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第1章 每日情报 “滴……滴滴……” 青山疗养院,江涛躺在病床上,难以置信地瞪着正在拔他氧气管的妻儿。 “妈,我早说直接拔了完事,你非要多等这几天!” 儿子一脸不耐烦,注意到江涛的目光,嫌恶地撇了撇嘴。 “看什么看?知道住一天icu白瞎多少钱吗?你这老东西又不是我亲爹。” 葛亚慧站在床边,脸上毫不掩饰的刻薄,“这老东西,也就林月柔那种蠢女人把他当个宝。为了生儿子,一连生了九个!可惜啊,命贱,生来生去还是赔钱货。” “哈哈,” 儿子跟着嗤笑,“妈你说那傻子居然带着女儿去跳江……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 江涛脑子里“嗡”的一声。 辛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心头肉,竟是个野种?! 他张着嘴,想吼,想骂,可最后却只挤出两个字,“……贱……人!” “骂谁呢?!” “我忍了你这么多年,图什么?!你不死,我们娘俩怎么过好日子?!” 葛亚慧脸色一变,朝儿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扑上来,死死掐住了江涛的脖子。 江涛被掐得眼球外凸,死死瞪着眼前两张扭曲的脸。 曾经,他把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着供着,可现在,他们连等他咽气都等不及! 他忽然想起林月柔总是沉默垂眼的样子,想起几个女儿怯生生看他的眼神。 报应! 全是报应啊! 江涛身子猛地一挺,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再次睁眼,脑袋晕晕沉沉,江涛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愣了许久。 他不是被那对狠毒母子在疗养院掐死了吗? 眼前这地方,怎么看着像他和林月柔住的老房子? 江涛撑着胳膊坐起来。 斑驳的土坯墙,破旧的木头窗,前面不远就是砖砌的灶台。 有个身影蹲在灶前,小心地拨弄柴火。 是林月柔。 洗得发灰的布衫有些宽大,却恰好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与肩线。 灶台边,高高低低挤着几个瘦小的丫头,一个个眼巴巴盯着锅里直咽口水。 锅里煮着四个鸡蛋,白沫随着滚水不断翻腾。 “妈妈,我饿。” “嘘,小声点,” 林月柔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飞快地朝江涛躺着的木板床瞥了一眼。 “月柔!” 江涛眼眶发热,下意识脱口而出。 太好了! 她还活着,女儿们也都还在。 林月柔吓得一哆嗦,手里烧火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 她不敢看江涛,“孩子实在是饿坏了,我才……才煮了几个鸡蛋,我下次不敢了……” “妈妈,我怕。” 几个小丫头躲在她身后,露出半张脏兮兮的脸。 江涛愣住了。 鸡蛋? 他想起来了。 家里老母鸡下的蛋,从来都是他一人独享的营养品。 林月柔一连生了九个女儿,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 大伙都笑话他绝户,只会生赔钱货。 所以,他一天到晚不想回家。 但凡有点钱就在外面喝酒打牌,后来被狐友狗友撺掇,跟乡里的葛亚慧搞上了破鞋。 林月柔和几个女儿在他眼里越发碍眼,只要半点不顺他的意,打骂都是家常便饭。 像鸡蛋这种金贵东西,她们是万万不能碰的。 昨天,他去乡里找葛亚慧,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林月柔守在门口,怯生生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他就勃然大怒,对她拳打脚踢。 想到这些,江涛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也就林月柔心地善良能忍,要搁葛亚慧那样的女人,自己恐怕早就被灌了药,像武大郎一样悄无声息没了! 看着战战兢兢的妻女,无边的悔恨酸楚涌上心头。 江涛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没事,煮了就煮了,你们吃吧。” 可话一出口,林月柔秀气的脸反而吓得煞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这鸡蛋是给你煮的,你吃,你吃……我们不吃,真的不吃了……” 说着,又起身慌慌张张去捞锅里滚烫的鸡蛋。 “小心烫!” 江涛慌忙下床冲过去。 见他靠近,林月柔和孩子们吓得同时缩起脖子,紧紧抱住了头。 江涛心口被狠狠砸了一下。 都是他造的孽,妻女被他打得都有了应激反应。 他默默将四个鸡蛋捞起来,浸进凉水里。 “凉一凉,等会儿过来吃啊。” 可惜没人敢上前。 江涛知道她们不敢,等鸡蛋稍凉,找来一个盘子,将四个鸡蛋敲碎剥好,小心分成八份。 “来,一人半份,趁热吃。” 少是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看着几个瘦脱相的丫头,江涛心里直发酸。 “江涛,我求你了!” 一直低头颤抖的林月柔,忽然抬起了头。 “我求求你,别卖了孩子,行吗?要卖就卖我吧,我跟你去,她们还小,吃不了多少!” “我以后一天就吃一顿,不,我一顿都不吃,我干活,我什么活都干,你别卖她们……” 卖孩子? 江涛如遭雷击。 第九个女儿刚生下没多久,就被他抱走,换了三百块钱。 尝到甜头,家里这些赔钱货,他一直琢磨着怎么把她们换成钱。 这事提过不止一次,每次林月柔哭求阻拦,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 现在,他在这儿假惺惺分鸡蛋,在林月柔眼里,可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嘛。 “月柔,孩子们,” 江涛喉咙发堵,“你们快吃吧,我发誓,不会卖你们。” 他赌咒发誓,可林月柔却半点也不信。 “我求你了江涛!你打我吧,骂我吧……” 说着,便扑通跪倒,几个丫头也跟着跪下,哇哇哭成一片。 眼见这人间炼狱,江涛只觉心被撕扯着疼。 他造的孽太深了。 “我去外面搞点吃的回来。” 江涛逃也似地出了门。 兴许他走了,孩子们就吃鸡蛋了呢。 到了外面,江涛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回头看着自家那三间破败的土屋,里面除了床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家徒四壁,米缸早就见了底。 昨天他身上的钱全给了葛亚慧,如今兜比脸还干净。 太不是人了! 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说是出来找吃的,可身无分文,能去哪儿? 上一世,跟着葛亚慧确实摸到些门路,对往后的形势也略知一二,可如今他决不能再沾那个女人半点。 怎么办? 正发愁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渡口码头往西三里,有一群大江鲢搁浅。” 江涛一愣,随即心跳加快。 他拔腿就往渡口方向跑去。 这下好了。 若真能抓到江鲢,起码今天一家人不至于饿肚子了。 第2章 大江鲢 从滨江村到渡口码头,大约四五里地。 眼下八三年,日子稍好的人家都骑上了自行车。 江涛成天在外花天酒地,自然没有余钱置办。 好在路途不算远,走过去也费不了多少工夫,但光走过去没用,捞鱼总得有渔网吧。 徒手去抓大江鲢,怕是鱼没抓到,人先滑进江里成了流尸。 当务之急,得搞条渔网才行。 村里小卖部只有油盐酱醋,想要渔网得去乡里,供销社或者杂货铺之类的都会有。 可江涛摸摸口袋,却是兜比脸干净。 还好刚出村子,迎面碰上了同村的铁牛。 铁牛憨厚老实,以前没少接济他家。 虽然那些粮食和钱,多半被江涛转头就拿去换了酒。 江涛硬着头皮上前,支支吾吾想借点钱。 铁牛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 “涛子,我家也紧巴。你以后别再赌了。” 这话像根针,扎在江涛心上。 他想说“我不赌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铁牛,我很快就还你。” 铁牛没接话,只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五块钱能买什么? 江涛攥着钱,心事重重地接着往乡里赶。 刚进乡,就碰到葛亚慧,娇滴滴朝他招手。 “涛哥,那事昨晚说了吗?” 江涛脚下一顿。 看见她,脖子上被掐死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他恨不得冲上去甩她几个耳光,但眼下正事要紧,过了正午涨潮那江鲢说不定就游走了。 他理都没理,闷头往前走。 葛亚慧被晾在原地,心里很不舒服。 江涛这种穷鬼,除了长得还算周正,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家里还一堆赔钱货,谁看得上? 要不是她跟水产公司经理胡搞弄大了肚子,急着找人接盘,也不会在几个目标里挑中这个最好糊弄的傻子。 可现在,这傻子居然不理她? 要是连他也不上钩,等肚子真大起来,那可就完了! 想到这,葛亚慧快走几步缠了上去。 “涛哥~” “滚!!!” 江涛眼里的憎恶和狠厉,把葛亚慧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倒退了两步。 江涛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多停一秒都恶心。 没走出多远,便瞧见前面不远有间杂货铺。 前些年,私人做买卖还叫投机倒把,是能判刑的。 这两年风气松些,胆子大有门路的人才敢悄悄做点小生意。 乡里这间杂货铺,就是其中之一。 老板姓王,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据说有个远房表亲在公社当干部,这才敢开铺子。 铺子里货不多,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农具家什倒还齐全,十里八村独一份。 江涛走进去,一眼就瞧见铺子角落挂着张落灰的旧渔网。 “王老板,那渔网怎么卖?” 老王抬眼,见是滨江村有名的混子江涛,又垂下眼皮。 “八块,不还价。” “八块……” 江涛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我只有五块。王老板,你便宜点,五块钱卖我,我记你个人情。或者,我先赊着,下午连本带利还你十块。” 老王嗤笑一声,“江涛,不是我说你,你那人情值几个钱?还赊账?下午还十块?你拿什么还?又去赌啊?” 江涛脸一红,“家里快揭不开锅,我寻思着到江边弄点鱼。” “王老板,你就信我一回。” “下午太阳落山前,我肯定拿十块钱过来。要是没来,这网你收回去,五块钱我也没脸要。我家在哪你也知道,跑不了。” 老王上下打量着他。 江涛的鬼话他自然不信。 可他家那一窝丫头片子饿肚子,倒是真的。 那破网扔那儿也占地方。 “算了,” 老王不耐烦地挥手,“五块钱拿走!下回别来了!” 五块钱成本价,就算江涛下午不还,自己也没亏。 那几个丫头摊上这么个爹,也是造孽,就当积点阴德吧。 “谢谢王老板!” 江涛抓过渔网,松了口气。 “赶紧滚!” 王老板没好气地背过身。 像江涛这样的混子,他最是看不上。 江涛也不恼,夹着渔网,一溜小跑朝江边赶去。 时间不等人。 那几条大江鲢,必须在别人发现之前弄到手! 滨江村靠江临海,自古便是鱼米之乡。 江面宽阔,往来船只络绎不绝。 水产丰饶,有的是鲤鱼、鲫鱼、鲢鱼、草鱼、鳊鱼、青鱼、翘嘴鲌、黄颡鱼…… 运气好,还能碰见稀罕的长江刀鱼、鲥鱼。 这时候江豚常见,灰扑扑的脊背在浪里一拱一拱的喷着水汽。 村里人靠水吃水,撒网、下钩、扳罾,各有各的法子。 后来打鱼的人多了,鱼就渐渐少了,江豚更是多年不见踪影。 当然,要再往远些,靠近入海口,咸淡水交汇的地方,还能捞着梭子蟹、对虾、黄花鱼、带鱼、鲳鱼、马鲛鱼,种类多得很。 守着这样的宝地,按理说,只要肯吃苦,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可惜,江涛上辈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 成天不是喝酒就是耍钱,还在狐朋狗友撺掇下搞起了破鞋。 为了要个儿子,他给别人养野种,逼得老婆孩子全都跳了江。 老天开眼,让他重活一回,这辈子,他要好好守住这个家。 等江涛赶到江边,日头已是正当头。 这个时辰,打鱼的多半回家吃饭歇晌,四下没什么人。 渡口往西三里。 确定方向后,江涛沿着江堤快步往前走。 远处水面,偶尔有鱼跃起,银白的鳞片在日头下一闪,很快又沉了下去。 可惜,那些深水里的好货,没有渔船,光凭手里这张撒网够不着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一片芦苇滩。 江涛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放轻脚步,扒开密密层层的枯苇杆。 浅水洼子里,一尾尾青灰色大鱼挤挤挨挨,脊背几乎露出水面,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江涛看得心头一热,挽起裤腿就下了水。 瞄准最近的一条,猫着腰悄悄靠近,瞅准了猛地双手一扑! 水花四溅。 江鲢力气大得惊人,滑腻的鱼身猛地一扭,尾巴“啪”地狠狠扇在他胳膊上。 他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水里,鱼早窜出去老远。 徒手抓是不行的。 江涛连忙退上岸,抄起那张撒网。 站到水边稍高的地方,估摸了一下距离和风向,手腕一抖,网在半空中张开,“哗啦”一声,落进鱼群最密的地方。 他立刻往回拽绳子,网底有东西在横冲直撞,扯得网绳都绷紧了。 有戏! 江涛心头一喜,咬紧牙关,使上全身的劲儿往岸上拖。 “哗啦哗啦……” 网离开水时格外沉,裹满了泥浆和水草。 好几条青灰色大鱼在网里疯狂扑腾,鳞片在正午日头下闪着明晃晃的光。 江涛顾不上喘气,手脚并用把网整个拖到岸上干燥处,这才一屁股坐下。 一、二、三……七! 足足七条大江鲢! 每条都有五六斤重,在网里噼里啪啦地弹跳。 最大的那条,怕是得有十斤! 太好了。 这下几个丫头有的吃了。 多余的还能卖掉,换点钱回来。 第3章 找上门 江涛抬头看看天,日头还高。 他便在江堤边折了几把干枯的芦苇杆子。 江海平原树木不少,但各家烧火多用收上来的麦秆稻草。 江涛好吃懒做,家里几亩地全靠老婆拖着几个丫头勉强伺候,粮食本就收得少,连带着烧火的柴草也紧张。 这江鲢要炖要烧,也得有柴禾才行。 没趁手的工具,忙活了半天,也只打得一小堆。 不过,今日够烧了,不够明日再来嘛。 家里老婆丫头都还饿着肚子呢。 江涛把渔网打结,又用茅草捆了芦苇杆子,扛上肩头准备回去。 刚转身,迎头就遇上个人。 “江哥?” 对面,一个年岁和他相仿的青年,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晃晃悠悠走过来。 “今儿没去葛姐家啊?” “宋二?” 江涛眉头一皱。 宋二比他小三岁,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 村里人嘲笑他连生九个女儿,绝户,他心里憋屈,宋二成天江哥长江哥短,拉着他喝酒打牌。 那时江涛觉得,宋二是真心懂他,跟他亲兄弟似的。 也是这小子,把葛亚慧介绍给了他。 上辈子,江涛到死都不知道,宋二之所以这么热心,是因为他跟葛亚慧早搅和在一起。 葛亚慧肚子大了想找冤大头,看上了宋二,可他怎么肯认? 向来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 但葛亚慧纠缠得紧,宋二就合计着得找个人接手。 想来想去,觉着江涛这人脑子不灵光,耳根子软,好糊弄得很。 等事儿成了,还能从他手里榨点油水。 后来江涛的家底,就这么一点点被他掏空,最后连口粮都骗走了,生生逼得他老婆孩子跳了江。 如今再看宋二这张脸,江涛只觉得一股邪火往天灵盖上冲。 很多事突然就串起来了。 怪不得他手头稍微松快点,宋二就恰巧带他去喝酒耍钱,葛亚慧就正好有难处需要接济。 老婆带着几个丫头,是怎么一步步被逼到绝路上的? 这中间,少不了这两人的功劳吧? 上辈子,可真蠢啊。 被人家卖了,还乐呵呵替人数钱。 临了被拔了氧气管,那野种骂他老东西,他才知道葛亚慧肚子里的根本不是他的种。 这其中,宋二可出了不少力! “江哥,你这夹克衫是葛姐买的吗?” 宋二看着江涛身上那件夹克衫,再看看自己半旧的中山装,心里头不禁有些泛酸。 嗯? 江涛低头一看。 哦,身上这件夹克衫,确实是昨天葛亚慧给的。 这不是为了骗他回去离婚才下的本钱么? 他重生回来光顾着捞鱼,压根没在意。 忙活了半天,夹克衫上溅满了泥点子。 可料子新,颜色鲜亮,还是能看出来比宋二那身强不少。 “江哥,你这也太不讲究了,沾这么多泥。” 宋二凑近两步,笑嘻嘻道,“要不咱俩换换?我帮你洗干净再还你?” 江涛心里冷笑。 这宋二,还真是占便宜占惯了,连件沾了泥的衣服都要算计。 “宋二,你要新衣服可以去找葛亚慧啊。” “胡说什么?” 宋二立刻变了脸色,“葛姐跟你亲近,又不是跟我亲近!” 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涛懒得搭理他,“谁关心你那些破事,走开!” 宋二有些发愣,没想到江涛会这么跟他说话。 往日两人可是称兄道弟,江涛对他可比对亲哥还亲,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分他一份。 他眼珠子转了转,瞥见江涛肩上渔网里还在扑腾的几条大鱼。 “江哥,你抓这么多鱼啊。” 宋二脸色一喜,“我只要两条,其他的我替你送给葛姐,她准保高兴。” 说着,就伸手要拿江涛肩上的渔网。 江涛差点气笑了。 “替我送?” 他冷眼看过去,“宋二,你拿我的鱼去讨你葛姐的好,还是去堵你自己的嘴?” 宋二被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退了小半步,“江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是好心帮你忙……” “不必!” 江涛冷冷打断他,“这鱼,我一条也不会给你。至于葛亚慧,我跟她没半点瓜葛。” “江哥,你是不是听了谁嚼舌根?” 宋二做出副委屈样子,“葛姐对你可是真心实意,昨天不还给你买了这件夹克么?” 江涛早没了耐心,侧身绕过宋二,扛着渔网和柴草,大步流星往回走。 “离我远点,别再去我家门口晃悠。让我看见你在我老婆孩子跟前说三道四,别怪我不客气。” 宋二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涛,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几条鱼至于么?咱不是兄弟吗?” 他不死心,追上去两步,“要不这样,鱼你匀我两条,其他的你自己送,这总行了吧?” “滚。” 江涛头也不回,冷冷甩出一个字。 这种人嘴上兄弟义气,实则贪便宜没够。 真兄弟,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 上辈子也真是脑子进水了。 跟这种货色混在一起。 不过,这厮人品极差,运气却是不错。 要是他没来这里,说不定这些鱼就被他给捞着了。 江涛走到村口,不少村民拿着渔网,扛着扁担往江边去。 不一定能打到鱼,但去江边捡捡柴禾,碰碰运气总比闲着强。 江涛见到几个眼熟的村民,主动打招呼,“赵叔,去打渔啊?” “王哥,也去江边?” 被招呼的村民脸上都露出些尴尬神色,目光躲闪着,含糊地“嗯”了几声,便纷纷避到路边,等江涛走过去才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小子,还有脸打招呼……” “太没良心了,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家里老婆孩子快饿死了也不管。” “林月柔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到这些,江涛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人也太不地道了,说人闲话也不懂等人走远了再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将肩上渔网里还在扑腾的大鱼往身前挪了挪。 “哟,这么多鱼啊?”一个眼尖的村民看见了,惊讶道。 “江涛,在哪弄到的?” “是偷了别人下的网,还是捡了别人的漏?” 江涛无语,“这是我江里捞的。” “谁不知道是江里?” 姓赵的老头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能去海里?” 旁边有人接话,“人家本事大着呢,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搞破鞋都搞到别人找上门来了,弄几条鱼算什么?” 找上门? 江涛心里一沉,猛地抬头看向说话那人,“谁找上门?” 第4章 你找宋二去! 此时,江涛家土房。 葛亚慧嫌弃地扫了几眼。 知道江涛是个穷鬼,没想到家里这么穷! 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害她只能站着。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找他不过就是找个接盘的而已。 可恨昨天给他买了夹克衫,杀千刀的今天竟敢给她脸色还让她滚! 她葛亚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当即就寻摸到滨江村,一路打听才找到这破地方。 家里果真一堆赔钱货,个个面黄肌瘦,看着就让人心烦。 倒是江涛这老婆。 葛亚慧上下打量一眼。 长得倒是不赖。 可惜跟棵蔫菜梆似的,一看就是常年劳累的命。 她挺了挺胸脯,“你就是林月柔?” 林月柔刚从地里回来。 早上江涛难得肯让她们吃鸡蛋,但她们也没敢多吃,一人就分了一小口,剩下的三个还都留着。 听到邻居急慌慌跑来报信,说家里来了个打扮花哨的女人,她心一沉,扔下锄头就跑了回来。 “你是……?” “江涛没跟你提过我?” 葛亚慧抬起下巴,三角眼嫌弃地扫过林月柔和缩在她身后的几个丫头。 林月柔摇摇头。 “哼,那我直说了。” 葛亚慧撇撇嘴,“我怀了江涛的儿子。你这肚子不争气,一连生的全是赔钱货,也该让位了。识相点,赶紧跟江涛把婚离了,别耽误我俩的好事。” 离婚? 林月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江涛怪她生不出儿子,心里憋屈,在外头喝酒耍钱,她没怨言,只求他能顾着点家,好歹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在外面搞起了破鞋! 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葛亚慧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吓傻了。 “江涛喜欢的是我,要跟我结婚,就是你碍事!昨天我还给他买了件新夹克衫,那就是我们结婚穿的!你趁早滚蛋!” 夹克衫? 对了! 林月柔这才想起江涛身上确实穿了件挺新的夹克衫。 她还以为是他赢了钱买的。 往常江涛赢了钱,心情也会好点,只怪她昨晚多嘴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要不也不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今早他说去找吃的,她心里还存了一丝指望。 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林月柔悲从中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几个丫头见妈妈哭了,也吓得跟着小声抽泣。 “你胡说!” 不过,老大江招娣却是很清醒,小脸气得发白,“你说怀了男孩,又没生下来,你怎么知道是男孩?你骗人!” 林月柔一听,陡然清醒过来。 对啊,生男生女,没落地谁说得准? 江涛再怎么不是人,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没了他,她们娘几个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葛亚慧一愣,没想到这乡下小丫头片子竟敢顶嘴。 是男是女她确实不知道。 可江涛蠢啊,只要他信不就行了? 再说,到时生下女儿大不了离婚,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我肚子里的就是男孩!” 葛亚慧心虚嘴却硬,“谁跟你妈似的只会生赔钱货!反正不管怎样,林月柔你自觉点把婚离了,好狗不挡路!” “骂谁呢!”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江涛肩上扛着渔网和柴草,脸色铁青地跨了进来。 “你……你回来了。” 林月柔一见江涛,就跟老鼠见了猫吓得一哆嗦。 可看他肩上背着渔网,手里还拎着柴草,还是连忙迎上去,想接过来。 “我自己来。” 江涛避开她的手,将渔网和柴草轻轻放到地上。 几个稍大的丫头也围了上来,怯怯地帮忙将柴禾搬到灶台边。 江涛看得心里一暖,“都小心点,别扎着手。” 葛亚慧一个人被晾在一边,心里很不舒服。 “江涛!” 她找上门来,可不是看这一家子父慈女孝秀恩爱的。 江涛这才转过身,皱眉看向她。 葛亚慧长了张大饼脸,身材也五短,穿着他买的格子裙,小腹已微微隆起。 上辈子真是瞎了眼。 又不是没经事的毛头小子,怎么就没瞧出点蹊跷? 这贱女人,早就怀了别人的野种,肚子藏不住了,才急吼吼找他当冤大头。 早上忙着捞鱼没顾上收拾她,没想到这贱女人竟找上门来。 “你……你不是说要离婚吗?” 葛亚慧感觉到江涛不善的目光,又想到今早在乡里江涛对她横眉冷对的样子,语气不由弱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说过?” 江涛冷冷反问,“不是你跟宋二吵架,喊我去给你们当和事佬吗?” “我跟宋二有什么关系?” 葛亚慧急了。 宋二那滑头溜了,可别连江涛这种蠢货也不上钩。 江涛嗤笑一声,“葛亚慧,你听清楚了。我江涛跟你没半点瓜葛。你跟宋二那点烂事,别扯到我头上。肚子大了要找人负责,你找宋二去!” 林月柔在旁听了,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这女人和那个宋二不清不楚,反倒赖上她家男人了? 葛亚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江涛!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 “够了!” 江涛厉声打断她,“我再说一遍!我江涛,有老婆,有女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再敢来我家胡搅蛮缠,坏我名声,我绝不客气!” 他转头,对缩在角落的几个丫头大声道:“老大老二,去喊村支书来!老三老四,去喊民兵队长!就说有人闯到家里来,要拆散我们一家!” 几个丫头被他吼得一愣。 但看爸爸从未有过的严厉,不像以前那样醉醺醺骂人,反而像是要保护她们。 老大江招娣最先反应过来。 “哎!” 拉起二妹就要往外跑。 葛亚慧这下真慌了。 本以为江涛耳根子软,又好面子,只要闹上门,林月柔那软柿子一捏就扁,江涛为了息事宁人也就顺水推舟了。 哪想到江涛竟变了个人,不仅不认账,还要叫支书和民兵队长! 这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你……你给我等着!” 葛亚慧色厉内荏撂下一句,转身就往外跑,生怕真被民兵堵在屋里。 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涛心里冷哼一声。 之前被葛亚慧和宋二耍得团团转,如今重回一世又怎么可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转过身,看见林月柔站在那儿,脸色苍白,眼里噙着泪水,几个小丫头也怯生生地看着他。 江涛心里一酸,“没事了。往后她再敢来,你们就喊人。” 林月柔嘴唇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江涛弯腰,解开渔网,从里面拎出最大那条江鲢,“走,咱们把鱼收拾了,红烧。” 几个丫头眼睛一下子发亮。 也忘了害怕,围上来看着那活蹦乱跳的大鱼。 第5章 我是那种人吗? “爸爸,我要吃鱼~” “我也要吃~” 几个丫头眼巴巴望着那条大鱼,不住地咽口水。 家里已经好久没见荤腥了。 林月柔看着那鱼,又看看灶台边空荡荡的米缸。 “要不,还是拿去卖了吧?家里没米了,用这鱼能换点粮食回来。” “没事,有七条呢!” 江涛献宝似地拎起沉甸甸的渔网,“红烧一条,给孩子们解解馋。剩下的拿去卖,足够换回米面了。总不能鱼还没卖,人先饿晕过去。” 林月柔想想也是,便伸手要去接鱼,“那我去收拾。” “你歇着,我来吧。” 江涛拎着鱼往屋外走,“以前都是吃现成的,往后也该我来了。” 林月柔愣了愣。 往常江涛可从没进过灶房,更别说动手做这些。 他这是真转了性,还是又想搞什么别的名堂? “那我去邻居家借点酱油,家里啥也没有,这鱼白水煮可不好吃。” “行。” 江涛蹲在门外,麻利地刮鳞剖肚。 几个丫头围在旁边,又是打水又是递东西,个个小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老大江招娣看着渔网一堆大鱼,忍不住问道:“爸爸,这么多鱼你是怎么抓到的啊?” “就用网抓的。” “爸爸,你好有本事。” 江招娣奉承。 江涛手上动作一停。 看着几个女儿怯生生又带着点亲近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涩。 从前他一门心思想要个儿子,觉得生了这几个赔钱货是老天不长眼。 对她们不是骂就是打,有时候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糊涂。 老话说,父慈子孝,他这个当爹的不慈,家里怎么能安生? 这个家,他亏欠得太多了。 什么儿子女儿,不都是自己的骨血么? 鱼很快收拾干净。 林月柔也借了半碗酱油回来,还带回来一小把邻居给的葱。 家里调料少得可怜,油壶只剩一点菜籽油。 加上借来的半碗酱油和一小把葱,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得好吃。 所幸,这江鲢肉质细嫩,腥气不重。 热油下锅,鱼身煎得金黄,再倒上酱油,加水没过,咕嘟咕嘟炖起来,那香气很快就飘了出来。 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一家子只能围着灶台吃饭。 几个丫头在旁瞅着锅里嘟嘟冒泡的鱼,口水都流出了三尺。 林月柔撒上葱花,将早上省下的三个鸡蛋,也放进鱼汤里。 蛋黄很快被浓郁的汤汁浸透。 她先给江涛盛了满满一碗,鱼肚肉、鸡蛋,堆得冒尖,递到他面前。 江涛心里一叹。 这个家他再不是东西,可林月柔和孩子们还是把最好的留给他。 “招娣,盼娣,来娣……把碗拿过来。” 后面什么娣,他一时真记不清了。 几个丫头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动。 以往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哪怕是过年过节难得有点荤腥,也都是江涛先吃,他吃好了,她们才能吃点剩下的汤汁和骨头。 有时候江涛心情不好,她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愣着干啥?把碗拿过来呀!”江涛不由一急。 林月柔吓得赶紧拿过几个缺了口的碗。 江涛先给老大拨了几块好肉,又给老二、老三、老四……几个小的也分了些,最后自己碗里只剩下点汤汁和鱼尾巴。 “我再给你盛点。”林月柔伸手要去拿他的碗。 “我够了,你们吃。” 江涛把碗挪开,故意说,“我爱吃鱼尾巴,肉紧实。” 林月柔看着他,心里有点暖意,却又不敢多想。 省得幻想太多,到头来反而更难受。 她给自己只盛了鱼头和一点汤。 江涛看得眼睛一酸。 多好的老婆,他这么不争气都没跑,还事事以他为先。 “这个你吃吧,鱼头给我!” 江涛说着,就把自己碗里那块鱼尾巴夹到她碗里,把她碗里那个大鱼头换了过来。 林月柔想推拒,但见江涛眼神认真,最终只是默默低头,扒拉着碗里那块鱼尾巴。 鱼是真香。 即便没什么调料,鱼肉香甜,汤汁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几个丫头吃得头也不抬。 老大江招娣一脸满足,“要是家里能常这样就好了。” 江涛随口道:“以后爸爸天天打渔,让你们吃到腻。” “鱼哪是天天能打到的。” 林月柔低声说了一句,怕扫兴,又连忙找补,“得看运气。” “也是。” 江涛点头,看着几个瘦小的女儿,心疼道,“要是有条船就好了,能去水深点的地方,打大点的鱼,你们也能多吃点。” 林月柔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 买船? 哪来的钱买船? 以前江涛每次想干什么大事,缺钱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几个女儿,然后跟她说:“丫头片子养着也是赔钱,不如……” 林月柔拿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取代。 她默默扒着碗里那点鱼汤,嘴里却一点滋味也尝不出来了。 江涛不知道林月柔的心思,吃过饭,看着那几条剩下的鱼,对老大招手,“招娣,跟爸爸去乡里把鱼卖了,换点粮食回来。” 果真要卖女儿! 林月柔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抓住江涛的裤腿。 “江涛,我求你了!别卖孩子啊,她们还小值不了几个钱,你要卖就卖我吧!” 江涛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刚才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几个丫头也被这变故吓得大气不敢出。 “说什么胡话呢?我啥时候说要卖孩子了?” 江涛又气又急,“我是说去乡里卖鱼!换粮食!” “老大不去乡里,你别卖她……” 林月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江涛没安好心。 卖个鱼而已,何必非要带老大去? 以前村里也不是没听说过,有那狠心的,借口带孩子去赶集,转头就把孩子卖到外头去了。 “贩卖人口是犯法的!我是那种人吗?” 江涛心中苦涩。 可这又能怪谁呢? 还不是以前做的孽,让老婆半点不信。 “妈妈,爸爸说得对,他怎么会卖我呢?” 老大江招娣也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她害怕这好不容易盼来的一点温情又没了。 “妈妈,你相信爸爸,也相信我,真要是那样……我会跑,会喊人的。” 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几个,再看看老大明明害怕却还强撑着安慰母亲的样子,江涛心里难受得像被针扎。 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让老婆孩子怕他怕成这样? “月柔,” 江涛弯下腰,用力把林月柔拉起来,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我对天发誓,我江涛要是敢动卖孩子的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是去卖鱼,换点粮食回来。” “带招娣去,是因为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她也能帮我看着点。你放心,卖完鱼,我马上就带她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林月柔嘴唇颤了颤,眼中依旧满是不信与不安。 “你要是不放心,” 江涛叹口气,“那我不带她了,我自己去,多跑两趟也行。” “不,爸爸,我跟你去。” 江招娣忽然站出来,拉住江涛的手,又转头对林月柔说,“妈,我信爸爸这回。我跟他去,帮你看着他。” 女儿懂事的模样,让江涛心头止不住发酸。 上辈子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女儿不要,非要替别人养野种。 最后,被拔了氧气管,也是他应有的报应! 第6章 小当家 剩下六条江鲢,江涛直接用渔网裹了背在肩上。 父女俩出了门。 刚到村口,迎面碰见赵老头和他老伴往回走。 赵老头肩上扛着空渔网,脸色不大好看。 “赵叔,赵婶,回村啊?” 江涛主动打招呼,又让招娣叫人。 “赵爷爷,赵奶奶。”江招娣连忙叫道。 赵老头“嗯”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 今天在江边蹲了半天,鱼鳞都没捞着一片。 要不是下的渔网有记号,没旁人动过的痕迹,他真怀疑是让哪个龟孙子给截了胡。 打了一辈子鱼,今天居然空军了,偏巧江涛这好吃懒做的混子却能弄到江鲢。 要不是老伴喊他回去,他估计能气得在江边呆一夜。 赵老太见老头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是啊,回村。