,“门,要开了。不是这扇,是那扇……那扇真正的门!” 雍宸在黑暗里,只觉得左臂的“黑线”在疯狂跳动,像要破体而出。可玉佩的金光,像一层茧,把他裹住,那“黑线”冲不破。 “什么门?”雍宸在黑暗里问。 换骨人没回答,只发出痛苦的**。石壁上的黑气,开始凝聚,慢慢形成一扇门的轮廓,比天池的、静思轩的,都大,都真实。门缝里,有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向地穴里的人。 那只眼,没有瞳孔,是金色的,和换骨人一样。 “是……是‘天外天’的眼……”换骨人绝望地嘶吼,“门,不是通幽冥,是通天外!你们……都活不了……” 话没说完,那扇由黑气凝成的巨门,突然“轰”地一震,门缝里那只金色的眼,猛地看向了—— 不是换骨人,不是雍宸。 是那块“谨”字玉佩。 玉佩在金光中,裂了。 雍宸心口一痛,像被人生生挖走一块肉。他听见,门后,传来了笑声,很轻,很遥远,可听在耳里,像雷鸣。 “三哥……”他下意识喊出声。 可玉佩里,没有回应。只有那扇门,在黑气中,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外之门 第一百四十九章天外之门(第1/2页) 玉佩裂开的瞬间,雍宸心口像被捅了一刀,喉咙一甜,喷出口黑血,血里混着淡金的火星子。左臂那根“黑线”像被点燃的引信,瞬间窜遍全身,皮肤下像有无数条黑蛇在扭动,疼得他蜷在地上抽搐。 可那扇由黑气凝成的巨门,却在玉佩碎裂后,停滞了开门。门缝里那只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裂成两半的玉佩,眼里的光,从贪婪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愤怒。 “三哥……”雍宸趴在地上,伸手想去抓玉佩碎片,可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因为玉佩碎片里,浮出个东西,是团极淡的、灰蒙蒙的影子,像雾,可凝而不散,慢慢聚成了人形——是雍谨!比之前的虚影更模糊,像随时会散,可那双眼睛,是清的,正看着雍宸,眼神复杂,是悲伤,是决绝,是告别。 “阿宸,”雍谨的声音,直接在雍宸脑子里响起,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骨头里,“这玉佩,是我当年用‘本命精血’炼的,能保你三次命。前两次,在静思轩和天池,我用掉了。这次,是最后一次。” “不……”雍宸想喊,可嗓子发不出声,只有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听我说。”雍谨的影子在淡去,可声音更急,“这扇门,不是通幽冥,是通‘天外天’。我当年在静思轩,被拖进去的,就是这扇门。门后,是‘天外邪神’,它们要的,不是人命,是这方天地的‘气运’。” “德妃、教主、巫神教,都只是棋子,是邪神在人间的‘锚’,它们用邪术,用祭品,一点点撬开门缝,要进来,吞了这方天地。我当年用自己的命,强行关了静思轩那扇门,可只是关了‘门’,没斩断‘锚’。” 雍谨的影子已淡得像层纱,可声音还在继续:“天池那扇,是‘生门’,是昆仑山灵脉所化,邪神想用龙心莲,化‘生’为‘死’,吞掉灵脉,彻底开门。你毁了莲,封了门,断了它们一条路。可这死亡谷的‘门’,是‘心门’,是邪神在人心里种的‘种子’,生根发芽,长出来的。” 种子,是那根“黑线”?是门后邪神留在他体内的东西? “是。”雍谨看穿了他的心思,“种子在你体内,就是‘活锚’,你活着,门就会开。可种子怕你的血,怕雍家真龙的血,也怕……怕这方天地的意志。所以,它只能用痛苦,用死亡,逼你屈服,逼你变成‘门’。” “怎么……才能斩断?”雍宸在脑子里问。 “用我的骨灰,和你自己的血,烧了这扇门。用镇山印,镇住昆仑地脉,断了它们另一条路。再用……” 雍谨的影子彻底淡了,最后一丝声音,像风吹过耳畔:“再用琉璃的血,那丫头身上的噬心蛊,是邪神当年种下的‘蛊母’,是它们的血脉。用她的血,浇在门上,能……能污了门,让邪神短时间进不来。可代价是……” 声音断了。玉佩碎片“啪”地掉在地上,灰飞烟灭。雍谨,这次,是真没了。 可那扇门,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又开始缓缓打开。门缝里那只金色的眼睛,盯着雍宸,眼里是赤裸裸的恶意。 “种子……成熟了……”换骨人在角落嘶吼,“门……要开了……你们都……都得死……” “开你娘!”老刀骂了一句,捡起块石头砸向那眼睛。石头穿过眼睛,没入门后的黑暗,像被吞了,连个响都没有。 琉璃扑到雍宸身边,撕开他衣裳,看见他胸口那根“黑线”已爬满整个上半身,像幅诡异的刺青,在皮肤下蠕动。她掏出银针,想扎,可针一碰到皮肤,就“滋啦”化掉。 是种子,在排斥一切外物。 “用印!”琉璃看向老刀。老刀从包袱里掏出镇山印,可印已裂得不成样子,金光黯淡得像风中残烛。他递给雍宸,雍宸咬牙,握住印,印一入手,左臂的“黑线”猛地收缩,疼得他眼前发黑,可门缝的开启,也停了。 有用,可撑不了多久。印在“滋滋”响,裂缝在扩大,眼看就要碎了。 “用我的血。”琉璃忽然说,拔出匕首,对准自己手腕,“雍谨说了,用我的血,能污了门。我爹欠的债,我来还。” “不行!”雍宸嘶吼,可动不了。小石头也爬起来,扑过去抱住琉璃的胳膊:“琉璃姐,不行!” “没别的法子了。”琉璃看着那扇越来越清晰的门,眼神决绝,“邪神进来,大家都得死。用我的血,至少能拖一阵,你们……你们快走,找欢喜和尚,他可能有法子。” “我不走!”小石头哭喊。 “走!”琉璃推开他,看向老刀,“老刀,带他们走!” 老刀没动,只盯着那扇门,忽然咧嘴笑了:“走?走哪儿去?门开了,天下都得完蛋。老子这辈子,坏事干了不少,可临了,也想当回英雄。” 他捡起弯刀,在掌心一划,血涌出来,是红的,可一接触空气,就变成黑色,像墨汁。“老子这血,也不干净,说不定也能用。” 地穴里,一时静得吓人。只有门缝开启的“嘎吱”声,和种子在雍宸体内蠕动的“窸窣”声。 “啪嗒。” 一滴黑色的血,滴在地上。是老刀的血。血一落地,竟“滋啦”燃起绿火,火苗像有生命似的,顺着地面,烧向那扇门。 门缝里的金色眼睛,猛地一缩,像在畏惧。可下一刻,门缝里伸出只漆黑的手,五指如钩,抓向那滴血燃起的绿火。 “噗。” 绿火灭了。那只手缩回去,可指尖沾了点火苗,在黑暗里“滋滋”响,像在燃烧。门后的东西,发出愤怒的嘶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九章天外之门(第2/2页) 有用!老刀的血,能伤到门后的东西! “再来!”老刀咧嘴,又要划。 “等等。”琉璃拦住他,盯着那只缩回去的手,手背上的绿火,在缓慢熄灭,可熄灭前,那手背的皮肤,竟浮现出一张人脸,是张扭曲的、痛苦的脸,是张……中原人的脸! 是失踪的御林军?还是被门吞噬的祭品? “这门……在吃人。”琉璃声音发颤,“吃的人越多,门开得越大。欢喜和尚说,这里是‘鬼市’,是邪神在人间的‘食堂’。我们……我们得毁了这食堂,断了它的粮。” “怎么毁?”雍宸咬牙问,左臂的“黑线”又开始蔓延,印快撑不住了。 “用火,用血,用所有能烧的东西,把这地穴烧了。”琉璃看向雍宸,“你的血,雍家真龙的血,是邪神最怕的。加上我和老刀的血,混在一起,浇在门上,或许……能烧了这扇门。” “可你的血……” “死不了。”琉璃扯出个笑,比哭难看,“噬心蛊的毒,能污了门,也能烧了门。大不了,一起死。” 雍宸看着琉璃,又看看老刀,再看看哭成泪人的小石头。他想说“不”,想说“一起走”,可左臂的“黑线”在提醒他,种子在生长,门在开启,没时间了。 “小石头,你走。”雍宸哑着嗓子说,“爬出去,找欢喜和尚,告诉他,这里的事。” “我不走!”小石头抱住雍宸的腿,“要死一起死!” “走!”雍宸吼,用尽力气,一脚把小石头踹开,“活着,才能报仇!走!” 小石头被踹到地穴边缘,爬起来,还想冲回来,可被老刀拽住。老刀把他扛在肩上,塞给他块令牌:“这是河西军的令牌,你拿着,去河西,找赵莽,让他带兵来,把这鬼地方平了!这是军令!” 小石头咬着牙,眼泪糊了一脸,可没再哭,转身,顺着石壁的裂缝,手脚并用往上爬。他小,灵活,很快爬出地穴,消失在黑暗里。 地穴里,只剩下雍宸、琉璃、老刀,和那扇越来越清晰的门。 “来吧。”老刀咧嘴,弯刀在手心狠狠一划,血涌出来,滴在地上。琉璃也划开手腕,血是黑的,混着淡淡的金芒,是噬心蛊的毒,和龙心莲的残留药力。 雍宸咬牙,拔出龙鳞匕,在左臂那根“黑线”最密集的地方,狠狠一划——血喷出来,是红的,可混着丝丝缕缕的金色,是雍谨骨灰的力量。血一出口,左臂的“黑线”像被烫了似的疯狂扭动,疼得他浑身痉挛。 三人的血,在地上汇成一滩,红的,黑的,金的,混在一起,竟“咕嘟咕嘟”冒泡,像在沸腾。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血里弥漫开来,是腥,是甜,是毁灭,是新生。 是“毒”,也是“药”。 琉璃端起那滩血,走向那扇门。老刀扶起雍宸,跟在后面。门缝里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琉璃手里的血,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退!”门后,传来一声嘶吼,不是人声,是无数声音叠在一起,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可琉璃没停,一直走到门前,抬手,把血狠狠泼向门缝! “滋啦——!!!” 像烧红的铁扔进冰水,门缝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夹杂着凄厉的惨叫。那只金色的眼睛,在白光中“噗”地炸开,化作黑烟。门缝里伸出的那只手,也“滋滋”燃烧,缩了回去。 门,在颤抖,在哀鸣。门上的黑气,在血的作用下,像被硫酸泼了似的,迅速消融,露出底下斑驳的、布满符文的门体。 是青铜的,和静思轩、天池那两扇,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古旧。 “再来!”老刀吼,又划一刀,血泼上去。雍宸也咬牙,在胸口又划一刀,血混着“黑线”的碎片,一起泼向门。 门“轰隆”巨响,开始崩塌。可门后,那无数嘶吼声,却汇成一股,像巨浪,冲出门缝,撞在三人身上。 雍宸被撞飞出去,摔在石壁上,左臂的“黑线”瞬间蔓延到脖子,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琉璃和老刀也摔在地上,口鼻流血。 可门,也裂了。从门缝开始,裂纹像蜘蛛网,瞬间爬满整扇门。然后,“轰”地一声,门炸了。 不是炸成碎片,是炸成一团翻滚的黑雾。雾里,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嘶吼,在挣扎,是那些被门吞噬的祭品。然后,黑雾开始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吸着,缩向地穴深处,缩向那石台,缩进石台上那个门形的图案里。 图案,在发光,是暗红的,像血在燃烧。 “它在……自毁……”琉璃喃喃。 可就在这时,地穴顶上,那块合拢的石盖,又“咔嚓”一声,开了。 欢喜和尚蹲在洞口,手里盘着念珠,看着下面,咧嘴笑:“干得不错。可这‘心门’,只是道‘影子’。真正的门,在天上。” 他抬手,指向头顶。可头顶是石头,是黑暗。 “天外天的那扇门,要开了。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合上石盖,走了。 地穴里,一片死寂。只有石台上那个发光的图案,在缓缓熄灭。 雍宸躺在血泊里,左臂的“黑线”已爬到脸上,像幅狰狞的面具。他看着熄灭的图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上……还有扇门? 第一百五十章 最后的门 第一百五十章最后的门(第1/2页) 欢喜和尚合上石盖的那声“咔嚓”,像道惊雷劈在雍宸耳边。天上还有扇门?真正的门在天上? 左臂的“黑线”已爬上脖颈,像条毒蛇勒着他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他躺在血泊里,看地穴顶的黑暗,脑子里全是雍谨最后的影子,和那句“天外邪神”。 琉璃爬过来,撕下衣摆给他包扎伤口,可布一沾血就化。老刀也瘫在边上,胸口那道刀口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冒,他咧嘴笑:“妈的,这次……亏大了。” “得出去。”琉璃哑着嗓子说,扶起雍宸。可雍宸左臂的“黑线”在疯狂蠕动,疼得他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地穴顶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不是石盖,是整个地穴在震动!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是地震? 不,是脚步声。沉重,整齐,像巨人在走路。 “是……是河西军!”老刀眼睛一亮,“小石头那小子,真搬救兵来了!” 可话音未落,地穴顶“轰”地塌了块,露出外面刺目的天光。然后,一张巨大的脸探了进来,是张青铜脸,眼窝是空的,嘴里衔着颗夜明珠,是尊巨大的青铜神像!不是河西军,是前朝留下的机关傀儡! 青铜神像的手伸进来,五指如柱,抓向地穴中央那已熄灭的石台。可手一碰到石台,石台上的图案猛地一亮,暗红的光像活过来,顺着神像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青铜“滋滋”作响,冒出黑烟。 是“心门”最后的力量,在反抗。 神像“嗡”地震动,收回手,可手臂已被腐蚀出个大洞。它低头,看向地穴里的三人,空荡荡的眼窝里,燃起两点幽蓝的火。 是活的?还是被控制了? 雍宸咬牙,撑着站起来,把琉璃和老刀护在身后。左臂的“黑线”已爬到下颌,他整张脸都像戴了张黑色面具,只有眼睛是清的,是狠的。 神像抬起另一只手,这次不是抓,是拍,像拍苍蝇似的拍下来。雍宸想躲,可腿脚不听使唤,眼看要被拍成肉泥,一道身影从地穴裂缝冲进来,扑向神像手臂,是个人,穿着河西军的皮甲,手里攥着把开山斧,一斧劈在神像手腕上! “铛——!” 火星四溅,斧刃崩了口,可神像手腕也裂了道缝。是赵莽!他真带兵来了! “殿下!走!”赵莽吼,又砍一斧。神像吃痛,收回手,转向赵莽。可赵莽身后,更多的河西军冲进来,刀枪齐上,砍在神像腿上,身上,火星子“噼啪”响。 是人海战术。神像再硬,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砍。它动作开始迟缓,眼里的幽蓝火在摇晃。 “走!”雍宸咬牙,拉起琉璃和老刀,往地穴裂缝冲。可刚跑几步,左臂的“黑线”猛地一窜,钻进了他心口!他闷哼,摔倒在地,浑身像被冻住,动不了。 是种子,在彻底侵蚀他。他抬头,看见地穴顶的裂缝,在神像和河西军的打斗中,越裂越大,露出外面的天。天是蓝的,可有一片,是黑的,像墨汁滴在清水里,在慢慢扩散。 是门?天上的门? “哥!”小石头从裂缝爬进来,扑到雍宸身边,看见他脸上的“黑线”,吓得脸都白了,“哥,你……” “走……”雍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不走!”小石头哭喊,看向琉璃,“琉璃姐,救救他!” 琉璃跪在雍宸身边,手按在他心口,可她的手在抖。噬心蛊的毒,在她体内也在发作,她自己的血都是黑的,怎么救? “用印……”雍宸看向包袱。镇山印还在里面,虽然快碎了,可或许……还能用一次。 琉璃拿出印,按在雍宸心口。印一贴上皮肤,金光炸开,可这次,金光里混着黑气,是种子在反抗。雍宸闷哼,嘴角、鼻孔、耳朵,都开始渗血,是黑的血。 “不行!印在吸他的命!”老刀急道,想抢印,可手一碰到印,就被金光烫得缩回来。 就在这时,地穴顶彻底塌了。青铜神像“轰”地倒下,砸在地上,不动了。河西军欢呼,可欢呼声很快停了,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天上那片正在扩散的黑。 是扇门。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门,悬在天上,门是青铜的,刻满符文,和地穴里那扇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千百倍。门缝,正在缓缓打开,里面是绝对的黑暗,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看向下方。 是“天外天”的门。欢喜和尚没说谎,真正的门,在天上。 “列阵!”赵莽嘶吼,河西军立刻结阵,刀枪对外,可每个人都脸色煞白。这仗,怎么打? 门缝开了一线,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门里涌出,像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修为弱的,直接跪倒在地,口鼻流血。赵莽也单膝跪地,用刀撑着才没趴下。 只有雍宸,还站着,或者说,是种子撑着他站起来。他脸上的“黑线”已爬满全身,皮肤下像有无数条黑蛇在扭动,可他的眼睛,是清的,死死盯着天上的门。 “种子……成熟了……”他喃喃,声音嘶哑,像两块锈铁在摩擦,“门……在等我……” 是种子在召唤门。他是“活锚”,门要靠他,彻底打开。 “不能让它开!”琉璃嘶吼,扑向雍宸,想抢他怀里的印,用印的力量,镇住种子。可雍宸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震开。是种子的力量,在保护宿主。 “雍宸!你醒醒!”老刀也扑上来,可同样被震开。 “哥!是我!小石头!”小石头抱住雍宸的腿,哭喊。 雍宸低头,看小石头,眼神动了动,可很快又恢复死寂。种子在侵蚀他的意识,很快,他就会变成“门”的一部分,变成邪神在人间的躯壳。 就在这时,天上那扇门,又开了一线。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巨大,漆黑,覆着鳞片,五指如钩,抓向雍宸。是邪神,要亲自来取“种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章最后的门(第2/2页) “拦住它!”赵莽吼,河西军万箭齐发,箭雨泼向那只手。可箭一碰到手,就“滋滋”化掉,像雪花落在烙铁上。 没用。凡人的力量,伤不了邪神。 眼看那只手要抓住雍宸,一道金光,从西方射来,快如闪电,撞在手上! “轰——!” 金光炸开,手被震退,缩回门里。门缝,也合拢了一线。 是欢喜和尚!他站在西方一座沙丘上,手里托着个木鱼,木鱼是金的,在阳光下刺眼。他看向雍宸,咧嘴笑,露出满口金牙:“施主,贫僧的‘定风丹’,可不是白吃的。该还债了。” 欢喜和尚盘腿坐下,敲响木鱼。“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震得人气血翻腾。天上的门,在那木鱼声中,竟开始颤抖,门缝开开合合,像在挣扎。 是梵音,是佛门的“降魔真言”,在对抗邪神。 可欢喜和尚的脸,在木鱼声中,迅速衰老,皱纹像刀刻似的爬上额头,头发也开始变白。他在用寿命,敲这木鱼。 “和尚……”雍宸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和这和尚素不相识,可和尚在用命,救他,救这天下。 “别愣着!”欢喜和尚嘶吼,声音已变得苍老,“用印!镇住种子!用你的血,浇在门上!你是‘活锚’,也是‘钥匙’,你能封门!” 雍宸咬牙,从怀里掏出镇山印。印已裂得像蛛网,可一入手,还是温的,像雍谨最后那滴泪。他看向琉璃,琉璃点头,拔出匕首,在自己手腕又划一刀,血涌出来,是黑的,可混着淡淡的金芒。 “用我的血,引路。”她说,把血抹在雍宸的印上。 印沾了血,金光大盛,可那金光里,混着一丝黑气,是种子的反抗。雍宸握紧印,抬头,看向天上的门。门缝,又在缓缓打开,那只漆黑的手,又要伸出来。 没时间了。 雍宸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印按在自己心口,然后,狠狠一划——不是划皮肉,是划“种子”!用印的力量,切开种子和他身体的联系! “噗——!” 黑血喷出来,不是从伤口,是从他七窍。左臂的“黑线”疯狂扭动,像被斩断的蛇,在皮肤下挣扎,然后,一根根崩断,化作黑烟,从他体内涌出。 种子,被切断了。可代价是,雍宸的生机,也在飞速流逝。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皮肤迅速干瘪,头发变白,眼窝深陷,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哥——!!!”小石头嘶吼。 可雍宸没倒下。他撑着,看向天上的门。门缝里的手,在种子被切断的瞬间,僵住了,然后,发出愤怒的嘶吼,缩了回去。门缝,开始缓缓合拢。 有用!切断种子,门失去了“锚”,开不了了! 可门里的邪神,不会善罢甘休。门缝在合拢,可门本身,开始震动,像要挣脱什么束缚,从天上砸下来,毁掉这方天地。 “还没完!”欢喜和尚嘶吼,木鱼敲得更急,他整个人已瘦成皮包骨,头发全白,可眼里的光,是亮的,“用印,镇住门!用你的命,封住它!” 雍宸看向手里的印。印已彻底碎了,只剩几块碎片,可碎片里,还残存着一丝力量,是雍谨留下的,是这方天地的意志。 他深吸口气,用尽最后力气,把印的碎片,狠狠拍向自己额头! “砰!” 碎片没入额头,金光炸开,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他干瘪的身体,像被注入了某种力量,竟缓缓浮起,飘向天上的门。 是雍谨的力量,是镇山印的力量,是这方天地的意志,在借他的身体,做最后一搏。 “雍宸——!”琉璃嘶吼,想冲上去,可被老刀死死抱住。 “让他去!”老刀吼,眼泪混着血往下淌,“这是他的命!” 雍宸飘到门前,门缝已合拢大半,可门还在震动。他伸手,按在门上。手一触门,门上的符文活了,像锁链一样缠住他的手,要把他拖进去。 是邪神,要把他这“钥匙”吞了,强行开门。 可雍宸没挣扎,反而笑了,笑得解脱。他看向下方,看向琉璃,看向老刀,看向小石头,看向赵莽和河西军,看向这方天地。 “三哥,”他在心里说,“这次,真走了。”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把那几块印的碎片,从额头逼出,按在门上。碎片一触门,就“融化”了,化作金色的液体,渗进门缝,把门缝“焊”死。 门,停了震动。门上的符文,也黯淡下去。然后,门开始缩小,像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往天外退去。 门,要关了。 可雍宸的身体,也在那金光中,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化作点点金芒,像雍谨当年那样。 “不——!!!”小石头哭喊,想扑上去,可被赵莽死死按住。 雍宸看向他们,最后一眼,然后,彻底化作金芒,没入那扇正在关闭的门里。 门,“轰”地合拢,然后,像从未存在过似的,消失了。 天上,只剩一片湛蓝。阳光刺眼,像在祭奠。 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在呜咽。 琉璃瘫坐在地,手里还攥着那把带血的匕首。老刀跪在地上,拳头砸地,砸得血肉模糊。小石头哭晕过去。赵莽和河西军,全体跪地,对着天空,磕头。 欢喜和尚坐在沙丘上,木鱼停了,人已没了气息,可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结束了。门关了,邪神退了,种子灭了。 可雍宸,也没了。 这次,是真没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尘埃落定 第一百五十一章尘埃落定(第1/2页) 雍宸化入金芒的第七天,琉璃带着小石头和老刀回到了京城。马车是赵莽派的,跟着一队河西军精锐,沿途再没遇到埋伏。可三人谁也没说话,小石头抱着雍宸那件烧焦的猎装,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路都在发呆。琉璃脸色苍白,手腕的刀口结了暗红的痂,可她不让人换药,说那是雍宸的血,得留着。 进京那天下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在哭。雍烈亲自到城门口接,没穿龙袍,只一身素衣,看见马车里没有雍宸,眼圈瞬间红了,可没哭,只哑着嗓子问:“他……走的时候,疼吗?” 琉璃摇头,把雍宸留下的猎装递给他:“不疼,他笑着走的。” 雍烈接过猎装,抱在怀里,抱得死紧,像要把雍宸最后一点温度勒进骨头里。半晌,他才说:“回宫吧,给你们接风。” “不接风,接灵。”琉璃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那几块镇山印的碎片,已经彻底黯淡,像普通的碎石头。“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镇住地脉,守住江山。” 雍烈接过碎片,手在抖。他看向西边,雨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他想起雍宸小时候,在冷宫里,也是这样下着雨,他偷偷给雍宸送馒头,雍宸啃得狼吞虎咽,说“大哥,以后我长大了,保护你”。 可到头来,是雍宸保护了他,保护了这天下,用命。 雍烈给雍宸和雍谨立了衣冠冢,就埋在静思轩那棵柏树下。没大办,只请了几个亲近的人。琉璃、小石头、老刀、福伯、赵莽,还有几个当年跟着雍谨的老臣。墓是合葬的,两块碑,一块刻“兄雍谨”,一块刻“弟雍宸”,碑前供着那两半玉佩,用金丝镶好了,拼在一起,像个完整的“谨”字。 下葬那天,天晴了。阳光照在碑上,暖洋洋的,像雍谨的笑。琉璃跪在碑前,烧了纸钱,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像在告别。小石头把雍宸那把焦黑的木剑埋在碑旁,说“哥,你的剑,我给你留着,等你回来拿”。 老刀在墓前倒了三碗酒,自己喝一碗,往地上浇两碗,说“俩小子,在那边别打架,等老子下去了,再陪你们喝”。 赵莽领着河西军,在墓前行了军礼,铁甲碰撞,声震四野。福伯跪在碑前,老泪纵横,磕了三个头,说“老奴……送二位殿下”。 雍烈没跪,只站在碑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众人说:“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江山,朕替他们守着。” 众人散了。琉璃带着小石头和老刀,回了她在京城开的医馆。医馆还开着,生意不错,可琉璃不看病了,只坐在后院,对着那棵新栽的柏树发呆。小石头在医馆里帮忙,抓药,煎药,手脚麻利,可话少了,眼神也沉了,不像个孩子。老刀在医馆对面开了家小酒馆,卖西域的烈酒,生意一般,可他乐得清闲,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街景。 日子好像又平静了,可每个人心里,都缺了一块。 一个月后,雍烈下旨,追封雍谨为“仁亲王”,雍宸为“忠武王”,配享太庙。又下旨,重修河西边关,抚恤阵亡将士,减免三年赋税。朝中那些德妃和苏相的余党,被他用雷霆手段,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朝政为之一清。 可雍烈自己也老了很多。他才三十出头,可鬓角已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深了,看奏折时,常要福伯提醒,才想起用膳。福伯劝他纳妃,开枝散叶,可雍烈摇头,说“等天下太平了再说”。 天下太平了吗?表面上看,是的。边关无战事,朝中无奸佞,百姓安居乐业。可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扇“天外天”的门,虽然关了,可没消失。欢喜和尚临死前说过,门只是“退”了,不是“灭”了。邪神还在天外盯着,随时可能再来。 而且,西域那边,战火又起。巫神教散了,各部族为了抢地盘,打得你死我活。赵莽带兵去镇了几次,可镇压得了人,镇压不了心。那些部族,被邪教荼毒太久,心里都种下了“种子”,稍一撩拨,就会死灰复燃。 琉璃知道这些,可她没管。她累了,心死了,只想守着医馆,守着那棵柏树,了此残生。可这天,医馆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个西域商人,穿着皮袄,戴着毡帽,进了门,也不看病,只递给她一封信,说“圣女,故人托我带给您的”。 信是羊皮纸的,没署名,可琉璃认得那字迹,是雍宸的!可雍宸死了,骨灰都没了,哪来的信? 她抖着手拆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琉璃,若见此信,说明我还活着。来西域,昆仑天池,等我。——雍宸” 琉璃盯着那行字,手抖得羊皮纸“哗啦”响。是雍宸的笔迹,她认得,每个字的钩角,都像刀刻在她心上。可雍宸死了,她亲眼看见他化作金芒,没入那扇门,怎么可能还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一章尘埃落定(第2/2页) 是陷阱?还是…… “送信的人呢?”她急问。 “走了,说是从昆仑山那边来的,给了信就走了。”商人说完,也走了。 琉璃攥着信,冲进后院,把信给小石头和老刀看。小石头看完,眼睛亮了:“是哥!哥还活着!他还活着!” 老刀皱眉,拿起信,对着光看,又闻了闻:“纸是新的,墨也是新的,是近期的笔迹。可雍宸那小子,死了是咱们亲眼所见,这信……有蹊跷。” “会不会是邪神的陷阱?”琉璃冷静下来,可心还在狂跳,“邪神没死,它们想用雍宸的信,引咱们去昆仑,一网打尽?” “有可能。”老刀点头,“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雍宸那小子,命硬,说不定真没死透,被什么救了,留在昆仑等着咱们。” “去!”小石头拽着琉璃的袖子,“琉璃姐,咱们去!万一是哥呢?” 琉璃咬牙,心里天人交战。去,可能是陷阱,死路一条。不去,万一是雍宸,他等不到人,怎么办? “去。”她最终说,眼神坚定,“是陷阱,咱们陪他死。是真的,咱们接他回家。” 老刀咧嘴:“行,老子舍命陪君子。” 三人立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琉璃去宫里,跟雍烈辞行。雍烈听完,沉默良久,然后从怀里掏出块令牌,递给她:“这是御赐金牌,见牌如见朕。西域那边,朕已下旨,让赵莽配合你们。万事小心,若……若是老七真活着,带他回来。若是陷阱,活着回来,朕……等你们。” 琉璃接过金牌,跪下,磕了个头:“谢陛下。” 三人再次西行,这次轻车简从,只带了些干粮和水,还有雍宸留下的那把焦黑木剑。小石头说,哥的剑,得带着,万一哥用得着呢。 走了半个月,进入西域。沿途战火已熄,赵莽的军队在维持秩序,看见御赐金牌,立刻放行,还派了队骑兵护送。可越靠近昆仑,气氛越诡异。沿途的部族,看见他们,眼神躲闪,像在怕什么。有人私下议论,说昆仑山最近夜里总有怪声,像打雷,又像哭。还有人说,看见天池那边,有金光,像有人在打架。 是雍宸?还是邪神? 三人加快速度,赶到昆仑山下时,天已黑透。山脚下,赵莽已等在那儿,看见他们,迎上来,脸色凝重:“琉璃姑娘,你们可算来了。天池那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这几天,夜里总有金光,从池里冒出来,把天都照亮了。可白天去看,池里什么也没有。而且,池边的雪,化了,长出了草,是绿色的,可草叶是黑的,像被火燎过。”赵莽顿了顿,压低声音,“昨天,我派了队人上去查看,可人一靠近天池,就……就疯了,嘴里念叨‘门开了,殿下回来了’。” 门开了?雍宸回来了? 琉璃心一紧,看向天池方向。夜幕下,昆仑山像个巨大的黑影,山顶,天池的方向,果然有金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我上去看看。”她说。 “我跟你去。”小石头立刻道。 “还有我。”老刀咧嘴。 赵莽想拦,可琉璃摇头:“赵将军,你带人守在山下,万一……万一有变,立刻撤,别管我们。” 赵莽咬牙,点头:“保重。” 三人摸黑上山。路是熟的,可越往上,雪越少,草越多,草叶果然是黑的,踩上去“咔嚓”响,像踩在炭上。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硫磺的腥气,像火山要喷发。 爬到天池边时,天已蒙蒙亮。池水墨绿,冒着白气,池中央,果然有团金光,在缓缓旋转,像个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个人影,盘腿坐着,背对着他们,穿着件破烂的猎装,头发披散,可左臂,是完好的,皮肤是麦色的,在金光下泛着健康的光。 是雍宸!他没死!他左臂好了! “哥——!”小石头嘶吼,想冲过去,可被琉璃一把拽住。 “等等。”琉璃盯着那人影,手按在怀里的铜铃上。铜铃,在疯狂震动,是警告!有危险! 可那人影,似乎听见了喊声,缓缓转过身来。 是雍宸的脸,可又不像。他脸上那些狰狞的疤还在,可眼神是清的,是温的,像雍谨,又像雍宸。他看着他们,咧嘴笑了,笑得干净,像小时候的雍宸: “琉璃,小石头,老刀,你们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可琉璃怀里的铜铃,震得更急了,像要炸开。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归来者 第一百五十二章归来者(第1/2页) 雍宸坐在金光里,脸是温的,眼是亮的,可琉璃手里的铜铃还在疯震,像催命符。她死死攥着铃,指甲掐进肉里,盯着雍宸的脸,想从那熟悉的表情里,挖出哪怕一丝破绽。可她看不出,那就是雍宸,是她拼了命从鬼门关拉回来,又亲眼看着他化入金芒的雍宸。 “哥!你还活着!”小石头甩开琉璃的手,哭着往前冲,扑到池边,想下水,可脚一沾水,“滋啦”一声,鞋底冒起白烟。水是烫的! “别过来。”雍宸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可语气是温的,“池水被地火烤过,烫。我没事,这金光……护着我。” 金光?琉璃看向他身周那圈旋转的金芒,光晕柔和,可池水在金光外翻滚,冒着滚烫的白气,像在沸腾。这光,不像雍宸身上的,倒像……像雍谨玉佩里最后炸开的金光。 是雍谨?雍谨的魂魄,附在雍宸身上?还是…… “你……是谁?”琉璃哑着嗓子问,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雍宸看着她,眼神黯了黯,可还是笑着:“琉璃,是我,雍宸。我没死透,是雍谨……是雍谨最后那点骨灰,护住了我一缕魂魄。天外天那扇门,想把我吞了,是雍谨的骨灰,把我拉了回来,用镇山印的碎片,给我重塑了这副身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动作还有些僵硬,可确实能动:“左臂,是雍谨的骨灰重塑的,所以好了。可这副身子,是‘活尸’,是用邪神的力量,混合雍谨的骨灰,捏出来的。我……不算活人,也不算死人,是‘残魂’,靠这金光吊着。” 活尸?残魂?琉璃脑子里嗡嗡响。她懂巫神教的邪术,知道“活尸”是什么——是用死者的骨灰,混合邪力,炼出的傀儡,能说话,能走动,甚至有生前的记忆,可没有魂,只是个空壳。雍宸说自己是“残魂”,意思是他还有一缕魂魄在,可这缕魂,能撑多久? “那这金光……”琉璃指着那圈旋转的光晕。 “是雍谨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在护着这缕魂,不让它散。”雍宸看向天池深处,眼神复杂,“也是这金光,在镇压池底的东西。池底……有扇门,是‘天外天’那扇门,留在这儿的一道‘影子’。门虽然关了,可影子还在,它在吸昆仑的地脉,想重新开门。我用金光镇着它,可镇不了多久,金光……快散了。” 所以,雍宸没死透,可也活不成。他留在这儿,用雍谨最后的力量,镇着天池底下的“门影”,拖延时间。可这金光一散,他魂飞魄散,门影也会重新活跃,到时候,天外天的门,可能又会开。 是死局。琉璃心沉到谷底,可又升起一丝希望——至少,雍宸还在,哪怕只是缕残魂。 “哥,我们带你回家!”小石头哭着喊,“回家,让太医治!” “治不了。”雍宸摇头,笑得惨然,“这身子,是骨灰和邪力捏的,太医治不了。这魂,是残的,也续不了。我留在这儿,还能镇门,还能……多看看你们。” 他看向琉璃,眼神温柔:“琉璃,对不住,又骗了你。那封信,是我托人送的,我想……想在金光散前,再见你们一面。现在见到了,够了。” 琉璃眼圈红了,可咬牙忍住:“有法子……让你活下来吗?” 雍宸沉默,良久,才说:“有。用‘镇山印’的真身,镇住地脉,断了门影的根。再用‘雪魄莲’的真身,净化我体内的邪力,重塑肉身。然后,用‘至亲之血’,最好是血脉同源、心意相通的至亲,用血,把我的魂,从这副‘活尸’里引出来,注入新的肉身。可这三样,咱们都没有。” 镇山印碎了,雪魄莲没了,至亲之血——雍谨死了,雍烈是大哥,可血脉不算最纯,心意……雍烈是皇帝,心怀天下,和他这弟弟,未必能完全相通。 又是绝路。琉璃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渗出来。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至亲之血……我爹,教主,是邪神在人间的‘血脉’。我的血,是‘蛊母’之血,也算邪神的血脉。加上我体内的龙心莲药力,或许……能替代‘至亲之血’?” 雍宸愣住,看向她,眼神复杂:“用你的血,引我的魂,你会被邪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变成和我一样的‘活尸’。” “我不怕。”琉璃咬牙,“反正我也活不长,噬心蛊的毒,早晚要我的命。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值。” “不值!”雍宸低吼,金光随着他的情绪波动,明灭不定,“琉璃,你欠我的,早还清了。现在,是我欠你的。我不能……” “你能。”琉璃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是她自己炼的“蛊毒引”,能暂时压制噬心蛊,可也会让蛊毒爆发得更猛,“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是你,是雍谨,是这天下,让我多活了这些日子。现在,该我还了。” 她看向老刀和小石头:“老刀,小石头,你们带他走。去京城,找大殿下,让他用镇山印的碎片,重炼真身。雪魄莲……我想法子。等你们准备好了,来这儿接我。我用血,引他的魂。” “琉璃姐……”小石头哭喊。 “丫头,你……”老刀眼圈也红了。 “就这么定了。”琉璃转身,看向天池,“我留在这儿,守着金光,守着门影。你们快走,金光……撑不了几天了。” 雍宸想反对,可金光忽然剧烈晃动,池水“轰”地炸开,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里,隐隐有扇门的轮廓,是“门影”,在冲击金光!雍宸闷哼,嘴角渗出血,是黑的血,是“活尸”的血。 金光在变暗。门影,要挣脱了。 “走!”琉璃嘶吼,拔匕首在手心一划,血涌出来,是黑的,混着淡金,她把血洒向金光。血一沾金光,金光“轰”地大盛,暂时压住了门影。可琉璃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栽进池里。 是反噬。她用血催动金光,消耗的是自己的命。 “琉璃!”雍宸想冲过去,可被金光挡着,出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二章归来者(第2/2页) “走啊!”琉璃回头,眼神决绝,“再不走,都死在这儿!” 老刀咬牙,拽起小石头,又看向雍宸:“小子,是爷们儿,就别让她白死!走!” 雍宸看着琉璃,看着她在金光外摇摇欲坠的身影,眼圈红了,可没哭。他咬牙,点头:“等我。一定等我。” 说完,他闭眼,金光忽然收缩,裹着他,化作一道金虹,射向东方,消失在天际。是老刀和小石头,用雍烈给的金牌,催动了某种传送秘术,带他走了。 池边,只剩琉璃一人。金光没了雍宸的主持,迅速黯淡,门影又开始冲击。琉璃咬牙,又划一刀,血洒向金光。金光勉强维持,可她的脸,已白得像纸。 她瘫坐在池边,看着东方,雍宸消失的方向,咧嘴笑了,笑得解脱。 “雍宸,这次,换我等你。” 说完,她闭上眼,任由噬心蛊的毒,在体内肆虐。可她的手,还死死攥着那把匕首,刀尖对着池水,随时准备再放血,维持金光。 三天后,雍宸被老刀和小石头带到京城。雍烈看见他,愣了半晌,然后扑过来,一把抱住,抱得死紧,像怕他再消失。可一碰到雍宸的身体,就愣了——是温的,可那温度,不像活人,像晒了太阳的石头。 “老七,你……”雍烈声音发抖。 “大哥,我时间不多。”雍宸打断他,看向雍烈手里的镇山印碎片,“印,能重炼吗?” 雍烈咬牙:“能。太庙的香火,温养了这些日子,碎片已有了灵性。加上西域进贡的‘千年寒玉’和‘地脉精髓’,或许……能重铸真身。可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雍宸心一沉。琉璃等不了三个月,金光最多撑一个月。 “雪魄莲呢?”他问。 “西域那边,赵莽在找。可雪魄莲三十年一开,上次被你摘了,下次……得等二十七年。”雍烈脸色难看。 又是绝路。雍宸闭眼,脑子里飞快地转。镇山印能重铸,可要三个月。雪魄莲没有,可用别的替代?什么能替代雪魄莲,净化邪力,重塑肉身? “龙心莲!”他忽然睁眼,“昆仑天池,还有一株龙心莲!上次我摘的是‘生莲’,可‘死莲’还在池底,是门影的根。若能取了死莲,或许……能替代雪魄莲!” “可死莲是邪物,是门影的根,取了,门影立刻就会失控,琉璃……”老刀急道。 “所以,得同时进行。”雍宸看向雍烈,“大哥,你重铸镇山印。我去取死莲。等印成,莲取,咱们回天池,用印镇地脉,用莲净我身,用琉璃的血,引我的魂。三件事,同时做,或许……能成。” “可这太险,万一……” “没万一。”雍宸打断他,眼神坚定,“这是唯一的生路。琉璃在等,我不能让她等不到。” 雍烈看着他,良久,点头:“好,朕陪你赌。镇山印,朕亲自督造。死莲,朕派赵莽,带兵帮你。可你……你这身子,撑得住吗?” 雍宸扯了扯嘴角:“撑不住,也得撑。” 他转身,看向西方。天池的方向,琉璃还在那儿,用命,等他。 “等我,琉璃。这次,一定带你回家。” 第二天,雍宸、老刀、小石头,带着赵莽的五百精锐,再赴昆仑。这次,是拼命。 到天池时,已是七天后。琉璃还坐在池边,人已瘦得脱了形,脸色灰败,可手里的匕首,还死死攥着,刀尖对着池水。她周围的地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黑的,金的,混在一起,像幅诡异的画。 金光,已黯淡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池水里的门影,清晰可见,是扇缩小版的青铜巨门,在池底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金光就弱一分。 “琉璃……”雍宸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琉璃睁开眼,看见他,咧嘴笑了,可笑得费力:“来了?还挺快。” “嗯,来了。”雍宸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手是冰的,像死人。他咬牙,把体内残存的那点金光,渡给她。琉璃身子一颤,脸上有了点血色。 “别浪费,留着……取莲。”琉璃推开他,看向池底,“死莲在门影正下方,根扎在地脉里。要取莲,得先镇住门影,可镇门影,得用印。印呢?” “在铸,还要两个月。”雍宸说。 “两个月?”琉璃苦笑,“我撑不了两个月,金光……最多撑十天。” 十天。十天之内,必须取莲,镇门,铸印,三件事,同时完成。可印还要两个月,怎么办? “用我的血,暂时镇住门影。”琉璃咬牙,“我的血里有蛊母之毒,能污了门影,让它暂时失灵。趁那时,你下水取莲。可取了莲,门影会彻底暴走,到时候……” “到时候,赵莽带兵,用炸药,把整个天池炸了,用山崩地裂,把门影埋了。”老刀接话,指向山下。赵莽已带人在天池周围埋好了炸药,是西域进贡的“雷火子”,威力比上次的大十倍。 是豪赌。用琉璃的命,暂时镇门。用雍宸的命,下水取莲。用炸山的代价,埋掉门影。赌赢了,雍宸活,琉璃或许也能活。赌输了,大家一起死,门影被埋,邪神暂时也进不来。 “干吧。”雍宸看向琉璃,“这次,一起活,或者一起死。” 琉璃看着他,眼圈红了,可没哭,只点头:“好,一起。” 她站起身,走到池边,用匕首,在心口划了一刀。血涌出来,是黑的,混着浓烈的金芒,是噬心蛊的毒,和龙心莲最后的药力。她把血,洒向池水。 血一入水,池水“轰”地炸开,门影发出凄厉的嘶吼,像被滚油泼了,剧烈颤抖,金光趁机大盛,暂时压住了它。 “就是现在!”琉璃嘶吼。 雍宸咬牙,纵身跳进池水,扑向池底那株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死莲”。 第一百五十三 生死一博 第一百五十三生死一博(第1/2页) 雍宸跳进池水的瞬间,琉璃的血就失效了。门影挣脱金光束缚,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整座天池的水像被煮沸,翻滚着涌向雍宸。他憋着气,拼命往下潜,左臂那完好但僵硬的手臂划开水流,右臂和胸口的旧伤在冰冷的池水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池底那株“死莲”越来越近,花瓣是纯黑的,花蕊是暗红的,像凝固的血。莲根扎在一团蠕动的黑影里,是门影的“核心”。雍宸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花瓣,黑影里猛地探出无数只漆黑的手,抓住他的胳膊、腿、脖子,要把他拖进黑影里。 是门影在反扑,要把他这“活锚”彻底吞掉,用他的身体,强行开门。 “哥——!”岸上传来小石头撕心裂肺的哭喊。 雍宸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右手拔出龙鳞匕,狠狠扎进一只黑手里。“嗤啦”一声,黑手“滋滋”冒烟,松开了。可更多的手抓上来,像水草,像毒蛇,缠得他动弹不得。 他看向岸上,琉璃瘫在池边,胸口那道刀口还在渗血,脸色已白得像纸,眼神开始涣散。她撑不住了。 “琉璃!撑住!”雍宸嘶吼,可声音在水里,只有气泡。 就在雍宸要被拖进黑影的刹那,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不是琉璃的血,也不是雍谨的力量,是另一道陌生的、却同样磅礴的金光,狠狠砸在门影上! “轰——!” 门影剧烈颤抖,那些抓住雍宸的黑手,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雍宸趁机挣脱,一把抓住死莲的花茎,用力一拔—— “咔嚓!” 莲断了。可莲根扎着的黑影,也“噗”地炸开,化作无数道黑气,顺着池水,疯狂涌向雍宸手里的死莲,想重新寄生。 “扔了它!”岸上传来吼声,是赵莽!他带着河西军冲上来了,刚才那道金光,是他手里的“破邪弩”,弩箭是特制的,刻了降魔符文,可只有一发。 雍宸想扔,可死莲像长了根似的,死死粘在他手上。黑气顺着手臂,往他体内钻。是门影最后的反扑,要寄生在他身上,把他变成新的“门”! “用这个!”老刀冲过来,扔给他个布袋。雍宸接住,打开,里面是粉末,是欢喜和尚留下的“寒石散”和琉璃的“蛊毒引”混在一起的玩意儿,老刀说“以毒攻毒”。 雍宸咬牙,把粉末全撒在死莲上。粉末一沾莲,莲“滋滋”响,冒出刺鼻的黑烟,那些钻向雍宸的黑气,也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死莲,开始枯萎,花瓣发黑,掉落。 有用!雍宸心里一松,可下一秒,池水“轰”地炸开,门影彻底暴走了。整座天池,像头被激怒的巨兽,池水倒卷,化作一条黑色的水龙,扑向岸上所有人。 是门影,要拉所有人陪葬。 “撤!快撤!”赵莽嘶吼,河西军护着琉璃、小石头、老刀往后撤。可水龙太快,眨眼就到眼前,眼看要把众人吞没,雍宸从水里冲出来,挡在水龙前,把手里的死莲,狠狠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哥——!”小石头尖叫。 死莲入腹,像吞了块烧红的炭,又像吞了块冰。一股极寒和极热的力量,在雍宸体内炸开,左臂那完好但僵硬的手臂,皮肤下那几条淡金细流疯狂涌动,和死莲的邪力对抗。雍宸闷哼,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是黑的血,混着淡金的光点。 是雍谨骨灰的力量,在和死莲的邪力,在他体内厮杀。谁赢,他变成谁。 水龙扑到面前,可雍宸身上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是雍谨骨灰的力量,暂时压过了死莲的邪力。金光像堵墙,挡住了水龙。水龙撞在墙上,“轰”地炸开,化作漫天黑雨,浇了众人一身。 黑雨沾身,像硫酸,皮肤“滋滋”响,冒起白烟。河西军惨叫连连,赵莽用盾牌护住小石头和老刀,自己后背被淋了个透,皮肉焦烂,可咬牙没哼一声。 琉璃瘫在地上,黑雨淋在她身上,可她没反应,只死死盯着雍宸。雍宸跪在池边,身上金光和黑气交替闪烁,像在打拉锯战。他的脸,一会儿是雍宸的,一会儿扭曲成门影里那些祭品的脸,狰狞,痛苦。 是雍谨和死莲,在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 “雍宸!撑住!”琉璃嘶吼,想爬过去,可没力气。 雍宸听见了,他抬头,看向琉璃,眼神是散的,可还留着最后一丝清明。他咧嘴,想笑,可嘴角扯出的,是个诡异的、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琉璃……对不住……这次……可能……真不行了……” 话音未落,雍宸体内那场厮杀,分出了胜负。金光,压过了黑气。可金光,也在迅速黯淡。是雍谨骨灰的力量,耗尽了。死莲的邪力,虽然被压住,可没灭,像毒蛇,盘踞在他心口,等待反扑。 雍宸身上的金光,彻底灭了。他身子一软,往前栽倒。老刀冲过去,接住他,一探鼻息,还有气,可很弱,像风中残烛。 “他还活着!”老刀吼。 “炸山!埋门!”赵莽也吼,看向天池。门影在雍宸吞了死莲后,已开始消散,可没散尽,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池水里游荡,像在寻找新的宿主。 不能再等了。赵莽挥手,河西军点燃了埋在四周的雷火子引线。引线“滋啦”燃烧,飞快窜向炸药。 “撤!快撤!”赵莽背起雍宸,老刀抱起琉璃,小石头跟在后面,一群人连滚带爬往山下冲。刚冲出百丈,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整座昆仑山都在震动,天池方向,火光冲天,碎石如雨,砸向四周。是雷火子炸了,把天池,连同池底的门影,一起炸上了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三生死一博(第2/2页) 众人趴在地上,等震动过去。良久,尘埃落定。众人抬头,看向天池方向——那儿已成了一片废墟,池水没了,只剩个巨大的坑,坑里冒着黑烟,是雷火子的余烬,也是门影最后的残骸。 门影,被埋了。邪神在天池的“锚”,断了。 可雍宸…… 老刀把雍宸放下,探他鼻息,更弱了。琉璃挣扎着爬过来,握住雍宸的手,手是冰的,像死人。她把自己的血,滴在雍宸心口,血是黑的,可一接触皮肤,就“滋滋”响,是死莲的邪力,在排斥她的血。 没用。她的血,救不了雍宸了。 “哥……哥你醒醒……”小石头跪在雍宸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可雍宸没反应,只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是活死人。雍谨骨灰的力量耗尽,死莲的邪力被压制但没除,他现在,就是个靠一丝残魂吊着的活死人,随时会彻底死去,或者……被死莲的邪力控制,变成怪物。 赵莽带人清理废墟,在坑底找到了那株死莲的残骸,已焦黑成炭,可莲心还留着一丝暗红,像没灭尽的火星。赵莽用玉盒装好,递给琉璃:“这玩意儿,还有用吗?” 琉璃看着玉盒,摇头:“莲已死,邪力大半在雍宸体内。这残骸,只能当药引,治标不治本。” “那怎么办?”老刀急问。 “等。”琉璃看向东方,京城方向,“等镇山印重铸。印成了,或许能镇住雍宸体内的邪力,再用这莲的残骸,当药引,配上我的血,或许……能把他体内的邪力,一点点逼出来。可这需要时间,至少……一年。” 一年?雍宸这副样子,能撑一年吗? 没人知道。可这是唯一的希望。 赵莽派人回京报信,雍烈得知雍宸还活着,可成了活死人,立刻下旨,不惜一切代价,重铸镇山印,又派了大批太医和御医,带着各种珍稀药材,赶来昆仑。 众人把雍宸抬到山下的营帐里,太医轮流诊治,可都摇头,说“脉象诡异,非人力可医”。只有琉璃守着他,每天用银针,扎他穴位,用她的血,滴在他心口,勉强吊着那丝残魂不散。 小石头守在帐外,不让任何人打扰。老刀在营里帮忙,打猎,采药,维持秩序。赵莽带兵,在昆仑山周围巡逻,清剿巫神教的残党,防止他们趁乱作妖。 日子一天天过去,雍宸没醒,可也没死,就那样躺着,像睡着了。他脸上的疤,在慢慢淡化,是死莲的邪力,在缓慢改造他的身体。左臂那完好但僵硬的手臂,皮肤下那几条淡金细流,彻底消失了,是雍谨骨灰的力量,耗尽了。 现在支撑他的,是死莲的邪力,和琉璃每天喂给他的血。 是饮鸩止渴。邪力在滋养他的身体,可也在侵蚀他的魂。琉璃的血在吊着他的魂,可也在消耗她的命。 两人,在互相消耗,互相支撑,走向未知的结局。 一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镇山印重铸完成,雍烈亲自带着印,赶来昆仑。印是新的,比原来的更大,更重,刻满了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雍烈把印放在雍宸心口,印一触皮肤,就发出“嗡”的轻鸣,金光顺着雍宸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雍宸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是印的力量,在镇压他体内的邪力。 有用!众人眼睛一亮。 雍烈又拿出那株死莲的残骸,递给琉璃。琉璃把残骸磨成粉,混着自己的血,喂给雍宸。粉一入喉,雍宸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皮肤下像有无数条虫子在扭动,是邪力在反抗。可印的金光,像锁链,死死压着它。 反抗,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时,雍宸的颤抖停了。他睁开了眼。 眼是清的,是温的,是雍宸的眼神。他看着围在床边的人,咧嘴,扯出个虚弱的笑:“我……回来了?” “哥——!”小石头扑上去,抱住他哭。 琉璃瘫坐在地,眼泪无声地流。老刀咧嘴,抹了把眼角。赵莽和河西军,全体跪地,高呼“万岁”。雍烈眼圈红了,可没哭,只拍了拍雍宸的肩膀:“回来就好。” 雍宸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印还在,金光已没入体内,镇压着那团邪力。他能感觉到,邪力还在,可被印锁住了,暂时翻不了天。而他的身体,在印和琉璃血的滋养下,在缓慢恢复生机。 是活了,可也不算完全活。他体内有邪力,有印,有琉璃的血,是个复杂的、脆弱的平衡。这个平衡,能维持多久,没人知道。 可至少,他现在能走,能说,能笑,能看着这太平盛世,看着这些他在乎的人。 “琉璃,”他看向琉璃,伸手,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这次,咱们……一起活。” 琉璃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可笑着点头:“嗯,一起活。” 两人相视而笑,像经历了生死,终于重逢的故人。 远处,昆仑山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天池的废墟,已长出了新草,是绿色的,生机勃勃。 门关了,邪神退了,种子灭了。这天下,终于太平了。 可雍宸知道,有些事,还没完。他体内的邪力,还在。天外天的门,只是退了,不是灭了。欢喜和尚临死前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这太平,是用命换来的,可也是暂时的。他和琉璃,和这天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至少,现在,他们能一起走。 雍宸握紧琉璃的手,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眼神坚定。 “回家。”他说。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余晖未烬 第一百五十四章余晖未烬(第1/2页) 雍宸能下地走动的第三天,左臂开始发痒。不是伤口愈合的痒,是皮肉底下有东西在钻,像小虫爬。他撩开袖子,看见那几条淡金细流消失的地方,皮肤下多了几道暗红的纹路,像血管,可又不像,是死莲的邪力,被镇山印压进骨髓后,留下的烙印。 琉璃给他把脉,眉头拧成疙瘩:“邪力没散,只是被印压住了。它在适应你的身体,想找机会反扑。这暗纹……是它在标记‘领地’。” “能除吗?”雍宸问。 “能,但难。”琉璃看向他心口的镇山印,印已和他皮肉长在一起,像个金色的刺青,“得用更霸道的阳火,把邪力从骨髓里逼出来,再用至阴之物镇住,慢慢化掉。可你的身子,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雍宸沉默。他知道琉璃的意思——他现在是靠印和琉璃的血吊着命,是个活着的“容器”,装着邪力,也装着希望。这平衡,一碰就碎。 “那就先这样。”他放下袖子,看向帐外。阳光很好,照在昆仑山的雪顶上,刺眼。小石头在远处练剑,是雍宸教的起手式,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老刀蹲在火堆边烤羊肉,油“滋啦”响,香味飘过来。 好像一切都好了,可他知道,没有。 雍烈在营里待了七天,看雍宸确实稳住了,才起驾回京。走前,他把重铸的镇山印的“副印”留给雍宸,是块小些的玉牌,刻着同样的符文,说“主印镇国运,副印镇你身。戴着,别离身”。 雍宸接过,挂在脖子上。玉牌冰凉,贴着心口,和主印呼应,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压制着那股蠢蠢欲动的邪力。 “大哥,京中事务繁杂,你回去吧。”雍宸说,“我在这儿再养些日子,等身子好些,就回去。” 雍烈点头,又看向琉璃:“琉璃姑娘,老七就托付给你了。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朕倾举国之力,也会办到。” 琉璃躬身:“谢陛下。民女……尽力。” 雍烈走了,带走大半兵马,只留赵莽和三百河西军护卫。营里一下子空了,也静了。雍宸每天在营里走动,晒太阳,看小石头练武,看琉璃捣药,看老刀和河西军的汉子们摔跤赌钱。日子慢得像山间的溪水,可雍宸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邪力在夜里最活跃。每到子时,他心口那团暗红的纹路就会发烫,像炭火在烙。他得咬着布巾,忍着不哼出声,怕惊动琉璃。可琉璃每次都知道,她会端来一碗药,药是黑的,苦得人舌头发麻,是她用自己的血混着草药熬的,能暂时压下那股灼痛。 “别硬撑。”琉璃总这么说,眼圈是红的。 “没事。”雍宸总这么回,笑得勉强。 两人心照不宣,都在等,等一个契机,或者等一个结局。 这天夜里,雍宸又被疼醒。左臂的暗纹已蔓延到肩膀,皮肤下像有火在烧。他咬着布巾,额头冷汗直冒,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间,他看见帐外有个人影,是琉璃?不,琉璃在隔壁帐里,这会儿该睡了。 那人影缓缓走进来,是个女人,穿着前朝的宫装,脸是模糊的,可眼神是怨毒的,是德妃!不,德妃死了,魂飞魄散,是幻觉?还是…… “雍宸,”那女人开口,声音像指甲刮过琉璃,“你以为,门关了,我就进不来了?我在你心里,种了‘种子’,你活着,我就活着。你痛苦,我就快乐。” 是心魔?还是邪力幻化的幻象? 雍宸咬牙,攥紧胸口的副印。印的金光炸开,那女人“噗”地散了。可左臂的灼痛,更凶了。是邪力在反抗,在用幻象折磨他。 “琉璃……”他哑着嗓子喊。 琉璃冲进来,看见他浑身冷汗,左臂的暗纹在黑暗中发着诡异的红光,像活过来似的。她立刻掏出银针,扎在他几个大穴上,又划破手腕,把血滴在他心口。血一沾皮肉,就“滋滋”响,暗纹的红光黯淡下去,可琉璃的脸色,也更白了。 是饮鸩止渴。她的血,能压邪力,可也在消耗她的命。雍宸体内的邪力,像头喂不饱的兽,越喂,胃口越大。 “不能再这样了。”琉璃咬牙,看向雍宸,“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邪力的根,在你骨髓里,得把它‘抽’出来。” “怎么抽?” “用‘换骨术’。”琉璃声音发颤,“我爹……教主留下的禁术。用至亲之骨,替换你被邪力侵蚀的骨头。可这术,凶险,十死无生。而且,需要‘活骨’,是至亲活着时,自愿献出的骨头,还得血脉相通,心意相连。” 至亲之骨,活着献出。雍宸的至亲,雍谨死了,骨灰都没了。雍烈是大哥,可他是皇帝,不能伤。而且,心意相通……雍烈心怀天下,和他这弟弟,未必能完全相通。 又是绝路。 “用我的。”琉璃忽然说。 雍宸愣住:“你……” “我爹是邪神血脉,我也是。我的骨头,虽然不算‘至亲’,可也算同源。而且,我身上的噬心蛊,是邪神种的‘蛊母’,我的骨头里,有蛊毒,或许……能以毒攻毒,化了邪力。”琉璃看着他,眼神决绝,“反正我也活不长,用我的骨头,换你的命,值。” “不行!”雍宸低吼,想起身,可浑身无力,又摔回去,“琉璃,你欠我的,早还清了。现在,是我欠你的。我不能……” “你能。”琉璃打断他,握住他的手,“雍宸,我这条命,是你和雍谨给的。没有你们,我早死在昆仑了。现在,该我还了。而且,不是全死,是换骨。我献出一根骨头,或许……还能活。咱们赌一把,赌赢了,一起活。赌输了,一起死。总比现在这样,互相耗着,看谁先撑不住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四章余晖未烬(第2/2页) 雍宸看着她,眼圈红了。他知道,琉璃说得对。现在这样,是慢性死亡,两人都在耗,看谁先油尽灯枯。换骨,是豪赌,可也是唯一的生路。 “有几成把握?”他哑着嗓子问。 “三成。”琉璃说,“我爹的笔记里,记载过这术,他当年想用这术,给自己换一副‘仙骨’,可失败了,差点死掉。后来,他改了法子,用活人献祭,才勉强成功。可那是邪术,咱们不用活人,用我的骨头,加上镇山印的力量,或许……能提到五成。” 五成,一半一半。赌赢了,活。赌输了,死。 雍宸沉默良久,看向帐外。天快亮了,晨光从帐缝透进来,照在琉璃苍白的脸上,她眼里有光,是希望,是决绝。 “好。”他最终说,握紧她的手,“一起赌。” 换骨术需要准备很多东西。琉璃列出了单子,赵莽派人去采买,去西域,去中原,甚至去海外。老刀和小石头守在营里,不让任何人打扰。 七天后,东西齐了。是在天池废墟旁搭的法坛,坛中央摆着口玉棺,是千年寒玉雕的,能保肉身不腐。雍宸躺在棺里,赤着上身,心口的镇山印和副印都在发光,是雍烈用秘法催动的,要用印的力量,护住他的心脉。 琉璃躺在另一口小些的玉棺里,也在雍宸身边。她已服了麻沸散,可眼神是清的,看着雍宸,咧嘴笑:“别怕,疼一下就过去了。” 雍宸也笑,可笑得勉强。他知道,疼的不是他,是琉璃。换骨术,要活生生剖开她的后背,取出一截肋骨,移植到他体内,替换他被邪力侵蚀的骨头。这过程,不能全麻,否则骨头离体就死,得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刀。 是酷刑。 “开始吧。”琉璃看向坛边的老刀和小石头。老刀咬牙,拿起刀,是特制的骨刀,刀身刻着符文。小石头跪在坛边,哭成泪人,可没出声,怕打扰。 赵莽带兵围在坛外,结阵护法,防止邪祟干扰。 老刀深吸口气,一刀划开琉璃的后背。血涌出来,是黑的,混着淡金。琉璃闷哼,身子一颤,可咬牙忍着,没叫出声。雍宸在旁边的棺里,看得真切,心像被刀剐,可他动不了,印的力量锁着他,怕他乱动,术失败。 老刀手很稳,很快找到那根肋骨,是左胸下第三根,已有些发黑,是噬心蛊毒侵蚀的痕迹。他小心翼翼,用骨刀切断两头,取出骨头。骨头离体,琉璃浑身剧颤,脸白得像纸,可还睁着眼,看着雍宸,用口型说:“别怕。” 雍宸眼泪掉下来,混进棺里的药液里。 老刀把琉璃的骨头,放进雍宸左臂的切口里。那里,雍宸的骨头已被邪力侵蚀成黑色,像炭。老刀用银针,把琉璃的骨头,和雍宸的断骨接在一起,然后洒上药粉,是雪魄莲的残骸粉,混着琉璃的血,能促进骨头生长。 接骨完成,老刀迅速缝合伤口。然后,他看向雍宸左臂那暗红的纹路——纹路在琉璃的骨头入体后,开始疯狂蠕动,像活过来似的,涌向那根新骨头,想吞噬它。 是邪力,在反抗。 “镇!”老刀嘶吼,把镇山印的主印,按在雍宸心口。雍烈在京城,同时催动秘法。主印和副印的金光,在雍宸体内炸开,像无数道锁链,死死锁住那团邪力,把它往琉璃的那根骨头里逼。 邪力挣扎,嘶吼,在雍宸体内横冲直撞。雍宸闷哼,七窍开始渗血,是黑的血。琉璃在旁边的棺里,也在抽搐,是她的骨头,在承受邪力的冲击,是噬心蛊的毒,在和邪力对抗。 是两股至阴至毒的力量,在雍宸体内厮杀。雍宸的身体,成了战场。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雍宸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印的力量强行唤醒。琉璃也奄奄一息,可还睁着眼,盯着雍宸,像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给他支撑。 终于,邪力被逼进了琉璃的那根骨头里。骨头,瞬间变成纯黑色,像墨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可邪力,也被锁住了,被琉璃骨头里的噬心蛊毒,暂时镇住。 厮杀停了。雍宸瘫在棺里,像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可左臂那暗红的纹路,消失了。邪力,被抽出来了,锁在那根黑色的骨头里。 成功了?众人心里一松。 可就在这时,琉璃那口玉棺,忽然“咔嚓”一声,裂了。琉璃在里面,猛地睁开眼,眼珠是黑的,没眼白,直勾勾盯着雍宸,嘴里吐出两个字,嘶哑,冰冷: “门……开了。” 然后,她眼一闭,没了气息。 是死了?还是…… 雍宸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子软得像面条。他看向琉璃,琉璃躺在裂开的玉棺里,脸色灰败,胸口那道刀口,已不再流血,可也没愈合,像个黑色的洞。 “琉璃……”他哑着嗓子喊,可没回应。 老刀扑过去,探她鼻息,手在抖。良久,他抬头,看向雍宸,眼圈红了,可扯出个笑,比哭难看: “还……还有气。可……可魂没了。” 魂没了?什么意思? 雍宸脑子“嗡”地一声。他看向琉璃胸口那根黑色的骨头,骨头在缓缓蠕动,像在呼吸。然后,骨头表面,浮现出一张脸,是琉璃的脸,可眼神是怨毒的,是邪神的眼神。 是邪力,吞噬了琉璃的魂,占据了她的骨头,现在,又通过骨头,在侵蚀她的身体? “琉璃……”雍宸嘶吼,想扑过去,可身子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琉璃的身体,在那根黑色骨头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坐起,眼珠,慢慢变成纯黑,看向他,咧嘴,露出个诡异的笑: “雍宸,谢谢你的骨头。现在,该我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最后的琉璃 第一百五十五章最后的琉璃(第1/2页) 琉璃睁开眼,眼珠是全黑的,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光。她缓缓坐起身,裂开的玉棺“哗啦”碎成几块。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黑色的骨头,骨头表面那张琉璃的脸,正咧嘴对她笑,是邪神的笑。 “琉璃……”雍宸躺在旁边的棺里,嘶哑地喊。他左臂新接的骨头还在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那疼,比不上心里的疼。 琉璃没理他,只抬手,摸了摸那根黑色骨头,动作轻柔,像抚摸情人。