涛子这是去哪?呦,这么多鱼!” “去乡里,把鱼卖了,换点口粮。” “哼。” 赵老头心里本就不得劲,听到这话,抬脚就走。 赵老太赶紧朝江涛父女笑笑,快步追上去。 等走出一段,赵老太回头看看江家父女走远了。 “哎,老头子,你说江涛这真是去卖鱼?该不会是去卖孩子吧?你看就那几条鱼要带老大干嘛?” 赵老头瞪她一眼,“别瞎说!哪有那样的事!” “你可不信!” 赵老太撇撇嘴,“他家那个老九,生下来就没见着,不就是被他抱走卖了吗?这有一就有二,小的卖了,现在可不就要轮到大的了?唉,月柔那孩子真是命苦,怎么一连九个都是丫头……” “这些闲事少管!” 赵老头闷头赶路。 另一边,江涛父女继续往乡里走。 江招娣见爸爸背着渔网,走得额上都出了汗,便讨好道:“爸爸,要不让我来背一会儿吧?” “哪能让你背啊。” 江涛侧头看她一眼,“带你去乡里,是想着你眼睛尖,家里缺什么,你帮忙看着点买。” “嗯!爸爸你真好。” 江招娣仰起小脸。 江涛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孩子这是在讨好他。 “招娣,爸爸以前混账,对不住你们娘几个。你信爸爸,往后我一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我信爸爸。” 江招娣点头,小脸满是认真,可心里却并没抱太大期望。 以前爸爸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可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每次妈妈怀宝宝的时候,他都说生下儿子我好好养,可每回生下妹妹,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 不过,爸爸愿意装,她也不拆穿,万一这回是真的呢? 江涛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见她忽然沉默,便没话找话,“招娣,今年有八岁了吧?” “爸爸,我十岁了。”江招娣小声道。 江涛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孩子一堆,他连她们几岁都记不清。 “十岁了啊……招娣,等爸爸挣了钱,就送你去上学吧。十岁的孩子,该念书了。” 江招娣摇头,“爸爸,我不去上学,我在家帮忙干活。上学要花钱的,还要买本子买笔。” “小孩子哪能不上学?” 江涛心里发酸,“你是不是怕上学才说不去?” “我才不怕上学呢!” 江招娣急急反驳,“家里没钱,还有几个妹妹要照顾……” 江涛听得心里难受,更是打定主意,等有了钱,赶紧送招娣去上学。 都十岁了,还在家当半个劳力用,以前的自己真不是人。 江招娣见江涛脸色不好,有点紧张,连忙岔开话题,“爸爸,咱们去哪儿卖鱼啊?” 江涛回过神。 对啊,去哪儿卖? 这时候就算乡里人手里也紧,舍得买活鱼打牙祭的不多。 零卖的话,这六条江鲢,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 他可是说过天黑前要还杂货铺老板钱的。 “去饭店碰碰运气。” 江涛想了想,乡里有个国营东风饭店,是专门招待上面来的干部和办事人员的,气派得很,寻常百姓很少进去。 这种地方,应该舍得花钱买好食材。 “咱这江鲢新鲜,他们兴许能收。” 两人加快脚步进了乡里,径直往镇中心最气派的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东风饭店门口挂着牌子,门脸敞亮。 江涛没走正门,绕到后头厨房院子,敲了敲小门。 开门的是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听明来意,又仔细看了那几条江鲢的鱼鳃。 红红的挺新鲜。 进去问了一声,很快出来个管事模样的人,看了看鱼,又用手按了按鱼肚子。 “要是活的一块八,你这都死了,一块五一斤,都要了。过秤吧。” 江涛也是没经验。 鱼是鲜活,可离水时间长了自然就活不了。 不过,下次注意就行了。 一过秤,六条鱼,三十二斤,刚好四十八块。 那管事点了四十八块给江涛,看他身边还有个孩子,便让老师傅从后厨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塞给江招娣。 “谢谢叔叔,谢谢爷爷。” 江招娣嘴很甜。 拿着四张大团结,加上八张女拖拉机手,江涛感觉手心发烫。 四十八块! 在1983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镇上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像他们村里好些人家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他强压着激动把钱揣进内兜。 江招娣捧着热乎的白面馒头眼睛都直了,舍不得吃,只小心地用手帕包好。 “走,咱们去杂货铺。” 江涛心情大好,领着女儿往老王杂货铺而去。 王老板正低头拨弄算盘,一抬眼看见江涛,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王老板,我说了天黑前还你钱。” 江涛笑着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先前给了五块,再补五块,正好十块。多谢您上午行方便。” 这混子还粘上了? 王老板刚要开口赶人,发现江涛身后怯生生的江招娣,脸色缓了缓,“说了五块就五块,用不着多给。拿走拿走。” “那不行,说好十块就是十块。” 江涛坚持,又把钱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无语,目光落在江招娣身上,“这是你家老大?几岁了?” “王伯伯,我叫招娣,今年十岁。”江招娣小声回答。 “招娣真乖。” 王老板脸上有了笑意,转身从柜台下的小罐子里抓出一小把水果硬糖,递给江招娣,“来,拿着吃。” 江招娣看看糖,又看看爸爸,不敢伸手。 “拿着吧,” 江涛摸摸她的头,“谢谢王伯伯。” “谢谢王伯伯。” 江招娣接过糖,小心放进了衣兜。 王老板不由感慨,这孩子真懂事。 他转向江涛,“钱我收了,不过我不白占你便宜。我这儿还有个抄网,是以前进的,放了阵子,你要不嫌弃,五块钱给你。比撒网省力,在河边捞点小鱼小虾给孩子补补身子。” 说着,从角落拿出个带长竹竿的抄网。 这东西确实有用。 江涛爽快答应,“行,那就谢谢王老板了。” 他把五块钱又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这才把钱收下,将抄网递给江涛。 看着一直安安静静的江招娣,忍不住对江涛说:“多好的孩子,懂事乖巧。往后少出去瞎混,把几个孩子养大,比什么都强。” “您说的是,我记下了。” 江涛点点头,转头问女儿,“招娣,看看家里还要买点啥?” 江招娣早就想好了,“爸爸,家里米面要买一些,菜籽油、酱油,盐,火柴,煤油……嗯,妈妈做针线的顶针坏了,要是钱够,能不能买一小块肥皂?” 王老板在一旁听着,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当家,说的全是过日子最紧要的东西,半点没提自己想要什么。 他忍不住又对江涛说:“你看看,孩子多知道过日子!以前你……唉,不说了,以后好好的就行!” 江涛心里又酸又涨,按女儿说的,买了十斤米,十斤面,五斤菜籽油,一斤酱油,两袋盐,火柴一打,煤油三斤,针线包,肥皂两块,又额外称了两斤糖果。 这一番采买,加上抄网,一共花了二十块二角。 看着手里还剩下的二十七块八角,想着家里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王老板,您知道哪里有大圆桌卖吗?” 第7章 上学 “大圆桌?那可不便宜,新打的,最普通的也得三四十块一张。” 王老板的话,让江涛心里凉了大半截。 他兜里这点钱竟连个桌子都买不起? 也是,八十年代这东西属于重要资产和大件,不是随意添置的。 还是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送招娣去上学。 他领着招娣出了杂货铺,没往村子方向走,而是拐向乡里小学那条路。 “爸爸,我们不回家吗?” 江招娣拿着抄网,有些不安地问。 该不会爸爸真要把她卖了吧? 可想想却又不像。 “先不回去。” 江涛掂了掂肩上沉甸甸的渔网,里面装的是这次采买的生活用品。 “爸带你去学校看看。” “去学校?” 江招娣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惊讶。 “嗯。” 江涛看着女儿的眼睛,“招娣,你想上学吗?” 江招娣嘴唇动了动,那句“不想”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上学……要花钱的。妹妹们还小……” “钱的事,爸来想办法。” 江涛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你就告诉爸,想不想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念书?” 江招娣飞快地抬眼看了眼江涛,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行。” 江涛抬头,看着远处那排熟悉的砖瓦平房,那是乡里的中心小学。 他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的混账,几个女儿到死都没能迈进学校那道门槛。 “走,咱们先去问问,现在上学是个什么章程,要备些什么。” 而此时,滨江村,江涛家里。 林月柔坐立不安,在灶台边转来转去,隔一会儿就到门口张望。 眼看日头西斜,天边都染了橘红,江涛和老大还不见人影。 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越跳越慌。 难道江涛死性未改,真把招娣给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越想越像真的。 要不然,卖几条鱼怎么要这么久? 眼看天都要黑了。 几个丫头也很懂事,知道妈妈心里不踏实,都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连最小的老八也只是小声哼唧,被老三轻轻拍着。 屋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灶膛里偶尔噼啪一声。 林月柔心乱如麻,又走到门口张望,忽然瞥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她心一提,定睛一看,是隔壁的赵老太。 赵老太在门外探头探脑,见林月柔发现了她,索性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月柔啊,还没做饭呢?涛子跟招娣还没回来?” “没……没呢,赵婶。” 林月柔勉强扯出笑,心里却更乱了。 赵老太这时候过来,怕也是听了什么风声,来看情况的。 “哦,我顺路过来瞧瞧。” 赵老太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那空荡荡的米缸和缩成一团的几个丫头身上停了停,叹了口气,“这涛子也是,天都快黑了还不着家。招娣那孩子……没事吧?” 这话问得林月柔心口一紧。 “应……应该没事,说是去卖鱼……”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招娣清脆的一声“妈”。 林月柔猛地抬头,就见江涛扛着鼓鼓囊囊的渔网。 招娣跟在后头,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个崭新的长杆抄网,腋下还小心地夹着个小布包。 “可算回来了!” 林月柔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双腿都有些发软。 赵老太也惊奇地瞪大了眼。 这江涛真回来了? 还带着招娣? 渔网里鱼不见了,反倒塞满了大包小包。 “赵婶也在啊。” 江涛放下东西,抹了把汗,将渔网解开。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一小袋大米,一小袋面粉,一瓶菜籽油、一瓶酱油,两袋盐,一打红头火柴,一瓶煤油,一个针线包,两块黄色肥皂,一包糖果,还有一块猪肉,以及生姜蒜头等调味品。 “哇!” 缩在角落的几个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脑袋纷纷凑了过来。 林月柔看着地上这一堆往日想都不敢想的家当,脑子有点发懵。 米、面、油、盐……都是实实在在填饱肚子,能让日子过下去的东西。 他真的没卖孩子,真的是去卖鱼换粮了? 还换了这么多?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有对之前错怪他的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和希望。 江涛打开装着糖果的纸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他抓了一大把,塞到赵老太手里,“来,赵婶,给家里孙子甜甜嘴。”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赵老太嘴上推拒,手却很诚实,眼睛不住地往地上那堆东西上瞟。 嚯!这么多! 看来鱼是真卖出去了,还卖了好价钱。 接着,江涛又给几个女儿都分了糖。 几个丫头捧着糖果,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舍不得吃,只紧紧攥在手心。 林月柔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她只是默默走过去,开始收拾那些东西。 “怎么还买肉了?” “妈妈,爸爸带我去学校了!老师说了,这学期快结束,让下学期开学再带我去报名。这块肉是买了给老师表示心意的,但老师没要,就让我们带回来了。” 江招娣生怕妈妈责怪乱花钱,赶紧解释。 “上学?” 林月柔的手停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涛。 几个孩子是该上学了。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却从不敢真的指望。 “你家几个是该上学了。” 赵老太在一旁接话,“我家孙子七岁就送去学校了,孩子生下来就该认字明理。” 听到这话,江涛脸上有些发烫。 以前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对几个孩子不闻不问。 觉得女娃子读书是浪费,是替别人家养,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听赵老太这么一说,再想起自己过去干的混账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茬,转头对林月柔说:“月柔,今晚将肉红烧了,给孩子们解解馋。赵婶也别走了,留下一起吃晚饭。” “不了,不了,” 赵老太连连摆手,“家里还等着我呢。” 说着,揣着糖果走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江涛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8章 江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干涸已久的煤油灯重新加满煤油。 灯捻拨到最亮,昏黄的光晕立刻将小小的土屋填满。 林月柔已将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 空了许久的米缸里有了十斤大米。 靠灶台的角落,整齐堆着面粉、油盐酱醋和两块黄色肥皂。 新买的抄网也靠放在墙边。 灶膛里烧着芦苇杆,噼啪作响,金黄的火苗舔着锅底。 江涛将五花肉的肥肉剔下一层,切成小块。 铁锅烧热,放点菜籽油,肥肉块倒进去,小火慢慢煎熬。 油脂渐渐被逼出来,肥肉块蜷缩成焦黄酥脆的油渣,满屋子都是勾人的荤油香。 “爸爸,好香啊。” 几个丫头围着灶台,小鼻子使劲吸着香气。 江涛笑笑,小心用勺子舀出一些清亮的猪油,盛在小碗里留着以后用。 油渣捞上来放在盘子里。 锅底还剩些油,他利落地将切好的肉块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翻炒到表面微黄。 可惜忘了买料酒去腥。 江涛有些懊恼。 不过,这时候的猪一般是吃草长大的,腥味应该不重。 他倒了些酱油增色,加上水,撒了盐。 想了想,又剥了颗水果糖,扔进锅里提鲜。 浓油赤酱的汤汁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起来。 另一个锅里,煮着香喷喷的大米饭。 林月柔本想煮稀饭,江涛没同意。 “就大米饭,让孩子们吃顿饱的。” 这次只买了十斤米,主要是拿不动。 卖鱼的四十八块,买了一应生活物资和猪肉,又给招娣买了书和铅笔本子,花去八块。 他手里还剩下十九块八毛。 除去要还铁牛的五块,还有十四块八毛。 十四块八,是个吉利数字。 一世发。 江涛心里盘算着,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就是不知道像今天这样的好事,以后还能不能碰上? 香味越来越浓,米香混着肉香,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几个丫头不停地咽口水。 林月柔从自留地掐了一把嫩绿的青菜回来。 等红烧肉烧得酥烂,浓稠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都是酱香时,江涛将肉盛进大碗。 就用锅里剩下的底油,把油渣和青菜一起倒进去,旺火快炒几下,碧绿的青菜裹着油光,也出了锅。 灶台上,一大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盘油渣炒青菜,锅里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几个丫头围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神情,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那钻鼻子的香味,还有锅里实实在在的热气,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真的。 “都愣着干啥?拿碗,盛饭!”江涛笑着招呼。 林月柔赶紧给每个人盛饭。 她先给江涛盛了满满一碗,又给几个丫头盛。 江涛拿起筷子,先给每个女儿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青菜。 “吃,都多吃点。” 孩子们看着碗里从没享用过的饭菜,抬头看看爸爸脸上从未有过的温和笑容,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先是小小地扒了一口白米饭,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红烧肉。 浓香酥烂的肉块在嘴里化开,油脂的丰腴和酱汁的咸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几个丫头再也顾不上矜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头也不抬。 林月柔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这滋味,真好。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些才好。 江涛看着妻女们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终于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 这才像个家。 吃完饭,江招娣和稍大的两个丫头抢着要洗碗。 今天爸爸掌勺,她们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啥也不干。 见状,江涛也没再争,由着她们去了。 林月柔搞了一小勺面粉,小心将每个碗和盘子的油花擦一遍。 江涛在旁看着。 嗯,没有洗洁精的年代,用面粉去油倒是不错的法子。 林月柔见他看着,小声解释,“这油裹在面粉里,可以擀面条吃。” 嗯? 江涛愣了一下。 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不过虽说都是一家人,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膈应。 碗筷收拾停当,洗漱完毕,林月柔立刻吹熄了煤油灯。 “赶紧睡吧,省点油。” 屋里陷入黑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几个孩子吃得饱饱的,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渐深,村里静悄悄的。 老赵家屋里,赵老太翻了个身,鼻翼翕动了几下。 “老头子,你闻闻,这是不是肉香?肯定是涛子家,我今儿瞧见他家买肉了。” “就你鼻子尖。” 赵老头面朝里躺着,瓮声瓮气道,“人家吃顿肉,关你啥事?睡你的觉。” “我这不觉得稀奇嘛。” 赵老太咂咂嘴,“涛子没卖孩子,还割了这么大块肉,他该不会想憋个大的吧?” “什么大的小的?” 赵老头有点不耐烦,“不就走了狗屎运,捞着几条鱼换了钱?还不兴人家吃顿好的?” “哼,说得轻巧。” 赵老太撇撇嘴,“你也是天天下网,怎么就没捞着?” 这话戳到了赵老头的痛处。 今天在江边捞了大半天,可惜一无所获。 “运气而已!还能天天有这好事?赶紧睡,别瞎琢磨!” 次日,天色大亮。 江涛眼皮动了动,一行字就在脑子里浮了出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江边最大芦苇荡西侧第二处浅水窝,有一群江虾出没。】 每日情报? 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这意思,昨日那好事天天都有? 江涛一阵心头火热。 巳时,不就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招娣,快,提上桶跟爸爸去江边!” “吃了早饭再出去吧?”林月柔从灶台后探出头。 “不了,过了时间就没了!” 江涛难免焦急。 虽没完全搞懂这个“每日情报”是怎么回事,但上面既然说了具体时间。 那就说明机会很可能稍纵即逝。 “妈妈,我这儿还有馒头!” 江招娣也立刻爬了起来,从枕头旁摸出小布包,打开里面的手帕,正是昨天饭店给的两个白面馒头。 昨晚吃了大米饭,馒头就没舍得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好,带着路上吃!” 江涛接过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月柔,你们先吃,别等我们。” 说完,他抄上墙边的渔网和抄网,带着提了木桶的江招娣,风风火火出了门。 第9章 发财了 父女俩边啃馒头,边急匆匆往江边赶。 路上碰见几个下地的村民,见到江涛带着女儿火急火燎的,都有些诧异。 往常这个时候,江涛不是在家躺着,就是在外头晃荡没回来,哪有这么早出门的。 “涛子,这么早干嘛去啊?”有人扬声问。 江涛哪有心思搭话,只冲那人胡乱点点头,拉着招娣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留下那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看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低声议论起来。 “这江涛,又搞什么名堂?带着丫头片子往江边跑?” “怕不是昨天卖了鱼尝到甜头,今天又想去碰运气?” “切,那江里的鱼是那么好碰的?昨天是走了狗屎运,还能天天有?再说了,这个时辰……” 说话那人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远处平静的江面,“潮水刚退下去,水浅了,鱼都跟着潮水回深水了,近岸能捞着个啥?瞎折腾!” “就是,带着个赔钱货顶啥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不多下下地……” “唉,说这些干啥,他家那几亩地,月柔一个人拖着几个丫头,能伺候出个啥?绝户的命哦……” “人家可过得潇洒,都啃上白面馒头了!” 闲言碎语飘过来几句,江涛听得心头火起。 但眼下不是跟这些人计较的时候。 此刻,他只恨不能一步就跨到江边。 唉,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赵老头正在自家地头抽烟,远远看见江涛父女俩那着急忙慌的架势,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这小子,难不成真把昨天那点运气当成家常便饭了? 他摇摇头,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哂笑。 年轻人,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哪有那么容易。 这时辰,老打鱼的都是去深水区下网,没船在浅水洼子不是瞎浪费工夫吗? 江涛和江招娣一口气跑到江边。 清晨的江面雾气蒙蒙,潮水刚刚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泥腥味。 芦苇荡一眼望不到边,在风里飒飒作响。 江涛有点犯难。 每日情报说,最大芦苇荡西侧第二处浅水窝,可哪个芦苇荡才算最大? 他平时不怎么来江边,对这里的地形根本不熟,只能凭着感觉往里钻。 扒开几处芦苇,看到几片水洼,都不像浅水窝,要么水太深,要么没遮没拦。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涛急得额头上冒了汗。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真是急死个人! “爸爸,你找什么呀?” 江招娣一直紧跟在他身后。 “最大的芦苇荡,西侧第二个水窝子。” 江涛也是没指望了,竟指望上江招娣。 不过,江招娣还真就知道。 “爸爸,应该在那里!” 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这片芦苇荡最大,西边是那边。打芦苇杆的时候,我记得那边水洼子多,好像是有几个小水窝。” 江涛眼睛一亮,忙跟着女儿走。 江招娣带着他在芦苇丛里七拐八绕,果然看到一片地势稍低的浅滩,上面分布着好几个被茂密芦苇半包围的小水洼。 “第二个……应该是那个!” 江招娣指着其中一个。 那水洼不大,水很清浅,一眼能看到底部的泥沙和几块石头。 亏得带了招娣来,不然他自己找到中午也未必能找对地方。 江涛心里一阵庆幸。 谁说女儿是赔钱货?明明就是小福星好吧!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扒开最后一道芦苇屏障,朝那水洼子里望去。 这一看,两人都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那清澈见底的水洼里,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青灰色江虾! 它们有的弓着身子,用细长的虾须探着水,有的正弹跳着追逐水里的浮游物,还有的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透明的虾壳隐隐闪光。 这一大群,怕不是有十来斤! “爸爸……” 江招娣激动地抓紧了江涛的衣角,小脸都兴奋得泛红了。 江涛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赶紧示意女儿别出声,慢慢放下肩上的渔网。 不过,这水洼子太浅,撒网是不行的,而且,虾小,网眼容易漏。 还好带了昨天王老板给的抄网。 抄网是竹竿长柄,前面是一个用细密网子做的半圆形网兜,正是捞虾的好工具。 江涛屏住呼吸,将抄网轻轻探入水洼边缘,看准虾群最密集的一处,手腕猛地一发力,斜斜向前一舀,再迅速抬起! “哗啦”一声水响,抄网离开水面,沉甸甸的。 透过细密的网眼,能看到里面几十只江虾正在疯狂地弹跳挣扎,晶莹的水珠四处飞溅。 “快,桶!” 江招娣早已做好准备,连忙将带来的木桶提到跟前,里面已经打了小半桶清澈的江水。 她昨天在饭店听到说鱼虾死了不值钱。 所以,刚才一到江边,她就先打了水,保证虾放进去能活。 江涛将抄网一倾,那几十只活蹦乱跳的江虾“噼里啪啦”地掉进桶里,长长的虾须立刻在清水里四散摆动。 “好多虾!” 江招娣眼睛都看直了。 江涛也精神大振,顾不上喘气,再次将抄网伸进水洼。 一网,两网,三网……他专挑虾多的地方下手。 江招娣则守在桶边,每次爸爸倒虾进来,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有虾跳出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木桶里就装了密密麻麻大半桶江虾,青灰色的一片,在里面不停地游动弹跳。 水洼子里的虾群,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剩下的都机警地躲到了石头缝和芦苇根底下。 又捞了几下,江涛收了手。 看着几乎一桶的江虾,他恨不能开怀大笑。 江虾可比江鲢还贵,拿到乡里卖,又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收入! “爸爸,我们发财了!” 江招娣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兴奋。 “这点还谈不上发财。” 江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心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有了每日情报,家里的日子,一定能一天天好起来! 发财还不是迟早的事。 “咱们赶紧回去,江虾太多桶又小,别闷死了。” 江涛收拾好东西,用渔网将桶口罩住以防跳出来,拎起水桶,和女儿快步往回走。 第10章 尝尝鲜 村口,几个村民正聚在那儿闲聊。 见江涛提着沉甸甸的水桶,江招娣拿着湿漉漉的抄网,像是有什么重大收获,都探着头想看个究竟。 但江涛没像昨天捞到江鲢时那样显摆,也没指望几次收获就能扭转村里人对他的印象。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很多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 此前,他就是太在意闲话,听别人说他绝户,心里憋闷,才对林月柔和几个孩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如今,重活一回,很多事看开,又岂会在意一点议论? “涛子,抓到啥好东西?” “没什么。” 江涛目不斜视往前走,江招娣低着头,紧紧跟在爸爸身后。 江虾要紧,得赶紧回家安置好。 等他们走远,身后传来村民压低的议论声。 “装什么装!提那么沉一桶,能没货?” “别理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回回有?” “哎,你们听说宋二在外面搞女人那档子事没?” 宋二? 江涛皱了皱眉,只当那些闲人又在嚼舌根。 家门口小路,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直蹲在那张望。 见到爸爸和大姐的身影,立刻像两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飞快地跑进家里报信。 “妈妈,爸爸和大姐回来了!” 江涛提着桶走进家里。 赵老太也在,正和林月柔坐在灶台边的小木墩上说话,边说还边笑,眉飞色舞的。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江涛将桶小心放在墙边。 “哎呀,涛子,你回来了。” 赵老太一见江涛,脸上笑容更深,一拍大腿,“哎哟,你是不知道,今儿可热闹了!早上,宋二在乡里,被个打扮妖里妖气的野女人堵住了,就在供销社门口,那叫一个好看!” “那女人哭天抹泪的,说宋二占了便宜不认账,肚子都大了,扯着宋二的衣服不让走,又是抓又是挠的,把宋二穿的中山装都扯烂了!” “哎哟,宋二那脸上,还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啧啧,可热闹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 赵老太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江涛摇头笑笑。 什么野女人,多半就是葛亚慧。 没想到她还挺听劝的,倒是真的去找宋二了。 可惜宋二属泥鳅的,滑不留手,想从他身上占便宜,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过,都是别人的破事,与他无关。 江涛本想等赵老太走了再倒腾这桶虾,可赵老太眉飞色舞说得正起劲,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江涛让林月柔找来一个大盆,里面放了一点水。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桶口的渔网,将桶倾斜,“哗啦”一声,青灰色的一片倒进大盆里。 刹那间,整个盆仿佛活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江虾在浅水中蹦跳弹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细长的虾须胡乱挥舞,搅得水面波纹阵阵。 这一盆,少说也有十来斤! “哎呦我的天!” 赵老太惊得差点没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涛子,你这是掏了虾窝子了?!” 林月柔也惊得捂住了嘴。 看着那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江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可都是钱,是粮食,是孩子们的指望! “哇!” 几个丫头围了上来,蹲在盆边,小脸全是兴奋和惊奇。 老二江盼娣伸出小手想去戳一戳,一只大虾猛地一弹,水珠溅到脸上,吓得她“哎呀”一声缩回手。 老三来娣胆子大些,小心捏住一只虾的长须提起来,那虾立刻弓起身子乱弹,惹得她“呀呀”直叫,其他几个丫头见了赶紧让她松开。 “没啥,就在江边碰上的。” 江涛笑笑。 赵老太绕着大盆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大江鲢,今天江虾……乖乖,这江虾可比鱼还值钱,新鲜活跳的,拿到乡里卖,怕不是……” 具体价钱她算不来,但知道肯定不会少。 赵老太看向江涛的眼神变了。 这江涛,难不成转了性,连运气都跟着转了? “招娣,盼娣,来娣……丫头们,中午吃油焖江虾好不好?” 江涛笑着看向围在盆边的几个女儿。 “好好好!” 几个丫头立刻欢呼起来。 昨天大江鲢和红烧肉,爸爸都做得好吃,她们对今天的江虾也是充满期待。 林月柔有些舍不得,但看孩子们高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招娣机灵,“爸爸,我来挑一些小的,大的留着卖钱。” “大姐,我帮你挑。” 盼娣和来娣凑热闹,三双小手在盆里小心翼翼地扒拉,专拣那些个头小,跳得不太欢的往桶里放。 江涛笑笑,也不在意。 等她们挑好了,用水瓢舀了一大瓢个头足的大江虾出来。 “咱们也尝尝大的,自己抓的虾,还能不给自家人尝尝鲜?卖钱是为了过日子,肚子也得先照顾好。” “月柔,你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 林月柔看着那一瓢大虾,又是一阵心疼,可看着丈夫和孩子们高兴,也不能扫兴,转身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了。 “赵婶,要不留下吃午饭?”江涛客气了一句。 “不了,不了,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赵老太摆摆手,知道不能再腆着脸待在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涛将孩子们挑出的小虾用清水冲洗干净,再用剪刀剪掉虾脚和虾须,沥干水。 锅里下菜籽油烧热,把小虾倒进去,旺火快炸,虾壳瞬间变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撒上点盐,尝一口又香又脆。 锅里刚油炸小虾的底油,放入葱姜蒜末爆香,再将那瓢洗净的大虾倒进去翻炒,虾壳变红后,倒入酱油,加一点盐,又倒了些水,盖上锅盖焖煮。 