然后,她开口,声音是琉璃的,可语气是陌生的,冰冷,怨毒:“这身子,不错。比那老东西的皮囊,强多了。” 是老东西?教主?邪神占据了琉璃的魂,借着那根骨头,彻底控制了琉璃的身体? 雍宸咬牙,想挣开镇山印的束缚,可印的力量还在锁着他,是术法没完,怕他乱动,前功尽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琉璃,或者说占据琉璃身体的邪神,从玉棺里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脚下一圈焦黑,是邪力在腐蚀地面。 “琉璃姐……”小石头跪在坛边,哭喊,“你醒醒!那是你的身子!你不能让那东西占了!” 琉璃,或者说邪神,转头看向小石头,咧嘴笑:“小家伙,你姐的魂,在我手里。想她活,就把那印,给我。” 她指向雍宸心口的镇山印。 是陷阱。邪神要用琉璃的魂,要挟他们交出镇山印。印是镇国的,也是镇雍宸的,更是镇压天外天那扇门的。印一交,天下大乱,雍宸也活不成。 “不给!”老刀吼,拔刀挡在小石头身前,“老王八蛋,滚出琉璃的身子!” “滚?”琉璃笑了,笑声尖利,像玻璃刮铁,“这身子,现在是本座的。本座想怎样,就怎样。” 她抬手,虚空一抓,小石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过去,脖子被掐住,双脚离地。是邪力,隔空摄物。 “小石头!”雍宸嘶吼,挣扎着想动,可身子像被钉在棺里,动不了。 眼看小石头要被掐死,一道金光射来,撞在琉璃手上。是赵莽的破邪弩,只剩最后一发弩箭。金光炸开,琉璃手一松,小石头摔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琉璃看向赵莽,眼神更冷:“找死。” 她抬手,指向赵莽,一股黑气从她指尖射出,快如闪电,射向赵莽心口。赵莽想躲,可黑气太快,眼看要射中,一道身影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是老刀!那汉子用身体,硬生生接下了那道黑气! “噗!” 黑气洞穿老刀胸口,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雨。老刀闷哼,跪倒在地,胸口多了个拳头大的血洞,可没死,还撑着,咧嘴笑:“妈的……劲儿真大……” “老刀!”雍宸嘶吼,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琉璃皱眉,似乎对老刀能扛住一击有些意外。可很快,她又笑了,抬手,又要攻击。就在这时,她身体忽然一颤,动作僵住了。 是琉璃!琉璃的魂,还没被完全吞噬,在反抗! “雍……宸……”琉璃嘴里,挤出两个字,是琉璃的声音,虚弱,可清晰,“杀……了我……别让……它……用我的身子……作恶……” 是琉璃的魂,在拼命挣扎,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琉璃……”雍宸眼泪掉得更凶,“撑住!我想法子!” “没……法子了……”琉璃的声音在颤抖,是痛苦,是绝望,“我的魂……被它吃了大半……只剩……最后一点……趁现在……杀了我……毁了骨头……毁了这身子……别让它……祸害人间……” 她在求死。用自己的命,换这天下太平。 可雍宸下不了手。那是琉璃,是用命救他的琉璃,是他欠了无数条命的琉璃。 “不……不行……”他摇头,声音嘶哑。 “雍宸……求你了……”琉璃哭了,黑色的眼泪,从眼眶涌出,是魂在燃烧,“我不想……变成怪物……不想……伤害你们……杀了我……” 坛上一片死寂。只有琉璃粗重的喘息,和老刀压抑的**。小石头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赵莽扶着老刀,眼圈通红,可没哭,只盯着琉璃,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拼命。 雍宸躺在棺里,脑子乱成一团。杀琉璃?他做不到。可不杀,邪神会用琉璃的身体,做尽恶事,祸害天下。而且,琉璃的魂,在一点点被吞噬,等魂彻底没了,琉璃就真死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用印……”老刀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可清晰,“用镇山印……镇住她的魂……把邪力……逼出来……” 镇山印能镇邪,可也能镇魂。用印,强行镇压邪力,把琉璃的魂,从邪力中剥离出来,或许……能救琉璃一命。可这同样凶险,印的力量,霸道无比,琉璃的魂本就虚弱,一镇之下,可能魂飞魄散。 是赌,赌琉璃的魂,能在印的力量下,撑到邪力被剥离。 “几成把握?”雍宸哑着嗓子问。 “一成。”老刀咧嘴,血从嘴角涌出来,“可总比……等死强。” 一成。渺茫得像风中的烛火,可也是唯一的希望。 “干。”雍宸咬牙,看向琉璃,“琉璃,撑住。咱们再赌一次。” 琉璃看着他,黑色的眼里,闪过一丝光,是琉璃的光。她点头,用口型说:“好。” 雍宸看向赵莽:“赵将军,用破邪弩,对准她的胸口,那根骨头。等我信号,射。” 赵莽点头,端起弩,弩箭是最后一发,是特制的,刻满了降魔符文。他瞄准琉璃胸口那根黑色骨头,手稳得像块石头。 雍宸深吸口气,闭上眼,用尽最后力气,催动心口的镇山印。印的金光,顺着他和新接的骨头,涌向琉璃。金光一接触琉璃的身体,就“滋滋”响,是邪力在反抗,是琉璃的魂在哀嚎。 是酷刑。用印的力量,硬生生把琉璃的魂,从邪力中“撕”出来。 琉璃浑身剧颤,嘴里发出非人的惨叫,是邪神的,也是琉璃的。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黑色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是时候了。 “射!”雍宸嘶吼。 赵莽扣动扳机。弩箭“嗖”地射出,化作一道金光,直射琉璃胸口那根黑色骨头。箭一触骨,就“轰”地炸开,金光裹着符文,像张网,死死缠住骨头。 骨头疯狂扭动,表面那张琉璃的脸,扭曲,嘶吼,是邪神在挣扎。可金光越来越盛,骨头被一点点从琉璃体内“拔”出来,带着血肉,带着黑气,慢慢脱离琉璃的身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五章最后的琉璃(第2/2页) 是邪力,在被剥离。 琉璃惨叫,身体像被抽了骨头,软倒在地。她胸口,那根黑色的骨头,已脱离大半,只剩一点还连着皮肉。骨头表面的脸,已模糊不清,可那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雍宸。 “雍宸……你杀不了我……”骨头里传出嘶吼,是邪神的声音,“我会回来……用你的身子……用这天下所有人的身子……开门……” “你没机会了。”雍宸咬牙,催动最后一点印的力量,金光炸开,骨头“咔嚓”一声,彻底脱离琉璃身体,掉在地上,像截焦黑的木炭。 琉璃胸口,多了个血洞,是骨头脱离留下的。血涌出来,是红的,是琉璃的血。邪力,被剥离了。 可琉璃的魂,也快散了。她躺在血泊里,眼珠恢复了正常,是琉璃的眼睛,可眼神涣散,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琉璃……”雍宸挣扎着想爬出玉棺,可身子软,动不了。小石头扑过去,抱住琉璃,哭喊:“琉璃姐!你醒醒!你别死!” 琉璃看着他,咧嘴,想笑,可没力气,只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对不住……又……又拖累你们了……” 然后,她眼一闭,没了气息。 是死了?还是…… “琉璃——!!!”雍宸嘶吼,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可就在这时,琉璃胸口那个血洞,忽然“滋滋”响,是骨头脱离时残留的邪力,在侵蚀她的心脉。是邪神最后的报复,要毁了琉璃的肉身,让她魂无归处。 是死局。邪力被剥离,可琉璃的肉身,也保不住了。 “用……用我的骨头……”老刀忽然开口,声音更弱了,像风中的残烛,“我的骨头……还没被邪力侵蚀……或许……或许能替她……挡一挡……” 他想用自己的骨头,替换琉璃心口那被邪力侵蚀的血肉,保住琉璃的肉身,给她的魂,一个归处。 “不行!”雍宸嘶吼,“你已经……” “闭嘴……”老刀咧嘴,露出那口沾血的黄牙,“老子……这条命……早该丢在火龙口了……多活这些年……赚了……现在……还给这丫头……值……” 他看向赵莽:“赵将军……动手……趁老子……还有口气……” 赵莽眼圈通红,可没犹豫,拔刀,走到老刀身边。老刀闭上眼,咧嘴笑:“麻利点……别让老子……疼太久……” 赵莽咬牙,一刀划开老刀胸口,避开要害,取出一根肋骨,是左胸下第三根,和琉璃那根一样。骨头是白的,带着血,是活骨。 赵莽把骨头,塞进琉璃胸口的血洞里,替换掉那些被邪力侵蚀的血肉。骨头一入体,就“滋滋”响,是老刀的血肉,在和琉璃的肉身融合,在和残留的邪力对抗。 是换骨术的另一种用法,用活人的骨头,替死人的肉身,续命。 可这术,同样凶险。琉璃的魂,已虚弱不堪,肉身又被邪力侵蚀过,老刀的骨头,能不能和她融合,是未知数。而且,老刀献出骨头,自己也活不成了。 是牺牲。用老刀的命,换琉璃一线生机。 骨头在缓慢融合,琉璃胸口的血,渐渐止住了。可她的呼吸,还是弱得像没有。老刀躺在旁边,胸口那道刀口,血如泉涌,他脸色迅速灰败,眼神开始涣散。 “老刀……”雍宸眼泪掉得更凶,“对不住……” “对不住……个屁……”老刀咧嘴,声音已几不可闻,“告诉……告诉那丫头……欠老子的酒……下辈子……还……” 说完,他眼一闭,没了气息。 是死了。用命,换了琉璃一线生机。 坛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在呜咽。小石头抱着琉璃,哭得昏过去。赵莽跪在老刀身边,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血滴下来,砸在地上,像在祭奠。 雍宸躺在棺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掏空了,只剩下疼,和无尽的悔恨。是他,把所有人都拖进了这泥潭。雍谨死了,老刀死了,琉璃生死未卜,小石头没了魂,赵莽和他,也只剩半条命。 值得吗?用这么多条命,换他一个活死人,换这短暂的太平?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还得活着,带着这些人的命,带着这沉重的债,活下去。 三天后,琉璃醒了。她睁开眼,眼神是琉璃的,可多了些什么,是沧桑,是悲伤。她胸口的血洞,已结了痂,是老刀的骨头,和她融合了,保住了她的肉身。可她的魂,虚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散。而且,她体内,还残留着一丝邪力,是骨头脱离时没清干净的,像颗种子,埋在她心口,随时可能发芽。 是隐患,也是希望。邪力是毒,可也是力量,用得好,或许能帮她续命。用不好,她就会变成下一个“门”。 “老刀呢?”她醒来第一句话,就问。 雍宸沉默。琉璃看着他,眼圈红了,可没哭,只点头:“知道了。” 她看向小石头,小石头守在她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可没哭,只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又看向赵莽,赵莽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可眼里的疲惫,藏不住。 “对不住,拖累你们了。”琉璃说,声音虚弱,可清晰。 “别说傻话。”雍宸握住她的手,“是咱们,拖累你了。” 琉璃摇头,看向帐外。天晴了,阳光很好,照在昆仑山的雪顶上,像在祭奠。 “回家吧。”她说,“我想家了。” 雍宸点头:“好,回家。” 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回京。老刀的尸身,被火化了,骨灰装进坛子,小石头抱着,说要带他回中原,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赵莽的河西军,留下来镇守昆仑,防止邪教死灰复燃。 离开那天,琉璃站在天池废墟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看向雍宸,咧嘴笑了,笑得干净,像初见时那样: “雍宸,这次,咱们一起回家。” 雍宸点头,握紧她的手:“嗯,一起回家。” 两人转身,走向东方。身后,昆仑山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像在送别。 可雍宸知道,有些事,还没完。琉璃体内的邪力种子,他体内的新骨头,天外天的门,邪神的威胁,都还在。 这太平,是用命换来的,可也是暂时的。他和琉璃,和这天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至少,现在,他们能一起走。 雍宸握紧琉璃的手,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眼神坚定。 “回家。”他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归途 第一百五十六章归途(第1/2页) 离开昆仑的第三十七天,琉璃开始咳血。血是黑的,混着丝丝缕缕的金色,是死莲邪力在侵蚀老刀留下的那根骨头。她咳得很轻,用帕子捂着嘴,可雍宸还是看见了,帕子上的血,像朵枯萎的花。 “没事,”琉璃收起帕子,笑得云淡风轻,“是体内的余毒在往外排,排干净就好了。” 雍宸没戳破,只握紧她的手,手心冰凉。他知道,那根骨头是“活骨”,带着老刀的生机,在替琉璃抵挡邪力,可也成了邪力新的“食物”。这咳血,是邪力在壮大,骨头在衰败。 小石头抱着老刀的骨灰坛,坐在马车角落里,眼睛盯着车窗外飞掠的戈壁,不说话。这趟西域之行,他像换了个人,眼里没了光,只剩一片沉沉的暮色。雍宸想安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伤,得自己扛。 这天傍晚,车队在月牙泉边扎营。水是咸的,可清澈见底,倒映着满天星斗。琉璃蹲在水边洗手,水里忽然浮出张脸,是她的脸,可眼神是邪神的,咧嘴对她笑:“骨头快撑不住了吧?本座在你心里,种了‘种子’,你活一天,它就长一寸。等骨头烂了,你就是本座新的‘门’。” 琉璃身子一颤,猛地缩回手。水里的脸消失了,只剩涟漪。是幻觉?还是邪力在侵扰她的神智? “琉璃?”雍宸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没事,”琉璃摇头,用袖子擦干手,“水凉,有点冷。” 雍宸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没说话,只解下外衣,披在她肩上。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琉璃身子僵了僵,可没推开。 夜风吹过,月牙泉的水面,又荡起涟漪,像在低语。 第四十三天,车队进入河西地界。赵莽已提前传了信,沿途州县都有官员迎接,可雍宸一概不见,只让车队走驿道,不进城,不扰民。他不想让百姓看见,他们的“忠武王”,是个靠骨头和印吊着命的活死人;他们的“圣女”,是个体内埋着邪力种子的病秧子。 可有些事,躲不掉。这天晌午,车队在处荒废的驿站歇脚,驿丞是个干瘦老头,看见雍宸腰间的副印,扑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王爷!可算把您盼回来了!河西的百姓,都念着您和三殿下的好!” 雍宸扶他起来,问:“河西现在怎样?” “好!好多了!”老头抹着眼泪,“赵将军镇着,没人敢作乱。朝廷又减了赋税,发了种子,今年收成好,百姓有饭吃,都说大殿下是明君,王爷是福星!” 福星?雍宸苦笑。他这“福星”,身上背着多少条人命? 正说着,远处尘烟滚滚,一队骑兵飞驰而来,是赵莽!他听说车队到了河西,连夜从边关赶回来。人到了跟前,跳下马,看见雍宸和琉璃,眼圈红了,可没跪,只抱拳:“殿下,琉璃姑娘,一路辛苦。” “赵将军辛苦。”雍宸拍拍他肩膀,“边关如何?” “稳住了。”赵莽说,“巫神教的残党,清剿得差不多了。各部族也安分了些,可……西域那边,不太平。有消息说,天外天那扇门,在昆仑消失后,在别的地方,又出现了‘影子’。” “影子?”雍宸心一沉。 “是,在西域深处,大漠之西,有商队说,夜里看见天上有门,是虚影,一闪就没了。可看见的人,后来都疯了,嘴里念叨‘门开了,圣尊回来了’。”赵莽脸色凝重,“末将已派人去查,可派去的人,也没回来。” 是门影,在别处重现。邪神没死,只是被逼退了,它在寻找新的“锚”,新的“门”。 “得去看看。”雍宸说。 “不行!”琉璃和赵莽同时反对。 “你这样子,怎么去?”琉璃抓住他的手,“邪力种子还在,骨头也没长牢,再去拼命,是真不想活了?” “我不去,谁去?”雍宸看着她,眼神平静,“我是‘活锚’,邪神要开门,迟早会找上我。与其等它来,不如主动去,断了它的路。” “我跟你去。”琉璃说。 “不行。”雍宸这次反对得坚决,“你体内的种子,比我还凶。再去西域,邪力一激,种子发芽,你就真成‘门’了。你得留在中原,好好养着,想法子,把这种子除了。” “除不了。”琉璃苦笑,“我爹的禁术,一旦种下,除非宿主死,否则种子不灭。我现在,就是靠着老刀的骨头,和镇山印的力量,勉强压着它。可这平衡,能维持多久,我也不知道。” 又是死局。雍宸要去找门影,可身体撑不住。琉璃要除种子,可除不了。两人,都在等死,只是死法不同。 “那就一起等死。”雍宸忽然笑了,笑得惨然,“反正也活不长,不如死前,再做点事。我去找门影,断了邪神的路。你在中原,想法子,除了种子。咱们分头行事,看谁先成功,或者……谁先死。” “雍宸!”琉璃眼圈红了。 “就这么定了。”雍宸看向赵莽,“赵将军,你派一队人,护送琉璃和小石头回京。再给我一队精锐,我去西域,找那门影。” 赵莽咬牙,点头:“末将领命。” 当天夜里,雍宸和琉璃在月牙泉边告别。月光如水,照在两人身上,像镀了层银。琉璃从怀里掏出个香囊,塞给雍宸:“里面是雪魄莲的残粉,和我新配的药。邪力发作时,含一点,能压一阵。” 雍宸接过,香囊还带着琉璃的体温,是温的。他低头,看见琉璃手腕上,又多了一道新疤,是放血配药留下的。他攥紧香囊,嗓子发哽:“琉璃,对不住,又把你一个人丢下。” “说什么傻话。”琉璃笑了,可眼泪掉下来,“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辈子,我都还不清。现在,该我还你了。你去西域,找门影,我在中原,想法子除种子。咱们……都好好活着,等重逢那天。” “嗯,等重逢。”雍宸点头,伸手,想抱她,可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他现在这副身子,这副“活尸”的身子,不配抱她。 可琉璃扑过来,一把抱住他,抱得死紧,像要把自己嵌进他骨头里。雍宸身子僵了僵,可也伸手,回抱住她。两人在月光下,相拥无言,只有风,在呜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六章归途(第2/2页) 良久,琉璃松开他,抹了把脸,咧嘴笑:“行了,走吧。别磨蹭,天快亮了。” 雍宸点头,转身上马。小石头跑过来,把老刀的骨灰坛塞给他:“哥,带着刀叔,让他……也去看看西域。” 雍宸接过骨灰坛,点头,又看向琉璃:“保重。” “你也是。”琉璃挥手。 雍宸打马,带着赵莽给的五十精锐,往西而去。琉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眼泪无声地流。 小石头走过来,拽了拽她袖子:“琉璃姐,咱们也走吧。” 琉璃点头,转身,上了马车。车队往东,雍宸往西,背道而驰,像两条注定无法交汇的线。 可琉璃知道,她和雍宸,就像这月牙泉的水,表面分开,底下,却连着同一片地脉。生死,早已捆在一起了。 雍宸西行的第十天,左臂新接的骨头,开始疼。不是伤口愈合的疼,是骨头在“生长”,是老刀的骨头,在和雍宸的肉身融合,在和邪力对抗。疼得厉害时,他得咬着布巾,额头冷汗直冒,可他不吭声,只催马快行。 赵莽给的五十精锐,都是河西军的老兵,见过血,杀过人,可看见雍宸这副样子,也都心里发毛。他们不敢问,只默默跟着,昼夜兼程。 第十五天,进入大漠。风沙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夜里扎营时,雍宸胸口的镇山印,忽然“嗡嗡”震动,是感应到了“门影”的气息。他起身,看向西边,那里,夜空下,隐隐有扇门的虚影,悬在天上,一闪即逝。 是门影!就在前面! “走!”雍宸上马,带人往那方向冲。可冲到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沙丘,在月光下像起伏的浪。可沙丘下,有东西在反光,是白骨,是人的白骨,堆成小山,是误入门影范围的商旅,被吸干了魂魄。 是“门”的“食堂”,在吞噬活人,壮大自己。 “搜!”雍宸下令,五十人散开,在沙丘周围搜索。可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门影,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殿下,这样找,不是办法。”副将低声说,“门影是虚的,咱们是实的,打不着。得想个法子,把它引出来。” “怎么引?” “用‘活锚’。”副将看向雍宸,“您就是‘活锚’。您在这儿,门影迟早会找上来。可那样……太危险。” 是诱饵。用自己当诱饵,引门影现身,再趁机毁了它。可门影现身,第一个要吞的,就是雍宸。 雍宸沉默片刻,点头:“就这么办。你们埋伏在周围,等我信号。门影一现身,就用破邪弩射,用炸药炸,别管我,毁了它。” “殿下!”副将急道。 “这是军令。”雍宸看着他,眼神平静,“我死了,你们把老刀的骨灰,撒在这儿,让他……也看看大漠。” 副将眼圈红了,可咬牙点头:“末将领命。” 众人埋伏在沙丘四周,雍宸独自坐在沙丘顶,解下胸口的镇山印,放在身边。印的金光,在夜色里像盏孤灯,吸引着黑暗中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子时,月到中天。沙丘下的白骨堆,忽然“哗啦”响,是骨头在动。然后,一具具白骨站起来,眼窝里燃着幽蓝的火,是“骨傀”,是门影用白骨炼的傀儡,是它的“牙齿”。 骨傀扑向雍宸。雍宸没动,只握紧手里的龙鳞匕。骨傀冲到近前,他挥匕砍,可骨傀太多,砍倒一个,又扑上来两个。很快,他身上就挂了彩,血滴在沙上,瞬间被吸干。 是门影,在吸他的血,壮大自己。 骨傀越聚越多,把雍宸围在中间。眼看要被吞没,雍宸咬牙,用龙鳞匕,在左臂那根新骨头上,狠狠一划——血涌出来,是红的,可混着淡金,是老刀骨头的生机,和他体内残存的雍谨骨灰的力量。 血一出口,沙丘下的白骨堆,猛地炸开,一扇巨大的、虚幻的门,从白骨堆里升起来,悬在半空,门缝缓缓打开,里面是绝对的黑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雍宸。 是门影!它被雍宸的血,引出来了! “射——!!!”雍宸嘶吼。 埋伏在四周的河西军,万箭齐发,破邪弩的金光,像雨点,泼向那扇门。门影颤抖,门缝开开合合,像在挣扎。可它没退,反而从门缝里,伸出无数只漆黑的手,抓向雍宸。 是邪神,要亲自来取“活锚”了。 雍宸没躲,只握紧龙鳞匕,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手,咧嘴笑了,笑得解脱。 “三哥,老刀,琉璃,对不住,这次,真得先走了。” 他闭上眼,等着被拖进门里。可就在这时,怀里的香囊,忽然炸开,一股清冽的香气,混着雪魄莲的残粉,和琉璃的血,像道屏障,挡在他身前。那些漆黑的手,一碰屏障,就“滋滋”冒烟,缩了回去。 是琉璃!她用香囊,留了后手,在最后关头,护了他一命! 可屏障,也在迅速黯淡。琉璃的血,耗尽了。 门影发出愤怒的嘶吼,门缝开得更大,更多的手伸出来,要强行突破屏障,抓走雍宸。 眼看屏障要碎,一道金光,从东方射来,快如闪电,狠狠撞在门影上! “轰——!” 门影“咔嚓”裂了道缝,那些伸出的手,瞬间缩回。门缝,开始缓缓合拢。 是镇山印的真身!雍烈在京城,感应到雍宸有难,用秘法,催动镇山印,隔空一击,救了雍宸! 门影不甘地嘶吼,可裂缝在扩大,它开始崩溃,化作漫天黑气,被夜风吹散。 门影,毁了。可雍宸也瘫在沙丘上,浑身是血,左臂那根新骨头,已裂了道缝,是老刀骨头的生机,耗尽了。他胸口的镇山印,也在刚才那一击中,彻底黯淡,变成块普通的玉牌。 是赢了,可也输了。他这副身子,彻底废了。老刀的骨头,也碎了。琉璃的香囊,也没了。 他躺在沙丘上,看着满天星斗,咧嘴笑了,笑得惨然。 “琉璃,这次,可能……真回不去了。” 说完,他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光返照 第一百五十七章回光返照(第1/2页) 雍宸在沙丘上躺了三天,是被河西军用担架抬回月牙泉的。人没死,可也差不多了。左臂那根裂了缝的新骨头,彻底碎了,只剩些碎渣嵌在皮肉里,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镇山印的真身在隔空一击后彻底黯淡,副印也碎了,变成几块普通的玉片,被他贴身收着,像个念想。 赵莽接到消息,连夜从边关赶回来,看见雍宸的样子,眼圈红了,可没哭,只哑着嗓子说:“殿下,末将……接您回家。” 雍宸睁眼,眼神是散的,可还认得人,咧嘴笑,笑得比哭难看:“家?回不去了。这副身子,废了。” 赵莽咬牙,看向旁边的军医。军医摇头,用口型说:“骨头碎了,印也没了,心脉全靠一口气吊着,随时会断。” 是等死了。雍宸知道,琉璃也知道。她在月牙泉接到信,连夜赶来,看见雍宸的样子,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可没哭,只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手是冰的,像死人。 “疼吗?”她问。 “不疼。”雍宸摇头,可额头全是冷汗。 琉璃没戳破,只低头,用银针扎他几个穴位,暂时止痛。可这针,也只能顶一时。骨头碎了,印没了,邪力没了压制,在雍宸体内乱窜,他这口气,撑不了多久了。 “琉璃,”雍宸看着她,眼神忽然清明了些,“我走后,你……” “闭嘴。”琉璃打断他,眼圈红了,可咬牙忍着,“你不会死。我想法子,一定想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雍宸苦笑,“骨头碎了,印没了,邪力在体内乱窜,我这口气,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几天了。” 琉璃沉默,可攥着他的手,攥得死紧,像要把自己的力气,都渡给他。 当天夜里,琉璃把自己关在帐篷里,谁也不让进。小石头守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瓷器碎裂的声音。他想进去,可被赵莽拦住了。 “让她哭吧,”赵莽叹气,“哭出来,好受些。” 可琉璃没哭多久。半个时辰后,她打开帐篷,眼睛是肿的,可眼神是狠的,是豁出去的狠。她走到赵莽面前,哑着嗓子说:“赵将军,我要去趟西域,找样东西。” “什么?” “我爹的笔记里,提过一种‘续骨草’,生在昆仑山阴,万年寒冰之下,能接骨续命,化死为生。”琉璃说,“我要去找那草,给雍宸续命。” “昆仑山阴?那地方,常年刮白毛风,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赵莽皱眉,“而且,雍宸这样子,等不了那么久。” “等不了,也得等。”琉璃咬牙,“这是唯一的希望。赵将军,你带人,护送雍宸回京,求大殿下,用太庙的香火,用举国之力,吊住他那口气。我去找草,找到了,立刻回来。若……若我回不来,就当他命该如此。” 赵莽看着她,眼圈又红了。他知道,琉璃这一去,九死一生。可不去,雍宸必死。这是绝路,可也是生路。 “我跟你去。”小石头忽然开口,眼神坚定,“琉璃姐,我跟你去。哥的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琉璃看着他,想拒绝,可小石头眼神太狠,像头小狼。她最终点头:“好,一起去。” 赵莽咬牙:“末将派一队精锐,护送你们。再传信给西域各部,让它们配合,找草。” “谢了。”琉璃点头,转身,看向雍宸的帐篷。雍宸在里面,昏睡着,不知道她要去拼命,也不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面。 “等我回来,”琉璃在心里说,“一定回来。” 第二天一早,琉璃和小石头出发。赵莽派了二十个河西军精锐护送,都是骑术好、弓马娴熟的老兵。一行人轻装简从,只带干粮、水和药,还有琉璃从教主笔记里抄下来的地图。 地图是羊皮纸,很旧了,字迹模糊,可大致路线还能看清。续骨草在昆仑山阴一处叫“寒冰谷”的地方,谷里有处“冰眼”,草就长在冰眼边上,三百年一熟,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候。 可寒冰谷,是禁地。教主当年去过,笔记里说,谷里有“冰妖”,是寒冰所化的精魄,专吸活人阳气。还有“白毛风”,刮起来,能把人冻成冰雕。他当年带了一百个教徒进去,只活着出来三个,还都疯了。 是龙潭虎穴。可琉璃没得选。 走了十天,进入昆仑山阴。气温骤降,呵气成霜。白毛风像刀子,刮在脸上,割出血口子。护送的老兵,有几个冻伤了手脚,可没人喊疼,只咬牙跟着。 第十三天,到了寒冰谷口。谷里果然刮着白毛风,雪沫子卷得像条白龙,嘶吼着往外冲。谷口立着块冰碑,刻着“生人勿入”四个字,字是红的,像用血写的。 是警告,也是诅咒。 “进。”琉璃咬牙,带头钻进风雪。小石头紧跟在后,老兵们鱼贯而入。谷里雪更深,能没腰。风更大,吹得人站不稳,得抓着岩壁上的冰棱才能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有了光,是冰层下透出的幽蓝光,是“冰眼”。冰眼在一处绝壁下,是口深不见底的冰窟,窟口垂着冰棱,像獠牙。窟里寒气更重,靠近了,连呼吸都困难。 续骨草,就在冰眼边上,是株通体碧绿的小草,只有三片叶子,叶子是透明的,像冰雕的,在幽蓝的光下,发着微光。 找到了!琉璃心一松,可下一秒,冰眼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 是冰妖!它们来了! 冰眼深处,爬出个东西,是个人形,可全身是冰,晶莹剔透,眼窝里闪着幽蓝的火。是冰妖!不止一个,是十几个,从冰眼里爬出来,眼里的幽蓝火,死死盯着琉璃手里的续骨草。 是草的气味,引来了它们。续骨草是寒冰谷的精华,冰妖靠吸食草的灵气生存。它们把这草,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退后!”护送的老兵吼,拔刀挡在前面。可刀砍在冰妖身上,只崩掉点冰渣,冰妖不痛不痒,反手一巴掌,把一个老兵拍飞,撞在冰壁上,骨头“咔嚓”断了。 是硬茬。琉璃咬牙,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里面是她用自己血炼的“蛊毒引”,能污了冰妖的冰身,可对冰妖有没有用,不知道。 她拔开塞子,把毒引洒向最近的冰妖。毒引沾身,冰妖“滋滋”响,身上冒出黑烟,动作慢了些,可没停,又扑上来。 是没用。冰妖是寒冰所化,蛊毒是阴毒,对它效果有限。 眼看冰妖要扑到面前,小石头忽然冲出来,把手里的火折子,狠狠砸向冰妖。火折子“噗”地燃起,火焰是黄的,是凡火,可冰妖怕火,身子一缩,退了半步。 有用!冰妖怕火! “用火攻!”琉璃吼,老兵们立刻掏出火折子,点燃,扔向冰妖。火苗在冰妖身上“噼啪”响,冰妖惨叫,后退。可火折子有限,很快用完了。冰妖缓过劲,又扑上来。 是绝路。琉璃看向续骨草,草就在冰眼边,离她只有三丈,可中间隔着十几个冰妖,过不去。 “琉璃姐,我去引开它们,你摘草!”小石头忽然说,不等琉璃回答,就冲出去,手里攥着把匕首,刺向一个冰妖。冰妖被他吸引,转身扑向他。其他冰妖也转向小石头。 是调虎离山。小石头在用命,给琉璃创造机会。 “小石头!”琉璃嘶吼,可没时间犹豫,她咬牙,冲向续骨草。冰妖被小石头引开,中间有了空隙,她几步冲到冰眼边,伸手,一把抓住续骨草,连根拔起。 草入手,冰凉,可草心里,有团温润的绿光,是草的灵气。琉璃把草塞进怀里,转身,想去救小石头,可小石头已被冰妖围住,身上挂了彩,血滴在冰上,瞬间冻成冰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七章回光返照(第2/2页) 是死局。琉璃冲过去,用匕首砍,用毒引洒,可冰妖太多,砍倒一个,又扑上来两个。眼看她和小石头就要被冰妖淹没,护送的老兵们也大多受伤倒地。冰谷里回荡着冰妖尖厉的嘶嘶声,和伤者的闷哼。琉璃的匕首崩了刃,蛊毒引也见了底,她后背狠狠撞在冰壁上,眼前发黑,一口血涌到喉咙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她怀里那株续骨草,忽然透过衣料,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温热。那股暖流顺着胸口蔓延,竟让她冻僵的四肢恢复了些许力气。是草的灵气在护主?她来不及细想,只见最近的冰妖利爪已抓向她面门! “砰!” 一块磨盘大的冰块呼啸着砸在冰妖脑袋上,冰妖头颅“咔嚓”碎裂,化作一地冰渣。一道黑影从谷口方向冲来,动作快得拖出残影,手中一根黝黑的铁锏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冰妖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是赵莽!他不是该护送雍宸回京吗?! “赵将军!”琉璃惊呼。 “别废话!走!”赵莽吼道,铁锏横扫,将两只冰妖拦腰砸断。他带来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可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手持燃着松油的火把,结成战阵,硬生生在冰妖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小石头!”琉璃趁机扑过去,从冰妖爪下拖出浑身是血的小石头。少年胸口一道口子深可见骨,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人已经昏死过去。 “带他走!草呢?”赵莽一边抵挡冰妖,一边急问。 “在!”琉璃把续骨草紧紧捂在怀里。 “撤!”赵莽断后,一行人护着琉璃和小石头,边打边退,狼狈不堪地冲出寒冰谷。身后冰妖的嘶吼被风雪隔绝,渐渐听不到了。 直到退出十几里,找到一个背风的山坳,众人才瘫倒在地。赵莽带来的八个人,只剩五个,还个个带伤。琉璃顾不上自己,撕开小石头的衣服,用雪擦去伤口周围的冰碴,将身上最后的金疮药一股脑倒上去,又扯下内襟紧紧包扎。 “你怎么来了?”琉璃喘着粗气,看向脸色同样苍白的赵莽。 “殿下被抬回月牙泉的当天,大殿下用八百里加急传了密旨给我。”赵莽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声音低沉,“陛下说,雍宸殿下若死,他此生无颜见列祖列宗。令我无论如何,必须保你取回续骨草,不计代价。我安置好殿下,留下重兵护卫,就带人追来了。” 琉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看向怀里那株依旧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续骨草,仿佛握住了雍宸最后的生机。 “走,回去!”她咬牙站起来,背起昏迷的小石头。 返回的路,比来时更艰难。小石头伤势沉重,高烧不退,琉璃不得不走走停停,用雪水给他降温。赵莽带来的药很快用完,只能靠着老兵们的体魄硬扛。 第八天夜里,小石头终于醒了。他烧得迷迷糊糊,抓着琉璃的手,喃喃地喊“哥”。琉璃握紧他的手,一遍遍说“你哥在等你,撑住”。 第十天,他们终于看到了月牙泉的影子。可还没等松口气,前方尘烟滚滚,一队约莫百人的骑兵疾驰而来,看装束并非河西军,也不是西域部族,倒像是中原的边军,可盔甲歪斜,旗号混乱,眼神凶狠。 是溃兵?还是流寇? 赵莽立刻让众人隐蔽,可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领头的独眼头目看见赵莽身上的将军甲,眼睛一亮,狞笑道:“哟,这不是赵大将军吗?怎么,不在边关吃香喝辣,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喝风?” 是当年刘能的旧部!这帮人居然还没清剿干净,流窜到了这里! “刘能已伏诛,尔等还不速速弃械投降!”赵莽横锏在前,厉声喝道。 “投降?投你娘的降!”独眼头目啐了一口,“弟兄们,宰了这朝廷的狗官,抢了他们的马和东西,咱们继续逍遥快活!” 百来号人呼喝着冲了上来。赵莽这边只剩下五人能战,还带着重伤的小石头和不会武功的琉璃,形势瞬间危急。 “带草走!去月牙泉!”赵莽对琉璃嘶吼,自己带着五个老兵迎了上去,像礁石一样挡住溃兵的冲击。铁锏挥舞,血肉横飞,可溃兵人数太多,很快将他们淹没。 琉璃背着小石头,拼命往月牙泉方向跑。身后传来兵刃碰撞和惨叫声,她不敢回头。怀里的续骨草贴着她的心口,那点微弱的温热,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眼看月牙泉在望,斜刺里忽然冲出三个溃兵,满脸狞笑地拦住了去路。 “小娘们,往哪跑?” 琉璃咬牙,放下小石头,拔出靴筒里仅剩的一把短匕首。她不会武功,可眼神里的狠劲,让那三个溃兵愣了一下。 “哟,还挺烈。”一个溃兵舔了舔刀口,逼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侧面沙丘后闪电般掠出,只听见“噗噗噗”三声闷响,三个溃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咽喉处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戴着斗笠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琉璃面前。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又苍老了许多的脸,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欢喜和尚?!他不是已经坐化了吗? “女施主,此草,救不了雍宸。”欢喜和尚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树皮在摩擦。 琉璃心头剧震,死死护住怀里的草:“你胡说什么!” “贫僧从不打诳语。”欢喜和尚看向月牙泉方向,眼神空洞,“雍宸的命,不在骨,不在草,而在‘因果’。他欠的债,还没还完。这草,只能续他三日之命,三日后,魂飞魄散。” 琉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可能……你骗我……” “出家人,不打诳语。”欢喜和尚双手合十,“女施主若不信,可自去问他体内那股‘气’。印碎骨消,邪力本应反噬,他为何还能吊着一口气,等你这株草?” 琉璃猛地想起,雍宸体内除了碎骨和残存的邪力,似乎……似乎还有另一股极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气息在流转,像一根细线,强行维系着他破碎的生机。那不是镇山印的力量,也不是雍谨骨灰的余韵,更不是邪力。那是什么? “是……是什么?”她声音发颤。 “是他自己欠下的‘命债’。”欢喜和尚缓缓道,“雍谨替他挡了死劫,老刀为他续了残骨,无数将士因他而死……这些命,都成了债,压在他魂魄上。债未还清,阎王不敢收,天地不能容。这株草,或许能替他接上骨头,却斩不断这因果。三日,是他还债的最后期限。三日后,债清人散,魂归天地。” 欢喜和尚说完,身形渐渐淡去,像融入风沙之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琉璃耳边回荡:“欲救他,不在草,而在‘还’。了却因果,自有一线生机……去找……‘引魂灯’……” 话音未落,人影已彻底消失。 琉璃瘫坐在地,怀里续骨草的微光,此刻显得如此冰冷刺眼。不远处,赵莽浑身浴血,拄着铁锏,摇摇晃晃地走来,身后的沙地上,躺满了溃兵的尸体,他带来的五个老兵,也只剩两人还站着,相互搀扶。 赵莽走到近前,看见琉璃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眼神,心中一沉:“琉璃姑娘,草……” 琉璃缓缓抬起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她攥紧了续骨草,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回月牙泉……先救他……然后,去找‘引魂灯’。” 无论真假,无论多渺茫,这是雍宸最后的希望,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引魂灯 第一百五十八章引魂灯(第1/2页) 琉璃抱着小石头冲回月牙泉营帐时,雍宸已经气若游丝。他躺在那张简易的毡榻上,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层尘土,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军医在一旁束手无策,只反复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让开!”琉璃推开军医,颤抖着手将那株续骨草捧到雍宸嘴边。碧绿的草叶触到他干裂的嘴唇,竟自动卷曲,化作一滴浓郁的翠绿色汁液,缓缓渗入他口中。 几乎是立刻,雍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破风箱在漏气。紧接着,他左臂破碎的伤口处传来“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轻响,皮肉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疯狂蠕动、拼接。剧痛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只死死瞪着帐顶。 有效!骨头在接续! 琉璃的心刚提起来,又狠狠沉下去。她想起欢喜和尚的话——“三日之命”。骨头能接上,可那维系他生机的、名为“因果”的细线,真的只有三天了吗? 骨头重生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雍宸在剧痛中几度昏厥,又几度被更尖锐的疼痛刺醒。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毡榻,他咬碎了垫在齿间的软木,牙龈渗出的血是暗红色的。 琉璃寸步不离,用沾了雪水的布巾不停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试图缓解那非人的痛楚。小石头被安置在旁边的毡子上,赵莽亲自给他换了药,少年昏睡着,眉头紧锁,嘴里含糊地喊着“哥”。 天亮时分,雍宸左臂的异响终于停了。皮肤下那骇人的蠕动平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颜色略显苍白的皮肤。他不再抽搐,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只是人依旧昏迷,眉头紧锁,仿佛陷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 军医战战兢兢上前把脉,半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脉象……稳住了!虽然虚浮,可比之前好太多!这草……真是神物!” 琉璃却笑不出来。她轻轻握住雍宸那只新生的左手,手心冰凉。骨头是接上了,可她能感觉到,雍宸体内那股微弱的、维系生机的“气”,并没有因为骨头的重生而壮大,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着,变得更加凝滞、脆弱。 欢喜和尚的话,像诅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 “琉璃姑娘,”赵莽处理完伤口,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来,压低声音,“欢喜和尚说的‘引魂灯’,是何物?要去何处寻?” 琉璃茫然摇头。她从未在父亲或巫神教的任何典籍中听说过此物。 帐帘被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信使连滚爬进来,扑倒在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报!八百里加急!陛下手谕!” 赵莽接过密信,迅速拆开。只看了一眼,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琉璃,眼神复杂至极。 “信上……说什么?”琉璃心下一沉。 赵莽将信纸递给她,声音干涩:“陛下说,昨夜太庙……镇山印主印……无故自鸣,声震殿宇,香火俱灭。钦天监监正连夜起卦,卦象显示……雍宸殿下命悬一线,生机系于……系于‘幽冥之畔,往生之灯’。” 幽冥之畔,往生之灯! 这和欢喜和尚所说的“引魂灯”何其相似!雍烈在万里之外的京城,竟通过镇山印的异动和卦象,得出了近乎一致的结论! “陛下已下旨,命钦天监、翰林院遍查古籍,寻找‘引魂灯’线索。同时……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殿下……在三日之期内,找到此灯!”赵莽说到最后,声音已有哽咽。三日,只有三日!这茫茫西域,甚至可能是虚无缥缈的幽冥之地,让他们如何去寻? 琉璃攥紧了信纸,指甲几乎要将其刺破。她看向昏迷的雍宸,又看看信使满脸的风霜,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在胸中冲撞。凭什么?雍宸为这天下付出了一切,凭什么连一丝活下去的希望都如此渺茫,还要被所谓“因果”、“命债”逼迫? “找!”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那丝疯狂再次燃烧起来,“就算把西域翻过来,把幽冥地府捅个窟窿,也要找到!” “可是琉璃姑娘,我们去哪里……” 琉璃打断赵莽,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色泽乌黑的木牌。那是教主死后,她从父亲密室深处一个铁盒里找到的,非金非玉,触手阴寒,上面用古老的西域梵文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她一直不明白含义,也从未示人。 此刻,她却福至心灵,将木牌凑到那封密信旁。信纸是特制的宫廷用纸,边缘有淡淡的金粉。当木牌靠近时,上面那个扭曲的符号,竟微微泛起一丝暗红的光,像沉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指向了……西方偏北的方向。 “去这里。”琉璃将木牌递给赵莽,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爹留下的东西,或许……就和‘幽冥’有关。” 没有时间犹豫。赵莽留下大半人马护卫月牙泉,亲自挑选了二十名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部下,连同伤势稍稳便挣扎着要同去的小石头,以及琉璃,组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临行前,琉璃将剩下的续骨草小心捣碎,混合几种固本培元的药材,熬成浓浓的药汁,一点点给雍宸喂下。又用银针封住他几处大穴,强行锁住那口元气。“等我回来,”她俯身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一定带你回家。” 队伍朝着木牌指示的方向,一头扎进茫茫大漠。方向指向西北,那是西域更深处,是连商队都极少涉足的死亡地带,传说那里是流沙的王国,是古老神灵废弃的战场。 木牌的指引时断时续,有时需要琉璃用自己指尖的血涂抹在符号上,才能重新激发那暗红的光芒。她的脸色随着一次次放血而越发苍白,可眼神却亮得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八章引魂灯(第2/2页) 第三天正午,就在“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他们被一片巨大的、绵延不绝的黑色流沙拦住了去路。流沙像一片寂静的黑色海洋,缓缓蠕动,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木牌的光芒指向流沙深处,变得急促而明亮。 “是这里了。”琉璃看着眼前死寂的黑色沙漠,声音发紧。她能感觉到,怀里的木牌在微微发烫,一种阴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牵引力的气息,从流沙深处弥漫出来。 “这流沙……如何过去?”赵莽眉头拧成了疙瘩。任何试图穿越的活物,都会被无情吞噬。 琉璃没说话,她走到流沙边缘,蹲下身,犹豫了一下,将木牌轻轻放在了滚烫的黑沙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黑色流沙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接触木牌的瞬间,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阶梯。阶梯不知以何种材质打造,非石非玉,泛着幽暗的冷光,一直延伸到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一股更加浓郁、带着腐朽和奇异檀香混合的气味,从阶梯深处涌出。 是通路,还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下!”琉璃毫不犹豫,抓起木牌,第一个踏上了阶梯。小石头紧跟其后,赵莽一咬牙,挥手示意部下跟上。 阶梯漫长而陡峭,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蠕动的黑色流沙墙壁,冰冷死寂。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走出阶梯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地狱景象,而是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宫殿废墟。宫殿由某种黑色的巨石垒成,风格古老而诡异,布满了破损的神像和看不懂的壁画。宫殿中央,并非王座,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干涸的环形水池。池底并非泥土,而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晶体,倒映着穹顶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色的微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冰冷诡异的氛围中。 而在那环形水池的正中央,悬浮着一盏灯。 灯身似青铜,却布满绿锈,造型古朴奇诡,像一朵倒垂的、即将枯萎的花。灯盏中空无一物,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但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身流淌着一层极淡、极虚幻的白色光晕,仿佛由无数细微的光尘组成。 那光晕流转间,隐约映照出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有战场,有宫阙,有哭嚎,有微笑……仿佛囊括了众生百态,生死轮回。 是“引魂灯”! 可就在这时,一个嘶哑、苍老,仿佛从石头摩擦中挤出的声音,在整个地下宫殿废墟中回荡起来: “多少年了……终于有‘钥匙’,打开了这扇门……” 随着声音,环形水池对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根本不是“走”,更像是飘移。他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破旧的灰色斗篷里,看不见面容,只有两点幽绿的火光在兜帽的阴影中跳动。他的下半身……没有脚,只有一团不断翻滚、扭曲的黑色雾气,与池底的黑色晶体隐隐相连。 是守灯人?还是……别的什么? “交出……钥匙……”灰影的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和渴望,紧紧“盯”着琉璃手中的乌木牌,“还有……生魂……点燃此灯……实现……汝愿……” “生魂?”琉璃心头一凛,护着木牌后退半步。 “不错……”灰影的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咏叹调,“引魂灯,引亡魂,照往生。欲点此灯,需以至纯生魂为引,以因果为线,以执念为焰……方能为将散之魂,重续断弦……” 他幽绿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琉璃身上,又缓缓移向她身后被赵莽等人严密保护的、尚在昏迷中的小石头。 “此子……魂火纯净,执念深重……与那将死之人,因果纠缠……是上佳的灯引……” “你休想!”琉璃厉喝,挡在小石头身前。赵莽和手下立刻拔刀,结成防御阵型,死死盯住那诡异的灰影。 “不愿?”灰影发出嗬嗬的怪笑,下半身的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与整个黑色水晶池底产生了共鸣般的震动,“那便……留下吧……与这往生殿……永恒的沉眠为伴……” 随着他的话音,四周那些破损的黑色神像,眼窝中次第亮起幽绿的光芒。地面微微震动,池底的黑色水晶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空中凝结成一只只扭曲的、半透明的手臂,朝着众人缓缓抓来。整个地下宫殿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死寂和怨毒气息。 是陷阱!这“引魂灯”根本不是轻易可以取用的宝物,它被这不知名的存在守护着,需要残酷的献祭! “结阵!保护殿下和琉璃姑娘!”赵莽嘶吼,手中铁锏砸向一只抓来的黑气手臂,手臂“噗”地散开,却又在后方重新凝聚。 战斗一触即发。而琉璃怀中的乌木牌,此刻烫得惊人,那暗红的符号疯狂闪烁,仿佛在与这宫殿,与那灰影,与池中的引魂灯,产生着某种邪恶的共鸣。 她看着悬浮在池中央、流淌着虚幻光晕的引魂灯,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小石头,再想想月牙泉只剩一口气的雍宸,以及欢喜和尚和皇兄信中那催命般的“三日之期”。 绝望,像黑色流沙一样,再次淹没了她。 难道,真的要牺牲小石头,才能点燃这盏灯,换来雍宸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或者,他们所有人,今日都要葬身于此,成为这“往生殿”永恒的祭品? 琉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滚烫的乌木牌上。 牌面上,那个扭曲的符号,红光暴涨。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抉择 第一百五十九章抉择(第1/2页) 乌木牌吸了琉璃的血,红得像块烙铁。牌面上那个扭曲的符号“活”了,从木牌表面浮起,化作一道暗红的光束,直射向池中央的引魂灯!光束撞在灯盏上,灯身剧震,流淌的白色光晕猛地暴涨,将抓向众人的黑气手臂瞬间冲散。 “钥匙……果然是……完整的钥匙……”灰影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下半身的黑雾疯狂翻腾。他不再理会赵莽等人,幽绿的目光死死锁住琉璃,或者说,锁住她手中与引魂灯产生共鸣的乌木牌。“献上生魂!点燃它!你就能实现愿望!” 琉璃握着发烫的木牌,手臂在颤抖。光束连接着木牌和灯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灯盏内那空荡荡的渴望,对“生魂”的渴望,对“因果”与“执念”的渴望。灰影没说谎,点燃这灯,的确需要残酷的献祭。 “琉璃姑娘!别信他!”赵莽一刀劈散重新凝聚的黑气,嘶声吼道。他身边的河西军精锐又倒下一个,被黑气缠住脚踝拖入阴影,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呼。 小石头被护在阵型中心,脸色惨白地看着琉璃,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丝……决绝? “用我的。” 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琉璃身后响起。琉璃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本该昏迷躺在月牙泉的雍宸,竟不知何时站在了阶梯出口的阴影里!他脸色比纸还白,全靠手中一根临时削的木棍支撑着身体,左臂新生的皮肤下隐隐有血丝渗出,显然是强行动了气。续骨草给了他三天的命,却也让他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哥!”小石头哭喊出声。 “殿下!”赵莽目眦欲裂。 雍宸没看他们,眼睛只盯着池中央的引魂灯,又缓缓转向那激动不已的灰影。“你要的生魂,与那将死之人因果纠缠的……这里还有一个。”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我的命,本就是捡来的。雍谨的,老刀的,无数将士的……都压在我身上。我的因果,我的执念,够不够点这盏灯?” “雍宸!你疯了!”琉璃想冲过去,却被光束和木牌之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住,动弹不得。 灰影兜帽下的幽火猛地炽亮,他“看”向雍宸,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片刻,他发出满足的叹息:“将死未死,因果缠身,执念如狱……妙,妙极!比那稚子,更合灯意!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阴冷,“你的魂,已与那‘种子’、与破碎的‘印’、与‘骨’纠缠不清,污浊不堪,恐污了灯芯,坏了神效。” 雍宸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如果……我自己,把这身污浊的‘因果’,剥出来呢?” “雍宸!不要!”琉璃听出了他话里的决绝,那是比献出生命更可怕的念头。 灰影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尖锐的笑声:“剥离己身因果?痛楚堪比抽魂炼魄,且剥离之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你确定?” “确定。”雍宸扔掉木棍,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他看向琉璃,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琉璃,把木牌……给我。” “不!我不给!”琉璃死死攥着发烫的木牌,指节青白。 光束因她的抗拒而微微颤动,引魂灯的光晕也开始明灭不定。灰影不耐烦地低吼,四周破损神像眼中的幽绿光芒大盛,更多的黑气从池底涌出,化作锁链,缠向赵莽等人,也缠向琉璃和雍宸。 “没时间让你们儿女情长!要么献祭,要么……都留下!” 一道黑气锁链呼啸着抽向琉璃后背。赵莽怒吼,想扑救已来不及。千钧一发,雍宸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琉璃,自己却被那黑气锁链狠狠抽中左肩! “咔嚓!”骨头碎裂的轻响。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左臂新生的骨头显然又出了问题,鲜血瞬间染红衣衫。但他竟咬牙,用右手撑地,一点点向琉璃爬去,目标是她松脱滚落脚边的乌木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九章抉择(第2/2页) “哥!”小石头哭着想冲过去,被赵莽死死拽住。 琉璃摔得不重,回头看见雍宸的模样,心都要碎了。“雍宸!停下!” 雍宸充耳不闻,指尖终于碰到了滚烫的木牌边缘。就在他抓住木牌的瞬间,连接木牌和引魂灯的光束骤然增强,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啊——!”雍宸发出凄厉的嘶吼,不是外伤的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撕扯剥离的剧痛!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些极淡的、颜色混杂的光影从他身体里被“扯”出来——有雍谨死时淡金的碎芒,有老刀骨头的灰白气息,有镇山印破碎的金屑,有死莲邪力的暗红,更有无数战场厮杀的血色、绝望与执念……这些,都是他背负的“因果”,是他与这世间的“债”! “雍宸——!”琉璃疯了一样想冲进光束,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弹开,摔在地上,口鼻溢血。 灰影激动地“看”着这一幕,下半身的黑雾翻滚如沸水:“对!对!就是这样!剥离它!将它们……献于灯前!” 那些被强行剥离出来的混杂光影,在光束的引导下,缓缓飘向引魂灯。灯盏仿佛一个饥饿的容器,开始贪婪地“吸收”这些光影。每吸收一缕,灯身就凝实一分,那虚幻的白色光晕就变得真切一丝,灯盏内部,竟隐隐有一小簇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苍白色的火苗,在摇曳着想要成形! “不……不要……”琉璃眼睁睁看着雍宸的身影在光束中越来越淡,他身上的生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皮肤开始失去光泽,眼神迅速涣散。剥离因果,就是剥离他存在的根本! “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执念’为焰!”灰影嘶吼,幽绿的目光猛地转向呆立的小石头,“就是现在!稚子的执念,最为纯粹!补上它!” “你敢!”赵莽目眦欲裂,铁锏横扫,拼命想挡住扑向小石头的黑气,可更多的黑气锁链缠了上来,将他死死困住。其他河西军精锐也自顾不暇。 小石头看着光束中快要消失的雍宸,又看看状若疯魔扑来的灰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平静。他想起了冷宫里雍宸省下口粮给他吃的日子,想起了火龙口雍宸将他护在身后的身影,想起了昆仑雪山上雍宸背着他跋涉的脊梁…… “哥,”他低声说,眼泪无声滑落,“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 说完,他竟主动朝着那悬浮的引魂灯,朝着光束中雍宸的方向,踏出了一步!他不懂什么因果,什么执念,他只知道,他哥要死了,这盏灯或许能救,这怪物想要他的什么……那就拿去! “小石头!回来!”琉璃尖叫。 就在小石头踏入光束边缘,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对雍宸最纯粹的不舍、依赖与守护的执念,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化作一缕极淡却异常明亮的白光,飘向引魂灯! 与此同时,光束中,雍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看向小石头,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吐出无声的两个字:“不……要……” “就是现在!”灰影狂喜,下半身的黑雾骤然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向小石头,要将他整个“生魂”攫取,投入灯中! 就在这生死一瞬—— “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地下宫殿,而是来自众人头顶!坚实的黑色流沙穹顶,竟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硬生生炸开一个大洞!炽烈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天光与灼热的流沙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道身影,伴随着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从那破开的大洞中,如陨星般直坠而下!剑光煌煌,带着堂皇正大、镇压一切的威势,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只抓向小石头的巨大鬼爪! 是雍烈?!不,不是雍烈。那身明黄龙袍,在灼热天光下刺眼夺目,可持剑之人的面容…… 是雍宸?! 不,是雍谨?! 第一百六十章 天外一剑 第一百六十章天外一剑(第1/2页) 剑光落下,斩的不是鬼爪,是灰影与引魂灯之间的“联系”。那煌煌剑气压得整个地宫黑气一滞,鬼爪“噗”地散成黑烟。灼热天光从破开的大洞灌入,照在持剑人身上——明黄龙袍灼眼,可那张脸,分明是已死在冷宫大火里的雍谨! 不,不对。琉璃瞳孔骤缩。那张脸是雍谨,可眉眼间的神气,沉稳里压着雷霆,那是雍烈!而且,他握剑的姿势,他周身那股如山如岳、不容置疑的皇道威压,是雍烈无疑!可他怎么会有雍谨的脸? 是易容?还是…… “皇兄?!”光束中,雍宸即将溃散的虚影发出一声惊愕到极致的嘶鸣,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来人踏在倾泻的流沙上,如履平地。他扫了一眼地宫,目光在光束中雍宸的虚影、扑倒在地的琉璃、惊呆的小石头、苦战的赵莽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惊怒交加的灰影身上,剑尖遥指,声音是琉璃熟悉的、属于雍烈的沉冷,却又奇异地混合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属于雍谨的温润底色:“魇秽之物,也敢觊觎朕的弟弟?”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剑光再起!这一剑,堂皇正大,没有多余花巧,只一个“镇”字当头压下!目标直指灰影,以及灰影身后那盏吸了一半因果、火苗将凝未凝的引魂灯! 灰影尖叫,兜帽下的幽绿火光疯狂跳动,下半身的黑雾沸腾般涌起,试图凝聚成盾。可那剑光仿佛带着煌煌天威,是这幽冥地宫的天然克星,黑雾一触即溃! “不——!”灰影发出凄厉惨嚎,整个形体在剑光下剧烈扭曲、变淡,仿佛烈日下的冰雪。他疯狂催动地宫力量,四周破损神像眼中幽光大放,更多的黑气从池底涌出,化作千百只鬼手抓向持剑的“雍谨/雍烈”,也缠向光束和引魂灯,竟是想同归于尽! “护灯!护灯!”灰影尖啸。 鬼手抓来,“雍谨/雍烈”看也不看,只冷哼一声,周身骤然爆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光晕所过,鬼手如遇滚汤,滋滋作响,化为青烟。他手中那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隐有龙纹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竟与这地宫隐隐排斥,却又带着一股奇特的、仿佛能“命令”此地的律动。 是天子剑?