很快,浓郁的酱香和虾的鲜甜就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了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赵老太回到家,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人家江涛家昨天吃肉,今天吃虾,那香味,啧! 看看自家灶台,冷冷清清的。 她一赌气,今天偏不煮稀粥,学江涛家,也闷大米饭! 舀米的时候,手一抖,比平时多下了小半碗。 赵老头从外面回来,一看淘米篮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疯了?这日子不过了?一顿吃这么多米?” “不过了,不过了!” 赵老太正憋着气,“就兴别人家吃大米饭,吃肉吃虾,我们就得喝稀粥就咸菜?” “人家江涛昨天捞鱼今天捞虾,你倒好,下河捞了半辈子,天天空着手回来!连家里吃的都指望不上,还好意思说我?” “你……” 赵老头被戳到痛处,脸憋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蹲到门槛上,闷头抽起了水烟。 “我家今天也吃米饭,哼!” 赵老太懒得搭理他,将米下锅,又添好水,坐在灶膛前烧起了火。 第11章 好本事 “开饭了!” 灶台上,摆着三个菜。 一盆金黄酥脆的油炸小虾,一碗酱红油亮的油焖大虾,还有一碟清炒的青菜。 锅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林月柔给一家子盛饭,习惯性地先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江涛。 江涛却将碗递给了大女儿。 “招娣,今天能找到虾窝子,你是大功臣。这碗饭你先吃。” 江招娣愣住,“不,爸爸,你先吃,我等会儿……” “拿着。” 江涛把碗塞到她手里,“该你的,就拿着。” 江招娣捧着那碗饭,眼眶有点发热,“谢谢爸爸。” 每个人都端上了饭碗。 江涛这才拿起筷子,给每个女儿碗里都夹了一只油焖虾。 “都吃,别光看着。” “谢谢爸爸!” “爸爸真好!” 几个丫头埋头干饭。 江招娣咬了一口大虾,舌头一顶,吐出虾壳,鲜甜的虾肉混着浓郁的酱汁,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舍不得一口吃完,又夹了一只油炸虾放进嘴里,“咔嚓”一咬,又香又脆,连壳都嚼碎了咽下去。 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没大姐那般本事,老老实实用手剥虾,吃得一口一个。 其他几个丫头,不会剥虾,便对着油炸小虾下手,吃得满嘴油光。 林月柔给几个小的剥了虾肉,这才夹了一筷子青菜。 清脆爽口,带着咸香的汤汁,跟昨天肉渣炒菜一样好吃。 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江涛,他正低着头,剥了一只虾,很自然地放进她的碗里。 “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孩子。” 林月柔心头一暖,默默把虾吃了。 只觉得这两日像是做梦一般。 江涛不是没有好的时候。 刚结婚那两年,他也知道疼人。 但随着她一个一个生下丫头,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也渐渐坏了。 她只能忍着熬着,希冀着他哪一天能回头。 哪怕只是好上那么一点点,对她和孩子们有个笑脸模样,她都觉得这日子还有点盼头。 如今他似乎真的转了性,反而让她觉得不真实。 生怕哪天醒来,一切又都回去了。 江涛也给自己剥了一只油焖江虾。 不愧是野生江虾,肉是真紧,味儿是真鲜。 带着江河特有的那股鲜活气。 是个好东西。 剩下那些江虾待会拿去卖,又是一笔进账。 吃完饭,江涛想着这江虾得趁活的赶紧卖了。 只是家里就一个桶。 这么多虾挤在里头,只怕还没挑到乡里就得憋死一大半。 还是没经验,既打算靠打渔贴补家用,这该有的家伙事得置办齐全才行。 他找了个小碗,装了满满一碗炸得金黄酥脆的小虾,用一块干净的屉布盖上。 “我去铁牛家一趟,借个桶。”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江招娣现在是爸爸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父女俩的关系非常融洽。 铁牛家离得不远,就隔着两户人家。 房子比江涛家还破,土墙裂了好几道缝。 铁牛他娘正坐在堂屋门口剥豆子,铁牛在门口整理芦苇杆子。 “铁牛婶,铁牛兄弟。”江涛打了声招呼。 铁牛擦了把汗,有些意外,“涛子,你咋来了?” “来还你钱,顺便想借个能装水的大桶用用。” 说着,江涛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又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家里没啥好东西,这虾是上午捞的,炸了点给孩子当零嘴,拿点来给你和婶子尝尝。” 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铁牛看着金黄喷香的炸虾,又看看江涛,皱起了眉头,“涛子,你这……该不会是赢了钱买的吧?咱可不能……” “不是赌钱来的!” 江招娣在一旁脆生生解释,“铁牛叔,虾是我爸爸上午在江边捞的,用抄网捞的,可多了!我们自己都吃过了,可香了!” “真的?”铁牛看向江涛。 “真的,骗你干啥。” 江涛点点头,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就一点心意,拿着。要不是你昨天那五块钱,我也买不到网。这情,我记着呢。” 听江招娣也这么说,铁牛这才放心接过了碗。 炸虾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递给他娘,“娘,你尝尝。” 铁牛娘颤巍巍拿了一只放进嘴里,浑浊眼睛顿时一亮,“嗯,香,真香!” 看娘吃了,铁牛这才拿起一只放进嘴里。 “真香!涛子,你好本事!” “运气,运气。” 江涛摆摆手,把钱塞到铁牛手里,“这钱你收好。另外,我想借个桶……” “有,有桶!” 铁牛连忙把钱揣好,跑到屋后,不一会儿就拎出一个旧水桶,看着跟江涛家那个差不多大。 “涛子,你看这个行不?有点旧,但没漏。” “行,太行了!” 江涛一看就乐了,这桶装虾正合适。 “涛子,你借桶做什么?” “家里还有点江虾,想挑到乡里去卖。” “那把这个带上!” 铁牛转身又拿来一根光滑的竹扁担,“用扁担挑着,比你用胳膊提着省力多了。这桶装水装虾比较沉。” “哎呀,这……” 江涛没想到铁牛想得这么周到,心里暖烘烘的,“铁牛,多谢了!” “谢啥,乡里乡亲的。”铁牛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江涛用扁担挑着空桶回到家。 林月柔跟其他几个丫头在自留地里拔草。 江涛想着不是什么重活,便没阻止。 其实,就算他阻止也没用。 没本事挣大钱,说再多好话都是白搭。 这个家眼下就是离不开她们娘几个的微薄劳力。 他将盆里的活虾连水舀进两个桶里,又加了些清水,保证虾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扁担两头,一头一个水桶,挑起试试,果然稳当又省力。 “招娣,走,咱们再去乡里!” “爸爸,咱们要不要将个头大的虾挑一部分出来。” 江招娣忽然说道。 她想着,死鱼活鱼的价钱不一样,那大虾小虾的价钱也一定不一样。 分开卖或许能多卖点钱。 “哎呦,我的招娣真聪明。” 江涛心里又暖又酸。 想着以前自己对这几个丫头片子不闻不问,总觉得是赔钱货,哪里知道,有的女孩可比男孩心细聪明多了。 现在谁再跟他说赔钱货,他铁定跟谁急。 上辈子,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什么养儿防老,没儿子就是绝户的鬼话。 最后,让葛亚慧和宋二钻了空子,跟葛亚慧那女人搅和成了夫妻。 生的那野种,也被惯得无法无天。 后来,他在外面摸爬滚打,见的世面多了,发现好些有本事的大老板、大领导,家里生的大多是女儿。 女儿属水,是招财的,这在玄学上都是有讲究的。 可惜他有九个女儿。 当时要是能醒悟,好好待她们,指不定家里多富裕和美呢。 也不至于后来只做点小本生意。 葛亚慧母子见他老了,榨不出油水,产生不了价值,竟拔了他氧气管,那野种更是骂他老东西! 往事不堪回首。 江涛摇摇头,甩开那些晦气想法。 父女俩找来一个小桶,姜招娣小心翼翼地从水桶里挑出个头最大的江虾。 挑了一阵,小桶里装了有个一斤左右。 “爸爸,没想到大虾挑出来就这么一点。”姜招娣觉得有点少。 “没关系,这挑出来的可以送人。” “送人?” “你忘了,饭店那个管事,不是给你两个馒头吗?咱们啊,也要懂得人情往来,如此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江涛语重心长。 上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不会做人,不懂得礼多人不怪的道理。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处得长久。 人家东风饭店是稳定的大客户,今天送点心意,往后有货人家才会先想着收你的。 姜招娣似懂非懂,“这就叫……生意经?” “对,这是生意经,也是礼数。” 江涛笑着揉了揉女儿头发。 第12章 小福星 江涛挑着两桶江虾,江招娣拎着小桶,父女俩兴匆匆出了门。 刚走出村口,同样准备去乡里的村民李老四看见了他们。 李老四凑过来两步,“涛子,这两天你家怎么老是飘香味?不年不节的,怎么天天开荤?”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谁家要是做点荤腥,那香气能飘出去老远。 江涛家以前家境可以,偶尔吃顿荤的也正常,但最近几年却是穷得叮当响,村里谁不知道? 如今又闻着这味儿,自然觉得奇怪。 “没啥,就是在江里捞了点江鲜。这不,吃剩下的江虾准备去乡里卖掉。” 李老四这才注意到江涛挑的两个水桶里,密密麻麻都是青灰色江虾,个个鲜活肥壮,有的比手指还粗。 他眼睛都看直了。 都是江边住的人,谁不知道这野生江虾的鲜美。 “涛子,这虾怎么卖?” 李老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要买?” 江涛看了他一眼,放下担子,“看在同村的份上,便宜给你,三块一斤。” “三块?” 李老四吓了一跳,“这价钱可不低,都够买两斤多猪肉了。” “我这虾新鲜,活蹦乱跳的,拿到乡里可不止这个数。” 江涛用扁担轻轻颠了颠水桶,里面的虾立刻“噼啪”一阵弹跳,“三块是友情价了。” “是啊,李叔叔,这虾可好吃了,油炸、油焖都行!”江招娣也在一旁帮着腔。 看着桶里鲜活的好货,李老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想想囊中羞涩,咂咂嘴,“还是算了,太贵了。今年收成不好,马上又要交三粮五钱。唉,这手头紧哦……” 江涛也没指望他买,挑着水桶,带着招娣,和李老四一前一后往乡里走。 “涛子,宋二跟个野女人在乡里闹开了,这事你知道吧?” 李老四闲得没话找话。 “我不知道。” 江涛不想沾惹这些破事。 李老四本以为从江涛这能听到点内幕消息。 毕竟,江涛跟宋二好得穿一条裤子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见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觉得没趣,讪讪地闭了嘴。 几人闷头赶路,一个小时后到了乡里。 “我去办事,你们忙。” 李老四说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江涛挑着水桶,带着江招娣,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门口。 放下扁担,上前敲了敲小院门。 开门的是上次那位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 他一看是江涛父女俩,“呦,又是你俩?今天又捞着什么好货了?” “老师傅。” 江涛将一块钱不着痕迹地塞到他手里,“是点江虾,您看能不能再帮我递个话,麻烦您了。” “哎,你这是干啥?” 老师傅是个老实人,连忙往回推,“这可使不得,递个话的事儿……” “老师傅,” 江涛手上加了点力道,“天热,让您跑腿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上次多亏您,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规矩我懂,不能让您白辛苦。” 老师傅还想推脱。 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想抽手,江涛却顺势松开,那一块钱便留在了他手里。 “老顾,谁啊?咦,是你们?” 上次的管事出来了。 老师傅心里一咯噔,这下完了,要被管事的知道他收好处,可怎么办? 他把手往围裙下藏了藏。 “蒋管事,是昨天送鱼的老乡,今天又弄了些江虾,看着挺新鲜,想让您过过眼。” “江虾?” 蒋管事来了兴致,走近几步看向那两水桶。 用脚一碰,桶里的江虾活蹦乱跳的。 “嗬,这虾精神!个头也不小。正好今天有上面来检查的领导,这野生的江虾可是时鲜货。行,收了!” “叔叔,” 江招娣提着装了一斤大虾的小桶走上前。 “谢谢你昨天给我的大馒头。这是我今天特意挑的最大的虾,送给你尝尝,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这……” 蒋管事一愣,低头看向这个瘦小的丫头。 眼神干净,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没有一丝谄媚讨好。 他心里一阵惊奇。 这小丫头,才多大点,居然这么懂人情世故?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行,叔叔谢谢你这份心意,虾我收下了。” 旁边,顾师傅心里石头落了地。 这下好了,管事的也收了东西,那他一块钱应该没事。 “老顾,帮他们过秤吧。”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虾不错,按……七块钱一斤算!” “哎!好嘞!” 顾师傅麻利地拿出秤来。 这价钱,比平时收购价可高了不少,看来蒋管事是真高兴了。 两个水桶的江虾去水倒进篮子里过称。 称得十三斤六两,篮子重量也没剔除。 七块钱一斤,算下来九十五块二角。 接过蒋管事递过来的钞票,江涛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九十五块多,抵得上普通工人快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可真是笔巨款。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蒋管事说:“谢谢叔叔。” “不用客气,” 蒋管事脸色和蔼,“下次有什么好货,还让你爸爸送过来,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 说完,他又转身对顾师傅说,“老顾,拿盒烧麦给这丫头,我看她挺懂事。” “哎!” 顾师傅很快拿来一个油纸包,塞到江招娣手里。 “这怎么好意思?刚才还……” 江涛没想到不仅多给了虾钱,还得了回礼。 顾师傅笑道:“拿着吧,这是给孩子的。蒋管事说了,下次有好东西都送到这儿。” “一定,一定!” 江涛连声答应。 看来这东风饭店的蒋管事和顾师傅都属于性情中人,跟他们做生意不会吃亏。 不过,招娣还真的是他的小福星。 没有她,很多事都不会这么顺当。 想想上辈子自己对她们母女那般混账,江涛心里又是惭愧,又是庆幸。 好在老天爷给了机会让他重来,这回,他一定要把这份福气稳稳握在手里。 “爸爸,接下来我们回去吗?” 离开东风饭店,江招娣提着油纸包,里面的烧卖还热乎着,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但她舍不得吃,想着赶紧回去给妈妈和妹妹们尝尝鲜。 “先不回去,再去杂货铺买点米面。” 江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手里这次卖虾和上次卖鱼剩下的钱加起来有一百一十块了。 这可是一笔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家里的口粮可不能缺了,几个丫头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 另外,打渔的一应装备也得置办。 现在天气不冷,下水没事,但总不能老是湿着裤腿干活。 得买套水衣水裤。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还有装鱼虾的水桶,扁担都要买,总不能老是借别人的。 第13章 三粮五钱 父女俩来到老王杂货铺。 王老板正整理货架,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又是江涛父女俩。 这混子,怎么天天往这儿跑? 昨天不才买了十斤米十斤面,还有一堆油盐酱醋吗? 手里又阔绰了? 难不成又跑去赌? 可看他带着孩子,又不太像。 毕竟,哪个赌鬼会拖家带口的去耍钱? “王老板。”江涛笑着打招呼。 “江涛,招娣,要点什么?” 王老板拍拍手,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买点米面,再置办点东西。” 说着,江涛将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口。 “行,你看看,要多少。” 王老板上下打量江涛。 精神饱满,不像往日醉醺醺的邋遢样,估计干什么正经营生挣着钱了。 上次听他说要捕鱼,难不成真收性子,踏实过日子了? “这次,给我来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家里丫头多。再来五斤菜籽油,酱油、盐、红糖,煤油、火柴也各添一份。另外,料酒来一瓶。” “对了,有什么零嘴来一点,给孩子解解馋。” 江涛这次有扁担,可以多买一点。 王老板心头一跳。 嗬,还是一笔大生意! 看来这干的营生还挺挣钱。 他一边利落地拿秤装货,一边飞快地算着账。 “大米一毛八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六。 面粉一毛九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八。 菜籽油九毛一斤,五斤是四块五毛。 酱油一毛五,盐一毛八,红糖两毛。 煤油三毛五一斤,三斤就是一块零五分。 火柴两毛,料酒三毛。 桃酥来一斤半,算一块二。 加起来总共是十五块两毛零三分。 给你抹个零,给十五块就成。” 江涛痛快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五张一块的女拖拉机手递过去。 “王老板,你这有没有能下水干活穿的水衣水裤,还有装东西的桶,再给我来一副结实点的扁担。” 这小子,看来真靠打渔挣着钱了。 “有,有!你等着,我去后面拿。” 不一会儿,王老板抱着一套厚水衣水裤出来,又拎出两个塑料桶,还有根光滑的黄竹扁担。 “这水衣水裤,我去年进的,就是款式旧点,便宜给你,算八块钱。 这塑料水桶,轻便耐用,一个一块二,两个两块四。 扁担是好黄竹的,一根五毛。 这几样加起来是十块九毛,给你去个零头,十块五毛。” “行,都要了!” 江涛又数出十块五毛递过去。 置办下这些,以后干活就方便多了。 王老板把东西一一搬到门口,看着江涛把一应物件分成两份绑好。 “江涛,这是干什么营生了?” “靠江吃江,靠海吃海,” 江涛接过话茬,“在江边弄点鱼虾,混口饭吃。” “这个好,只要能吃苦,总比在外头瞎混强。” 王老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看架势你这得经常往乡里跑了,挑着担子多累。 手里要是宽裕,不如添辆自行车。 你看你现在这又是米又是面的,还有这些东西,有辆自行车可省力多了,来回也快。” 江涛心里一动。 是啊,自行车! 他之前就想过,有辆车可太方便了。 而且,不止自行车,手表也得尽快买一块。 每日情报都带着时辰,今天早上要不是招娣机灵,差点就错过了。 没有手表看时间,实在是不方便,万一哪天情报提示的时间紧,错过了可就亏大了。 但一辆新自行车大概要一百五六十块。 他这点钱远远不够,不过倒是可以留意着二手的。 至于手表,上海牌全钢的得一百二左右。 但这是必需品,得尽快安排。 “王老板,您说得对,是该置办辆自行车,方便。手表也得弄一块,干活看时辰。您这儿有门路不?二手的也行,靠谱就成。” 王老板想了想,“自行车我帮你留意着,有消息告诉你。手表我有个亲戚在县里百货公司,回头帮你问问。不过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你得把钱攒足了。” “哎,谢谢王老板!有信儿您一定告诉我。” 江涛真诚道谢。 有了目标,心里干劲更足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扁担一头挑一份。 原来借铁牛的扁担就让招娣拿着。 “招娣,咱们回家!”江涛挑起担子,招呼女儿。 “哎!” 江招娣一手拿着扁担,另一手提着烧卖,还有爸爸给买的桃酥,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俩拐到猪肉摊,割了五斤肉,这才往家走。 路上碰到几个村民,见他挑着满满当当的米面,还有猪肉,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哟,涛子,买这么多东西,这是又赢钱了?” “啧啧,不过日子了这是?有点钱就这么大手大脚!” “人家来钱轻松,自然大手大脚,哪像咱们土里刨食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江涛懒得跟他们计较。 日子是自己的,跟他们扯什么闲篇呢? 江招娣还想回头跟人分辩几句,但被江涛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回到家,几个丫头正围着鸡窝看鸡下蛋,一见江涛挑着这么多东西回来,都欢呼着围了上来。 “爸爸!这么多东西!” 林月柔也从灶间出来,一看这阵仗,又是开心又是心疼,“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都是家里过日子要用的必需品,没乱花钱,你不用太节省。” 江涛放下担子,擦了把汗。 “我知道。” 林月柔走过去帮忙收拾,“可这眼看麦子要收了,收了就得交三粮五钱,家里账上还没着落呢,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三粮五钱?” 江涛一愣,这才想起这茬。 对了,每年麦子收上来,就得交公粮、购粮、统筹粮,还有农业税、村提留、乡统筹、公积金、公益金了,统称“三粮五钱”。 这是压在农民头上最重的一笔负担。 以前他不管家里这些琐事,都是林月柔一个人硬撑。 “咱家今年要交多少?” “咱家那几亩地的收成,还有人头算,今年得交一百二十多块呢。”林月柔很是忧愁。 “这么多?!” 江涛也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笔钱不少,但没想到要这么多。 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三个多月的工资! 今天卖虾得了九十多块的狂喜,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难怪上辈子林月柔和孩子们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搬到乡里跟葛亚慧鬼混不种地了,自然不用交这笔钱,压根不知道林月柔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现在真切感受到其中的沉重,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心疼涌上心头。 上辈子真是混蛋。 家里这么大的事,他竟从没放在心上。 “没事,月柔,” 江涛深吸一口气,“这笔钱我来想办法。现在手里还有点,不够的我再挣。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别再一个人发愁了。” “好。”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会主动将这副担子接过去。 以往每次提到三粮五钱,他不是不耐烦让她自己想办法,就是醉醺醺地骂骂咧咧,怪她只会生丫头片子拖累他。 如今,这短短两日,一切都像在梦里。 第14章 黄颡鱼 晚饭做的是面条。 毕竟,林月柔攒了两顿的面粉擦油花,再不吃面粉也会变质。 江涛虽有些膈应,但也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挣大钱,家里一应吃穿用度缺口太多,也就没有吭声,将就着吃了。 所幸买的猪肉切了小半斤肉丝,和着自家地里种的青菜还有大蒜一炒,拌进面条里,油水足,滋味也香。 一家人吃得肚子圆溜溜的。 这次也没立刻睡觉,到外面散散步消消食,顺便将借铁牛家的扁担和水桶还了。 当然,也带了一小块肥肉送给铁牛熬油。 现在五月初,夜里不凉不热,晚风吹在脸上舒舒服服的。 月光皎洁,几个丫头在乡间小路追逐嬉闹,江涛和林月柔就在后面看着,心里难得的安闲。 到了铁牛家门前小路。 看到铁牛还在整理芦苇杆子,他娘就着月光在旁边编苇席。 江涛提着肥肉,以及水桶和扁担走过去,“铁牛,我来还你东西。今天多谢你了。” “客气啥。用上了就好。” 铁牛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铁牛,愁眉苦脸的?” “唉,” 铁牛娘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那三粮五钱。今年又涨了,咱家得交将近一百。 铁牛白天伺候地,晚上就割点芦苇,编点席子卖给乡里的草编厂,换几个零钱贴补。 可这钱还是不够,愁人哪。” “是啊,” 铁牛闷闷道,“芦苇不值钱,一斤晒干的才一分五,攒这点钱不容易。可眼瞅着麦子快黄了,愁得慌。” 江涛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农民的日子太难。 收入本就不高,一年忙到头还要上交三粮五钱。 手里剩下的也就能糊口了。 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别急,总能想到办法的。我这几天也想着能不能多弄点鱼虾。你也别太熬着,身体要紧。” 说着,将那一小块肥肉递了过去。 “这块肉拿着熬点油,多少添点荤腥。日子慢慢来,都会好起来的。” “涛子,这怎么能行呢?” 铁牛连忙推拒。 铁牛娘也急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家也难……” 江涛按住铁牛的手,“拿着!是不是兄弟?以往你没少接济我家,月柔,你说是不是?” 林月柔在一旁附和,“是啊,铁牛兄弟,你就收下吧。今天要不是你借桶,涛子那虾也不好卖。一点心意,别推了。” “兄弟?” 铁牛心里暖暖的。 看着手里的肥肉,眼眶有点发酸。 江涛仗着祖上出过大人物,一向对旁人眼高于顶,村里哪个不是羡慕嫉妒恨? 后来被宋二拉下水,江涛成了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铁牛觉得可惜,时不时帮衬一把,心里从没奢望过能得他什么回报。 如今见他真转了性,还知道记着人情,这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闲扯了几句家常,江涛便带着林月柔和孩子们回去了。 明天有活干,得把精神头养足了。 躺在床上,江涛脑子里还想着铁牛家的困境。 将近一百的三粮五钱,不是个小数目。 可他自己也还背着这笔债,眼下实在是爱莫能助,不过等以后手头宽裕了,能拉一把肯定是要拉一把的。 明天又有什么情报呢? 江涛心里有些期待,在期待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涛是被一阵米粥的香味唤醒的。 林月柔已经起床,用新米熬了稠稠的白粥。 蒋管事给招娣的烧卖,也上锅蒸得热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了顿踏实又美味的早饭。 江涛精神十足,收拾好水衣水裤、撒网、抄网、水桶等一应打渔的工具,等着每日情报出现。 可左等右等,脑子里却一片安静。 他有些纳闷,难道今天起得太早了,情报还没刷新? 正疑惑间,一行字迹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到午时,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沉船处,有一大群黄颡鱼聚集。】 终于来了。 江涛一阵激动。 老渡口不在江边,而是在一处废弃的内港内。 早年为避风浪,便于货船停靠装卸,从江边向内陆人工开凿引进了一段水道。 只不过后来年久失修,淤泥沉积,水位变浅,大船进不来,功能就慢慢废弃了。 新的渡口改到了现在江边水深开阔的地方。 “爸爸,咱们今天还去江边吗?” 江招娣也收拾停当,提着小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今天不去江边,咱们去老渡口那边,那里有好东西。” “那咱们快走吧。” 江招娣一脸跃跃欲试,活像个地下工作者要去接头。 见状,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也吵着要去。 但江涛考虑到她俩年纪小,水边危险,还是想让她们在家。 “不行,那边水深不安全,你们还小,就在家陪妈妈。” 可惜这两个家伙,因为江涛最近和气了许多,人小没胆,已经不怎么怕他了,拉着爸爸的衣角不撒手,哼哼唧唧地磨人。 最后,还是江招娣发挥出血脉压制,拿出大姐的派头。 “你俩在家照顾妈妈和妹妹!等姐姐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听见没?不许闹了!” 被大姐这么一瞪,两个小丫头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江涛和江招娣这才能够顺利出门。 走在乡间小路上,闻着泥土和油菜花混合的清香,听着鸟叫,江涛只感觉浑身是劲。 每日情报说是一大群,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这黄颡鱼可是好东西。 肉质细嫩鲜美,没什么小刺,配上豆腐一炖,味道顶呱呱。 不光能吃,听说还能当药膳。 营养丰富,价钱也不便宜,估计能卖上个三四块一斤。 江涛跟江招娣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闲汉在村里小卖部门口闲扯,看见他们又嘀咕起来。 “这混子改性了?天天背着渔网好像哪儿有鱼等着他捞似的?” “八成是穷疯了,想靠这个糊口呢。” “哈哈,他要能靠这个发家,我家那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江涛很是无语。 这些人也太不讲究了。 背后说人闲话都不会,就差指着人鼻子骂了。 以往自己被人挤兑,多半赔笑凑过去,好像这样显得合群,不被他们孤立。 可这次他不会了。 重活一回才看明白,这些人不过都是纸老虎。 他们的底气就是看你弯了一次腰,觉得你会一直跪着。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那几人,“说谁呢?谁家母猪要上树了?” 那几个闲汉没想到江涛会直接问过来,一时都愣住了,表情讪讪的,互相看了看。 “哎呀,涛子啊……” 其中一个脸皮厚些,干笑两声,“没啥没啥,说别人家呢,说着玩呢,别介意,别介意。” “哦,说着玩呢。” 江涛脸上露出当混子时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我还以为你们是看我江涛不顺眼,在背后编排我呢。” 他这副模样摆出来,几个闲汉心里都是一咯噔。 他们虽然背后嚼舌根,可当面还真有点怵江涛以前那副浑不吝的样子。 万一他发起混来动手,那可划不来。 “没没没,哪能呢!咱们就随口一说……” “是啊是啊,涛子你这是要去忙吧?快去吧,不耽误你正事。” 几人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 “行,你们继续玩。” 江涛扯了扯嘴角,带着江招娣转身走了。 呵呵,当个别人眼里的混子,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烦。 看着父女俩走远,几个闲汉才松了口气,互相看看,都有些恼怒刚才示弱。 “呸,吓唬谁啊。” “你还别说,他刚才那眼神,还真有点瘆人。” “有什么好吓人的?!” 宋二脸上带着几道抓痕,冷不丁冒出来,“等乡里收三粮五钱有他哭的时候!” “可看那架势,他好像真改性了。” “光改性有啥用?没本事一样喝西北风!” 宋二神情鄙夷,“他家那几亩地,草长疯了也没见他拔一根,还不是靠他老婆孩子撑着?哼,之前打了几条鱼,不过踩了狗屎运。” “对,踩狗屎运了。这种事哪能天天有?你们就看吧,这混子最多三天就不行了,又得原形毕露!” 小卖部老板心里也不爽。 这两天,江涛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照顾他家生意。 “没错没错,等着瞧好了!” 几个闲汉被宋二这么一说,莫名又有了底气。 要知道江涛跟他们一样,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凭什么他能抖抖身上泥点子,装模作样地爬起来,还想走上岸去过干净日子? 要烂,大家一起在泥坑里烂透好了。 宋二摸摸脸上火辣辣的抓痕,眼神阴沉地看向江涛父女远去的方向。 葛亚慧为何突然对他发难,还把事情闹大? 多半就是江涛在里面说了什么,撺掇的! 哼,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15章 抢鱼 老渡口所在的内港。 从江边往内陆延伸,大约一里多地。 江水涨潮时,内港也是水面宽阔。 可等到外江退潮,里面的水跟着泄走大半,很快就变得浅浅一汪。 江涛带着女儿赶到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时,眼前是个因退潮而形成的大水潭。 有条破木船半沉半陷,大半船身斜斜浸在水里。 周围大片河床都已干涸,露出龟裂的淤泥。 这倒省事多了。 要是整个内港水势浩大,他也没本事下去。 每日情报说,这里有一大群黄颡鱼。 江涛凝神往水潭望去。 浅水之下,果然看到一簇簇深黄色的影子,正慢悠悠摆着尾,搅动着水底的细沙。 想来是涨潮随着大水游进来觅食,潮水一退,没来得及游走,被困在了这处水洼里。 “爸爸,好多鱼啊!” 江招娣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水里那一片晃动的影子。 “你看,那儿那儿都有!” 江涛也是非常激动。 这比昨天看虾的场面可壮观多了。 父女俩赶紧将一应工具放下。 这水潭不大,用撒网比较合适,只是那艘沉船的木架子横七竖八,却容易挂网。 江涛换上水衣水裤,试着下水。 还好,水只没到他大腿根部,水底是厚厚的软泥,踩上去倒也没陷脚,估计是有什么木板垫着。 他将几根比较碍事的船板拆下来,扔到岸上。 这些晒干了,也能当柴火烧。 还好这些船板早已腐朽,不算太重,也比较容易拆。 很快,水潭便被清理掉一片,露出一块相对空旷的水面。 这样撒网就方便多了。 江涛站到水边,估摸了一下距离和方位,手腕一抖,手中撒网旋转着张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 “哗啦”一声罩入鱼群最密集的区域。 网还没完全落底,就被什么东西扯得向下一坠。 好家伙,分量不轻! 他心里一喜,赶紧往回拽。 可这浅水边的淤泥太软,脚下用不上力。 刚才下去清理是踩着几块沉木借了力,现在赤脚站在泥里,一使劲就往下陷。 “爸爸,加油!” 江招娣在岸上攥着小拳头打气。 可江涛脚下使不上力,那网却像被水底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只往回拖了不到一半,就再也拽不动了。 “招娣,把岸上那几块大点的板子扔过来!” 江招娣连忙照做。 几块厚实的船板垫上,踩上去稳当多了,他这才一点一点往回拽网绳。 “哗——哗啦——” 水花剧烈翻腾,沉甸甸的渔网终于被拖出水面。 放眼望去,全是扭动挣扎的黄颡鱼! 深黄带黑斑的鱼身挤在一起,背鳍和胸鳍上的硬刺根根竖起,看得人头皮发麻,却也心头火热。 大丰收啊! 江涛心头火热,一鼓作气将这一网拖到岸上。 解开网,黄颡鱼噼里啪啦乱跳。 粗略估算,这一网怕不得有二十斤! “爸爸,太厉害了!” 江招娣欢呼着跑过来帮忙捡鱼。 江涛精神大振,再次下网。 有了垫脚的木板,撒网收网顺利许多。 如此,又撒了两网,直到水潭里鱼影几乎不见,他才收了手。 带来的两个大水桶装得满满当当。 姜招娣的小桶同样如此,但还是多出来一堆,江涛最后只好用渔网兜着。 粗粗一算,这五六十斤是跑不掉了。 “走,回去吧!这些船板下次过来拿。” 江涛直接穿着水衣水裤,扁担一边挑着两桶鱼,另一边挑着渔网兜着的一堆黄颡鱼。 江招娣拿着其他工具,提着她自己带的小桶。 父女俩飞快地往村里赶。 黄颡鱼相比江鲢皮实些,但离水时间长了也会死。 而且,它还不比江鲢死了也能卖上价钱。 黄颡鱼鱼小,吃的就是一股鲜活气。 父女俩走到村口时,天上日头正当中。 村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妇女们忙着做午饭。 地里干活的男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赶。 眼看麦子就能收割了,可今年收成看着实在不好,不少村民脸上都带着愁容。 小卖部门口,几个闲汉还在那晃荡。 他们得了宋二给的五块钱,正商量着等会儿去哪喝顿劣酒。 见江涛挑着担子回来,渔网里满满都是黄颡鱼。 几人眼睛瞬间就直了。 “哟,涛子,你这是干嘛去了?”一个闲汉明知故问地凑过来。 “这么多鱼?你这是掏了鱼窝子了?”另一个也舔着大脸靠近。 “在哪儿弄的啊?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涛懒得搭理他们,只想赶紧回家把鱼养在清水里。 “没什么,让让路。” 说着,带着江招娣就要快步绕过去。 可几个闲汉得了宋二好处,本来见了江涛就要找茬。 现在又看到这么多鱼眼热,哪里肯轻易让开。 他们故意挡在路中间,嬉皮笑脸地当起了拦路狗。 “涛子,别急着走啊。这么多鱼,让兄弟们也瞧瞧,沾沾喜气嘛。” “就是,见者有份,分咱们两条尝尝鲜?” 这一嚷嚷,把刚下地回来的村民和几个在家门口择菜的妇人也吸引了过来。 大家一看江涛这收获,顿时一片哗然。 “我的天,这么多黄颡鱼!” “江涛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昨天虾今天鱼!” “这下他家那三粮五钱肯定不愁了,把这些鱼卖了,怎么也该够了吧?” “是啊,快让他回去吧,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有好心的村民劝那几个闲汉。 “行了行了,别挡道了,让人家赶紧回去。鱼死了你们赔啊?” 可那几个闲汉收了钱,又仗着人多,根本不让。 “急什么?涛子,咱们乡里乡亲的,弄到这么多好东西,不意思意思?” “就是,涛子,以前有好处,你可没忘了兄弟们。” 宋二突然冒出来,脸上带着不阴不阳的笑容。 “滚!” 江涛看见他就烦,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宋二不以为意,“涛子,现在发财了,也不能一人吃独食啊。 分两条给大家尝尝,也让大家看看,你江涛还认不认咱们这些老兄弟?” 几个闲汉立刻附和。 有两个胆大的,甚至伸手就要去渔网里抓鱼。 江涛一看这架势明白了。 这几个闲汉以前也嚼舌根,但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拦路敲竹杠。 背后肯定是宋二在指使,故意找茬想坏他好事,或者纯粹就是想恶心他让他破财。 “宋二,好狗不挡道!” “哟,骂人是狗? 涛子,你忘了以前咱们一起喝酒耍钱的时候了? 忘了你搞破鞋是谁给你牵的线了? 现在抖起来了,想过河拆桥? 没门! 今天这鱼,你非得给兄弟们分分,让大家看看你江涛到底还是不是个讲究人!” “对,分鱼!分鱼!” 几个闲汉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扒拉鱼桶。 “你们敢!” 江涛抡起扁担横在身前。 不想,一个闲汉趁乱猛地伸手,从水桶里抓了两条鱼转身就跑。 江招娣急得大叫,“爸爸!他偷鱼!” 江涛怒火中烧,抡起扁担就朝那偷鱼贼后背扫去,同时乘势一脚踹向旁边的宋二。 宋二一个没注意,就被踹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打人了,江涛打人了!” 他立刻撒泼打滚,抱住江涛的裤腿不撒手。 几个闲汉见动了手,胆气也壮了,仗着人多围上来,去抢那两桶和渔网里的鱼。 “住手!都给我住手!”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第16章 黄颡鱼烧豆腐 “住手!都给我住手!” 铁牛拿着镰刀,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 二话不说,抡起镰刀就朝那几个抢鱼的闲汉扫去。 这要被割一刀,不死也得残。 几个闲汉顿时吓得嗷嗷叫,忙不迭地往后退。 “光天化日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铁牛是村里有名的憨实人,平时不惹事,但真发起火来谁都害怕。 他这么一冲一吼,宋二和几个闲汉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铁牛,这不关你的事!” 宋二气急败坏地爬起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 铁牛舞着镰刀,双眼瞪得溜圆,“我就看不惯你们欺负人!抢东西还有理了?” 这时,周围看不过去的村民也纷纷指责。 “就是,太不像话了!” “宋二,你们也太贪了!” “赶紧散了,不然我们去找村支书!” 见惹了众怒,铁牛又拿着家伙虎视眈眈,宋二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 他狠狠瞪了江涛一眼,朝那几个闲汉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闲汉灰溜溜地跟着宋二走了。 “涛子,没事吧?”铁牛这才转身问道。 “没事,多亏你了,铁牛。” 江涛松了口气。 这要不是铁牛及时赶到,他带着孩子,面对这些耍赖耍横的,还真未必能护住这些鱼。 “谢啥,应该的。” 铁牛看看桶里的鱼,“赶紧回去吧,鱼要紧。” “好!” 江涛重新挑起担子。 江招娣也赶紧捡起渔网,父女俩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快步往家走去。 经这么一闹,鱼虽没损失什么,但江涛和宋二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谁怕谁啊。 上辈子,他被宋二算计得家破人亡,这笔血海深仇,他还没找他算呢。 这辈子,宋二要还敢像从前那样,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或者再来当面找茬,他江涛绝对奉陪到底,新账旧账一起算。 刚到家门口,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就焦急迎了出来。 显然是听到江涛跟人打架的风声。 “没事吧?” 林月柔拉着江涛上下打量,脸上满是担忧。 “能有啥事?” 江涛放下担子,拍拍身上的土,“就几个不长眼的闲得找事,已经被铁牛轰跑了。” “招娣,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月柔显然不信,又转向女儿。 可江招娣也是见过阵仗,小脸一板,学着江涛语气,“妈妈,没啥事,就遇到几个癞皮狗想抢鱼,被铁牛叔打跑了!” “扑哧!” 江涛没忍住笑出声。 没想到他家老大形容得还挺贴切。 林月柔见父女俩都不愿细说,也就没再多问,赶紧帮江涛将黄颡鱼安置到清水里。 “哇,这么多鱼啊。” 家里能找到的盆和桶都用上了,连那口存水的大水缸也倒进去不少。 几个丫头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又是新奇又是欢喜。 “月柔,我去小卖部买点豆腐。” 江涛将鱼安顿好,换下水衣水裤便往外走。 村里的小卖部除了卖油盐酱醋,平常还卖些豆腐。 那几个闲汉之前就是在小卖部门口晃荡。 江涛想着去买点豆腐,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老邹那儿打听到点什么。 小卖部老邹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指不定能从他嘴里抠出点啥。 此时,老邹正骂骂咧咧收拾被几个闲汉弄乱的东西,一见江涛走过来,心里一咯噔,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老邹,给我来几块豆腐。” 听到江涛是来买东西,老邹松了口气,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哎呦,是涛子啊,我还以为……嘿嘿,没事没事,马上给你拿!” 他一边麻利地切豆腐,一边将功补过似的,开始数落宋二和那几个闲汉。 “涛子,你是不知道,宋二那几个龟孙刚才在我这儿瞎晃荡,拿了点花生米,磨蹭半天才给钱,一看就没憋好屁!肯定是看你这几天得了好东西,眼红了!” “刚才他们看你那鱼,那眼神跟狼见了肉似的!我就说,涛子你现在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干正经事的,他们那些个混子,就是见不得人好!” “涛子,以后可要防着点他们,特别是那宋二,心眼子最多,以前就没少……” 老邹说得唾沫横飞,差点把自己跟着嚼江涛舌根的事秃噜出来,赶紧话头一转,“……没少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刚才你们打起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去喊人呢,就是看他们人多,有点怵……嘿嘿。”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看热闹幸灾乐祸的不是他一样。 此前,那几个闲汉嚼舌头他可没少附和。 但那时是江涛不照顾他生意,现在江涛开始买东西了,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谢了,老邹。” 江涛接过豆腐,付了钱转身走了。 看着江涛背影,老邹咂咂嘴。 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仗义执言说得挺好,应该能结个善缘。 江涛提着豆腐回到家,林月柔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 “爸爸,豆腐买回来啦?”江招娣迎上来。 “嗯,今天中午咱们就吃豆腐烧黄颡鱼。” 说着,江涛走到水缸边,捞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黄颡鱼出来。 条条精神,背上的硬刺都还竖着。 他手脚麻利地拿起剪刀,剪掉黄颡鱼腮边那两根最硬的刺,又用剪刀从鱼肚子下面豁开一道小口,将内脏清理干净。 这东西处理起来要小心,被那根主刺扎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鱼很快处理好,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 林月柔已将豆腐切成厚片,又从自家菜地掐了一把嫩绿的小葱,切成了葱花。 姜片和蒜末自然也不能少。 铁锅烧到微热,放了菜籽油,江涛将黄颡鱼一条条贴着锅边滑下去。 鱼皮遇到热油,发出“滋滋”的轻响,翻过身,很快就煎得两面金黄。 他把鱼拨到一边,就着锅里的底油,将姜片和蒜末爆香,然后倒入酱油,烹出酱香,又加了些料酒去腥提鲜。 “加水,多加点儿,没过鱼。” 林月柔赶紧舀了几瓢清水倒进锅里。 等水烧开,咕嘟咕嘟冒起泡,江涛将切好的豆腐一块块贴着锅边放下去,又撒了些盐。 白嫩的豆腐浸在酱色汤汁里,随着翻滚的汤汁轻轻颤动。 “盖上盖,小火慢慢炖着。” 江涛盖上锅盖,“招娣,看着火,别太大了,也别让火灭了。” “哎,知道了爸爸!” 江招娣乖乖坐在灶膛前,小心拨弄着里面的芦苇杆控制火候。 另一个锅里,林月柔已经焖上了白米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米饭的香气和黄颡鱼豆腐的鲜香混在一起,丝丝缕缕地弥漫开,飘满了小小的土屋。 几个小丫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望着灶台。 “吃鱼,吃鱼!” 老八翻来覆去只会这两句。 “别急,等鱼炖透了才好吃。” 江涛笑着揉揉老八的小脑袋。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汤汁慢慢收得浓稠,颜色也愈发红亮。 火候差不多了。 江涛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鱼鲜混着豆腐的醇香扑面而来。 用锅铲轻轻推了推豆腐和鱼,豆腐吸饱了汤汁,鱼身也酥软了。 撒上切好的葱花。 “好了,开饭!” 几个丫头端着自己的小碗围了上来,眼睛都粘在了那锅鱼上。 深黄色带着黑斑的鱼身浸在红亮浓稠的汤汁里,白嫩的豆腐点缀其间,碧绿的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来,都坐下吃饭。” 江涛给林月柔夹了一条鱼肚子上最肥美的肉,又给每个女儿都分了鱼和豆腐,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谢谢爸爸!” “爸爸真好!” 丫头们道了谢,立刻埋头吃起来。 黄颡鱼肉质细嫩,没什么小刺,用筷子一拨,雪白的蒜瓣肉就下来了,蘸着咸鲜的汤汁送进嘴里,又鲜又香。 豆腐炖得入了味,咬一口,里面都是滚烫鲜美的汁水,比肉还受欢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着热火朝天。 虽然屋里还是家徒四壁,但此刻的温暖和满足,却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看着妻女们吃得香甜,江涛心里莫名踏实。 日子,就得这样过。 第17章 帮衬 一家人吃完午饭。 “爸爸,下午去乡里把鱼卖了吗?” 江招娣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嗯,得去一趟。” 江涛想了想,“不过,去乡里之前,先去你铁牛叔家一趟。今天多亏了你铁牛叔仗义出手,给他送碗黄颡鱼烧豆腐表表心意。” “我这就去盛。”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大碗,鱼和豆腐都装了不少。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江招娣赶紧将碗筷收拾好,擦擦手,准备跟着出门。 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眼巴巴看着,满脸羡慕。 什么时候她们也能像大姐一样,跟着爸爸出去做事呢? 屋里,几个小的正围在一起分桃酥和水果糖。 老八嚼着桃酥,又盯上了糖,可怎么也剥不开糖纸,急得直跺脚。 “笨老八,糖纸这样剥。” 老三拿了一颗糖,三两下剥开往她嘴里一塞。 “三姐真聪明。” 老八满足得眼睛眯成了缝。 “呀,老八会说这么长的句子了。” 姜招娣惊讶不已。 老八平时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今天竟然说了句完整的话。 有长进啊。 看着女儿们一派和睦,江涛心里也高兴。 “招娣,咱们走吧。” 父女俩刚出门,就见赵老太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往他们家张望。 “涛子,你家今儿做什么了?香得不行。”赵老太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赵奶奶,我家今天吃了黄颡鱼烧豆腐,可好吃了!” 江招娣抢着答话,语气里透着点小得意。 “闻出来了,是真香……” 赵老太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江涛手里那碗鱼上。 “涛子,你看……能不能跟你买两条黄颡鱼?我家老头子这几天没胃口,就馋这口鲜的。不用多,两条就成。” “赵婶,说什么买不买的,” 江涛爽快道,“你上家里去,让月柔给你捞两条大的。招娣,你先陪赵奶奶回去拿鱼,我送完就回。” “哎,好嘞!” 江招娣脆生生应着,拉住赵老太的胳膊,“赵奶奶,走,咱们回家,让我妈给你挑两条最精神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 赵老太嘴上推辞着,脚下却已经跟着江招娣往江家走了。 江涛端着碗往铁牛家走,路上碰见几个在树荫下歇脚的村民。 见了他,个个堆起笑脸,主动打招呼,跟之前爱答不理或背后嚼舌根完全不一样。 “涛子,端着碗这是去哪儿啊?” “去铁牛家,送点吃的。” “哦哦,应该的,应该的!铁牛今天可帮了大忙了!” “是啊是啊,涛子你这是有本事啊,那么多黄颡鱼,啧啧……” 江涛捞到几十斤黄颡鱼的消息传开了。 大伙儿都闻着味儿了。 此刻,见他手里端着一大碗油光红亮的黄颡鱼烧豆腐,有几个喉咙明显动了一下,悄悄咽着唾沫。 江涛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村民,好的好,坏的坏,可怜的可怜,可恨的可恨。 但随便他们怎样,目前自己这点家底,可没能力当大善人到处施舍。 再说,以前自家红火的时候,父亲江山没少接济帮助别人,可也没见他们有多感恩。 反而还说现成话,说没求着江山帮他们。 更是在父亲被打成右派时,极尽落井下石之能事。 父亲看破人情冷暖,感慨“帮人不如修己”,最后郁郁寡欢而去。 所以啊,这学雷锋做好事也要看人。 得帮助那些知好歹的人,而不是那些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这么想着,他来到了铁牛家。 铁牛和他娘正蹲在堂屋门槛上吃午饭。 一人手里端着个破了口的瓷碗,稀汤寡水的玉米粥,就着黑乎乎的几根咸菜。 “铁牛,婶子,吃饭呢?” “涛子来了?快进来坐。”铁牛连忙放下碗,起身要去找板凳。 “别忙,你们吃你们的。” 江涛将那碗黄颡鱼烧豆腐递过去,“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那些鱼可保不住。这碗鱼烧豆腐你们尝尝。” “这、这怎么行……” 铁牛娘也站了起来,看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黄颡鱼烧豆腐,口水止不住地分泌。 “使不得,涛子,快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婶子,你就别推了。” 江涛将碗塞到铁牛手里,“要不是今天铁牛出手,我这鱼指不定被那些混子抢了。一碗鱼算什么,赶紧趁热吃。” 铁牛捧着碗,碗里酱汁浓郁,鱼肉白嫩,豆腐吸饱了汤汁,上面还撒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一看就放了不少菜籽油,油汪汪的。 他们家做饭,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放几滴油,盐也是抠着用。 “涛子,这礼太重了。我就帮了点小忙,值不了这么一大碗鱼啊,这里面豆腐、油盐,都值好几……” “说什么傻话呢。” 江涛不由分说打断他,“兄弟之间相互帮衬,讲什么值不值。快吃吧,凉了腥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 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将碗递给他娘,“娘,你先尝尝。” 铁牛娘颤巍巍夹起一块豆腐,小心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包裹着咸鲜的汤汁,带着黄颡鱼特有的香气,一咬满口生香。 她浑浊的双眼顿时有了光彩。 “好吃,真好吃啊,铁牛你也吃。” 铁牛娘嚼得特别仔细,好像吃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她舍不得吞下去,在嘴里反复品味,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将碗推到儿子面前。 铁牛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细嫩鲜美,几乎入口即化,那滋味是他过年也未必尝得到的。 他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头扒拉了几口玉米粥,用粗糙的手背揉了揉眼睛。 江涛看了,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涩。 普通农民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 从土里刨,从水里捞,日复一日,熬白了头,累弯了腰,只为了一口安稳的吃食。 他看得心里难受,转身想走。 “涛子,你等等。” 铁牛叫住了他,几口将碗里的粥喝完,抹了抹嘴,“那些黄颡鱼,你是不是要挑到乡里去卖?” “是啊,得赶紧去,晚了怕鱼不精神。”江涛点点头。 “我下午没啥事,地里的活上午都干完了。” 铁牛搓了搓手,“我跟你一块去。你一人挑那么多,还带着招娣,万一路上再碰上那几个混子找事也不好应付。” “不用不用,” 江涛连忙摆手,“哪能又麻烦你。我自己能行,没事的。” “你看你,又跟我客气!” 铁牛有点急了,“你要不让我去,那这碗鱼我也吃不踏实,你这就拿回去!” 说着,还真要把那碗鱼塞回来。 “铁牛,你这是……” 江涛没想到铁牛这么实心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涛子,你就让铁牛跟你去吧!” 铁牛娘在一旁也劝道,“他别的没有,就有一身力气。你们路上做个伴。不然,他这心里头也挂着事。” “是啊,涛子。” 铁牛眼神恳切,“我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帮你挑挑担子。不然我这碗鱼吃得也不安生。” 江涛看他憨厚又固执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他知道铁牛是真心想帮他,担心他路上出事。 “行,那就麻烦你了。” “哎,这就对了!” 铁牛这才咧嘴笑了,“我这就去换身利索衣裳,拿扁担,咱们马上就走!” 第18章 关系 铁牛拿着扁担挑着一只水桶,跟江涛回到家里。 这样一人一副水桶,刚好一人挑一担,将鱼分着装好,担子就轻了。 江涛也是暗暗庆幸。 要不是铁牛主动来帮忙,这么多黄颡鱼,他自己挑着还真够呛,路上再有点意外,指不定就耽误了。 将鱼分装好,江涛和铁牛挑起担子。 江招娣自然是跟着一起去。 江盼娣和江来娣看着眼热,也吵着要去。 可路途太远,要走一个多小时,孩子不能累着。 江涛便哄她们,“你俩不能去,家里得留人。那些坏人说不定还不死心,要来家里捣乱,你俩得在家保护妈妈和妹妹,这个任务很重要。” 江盼娣和江来娣一听,感觉肩膀上担子瞬间重了起来,小胸脯一挺,“爸爸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大姐,你也要看好爸爸!” 江盼娣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没想到这俩还挺好骗。 江招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涛瞪了她一眼,她赶紧用小手捂住嘴,乖乖跟在了爸爸身边。 三人不再耽搁,出门快步往乡里赶去。 而此时,赵老头家里。 赵老太正美滋滋地收拾着林月柔给的四条大黄颡鱼,嘴里哼着小曲。 赵老头躺在床上,气得直哼哼。 “打了一辈子鱼,捞了半辈子江,如今倒好,想吃口鲜鱼,还得靠人家江涛接济!” 赵老头越想越憋屈,冲着堂屋方向吼了一嗓子,“你说你,馋那口鱼,丢不丢人!” “丢啥人?” 赵老太不甘示弱,拎着鱼走进里屋,“你看看,这鱼多精神!人家江涛凭本事捞的!你呢?你倒是天天扛着网去,回来就带一身腥气!你要有这本事,我用得着厚着脸皮去要?” “我、我那是运气不好……” 赵老头被戳了痛处,脸涨得通红。 “运气不好?人家咋天天运气好?前天捞鱼,昨天捞虾,今天又捞到黄颡鱼!你呢?运气就从来没好过?我看你是本事不济!” “你个老婆子懂什么!那水里的事,是看天、看时辰的,哪有那么简单!” “我不懂?我自然不懂,我就懂这鱼好吃!” 赵老太撇撇嘴,拿着鱼转身往灶间走,“待会给你炖鱼汤,看你还说不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明儿也弄几条回来让我看看!” “你、你……” 赵老头指着老婆子背影,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翻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可他肚子不争气“咕噜”叫了一声。 “哎哟,有人就是口是心非。” 赵老太在外面听见了,扬声笑道,“嘴上硬气,肚子倒老实。等着吧,鱼汤马上就好,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乡间小路。 江涛和铁牛挑着担子快步走着,江招娣小跑着跟在后面。 不远处的土坡后面,宋二和几个闲汉探头探脑。 “宋二,这铁牛怎么阴魂不散?” “就是,瞅他鞍前马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江涛雇的长工呢。” “这下麻烦,咱们不太好下手啊。” 几个闲汉都有些泄气。 他们本来想好了,在半路找个僻静地方堵住江涛,把鱼抢了,再揍他一顿出出气。 顺便把江涛抖起来的气焰打下去。 今天吃了那么大的亏,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心里实在憋屈。 没想到铁牛竟一路跟着。 “要不,咱们去江涛家里……” 有个闲汉出馊主意,“他家就几个丫头片子,趁他不在……” “啪!” 话没说完,就被宋二一巴掌拍了后脑勺。 “蠢货,这种事要背后下手,不能明着来! 跑到他家里,光天化日抢东西,那是明抢! 他家一堆赔钱货,随便哭嚎几句,不闹得人尽皆知? 你还想不想在村里待了?” “是是是,是我想得不周到……” 闲汉捂着头,讪讪缩了回去。 宋二盯着江涛一行远去的背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摸摸脸上抓痕,恨恨咬牙,“哼,算你走运,带了头憨牛。江涛,你别以为这就完了。咱们走着瞧!” 一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乡里。 江涛挑着担子,领着铁牛,熟门熟路绕到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门口。 两人放下担子。 江招娣拉了拉江涛衣角,“爸爸,这次要不要给蒋叔叔和顾爷爷送点东西?就像昨天送虾那样。” 江涛略一沉吟,觉得女儿说得在理。 这关系,是得靠来往维护。 但这次出来没提前挑一些黄颡鱼出来。 他四下张望了几眼,看见路边不远有棵柳树。 “招娣,去折几根细柳枝来。” “哎。” 江招娣小跑过去,踮着脚折了几根又长又韧的柳枝回来。 江涛从桶里捞出十来条格外精神肥硕的黄颡鱼,用细柳枝穿了鱼鳃,让江招娣提在手里,这才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顾师傅。 他一见是江涛父女,身边还多了个壮实汉子,再一看那两担子活鱼,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是你们啊,今天这货可不少!快进来,我去喊蒋管事。” “顾师傅,等等。” 江涛摸出早准备好的一块钱递过去,“天热,您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 “这怎么好意思!” 顾师傅这回没推脱,手上很自然地接了过去,“太客气了,快进来吧,我去喊蒋管事。” “谢谢顾师傅!” 不一会儿,蒋管事背着手出来了。 看到满满两担子活蹦乱跳的黄颡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玩意儿肉质细嫩,没什么刺,最受客人欢迎,尤其适合招待讲究的领导。 “江涛,今天又这么多好货?” 蒋管事走近看了看。 鱼鲜活,个头也整齐。 “蒋管事,多亏了您照顾。这不,捞到点黄颡鱼,想着您这边可能有需要,就赶紧送来了。” 说着,江涛示意江招娣上前。 江招娣乖巧地举起穿好的鱼,“蒋叔叔,这是挑出来最大最精神的,送给你尝尝,是我爸爸的一片心意。” 蒋管事不由笑了。 “行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鱼是好鱼,我全要了。老顾,过秤!” “好嘞!” 顾师傅连忙拿来大秤。 这次鱼比较多,铁牛上前帮忙抬着称。 “两筐鱼,一共是五十六斤三两!” “行,黄颡鱼,市面价三块五到五块二,你这鱼新鲜,我给个实诚价,四块一斤。” 蒋管事拍板。 江涛心里飞快一算,这价钱是自己预估的上限。 “蒋管事,这价钱……” “就这个价。你送来的货好又新鲜,以后有好东西记得先送到我这儿来。” 说着,蒋管事从兜里掏出钱来,点了二十二张十块的,又点了五张一块的递给江涛。 “五十六斤三两,四块一斤,总共是两百二十五块二毛。” “两毛就算了,行吗?” “行,行。” 哪能不行呢。 江涛忙不迭点头,接过这一沓厚实钞票。 数出五块钱,试探着塞到顾师傅手里,“顾师傅,天热,买点茶水喝,您和蒋管事都辛苦了。” “你这孩子……” 顾师傅想推,但见江涛眼神真诚,又看看蒋管事没反对,便笑着收下了。 “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蒋管事,顾师傅,下次有好货,我们还送这儿来!” “哎,好,路上慢点!” 江涛和铁牛挑起空桶,带着江招娣离开了东风饭店。 走出好一段,铁牛才仿佛从梦里醒过来。 “涛子,我、我没算错吧?这么多鱼,卖了……两百多块?” “嗯,没错,是两百二十五块。” 江涛肯定道,摸摸那一沓钱,是实实在在的安稳。 “我的老天爷……” 铁牛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都有些发直。 他种地、打零工、编席子,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 江涛这一下午卖鱼,就顶得上普通人家攒几年的积蓄! “涛子,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 “也是运气,加上人家蒋管事关照。” 江涛笑笑。 这笔钱,加上之前剩下的,手里有三百零二块了。 交三粮五钱是绰绰有余。 并且,还能有余力置办点别的。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不仅鱼卖了好价钱,和东风饭店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第19章 自行车 有了钱自然就想着置办点东西。 江涛琢磨着,昨天跟杂货铺王老板提过自行车和手表的事,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消息。 当然,也就一天时间,恐怕没那么快。 但去看看也不是坏事,毕竟,水桶之类的家什还是要添置。 而米面之类的再买一点也无妨。 毕竟,家里几个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消耗都不小。 现在手里宽裕了,多备点粮食心里也踏实,免得她们又像以前那样饿肚子。 去杂货铺的路上,江涛掏出两块钱递给铁牛。 铁牛吓一跳,“涛子,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今天辛苦你了,耽搁你大半天功夫,这是你应得的辛苦钱。” 江涛本来想给五块钱,但身上没零钱,两块钱想来铁牛不会介意少了点。 铁牛当然不会介意少,而是介意江涛给他钱。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帮兄弟个忙,怎么能拿这么多钱呢? 镇上的工人一个月也就四十左右,每天划下来才一块多,而他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拿两块钱? “涛子,别瞎来,这钱我不能要!” “我的好铁牛,” 江涛哭笑不得,硬把钱往他手里塞。 “这怎么是瞎来?给你不是应该的?你出力帮我,我挣了钱分你一份,天经地义。你帮我,我能让你白干?” 铁牛脸都急红了,“帮忙是帮忙,哪能要钱?你要这样,往后我都不敢跟你出门了!” “行了,别推了。” 江涛板起脸,“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以后我有事也不敢找你了。” “这……” 铁牛见他真急了,手里攥着那两块钱,收也不是,退也不是,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和感动。 “收下吧,铁牛叔。” 江招娣也在一旁帮腔,“我爸爸说,亲兄弟明算账。你今天帮了这么大忙,该拿的。” 铁牛看看江涛,又看看招娣,喉结动了动,最终把那两张钞票小心叠好,揣进了裤兜最里面。 他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下次有事,你还叫我。我力气大,啥都能干。” “行,” 江涛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说着话,就来到了杂货铺。 “哟,涛子今天又来了。” 王老板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是啊,王老板。” 江涛应了一声,将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口。 带着铁牛和招娣走进去,“再添置点东西,顺便问问,昨天说的那自行车和手表……” “这不是赶巧吗?” 王老板一拍大腿,“我刚想找机会跟你说,昨天你提了,我就赶紧托人去打听。今天上午,有个在县城工作的亲戚托人捎信,他那有辆旧自行车要出手,价钱也实在。我寻思着你要是诚心要,我就给你牵个线。” “真有门路?太好了!” 江涛心中一喜,“什么车?多少钱?” “说是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的二八大杠,有八成新,除了车铃不响哪里都响……啊不,是除了车铃有点锈,其他都好着呢。 我那亲戚是厂里管后勤的,这车是他们单位淘汰下来的,他经手收拾过,骑着没问题。说是急着出手六十块,不还价。你看……” 王老板说得有些含糊。 这车来路肯定没那么简单,八成是公家淘汰下来的处理品,但东西应该不差。 这价钱,在当下算很实惠了,新车要一百六七十块呢。 江涛飞快盘算了一下。 自行车六十块。 他手里现在有三百块,去掉要交的三粮五钱,还能剩下一百二十块。 再添块手表,钱是够的。 但买了之后手头就紧巴了,得留点本钱和应急。 不过,自行车是眼下最需要的,有了车,来回乡里省时省力,能多跑几趟,赚钱也快。 “行,这车我要了。” 江涛下了决心,“王老板,车在哪儿?我能先看看吗?” “车在县城我亲戚那儿。你要看,得跑一趟县城,或者我让他明天想办法送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先帮你把钱带过去,回头他把车送来,你看好了再付剩下的也行。” 王老板也是看江涛最近靠谱,又照顾他生意,才肯这么帮忙。 “行啊,那就谢谢王老板了。” 江涛很爽快,直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王老板。 “这十块您先拿着,算定金,剩下的五十块,等车到了,我看了没问题,再当面付清。您看这样行不?” “行,太行了!” 王老板接过钱。 这江涛办事爽快。 “手表的事我也问了,我亲戚说,他们百货公司偶尔有内部处理名额,上海牌全钢的,大概一百二十块。但这个得碰机会,我帮你盯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哎,那就全仰仗您了!” “那今天来点什么?” 王老板看江涛的眼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这几天江涛天天来买东西,出手爽快,在他眼里,这混子算是浪子回头。 而且真挣着钱了,自然就成了值得招呼的大客户。 “买点米面,再添两个水桶。”江涛说着,看了看货架。 “行,马上给你拿。” 王老板手脚麻利地称了二十斤大米,十斤面粉,又拿出两个新的塑料水桶。 “涛子,我看你现在天天打渔,要不要置办点别的家伙事?” 王老板主动推荐起来,“我这儿有几个地笼,你看看?这东西不贵,下到水里,隔天去收,能抓到不少好东西,比用网省力。” “地笼?” “对,里面放点饵料,扔水里不用管,什么泥鳅、黄鳝、河虾,运气好还能逮到鳗鱼!” 王老板说得头头是道,“我跟你说,这野生鳗鱼可是好东西,稀罕着呢!送到县里大饭店,一斤能卖到十几二十几呢!我这儿还有几个小点的鳗鱼笼,专门卡鳗鱼洞的,你要不要看看?” 鳗鱼? 江涛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玩意儿金贵,尤其野生江鳗,肉质肥美,是上等滋补品,价钱确实不低。 如果每日情报能提示鳗鱼的位置。 用这笼子去抓,说不定能挣大钱。 “鳗鱼笼怎么卖?” “不贵,竹子编的,一个五毛钱。这地笼大点,一块二一个。你先拿两个试试?” 说着,王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地笼和一个细长的鳗鱼笼。 江涛看了看,做工还行,价钱也实在。 “行,那就拿五个地笼,十个鳗鱼笼,我试试看。” “好嘞!这地笼一块二,鳗鱼笼五毛,加上米面水桶,总共……” 王老板飞快地打着算盘,“大米二十斤三块六,面十斤一块九,水桶两个两块四,再加地笼五个六块,鳗鱼笼十个五块,一共是十八块九。给你抹个零,给十八块五就成!” “行,谢了王老板。” 江涛痛快付了钱,将东西归置好。 幸好有铁牛在,要不然这些还拿不了呢。 三人拿着东西出了杂货铺。 第20章 野生鳗鱼 三人走回家已是傍晚。 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地里干活的也早就扛着锄头回家了。 