不,感觉更古老,更……契合某种本源。 趁此机会,琉璃连滚爬起,扑到光束边缘。光束因灰影受创和“雍谨/雍烈”的闯入而剧烈波动,对雍宸魂魄的剥离之力稍减。雍宸的虚影淡得几乎透明,却死死“看”着闯入者,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激动。 “皇兄……你的脸……怎么回事?”雍宸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雍谨/雍烈”没立刻回答,他正全力催动剑势压制灰影。灰影在剑光下节节败退,形体越来越淡,与地宫的联系也被那奇异的剑力强行斩断,发出不甘的厉啸:“你是谁?!你身上为何有……有‘祂’的气息?!这不可能!‘祂’早已……” “聒噪。”“雍谨/雍烈”一剑刺出,剑光凝练如针,穿透层层黑雾,精准点在灰影兜帽下那两点幽绿火光正中! “噗嗤”一声轻响,幽绿火光瞬间熄灭。灰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躯体“砰”地炸开,化作漫天黑气,随即被淡金光晕和倾泻的天光涤荡一空,只留下原地一点黯淡的、核桃大小的灰色晶石,啪嗒掉在黑色水晶池底。 地宫里一时死寂。破损神像眼中的幽光次第熄灭,池底不再涌出黑气,只有引魂灯依旧悬浮,灯盏内那苍白的火苗摇曳不定,吸收了一半的混杂因果光影在里面缓缓盘旋,小石头那缕纯净的执念白光也在其中,像一尾受惊的小鱼。 “雍谨/雍烈”收剑,踏过一地狼藉,走到光束边缘。他看着里面淡得只剩轮廓的雍宸,脸上那属于雍烈的沉冷威严如潮水般褪去,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神情——是痛惜,是庆幸,是如释重负,还有深深埋藏的、属于雍谨的温柔与悲伤。 “小五,”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雍烈的声音,却用着雍谨才会用的称呼,“别怕,皇兄来了。” “皇兄……”雍宸的虚影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散去,他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又看向对方手中的剑,看向那身明黄帝袍,“你……你不是皇兄?不对,你是……可你的脸……” “我是雍烈。”“雍谨/雍烈”——或者说,雍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他顿了顿,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光束中的虚影,又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这张脸……是你三哥,雍谨。也是……现在的我。” “什么意思?”琉璃搀扶着小石头,和挣扎过来的赵莽等人聚拢过来,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死去的三皇子雍谨的脸,长在了当今天子雍烈身上?这比地宫鬼影更让人头皮发麻。 雍烈没直接回答,他目光转向那盏引魂灯,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时间不多,小五的魂魄即将彻底离散。先解决这盏灯。”他看向琉璃手中的乌木牌,光束因灰影消亡而变弱,但仍在,“琉璃,这‘钥匙’,是你父亲留下的?” 琉璃点头,下意识握紧木牌。 “果然。”雍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巫神教最后一任教主……他或许早就知道这里,知道这盏灯的真相。这不是普通的‘引魂灯’,它真正的名字,是‘因果秤’的一部分。” “因果秤?” “一端承‘因’,一端载‘果’,中间便是这‘灯芯’,燃因果,照往生,定命数。”雍烈快速说道,目光扫过灯盏内盘旋的光影,“它需要纯粹的‘因’与‘果’来点燃。灰影所说的‘生魂’是引,实质是提供最纯粹的‘执念’为焰,而雍宸身上剥离的这些混杂因果,是‘燃料’。但灰影骗了你们,或者说,它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用这种方法点燃,灯确实能短暂照见一线生机,但被点燃的‘生魂’和提供‘燃料’的魂魄,都将被永久禁锢在灯中,成为灯油,永世不得超生。而得到生机的那个人,余生也将背负这盏灯的‘债’,生不如死。” 琉璃倒吸一口凉气,后怕如冰水浇遍全身。赵莽等人也是脸色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章天外一剑(第2/2页) “那……那现在怎么办?”小石头带着哭腔问,“我哥他……” 雍烈看向光束中越来越淡的雍宸,又看向琉璃手中的乌木牌,最后看向地上那枚灰影留下的灰色晶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还有一个办法,一个灰影绝不敢提,甚至可能不知道的办法。” 他弯腰,拾起那枚灰色晶石。晶石入手冰凉,隐隐有怨毒的残留意识在挣扎。 “这魇秽是此地守护者,也是‘灯奴’,它的核心便是这‘怨垢石’,蕴含此地千年沉积的幽冥死气与不甘执念。”雍烈握着怨垢石,走到引魂灯下方,抬头看着那摇曳的苍白火苗,“用它,代替‘生魂’为焰。用雍宸剥离的因果为‘燃料’,是‘因’。而‘果’……” 他转头,看向琉璃,目光沉静如深潭:“琉璃,你愿不愿意,把你和雍宸之间的‘因果’,你为他所做的一切,你的心意,你的执着,作为‘果’,放入这盏灯?” 琉璃愣住了。她和雍宸之间的“因果”?她的心意和执着? “我该怎么做?” “握住木牌,想着他,想着你们之间的一切,好的,坏的,所有的牵绊。木牌会引导你。”雍烈语速加快,“但琉璃,你要想清楚。一旦你的‘因果’作为‘果’投入灯中,与雍宸的‘因’在灯中交融燃烧,你们之间的命运将彻底绑定,祸福同担,生死与共。若灯燃,他活,你们共享这一线生机,却也共同背负这盏‘因果灯’的未来。若灯灭……魂飞魄散的不止他,还有你。没有回头路。” “我愿意!”琉璃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她看向光束中雍宸那双濒死却依旧凝视着她的眼睛,握紧了滚烫的乌木牌,“没有他,我早就是昆仑山下一缕孤魂。这条命,本就是捡来陪他的。” 雍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许,有叹息,也有更深沉的复杂。“好。” 他不再多言,将手中那枚“怨垢石”猛地抛向引魂灯!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光束中那些被剥离的、混杂的因果光影,厉喝道:“以千年怨垢为焰!以尔之因果为薪!归位!” 怨垢石投入灯盏,与那苍白的火苗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悠长而痛苦的叹息。灰色的死气、怨念被强行点燃,化作一种冰冷的、幽蓝色的火焰,取代了原本苍白的火苗。这火焰毫无温度,反而散发着冻彻灵魂的寒意。 与此同时,雍烈剑指牵引,光束中那些混杂的因果光影——雍谨的碎芒、老刀的气息、镇山印的金屑、邪力的暗红、无数血色执念——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纷纷脱离光束,投向那幽蓝的灯焰! 火焰猛地一涨,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诡异。灯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上面古朴的花纹逐一亮起,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一股庞大、混乱、交织着无数悲欢离合、生死爱恨的诡异气息,从灯中弥漫开来。 “琉璃!就是现在!”雍烈低吼。 琉璃闭眼,双手紧握乌木牌,将所有心神沉入其中。她想雍宸,想昆仑初遇他满身是血却清亮的眼,想月牙泉边他笨拙的安慰,想雪山上他背着她跋涉的脊梁,想他一次次将她护在身后,想他笑着说“回家”,想他濒死时紧握她的手……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牵挂与执着,化作一股炽热而清晰的暖流,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乌木牌。 乌木牌红光炽烈到极致,“咔嚓”一声,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一道凝练的、粉白色的、温暖的光,从牌中射出,轻柔却坚定地投入那盏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引魂灯中! 那是琉璃的“因果”,是她对雍宸全部的“果”。 幽蓝的灯焰猛地一颤,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粉白色的光融入其中,并没有被同化或吞噬,反而像一颗种子,在冰冷的幽蓝深处,顽强地孕育出一小簇……极其微弱的、温暖的金色火芯。 “成了!”雍烈眼神一亮,但随即又凝重起来,“因果交融,生死同契!但灯芯初凝,极不稳定!需立刻将雍宸的魂魄引入其中,以灯为魂舍,稳住这最后一线生机!琉璃,用你的血,混合雍宸的心头血,点在灯盏上,呼唤他!” 琉璃毫不犹豫,用残存的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涌出。她又踉跄爬到光束边缘,雍宸的虚影已淡得只剩一层薄雾,几乎看不见五官。她咬牙,用匕首虚虚一点他心口位置——那里,是续骨草重塑的左臂骨骼与心脉相连之处——一滴晶莹如血钻、却蕴含着奇异生机的“心头血”,竟真的被牵引而出,与琉璃掌心的鲜血融合。 她托着这团融合的血液,挣扎着起身,伸手,想要点向那悬浮的、燃烧着幽蓝火焰与金色火芯的引魂灯。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灯盏的前一瞬—— “嗡——!” 地宫深处,那干涸的巨大环形水池池底,光滑如镜的黑色水晶,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映照出了无数张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士兵,有平民,有西域人,有中原人……他们表情或痛苦,或麻木,或狰狞,或哀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占据了整个池底!所有“脸”的眼睛,在同一刻,齐刷刷地“看”向了琉璃,看向了引魂灯,看向了光束中雍宸的虚影,也看向了……手持古剑、面容是雍谨的雍烈! 无数个声音,或嘶哑,或尖利,或低沉,或飘忽,重叠在一起,化作一道直刺魂魄的诘问,在地宫中轰然回荡: “凭——什——么——?” “凭什么他有机会重活?!” “凭什么我们要永镇于此?!” “雍烈——!你用我等的魂,换你弟弟的命——问过我们吗?!” “还有你——!顶着我的脸,用着我的身份,坐在我的皇位上——你问过我吗?!雍、谨、的、好、皇、兄!” 最后一句,是池底无数面孔中,一张与雍烈此刻面容一模一样、却充满了无尽怨恨与嘲讽的脸,咬牙切齿地吼出来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池底之问 池底万千面孔齐声诘问,声浪在封闭地宫中撞出层层回响,震得琉璃耳膜刺痛,手中那团融合的鲜血差点脱手。赵莽等人如遭重击,闷哼着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小石头更是“哇”地吐出口血,瘫软在地。 只有雍烈,或者说,顶着雍谨面容的雍烈,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他握着古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目光死死锁住池底那张与他此刻一模一样的、充满怨恨的脸。 那张“雍谨”的脸,在无数扭曲面孔中显得尤为清晰,也尤为怨毒。它咧开嘴,露出一个与雍谨温润气质截然相反的、讥诮而狰狞的笑:“怎么,我亲爱的皇兄,不敢回答了?用我的命替你挡劫,用我的脸坐你的江山,现在还要用这池底千万孤魂的怨恨,来救你那个……早就该死的弟弟?” 雍烈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看向光束中即将彻底消散的雍宸,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千钧重担,让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琉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池底那些面孔,散发出的怨毒、不甘、冰冷死气,比之前灰影操控的黑气更浓烈、更纯粹,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全部苏醒。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引魂灯,更是雍烈,是雍宸,是她们所有人! “琉璃!”雍烈忽然厉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点灯!别管他们!” “可……”琉璃看着池底那密密麻麻、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怨魂面孔,指尖发颤。 “点灯!”雍烈再次嘶吼,同时猛地转身,面对整个环形水池,将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狠狠往地上一插!“朕乃大雍天子雍烈!尔等怨魂,生前不论因何困于此地,今日,朕以皇道龙气、天子剑印为凭,准尔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声震地宫: “——陈、情、诉、冤!” “嗡——!” 古剑插入黑色水晶池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剑身上隐现的龙纹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堂皇、浩大、带着镇压与梳理之意的磅礴气息,以剑身为圆心,轰然扩散!这气息与地宫原本的幽冥死气激烈冲撞,竟暂时遏制住了池底怨魂暴动的趋势。 更重要的是,随着“陈情诉冤”四字出口,那金光中分出一缕缕细丝,如灵蛇般探向池底,轻轻触碰到那些怨毒的面孔。面孔接触到金丝,猛地一颤,狰狞怨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奇异的凝滞,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深埋的核心。 “雍烈!你少假惺惺!”池底那张“雍谨”的面孔反应最为激烈,它嘶吼着,试图挣脱金丝的触碰,“什么陈情诉冤!你就是想拖延时间,救你的好弟弟!你和父皇一样,都是冷血无情的……” “闭嘴!”雍烈猛地打断它,声音里带着一种琉璃从未听过的、混杂着疲惫、痛楚与不容置疑威压的复杂情绪,“朕是不是假惺惺,尔等一听便知!但在此之前——” 他霍然转头,看向琉璃,眼神如刀:“琉璃,点灯!这是朕的命令!也是你救雍宸唯一的机会!这些怨魂的因果,朕来担!” 琉璃再不犹豫。池底怨魂被雍烈以天子剑和皇道龙气暂时“镇”住,那万千诘问带来的精神冲击也稍减。她咬牙,指尖托着那团融合了她与雍宸鲜血的温暖血珠,用尽最后的力气和勇气,狠狠点向悬浮的引魂灯灯盏! “雍宸——回来——!” 血珠触及冰冷灯盏的瞬间,那幽蓝火焰中心微弱的金色火芯,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呼唤,猛地一跳!光芒大涨!一道温暖、坚韧、带着琉璃气息和雍宸残存生机的金红色光柱,从灯盏中逆冲而起,瞬间将光束中雍宸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笼罩、包裹、吸纳进去! “不——!”池底“雍谨”面孔发出凄厉不甘的咆哮,连带整个池底的万千怨魂都剧烈震动起来,试图挣脱金丝的束缚。金光与死气的对抗进入白热化,地宫轰鸣,碎石簌簌落下。 引魂灯剧烈震颤,灯盏内,金红色的光与幽蓝的火焰、粉白色的琉璃因果、以及雍宸那些被剥离的混杂因果疯狂交融、旋转,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明灭的、仿佛心脏般跳动的光团。 雍宸的魂魄,被强行引入了灯中,以灯为暂时的“魂舍”。他活下来了,至少这一刻,他的魂魄被稳住了,没有彻底离散。 但代价是,引魂灯与琉璃、与池底怨魂、与这地宫、甚至与手持天子剑的雍烈,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更危险的联结。灯盏上,除了原本古朴的花纹,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一半幽蓝冰冷,一半金红温暖,纠缠不休。 琉璃脱力般瘫坐在地,看着那盏悬浮的、变成怪异模样的引魂灯,看着灯中那明灭不定、却真实存在着雍宸气息的光团,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下。一半是绝处逢生的虚脱,另一半,是无法言喻的沉重——她和雍宸的命,真的绑死了,绑在这盏诡异的灯上,绑在这片充满怨恨的池底之上。 “皇兄……”她看向雍烈,声音嘶哑。 雍烈背对着她,依旧维持着单膝点地、手扶剑柄的姿势,背影在摇晃的地宫光影中显得孤直而沉重。他能感觉到,池底那万千怨魂的“冤情”与“怨恨”,正通过天子剑为媒介,如潮水般试图涌入他的意识。那不是简单的杀戮或毁灭欲望,而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痛苦的嘶喊、不甘的质问,是千百年来被遗弃、被利用、被镇压于此的灵魂的悲鸣。 他在强行“消化”,或者说,承受这一切。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发,那张属于雍谨的、温润俊逸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挣扎与痛楚。 “第一个问题……”雍烈缓缓开口,声音因承受巨大压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响彻地宫,“池底之魂,尔等为何困于此地?与这‘因果灯’,与巫神教,与……朕,与雍谨,有何关联?” 他问的是“池底之魂”,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张“雍谨”的脸。 池底短暂的沉寂。随即,无数破碎的声音、画面、情绪,更加猛烈地涌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攻击,更像是一种被迫的、混乱的“展示”。 琉璃、赵莽、小石头,甚至重伤的河西军士兵,都仿佛“看”到了一些模糊破碎的景象—— 有身穿古老西域祭司服饰的人,在此地举行血腥祭祀,将俘虏和奴隶推入黑色水池…… 有前朝服饰的将军,带领残兵败将退入此地,最终被黑沙吞没…… 有巫神教的教徒,在此挖掘、布置,将某种邪恶的阵法与池底相连…… 有……一个身着明黄服饰、面容模糊的年轻男子,在池边驻足良久,最终亲手将一块木牌(与琉璃手中乌木牌极为相似)沉入池底,转身离去时,背影萧索……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廷政变之夜。熊熊燃烧的冷宫,一个少年(雍谨!)被浓烟和火焰吞噬,发出痛苦的**。而在冷宫外不远处,另一个年纪稍长、面容与此刻雍烈本尊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是年轻时的雍烈!),身染鲜血,手握滴血的长剑,望着燃烧的宫殿,脸上是极致的痛苦、挣扎,以及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他低声对着火焰说了句什么,然后,缓缓地,从自己脸上,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是另一张脸。一张与此刻地宫中、雍烈顶着的这张脸——雍谨的脸——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加年轻,眼神更加深沉晦暗。 而那张被揭下的、属于青年雍烈本尊面容的人皮面具,在他手中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啊——!”小石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捂住眼睛。赵莽等人也是骇然失色,如见鬼魅。 琉璃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雍烈那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池底那张充满讥诮和怨恨的、“雍谨”的脸。 真相,以最残酷、最匪夷所思的方式,撕开了伪装,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当年死在冷宫大火里的,根本不是三皇子雍谨。 而是……大皇子雍烈。 活下来的,顶着雍烈身份、登上皇位的,才是真正的三皇子——雍谨。 雍烈……或者说,雍谨,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撑着自己,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众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第二个问题……你们想问的,是这个,对吗?” 池底,那张“雍谨”的脸——不,那或许才是真正的、当年被兄长亲手送入死地、又被兄长顶替了身份和人生的、雍烈太子的怨魂——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讽刺: “对!对!就是这个!我亲爱的‘三弟’!告诉她们!告诉天下人!告诉那个你拼了命也要救的、我们‘共同’的好弟弟!告诉他!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这个窃取了兄长身份、窃取了兄长人生、甚至窃取了兄长面孔的——卑、鄙、窃、贼!” 地宫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魂灯内光团明灭的微弱声响,和池底万千怨魂蠢蠢欲动的窸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雍烈——不,是雍谨——那孤直的背影上。 琉璃看着那盏灯,看着灯中雍宸魂魄所化的光团。如果……如果眼前这个人是雍谨,那当年在静思轩为他赴死、跳入“门”中的又是谁?在天池留下骨灰救他的又是谁?那玉佩中的残魂又是谁?皇位上那个仁厚的、一直暗中庇护他们的“大皇兄”……又是谁?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荒谬感,几乎将琉璃淹没。 而雍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脸上,属于雍烈的沉冷威严早已褪尽,属于雍谨的温润也破碎不堪,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愧疚,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他看着琉璃,看着小石头,最后,目光越过他们,仿佛能穿透地宫,看到月牙泉边那个只剩一口气的躯壳,他轻轻开口,回答了池底怨魂,也回答了所有人: “我是雍谨。也是……你们的陛下,雍烈。” “当年死在火里的,是我大哥。活下来的,顶着罪名的,是我。” “这门,这灯,这池底的怨,这天下……该我担的,我担了。不该我担的……我也担了。” “现在,”他看向那盏引魂灯,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该救人了。救完人,该还的债,该了的因果……我们再算。” 第一百六十二灯中人 雍谨的话,像把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地宫死寂,只有引魂灯内那光团明灭的微光,映着他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 池底那张“雍烈”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大笑,只是笑声里的怨恨淡了些,添了浓得化不开的悲凉:“担了?你担得起吗!我的好弟弟!你担着我这条命,坐在那把椅子上,夜夜可曾安眠?你用着我的脸,看着我该娶的妻,看着我该生的子,看着我本该执掌的天下——你可曾有一刻,觉得那是你的?!” 雍谨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那盏悬浮的、已变得诡异的引魂灯。他伸出手,不是去碰灯盏,而是虚虚按在灯盏上方,那温暖与冰冷交织的光晕之上。 “琉璃,”他没回头,声音低沉,“过来,按住另一边。” 琉璃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回过神,踉跄着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将手虚按在灯盏另一侧。她的手在抖。 “小五的魂魄被引入灯中,只是暂时稳住。灯内,他剥离的因果、你的因果、怨垢的火焰、以及这池底万千怨恨,正在强行融合。”雍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必须引导这融合,让他的‘灵’在灯中重塑,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与灯分离,送回他月牙泉的肉身。否则,时间一长,他的魂魄会被灯同化,要么成为灯的一部分,要么被这混杂的因果和怨恨彻底撕碎。” “该怎么做?”琉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眼前的人是雍谨还是雍烈,他现在是唯一能救雍宸的人。 “用你的血,和我的血,混合雍宸的‘心头血’余息,在灯盏上画一个‘引魂归位符’。我会用天子剑和我的……这身因果,暂时切断灯与地宫、与怨池的联系。你负责感应灯内雍宸的‘灵’,在符成剑落的瞬间,呼唤他,指引他,顺着血脉联系,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那你呢?”琉璃猛地抬头,“切断联系,你会承受什么?” 雍谨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琉璃看不懂的疲惫和解脱:“我?我是这池底怨魂质问的对象,是这地宫一部分因果的源头。我留在这里,了结这一切,最合适不过。” “不……”琉璃下意识反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雍谨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开始吧。我们没有时间了。” 琉璃咬牙,用匕首在掌心再次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雍谨也划破了自己的手掌,他的血,颜色比琉璃的更深,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色。两人将手重新按在灯盏上方,任由鲜血滴落,混合着之前琉璃与雍宸那滴心头血的余息,在冰冷光滑的灯盏表面缓缓流淌、汇聚。 雍谨口中开始念诵一种古老、拗口、音节奇特的咒文,那不是中原官话,也不是西域梵文,更像是某种更久远时代的语言,带着奇异的韵律和力量。随着他的念诵,滴落在灯盏上的混合血液仿佛活了过来,自动蜿蜒流动,勾勒出一个复杂、玄奥、充满牵引之意的血色符纹。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握住了依旧插在池边、嗡鸣不止的天子剑剑柄。 “琉璃,集中精神,感受灯内的光!”雍谨低喝。 琉璃闭眼,将所有意念沉入与灯盏接触的手掌。她“看”到了灯内那混乱的光团——幽蓝的怨火,金红雍宸的生机,粉白她自己的因果,无数混杂的执念碎片,以及来自池底的丝丝灰黑怨恨之气,全都搅在一起,形成一个狂暴混乱的旋涡。而在旋涡最中心,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属于雍宸本源的“灵光”,正在这混乱撕扯中明灭不定,苦苦支撑。 那就是雍宸!琉璃的心瞬间揪紧。她能“感觉”到那灵光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深埋的、对生的眷恋。 “雍宸……雍宸……”她开始在心底无声地、一遍遍地呼唤,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温柔的牵引,试图穿透那混乱的旋涡,触碰到那一点灵光。 血色符纹在灯盏上逐渐完整,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血光。这血光仿佛有净化的力量,所过之处,灯内混乱的旋涡似乎稍微平缓了一丝,那点属于雍宸的灵光,也因此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就是现在!”雍谨猛地睁眼,眼中厉色一闪,双手握紧天子剑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拔起,同时口中发出一声断喝: “皇道龙气,天子剑印!断——因——果——!” “锵——!” 天子剑被拔出地面,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龙吟!剑身金光大放,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剑芒,并非斩向任何实体,而是顺着剑尖所指,狠狠“斩”在了引魂灯与下方黑色水晶池底之间那无形的、由无数怨恨与因果交织而成的“联系”上! “轰——!!!” 地宫剧震!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巨网被硬生生撕裂。池底万千面孔同时发出尖锐到极致的惨嚎,那张“雍烈”的脸更是扭曲变形,充满痛苦和不敢置信:“雍谨!你竟敢……斩断与怨池的因果?!你会被反噬!永世不得……” 它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雍谨在斩出那一剑的同时,整个人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不是鲜红,而是暗红近黑,喷洒在灯盏和他自己身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的黑气,仿佛有无数怨毒的诅咒正从虚无中钻出,缠绕、侵蚀他的身体和魂魄。他挺拔的身形晃了晃,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斩断与怨池的部分因果,意味着他将那些原本被怨池分担、或者说纠缠的怨恨与罪孽,强行拉回了自己身上!这是比剥离自身因果更可怕的负担! “皇兄!”琉璃惊叫。 “别管我!”雍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还在不断溢血,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盏引魂灯,“符!快完成!呼唤他!” 琉璃看着他那摇摇欲坠、却被黑气缠绕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此刻分心不得,只能狠狠一咬舌尖,剧痛换来清醒,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灯盏,沉入那血色符纹,沉入对雍宸灵光的呼唤。 “雍宸——回来——!” 血色符纹在琉璃的呼唤和意念催动下,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血光!这光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牵引之力,如同一道桥梁,一头连接着灯盏,另一头……仿佛穿透了地宫的重重阻隔,遥遥指向了月牙泉的方向! 灯内,那点属于雍宸的灵光,在血光桥梁出现的瞬间,猛地一亮!它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开始挣扎着,试图摆脱周围混乱旋涡的撕扯,向着血光桥梁的方向移动。 “不够……还差一点……”琉璃能感觉到,雍宸的灵光太虚弱,而周围的混乱撕扯力量在失去怨池联系后,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因失去了“出口”,变得更加狂躁,正拼命拉扯着那点灵光。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盖着丝丝黑气、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在了琉璃按着灯盏的手背上。是雍谨。 “用这个。”雍谨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一股温暖、醇厚、却又饱含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力量,顺着他冰冷的手指,渡入琉璃体内,又通过她的手掌,汇入那血色符纹之中。 