幸好是傍晚,路上没什么人,要不,江涛和铁牛拿着这么多东西,又得引来一番议论。 铁牛帮忙将东西送到江涛家里,放下东西就要走。 被江涛拦住,硬是给他塞了五斤大米和两斤白面。 铁牛哪里肯要,急得脸都红了。 “涛子,这、这不行!我今天就跟着你走了一趟,你这又是给钱又是给米面的,让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说的什么话?” 江涛按住他推拒的手,语气坚决,“今天你跟着我跑前跑后,耽误了自家工夫,到现在还没进账,我是那种自己吃饱不管兄弟的人吗?你要是不收,以后我有事也不敢找你了。” “是啊,铁牛,多亏你今天帮忙,要不然江涛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啥时候。” 林月柔也在旁边劝道,“我这就去做饭,你就在这儿吃了再走。” “不了,不了,我娘还在家等我回去呢。” 铁牛连连摆手,抱着两袋米面,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那怕啥,把铁牛婶喊过来呗。” 江涛笑道,作势就要出门,“今天你帮了大忙,我来炒点肉丝,还有黄颡鱼烧豆腐,咱俩喝两口?” 昨天买的五斤猪肉,昨晚搞了半斤炒了肉丝,还剩下四斤半呢。 “不行不行,真不能留!” 铁牛这下更慌了。 他哪敢让江涛去请老娘过来吃饭,那成什么了? 当即抱着米面,几乎是落荒而逃。 “涛子,月柔,我先回去了!有事明天说!” “哎,铁牛,慢点!” 看着铁牛急匆匆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江涛摇摇头,有些意犹未尽,心里却暖暖的。 铁牛这人,实心眼,重情义,真是没得说。 不过,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凳子也缺,铁牛在这儿,怕是连个落脚地都难找。 这添置家当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晚饭吃的面条,外加青菜炒肉丝。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说,红烧肉太腻,还是肉丝和着青菜炒好吃。 江涛听了,心里暗暗叹气。 长久缺油水,哪是吃一顿红烧肉就会腻的? 多半是舍不得顿顿吃好的,心疼钱,这才变着法儿说。 如此,那点猪肉就能多吃几顿,能多撑些日子。 唉,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不是好吃懒做的,反而处处为他着想,想着把日子往长远了过。 可恨他上辈子,被猪油蒙了心,把这样好的老婆孩子往绝路上逼。 夜里躺在床上,他望着黑洞洞的屋顶出神。 明天又有什么情报呢? 这“每日情报”可是家里翻身的指望。 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交三粮五钱,添置家当,可手里只剩下两百七十一块五。 其中,五十块还要用来付给自行车的尾款。 这样来回乡里卖货能快不少,而手表也得尽快弄到手,要不然错过情报的时间就得不偿失了。 但减去要交的三粮五钱一百二十,手里也就剩一百零一块五。 这钱,也买不起手表,但买个大圆桌应该够了。 如今买了地笼和鳗鱼笼,明天得试试,万一情报能配上用场呢? 这么想着,他心里又充满了期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江涛被一阵荷包蛋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几个丫头还在呼呼大睡。 “来,赶紧吃了。” 林月柔将一碗热腾腾的面疙瘩汤端到了他面前。 是昨晚吃剩下的面条汤,因为太稀,又扬了些面粉,煮得稠稠的,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洒了些葱花。 “我先洗漱。” 江涛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清醒了些。 回到灶台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明显稠厚得多,鸡蛋也卧在里面,林月柔碗里的就稀些,只有些面片和汤水。 “你吃我这个。” 江涛拿起筷子就要拨鸡蛋。 “你吃你的!” 林月柔按住他的手,“你天天在外面跑,干的又是力气活,不吃饱怎么行?我和丫头们在家,随便对付点就行。快吃吧,凉了腥气。” 江涛看着她清瘦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家里日子紧巴,但她对他从来是舍得。 算了,与其在这里推来让去,不如赶紧想办法多挣钱,让一家人都能吃上饱饭。 他不再推让,埋头大口吃起来。 面疙瘩劲道,汤汁浓郁,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一咬蛋黄就流出来,混着面汤,又香又顶饱。 这时,江招娣揉着眼睛也醒了。 “招娣,快来。” 江招娣懵懵懂懂地走过来。 江涛拿来只碗,用筷子将荷包蛋分成两半,夹了一大半放进碗里。 “多吃点,长身体。” “爸爸……” 江招娣看着碗里金黄的蛋黄,“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吃吧。” “快去洗漱,赶紧吃了还得干活呢。” 江涛拍拍她的头,自己三两口将剩下的吃完,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刚放下碗,一行熟悉的字迹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渡口码头下游三里,老槐树旁淤泥滩,有数条野生鳗鱼藏匿,可下鳗笼。】 鳗鱼?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江涛心头一阵狂喜。 昨天刚置办下鳗鱼笼,今天的情报就来了! 这要是能抓到,哪怕只有一条,也抵得上几十斤普通鱼虾了! 要知道野生鳗鱼的价格可是金贵得很,送到大饭店,一斤能卖到十几二十块。 虽说只有几条,但那价值,恐怕比几十斤的黄颡鱼还要高得多! “招娣,快吃,吃完咱们得赶紧出发!” 江涛立刻站起来,将昨天买的鳗鱼笼和地笼全都拿了出来,又带上抄网和撒网,用扁担两头挑了。 “爸爸,今天要去抓什么好东西呀?” 江招娣三两口将面疙瘩和鸡蛋吃完,抹抹嘴,拎上两个水桶。 “好东西!” 江涛笑道,“咱们去下鳗鱼笼,运气好说不定能抓到几条野生鳗鱼。那边顺便下几个地笼,万一有小鱼小虾,螃蟹之类的,也能给你和妹妹们改善伙食。” “鳗鱼?那得可值钱了!” 江招娣眼睛一亮,立刻帮忙拿东西,“妈妈,我们走了!” “哎,路上小心,中午早点回来。” 林月柔送到门口,看着父女俩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好日子的盼头。 第21章 终于有货了 刚出家门,就碰见赵老头也扛着渔网准备去江边。 “赵叔早啊。”江涛打了个招呼。 赵老头一看江涛这架势,扁担一头挑着撒网、抄网,另一头挂着地笼、鳗鱼笼和水桶。 忍不住摇头,“涛子,带这么多东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卖渔具呢?” “去打渔啊,得先想好了去哪里,是下深水还是近岸,是捞鱼还是逮虾,再带相应的趁手工具。你这大包小包的,不是白费力气吗?” “赵叔,我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江涛笑道,“所以就什么都带了,碰运气呗。” “唉,年轻人,经验还是不够啊。” 赵老头摇摇头,扛着渔网往江边走去。 这江涛到底是新手。 瞎猫碰上死耗子捞了几次好东西,还真以为江里随手就能捡宝贝? 到了江边,赵老头特意驻足,想看看江涛往哪个方向去。 等了一会儿,见他带着女儿径直往下游走,更是连连摇头。 下游水道宽阔,水势看似平缓,实则水下暗流复杂。 近岸多是淤泥浅滩,少有鱼群聚集,老打渔的都清楚,那地方费力不讨好。 他不再理会,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走到江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从中摸索着拖出一条小舢板,跳上去,熟练地划着桨,往江心水深处去了。 这边,江涛带着江招娣,找到渡口,便沿着江堤往下游走去。 每日情报说鳗鱼在下游三里,老槐树旁。 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父女俩果然瞧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杵在江堤边,枝叶倒是茂盛。 早年为了防洪固堤,江边种了不少树。 但这些年疏于管理,树木被人砍了不少当柴烧,或是因为江水冲刷,就剩下零星几棵,隔老远才能看见一棵。 “爸爸,这里水都快干了,会有鱼吗?” 江招娣有些怀疑。 眼前是一片浅浅的淤泥滩,水洼稀疏,水草长得有人高,怎么看都不像有鱼的样子。 江涛也皱了皱眉。 这片滩涂地势较高,只有退潮后江水漫过来形成的一些小水坑。 要搁以往,他也会觉得这里毛都不会有。 但每日情报可不会出错。 “应该有吧。” 江涛打量着周围,努力回忆着前世道听途说的关于鳗鱼的零碎知识。 鳗鱼喜欢钻洞,常在泥岸、石缝、树根底下打洞藏身,昼伏夜出,尤其喜欢阴暗、潮湿、有遮蔽物的地方。 眼前这片淤泥滩,杂草丛生,水洼边还有不少水老鼠洞和螃蟹洞。 说不定真藏着好东西。 “招娣,找找有没有那种不大不小的圆洞,洞壁光滑的可能就是鳗鱼洞。” 父女俩弯着腰,在滩涂边的水线附近细细搜寻起来。 找了约莫一刻钟,果然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七八个大小合适的洞口。 洞口圆润,内壁光滑,不像是老鼠洞那么粗糙,也不像螃蟹洞有挖出的新泥。 江涛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每日情报说午时,但鳗鱼怕光,一般都是夜晚出来觅食。 今天天色不好,灰蒙蒙的,想来鳗鱼胆子能大些。 他拿出带来的鳗鱼笼,用树枝挑了些蚯蚓折断了放进去当诱饵。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笼口对准洞口,抠起几把湿泥,把笼口和洞口的接缝处细细糊上拍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又从旁扯了些茂密的水草,轻轻盖在笼身上,确保没有光线进去惊扰。 鳗鱼笼入口有个倒须,鳗鱼能钻进去,却不容易出来。 这样一来,鳗鱼从洞里往外游,一探头就正好钻进笼口,顺着倒须进去,再也退不出来。 如此这般,父女俩在找到的七八个可疑洞口都下了笼子。 忙活完,感觉天色还早,离午时还有段时间。 江涛让江招娣在附近折些芦苇杆子,自己则去查看哪些地方适合下地笼。 地笼沉到水里,鱼虾进去就出不来了。 只是这片水洼太浅,地笼放下去效果不好。 得到水稍深的地方,只要时间足够,鱼虾自会钻进去。 但江边人来人往,地笼放在这儿过夜,十有八九会被手脚不干净的人顺走。 要想短时间内有收获,必须放点饵料吸引鱼虾。 没有趁手的工具,蚯蚓找不到多少,江涛便在水边石头底下摸到几只小蛤蟆。 将蚯蚓掐成几段,和蛤蟆一起塞进地笼里,然后将地笼沉到几个稍深,有水流交汇的水洼里。 用石头压住一端,另一端的绳子用根粗树枝固定在水边。 做完这些,江涛和江招娣坐在老槐树下,一边将折来的芦苇杆子捆好,一边盯着那些下了笼子的地方。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时间,父女俩只能干等。 肚子有些饿了,估摸着快到中午了。 江涛没敢直接去查看鳗鱼笼。 万一鳗鱼警惕性高,暂时还没出来,惊动了就得不偿失了。 “招娣,你在这看着,我去看看地笼。” 江涛决定先看看地笼有没有收获。 反正有货也好,没货也罢,本来就只是顺手的事。 提溜着第一个地笼上岸,倒出来一看,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指甲盖大的小虾米。 他摇摇头,将虾米捡进带来的水桶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接着提起第二个地笼,依旧收获寥寥,只有两条细细的小泥鳅,还有几个螺蛳。 “看来这地笼短时间效果不怎么样。” 不过,江涛也没太失望,毕竟今天的主菜是鳗鱼。 当他提起第三个地笼时,手上感觉沉了许多。 江涛心头一跳,用力将地笼提出水面,透过网眼一看,里面影影绰绰,竟有东西在动! “终于有货了!” 他赶紧将地笼提到岸上,解开尾部的扎口,往地上一倒。 “哗啦”一声,东西倒了一小堆。 除了几条手指长的杂鱼,几只挥舞钳子的螃蟹,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河虾,个头不算很大,但数量可观,足有一斤多! “爸爸,有好多虾!” 江招娣一直盯着这边,看到收获,立刻欢呼着跑来帮忙捡。 “嗯,这下中午有虾吃了。” 江涛也挺高兴,将鱼虾螃蟹分开装进水桶。 接着看剩下的两个地笼,收获也都差不多。 每搁地笼都有些杂鱼、河虾和螃蟹,加起来又是一小堆。 虽不是什么值钱大货,但给家里添个菜,给孩子们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父女俩蹲在桶边,美滋滋看着游动弹跳的鱼虾。 江招娣小心戳了戳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差点被它夹了手指。 “涛子,还不回去啊?” 第22章 收获丰厚 “涛子,还不回去啊?” 江涛回头一看,是赵老头。 扛着渔网,网兜沉甸甸的,看样子收获不错。 赵老头今天在深水处下了几网。 打到了十几斤鱼,有两条不小的江鲢,还有几条肥嘟嘟的青鳙。 他心里正美,却想起昨天吃了江涛给的黄颡鱼,便顺路过来看看。 怕这小子傻愣愣在江边待到天黑,万一涨潮了会有危险。 “赵叔,是您啊。马上就回。”江涛笑着站起身。 赵老头走近,瞥了一眼江涛桶里的鱼虾,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空空的地笼网,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就这点小鱼小虾,加起来怕是只有两三斤吧,看把他高兴的。 果然是新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早点回去吧,下午要涨大潮。” 赵老头扛着渔网,背着他那沉甸甸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他走远,江涛这才深吸一口气,对江招娣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放轻脚步,来到第一个下鳗鱼笼的洞口。 江涛的心跳有点快。 他屏住呼吸,先用手轻轻拨开盖在笼身上的水草,然后小心翼翼抠掉糊在笼口和洞口接缝处的湿泥。 鳗鱼笼入手,比下笼时沉了一些,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有力地扭动撞击着笼壁! 成了! 江涛心头大喜,动作更加小心。 他慢慢将笼子整个提出来,透过笼口,只见竹笼里,一条足有小臂粗细,鳞片闪着幽暗光泽的大鳗鱼,正弓着身子在里面疯狂挣扎,撞得笼子簌簌作响! “是鳗鱼!好大!” 江招娣激动地小声叫道,眼睛瞪得溜圆。 江涛将这条大鳗鱼轻轻倒进空水桶里,桶里早已打了小半桶清水。 鳗鱼一入水,立刻舒展开身体,贴着桶壁快速游动,显得凶猛而充满活力。 “走,下一个!” 父女俩压抑着兴奋,挨个去收其他几个鳗鱼笼。 第二个笼子稍微轻点,但里面也有一条,比第一条小些。 第三个笼子是空的。 第四个笼子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里面竟然有两条! 一大一小,互相缠绕着。 第五个笼子有一条。 第六个笼子又落空了。 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笼子,分量沉甸甸的,提出来一看,里面赫然挤着三条! 其中最大的一条,比第一条还要粗壮,黝黑发亮,在笼子里拧成麻花,力量大得几乎要挣破竹笼! 清点下来,七个鳗鱼笼,竟然抓到了六条野生鳗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最小的也有一斤,最大那条怕是有三斤多重! 看着水桶里这六条活蹦乱跳,价值不菲的“水中黄金”。 江涛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一下,家里用钱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一大截! 今日收获丰厚,也该回去了。 江涛将地笼收拾捆好,鳗鱼笼也捆在其中,一边挑着渔网,另一边挑着那桶鳗鱼,上面盖着撒网。 江招娣背着芦苇杆,拿着抄网,拎着一桶杂鱼小虾。 父女俩快步往回走。 “涛子,又打到什么好东西了?”路上,有村民见了饶有兴致凑过来。 “没什么,搞了些小鱼小虾。” 江涛不想露富。 江招娣立刻机灵地将手里的桶给村民看,“就捞了些小鱼小虾,没多少。” 村民探头看了看,确实是小鱼小虾为主,没见着什么大货。 “还真是,这次不如之前捞的那些了。” “哪能天天运气好呢。” 江涛笑了笑,应付过去。 几个在暗处观望的闲汉听见动静,又看村民都证实没啥值钱大货,也就没动歪心思。 他们听宋二的,这两天暗中观察江涛。 可他们闲散惯了,哪会跟着去江边吃苦,只是在村口或路边蹲点。 看到有大货就想着抢,当然也要看有没有人在场。 不过,江涛这次就捞到点小鱼小虾就算了,不值当冒那个风险。 反正宋二说,迟早会给江涛来个大的。 江涛和江招娣算是安稳回到家里。 林月柔将大米饭早就闷好了,还炒了青菜肉丝,蒸了葱花炖蛋。 见江涛一直没回来,她真想去江边看看。 可家里几个丫头又不能离人,所以一直心神不宁地在门口张望。 见江涛和江招娣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妈妈,捞着些小鱼小虾,今天中午刚好可以添个菜!” 江招娣放下芦苇杆,提着桶,献宝似的给林月柔看。 隔壁,赵老头站在自家门口,故意大声显摆,“老婆子,挑个江鲢,中午咱们红烧了吃!” “挑什么挑?” 赵老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鱼,你不拿到乡里卖掉?就知道吃!这马上要交三粮五钱了,多卖一分是一分!” 赵老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其实,他也舍不得吃,这不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战果,在老婆子面前找回点面子嘛。 林月柔接过水桶,里面是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还有泥鳅和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这可是好东西,能给孩子们添不少油水。 “招娣,将剪刀和盆拿过来,我这就收拾了。” “好的。” 江招娣赶紧拿来剪刀和一个小盆。 林月柔抓起一只螃蟹,动作麻利地剪掉蟹钳尖,这样就不会夹人了。 她又找来一只旧牙刷,刷干净蟹壳蟹肚,以及蟹腿缝隙里的泥垢。 几只螃蟹不一会儿就收拾冲洗干净。 接着,处理杂鱼。 小鱼个头小,不用太精细。 刮掉鱼鳞,掐掉鱼头,去除鱼肠,用清水冲洗几遍就干净了。 泥鳅滑不留手,她用刀背“啪”地一拍泥鳅脑袋,泥鳅就不动了。 用剪刀豁开肚子,将内脏和那层滑溜溜的粘液刮掉,也用清水洗净。 这东西很鲜,可以跟豆腐一起蒸。 小虾没什么好处理的,直接用水冲洗干净就行。 “江涛,要不去买几块豆腐?” 林月柔抬头问道。 江涛刚安置好鳗鱼出来,“好的,这就去。”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小卖部老邹见江涛又来了,立刻喜上眉梢。 “涛子,今天来买点什么?” “老邹,照例来几块豆腐。” “哎,好嘞!” 同样扔下五毛,江涛拎着豆腐回到家。 江招娣正烧着火,而林月柔已在灶台边忙活。 “你歇着,我来吧。” 江涛很自然地接过锅铲。 林月柔只好退到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她在旁边递这递那,将切好的葱姜蒜和洗净的鱼虾准备好。 江涛在锅里倒了菜籽油。 等油微微冒烟,将准备好的姜片和拍扁的蒜头丢进去爆香。 刺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收拾好的杂鱼、泥鳅和小虾倒进锅里,旺火快煎,鱼虾表面很快变得金黄焦脆。 然后倒入料酒,烹出香味,又加了酱油和盐,翻炒均匀后,加入没过食材的清水。 “招娣,火大点,烧开。” “哎!” 等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江涛将豆腐切成块,放进锅里一起炖煮。 另一个锅里,米饭已被林月柔盛了出来,里面正蒸着几只螃蟹。 灶膛里火苗跳跃,两个锅里都冒着热气。 鱼虾的鲜、豆腐的醇、还有隐隐的蟹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灶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炖煮了约莫一刻钟,汤汁收得浓稠。 江涛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另一边,蒸蟹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开饭啦!” 第23章 鳗鱼王 “开饭啦!” 热气腾腾的小鱼虾杂炖豆腐,红亮诱人的蒸螃蟹,油汪汪的青菜炒肉丝,嫩滑的葱花炖蛋,还有香喷喷的大米饭摆满了灶台。 “过年,吃好的。” 老八欢快地拍着小手。 饭菜如此丰盛,在她小小的认知里,可不就是堪比过年嘛。 “笨老八,这可不是过年。” 老三江来娣学着大人的样子,叉着腰,老气横秋地纠正。 “三姐聪明。” 老八立刻改口,小脸一脸讨好,生怕哪里不对又被姐姐教训。 “三妹,别总是说老八笨。”江招娣拿出大姐的样子。 “哦,知道了。” 江来娣立刻收起威风,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造次。 江涛在旁看得有趣。 这大概就是血脉压制了。 这么多丫头,要是事事都让他和林月柔来管,还真是费事。 但有招娣这个懂事又能干的小管家,可就轻松多了。 难怪老话都说长姐如母呢。 “行了,招娣作为大姐,以后管着妹妹们的事,就交给你了。” “大姐,我要那块豆腐!” 江来娣来劲,立刻指着盆里最厚实的一块。 “行,大姐给你夹。” 江招娣进入角色,小心夹起那块豆腐,正要放进江来娣碗里。 “我也要,我也要。”几个丫头纷纷举碗。 “都有份,别急。” 江招娣挨个给妹妹们夹豆腐。 既要分得均匀,又不能厚此薄彼,小脸都绷紧了。 这事看着简单,做起来真不容易。 要一碗水端平可费心思了,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举重若轻的。 江涛看着,很是欣慰。 有招娣在中间协调,他这个当爹的真轻松不少。 “大姐,我要螃蟹!” 老二江盼娣早盯上那几只红彤彤的家伙。 江招娣有些无语,“自己拿吧,二妹你又不是小孩子,瞎凑什么热闹?” 江盼娣撇撇嘴,伸手拿了最大一只。 可惜不知道如何下手,急得对着螃蟹壳又掰又抠。 “二姐,” 老四凑过来,抓起一只螃蟹轻轻一掰,露出雪白的蟹肉,“这样轻轻一掰就开了。” “四姐好厉害!” 老八拍着小手喝彩。 “没想到老八还是个小话痨。” 江涛笑着用勺子舀了点嫩豆腐和鱼汤,吹凉了喂到她嘴里。 老八满足地咂咂嘴,“爸爸好,爸爸好。” 江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又拿起一只最肥的螃蟹,利落地拆开蟹壳,金黄的蟹膏露了出来。 他小心用筷子将蟹膏分成几份,挨个放进几个女儿碗里。 幸好螃蟹够大,要不然还不够分。 “爸爸,这黄黄的是什么呀?真香!”老五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这叫蟹膏,是螃蟹身上最宝贝的东西。” 江涛笑着解释,“好吃就多吃点。” “爸爸你也吃!” 江招娣将碗里的蟹膏夹到江涛碗里。 “爸爸不吃,你们吃。” 江涛又把蟹膏夹回去,“爸爸喜欢吃鱼头。” 说着,他夹起一个煎得焦香的鱼头,有滋有味地嘬起来。 老三江来娣对螃蟹兴趣不大,但对盆里的泥鳅情有独钟。 她夹起一条炖得软烂入味的泥鳅,小口小口地吃着,连骨头都舍不得吐。 老六好奇,“三姐,泥鳅有那么好吃吗?” “可好吃了,软软香香的比肉还好吃!” 江来娣夹了一条放到老六碗里,“你尝尝。” 老六尝了一口,“嗯,还真是。” “那我也尝尝。” 老五和老七见了,也夹了一条泥鳅,“嗯,还真是好吃啊。” 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 这个说豆腐吸饱了汤汁最好吃,那个说小虾炸得脆脆的最香,还有的说螃蟹腿肉最甜。 虽都是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但在她们眼里,这顿午饭比过年还丰盛。 江涛一边照顾老八,一边看着女儿们吃得香甜,心里那点对上辈子的悔恨和愧疚,也被这满屋的温馨一点点熨平了。 他夹了块鱼肉,仔细挑干净刺,放进林月柔碗里。 “你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林月柔心里暖暖的。 谁能料到,前几天他们家连四个鸡蛋都要分成八份。 如今一家人围坐,却能吃上这样一顿有鱼有虾、有肉有蛋的饱饭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以前认命觉得嫁错了人,苦日子熬不出头。 可现在江涛改了,这日子就突然有了盼头。 一顿饭吃完,几个丫头个个拍着溜圆的肚子。 “哎呀,我感觉吃多了,下次可不能吃这么多了。” 老二江盼娣打了个小饱嗝。 “你下次还会吃多的!” 老三江来娣毫不留情地戳穿。 “是啊,太好吃了,根本就忍不住嘛。”老四老五也跟着附和。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 江涛在旁笑笑,没加入她们的讨论,开始收拾那六条野生鳗鱼,准备去乡里卖掉。 这鳗鱼皮实,离水能活挺久,养几天都没事,省得他天天往乡里跑。 但想着养在家里占用盆和桶,还要时刻注意别跑了死了,不如还是尽快去乡里换成现钱踏实。 正收拾着,铁牛来了,手里拿着昨天盛鱼的碗,还有两个装米面的空袋子。 “涛子,在家呢,碗和袋子给你送过来。” “铁牛叔,你早点来就好了,刚好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饭。”江招娣有些遗憾。 “来晚也没事啊,那还有青菜肉丝没动呢,铁牛,给你盛碗饭?”林月柔要去拿碗。 “不了不了,我吃了午饭过来的。” 铁牛连忙推辞。 其实,他早就来了,只是到了江涛家门口,听见里面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吃饭,他没好意思进去打扰,一直在外头树荫下等着。 直到估摸着吃得差不多了,又等了一会儿,听到江涛开始收拾东西才出现。 除了还碗和袋子,也是看看江涛今天是不是要去乡里,他好护送一程。 这两天,他注意到村里那几个闲汉好像老在江涛家附近晃悠,不太放心。 “涛子,待会去乡里?”铁牛问。 “是啊,打算去一趟。”江涛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 铁牛说得理所当然,不容拒绝。 他别的没有,就有一身力气,陪着走一趟,万一路上有什么事,也能帮上忙。 江涛看着他黝黑脸上憨厚坚定的神情,心里明白他是好意,也不好再拒绝。 “行,那就麻烦你了。” 反正到时卖了鱼,照样给铁牛辛苦费,也是变相帮衬兄弟一把。 铁牛编芦苇席卖,挣不了几个钱,平白无故给他,他肯定不会要,这样挺好。 今天鳗鱼卖了,就能把那五十块自行车尾款结清,还能在乡里买张大圆桌回来,以后一家人吃饭就方便了。 两人很快收拾好,用桶将六条活蹦乱跳的鳗鱼分成两桶,扁担一挑出了门。 江招娣吃得太饱了,这次就没让她跟着。 省得走路太多,将肠胃给颠下垂了。 两人刚出家门,碰见赵老头也扛着渔网,网兜沉甸甸的,看样子也是去乡里卖鱼。 赵老头红光满面,非常得意。 这次他在江心下了几网,打到了十几斤大鱼,两条江鲢尤其肥壮,能卖上几十块呢! 要知道镇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几十,他这一天就顶人家一个月工资,心里怎能不美? 看到江涛和铁牛挑着水桶,赵老头一愣,“涛子,你这是?” “赵叔,我去乡里把鱼卖了。”江涛笑着应道。 “卖鱼?” 赵老头纳闷了。 中午不都看江涛家用那点小鱼小虾加菜了吗? 这哪还有鱼卖? 难道上次的黄颡鱼还没卖完? 也是,到乡里零卖是需要时间的,一天卖不完也正常。 他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桶里还有多少。 但只一眼,赵老头就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 桶里哪是什么黄颡鱼,竟是六条粗壮肥硕的野生鳗鱼! 个个鳞片闪着幽暗光泽,在桶里不安地扭动。 其中,最大的那条,简直堪称“鳗鱼王”!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这、你这是鳗鱼王啊!这么大,还这么多条!你这是……你这是掏了龙王爷的鳗鱼窝了?” 赵老头激动得声音发颤,看向江涛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羡慕。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见过偶尔捞到的鳗鱼,可像这样个头,这样成色的却是少之又少! 而一次性抓到六条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运气?! 第24章 路子对 “涛子,这条最大的超过三斤了吧?” 赵老头看着那条鳗鱼王,啧啧称奇,“这成色,这分量,要是拿到县里大饭店,指不定能卖三十块一斤!这一条可就将近一百了,啧啧。” “有这么贵啊?” 铁牛也听得咋舌。 一条鱼就能卖一百块,他得编多少张席子才能攒下? “那可不?” 赵老头说得斩钉截铁。 他打渔时间长,虽自己没捞到过这么大的,但行情却是门清。 “这野生江鳗,是上等滋补品,大饭店就认这个!乡里能卖到二十几块一斤就不错了。送去县里,价钱绝对高一截!” “涛子,那咱们去县里吧?” 铁牛一听急了,乡里才卖二十几,这一下能差几十上百块钱呢。 这可不是小数。 江涛摇头,“不去了,太远了。今天就在乡里卖了。” “哎呀,涛子,那可是上百块的差价啊!” 铁牛着急坏了。 恨不得拉着江涛就往县里走。 赵老头也觉得可惜,“是啊,涛子,这鱼金贵,跑一趟县里也值。我认识个在县里开馆子的,要不我给你引荐引荐?” “不了,赵叔,铁牛,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江涛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去县里一来一回要大半天,人生地不熟,带着这么多值钱的货,路上也不踏实。 更重要的是,他昨天跟王老板定了自行车,今天说不定能见到。 还有买桌子的事。 去县里时间就耽搁了。 乡里东风饭店的蒋管事,价钱公道,卖了能马上拿到现钱,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这上百的差价,眼下看来是不少,但他有每日情报在手,往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所以,没必要贪图这一时,眼下稳妥效率才最重要。 “就在乡里卖,省事。走吧,天不早了。” 说着,江涛挑起担子就往乡里方向走。 铁牛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只得跟上,心里还在为那上百块的差价惋惜。 赵老头属实有些无语。 真是暴殄天物。 但别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多嘴。 最后只能摇摇头,扛着自己的渔网,想着自己那十几斤鱼,能卖个什么好价钱。 到了乡里,赵老头扛着十几斤鱼去了农贸市场。 他准备零卖。 批给熟悉的饭店或者水产公司,价格不可能太高。 反正左右费点时间,但多卖点钱才是真的。 而江涛则带着铁牛,径直挑着担子往东风饭店方向走。 铁牛路上还几次想开口,劝江涛别急。 但看江涛主意笃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到了东风饭店后厨小院门口,铁牛彻底闭嘴,但心里却在暗叹,这价钱怕是亏定了。 江涛上前敲门,照例是顾师傅开的门。 “涛子,我寻思着你这个点会来,果然来了,今天是什么好货啊?” 说着,顾师傅目光往江涛身后的水桶瞟。 江涛按老规矩给了一块钱,将水桶凑近给他看。 “顾师傅,是几条鳗鱼,您给看看。” 顾师傅伸头一看,惊得“嚯”了一声。 “涛子,这么大的野生鳗鱼啊?还是这么多条!” 江涛笑道:“是的,顾师傅,最大的有三斤多呢。” 铁牛在一旁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三斤多,按赵老头说的县里价钱,可就是一百块出头了。 卖到这儿,唉。 顾师傅定了定神,“涛子,这野生江鳗品相是真好,我得让蒋管事给你一个公道价,这货可不能糟践了。” “那谢谢您了。” 铁牛心里嘀咕,公道价? 可公道价又能给到多少呢? 乡里和县里,那能一样吗? 顾师傅将江涛和铁牛引进小院,让他们稍等,自己快步去请示蒋管事。 过了好一会儿,蒋管事才急风急火地出来,“涛子,捞着好货了?” “是啊,您掌掌眼?”江涛将桶往前推了推。 蒋管事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他蹲下身,打量着桶里那几条粗壮肥硕,鳞片闪着幽暗光亮的江鳗。 尤其是那条最大的。 他越看越满意,脸上喜笑颜开。 “涛子,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蒋管事站起来,“这几天有大领导下乡视察工作,点名要尝本地的江鲜野味,饭店领导正为招待的菜犯愁呢,” “现在这么大的野生江鳗,简直是送上门的长脸好货!来得太是时候了!” “那敢情好。” 能帮上忙,江涛也很高兴。 铁牛却在一旁提着一颗心。 好货要配好价钱,可这蒋管事到底能给多少? “老顾,每条单独过秤,仔细着点。”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样,涛子,咱们论条,看大小。这条最大的,还有这条,” 他指着两条格外肥壮的鳗鱼,“超过三斤的,三十块一斤。这两条,还有这条,” “超过两斤的,二十五块一斤。剩下这条小点的,一斤出头,就十八块一斤。涛子,你觉得这样如何?” “都行,蒋管事您看着给。” 江涛点头,心里对这个价钱也颇为满意。 乡里能给到县里的价,显然是人家蒋管事会做人。 铁牛在旁听得激动坏了。 这价钱给的,比他预想的乡里收购价可高多了! 比县里价差不多,省了多少事,省得冒了多少险? 简直太划算了! 涛子这路子走得对! 顾师傅立刻拿来一杆精致的小盘秤,又提来一个干净的空盆,开始逐条过秤。 铁牛也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鳗鱼从桶里抓到盆里。 鳗鱼滑溜有力,差点从他手里窜出去,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看得旁边的顾师傅和蒋管事都笑了。 “第一条,三斤二两。” “第二条,刚好三斤整。” “第三条,两斤六两。” “第四条,两斤三两。” “第五条,两斤一两。” “第六条,一斤整。” 顾师傅一边称,蒋管事就在旁边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 “三斤二两,三十块一斤,是九十六块。” “三斤,是九十块。” “两斤六两,二十五块一斤,是六十五块。” “两斤三两,是五十七块五毛。” “两斤一两,是五十二块五毛。” “一斤,十八块。” 蒋管事心算非常了得,看着江涛,报出一个数字。 “总共是三百七十一块。涛子,你看这个数对不?” 三百七十一块! 铁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天,就这六条鱼,能卖将近四百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铁牛看向江涛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江涛心里也飞快地算了一遍,点点头,“蒋管事,对的,没错。” “行!” 蒋管事也很爽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点出三十七张大团结,又拿出一张一元的纸币。 “这是三百七十一块,你点点。涛子,以后有这样的好货,一定要先想到我们东风饭店!” “一定,一定!谢谢蒋管事!” 江涛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了。 这下,自行车、桌子、甚至手表,都宽裕了,还能剩下不少作为家里的周转和应急。 他迅速从中抽出一张大团结,趁顾师傅转身和铁牛没注意的功夫,不着痕迹地塞到蒋管事手里。 蒋管事手一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地将钱握在了手心。 但看江涛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和认可。 这小子,会来事,懂事。 江涛见他没拒绝,心里也踏实,知道这关系算是又进了一步。 “那蒋管事,顾师傅,我们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慢点,下次有好货再来。”蒋管事笑着应道。 “涛子这小伙子,懂事,人也实诚,货还好。” 看着江涛和铁牛走远的背影,蒋管事对顾师傅说道。 “是啊,” 顾师傅也点头,“是个可交的年轻人。” 江涛和铁牛快步离开饭店。 铁牛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人心的数字里。 “涛、涛子,三百多块!我的娘哎,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是咱们兄弟辛苦换来的。” 江涛笑着拍拍铁牛肩膀,抽出五张一元纸币塞到他手里。 第25章 大圆桌 “这是干什么?” 铁牛慌忙往回推,“涛子,这可使不得!我今天啥也没干,就跟着走了一趟,哪能拿这么多钱?” “拿着!就五块钱跟我推来推去的,你要是嫌少可以不要。” 江涛故意板起脸,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退回来。 “我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铁牛急得黑脸都红了。 但江涛态度坚决,手里五块钱看着又实在心动,他最终没再推拒。 “涛子,我……我……”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是兄弟就别见外。” 江涛笑笑,“走,咱们去把自行车的事办了,再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有了这笔卖鳗鱼的巨款,江涛手里加上之前剩下的,总共是六百二十六块。 看着是不少,但用钱的地方很多。 交三粮五钱要一百二十块,自行车尾款五十块,手表和桌子也得置办,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应急。 目前给铁牛五块,既是一份心意,也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两人来到杂货铺。 王老板一见他们,立刻迎了出来,“涛子,来得正好!车刚到没多久,我亲戚托人捎来了,快来看看!” 几人来到杂货铺后面的小院。 里面停着一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黑色的车架,漆面有些细微划痕,但整体看着很扎实,没有明显的锈蚀。 车链、辐条都看得出被仔细擦拭和上过油。 “怎么样,涛子? 王老板拍拍车座,“这车我亲戚拾掇了一遍,该上油的上油,该紧的紧,除了车铃声音不太脆亮,别的没毛病。骑着绝对没问题!” 看着确实不错。 江涛围着车转了两圈。 试了试,车链没问题,只是车铃有点闷。 不过,也无伤大雅,到时换个铃铛就行了。 “行,王老板,这车我要了。” “哎,爽快!” 王老板笑得很开心。 江涛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剩下的车钱,五十块,您点点。” “嗯,没错!” 王老板接过钱,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 “涛子,你不是想要块手表吗?” 小布包打开,里面露出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我亲戚百货公司处理了一批内部商品,其中有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这块有点小瑕疵,” 王老板指着表盘边缘一处细微磕痕,“运输时不小心碰了一下,不影响走时,机芯是全新的,走得可准了。原价一百二十多,处理价只要一百块。你看……” 江涛接过手表,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银色表壳,白色表盘,黑色指针和刻度,正是经典的上海牌款式。 他将手表凑到耳边听了听,走时清脆均匀。 而那点磕痕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完全不影响使用。 一百块买到这样一块表,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王老板,这表我要了!” 江涛没有犹豫,数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好,好!涛子你真有眼光!” 王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接过钱,将手表和车钥匙一起郑重地交给江涛。 接过车钥匙和手表,江涛心里内心很是激动。 自行车,手表,这两样在八三年象征富裕和体面的大件,多少人攒几年钱都未必能置办齐。 可他短短几天内就都置办齐了! 将手表戴在左手腕上,银色表壳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也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以后每日情报提示的时间,终于能准确把握了! “我试试车!” 江涛跨上自行车,熟练地一蹬脚蹬,车子便稳稳地向前滑去。 在小院转了两圈,灵活自如。 有了它,以后去哪都方便很多! 铁牛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江涛骑车的动作如此流畅自然,仿佛骑了很多年似的。 “涛子,你啥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 江涛停下,单脚支地,“这有啥,熟能生巧罢了。别说自行车了,就是汽车,卡车我也能开走。” 铁牛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江涛深不可测。 “上来,铁牛,我们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江涛拍拍后座。 铁牛有些拘谨地坐上去,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下的铁架。 “王老板,我们走了。” 江涛一蹬脚蹬,自行车便载着两人,轻快地驶出了杂货铺的小院。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乡里的家具厂。 说是厂,其实更像是个大作坊,前面是门市部,后面是木工车间。 江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木材和油漆味道。 这时候的家具环保,都还没被甲醛污染。 他停好车,和铁牛走进店里。 柜台后,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老师傅正在看图纸,见有客人进来,便抬起了头。 “师傅,我想看看吃饭的桌子,大圆桌。”江涛开门见山。 “大圆桌啊,” 老师傅放下图纸,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两人往车间走。 “这边有几张现货,你看看。有松木的,有杉木的,水曲柳的也有,就是贵点。” 几张做好的大圆桌摆在那里。 有的刷了清漆,露出木头的本色,有的刷成了暗红色。 江涛仔细看了看。 最后,看中了一张直径一米五的水曲柳圆桌。 桌面平整光滑,木纹清晰漂亮,四个腿也扎实,漆面是清漆,透出木材本身的温润光泽。 “师傅,这张水曲柳的怎么卖?” “这张啊,” 老师傅打量了一下江涛,见他不像是胡乱问价的,便报了实价。 “这张料子好,做工也细,要四十五块。配的凳子,这种实木的方凳,三块钱一个。” 四十五块加凳子钱,不便宜。 但江涛觉得值。 这桌子结实耐用,样子也大方,能用很多年。 性价比很高。 到时桌子用旧了,刷上漆又成了新的。 “行,桌子我要了。凳子来十二张吧。” 江涛算了一下,家里八个丫头,加上自己和林月柔,十张凳子足够了。 但老九迟早得接回来,到时也得有她的位置。 “十二张凳子?” 老师傅愣了一下。 十二张凳子就是三十六块,加上桌子四十五,这就是八十一块。 这年头,这绝对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对,十二张。另外,再来几个小板凳,给孩子坐的。” 老师傅见江涛是真要买,而且数量还不小,态度更加热情了。 “没问题!桌子凳子我都给你挑最好的。 小板凳……我送你四个!你看行不? 以后家里要添什么家具,还来照顾我生意就行!” “那太谢谢您了!” 没想到还有赠品,江涛很高兴。 “你们住哪?我安排人用板车给你们送家去。”老师傅很会做生意。 “滨江村,离这儿十里地。” “滨江村啊,行,也不是特别远。你们现在带走凳子,还是等桌子一起送?” “一起送吧,我们骑自行车来的,拿不了。桌子凳子都麻烦您给送到家,我给您指路。” “成!那先交个定金,等货送到了,再结清尾款。” 说着,老师傅就去后面喊人装车。 江涛爽快地交了十块钱定金。 很快,两个学徒工推着一辆板车出来。 两人小心翼翼将圆桌和十二张方凳,以及四个小板凳搬上车,再用绳子固定好。 “师傅,您贵姓?” 江涛问老师傅,这时候有这种服务意识也是很超前。 “免贵姓李,李木匠。这家具厂就是我开的。”李师傅笑道。 “李师傅,以后有需要,我还来找您。” “好说好说!” 江涛推着自行车带和铁牛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拉着满满一板车家具的学徒工。 这架势引得不少路人侧目,都在猜测谁家这么有钱,能置办下这么大件家当。 第26章 建新房 到了滨江村村口。 不少村民正从地里干活回家,看见江涛推着辆自行车,后面还跟着一板车的新桌子新凳子,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的天,那是江涛?他买自行车了?” “何止自行车?你没看那桌子,凳子,都是新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前些天他不是还穷得叮当响吗?这是真发财了?” “肯定是捞到值钱的大货了!你没听说他今天又……” 议论声嗡嗡地传进耳朵里。 江涛只当没听见,径直将人引到了自家门口。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听见动静跑出来。 看到崭新的大圆桌和一大堆凳子,还有江涛骑的那辆自行车。 全都惊呆了。 “这……这是……” 林月柔指着车子桌子,话都说不利索。 江涛停好车,“月柔,桌子凳子到了,快来帮忙搬进去,把地方腾出来。” 林月柔这才如梦初醒。 赶紧和铁牛一起,帮着两个学徒工将家具搬进屋里。 空荡荡的土屋,顿时被一张大气光亮的圆桌,和一圈整齐的方凳填满,立刻就显出一种家的饱满和暖意。 几个丫头兴奋地围着桌子凳子转,摸摸这里,看看那里,个个小脸都是新奇和欢喜。 “爸爸,我们有桌子啦!” 江招娣摸着光滑的桌面,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喜悦。 “嗯,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能围着桌子吃饭了。” 江涛笑着,将四个小巧的原木板凳分给几个小的。 “这是给你们几个的小板凳。” “谢谢爸爸!” 几个小丫头欣喜地抱着属于自己的小板凳,老八更是乐得直蹦。 家具摆放妥当。 江涛结清剩下七十一块尾款,又额外给了两个学徒工一人五毛钱的辛苦费。 两个小伙推着空板车,高高兴兴地走了。 铁牛也告辞回家。 现在他对江涛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涛子只要真心学好,挣点钱还不是手拿把掐? 到底是有祖荫人家的孩子,脑子就是活泛。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一年都精彩震撼。 江涛也没挽留,想着过几天做一顿好的,再把铁牛和他娘一起喊来家里吃饭。 今天只顾着买自行车、手表,以及大圆桌,也没时间买肉买菜。 送走所有人,关上门,土屋里只剩下自家人。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煤油灯下,崭新的圆桌泛着温润的光泽,十二张方凳围在四周。 四个小板凳靠墙边放着。 江涛手腕上戴着银光闪闪的手表,门口停着崭新的自行车。 林月柔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 这个家,真的不一样了。 她欢喜地绕着新桌子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桌面。 可看着看着,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脸上欢喜劲儿也慢慢消退。 江涛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月柔?” “这桌子是好,凳子也好,可咱家是泥地。” 林月柔叹了口气,指着桌腿,“这木头腿直接杵在地上,潮气返上来,时间长了,桌脚凳子脚都得烂。原来咱家那张八仙桌,不就是这么烂掉的吗?” 当初老爷子在的时候,江家条件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 住的是敞亮的青砖瓦房,屋里的家具也都是用上好木料打的。 可后来老爷子被戴了帽子,家道一下子就败落了。 大伯哥、二伯哥急着撇清关系,闹着要分家。 老爷子看透了人情冷暖,不愿看大儿子二儿子的白眼,便咬牙带着最小的江涛搬了出来。 落脚在滨江村,用仅剩的一点积蓄,勉强搭了三间土房安身。 家里的好东西,也大多给了老大老二。 老爷子嘴上骂他们不孝,心里却总归是向着儿子,怕他们日子过不好。 儿子对老子凉薄,老子对儿子却还是狠不下心。 最后,老爷子和江涛就分得张旧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本来,老爷子是想苦几年,替江涛攒点家底。 谁知一场大病,人就这么去了。 林月柔嫁过来后,江涛也没能把家撑起来。 那张八仙桌,也因桌腿在泥地里受潮烂了,被他劈了当柴烧掉。 椅子也散架的散架,卖掉的卖掉,就这样家里变得家徒四壁,只剩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靠墙的两只脚也烂了,用几块破砖头垫着。 “我去找点东西,把桌腿凳腿包一下。” 说着,林月柔就满屋子翻找起来。 江涛有些无奈,这老土屋里,哪有什么东西能包桌子腿? 不过,还真被她找出几块旧塑料布,以及一些破布条。 林月柔开心地包着桌脚凳脚,几个稍大的丫头也上前帮忙。 看着她们忙碌,江涛心里不是滋味。 好好的新桌子新凳子,被缠上这些破布烂塑料,美感全无,看着还憋屈。 “月柔,别包了,不好看。” “不好看也得包,不然烂了多可惜。” 林月柔手上动作没停,“这桌子凳子花了不少钱吧?得仔细用着。” 唉,江涛叹了口气。 知道她说得有理,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月柔,你说的对,泥地确实不行。咱这老土屋,也该拾掇拾掇了。” 林月柔动作一顿。 “拾掇?怎么拾掇?这房子都这样了……” 她环顾四周,斑驳的土墙,坑洼的泥地,漏风的窗户。 大伯哥二伯哥,早就翻建了新砖房,可他们家连修修补补都勉强。 “弄点红砖,把整个地面铺一下,防潮。” 江涛盘算着,这花不了多少钱,但能立刻改善居住条件。 如此,桌子凳子也不会那么容易受潮。 “以后,等手头再宽裕点,咱们就起新房,像大哥二哥那样,盖红砖瓦房。不,要盖得比他们更好,亮亮堂堂的,让孩子们都有自己宽敞的屋子。” “建新房?” 林月柔呆呆看着他,这么大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江涛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 知道建新房要花多少钱吗? 几个稍懂事的丫头也睁大了眼睛。 “江涛,可不兴说大话。” 林月柔有些担忧,生怕江涛挣点钱就昏了头。 “大哥家盖那三间大瓦房,我听说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千呢。要不是老爷子以前留下的家底,他们哪盖得起?而我们这才勉强吃上饱饭,手里才几个钱啊。” “几千啊。” 江涛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按这几日每日情报带来的收获,只要情报不断,他每天稳当进账几十上百块不成问题。 一个月下来,就是两三千。 只要他踏实肯干,加上这“外挂”,几千块钱,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放心吧,月柔。” 江涛掏出一沓钞票,“有我在,建新房是迟早的事。这钱你拿着,一百二十用来交三粮五钱,剩下的明天就去买点红砖,咱们先把地面铺了。” “呀,爸爸,这么多钱啊?”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也凑了过来。 看着那一大把钞票,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长这么大,她们还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钱! 林月柔手有些发抖,接过那一沓沉甸甸的钞票。 江涛又是买自行车,又是买手表,大圆桌的,她还以为钱都花光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 她飞快地数了数,竟然有三百九十四块! 天呐,这才几天江涛竟挣了多少钱? 第27章 几只苍蝇 第27章几只苍蝇(第1/2页) 中午青菜肉丝没动,晚饭一家子就吃了擀面条。 虽没有大鱼大肉,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崭新的大圆桌旁,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后再也不用挤在灶台边,端着碗站着吃饭了。 林月柔自不必说,心里那份踏实,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换不来的。 看着几个丫头和丈夫都在自己身边,这盼了多少年的画面终于成了真,她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日子,是真在变好。 几个丫头对江涛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在她们小小的世界里,爸爸就像无所不能的超人。 不过短短几天,家里就有了香喷喷的米饭、美味的鱼肉,现在又变出了这么漂亮的桌子。 这些,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吃完饭,收拾完毕,几个丫头都已经睡下。 这回林月柔没有急着吹灭煤油灯,而是拿出江涛给的那一沓钞票。 数出一百二十块,用塑料纸包好,藏在木板床边的墙洞里。 又拿出九十块钱,放在枕头底下。 这是明天买红砖的费用。 三间土屋大概八十来平,估摸着得用三千块砖。 九十块应该足够了。 剩下的钱,她都塞回给江涛。 “月柔,这个家你来当。” 江涛想推回去。 林月柔却坚持将钱塞到他手里,“你身上不能没钱。现在家里没什么柜子抽屉之类的,放我这儿也不安全。 你天天在外面跑,万一要急用钱,或是看到什么好东西想买,也能方便些。” 听她这么说,江涛也不再推辞,将剩下的一百八十四块钱揣进内兜。 “月柔,这次铺砖,我想请铁牛来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行。” 林月柔下意识道,她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江涛解释,“主要铁牛帮我这么多次,我这心里总觉得亏欠。 报答他是一方面,也是想着给他点活干,有个由头给工钱,他拿着也安心。 他家里也难,多份进项总是好的。” 原来这样啊。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想得这么远。 搁以前,他可不会考虑这些。 “行,那就请铁牛兄弟来吧,他人实诚,干活也肯下力气。” “嗯,到时让铁牛娘也一起过来吃饭。” 说完,江涛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在崭新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晕。 江涛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也不知道明天的情报是什么。 还好买砖和铺地的事可以放心交给铁牛去办。 要不然,时间上可能会有冲突。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有了它,心里总算有了些把握。 不管明天情报是什么,只要时间能对上,他就一定要去。 毕竟,这是家里翻身最大的依仗。 这么想着,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江涛醒来,抬手看了眼手表。 六点半。 也不知今天每日情报什么时候更新。 正想着,脑海中的字迹如约而至。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江边老拗口芦苇荡东侧,有野生甲鱼浮出水面晒背。】 甲鱼! 江涛心头一热。 这玩意儿可比鳗鱼还金贵,正宗的滋补品,城里人抢着要。 他立刻翻身下床。 江招娣听见动静,也麻利地爬了起来。 大圆桌上,早饭已经摆好。 稠稠的白米粥,配一碟咸菜。 父女俩匆匆吃完,正准备拿家伙出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江涛!江涛在家吗?” 江涛眉头一皱,示意林月柔和招娣别出声,自己迎了出去。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半新的中山装,脸色严肃,是大哥江海。 另一个三十五六,身形略胖,穿件皱巴巴的夹克衫,三角眼透着精明,是二哥江川。 两人身后还跟着各自媳妇。 此刻,正伸着脖子往屋里打量,脸上交织着审视、不满和兴奋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肥肉。 “稀客啊。” 江涛往门口一堵,“大哥,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几只苍蝇(第2/2页) 大哥江海没接话,朝土屋扫了一圈,目光掠过崭新的自行车,又停在那张光亮的大圆桌,脸色更沉了几分。 “江涛,你太不懂事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几个哥哥?” 江涛挑了挑眉,“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老三,不是二哥说你,你也太自私了!” 二哥江川接腔,“老爷子留下的家底,是给我们兄弟三个的!你怎么能一声不吭自己独吞了呢?” “我独吞什么了?” 江涛气极反笑。 “你这又买车又买桌子,日子过得这么阔气,钱哪里来的?” 大嫂尖着嗓子质问。 哦,这么个事。 江涛明白过来。 上辈子这两个哥哥从不管他死活,如今见他日子刚有起色,就巴巴跑来问罪了。 “大哥,二哥,你们这话从何说起?” 江涛不紧不慢开口,“当年分家,老爷子跟我相当于被你们扫地出门,除了一张八仙桌和几张快散架的椅子,还有什么? 值钱的家当、房子、地,不都分给你们了? 当时你们可是点得清清楚楚,还让我和老爷子签了字据,说是自愿放弃,怕我们拖累你们。 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独吞家产了?” 大哥江海被揭了老底,脸涨成猪肝色,“谁知道老爷子有没有偷偷给你留什么好东西?他老人家最偏心你这个小儿子!” “就是!” 二嫂在一旁帮腔,“没留家底,你能这么快买上自行车,买上这么大的桌子?这得花多少钱?就靠你赌钱赢的?骗鬼呢!” 江涛冷冷扫她一眼,“二嫂,我靠什么挣钱,不用向你汇报。至于钱是怎么来的,你没权利知道!” “没大没小了!” 二哥江川恼羞成怒,“你别嘴硬!有人都告诉我们了,说你……” “有人?“ 江涛打断他,“什么人?” “你管是谁!” 二哥江川眼神闪烁,“反正就是有人说了!说你肯定是得了老爷子留下的好处! 不然哪能翻身这么快? 老三,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老爷子到底给你留了什么? 见者有份,你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对!见者有份!” 大嫂跟着嚷嚷,眼睛贪婪地直往屋里瞟。 看着这两家人的嘴脸,江涛心里最后那点血缘情分彻底凉了。 “少在这瞎逼逼!” 他摆出一副混子才有的横样,“老爷子没给我留任何东西。我能有今天,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跟所谓的家产没有半分关系。 房子,地,家产,当年都分清楚了。 如果你们今天来,是想叙兄弟情,我欢迎。 如果是为了些莫须有的家产来胡搅蛮缠,撒泼打滚……” 他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脸色最难看的江海脸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江涛以前混账,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再无理取闹,影响我老婆孩子,我不介意去乡里,把当年分家的事,还有你们今天的话,好好说道说道。 看看到底是谁不占理!” 江海和江川同时一怔。 印象中,老三是个被惯坏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势了? 当年,分家他们确实占了大便宜,真闹到乡里,他们也落不到好。 大哥江海脸上青红交错,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行,江涛,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媳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哥江川见大哥走了,也失了气势,丢下一句“你等着!”便拉着自己媳妇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江涛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事没完。 这两个哥哥,怕是已经惦记上他了。 也不知谁在背后嚼舌根,把这几个吸血鬼引来。 宋二? 还是别的眼红的人?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揉捏的江涛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爸爸,你没事吧?” 江招娣从屋里跑出来,担心地拉住他的手。 “没事。” 江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几只苍蝇而已,轰走就行了。走,拿上东西,咱们该出发了!” 第28章 笨甲鱼 第28章笨甲鱼(第1/2页) 江涛推出自行车,将打渔一应的工具绑上后座,带上江招娣,两人先去了铁牛家。 铁牛正在家里编芦苇席,听见车铃响出来。 江涛将买砖铺地的打算跟他一说。 “涛子,你放心。” 铁牛二话没说,拍着胸脯道:“买砖铺地这事交给我了。我认识砖瓦厂的人,能挑到好砖,铺地我也在行,保证给你弄得平整扎实。” “嗯,那就麻烦你了。” 江涛数出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等砖瓦厂将砖头送过来再结清。” “用不了这么多,三五块就够了……”铁牛推辞。 “拿着,多退少补。” 江涛把钱塞他手里,“你办事我放心。” “行,我这就去办!” 铁牛将钱小心揣好,“保证今天把砖弄回来,明天就开干!” 安顿好铺砖的事,江涛便带上江招娣,骑车直奔江边。 江招娣坐在前杠上,两旁树木房屋刷刷往后退,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坐自行车。 “叮铃叮铃!” 车轮轧过江堤土路,不一会儿就到了渡口。 从这往上游再走约莫两里地,便是老拗口,因江道拐了个几乎九十度的急弯而得名。 村里老人常说那儿不干净,早年淹死过好几个水性好的,都说底下有水鬼拽脚。 平常没事,谁都不愿往那边凑。 到了地方,江涛把自行车藏在江堤内侧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 用锁链仔细锁好,这才拎上抄网和地笼,带着招娣往老拗口芦苇荡东侧摸去。 每日情报说,午时会有野生甲鱼来晒背。 江涛看了看表,现在才早上八点多,时间还早着。 他本想撒几网碰碰运气,又怕动静太大惊了甲鱼,便在芦苇荡边,挨个将五个地笼下了。 父女俩就在不远处折些干枯的芦苇杆子。 “宋二,咱们就一直在这干看着?” 远处芦苇丛里,几个闲汉和宋二偷偷扒开苇杆,窥视着江涛父女的一举一动。 早上,江海江川去江涛家闹事,就是宋二在背后怂恿撺掇的。 本以为能让江涛焦头烂额,他们好趁乱得利。 谁知道那两个当哥的,却是个银样蜡枪头,被江涛一吓唬竟灰溜溜走了。 无奈,他们便一路尾随到此,想看看江涛到底搞什么名堂。 没想到就在这折芦苇杆子,下几个破笼子。 几人看得兴趣索然,又觉得这地方阴森,心里有些发毛。 “你们盯紧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宋二盯了半天没动静,心里有些烦躁。 本指望抓到江涛什么把柄,或发现他捞大货的秘诀,眼下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戏了。 他可不想在这荒僻地方干耗着。 葛亚慧那边还等着他去安抚,而且他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邪乎。 几个闲汉不乐意了。 “宋二,这鬼地方看着就瘆人,咱们一起回吧?” “怎么?” 宋二不满地瞪他们一眼,“之前让你们看着江涛,你们说他没捞着什么好东西,可我怎么听说他搞到了值钱的鳗鱼?让你们干点事就推三阻四,还想不想要钱了?给我好好盯着,看他到底搞什么鬼!我办完事回来,要是你们敢溜,之前的钱一分都别想要,以后的也别想了!” 几个闲汉被他一通威胁,又想到他许诺的好处,只好苦着脸答应下来。 “行,行,我们看着,你快去快回啊。” 宋二这才拍拍裤子上的灰,猫着腰溜走了。 几个闲汉等他走远,互相看了看,又看向远处不紧不慢折芦苇的江涛父女,越看越觉得没意思,身上还被蚊子咬了几个包。 “妈的,这破地方,连个鸟都不拉屎,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宋二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让咱们在这儿喂蚊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笨甲鱼(第2/2页) “我看那江涛也就是瞎折腾,捞点小鱼小虾。咱们别傻等了,等会儿中午了,回去吃饭吧。宋二问起来,就说江涛折完芦苇就回去了,啥也没干。” “对,就这么说!” 几个人一合计,也懒得再盯,顺着来路溜回村里去了。 折了会芦苇杆子,江涛带着江招娣坐在江堤边休息,眼睛则不时瞟向那处浅滩。 时间来到十一点。 天高云淡,日头正好。 江涛看了看手表,起身又看向那处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浅滩。 什么都没有。 唉,看来还得再等。 他正有些焦躁,忽然,江招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快看,那儿黑乎乎的是什么?” 难道甲鱼来了? 江涛拉着江招娣,父女俩猫着腰小心往前靠近。 只见那片浅滩边缘,几块被水磨得光滑的大石头旁,平静的水面上,缓缓浮起几个扁圆墨绿色的小岛。 接着,一个个带着细密纹路,乌青发亮的椭圆形背甲完全露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闪着油润的光。 是甲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背甲看着比家里盛菜的大海碗还要大一圈! 它们似乎很享受这正午的阳光,将脑袋和四肢都舒展开,趴在水面或石头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 一共有四只! 其中最大的一只,背甲颜色最深,几乎接近墨黑,趴在最靠近深水的一块大石头上。 “爸爸,好大的甲鱼!”江招娣激动得小脸通红。 “嘘,别出声,看爸爸的。” 江涛示意女儿噤声,拿起早准备好的抄网。 放轻脚步,像只捕食的猫,悄无声息地沿着水边向最近的那只甲鱼靠近。 水很浅,只到小腿肚。 那只甲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它刚要缩回水里的瞬间,江涛手中抄网如闪电般探出,从侧下方猛地一舀,再迅速向上一抬! “哗啦!” 水花四溅。 抄网离开水面,大甲鱼疯狂地划动四肢,长长的脖子伸出来想要咬网绳,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撞击着网壁。 “抓到了!”江招娣小声欢呼。 江涛将这只甲鱼倒进带来的水桶里,里面已经打了半桶清水。 甲鱼一入水,立刻缩进壳里,但很快又不安地游动起来,撞得桶壁咚咚响。 顾不上喘气,江涛立刻转向第二只。 这只甲鱼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正快速向深水区游去。 江涛紧追两步,抄网从后面猛地一兜,正将它兜个正着! 又是一阵剧烈挣扎,但也无济于事。 第三只甲鱼见势不妙,也转身就往深水潜。 江涛眼疾手快,用抄网杆在水下轻轻一拦,随即网口朝下一罩,便将它捞了上来。 现在,只剩下那只最大的甲鱼了。 它似乎最为警觉,此刻已经半个身子滑下了石头,正要没入水中。 江涛离它还有两三米远,来不及多想,手臂发力,将抄网像投标枪一样猛地掷了出去! “噗”的一声轻响,抄网不偏不倚,正罩在那甲鱼王身上! 江涛快步上前,抓住网杆,用力往上一提! 好家伙! 这只分量最沉,在网里挣扎的力气也最大,网杆在江涛手里剧烈颤抖,几乎握持不住。 江涛用尽力气,才将它拖离水面,小心翼翼倒进水桶。 “哈哈,四只笨甲鱼!” 江招娣看着桶里挤作一团,徒劳划水的大家伙们,乐不可支。 江涛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还好这几只比较笨,贪恋日光,没第一时间全溜了,要不然还真不好抓。 拿到东风饭店,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第29章 丰盛的一桌 第29章丰盛的一桌(第1/2页) 日头渐渐升高,江涛看看手表,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他决定把之前下的五个地笼也收上来。 便拎着水桶,挨个去提地笼。 第一个地笼出水,沉甸甸的。 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除了些小鱼小虾,竟然还有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泥地上噼啪乱跳。 “嘿,今天运气可以啊!” 江涛将鱼虾捡进桶里。 第二个地笼收获更丰富,杂鱼不少,还网到了大半斤活蹦乱跳的大河虾。 另外,还有一只不小的螃蟹,正挥舞着钳子示威。 第三、第四个地笼也各有斩获,筷子长的泥鳅、黄颡鱼都有几条,这俩烧豆腐又是一绝。 最后一个地笼沉在回水湾附近,提起来时格外坠手。 江涛心里一喜,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 嚯! 鱼虾堆里,竟还藏着一条粗壮的大黄鳝,扭着身子往泥里钻。 “爸爸,今天捞了这么多呀!”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 小半桶杂鱼虾蟹,加上那条黄鳝,虽比不上甲鱼金贵,却也足够家里美美吃上几顿了。 “嗯,今天咱们有口福咯。” 江涛把地笼收拢叠好,拎起水桶,牵着女儿快步爬上江堤。 将自行车弄上来,他把工具在后座绑牢,两只水桶用绳子连好,分挂在后座两侧。 一只装着杂鱼虾蟹,另一只,是那四只甲鱼。 从江堤向滨江村望去,家家户户已飘起了炊烟。 江涛想起上午大哥二哥来闹的那一出,不想再节外生枝,便顺手扯了把水草,盖在装甲鱼的那只桶上。 蹬上车,载着江招娣,不紧不慢地往村里骑。 进村时,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村民见他回来,后座还挂着水桶,都探头张望。 “涛子,从江边回来啊?今儿捞着啥好东西了?” 江涛刹住车,把装杂鱼的那只桶偏过来给他们看。 “就捞了点小鱼小虾,还有条黄鳝,回去添个菜。” 村民凑过来一瞧。 嗬,还真不少。 