那是……雍谨的“本源”,或者说,是顶着雍烈身份活了这么多年,所积累的、独属于“天子”的某种气运与命数!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根基,为雍宸铺平回家的路! “皇兄!不要!”琉璃想抽手,却被雍谨死死按住。 “听话。”雍谨看着她,那眼神,是琉璃从未在“雍烈”脸上见过的、独属于“雍谨”的、兄长般的温柔与纵容,“带他回家。告诉他……大哥对不住他。也……对不住你。” 随着这股力量的注入,血色符纹的光芒炽烈到极致,桥梁瞬间凝实稳固!灯内,雍宸的灵光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撕扯,化作一道微弱的金红色流星,顺着那血光桥梁,一闪而逝,消失在灯盏之中,也消失在众人的感知里。 成功了?雍宸的魂魄……回去了? 琉璃还没来得及感受喜悦,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悬浮的引魂灯,灯盏表面,那刚刚画成的血色“引魂归位符”,连同承载它的灯身,同时崩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灯盏内,幽蓝的怨火失去了核心,猛地失控爆开,冰冷的火焰顺着裂纹喷涌而出,瞬间将整盏灯吞噬!而那粉白、金红、混杂的因果碎片,也在火焰中哀鸣、消散。 “不好!灯要毁了!此地要塌!”赵莽嘶声大吼,地宫的震动骤然加剧,穹顶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黑色流沙从头顶破开的大洞和四周墙壁的裂缝中疯狂涌入。 “走!”雍谨用尽最后力气,一掌拍在琉璃后心,一股柔和的推力将她、连同不远处的小石头、赵莽等人,一起推向通往地面的阶梯方向。“顺着阶梯……快走!” “那你呢?!”琉璃被推得踉跄,回头嘶喊。 雍谨站在原地,看着那盏在幽蓝火焰中崩解、将周围一切都卷入冰冷毁灭的引魂灯,又看了看池底那张渐渐模糊、却似乎露出一丝复杂神色的“雍烈”的面孔,最后,他对琉璃露出了一个极淡、极轻,却仿佛卸下所有重担的笑容。 “我?” 他松开天子剑,剑“哐当”落地。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席卷而来的、混合着幽蓝火焰、黑色流沙、地宫碎片和无数消散因果的毁灭风暴。 “我该……回家了。” 话音未落,毁灭的洪流将他彻底吞没。 “皇兄——!!!” 琉璃的尖叫被坍塌的巨响和流沙的轰鸣吞没。赵莽死死拽住她和哭喊挣扎的小石头,在最后几名河西军精锐的拼死护卫下,连滚爬冲上剧烈震颤、不断被流沙掩埋的阶梯,头也不回地向上、向上、向上冲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归途 琉璃是被赵莽从流沙里硬刨出来的。从塌陷的地宫爬回地面,他们只活下来六个。赵莽、琉璃、小石头,还有三个断后的河西军老兵。每个人身上都糊满了血和沙,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头顶的太阳白得刺眼,像嘲弄。黑色流沙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入口、阶梯、地宫,连同里面那个自称雍谨的人,一同吞没,没留下一丝痕迹。只有琉璃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彻底碎裂、失去光泽的乌木牌,掌心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 “走……先回月牙泉……”赵莽的嗓子被沙土和血糊住,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骨头估计断了。 没人说话。小石头木然地看着流沙,脸上泪痕混着沙土,干成丑陋的沟壑。琉璃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赵莽用那只好手搀起她,另一个老兵背起小石头,一行人在正午的毒日头下,踉跄着朝着来时的方向挪。 脑子里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只有雍谨被黑暗吞没前那个平静的笑,反复在琉璃眼前闪现。回家?回哪个家?他说的“对不住”,又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也没力气想。雍宸的魂魄回去了吗?他活了吗?如果活了,知道真相后,他又会怎样? 回程的路,比去时更难熬。水囊丢了,干粮也没剩多少。几个人全靠着一股不死的念头撑着,白天躲着日头在沙丘阴影里挪,夜里顶着寒风赶路。没人提地宫里的事,也没人提雍谨,仿佛那是一场集体噩梦,说出来就会彻底崩溃。 第四天夜里,终于远远看到了月牙泉边营地的篝火。留守的河西军士兵发现了他们,连滚爬冲过来接应。看到只剩这几个人,尤其没见到陛下(他们以为的雍烈),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将军!陛下他……”副将声音发颤。 赵莽疲惫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询问,只嘶声问:“殿下……雍宸殿下如何?” “殿下……殿下他……”副将表情古怪,似惊似疑,“昨夜子时,守夜的兄弟说看到一道红光从天边飞来,落入殿下帐中。之后……殿下就睁眼了!虽然还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眼睛是睁着的!脉象……也比之前稳了许多!军医说,简直是神迹!” 琉璃身子一晃,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回来了!雍宸的魂魄,真的顺着那血光桥梁,回来了!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推开搀扶的人,跌跌撞撞朝着雍宸的营帐冲去。赵莽和小石头也立刻跟上。 帐内,雍宸确实睁着眼。他躺在一张干净的毡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可那双琉璃熟悉的眼睛,不再是涣散无光的。他正静静地看着帐顶,眼神里有茫然,有困惑,有极度的虚弱,但确实有了“神”。 “雍宸!”琉璃扑到榻边,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雍宸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她。他嘴唇艰难地嚅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续骨草重塑的骨骼还在愈合,魂魄刚刚归位,他太虚弱了。 “别说话,别说话……”琉璃握紧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哭又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雍宸看着她,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跟进来的赵莽,看向赵莽身后满脸泪痕的小石头,又看了看帐内其他陌生又带着关切的面孔。他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仿佛在问: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了?你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莽那身沾满血污、代表河西军高级将领的盔甲上,又缓缓上移,看向赵莽的脸,然后,停住了。 他嘴唇又动了动,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却清晰无比的音节: “皇……兄?” 帐内瞬间死寂。 赵莽脸色惨白,浑身剧震,竟不敢直视雍宸的目光。琉璃的心沉了下去。小石头也僵在原地,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茫然的表情。 雍宸的眼神,从最初的困惑,到一丝微弱的希望,再到看清赵莽反应后的不敢置信,最后,慢慢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定定地看着赵莽,又缓缓将目光转向琉璃,眼神里是无声的诘问。 琉璃避开他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那个为他赴死、为他坐镇江山、为他深入虎穴、最后葬身地宫的“皇兄”,其实不是他记忆里的大哥雍烈,而是他以为早已死去的三哥雍谨?告诉他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兄弟情义、所有的庇护、所有的牺牲,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替代之上? “殿下……”赵莽“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满脸是泪,“陛下他……为了救您……陷在……陷在地宫里了……” 他终究还是用了“陛下”这个称呼。这个“陛下”,在此刻的语境里,指向的究竟是谁,或许连赵莽自己也说不清。 雍宸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那无声的泪,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心碎。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他是谁”,仿佛在听到“陷在地宫里”的瞬间,他就已经明白了所有。或者说,在他魂魄被引入引魂灯、在那混乱的因果旋涡中挣扎时,或许已经“看”到、感应到了一些零碎的真相。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流泪。那是一种被彻底抽空了一切、连悲伤都显得苍白无力的绝望。 琉璃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手指冰凉僵硬,没有丝毫回应。她心如刀绞,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一个浑身尘土、几乎跑断了气的信使被架了进来,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用特殊火漆密封的绢帛。 “八百里……加急!陛下……陛下手谕!”信使嘶喊着,声音因脱力和激动而变调。 陛下手谕?哪个陛下?!帐内所有人,包括刚刚闭上眼的雍宸,都猛地一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卷绢帛。 雍烈(或者说雍谨)不是陷在地宫了吗?这手谕从何而来?是之前发出的?还是…… 赵莽猛地起身,一把抓过绢帛,颤抖着手,几乎是用撕的,扯开了那特殊的火漆封印。他展开绢帛,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将军……信上……说什么?”琉璃的声音在抖。 赵莽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将那卷展开的绢帛,递到了琉璃面前。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也最恐怖的事情。 琉璃接过绢帛。绢帛是特制的宫廷用纸,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上面的字迹,她认识,是雍烈的笔迹,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这绢帛的质地、墨色、甚至字迹的墨迹干涸程度……都显示,这封信书写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说,就在昨天,甚至可能就是今天凌晨,在雍谨(或者说顶着雍烈身份的雍谨)已经陷落地宫、生死不明的时候,有一封以“大雍天子雍烈”名义发出的、盖着传国玉玺的手谕,从京城发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这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句话,却让琉璃浑身的血液,在七月的沙漠正午,瞬间冻结成冰: “朕已知悉一切。雍宸既醒,命尔等即刻护送返京,不得有误。前尘旧事,皆如云烟。朕,在紫宸殿,等你们。” 落款是——雍烈。 加盖的印玺,清晰无比,正是那方传承了数代、象征着大雍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 紫宸殿,是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宫殿。 “雍烈”在紫宸殿,等他们。 那陷落在西域地宫幽冥流沙之下的……又是谁? 第一百六十四章第双生疑云 琉璃捏着那卷尚带余温的绢帛,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帐内一片死寂,只听见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雍宸的目光从琉璃脸上,移到绢帛,又移向帐外京城的方向,最终重新闭上,只是眼角又有湿痕滑落。 是雍烈还活着?还是有人冒充?或是……地宫里的雍谨,根本就没死? 无数个念头在琉璃脑子里炸开,搅得她头痛欲裂。赵莽最先回过神,他猛地抢过绢帛,凑到油灯下仔细辨认,又拿起那方印玺的拓印,与记忆中传国玉玺的印文反复比对。越看,他脸色越白,冷汗涔涔而下。 “印……是真的。”赵莽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种认知被颠覆的茫然,“笔迹……也确是陛下亲笔。这纸张、墨色、火漆……做不得假。这手谕,是新写的,绝不会超过一日。” 一日!也就是说,当他们在流沙下拼死挣扎,当雍谨(或者说雍烈?)被幽蓝火焰吞没时,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个“雍烈”正坐在紫宸殿里,用传国玉玺,写下这封催他们回去的手谕! “是陷阱。”琉璃哑着嗓子,斩钉截铁,“有人冒充陛下!或许……是德妃、苏相的余孽,趁乱……” “谁能拿到传国玉玺?谁能模仿陛下的笔迹到以假乱真?谁能对西域发生的一切‘已知悉’,还如此平静?”赵莽打断她,每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是啊,谁能?除非…… “除非,”一直沉默的小石头,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未褪的哭腔,眼神却有种超越年龄的冰冷,“地宫里那个……是假的。或者说,紫宸殿那个……才是真的。” “可地宫里那人,拿着天子剑,有皇道龙气,顶着雍谨殿下的脸,还能用雍谨殿下的力量……”一个老兵忍不住反驳。 “脸可以是假的,力量……也可以是别处来的。”小石头看向琉璃手中的乌木牌碎片,“教主留下的东西,巫神教的禁术,什么都有可能。或许,那就是个知道内情的冒牌货,演了一场苦肉计,想骗我们?” 帐内再次陷入争论。有人觉得小石头说得有理,地宫凶险,所见未必为真。更多人则倾向于相信地宫中的“雍谨/雍烈”,毕竟那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死里逃生。两种可能性都太过惊悚,让人难以接受。 “够了。”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雍宸。他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看着争吵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琉璃和赵莽身上。 “回去。”他吐出两个字,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殿下!万一是陷阱……”赵莽急道。 “那就踏过去。”雍宸打断他,眼神深不见底,“回去,亲眼看看,紫宸殿里坐着的,到底是人是鬼。地宫里的……又究竟是谁。”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琉璃和赵莽连忙上前搀扶。续骨草的效果惊人,虽然虚弱,但他确实有了坐起的力气。他靠在软垫上,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或惊疑、或悲痛、或决绝的脸。 “赵将军,整顿人马,明日一早,启程返京。对外只说陛下有旨,召我回京养伤。地宫之事,引魂灯之事,雍谨……之事,一概封口,不得泄露半字。违令者,军法处置。”雍宸的声音很稳,仿佛那个杀伐决断的“忠武王”又回来了,只是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冰寒。 “末将领命!”赵莽抱拳,再无犹豫。 “琉璃,”雍宸看向她,眼神复杂,“你……跟我一起回去。有些事,我需要你。” 琉璃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乌木牌碎片。她也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那个为她挡灾、为她跳进地宫、最后对她露出释然笑容的人,到底是谁。 雍宸又看向小石头,眼神柔和了一瞬:“石头,你也一起。回京城,哥……带你回家。”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混合着委屈、恐惧和一点点希望的复杂泪水。 返京的车队走得很快。雍宸大部分时间躺在特制的马车里昏睡,续骨草在重塑他身体的同时,也在大量消耗他的元气。琉璃寸步不离地守着,用银针和药物帮他调理。小石头就坐在马车角落,默默看着,偶尔递个水,递个药,话少得可怜。 赵莽带着精锐骑兵前后护卫,沿途州县官员迎送,都被他以“殿下重伤需静养,陛下有旨不得打扰”为由挡了回去。一路无事,可越是靠近京城,气氛就越凝重。沿途百姓议论纷纷,都说陛下自月前“闭关祈福”后,再未公开露面,朝政皆由几位重臣处理,但京城内外戒备森严,似有大事发生。 是“雍烈”真的在紫宸殿等他们,还是京城已落入他人之手,张网以待? 十天后,车队抵达京郊。高大的城墙在暮色中如同巨兽匍匐。城门口守卫比平时多了数倍,盘查极为严格。赵莽亮出钦差令牌和那封“陛下手谕”,守将验看无误,脸色却颇为古怪,躬身道:“陛下有旨,忠武王殿下与琉璃姑娘抵达后,不必回王府,直接入宫,陛下在……静思轩等候。” 静思轩! 琉璃和马车里刚刚醒转的雍宸,同时心头剧震! 静思轩,是当年“雍谨”身死、雍宸跳进去寻找真相、最终引出“门”的地方!是冷宫大火后,宫中最大的禁忌之地,常年封锁,无人靠近。雍烈(或者说顶着雍烈身份的雍谨)登基后,也从未开启过那里。 “雍烈”为何要在那里等他们?是暗示?是摊牌?还是又一个陷阱? 车队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入城门,穿过寂静得异常的御道,径直向着皇宫深处、那片被视为不祥的废弃宫苑行去。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将宫殿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张牙舞爪的鬼魅。静思轩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远远望去,只有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像座巨大的坟墓。 马车在静思轩紧闭的朱红大门前停下。门前没有侍卫,只有两个提着灯笼、面无表情的老太监垂手而立,看见马车,躬身行礼,声音平板无波:“陛下已在轩内等候多时,请殿下、姑娘移步。其余人等,在外候旨。” 赵莽看向马车。车帘掀开,雍宸在琉璃的搀扶下,艰难地下了车。他脸色在宫灯下显得越发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小石头紧紧跟在他身侧。 雍宸看了看那扇紧闭的、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朱红大门,又看了看琉璃。琉璃对他点点头,眼神坚定。 “开门。”雍宸对老太监说,声音平静。 “吱呀——”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陈年的灰尘混合着淡淡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檀香气,扑面而来。门内,没有灯火,只有无尽的黑暗。 “陛下吩咐,只见殿下与琉璃姑娘二人。”老太监挡在了想跟着进去的小石头面前。 小石头急了,看向雍宸。雍宸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在外面等我。没事。” 说完,他握了握琉璃的手,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琉璃紧随其后。 身后,大门“轰”的一声,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静思轩内并非全然的黑。眼睛适应了片刻,便能借着一扇破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轮廓。轩内空荡破败,布满蛛网灰尘,正中那口导致无数惨剧的深井已被填平,上面种了棵枯死的矮树。 而在那枯树旁,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身影。身影挺拔,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窗外那弯冷月。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月光恰好移过窗棂,照亮了他的侧脸。 琉璃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雍宸的身体猛地一晃,被琉璃死死扶住才没倒下,他死死盯着那个人,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赫然是雍烈!是琉璃和雍宸都无比熟悉的、那个坐镇朝堂十几年的天子雍烈的脸!不是西域地宫里那张属于雍谨的、温润俊逸的面容! 可如果这张脸是真的雍烈,那地宫里那个顶着雍谨的脸、自称是雍谨、最后葬身流沙的……又是谁? “你们来了。”“雍烈”开口,声音是琉璃和雍宸都无比熟悉的、属于天子的沉稳与威严,只是此刻,这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解脱? 他向前走了两步,彻底走入月光之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雍宸苍白的脸,扫过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最后,落在了琉璃身上,眼神微微一顿,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小五,琉璃,”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地宫之事,朕……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他知道他“自己”死在了西域地宫吗? 雍宸喉结滚动,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和质问。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皇兄……地宫里那个……是谁?” “雍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琉璃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这静思轩空旷的中央,指向那口被填平的井,指向这片承载了无数痛苦和秘密的土地。 他没有直接回答雍宸的问题,而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说了一句让琉璃和雍宸浑身冰冷的话: “小五,你知道,为什么这口井,会通着‘门’吗?” “你又知不知道,”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极其久远的过去,“为什么雍家的血脉,总会有人,被那扇‘门’吸引,甚至……成为‘门’?”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雍宸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更不知道,当年冷宫大火里,死的究竟是谁。活下来的,顶着‘雍烈’身份坐上皇位的,又究竟……是谁。” 他每说一句,雍宸的脸色就白一分,琉璃的心就沉一分。 “雍烈”看着他们剧变的脸色,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充满无尽悲哀与讽刺的笑容: “地宫里的那个,是雍谨,也是雍烈。坐在这里的朕,是雍烈,也是雍谨。” “我们,本就是一体双生。一个生在光里,一个长在影中。一个坐朝堂,一个镇幽冥。一个欠了债,一个……来还。” “而现在,债,快还完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体双魂 “一体双生?一个在光,一个在影?” 雍宸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他看着眼前这张属于“雍烈”的、无比真实的脸,又想起地宫里那张属于“雍谨”的、带着释然笑容的脸,脑子像被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几乎炸开。 琉璃扶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不仅仅是虚弱,更是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摇摇欲坠。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雍烈”——或者,该叫他什么?——静静地看着他们,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份帝王的威严也染上了几分诡谲。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那样站着,仿佛在等他们消化这个荒谬到极点的事实。 “什么意思?”雍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依旧干涩,“雍谨……和皇兄你……是一个人?这不可能!我亲眼见过你们同时……而且,你们性格、处事、甚至……”他猛地顿住,想起地宫里“雍谨”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眼前这位“皇兄”十几年来对他的庇护与严厉,某些曾被忽略的细节,那些微妙的、偶尔流露出的、与“身份”不符的瞬间,此刻都化作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 “雍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仿佛承载了数不清的岁月重压。他缓缓走到那棵枯死的矮树旁,伸手,枯槁的树皮在他指尖簌簌落下。 “不是一个人。”他纠正,声音低沉,“是同一个魂魄,一分为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雍家真龙血脉,与这静思轩下、与昆仑天门之后那些‘东西’长久纠缠,所孕育出的……‘孽果’。”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雍宸:“小五,你以为雍家世代镇守边关,与巫蛊邪术争斗,只是巧合?你以为父皇当年为何独宠德妃,纵容巫神教,甚至默许他们对朕……对雍谨下手?你以为,这口井下的‘门’,为何偏偏开在雍家的皇宫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雍宸心上。他想起父皇晚年诡异的行径,想起德妃的妖术,想起巫神教的猖獗,想起静思轩无数诡异的传说……碎片般的线索,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是因为……雍家的血脉?”琉璃颤声问,她想起了教主笔记中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关于“真龙之血”与“幽冥之门”的禁忌。 “不错。”“雍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那赞赏很快被更深的阴霾覆盖,“雍家先祖,或许曾是与‘门’后存在达成某种契约,或许只是不幸被其力量污染。总之,自某一代起,雍家嫡系血脉中,便有极小的概率,会诞下‘双魂之子’。一魂主生,一魂主镇。主生之魂,承载真龙气运,坐镇人间,延续国祚。主镇之魂……”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几分,“则承载血脉中的‘孽’与‘债’,成为镇压‘门’的‘锚’,或者……‘钥匙’。” “我与雍谨,便是这一代的‘双魂之子’。我为主生,他为主镇。他生来便与静思轩下的‘门’有感应,注定要被牵扯其中,甚至成为稳定‘门’的一部分。而父皇……”雍烈的脸上露出浓重的嘲讽与悲哀,“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害怕,更想利用。德妃和巫神教,不过是他试探、甚至企图掌控这股力量的棋子。冷宫大火……”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残酷的画面,“是他默许,甚至推动的。他想看看,在极端情况下,‘主镇之魂’会如何,是否能被彻底‘激活’或‘控制’。” 雍宸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想起当年冷宫那场莫名大火,想起宫人们讳莫如深的传言,想起“雍谨”死后父皇那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原来,那不是意外,是一场针对亲生骨肉的、冷酷至极的“实验”! “那场火,‘杀死’了作为‘雍谨’的、在明面上的‘主镇之魂’。”“雍烈”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深沉的死寂,“但也让他彻底‘觉醒’。他从灰烬中爬出,带着对父皇、对这座皇宫、甚至对这血脉诅咒的刻骨怨恨,也带着镇压‘门’的本能。他不能再用‘雍谨’的身份活下去,那会引起父皇更深的猜忌和控制。于是……”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我用秘法,将我的脸‘给’了他。从此,他是‘雍烈’,坐上了本属于我的太子之位,最终登基为帝,以真龙气运和人皇身份,强行压制、疏导他体内属于‘镇魂’的力量,同时也替他背负起‘雍烈’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责任、猜忌和明枪暗箭。而我……” 他放下手,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我成了‘雍谨’,一个已死的、被遗忘的幽灵,带着对兄长的愧疚和对自身命运的怨恨,游走在暗处,用‘雍谨’残留的身份和力量,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替他寻找彻底摆脱诅咒、或是同归于尽的方法。西域之行,引魂灯,包括当年跳入‘门’中……都是‘雍谨’这个身份在做。” 所以,在静思轩跳入“门”的,是以“雍谨”身份活动的、真正的雍烈。在天池留下骨灰的,也是他。玉佩中最后的残魂,是他。而一直坐在皇位上,以“雍烈”身份统领天下、暗中庇护雍宸的,才是真正的、本该是“主镇之魂”的雍谨! 身份彻底颠倒!光明与阴影,生与镇,兄与弟……一切都被置换了! 雍宸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让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琉璃紧紧扶着他,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如纸,但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是心痛——为这两个被命运玩弄、彼此背负、相互牺牲的兄长。 “那地宫里……”雍宸哑着嗓子问,“最后留下的……” “是他。”“雍烈”——或者说,顶着雍烈身份的雍谨——平静地说,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说‘债快还完了’。他选择用‘雍谨’的身份,终结在那个地方,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斩断与怨池的部分因果,为你铺平回家的路。也许……他也想用这种方式,彻底埋葬‘雍谨’这个充满了痛苦和诅咒的身份,让‘雍烈’能继续走下去,或者……让一切归于平静。” 他抬头,望向窗外凄冷的月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共用一部分感知,尤其是在涉及彼此和‘门’的时候。