尤其那条黄鳝,足有擀面杖粗。 “涛子运气不赖啊,这黄鳝够肥的!” “碰巧了,碰巧了。” 江涛笑着应付两句,蹬上车走了。 如此,旁人看到的只是些家常杂鱼,顶多夸一句运气好,谁也想不到,另一只桶里还藏着四个大甲鱼。 回到家,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好几垛红砖。 铁牛蹲在旁边,一手拿着泥刀,一手端着水平尺,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琢磨铺砖的花式。 “涛子,回来了。” “爸爸回来啦!” 听见动静,几个丫头立刻跑了出来。 林月柔也从屋里出来,“红砖的钱已经结清,尾款给了七十八块。午饭也都做好了,大米饭,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盘油炸花生。” “行,我再添几个菜,咱们今天吃顿好的。” 说着,江涛将那桶杂鱼虾放在门口,那桶甲鱼则拎到土屋,在角落处藏好。 几个丫头被活蹦乱跳的鱼虾吸引,围在一起看,叽叽喳喳新鲜得不行。 林月柔已经不惊讶了,现在江涛弄回什么都不稀奇,她心里只有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月柔,将这鱼虾收拾了,等我回来烧。” “哎,好。” 江涛骑上自行车,去了小卖部,直接买了一板豆腐。 高兴得老邹直咧嘴,结账时,见左右没人。 “涛子,小心着点,我瞧着宋二那几个,还有你那两个哥哥,好像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八成没憋好屁,怕是要对你不利。” 江涛听了心里了然。 怪不得大哥二哥今天突然跑来闹腾,原来是宋二在背后撺掇搞的鬼。 “谢了,老邹,我知道了。” 回到家里,林月柔手脚麻利,已将鱼虾都收拾干净了,葱姜蒜也备在一旁。 江涛挽起袖子,亲自掌勺,江招娣坐在灶膛前烧火,林月柔在一旁打下手,递东西,收拾灶台。 不多时,诱人的香气就从灶间飘了出来。 泥鳅和黄颡鱼烧豆腐,汤汁浓郁,雪白的豆腐吸饱了咸鲜,顶上撒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丰盛的一桌(第2/2页) 油焖大江虾酱色透亮,每一只都紧紧蜷曲成饱满的弧度,挂着诱人的酱汁。 鳝丝炒芹菜,鳝丝鲜嫩,芹菜碧绿爽脆,混炒在一起香气扑鼻。 另外,还留着几条鲫鱼,准备晚上再跟豆腐炖个汤。 崭新的大圆桌上,六个菜满满当当摆着,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再不吃饭,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江涛出去找铁牛回来吃饭,却见外面只剩码放整齐的砖,人却不见了。 这家伙该不会自己回去了吧? 江涛有些无语,气呼呼地就跑到铁牛家。 果然,铁牛正和他娘一人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就着几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在吃午饭。 “铁牛,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江涛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请人干活不管饭的?我家里菜都摆上桌了,就等你们。走,大娘,一起过去!” 说着,也不管铁牛和他娘如何推辞,上去就一手一个,硬是连拖带拽地往自家带。 “涛子,我们这都吃饱了。”铁牛娘还在挣扎。 “是啊,涛子,明天铺砖的时候再吃……” 铁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今天这饭必须吃,不然这地我不让你铺了!” 江涛摆出强硬姿态,铁牛和他娘这才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到了江涛家,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让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只见那崭新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泥鳅黄颡鱼烧豆腐,油焖大江虾,鳝丝炒芹菜,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一碟下酒的油炸花生。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这样的阵仗,他们家就算过年祭祖也未必能凑出来! 铁牛娘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全是局促和不安。 铁牛也看呆了。 没想到江涛说的添几个菜,会是这么丰盛的一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涛子这是把他们当成贵客了,可他们只是来干活的啊。 “铁牛,大娘,别愣着,快坐!” 林月柔连忙招呼,给两人拿来干净的碗筷。 “涛子,月柔,这太破费了,我们……” 铁牛娘感动又惶恐,觉得受不起这顿饭。 “大娘,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江涛扶着两人在凳子上坐下,“铁牛帮我这么多忙,今天又帮我弄砖,这顿饭是应该的。您就当是自家人吃个便饭,千万别客气。来,招娣,给铁牛叔和奶奶盛饭。” 江招娣立刻给两人盛了满满两大碗白米饭。 米香混合着桌上菜肴的香气,让铁牛和他娘的肚子都不由“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更尴尬了。 “快,动筷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涛招呼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坐下,率先夹起一块豆腐放进铁牛娘碗里,“大娘,尝尝这个,可入味了。” 又给铁牛夹了一大筷子油焖虾和鳝丝,“铁牛,多吃点,明天还要出力气呢。” 铁牛娘眼眶都有些发热。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颤巍巍夹起那块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汤汁咸鲜,带着鱼虾特有的香气,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块豆腐。 “好吃,铁牛你也吃吧。” “哎。” 铁牛埋下头,就着碗里的好菜大口扒着饭。 油焖虾酱香浓郁,鳝丝滑嫩爽口,和白米饭的甘甜混在一起涌进嘴里,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上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铁牛叔,虾要吐壳的。” 江招娣看铁牛把整个虾连着壳一起嚼,好心提醒。 铁牛一愣,脸唰地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江涛见了,哈哈一笑,“胡说,吃虾壳补钙,铁牛叔是大人,知道怎么吃。我也来一个补补钙。” 说着,他也夹起一只虾,连壳带肉一起嚼得嘎嘣响。 几个丫头见了,也纷纷有样学样。 “我要补钙!” “我也要补钙!” 第30章欺负小孩子 第30章欺负小孩子(第1/2页)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铁牛一抹嘴就要起身,“涛子,我这就开始铺砖。今天带点晚,手脚麻利点,说不定能把堂屋都铺好。” “别,铁牛,今天肯定来不及,不急在这一时。”江涛连忙阻止。 “来得及的,我估算过,紧着点干,至少能铺完大半间。早点铺好,你和月柔、孩子们也能早点用上干净地。” 铁牛坚持,他是真觉得今天又吃这么好,不赶紧干点活心里过意不去。 江涛有些哭笑不得,这憨牛也太实心眼了。 “铁牛,我本来想着让你今天歇歇,明天再铺。另外,我还得去趟乡里卖鱼,想让你跟着一起去,路上搭个伴壮壮胆,最近宋二那几个……” 他故意没说完,摇了摇头。 铁牛一听急了,“那还铺什么砖!涛子,当然是跟你去乡里要紧!铺砖的事不急于这一下午,明天一整天呢!” 他立刻改了主意,铺砖哪有保护兄弟重要。 江涛心里暗笑,脸上却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 “也行,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等从乡里回来,说不定还能搭把手铺一会儿。这砖,我一个人还真不好弄。” “哎,对,就这么说定了!”铁牛连连点头。 于是,江涛去墙角将那桶甲鱼拎出来,递给铁牛抱着。 他骑上车,铁牛坐在后座,一手扶着甲鱼桶,一手抓着车架,两人一起往乡里去了。 见儿子走了,铁牛娘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回去编芦苇席了。 江招娣站在门口,看着江涛和铁牛远去的背影,小脸上有些失落。 今天爸爸又没带她去乡里。 老二江盼娣走过来,学着大人的样子,老气横秋地拍拍大姐的肩膀。 “大姐,别难过,你看我们也没去成。” “是啊,” 老三江来娣也凑过来,“我们都在家陪着你呢。” 老四也认真道:“大姐,我们都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在家。” 江招娣:“……” 安慰人是这么安慰的吗? 不过,看着几个妹妹同病相怜又努力开解她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失落倒是消散了不少。 “那我们去把碗筷洗了,然后把大圆桌和凳子擦了。” 江招娣化失落为力量,招呼妹妹们干活。 老三江来娣立刻积极响应,“好!大姐,我去拿几块抹布!” 而老二江盼娣却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哎呀,我肚子有点疼,我去照顾老八!”说着就想溜。 “二姐又想偷懒!”老四立刻戳穿她。 “就是,每次洗碗都肚子疼。”老五也跟着揭发。 江盼娣被妹妹们围攻,小脸一红,嘟囔道:“谁偷懒了,我是真……算了算了,洗就洗!” “大姐,我们帮你。” 老四、老五、老六几个小点的也围上来。 几个丫头虽然人小,但都抢着拿抹布、端水盆。 林月柔在一旁看着女儿们叽叽喳喳、分工合作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以前这些丫头可没这么齐心,家里冷冷清清的。 如今日子有了盼头,孩子们也跟着懂事了。 “招娣,我去看看地里麦子,你跟妹妹们在家别乱跑。” 林月柔抱起老八出了门。 江招娣和几个妹妹正在灶间洗碗,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欺负小孩子(第2/2页) “哟,这么多红砖?这是要建新房?老三这混子真不要脸,昧了老爷子的东西还不承认!” 是大伯母刘翠花的声音。 “就是!早上咱们来说理,被他轰走了。我瞧着,他这是做贼心虚!走,咱们进去看看,到底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二伯母王桂香也跟着帮腔。 江招娣心头一紧,扔下抹布就跑了出来,几个妹妹也赶紧跟上。 “这桌子可真亮堂!看看这凳子,都是新的!” 大伯母和二伯母已进了堂屋,正围着大圆桌和那一圈新凳子转悠,眼睛像钩子一样,恨不得把东西都钩走。 江招娣挡在桌子前,“大伯母,二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招娣啊,我们来看看。哎呀,这桌子可真不错,这凳子也结实。咦?这还有几个小板凳,小巧玲珑的正好给我家孙子坐,省得他爬高上低的摔着。” 说着,刘翠花伸手就去拿靠墙放着的一个小板凳。 江招娣急了,“这是我家新买的凳子!” “你家的?” 王桂香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江招娣,也伸手去拿另一个小板凳,“谁知道是不是用老爷子的钱买的?见者有份,我们拿两个凳子回去用用怎么了?” “不行!这是爸爸买的!你们不能拿!”江招娣死死抱住一个凳子不撒手。 老三江来娣、老二江盼娣也冲上去帮忙,几个小丫头哭喊着围住两个大人,又推又搡,堂屋里顿时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反了你们了!几个赔钱货还敢跟长辈动手?” “放手!给我放手!” 刘翠花和王桂香仗着是大人,力气大,又掐又拧,硬是从几个孩子手里抢走了两个小板凳。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隔壁的赵老头听见动静不对,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一看这情形,气得胡子直翘。 “刘翠花!王桂香!你们这是干什么?抢孩子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惊动了外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到手的凳子却不肯放下。 “赵叔,您老别管,这是我们家事。老三昧了老爷子家产,我们拿两个凳子又怎么了!” “放屁!” 赵老头骂道,“当年分家的事我也知道!江涛和老爷子就得了那点东西,哪来的家产?你们来我们滨江村闹,我这就去喊村支书和民兵队长来评评理!” 听赵老头说要喊村支书和民兵队长,两人有些心虚,不想事情闹大,但嘴上却还不饶人。 “哼,喊就喊,谁怕谁!这凳子我们就拿了,有本事让老三自己来要!” 说着,刘翠花和王桂香抱着抢来的两个小板凳,骂骂咧咧地快步走了。 “我的凳子!还我凳子!” 江招娣哭着要追上去,被赵老头拉住了。 “好孩子,别追了,跟她们讲不清道理。” 赵老头叹口气,看着哭成一团的几个丫头,心里也替江涛一家憋屈。 早上夫妻两个过来没讨到好,被江涛赶跑了。 现在看着大人不在,这两个当伯母的过来欺负小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等你们爸爸回来,让他去处理吧。先回家,把门关上,看好妹妹们。” 江招娣抹着眼泪,点点头,心里又气又难过。 都怪她没能力,没能保护住家里的东西。 第31章 能给个什么价 第31章能给个什么价(第1/2页) 东风饭店,江涛骑着自行车载着铁牛刚到后厨小院门口,就见顾师傅站在那儿不时朝外张望。 “涛子,你来了。” “顾师傅,您怎么站门口?” 江涛有些意外,看顾师傅样子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等你呢。”顾师傅脸色神秘。 “等我?” 江涛一愣,顾师傅这架势,应该不只为了等自己送货吧。 停好车,用锁链将车锁在门口。 他照例递过去一块钱,“是有什么事?” 顾师傅摆摆手,拉着江涛往旁边走了两步。 “涛子,昨天你不是送来几条野生江鳗吗?今天中午招待上面来视察的领导,领导们赞口不绝。” “其中,有位退休老领导,就喜欢吃个野味,说要能买几只野生甲鱼炖汤就好了。蒋管事就让我留意着,看你能不能弄到。这不,我一寻思,你今天会来,就出来等着碰碰运气。” 江涛和铁牛对视一眼,笑了。 这不是赶巧了吗? “顾师傅,今天刚好捞着四个大甲鱼。”江涛笑道。 “当真?” 顾师傅眼睛一亮,喜上眉梢,“走走走,跟我进去,蒋管事和老领导就在后头休息室呢。你这甲鱼来得正是时候!” 顾师傅领着两人穿过院子,让他们在走廊稍等,自己快步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蒋管事陪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者走了出来。 “涛子,真有甲鱼?” 蒋管事神色急切,“快给我瞧瞧。” 这可是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四个呢,您给看看成色。” 江涛从铁牛手里接过水桶,掀开上面盖着的水草。 桶里四只背甲乌青发亮的大甲鱼正在划水,一看就活力十足。 “还真有!个头真不小!” 蒋管事一看就乐了。 那老者也凑近看了看,点点头,“嗯,野生的,个头是不小,品相也好。” 说着,他抬眼打量江涛,眼神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惊讶和试探。 “涛子?” 江涛一怔,觉得这老者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你颜伯伯啊,颜卫国。” 老者神情有些激动,“你爸江山的老战友,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记得了?” 颜伯伯? 江涛愣住,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 是他爸的老战友,以前县里的领导,两家走动过几次。 后来他爸出事,就渐渐断了往来。 听说颜卫国去了省里,不过现在应该退下来了。 “颜伯伯,是您啊!” 江涛恍然,“瞧我这记性,竟没认出来。” “涛子,你现在咋样?” 颜卫国打量着他,目光复杂,“你爸他……唉,可惜了。你好歹也是干部子弟,这……” “颜伯伯,” 江涛笑了笑,“劳动不分贵贱,靠力气吃饭,不丢人。” 蒋管事和顾师傅在旁听着,心里都是一惊。 没想到这个天天来送货的年轻人,竟有这般的家世。 还好他们之前一直客客气气,没摆过架子,这不是无意中结了善缘吗? 铁牛更是瞪大眼睛。 他只知道涛子家以前是大地主,没想到他爸还是县里的干部。 “也是,倒是我老观念了。” 颜卫国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爸出事前,不是替你争取了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吗?省里一个机械专科学校,我记得录取通知书托你大哥带给你了。怎么没去?以你的底子,读了书分配工作,现在起码也是个技术员了。” “录取通知书?” 江涛愣住,“颜伯伯,什么通知书啊?父亲走了以后,家里条件不好,我就没再念书了。这事我真不知道。” “没收到?” 颜卫国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可能?当初通知是我托人办的,亲自交给你大哥江海,让他务必转交给你,他亲口答应了的。他没给你?” 江涛摇摇头。 旁边几人听着,隐隐觉出这里头有些不对。 蒋管事心思活络,连忙打圆场,“颜老,涛子,这儿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要不我找个房间,你们坐下慢慢聊?顺便也把甲鱼的价钱谈了。” “这……” 江涛有些迟疑,想尽快卖了甲鱼回家,家里还有一堆事。 “涛子,这事儿你得弄清楚。” 铁牛在旁小声提醒,他也觉出不对劲了。 “是啊涛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能给个什么价(第2/2页) 颜卫国语气严肃起来,“此事关乎你一生前程,必须弄清楚。当年你爸为了这个名额,费了多少心,托了多少人。我不能看着他的心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什么前程不前程的,都过去了。” 江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掀起了波澜。 如果真有这事,那大哥就是故意瞒下,断了他一条生路。 而颜伯伯这架势,非要拉着他说个明白不可,甲鱼的买卖怕也得等这事聊完了。 “行吧,那就麻烦蒋管事。”江涛只好点头应下。 蒋管事领着几人来到饭店后院一间僻静会客室,泡了壶茶,便识趣地和顾师傅、铁牛一起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江涛和颜卫国。 “涛子,坐。” 颜卫国端起茶杯,又放下,长叹一声,“看到你这样,我心里真不是滋味。你爸当年,多好的一个人,多硬气的一个人。” 他看向江涛,眼神悠远,陷入了回忆。 “我家和你家算是世交吧。你爷爷那辈,是海阳县有名的大地主,江家有良田百顷,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可你爸,从小却和我们这些穷孩子玩在一起,没一点少爷架子,读书也好,有见识,有抱负。” “后来世道变了,他也变了。他说,家里是地主,是剥削,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和你爷爷大吵一架,跟着队伍走了。他说要用自己学的本事,去让更多穷苦人过上好日子。他有文化,有能力,又有那股子拼劲,很快就在队伍里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提了干。” 颜卫国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那时候,他是我们那批人里最有前途的。你二叔靠着你爸的提携在单位站稳脚跟。可后来运动来了,什么都变了。因为你爷爷的成分,因为你爸以前是地主家少爷,因为他性子直得罪过人。他被从领导岗位上拿下来,送到农场去学习,后来……后来就没了。” “你三叔,江峰,你知道吧?多机灵一个小伙子,跟你爸最像。当年内战,他被反动派绑了石头扔到江里。你奶奶就是那时候哭瞎了眼,没两年也跟着去了。好好一个江家,为国出过力,流过血,死的死,散的散,唉……” 颜卫国擦擦眼角,看向一直沉默听着的江涛。 “这些年,我调去省里,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但想着你们家底子厚,你爸又给你安排好了出路,总不至于过不下去。没想到你竟落得要在江里捞食,你大哥他竟这样待你。是颜伯伯对不住你爸,对不住你。” 江涛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上辈子的记忆,有对父亲模糊的敬畏,有对家族兴衰的麻木,更多的是对自己荒唐人生的悔恨。 颜伯伯说的这些,对他而言,更像是听一个遥远而悲凉的故事。 命运弄人,他早已认了。 他现在只想把日子过好,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 “颜伯伯,都过去了。” 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现在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养活老婆孩子挺好的。您也别太自责,这都是命。” “命?” 颜卫国看着江涛淡漠的脸,心里更难受了。 这孩子,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还是心已经死了? “涛子,那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颜伯伯,” 江涛打断他,直接问道,“那事以后再说。您看,我这甲鱼,能给个什么价?家里还等着用钱。” 颜卫国一噎,看着江涛那双眼睛,知道再叙旧情也是徒劳。 这孩子,怕是只相信自己。 他压下心中的酸楚,点点头,“对,先说正事。你这甲鱼,野生的个头大,品相顶好。这样,一只一百块,四只四百块,你看行不行?” 一只一百! 四只就四百! 这价钱还行吧。 江涛这才露出真切的笑容,“行,颜伯伯,就按您说的价。谢谢您关照。” “唉,说什么谢,应该的。” 颜卫国摆摆手,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涛子,我跟你一起去你家看看。” 颜卫国语气不容拒绝,“我想看看你爸最后住的地方,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当年要不是省里突然调我走,我本该多照顾你们一些的……唉。” 江涛愣了一下,看着颜卫国坚持而愧疚的眼神,知道推脱不掉。 他想了想,家里现在虽还是土屋,但有了新桌子,马上还要铺砖,日子蒸蒸日上。 让这位父亲的老战友去看看,或许也能让他安心些。 “行,您要不嫌弃的话,就去家里坐坐。只是家里简陋,孩子多,怕吵着您。” 颜卫国连连摆手,“不嫌弃,不嫌弃。” 第32章 没闲工夫 第32章没闲工夫(第1/2页) 回去的路上,江涛骑着自行车载着铁牛,不紧不慢地蹬着。 颜卫国坐着一辆老式吉普车,慢慢跟在他们自行车后面。 他是极力邀请江涛坐车,但江涛说自行车必须得骑回去,不然明天就没得用了。 见他坚持,颜卫国只好作罢,让司机就这么慢慢跟着。 “涛子,” 铁牛坐在后座感叹,“你爸江老爷子真是个人物。” “是吗?” 江涛微微侧头。 父亲的事,他这辈子的记忆很模糊,村里人也很少提起。 “我听我娘说的,” 铁牛的声音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遥远的向往。 “她说,你爷爷是滨江县顶顶有名的大地主,家里的地一眼望不到头。可你爸从小就仁义,跟别的少爷不一样。有一年大旱,颗粒无收,好多佃户活不下去要卖儿卖女。你爸从外面回来,知道了这事跟你爷爷大吵一架,然后……然后他做了一件轰动全县的事。” “什么事?”江涛还真不知道这段。 “他把你家祠堂供着的所有长工的卖身契,还有账房收着的欠条租约全搬了出来,当着全族人的面,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铁牛语气激动,“他说,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不该被一张纸捆着。烧了契,欠的租子也一笔勾销,当年还开仓放粮,救活了好多人。我外公当年就在你家做长工,就是那会儿得了自由身,后来才攒了点钱,娶了我外婆,才有了我娘,有了我……” 江涛默默听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吗? 上辈子浑浑噩噩,竟从未真正了解过。 “哦,还有这回事啊。” 江涛淡淡应了一声。 记忆中,严肃而模糊的父亲,竟也曾有过那样快意恩仇、惊世骇俗的举动。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已经没了,家也散了。 那些轰轰烈烈都成了过往云烟,填不饱现在妻女的肚子。 对他江涛来说,现在最要紧就是把老婆孩子照顾好,让几个丫头能吃饱穿暖,有机会去上学。 平平淡淡把日子过下去,把家撑起来,比什么都强。 到了家,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迎了出来。 江招娣本想告状,说大伯母、二伯母抢凳子的事。 但见爸爸后面跟着辆绿皮吉普车,下来位气质不凡的老爷爷,便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拉了拉旁边几个妹妹。 “先别说了,有外人在。” 江涛没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停好车,给林月柔介绍,“月柔,这是颜伯伯,我爸的老战友。颜伯伯,这是我爱人林月柔。” “颜伯伯好。” 林月柔有些紧张。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架势的客人。 “好好,月柔是吧,别拘束。” 颜卫国和蔼笑笑,目光落在江涛身后一排怯生生又好奇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上。 一二三四五……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涛子,你这可真是热闹,有福气啊,这么多小棉袄!” 他在车上本来准备了几个小红包,打算当见面礼,没想到江涛家丫头这么多,准备的几个红包明显不够了。 颜卫国索性从口袋掏出一沓钱,挨个给每个丫头手里塞了五块钱。 “来,丫头们,这是爷爷给你们的见面礼,买糖吃。” “这……颜伯伯,这太多了,使不得!” 林月柔吓一跳,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八个丫头就是四十块! “拿着吧,颜伯伯一片心意。” 江涛对林月柔点点头,又对女儿们说:“还不快谢谢颜爷爷?” “谢谢颜爷爷!” 江招娣带头,几个丫头齐声道谢。 老八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奶声奶气道:“谢爷爷。” “这小家伙有福气!” 颜卫国笑着摸了摸老八的小脑袋。 这时,隔壁赵老头听见动静过来,一眼看到颜卫国,惊讶地瞪大了眼。 “老颜?颜卫国?真是你?” “老赵!赵满仓!” 颜卫国也认出赵老头,当年在江边搞水利建设认识的本地向导。 两人快步上前,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伙计,多少年没见了!” “十几二十年了吧!你还好吧?”赵老头感慨。 “还好,还好。你这是住涛子隔壁?” “是啊,老邻居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你这是……” “来看看江山的孩子。唉,没想到……” 颜卫国摇摇头,看向江涛家的土屋,又看看围在旁边的几个小丫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涛见几个女儿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招娣,你们眼睛怎么红了?出什么事了?” 江招娣看了妈妈一眼,“没什么,风……风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没闲工夫(第2/2页) 林月柔也连忙摇头,“没事,可能玩沙子迷了眼。你赶紧招呼颜伯伯进屋坐吧。” 江涛有些疑惑,但妻女不愿多说,又有客人在,便没再追问。 “颜伯伯,赵叔,进屋坐吧。幸好买了这张大圆桌,加了十二张凳子,要不你们来了可都得罚站。” “涛子,这小子。” 两人笑着进了屋,围着崭新的大圆桌坐下。 “颜伯伯,我去做晚饭,您要不嫌弃,就吃了再走,尝尝我的手艺。” 颜卫国正想了解江涛的生活,立刻点头。 “那我不客气了,尝尝你的手艺。老赵,你也留下,咱们老哥俩好好喝两杯。” “成!正好我也馋酒了。”赵老头爽快答应。 赵老头感慨,“老颜,你还记得,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滩涂,芦苇长得比人高,野鸭子成群。后来修了江堤,又迁了些人过来开荒,才慢慢有了滨江村。” 颜卫国点头,“是啊。那时候条件苦啊,但大家心齐。没想到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只可惜江山他……” 他又叹了口气。 “老颜,你这次来,多住几天?”赵老头邀请。 颜卫国正有此意,“我这次来,本就打算在县里待几天,处理点事,顺便看看老朋友。今晚,怕是要叨扰涛子了。” “说什么叨扰,您能来是家里的福气。” 江涛笑笑,转身去灶间准备晚饭。 他招呼铁牛,“铁牛,去把你娘也请过来,晚上一起吃饭,热闹。” “哎,好!”铁牛应声去了。 几个丫头都很懂事,帮着妈妈端茶倒水,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只偶尔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气派的颜爷爷。 颜卫国和赵老头正聊着天,江涛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晚饭。 中午的剩菜热了热,新炖了一锅奶白鲜香的鲫鱼豆腐汤,又炒了个青菜,加上油炸花生米,林林总总也摆了一桌。 虽比不上中午丰盛,但在农家已是极好的待客菜了。 “涛子,让你破费了。” 颜卫国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得出来,这是江涛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他一个退休老干部,到老战友儿子家,还要让人家倾其所有来招待,这让他既感动又心酸。 “老颜,你别跟他客气,” 老赵头摆摆手,“这小子现在可有本事呢,一天能挣好几十,比咱们年轻那会儿强多了!这桌子凳子,还有那自行车,都是他这几天挣回来的!” 颜卫国点点头,路上江涛和铁牛简单说了打渔的事。 可打渔看天吃饭,就算运气好能挣点,那也是水里来浪里去,用命博的辛苦钱。 当年,如果不是江山带他们这群泥腿子闯出来,他们哪能有后来的出路? 可没想到,江山的后人却要靠这种方式,在江里捞食养活一大家子。 想到这,颜卫国心里的愧疚和酸楚就更深。 “是颜干部吗?”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 是铁牛娘,她在铁牛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到颜卫国,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 “真是您啊!” 颜卫国站起身,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老妇人。 “你是……秀兰姐?” “是我,是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铁牛娘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年在江边搞测量,你男人……是叫大河吧?水性好,帮我们撑船探水,还给我们送过饭。” 颜卫国感慨万分,握着老妇人的手,“没想到,你们都老了,大河他……” “走了,走了好些年了。” 铁牛娘抹了抹眼角,“他走的时候还念叨,说当年跟您和江领导一起干活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敞亮的时候。”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 老赵、颜卫国、铁牛娘,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不可避免地聊起了当年。 江涛默默听着,给长辈们添饭夹菜。 听得出来,颜伯伯是真心记挂父亲,也对自己的生活处境感到难过。 但他心里并没太多波澜,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好眼前才是根本。 吃完饭,收拾停当。 江涛本以为颜卫国会回县里,没想到他竟提出要住在赵老头家,打算在村里住几天。 “老赵,不嫌弃的话,我在你这儿叨扰几天,咱们老哥俩好好说说话,也看看村里的变化。” “那敢情好!我巴不得呢!” 赵老头高兴得直拍大腿。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还指着每日情报干活呢。 铁牛也要来铺砖,事情一大堆。 颜伯伯要兴致来了。 让他陪着在村里走走看看,或拉着他说以前的事。 他可没闲工夫啊。 第33章 保密处理 第33章保密处理(第1/2页) 晚上,江涛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但也许是奔波一天累了,终究还是进入了梦乡。 次日,他被脑海中一阵提示音吵醒。 【每日情报:昨夜上游暴雨,今日未时,江边老拗口将有大群被呛晕的鲢鳙聚集,可用大网围捕。】 大群鲢鳙! 还是被呛晕容易抓的! 江涛心头猛地一跳。 鲢鳙虽不如甲鱼、鳗鱼金贵,但个头大,肉多,是饭店常用的鱼。 而且,大群意味着数量极为可观! 这绝对是今天不能错过的大收获! 他抬手看手表,快七点了,赶紧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几个丫头还在睡觉,但江招娣已经醒来,正轻手轻脚地穿衣服。 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丰盛的早饭。 热气腾腾的馄饨,喷香的擀面条,还有几碟小菜。 林月柔早已起来忙活了半天。 “月柔,你辛苦了。” 江涛看着妻子眼下淡淡青色,有些过意不去。 “说什么胡话呢,这都是我该做的。你快去叫颜伯伯过来吃早饭,人家是贵客,怠慢不得。” 正说着,门外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江涛和林月柔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看。 只见大嫂刘翠花和二嫂王桂香,带着娘家两个半大小子,拿着扁担绳子,在他们家门口码放的红砖垛子前,偷偷摸摸地往箩筐里搬砖呢! 已经搬了小半筐了。 “干什么?!给我住手!”江涛怒喝一声,大步冲了过去。 刘翠花和王桂香被吓了一跳,但看是江涛一个人,立刻又挺直了腰板。 刘翠花叉着腰,指着江涛鼻子骂骂咧咧。 “喊什么喊!吓着孩子了!拿你几块破砖怎么了?这么多砖,你用得完吗?我们拿点回去砌个猪圈,那是看得起你!” “就是!” 王桂香也帮腔,“你个混子,用老爷子的钱买的砖,我们拿点是天经地义!你个不孝的东西,还敢对我们吼?信不信我让村里人评评理,看谁有理!” “放屁!” 江涛气得脸都青了,“这砖是我自己挣的钱买的,跟老爷子一分钱关系没有!把砖给我放下!” “就不放!有本事你来抢啊!” 刘翠花推了身边愣头小子一把,“继续搬!看他能怎么样!” 昨天,她们就抢了两个小板凳,回去越想越觉得亏了。 今天一早,趁着男人去上班了,便带着自家半大能干活的小子想来偷砖。 两个傻小子仗着大人撑腰,还真要继续搬。 “我看谁敢动!” 