他最后的选择,我能感觉到。他……解脱了。” 解脱了?以魂飞魄散、葬身幽冥为代价的解脱? 雍宸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那个他叫了十几年“三哥”、温润隐忍、最后对他露出兄长般微笑的人,原来才是他真正的、一母同胞的大哥!而他一直依赖、敬畏、甚至偶尔抱怨的“皇兄”,才是那个本该承受更多痛苦、却用另一种方式扛起一切的“三哥”! “为什么……”雍宸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告诉你,然后呢?”“雍烈”(雍谨)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让你小小年纪就背负这个秘密?让你在父皇、德妃、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下露出破绽?还是让你在知道真相后,像现在一样痛苦,甚至冲动地想去‘救’我们,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走到雍宸面前,伸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弟弟的肩膀,但手举到半空,又缓缓放下。他的眼神复杂难明:“小五,这是我们生来就背负的债。你是我们唯一的、干净的弟弟。我们把你推出这个漩涡,让你用‘忠武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是我们能为这扭曲的命运,做的为数不多的、正确的事。” “可你们问过我愿意吗?!”雍宸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泪光闪烁,是愤怒,是不甘,是撕心裂肺的痛,“凭什么你们决定一切!凭什么你们一个冒充一个,一个牺牲一个!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雍谨’的牌位哭,对着‘皇兄’你感恩戴德!看着我……看着我去昆仑拼命,去西域送死,去用那该死的引魂灯!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琉璃连忙扶住他,为他顺气,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 “雍烈”(雍谨)静静地看着他咳,看着他哭,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底下深藏的痛楚与疲惫。他等雍宸的咳嗽稍微平息,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与苍凉: “告诉你,然后看着你像现在这样痛苦,甚至可能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毁掉你自己,也毁掉我们最后这点……守护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琉璃,又缓缓扫过这间充满不祥回忆的静思轩,最后,定格在雍宸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而且,小五,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雍谨’这个身份,带着一部分诅咒和‘镇魂’的力量,永远留在了西域地宫。” “那么,回到这里,坐在你面前的‘朕’……” “剩下的这一半,‘雍烈’的身份和‘主生’的魂魄……” “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或者说……”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空洞,缓缓问道: “……‘门’的那一边,会不会因为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镇魂’,而开始……寻找新的‘替代’?” “比如,你。” 雍宸的咳嗽骤然停止,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皇兄”。琉璃也瞬间僵住,一股比地宫流沙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寻找新的替代?雍宸? 是诅咒的延续?还是“门”后那些东西,从未放弃对雍家血脉的觊觎? “你什么意思?”雍宸的声音嘶哑紧绷。 “雍烈”(雍谨)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静思轩中央那片被填平的空地上,那里曾是深井的位置。他抬起脚,轻轻踩了踩地面。 地面之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 “咚。” 像心跳。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敲击。 “你听见了。”“雍烈”(雍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西域回来,从‘雍谨’彻底沉寂开始,它……就又开始响了。很轻微,但确实存在。钦天监的报告,太庙镇山印的异动,都指向这里。”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苍白,眼瞳深处,仿佛有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雍谨带走了大部分‘镇’的力量和与‘门’的直接联系,但也让剩下的‘平衡’被打破了。我坐在这里,用‘雍烈’的身份和气运强行压制,但能压多久,我不知道。而且……” 他再次看向雍宸,那目光让雍宸不寒而栗。 “小五,你身上,有雍谨留下的骨灰之力,有续骨草重塑的、蕴含生机的骨骼,有琉璃与你绑定的因果,更有……雍家最纯粹的血脉。对于‘门’后的存在而言,你或许比现在的我,更像一个……‘完美’的、新生的‘锚’。” “不……”琉璃下意识地挡在雍宸身前,尽管她的身体也在发抖。 “雍烈”(雍谨)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这不是危言耸听,琉璃。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雍谨’用自己换来了小五暂时的生,也换来了‘门’短暂的平静。但这平静,是假象。风暴正在酝酿,而小五,很可能就是下一个风暴眼。” 他向前走了两步,与琉璃和雍宸的距离更近,属于天子的威压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混合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所以,小五,琉璃,”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你们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立刻离开京城,离开大雍,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或许能躲过一时。但‘门’的感应无远弗届,何时会被找到,无人知晓。而且,一旦‘门’因失去所有‘锚’而彻底失控,祸及天下,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留下来。面对它。找出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办法。这很危险,你们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下一个‘雍谨’,甚至更糟。但这是唯一有可能,终结雍家这持续了数百年的诅咒,让这天下真正太平的路。”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选择。 静思轩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下那“咚……咚……”的、极其轻微的敲击声,规律地、固执地响着,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月光偏移,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三只被困在网中的、挣扎的兽。 雍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琉璃挡在他身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看到了茫然,但更深处,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土而出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东西。 是选择苟且偷生,寄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还是留下来,面对这诡异惊悚的未知,拼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亦或是……还有第三条路?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地下那“咚…咚…”的敲击声,像锤子凿在琉璃心上。她挡在雍宸身前,脊背绷得笔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本能的恐惧。跑?能跑到哪去?天下之大,可雍家血脉的诅咒,真能靠躲就避开吗? 雍宸靠在墙上,咳嗽已经停了,只是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他看着眼前这张属于“皇兄”的脸,脑子里却交替闪现着雍谨(真正的雍烈)地宫释然的微笑,和眼前这位“皇兄”(真正的雍谨)眼中那非人的幽蓝光芒。 两个选择,都是绝路。 不,或许还有第三条。 雍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在死寂的静思轩里显得格外诡异。琉璃和“雍烈”都看向他。 “皇兄,”雍宸止住笑,抬眼看向“雍烈”,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你说,雍家的诅咒,是因为血脉。因为雍家先祖,可能和‘门’后的东西,有了牵扯,对吧?” “雍烈”皱眉,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那如果,”雍宸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我们把这条被‘污染’的血脉,彻底斩断呢?” “什么意思?”琉璃心头一跳。 “雍烈”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我的血脉,是雍家嫡系,最纯粹,也最可能被‘门’盯上,对不对?”雍宸站直了身体,尽管虚弱,但那股属于“忠武王”的、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决绝气势,重新回到了他身上,“雍谨……大哥,用自己当‘锚’,镇了‘门’很多年。现在,他把自己和一部分诅咒,永远留在了西域。剩下的麻烦,转移到了我身上,或者说,转移到了这静思轩下,转移到了……皇兄你身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雍烈”:“我们跑,诅咒不灭,迟早会以更可怕的方式爆发,祸及天下。我们留下硬拼,成功的机会渺茫,最可能的结果是我们三个,甚至更多人,步上大哥的后尘。那为什么,不选一条最彻底,也最有可能一劳永逸的路?” “你到底想说什么?”“雍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雍宸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狰狞的笑:“既然这血脉是原罪,是‘锚’。那我……就亲手毁了这个‘锚’!” “你疯了?!”琉璃失声惊呼,一把抓住雍宸的手臂,“雍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毁掉血脉?你怎么毁?你要……你要……” “自戕”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浑身都在发抖。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雍宸握住琉璃冰冷的手,用力捏了捏,试图给她一点力量,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在颤抖,“我不是要寻死。我是要……‘废’了这身血脉。” 他转向“雍烈”,眼神锐利如刀:“皇兄,你精通皇室秘藏,巫神教、钦天监的典籍你也涉猎极深。你一定知道,有没有某种方法,可以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彻底‘洗去’或‘封印’一个人身上的真龙血脉,或者说,切断血脉中与‘门’产生感应的那部分‘孽力’?让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雍烈”沉默地看着他,眼中幽蓝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极其复杂快速的推演。地下的敲击声,似乎也随着他的沉默,变得急促了一丝。 “有。”良久,“雍烈”才缓缓吐出一个字,但眉头紧锁,“但每一种,都凶险万分,九死一生。而且,一旦成功,你将彻底失去雍家血脉带来的所有……天赋、气运,甚至可能影响到寿元、健康,变成一个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受的那些伤,续骨草的效果,可能也会因为血脉的改变而出现问题。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雍宸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与其顶着这身随时可能爆炸的‘孽血’苟活,不如搏一把干净的平凡。我这条命,是大哥和你,是琉璃,是老刀,是无数人用命换回来的。我不想再因为它,把更多的人拖下水。我更不想……变成下一个‘雍谨’或者‘你’。” 他最后半句话,像针一样刺在“雍烈”心上。“雍烈”脸色微变,下颌线绷紧,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决绝掩盖。 “还有,”雍宸继续说道,目光扫过这间阴森的静思轩,“既然要解决,就连根拔起。我这边的‘锚’废了,静思轩下这个‘点’,也必须处理掉。皇兄,你有没有办法,彻底毁了这口井,或者……永久封印这下面的‘门’?趁它现在还不算太活跃。” “雍烈”的目光也投向那片被填平的地面,地下的敲击声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又“咚”地响了一声。 “有。”他再次给了肯定的答案,但脸色更加凝重,“但同样凶险。需要准备很多东西,需要天时地利,更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引子’,来吸引‘门’的注意,为封印创造机会。原本,这个‘引子’可以是我,或者……是‘雍谨’。但现在……”他看向雍宸,意思不言而喻。 “我来。”琉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雍宸和“雍烈”同时看向她。 “雍宸废掉血脉,是毁掉‘锚’。你封印静思轩下的‘门’,是拔掉‘根’。但这个过程,一定会惊动‘门’后的东西,它们会反扑,会干扰,需要一个人来吸引火力,争取时间。”琉璃迎着他们的目光,眼神清明而决绝,“我爹是巫神教主,我身上有噬心蛊的‘蛊母’之力,有龙心莲的药力,还有……我和雍宸绑定的因果。对于‘门’后的存在来说,我或许比现在的雍宸,更像一个……诱人但又危险的‘异类’。用我当‘引子’,再合适不过。” “不行!”雍宸断然拒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你会……” “这是最好的办法,雍宸。”琉璃打断他,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有薄汗,却很稳,“你为我,为这天下,已经做得够多了。这次,让我来。而且,这未必是死路。我爹的笔记里,有些关于‘蛊母’和‘门’的猜想,很危险,但或许……也是一线生机。我想试试。” 她看向“雍烈”:“陛下,您说呢?” “雍烈”深深地看着琉璃,又看了看雍宸,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理论上……可行。但琉璃,你需要明白,做这个‘引子’,你承受的凶险,或许比小五‘洗脉’更大。你可能会被‘门’后的力量侵蚀、同化,甚至可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知道。”琉璃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却异常明亮,“但我愿意赌。赌赢了,雍宸能活,这诅咒能断,天下能安。赌输了……” 她看向雍宸,轻声道:“也算还了你,还了雍谨大哥,还了这天下,一个交代。” 静思轩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绝望的压抑,而是一种沉重却决绝的酝酿。地下的敲击声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变得时断时续,带着一丝犹疑。 第三条路,一条比前两条更凶险、更疯狂,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斩断根源的路。三个人,三种牺牲,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雍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到静思轩一角,那里有一个蒙尘的旧书架。他拂去灰尘,手指在书架侧面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快速按动。机括声轻响,书架向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密道。一股更浓的陈腐和阴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檀香与药味,从密道深处涌出。 “下面,是‘雍谨’——或者说,是顶着雍烈身份的我——这些年来暗中布置的一处秘地。有些东西,或许用得上。”“雍烈”当先走入密道,“跟我来。” 雍宸和琉璃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紧随其后。密道陡峭向下,两侧是冰冷的石壁,壁上每隔一段嵌着发出惨淡白光的萤石。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不算太大、但布置得古意盎然、更像修行静室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玉池,池水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四周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古籍、玉简、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气息晦涩的材料。 “这里存放的,大多是历代皇室秘藏,以及与‘门’、与诅咒相关的研究记录,还有一些……我私下搜集的、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雍烈”走到一个架子前,取下几卷颜色暗沉、仿佛兽皮制成的古卷,递给雍宸,“这些,是关于‘洗脉’‘废血’的古老禁术记载,来源驳杂,真假难辨,凶险异常,你自己看,想清楚。” 他又走到另一个架子前,取下几个贴着符箓的玉盒和一个造型奇特的罗盘,放在中央的石台上:“这些,是布置‘封门’大阵可能需要的核心材料和探测法器。但最主要的‘阵眼’和‘能源’,还没有着落。” 最后,他看向琉璃,走到石室最深处一个单独的石龛前。石龛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放着一盏灯。灯是青铜的,造型古朴,样式竟与西域地宫中那盏“引魂灯”有几分神似,只是小了许多,且灯盏中空无一物,也没有任何光晕流转,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古董。 “这盏‘仿·引魂灯’,是‘雍谨’早年参照古籍记载仿制的失败品。它没有引魂、燃因果的能力,但却能对‘门’的气息产生极强的吸引和放大效应。理论上,可以作为‘引子’的核心。但驱动它,需要注入庞大的、与‘门’属性相斥却又同源的力量,才能形成足够强的‘诱饵’波动。” 他看向琉璃:“你的‘蛊母’之力,至阴至毒,与‘门’的幽冥死气有部分同源,但又因龙心莲药力和你自身意志的净化,产生了异变,形成了某种‘排斥’。或许……可以一试。但过程,你会非常痛苦,且一旦失控,这盏灯会首先将你反噬。” 琉璃走到石龛前,看着那盏冰冷的青铜灯,深吸一口气:“我该怎么做?” “先不急。”“雍烈”摆手,“我们需要时间准备。小五要研读禁术,选择最适合也最可能成功的一种。我要推算封门大阵的最佳布置时机和方位,准备材料。琉璃,你需要进一步熟悉和掌控你体内那股变异的‘蛊母’之力,尝试与这盏灯建立初步的感应。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我们还需要一些外部的帮助和准备。封门大阵需要强大的能量源,静思轩的异动需要掩盖,整个皇宫乃至京城的气机需要暂时梳理,以防惊动太多人或引发不必要的恐慌。这需要调动钦天监、御林军,甚至……朝堂的力量。我会安排,但这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雍宸看着手中沉重晦涩的古卷,琉璃看着那盏仿佛在无声冷笑的青铜灯,地下的敲击声仿佛又在耳边隐约响起。 半个月,是准备的时间,也是最后通牒。 “就这么定了。”雍宸合上古卷,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半个月后,月圆子时,阴气最盛,也是‘门’最活跃的时候。就在那里,我们……一起把这事了了!” “雍烈”点头,眼中幽蓝光芒闪动:“好。这半个月,你们就留在这里。上面我会安排好。食物、清水、药物,会按时送来。记住,不要离开静思轩范围,不要让人发现异常。尤其是你,小五,‘洗脉’之事,在准备完成前,绝不可泄露半字,包括……对赵莽他们。” “我明白。”雍宸点头。 琉璃也郑重应下。 计划就此定下。一条充满未知凶险、需要三人以命相搏的绝路,却也是他们能看到的、唯一可能通向光明的裂缝。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各自行动起来。“雍烈”返回地面,去安排诸事。雍宸捧着古卷,走到玉池边盘膝坐下,借着池水散发的微光和药气,开始潜心研读那些字字惊心的禁术。琉璃则留在那青铜灯前,闭上眼睛,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沉寂多时、却依旧让她隐隐作痛的变异力量。 石室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琉璃压抑的、因力量冲击而产生的细微闷哼。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悄然流逝。而静思轩外,那被掩盖的、来自地下的不祥敲击声,似乎也随着某个决定的落下,变得更加隐蔽,却也更加……蠢蠢欲动。 接下来的日子,静思轩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外松内紧,赵莽和小石头被安排在附近的宫苑居住,名为“护卫”,实则也被变相监视,不得靠近静思轩。每日有固定的哑巴太监送来食水药物,放在门口即离开。 雍宸沉浸在那些古老、邪恶、却又闪烁着诡异智慧的禁术中。他需要从几种同样凶险的方法中,选出一种——有以毒攻毒,用更霸道的邪毒彻底污染血脉,使其失去“真龙”特性,但可能让他变成毒人,生不如死;有抽髓换血,理论上最彻底,但过程痛苦至极,且需要大量特殊“净血”,成功率不足一成;还有一种,是借助某种奇阵,强行“剥离”血脉中的“灵性”,留下空壳,但剥离的“灵性”会引来什么,古籍语焉不详…… 每一种,都让他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理解、推演。 琉璃的进展则更加痛苦和缓慢。与那盏“仿·引魂灯”建立感应,如同将手伸进滚油。那灯对“蛊母”之力既渴望又排斥,每一次力量的接触,都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灵魂,又像有滚烫的烙铁在灼烧她的经脉。她必须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保持清醒,尝试去“安抚”、“引导”,甚至“欺骗”那盏灯,为日后将其化为“引子”做准备。几天下来,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窝深陷,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将痛苦化为燃料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雍烈”每日会下来一两次,带来外界的消息,检查他们的进度,推算封门大阵的细节。他显得越发沉默,眼中的幽蓝光芒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停留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他会长时间地凝视着静思轩上方,仿佛在与地下的什么东西无声地对峙。他告诉雍宸和琉璃,钦天监监测到,京城地脉近期有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源头似乎就在皇宫之下。太庙的香火,也出现了几次不正常的摇曳。虽然都被他以“陛下闭关祈福,引动地脉”为由压了下去,但显然,时间不多了。 第十天夜里,发生了一件意外。 雍宸在尝试推演“抽髓换血”术的一个关键节点时,心神损耗过度,加上体内续骨草的力量与新生的骨骼仍在磨合,竟引发了旧伤。他左臂剧痛,咳出几口带着暗金血丝的黑血,整个人蜷缩在玉池边,疼得浑身冷汗,几乎昏厥。 琉璃当时正在与青铜灯艰难对抗,感应到雍宸的异常,心神剧震,强行中断了与灯的连接。反噬之力让她喉头一甜,也吐出口血。但她顾不得自己,连滚爬冲到雍宸身边,将他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给他喂药、施针。 就在这时,那盏一直静静放在石龛中的“仿·引魂灯”,灯身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嗡”了一声。 紧接着,灯盏中心,凭空生出了一小簇……豆粒大小、颜色不断变幻的、极不稳定的火苗!火苗忽而是琉璃“蛊母”之力的暗青色,忽而是龙心莲药力的淡金色,忽而又夹杂着一丝与地下敲击声隐隐共鸣的灰黑色…… 与此同时,静思轩地下深处,那已经被众人习惯了的、有规律的敲击声,骤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缓慢,仿佛什么东西在……苏醒、在舒展筋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 “不好!”“雍烈”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石室入口,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中幽蓝光芒大盛,死死盯着那盏自主燃起诡异火苗的青铜灯,又“听”着地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蠕动声。 “它……感应到了!”“雍烈”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是因为小五伤势引发血脉波动?还是琉璃你的力量刺激了这盏灯?它……比我们预计的,更敏感,也更……迫不及待!” 他猛地看向石室中央的玉池,又快速扫过架子上那些尚未完全准备好的材料,最后目光落在因痛苦和反噬而气息微弱的雍宸与琉璃身上,脸色阴沉如水。 “计划必须提前!”他斩钉截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没有半个月了!它已经醒了,并且在通过这盏灯和你们的联系,试图定位、渗透!最迟……三天!三天后的子时,无论准备是否完全,都必须开始!” 三天! 雍宸和琉璃的心,沉到了谷底。 地下的蠕动声,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冰冷的泥土和岩石之下,缓缓转过身,将无形的、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间小小的石室,投向了他们三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日之期 地下的蠕动声,像无数湿滑的舌头刮擦岩石。雍宸的伤被琉璃强行压下,两人脸色白得像鬼。“雍烈”眼中的幽蓝光芒几乎凝成实质,他快步走到石室一角,拉开一个暗格,取出三枚鸽卵大小、色泽乌黑、表面有天然血纹的石头。 “地阴石,勉强可作封门阵眼的替代品,但能量不足,最多撑一炷香。”他语速飞快,将石头丢给琉璃,“拿着,我需要你的血浸泡一刻钟,用‘蛊母’之力侵染,增强与‘门’的共鸣,作‘引子’的辅助。” 琉璃咬牙接过,冰冷的石头入手竟有微弱的吸力,仿佛在渴求。她毫不犹豫划破掌心,暗红的血涌出,包裹住石头,那血纹立刻蠕动起来,贪婪吸收。 “小五,”“雍烈”转向雍宸,目光锐利如刀,“三天,你只有一次机会。‘抽髓换血’来不及,‘剥离灵性’太虚。只剩‘以毒攻毒’!用‘鸠羽红’的剧毒,混合‘千年尸苔’的阴秽,强行污染血脉,使其失去‘真龙’灵性,变成废血!” 他从架底拖出一个密封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根色泽艳丽如孔雀尾羽、却散发着甜腻死亡气息的红色羽毛;一团黑绿色、不断渗出粘稠液体的苔藓状物体。两样东西一出现,石室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污浊。 “但此毒凶烈无比,且与‘门’的阴气有微妙共鸣。一旦入体,你会承受万蚁噬心、腐骨融髓之苦,且很可能引动地下的东西提前发作!你需要在这三天内,用续骨草剩余的生机和你的意志,强行将毒性压制、引导至血脉核心,在最后关头一举爆发、污染成功!能做到吗?” 雍宸看着那两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物,喉结滚动,额角渗出冷汗。万蚁噬心?腐骨融髓?还要压制三天,在最后关头精准引爆?这简直是拿命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就是毒发身亡,或者提前变成怪物。 可他有的选吗?没有。 “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伸手接过铁盒。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盒壁,一股阴寒恶毒的气息就顺着手臂窜了上来,让他左臂新生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是压制和引导毒性所需的‘清心咒’和‘导引图’,还有三颗‘护心丹’,关键时刻可保你心脉三日不损。”“雍烈”又将一卷薄绢和一个小玉瓶塞给他,随即不再看他,转身走到中央石台,开始快速清点、组合那些封门材料,手法迅捷精准,带着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疯狂。 琉璃将浸泡好的地阴石放在青铜灯旁,那灯的火苗感应到同源气息,猛地窜高了一截,颜色变得更加混沌不定。她顾不得手上伤口,再次盘膝坐下,双手虚按灯盏,开始更艰难地尝试与灯、与地阴石、与地下那蠢蠢欲动的存在建立一种脆弱的、危险的“平衡”。她要成为“引子”,就必须先成为“桥梁”,这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走钢丝。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力和痛苦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个人都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雍宸服下“护心丹”,强忍恶心,将“鸠羽红”碾成的粉末和“千年尸苔”的汁液混合,那粘稠腥臭的混合物,仅仅是气味就让他眼前发黑。他一咬牙,仰头将那混合毒液灌了下去! “呃——!” 毒液入喉,如同吞下烧红的烙铁和万根冰针的混合物!剧痛瞬间炸开!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蜷缩在地,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石缝,鲜血淋漓。他能感觉到,那冰冷恶毒的毒性,正顺着他的血液,疯狂侵蚀、污染,所过之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长满倒刺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啃咬!续骨草带来的生机在顽强抵抗,与毒性展开惨烈的拉锯战,每一次交锋,都带来加倍的痛苦。 “清心咒……导引图……”雍宸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按照薄绢上的记载,运转那拗口晦涩的咒文,想象着体内生机的流动路径,试图将那狂暴的毒性,一点点逼向、压缩到心脉附近、血脉的源头…… 第一天在极致的痛苦和煎熬中过去。雍宸昏过去三次,又被更剧烈的疼痛刺醒。琉璃面色灰败,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与青铜灯的对抗几乎耗干了她的精神,地阴石上的血纹已经蔓延了大半,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泽。“雍烈”眼中幽蓝光芒几乎没再熄灭过,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测算、调整、刻画阵纹,将各种材料精准地布置在石室特定位置,一个以玉池为中心、笼罩整个石室、隐隐与地下呼应的复杂阵图已初见雏形。 第二天,地下的蠕动声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偶尔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叹息。青铜灯的火苗变得躁动不安,颜色愈发偏向灰黑。琉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皮肤下隐隐有暗青色的血管纹路浮现,那是“蛊母”之力被过度引动的征兆。 雍宸的情况更糟。毒性被强行压制在胸口,形成一个不断鼓胀、充满毁灭气息的“毒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续骨草的生机几乎消耗殆尽,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意识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反复挣扎。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睁开的瞬间,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执拗的光。 “雍烈”的准备工作也到了最紧要关头。他需要将三枚被琉璃之血侵染、与青铜灯产生共鸣的地阴石,以特定的角度和力道,嵌入静思轩地面三个对应的、早已测算好的“气眼”中。这必须在“门”的注意力被最大限度吸引、却又没完全失控的瞬间完成,误差不能超过一息。 “就是今晚子时。”第二天深夜,“雍烈”哑着嗓子宣布,他眼中的幽蓝已经浓郁得几乎看不到眼白,脸上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与专注,“地下的东西,忍耐到极限了。琉璃,子时一刻,你必须彻底点燃‘引子’,用你全部的力量和精神,通过这盏灯,向地下发出最强烈的‘挑衅’和‘吸引’!至少要坚持半柱香,为我和小五争取时间!” “小五,”“雍烈”看向几乎瘫在玉池边的雍宸,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子时三刻,当琉璃的‘引子’效果达到巅峰,地下那东西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瞬间,我会引爆封门大阵的雏形,制造最强的能量冲击和对‘门’的压制。那一刻,地下与地面的联系会被暂时削弱、扰乱。你要抓住那一瞬间——最多只有三息——引爆你胸口的‘毒囊’,用最猛烈的毒性污染,一举废掉你的血脉!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毒性爆发若早,你会提前毒发,引动地下异变;若晚,地下那东西摆脱压制反扑,你我都得死!明白吗?” 雍宸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雍烈”,又看看旁边紧闭双目、浑身颤抖却气息逐渐攀升的琉璃,用尽最后力气,点了点头。 “明白。” 子时将近。 静思轩地面上,月华惨淡,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赵莽和小石头被勒令守在百丈外的宫苑,不许靠近,两人望着静思轩那黑黢黢的轮廓,心提到了嗓子眼。 地下石室,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琉璃盘坐在青铜灯前,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按在灯盏两侧。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波动的暗青色光晕,与灯盏中那已变成浓稠灰黑色、剧烈跳动的火苗相连。她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透明感,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地阴石上的血纹已完全亮起,与火苗共振,发出低沉的嗡鸣。 雍宸浸泡在玉池冰冷的乳白色药液中,只露出头颈。他胸口位置,皮肤下隐隐透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有什么活物在下面蠕动,随时要破体而出。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全部心神都用来维系胸口那“毒囊”脆弱的平衡,等待那决定生死的三息。 “雍烈”站在石室中央,脚下是已刻画完毕、闪烁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封门阵图核心。他手中托着那三枚地阴石,眼中幽蓝光芒炽烈到极点,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土层,看到下面那正在苏醒的恐怖存在。他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到了极限。 “咚……咚……咚……” 地下的蠕动声,变成了沉重而缓慢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的声音。每一次搏动,都让石室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子时到了。 “琉璃——就是现在!”“雍烈”厉喝! 琉璃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再无平日的清澈,只剩下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疯狂与决绝!她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青铜灯上!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以因果为线,以执念为薪——燃——!” “轰——!” 青铜灯盏内的灰黑火苗,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粗大的、扭曲的、充满邪恶诱惑力的灰黑色光柱,无视石室的阻隔,冲天而起,又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狠狠撞向下方地面! 地下那“心脏”的搏动声,骤然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充满了贪婪、狂喜与无尽暴虐的嘶吼,从地底最深处,轰然传来!整个石室,不,是整个静思轩,乃至小半个皇宫,都在这嘶吼中剧烈震动!地面开裂,墙壁崩碎! “门”后的东西,被彻底激怒了!也被彻底……吸引了! 就是现在! “雍烈”眼中幽蓝光芒暴涨,他双手猛地将三枚地阴石,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狠狠拍入脚下阵图三个特定的凹槽! “封门——起阵!” 幽蓝的阵图光芒大放,化作无数道锁链般的蓝光,顺着地裂,疯狂涌向地下,试图缠绕、封锁那发出嘶吼的存在! 地下的嘶吼变成了愤怒的咆哮,更强大的力量开始反冲,蓝光锁链剧烈颤抖,不断崩断! “小五——!”“雍烈”嘶声大吼,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封门大阵的反噬已经开始! 浸泡在药液中的雍宸,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再无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和最后一搏的疯狂! 他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属于雍宸的意志,狠狠“捏”向了胸口那个鼓胀到极限的—— “毒囊”! 第一百六十八章 毒爆 毒囊在胸腔炸开的瞬间,雍宸觉得自己的魂魄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鸠羽红”烧穿骨髓的灼痛,另一半是“千年尸苔”冻裂灵魂的阴寒。两股力量在他心口对撞、绞杀,像两条毒蛇啃咬着血脉的源头。 他没有惨叫,喉头被涌上的毒血堵死,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暗红近黑的毒血从眼耳口鼻狂涌而出,滴在玉池药液里,“滋啦”作响,腾起刺鼻的灰烟。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颜色迅速从青紫变成一种不祥的暗金,又迅速黯淡、发灰,像枯萎的藤蔓。 成了?还是……失败了? 地下的嘶吼和封门阵蓝光的对抗,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那恐怖的存在,也被这源自血脉核心的、突兀爆发的、充满污秽与毁灭的毒力,给“呛”了一下。 “就是现在——!” “雍烈”的嘶吼穿透毒血翻腾的嗡鸣。他眼中幽蓝光芒炽烈到几乎燃烧,双手结印,不顾嘴角汩汩涌出的黑血,将全身力量连同封门大阵汇聚的磅礴灵气,狠狠压向地底! “镇——!” 幽蓝锁链光芒暴涨,趁地下那东西被雍宸血脉剧变吸引、分神的刹那,层层缠绕而上,暂时勒紧了那咆哮的“喉咙”! 几乎同时,琉璃那边也到了极限。她喷在青铜灯上的心头血已被灰黑火焰吞噬殆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髓,皮肤干瘪,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但她按在灯盏上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甚至更加用力地,将体内最后一丝变异的“蛊母”之力,连同与雍宸生死绑定的因果执念,疯狂灌入灯中! “来啊——看这里——!” 她在心里无声地尖啸。青铜灯的火苗接收到这股更强烈、更“美味”也更“危险”的献祭,猛地再次拔高,灰黑火焰中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粉金,那是琉璃的因果和执念在燃烧!这道加强的、混杂的“引子”光柱,比之前更具诱惑和刺激性,死死“钉”住了地下那东西的注意力,让它更加狂暴地想要挣脱蓝光锁链,吞噬这近在咫尺的“美餐”! “小五!撑住!毒性在蔓延!坚持住!让毒力污染每一寸血脉!”“雍烈”一边拼命维持大阵,一边用残存的心神对雍宸传音,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急迫。 雍宸听到了,可他做不了任何事。他像一截被扔进炼狱的枯木,只能被动承受着毒力在血管里奔腾、侵蚀、污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与生俱来的、温暖而坚韧的“东西”,正在毒力的冲刷下飞快地褪色、瓦解、变得污浊不堪……那是真龙血脉的灵性,是“锚”的根基。 痛苦已经麻木,意识在冰冷的黑暗边缘沉浮。唯有一个念头,像最后一点星火,在即将熄灭的魂海里亮着:不能昏过去……要看着它被污染……彻底污染…… 地下的对抗进入了最惨烈的拉锯阶段。“雍烈”的封门大阵虽然暂时困住了“门”后存在的部分力量,但地阴石能量飞速消耗,阵图光芒开始明灭不定。他本人更是七窍流血,眼中幽蓝光芒剧烈闪烁,身体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类似地下那东西蠕动痕迹的黑色纹路,那是过度引动幽冥之力、即将被反噬同化的征兆! 琉璃的“引子”效果在达到顶峰后,开始不可避免地衰退。她的生机随着力量一起被青铜灯抽取,身形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皮肤紧贴着骨头,像个苍老的纸人。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灯焰,燃烧着最后的不屈。 而雍宸这边,毒力的侵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暗红色的毒秽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整个人像被浸在毒液里腌透了的标本,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只有心口附近,还有一小团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在顽强抵抗,那是真龙血脉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源头! “还差一点……”“雍烈”嘶声低吼,他能感觉到那核心的抵抗,也能感觉到地下那东西因“引子”衰弱而逐渐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回,巨大的危机感让他几乎疯狂。他猛地一捶胸口,喷出一大口本源精血,混合着浓郁的幽蓝光芒,洒在阵图核心! “以我残魂——加固封印——!” 阵图蓝光回光返照般猛地一亮,暂时又将地下嘶吼压下半分。但“雍烈”整个人却猛地一晃,单膝跪地,眼中的幽蓝光芒瞬间黯淡大半,脸上、手上的黑色纹路疯狂蔓延,气息骤降! “就是现在!小五!琉璃!最后一搏——!”“雍烈”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琉璃闻声,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她看着雍宸心口那点摇摇欲坠的淡金核心,又看看“雍烈”濒临崩溃的状态,再看看地下那随时可能彻底挣脱的恐怖存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濒死的心中闪过。 她没有再向青铜灯灌注力量,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逆转了“引子”的流向! 不是吸引,而是……将自己,连同那盏燃烧着她因果执念的青铜灯,化作一道最后的、决绝的牵引——目标,直指雍宸心口那点淡金色的血脉核心! “雍宸——接住——!” 她嘶哑地喊出最后一句话,整个人连同那盏青铜灯,化作一道混杂着灰黑、粉金、暗青的毁灭流光,狠狠撞向浸泡在玉池中的雍宸! 不!不是攻击!是……献祭!是融合!是将她这个“引子”最后的力量,她体内残存的、与雍宸绑定的因果,她所有的执念与不甘,连同那盏放大一切的“仿·引魂灯”,一起……砸进雍宸的血脉核心! 她要用自己的毁灭,为雍宸的“污染”,送上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把火!也要用这最终极的“诱饵”爆炸,为“雍烈”的封印,争取最后一丝可能的机会! “琉璃——不——!!!” 雍宸濒死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决绝撞来的毁灭流光。他想阻止,想呐喊,可身体早已不属于他,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琉璃枯槁的身影,看着那盏燃烧的青铜灯,在视线中急速放大,然后—— 狠狠撞入他的胸口!撞进那团最后抵抗的淡金核心之中! “轰——!!!” 这一次,是真正惊天动地的巨响!不是来自地下,而是从雍宸体内爆发! 以他胸口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污秽毒力、琉璃因果执念、引魂灯幽冥气息、以及真龙血脉最后灵性的、混沌狂暴到极点的能量风暴,猛然炸开! 玉池药液瞬间蒸发!石室坚固的墙壁像纸糊一样被撕裂、冲垮!连“雍烈”布下的封门阵图,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毁灭性爆炸,冲击得剧烈摇晃,蓝光锁链寸寸崩断! “噗——!”“雍烈”首当其冲,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撞在后方残破的石壁上,又软软滑落,口中黑血狂喷,眼中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而爆炸的中心,雍宸的身影早已被狂暴混沌的能量彻底吞没,看不见踪影。只有一团不断膨胀、收缩、颜色疯狂变幻的、直径超过丈许的毁灭性能量球,在原地翻滚、嘶吼,散发出让灵魂战栗的、仿佛要吞噬、同化、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地下,那被暂时压制的嘶吼,在这股源于“锚”本身的、充满了污染、毁灭与混乱的爆炸冲击下,骤然变成了一种惊怒交加、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尖啸! “锚”不仅被污染了,而且正在以一种它无法理解、更无法掌控的方式,走向最彻底的崩坏和异变!这股崩坏异变的能量,对“门”的存在本身,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致命的威胁! 是趁机彻底吞噬这个“坏掉的锚”,还是……先避开这致命的、不稳定的爆炸? “门”后的存在,出现了瞬间的犹豫和混乱。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那团吞噬了雍宸和琉璃的、不稳定的毁灭能量球,内部的光芒骤然向内一缩,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然后—— 向着地底深处,那嘶吼传来的方向,轰然塌陷了下去!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坠落与吸引! “不——!!!” 地下传来惊恐到极致的咆哮,那声音想要挣脱,想要远离,可封门大阵残留的束缚,加上能量球本身恐怖的吸力和内部混乱的、与“门”同源又相斥的诡异属性,竟让它一时无法完全脱身! “轰隆隆——!!!” 地面彻底塌陷!以静思轩为中心,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翻滚着混沌能量的巨大坑洞,骤然出现!那团不稳定的能量球,连同其中吞噬的一切,以及地下那恐怖存在至少部分的力量,一起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坠落、坠落、坠落…… 爆炸的余波和塌陷的烟尘,缓缓散去。 残破的石室废墟中,只剩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眼中再无蓝光的“雍烈”,倒在瓦砾之中,望着那个吞噬了一切、深不见底的巨坑,眼神空洞。 远处,被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不顾一切冲来的赵莽和小石头,只来得及看到静思轩原地消失,变成一个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巨坑,以及坑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濒死的帝王身影。 雍宸和琉璃,连同那盏灯,连同地下那恐怖的存在,一起……消失了。 成功了?还是……彻底失败了? 没人知道。 只有那深坑边缘,不断逸散出的、令人心悸的混沌能量气息,和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遥远时空传来的、痛苦与愤怒交织的余韵嘶鸣,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惨烈与疯狂。 风,卷着烟尘,掠过废墟。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深坑余响 第一百六十九章深坑余响(第1/2页) 深坑边缘,赵莽扑到“雍烈”身边,手抖得几乎扶不住人。“陛下!陛下!您撑住!太医!传太医——!” “雍烈”脸上爬满黑色纹路,呼吸微弱,眼神涣散,对赵莽的呼喊毫无反应。小石头跪在坑边,呆呆地看着下面翻涌的混沌气息,脸上泪痕干了又湿,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却哭不出声。 闻讯赶来的御林军将静思轩废墟围得水泄不通,可没人敢靠近那深坑。坑里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骨髓发冷,仿佛多看一眼,魂魄都会被吸进去。 “封闭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赵莽强压恐慌,嘶哑下令。他亲自背起昏迷的“雍烈”,在御林军重重护卫下,踉跄着冲向最近的宫室。小石头被两个老兵架着,一步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深坑,像要把那地方刻进骨子里。 当夜,皇宫戒严,消息被死死封锁。但静思轩原地消失,变成通往地底深渊的巨坑,陛下重伤濒死,忠武王和琉璃姑娘下落不明……这些事,像长了翅膀,在死寂的宫墙内悄然流传,人心惶惶。 “雍烈”被安置在紫宸殿旁的暖阁,太医院院正带着所有太医轮番诊治,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他脉象诡异,时有时无,体内仿佛有数股力量在互相冲撞、侵蚀,生机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更诡异的是,他脸上、手上的黑色纹路,在药物作用下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缓慢地、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 “陛下这是……中了极阴秽的邪毒,伤了根本,更似乎……魂魄有损。”院正跪在赵莽面前,老脸惨白,汗如雨下,“臣等……束手无策。或许……或许只有钦天监,或那些懂得玄门异术的高人……” 赵莽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钦天监?监正早在地宫异动时就告病不出,整个钦天监如今噤若寒蝉。玄门高人?去哪里找?就算找到,谁敢来治这明显涉及皇宫最深禁忌、甚至可能牵扯幽冥的“伤”? 他看向暖阁内龙榻上那个气息奄奄、面目全非的身影,心头涌起巨大的悲凉和无力。这真是那个杀伐决断、算无遗策的陛下吗?还是……地宫里那个顶着雍谨脸孔的、真正的雍烈太子?又或者,两者皆是,如今都走到了尽头? “赵将军……”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赵莽猛地回头,只见小石头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少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肿得只剩两条缝,眼神却有种异样的平静。“石头……” “我哥和琉璃姐……”小石头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用砂纸磨过,“他们掉下去了,对不对?” 赵莽张了张嘴,想安慰,想说“或许还有生机”,可看着少年那双死寂的眼睛,所有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小石头没哭,也没闹,只是缓缓地、极慢地,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转身,慢慢走开,小小的背影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第二天,深坑出现了变化。 那翻涌的、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似乎淡薄了一丝。不是消散,更像是……沉淀、内敛了。坑底的黑暗依旧深不见底,但不再有那种仿佛随时会伸出触手将人拖下去的疯狂吸力。偶尔,从极深处,会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能量余波的、沉闷的“咚”声,像一颗遥远的心脏,在缓慢而艰难地搏动。 这变化让看守的御林军更加毛骨悚然,却也让赵莽看到了一丝极其微渺的希望——有动静,或许就意味着……下面并非绝对的死寂?雍宸和琉璃,会不会还在那混沌能量的中心,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状态……存在着? 他不敢深想,只能加派心腹,日夜轮班,死死盯住深坑的每一点变化,记录每一次异常的声响或气息波动。 第三天夜里,昏迷的“雍烈”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了幽蓝光芒,也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苍凉。他转动眼珠,看向守在一旁、形容憔悴的赵莽,嘴唇翕动。 赵莽连忙俯身凑近。 “……坑……”“雍烈”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坑还在,气息似乎……稳了些。”赵莽低声汇报。 “雍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解脱,又像是更深的忧虑。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虚虚指了指殿外深坑的方向。 “联系……未断……”他喘息着,挤出几个字,“小心……反噬……等……” “等?等什么?陛下?”赵莽急问。 但“雍烈”已再次闭上眼,陷入更深的昏睡,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对抗着体内某种无形的痛苦。 联系未断?谁和谁的联系?陛下和深坑?还是……雍宸殿下和陛下?又或者,是那坑底的存在,与地面的联系?小心反噬?等?等时机?等变化?还是等……奇迹? 赵莽心乱如麻。他看着龙榻上气息微弱的帝王,看着窗外夜色中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坑轮廓,第一次感到,这座他誓死效忠的皇宫,这个他熟悉的天下,正滑向一个完全未知、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而能指引方向的人,一个生死不明,一个奄奄一息,剩下的,只有他这个双手沾满鲜血、却对眼前一切无能为力的武夫,和一个刚刚失去所有依靠、眼神死寂的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九章深坑余响(第2/2页) 第七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敲响了宫门。 来人是个穿着破烂僧袍、赤着双脚、风尘仆仆的老和尚。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仿佛随时会散架,可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手里托着个缺了口的破钵,站在宫门外,对如临大敌的御林军说:“贫僧欢喜,求见赵莽将军,或……小石头施主。” 欢喜和尚?!他不是坐化在昆仑了吗?赵莽接到通报,心头剧震,立刻亲自将人迎了进来。 欢喜和尚没有进暖阁看“雍烈”,甚至没有多问宫中剧变,只是让小石头带路,径直来到了静思轩原址——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 他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下方沉淀的黑暗和偶尔泛起的混沌微光,看了很久,久到小石头以为这老和尚也要跳下去。然后,欢喜和尚盘膝坐下,将破钵放在身前,双手合十,低声念诵起晦涩的经文。经文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安抚躁动的灵魂,又像是在与深坑下的存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念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欢喜和尚停下。他睁开眼,看向满脸希冀又恐惧的小石头,缓缓道:“他们还‘在’。” 小石头浑身一颤,眼泪猛地涌了出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哭出声。 “但不在‘这里’,也不在通常意义上的‘彼方’。”欢喜和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说着最惊心动魄的话,“毒力、因果、执念、幽冥、残存的血脉灵性、‘门’的力量……数种截然不同、互相冲突的恐怖能量,在那一瞬间达到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平衡’,或者说,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奇点’。他们二人,连同那盏灯,连同被卷入的部分‘门’之秽力,都被困在了这个‘奇点’内部。那是一个既非生、也非死,既非此、也非彼的……夹缝。” “能……能救他们出来吗?”小石头的声音抖得厉害。 欢喜和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贫僧无能。此‘奇点’非人力可破,亦非寻常法门可入。强行干扰,只会导致平衡崩溃,内部一切,连同可能被波及的外界,都将湮灭。” 小石头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欢喜和尚话锋一转,看向那深坑,“‘奇点’并非永恒。它内部的力量在缓慢消耗、融合、或者……湮灭。当某种力量占据上风,或者达到新的临界,这个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届时,会有三种可能。”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最坏的结果。平衡彻底崩坏,能量无序爆发,内部一切化为乌有,甚至可能撕裂空间,引发更大的灾祸。” “二,稍好的结果。能量在湮灭中相互抵消,最终归于平静,深坑变为死地,内部一切……消散。” “三,”他顿了顿,看向小石头,又看向闻讯赶来的赵莽,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最好的,也是最渺茫的可能。在漫长而痛苦的对抗与消磨中,某种‘新生’的力量,意外地孕育、壮大,最终主导了‘奇点’,并以一种我们无法预测的形态……‘归来’。” “归来?”赵莽声音发紧。 “是。可能是人,可能非人,可能保留记忆,可能面目全非。一切都未可知。”欢喜和尚合十,“我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守住此坑,勿让外力干扰,勿让邪祟靠近,维持此处最基本的气场稳定,为那渺茫的‘第三种可能’,争取最微弱的时间。” “第二,”他看向紫宸殿方向,“等。” “等那位施主醒来。他与坑下,联系未断。或许,当‘奇点’变化之时,当‘归来’发生之际,他……会是第一个知道,也是唯一可能,与之沟通、甚至施加影响的人。” “而要让他醒来,并且有能力去做这件事,”欢喜和尚的目光落在小石头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小施主,你需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 “去哪里?取什么?”小石头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凝聚。 “去皇陵,雍氏祖陵最深处。”欢喜和尚缓缓道,“取回……真正的‘雍烈’太子,当年下葬时,握在手中的那半块……‘同心玉’。” “唯有至亲手足、血脉同源的‘信物’为引,混合生者最纯粹的思念与呼唤,才有可能,唤回他游移在生死边缘、被幽冥侵蚀的……那一部分‘魂’。” 小石头愣住了。赵莽也倒吸一口凉气。 皇陵?真正的雍烈太子?同心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