铁牛刚好赶到,准备今天来帮江涛家铺砖,远远瞧见这情形,怒吼一声就冲了过来,像头被惹怒的公牛。 他一把夺过一个小子的扁担扔到一边,又揪住另一个小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溜开。 “滚开!” 两个小子被铁牛气势和力气吓住,连连后退。 “铁牛!你个外姓人,多管什么闲事!”刘翠花跳着脚骂。 “这是我兄弟家的事,就是我的事!”铁牛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出什么事了?” 颜卫国和赵老头一起走了出来。 昨晚,他听说了江涛两个哥哥嫂子的做派事,气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此刻,见到这两个女人又来偷砖,还如此嚣张,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偷人东西,还强词夺理?” 颜卫国常年身居高位,即便退休,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然在。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他站在赵老头身边,穿着气派,说话也带着股说不出的分量,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还不饶人。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吗?”王桂香翻着白眼。 “就是,狗拿耗子!”刘翠花也跟着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保密处理(第2/2页) 颜卫国懒得跟她们废话,吩咐身边跟着的年轻司机。 “小陈,把那两个偷砖的按住,别让他们跑了。老赵,麻烦你去把村支书请来。” “好!” 小陈动作利落,几步上前就控制住两个小子。 赵老头也快步朝村公所方向走去,他正好也要告诉村支书,老领导来了。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这架势,真有点慌了,想撒泼又怕那司机,想走又不敢。 场面一时僵持。 “涛子,你放心,这公道我给你讨回来。”颜卫国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涛心里一暖,颜伯伯是真心实意要帮他。 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天色。 幸好今天的情报时间是未时,距离现在还有好几个小时。 处理完这边,应该能赶上去江边。 不多时,村支书闻讯带着民兵队长匆匆赶来。 一见颜卫国,认出这是以前县里的大领导,态度立刻恭敬起来,上前握手问好,寒暄了好几句。 颜卫国没多客套,指了指现场,沉着脸问道:“李支书,你们村里的村民,被外人欺负上门,光天化日偷东西,还强词夺理。这事,你看该怎么办?” 村支书心里一紧,看了一眼刘翠花和王桂香,又看看江涛和颜卫国的脸色,立刻明白了。 他板起脸,对民兵队长一挥手,“还能怎么办?抓起来!大白天的偷人东西,反了天了!” “哎哟!支书,可不能抓啊!” 刘翠花和王桂香这下真吓坏了,连连摆手,“我们不是外人,是自家人!我们是江涛的亲嫂子!” “对,是自家人!自家人拿点东西,怎么能算偷呢?”王桂香也赶紧附和。 “自家人?” 颜卫国被她们这厚脸皮气笑了,“自家人就能不告而取,明目张胆地来搬砖?自家人偷东西,就不算偷了?” “这、这不是偷,是拿……”刘翠花还在强辩,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李支书,既然她们说是自家人,那正好。” 颜卫国看向村支书,“把她们家里人,江海、江川都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管教家里人的,是不是也觉得自家人不叫偷这个歪理。你现在就去给他们单位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是,颜老,我这就去办!” 村支书连忙应下,心里已经把江海、江川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 招惹谁不好,非惹到这位头上,这不是连累人吗? 刘翠花和王桂香一听要让自家男人来,心里反倒升起一丝希望。 男人来了,总能护着她们,而且自家男人都是有工作的体面人,说不定还能跟这老头说上话。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撒泼,只是惴惴不安地等着。 “颜伯伯,” 江涛却不愿意,“这事闹大了,对我爸名声不好,毕竟真是一家人,传出去不好听。” 说是担心对父亲名声不利,其实是不想耽搁功夫。 毕竟,下午还要去打渔呢。 对付大哥二哥不急于一时,当然还有那个宋二。 颜卫国一愣,只顾着替江涛出头,倒忘了这层顾忌。 江家虽然没落,但江山的名字在县里老辈人那里还有一定分量。 家丑外扬,确实对老战友的名声有损。 “唉。” 颜卫国叹了口气,转向村支书,“李支书,把这几个偷东西的带到村公所看管起来。等江海、江川来了,让他们到村公所领人。这件事,不要声张,就在村公所内部解决。” “是是,我明白,颜老您放心,一定处理妥当,给您和涛子一个交代。此事我们会保密处理。” 村支书连连点头,一挥手,民兵队长便带着人把刘翠花几人押走了。 第34章 鱼山 第34章鱼山(第1/2页) 早上这段插曲,因处理及时,倒也没引起多少村民围观议论。 地里干活的村民,只远远瞧见有辆吉普车开往村公所方向,却不知道具体是江涛家的事。 等几个睡到日上三竿的闲汉,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起来。 跑去监视江涛,只看到铁牛一个人在那满头大汗地和泥铺砖。 他们远远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就晃悠走了。 宋二说是给钱,可一直没给,他们也懒得再为几句空话去盯梢了。 江涛没跟着去村公所。 他得去打渔养活一大家子,耽误不得。 这让颜卫国更觉得酸楚,也更加坚定要替老战友这个儿子撑腰的决心。 便让他只管去忙,这些家务事由他这个当伯伯的来出面处理。 江涛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有这些麻烦事绊住了颜伯伯。 要不然,他还真没法不陪着,今天的情报可就真要耽误了。 他给铁牛打了一上午下手,帮着和泥搬砖。 到了快中午,想着下午未时要去老拗口。 那一大群被呛晕的鲢鳙,他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便想着将赵老头和铁牛都喊去帮忙。 吃完午饭,他跟铁牛和赵老头说了下午去老拗口下大网的事。 铁牛二话不说就点头,“行,涛子,我跟你去!铺砖不差这一下午。” “涛子,你搞错了吧?” 赵老头却有些不信,“老拗口那能有什么收获?那地方水又急又深,还邪乎,能有大群的鲢鳙?就算有,那也是在水里活蹦乱跳的,哪那么容易让你用网围住?别是白费力气瞎耽误功夫了。” 江涛无语。 老拗口怎么了? 甲鱼不就是在那抓的? 但这话他没说,毕竟每日情报的事没法解释。 “赵叔,我昨天在那下了地笼,收获还挺多的。昨夜上游下暴雨,水浑缺氧,鱼很可能会往下游,而老拗口刚好是个大拐弯,说不定能截住鱼群。咱们去看看呗,万一有呢?” 赵老头还是摇头,觉得江涛是新手异想天开,什么昨夜上游下暴雨更是无稽之谈。 这天气好好的,哪像下过暴雨的样子? 这小子是搞到一些收获,但那都是碰巧捡了漏而已。 说白了就是运气。 但运气也要用在正地方,老拗口那水深流急,又偏僻邪乎,正经打鱼人都绕着走的地方,何必去那里白费力气? “我不去,那地方不太平。你要去,让铁牛陪你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既然赵老头不愿意,那他就只好和铁牛去了。 “赵叔,那你借我张撒网呗?” 江涛只有一张撒网,再借一条,他和铁牛就能一人一条。 “行,我给你去拿。” 赵老头想着今天不去打渔,到时还要陪颜卫国,便爽快答应了。 赵老头回到家,赵老太正收拾碗筷,见他拿网,问道:“你下午不是要陪老颜吗?还下网?” “不是我用,借给涛子。他说要去老拗口捞鱼,我劝了不听,非要去试试。”赵老头一边翻找一边说。 赵老太一听,来了精神。 “涛子?这孩子转性后运气可好着呢,说不定他真发现了什么鱼窝子。老头子,要不你也跟着去看看,万一真有收获,你也能帮忙,还能分点。老颜那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吧?” 赵老头摆摆手,“不去不去,那地方邪性。他要去碰运气让他去,我不去掺和。” 赵老太撇撇嘴,没再劝。 赵老头将撒网拿给江涛,还告诉他自己藏芦苇丛里的小舢板在哪儿,说有用得着的可以用,但切记不要划到深水区去。 江涛和铁牛谢过赵老头,收拾好两张大撒网,带上水衣水裤,以及几个水桶,用绳子牢牢绑在自行车上。 两人直奔老拗口,而赵老头则去村公所看老颜那边什么情况了。 到了地方停好车,江涛和铁牛拎着工具到水边一瞧。 好家伙!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靠近岸边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浮着一层白花花的鱼,多是鲢鱼和鳙鱼,大的足有半米多长,小的也有一尺来长。 此刻,这些鱼像喝醉了酒,有的在水面缓缓打着转,有的随波轻晃一动不动,偶尔才懒洋洋地摆一下尾巴。 显然是昨夜上游暴雨,裹挟下来的泥沙杂物耗光了水里的氧气。 鱼群被卷到这里,呛得够呛,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鱼山(第2/2页) “我的老天爷!” 铁牛话都说不利索了,“涛、涛子,这、这得有多少鱼啊!” “嘘!” 江涛心也怦怦直跳。 幸好这老拗口平时没什么人来,要不然早被人发现了! “别嚷嚷,抓紧时间!” 两人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江涛迅速换上水衣水裤,拿着撒网,小心翼翼趟进靠近岸边的浅水区。 水立刻没到了腰部,水流比他预想的还要急一些。 他不敢再往前,往后退了退,找了个稳妥位置,试着撒了一网。 网口张开,罩向一片鱼群,入水沉底。 往回一收,沉甸甸的! 他赶紧拖出水面一看,网里五六条大鲢鳙拼命挣扎,加起来怕有小三十斤! “有门!” 江涛把网拖上岸,可鱼放哪儿又成了问题。 带来的几个水桶,根本装不下这么大的鱼。 唉,有时候鱼太大太多,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涛子,要不干脆放地上算了?” 铁牛看着满地扑腾的大鱼,也有点发愁。 江涛四下张望,想找个有小水洼的地方临时养鱼。 好在不远处芦苇根下有个天然的浅水坑。 虽然不大,但总比没有强。 “铁牛,你去把小舢板找来,划到那边水流缓的地方。我穿水衣站这边,你用船,咱俩配合快点。先把鱼捞上来养在水坑里,等会儿再想法子运走。” “好!” 铁牛麻溜找到赵老头藏的小舢板,解开缆绳抱起来,跑到老拗口,放到水里抄起木桨朝江涛指的方向划去。 小舢板不大,但载铁牛一人加渔网绰绰有余。 “铁牛,看准了,就从那儿下网!” 江涛站在浅水里,瞅准鱼群最密的地方,奋力将手中的撒网旋转抛出。 铁牛在船上,学着江涛样子,也把借来的那张大撒网尽力撒开。 两张网几乎同时张开,像两朵倒扣的乌云,带着风声“哗啦”落入水中,罩住了一大片晕头转向的鱼群。 网上的铅坠迅速带着网沉了底。 “收网!” 江涛脚下虚浮,每拽一下都要尽力稳住下盘。 铁牛在船上也不好受,小船被拽得直晃,他只能半蹲着,靠腰腹力量稳住船身,一寸一寸将沉甸甸的渔网往上提。 水花四溅,网里的鱼觉出危险,开始拼命挣扎。 那些大个头鳙鱼力气尤其惊人,撞得网绳嗡嗡作响。 “抓紧了,铁牛!” “放心吧,跑不了!” “哗——!” 江涛率先将网拖出水面,网里白花花一片! 他不敢停留,憋着气将这网近百十斤的鱼连拖带拽弄到浅滩。 鱼离了深水,在浅滩上胡乱拍打,溅起漫天泥水。 几乎同时,铁牛大吼一声,将另一张同样收获惊人的大网拖到船边。 小船猛地一沉,差点侧翻,幸好铁牛底盘稳,硬是扛住了。 江涛见状赶紧蹚水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把这张网也拖到浅滩。 “来,咱赶紧把鱼放进浅水坑。”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网里活蹦乱跳的大鱼捡出来,扔进那个临时的小水坑。 “继续!” 鱼不怎么逃窜,他们这一网接一网,不到一个时辰,浅水坑几乎被鱼堆满了。 白花花一片,在午后阳光下闪着诱人的银光。 “不行了,涛子,捞不动了,也放不下了。” 铁牛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岸边,看着眼前的鱼山,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江涛也累得够呛,但精神极度亢奋。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几网下来,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而且多是三四斤以上的大鲢鳙。 这收获简直骇人听闻。 “铁牛,你在这看着,我跑回去喊人帮忙,能不能借到板车、大筐!” 江涛当机立断。 这么多鱼,光靠他们俩和自行车,绝对运不回去。 得赶紧回去搬救兵,不然鱼死了就损失大了。 “行!涛子,你先回去,我看着。路上当心!” 铁牛点点头,坐在鱼堆旁边,一边歇气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第35章 我不要 第35章我不要(第1/2页) 江涛骑着自行车,心急火燎地往村里赶。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也顾不上回应,满脑子只有那几百斤鱼。 他一口气骑到家门口,跳下车就跑去找隔壁赵老头帮忙。 毕竟是老打渔的,有经验,有方法。 可赵老太说他不在,去村公所了。 得,真是越急越添乱。 没法子,江涛只好掉转车头,又往村公所蹬去。 而此时,村公所里,气氛凝重。 江海、江川两对夫妻垂头站在一边,颜卫国端坐上首,赵老头陪在侧,村支书和民兵队长立在一旁。 刘翠花脸上还带着个新鲜红手印,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江川媳妇王桂香也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她俩娘家侄子,到底年纪还小,已被送回了家。 “……手足兄弟,理应互相扶持。你们倒好,不念骨肉亲情,反而欺上门来,偷抢拐骗,还教唆小辈!江山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们这样欺负弟弟,该有多寒心!” 颜卫国苦口婆心,谆谆教导。 “你们当哥哥的本该是弟弟的依靠,是家里的顶梁柱。可现在呢?你们做的事,对得起你们的父亲吗?对得起你们的良心吗?” 江海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在颜卫国和村支书双重压力下,早没了平日的倨傲。 他狠狠瞪了一眼刘翠花,咬牙道:“颜伯教训得是,是我管教不严,让这蠢妇丢了江家的脸面!” 说着,抬手又当众给了刘翠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当奶奶的人了,竟还去抢几个侄女的小板凳!害不害臊!” 刘翠花捂着又疼又麻的脸,心里委屈得要命。 明明是他默许,甚至纵容怂恿的,现在倒全推到她头上了。 可在这种场合,面对颜卫国那慑人的目光,她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呜呜咽咽地点头。 江川见状,也赶紧表态,“颜伯,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管教家里,再不让他们胡来。” “是啊是啊,下次不敢了。” 王桂香也跟着拼命点头。 场面正热闹,江涛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涛子,你来得正好!” 颜卫国见到他,以为他来对质,“你大哥二哥欺负你的事,以及当年通知书那档子事,今天一并替你做主。” 江涛喘着粗气,也没顾上看屋里众人脸色,“颜伯伯,这事先放一放……” “你放心!” 颜卫国以为他不好意思,或是担心自己压不住。 “今天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江海,当年你爸托我办的工农兵学员录取通知书,我亲手交到你手里,让你转交涛子,你为何不给他?你可知你断了他一条前程路?” 江海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当时家里事多,我、我给忘了……” “忘了?” 颜卫国眼神锐利,“关乎亲弟弟一生前途的大事,你能忘了?我看你是存心私吞!” 江海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颜伯,我、我真不敢……我错了,我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就该补偿。” 颜卫国沉声道,“你现在草编厂当收购主管,这工作,让给涛子吧。也算你当大哥的,为当年的事赎罪。” “让、让工作?” 江海如遭雷击,好不容易混到这个油水足的位子,他哪舍得让出来? “颜伯,这、这工作……涛子他没干过采购,不合适吧……” “什么合不合适,学就会了!”颜卫国不容分说。 “颜伯伯,” 江涛在一旁听得头大,“草编厂的工作我看就算了。那厂子效益也就那样,过几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不要。” 江海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小子,竟然看不上他的工作? 还咒厂子倒闭? 颜卫国一愣,以为江涛是客气,或者嫌弃工作不好,又转向江川。 “江川,你在乡供销社的工作,让给涛子。供销社是铁饭碗,总行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我不要(第2/2页) 江川傻眼了,这火怎么烧到他身上了? “颜伯,我、我这工作我干了几年了,我……” “你什么你?你媳妇偷砖抢凳,你也有责任!让个工作给你弟弟,不应该吗?”颜卫国语气严厉。 “颜伯伯,供销社的工作我也不要。” 江涛非常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地方看着光鲜,以后也得改革,不保险。我现在就想着打渔,把日子过好。您别为这个费心了,现在赵叔得赶紧去帮我弄鱼!几百斤鱼啊,都是钱!” 江海、江川,连同刘翠花和王桂香,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涛。 草编厂、供销社的工作,在多少人眼里是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铁饭碗。 这小子竟然不要,还、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保险? 他是疯了? “颜伯,我在老拗口捞到了几百斤鲢鳙!现在堆在岸边,就铁牛一个人看着,再不弄回来鱼就要死了!我一个人弄不回来,想请赵叔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借到板车,多找几个人!” 几百斤鲢鳙鱼?!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百斤?” 江海失声叫道,“老三,你胡说什么梦话?” “是啊,涛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村支书也一脸不信。 颜卫国也皱起眉头,但看江涛神色不似作伪,“涛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颜伯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鱼要紧!赵叔快跟我走吧!”江涛急得不行。 赵老头这会儿懵了。 此前江涛让他去帮忙,可他不相信,觉得是白费力气。 没想到这一会儿功夫,竟真捞到了几百斤鱼? “赵叔,快跟我走吧!” “走?” 赵老头回过神来,指着屋里的烂摊子,“怎么走?这儿……” 颜卫国有些无奈,但江涛急成那样,或许那几百斤鱼才是他眼下最看重的东西。 “唉,你这孩子……行,工作的事以后再说。走,先去弄鱼!” 顾不得细问,他对司机小陈一挥手,“小陈,开车,跟着涛子,咱们立刻去江边!李支书,你也找几个可靠的人,带上家伙,一起去帮忙!” “是!”小陈和村支书立刻应道。 江涛连忙补充,“对,多带些筐和绳子!” 刚才真是急昏头了,有吉普车不比找板车快多了? 颜卫国又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江海、江川,冷冷道:“你们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我们先去帮涛子弄鱼!要是敢耍花样,新账旧账一起算!” 江海、江川哪敢说不,连忙点头,心里也好奇,老三说的几百斤鱼究竟是真是假。 一行人匆匆出了村公所,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老拗口。 当颜卫国和村支书等人看到岸边堆积如山的鲢鳙时,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妈呀!这、这真是鱼山啊!”村支书喃喃道。 “快!快装车!” 江涛一声令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铁牛、小陈,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民兵,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 大家手脚麻利地将大鲢鳙一条条码进筐里。 不一会儿,几大筐鱼被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后备箱塞满了,鱼还剩不少。 众人又把鱼筐小心抬到后座上,挤得几乎没有空隙。 可车外,还是堆着一小堆。 “放车顶!”小陈招呼道。 几个人合力,将最后两筐鱼用粗麻绳牢牢捆在吉普车的车顶行李架上。 原本还算轻便的吉普车,被这几百斤鱼一压,车身明显往下一沉。 剩下一些,江涛和铁牛便用撒网兜着,牢牢绑在自行车后座的两侧。 就这样,一辆满载着鲢鳙的吉普车,在村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开进滨江村,停在了江涛家门口。 第36章 竟有几百斤 第36章竟有几百斤(第1/2页) “这么多鱼啊!” “爸爸太厉害了!”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从屋里跑出来,围着吉普车又跳又叫,看着车里车顶白花花的鲢鳙,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鱼,感觉爸爸像是把半个江都搬回了家。 林月柔也是满面红光,抱着老八,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再次涌上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恍惚,而是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希望。 这才几天啊。 家里有了新桌子新凳子,有了自行车和手表,现在又捞了这么多鱼…… 建新房,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好像真的不远了。 “哈哈哈,涛子,你小子有本事!” 看着堆成小山的鲢鳙,又看看指挥若定的江涛,颜卫国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他算是见识到江涛的真本事了。 这运气,这胆识,这动手能力,确实不是池中之物。 村支书和民兵队长也围了上来,对着江涛和鱼堆一顿猛夸,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涛子,你可是给咱们滨江村长脸了!” “是啊,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阵仗了!” 赵老头则彻底懵了。 站在鱼堆旁,看着眼前白花花的景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错过了什么? 之前还觉得江涛是新手瞎想,劝他别去。 结果,竟有几百斤!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见过鱼群,可像这样几百斤的场面真是闻所未闻! 赵老头懊悔得直拍大腿,当时怎么就信了那什么邪性说法,没跟着去呢? 赵老太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形,见自家老头子那副呆样,气得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让你去,你不去!现在好了,这么大好处,全让涛子得了,你连个边都没沾上!还老渔民呢,我看你是老糊涂!” 赵老头被老婆子骂得抬不起头,只能讪讪地站在一边,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颜卫国看着江涛,心里对刚才在村公所的事,又有了新的考量。 之前提出让江海江川把工作让出来,一方面是真心想补偿江涛,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敲打那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当初都是江山利用自己的关系和影响力,费了不少劲才给两个儿子安排进去的,是实打实占了老父亲的便宜。 而江山被打成右派,是江涛这个最小的儿子,四处奔走,收集材料,找人作证,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平反的机会。 可以说,江海江川能有后来的安稳日子,其实是占了江涛的便宜。 可他们非但不感恩,分家时还抢走大头,对江涛这个弟弟不闻不问,现在看他日子好点,还伙同外人来欺负。 这样的人,不配有好工作,更不配心安理得地享受家族的余荫。 颜卫国刚才在村公所,就是想用让工作,狠狠剐下他们一层脸皮,逼他们吐出不该得的东西。 可现在看到江涛凭自己本事捞到这几百斤鱼,他又改了主意。 涛子一天就能挣到江海江川一年的工资,自然看不上那两份工作。 更重要的,涛子似乎对体制内的工作并不向往,他有自己的路,而且走得又快又稳。 不过,打渔终究要看天吃饭,看运气,不是天天都有几百斤鱼等着捞。 颜卫国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计较。 工作,还是要给江涛安排,但未必是草编厂或供销社。 他得好好想想,给涛子找个既能发挥他本事,又稳妥长久,还不用看人脸色的好去处。 “涛子……” 颜卫国正想跟他谈谈工作的事。 江涛却先一步开口,“颜伯伯,您看能不能借用您的吉普车,帮我把鱼拉到乡里去?这么多鱼,光靠我和铁牛,怕是一晚上也挑不完,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颜卫国一愣,随即失笑。 这小子,还真是半点不客气,一心只惦记着卖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竟有几百斤(第2/2页) 不过,这份务实和直接,他倒是不讨厌。 “没问题,车你随便用。不过……” 他看了看吉普车和自行车上堆成山的鱼,“涛子,这么多鱼,拉到乡里,东风饭店能全吃得下吗?就算吃得下,价钱上会不会被压?” 这倒是个问题。 江涛也皱了皱眉。 上次鳗鱼是运气好赶上招待,甲鱼也是碰巧。 这么多鲢鳙,虽说也是好货,但量大,短时间内消耗不完,饭店收购价肯定会打折扣。 “涛子,要不直接去县里吧。” 颜卫国提议道,“我认识几个县里机关食堂和招待所的负责人,打个招呼,这点鱼分一分,应该能很快处理掉。县里人多,消耗大,价钱上也好谈一些。” “这……” 江涛有些犹豫。 去县里人生地不熟,而且路途不近,万一有个闪失…… “你放心,” 颜卫国看出他顾虑,“我让小陈开车陪你去,县里那边我也先打电话联系好。你只管去,价钱该怎么谈就怎么谈。这样既能卖得快,价钱也公道。你看怎么样?” 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江涛心头一喜。 有颜伯伯这层关系,去县里比在乡里零售或者批发给水产公司强太多了! 既省了折腾,又能卖上价,还快! “行!那就太谢谢颜伯伯了!”江涛也不扭捏,立刻应下。 “跟我还客气什么。” 颜卫国摆摆手,对司机小陈吩咐了几句。 小陈立刻跑去村公所打电话,开始联系县里的熟人。 江海、江川夫妇还在那儿惴惴不安地站着。 见小陈进来,江海连忙凑上去,挤出一丝笑容问:“小陈同志,领导他……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这个啊,要等领导发话。领导现在正忙江涛同志的事,你们先耐心等等吧。” 小陈礼貌地笑了笑,拿起电话拨号,不再理会他们。 江海、江川讨了个没趣,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很快,小陈回来,说已经联系好了县里一家机关食堂和两家招待所。 那边听说有这么多新鲜大鲢鳙,都表示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让赶紧送过去。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动手,将鱼重新归置。 吉普车装得满满当当。 剩下一些装不下的,江涛让林月柔拿去分给今天帮忙的赵老头、村支书、民兵队长和几个出力的村民。 “今天多亏了大家帮忙,这点鱼不成敬意,大家拿回去尝尝鲜。” 众人得了鱼,都很高兴,纷纷夸江涛会办事,大气。 江涛、铁牛和小陈告别众人,坐进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往县里驶去。 几个闲汉在路上闲逛,看到辆吉普车开过去,带起一阵浓烈的鱼腥味。 有个闲汉眼尖,透过车窗恍惚看见江涛的侧脸一晃而过。 “哎,哥几个,那是江涛吧?” “是吧,那车里还装了好多鱼,最近他打渔,难道那车鱼是他捞的?” “这回发财了!乖乖,一车鱼!” 几个闲汉想从看热闹的村民嘴里打听点消息。 可村民们得了鱼,心里念着江涛的好,而且颜老领导也在,谁也不想多嘴惹事。 面对闲汉们的打听,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含糊地摆摆手,“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要么就干脆转身走了。 几个闲汉问了一圈,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们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事儿本身就是个重要的情报啊! 江涛弄了这么一大车鱼,还坐着小汽车,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还能从宋二那儿换点酒钱呢! 几个人一合计,便兴冲冲地找宋二卖情报去了。 第37章 抢成这样? 第37章抢成这样?(第1/2页) 吉普车就是快,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城。 小陈直接将车开进了一个大院。 院里的人似乎提前接到了通知,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 “是江涛同志吧?一路辛苦了!” 中年男人迎上来,热情地跟江涛握手,“我是机关食堂的负责人,姓高,你叫我高主任就行。颜老都跟我们交代了,鱼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高主任,鱼都在这儿。”小陈跳下车打开后备箱。 高主任凑近一看。 嚯!一筐筐的大鲢鳙! 个头齐整,鳞光闪闪,一看就是刚出水活力十足的鲜货。 “好鱼!真是好鱼!” 高主任连声称赞,“颜老说得一点没错,江涛同志,你这鱼可救了急了!明天中午我们有接待任务,就缺这样的硬菜!” “您看着给个价。”江涛姿态放得很低。 “这鲢鱼市面上一斤一块七左右,鳙鱼稍微贵点。” 高主任略一沉吟,“你这一趟量大,又是颜老介绍的,咱们按两块一斤算,怎么样?” “行!谢谢高主任!” 江涛心里一喜。 原以为对方说量大会压价,没想到比乡里东风饭店给得还高。 “别急着谢,” 高主任摆摆手,笑道,“我这儿最多要一百五十斤。剩下的颜老交代给县招待所那边。我已经让人联系他们过来。小陈,你带江涛同志他们进去喝口水歇歇,鱼我来安排人过秤。” “好嘞!” 小陈应了一声,领着江涛和铁牛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县招待所的采购负责人就开着一辆小货车赶到了。 那人一下车,眼睛就粘在那几筐鱼上,围着转了两圈,啧啧赞叹:“好货!真是好货!老高,你够意思!明天省里工作组来,我们正愁没好菜呢!” “颜老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 高主任笑呵呵地迎上去,“老刘,说好了啊,我先挑一百五十斤,剩下的全归你们。” “一百五十斤?” 刘主任扶了扶眼镜,“老高,你们食堂才几个人吃饭?我们招待所任务多重你知道不?省里工作组几十号人呢,还有陪同领导。这点鱼,我们全要了都紧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高主任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刘主任没理他,直接去找江涛,“你是江涛同志吧?我是招待所的老刘。你的鱼我们全包了,就按两块一斤,现钱结算,怎么样?” “哎哎哎,老刘!” 高主任急了,“咱们说好了的,我一百五,你剩下的。你不能看见好货就变卦啊!明天兄弟县来交流学习,我们菜单都定了,鱼是主菜!” “你那菜单匀一匀嘛,用鸡鸭顶上不就行了?”刘主任试图轻描淡写带过。 “那不行!这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是我们先联系的江涛同志!”高主任寸步不让。 “老高,你这思想可有点狭隘了,得顾全大局嘛。”刘主任开始上纲上线。 “我怎么不顾全大局?是你不讲信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院子里争得面红耳赤。 旁边等着过秤的工人都憋着笑看热闹。 江涛和铁牛看得有点懵。 这鲢鳙虽说不错,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至于抢成这样? 还是说,这位刘主任会来事,存心要在颜老交代的事情上表现一下? 最后,还是小陈出来打圆场。 “刘主任,您别和高主任争了。颜老交代过,两家都得照顾到。要不这样,下次江涛同志再有好货,肯定先紧着您那边,好不好?” 高主任和刘主任对视一眼,也觉得当着外人面抢来抢去不太好看。 “行吧!”刘主任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 “哼,看在颜老和小陈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高主任哼了一声,脸上总算缓了下来。 过秤结果出来,总共四百六十三斤。 按两块一斤算,总共是九百二十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抢成这样?(第2/2页) 高主任做主,给了九百三凑了整数。 “江涛同志,下次再有这样的好货,有多少送多少来!” 高主任点好钱,递到江涛手里,“只要是这个成色我们全要!” “是啊,江涛同志,” 刘主任也凑过来,不忘瞥高主任一眼,“以后你直接拉招待所来,千儿八百斤我们也吃得下。这点量也就够塞塞牙缝。” 江涛和铁牛听得暗暗咋舌。 千儿八百斤都吃得下? 县里的需求量,还真是让人开眼。 “两位领导放心,下次有好货,我一定都照顾到!” 江涛主打一个两边不得罪,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小心揣进怀里。 夕阳西斜,回去的路上。 铁牛兴奋得手都在抖,“涛子,九百三呢!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儿。” 江涛笑了笑,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九百三看着挺多的,但不能指望天天都有像今天这样被大雨呛晕的鱼群。 可要想跟高主任和刘主任两家建立稳定的供销关系,光靠在江边撒网小打小闹,肯定供不上这么大的需求。 要想稳定供货,最起码得有艘像样的渔船,能进深水区,一次才能有可观的收获。 可问题是,每日情报给的基本都是江边相对安全的区域。 深水区情况复杂,鱼群活动规律也不一样。 没有精准情报,光靠经验去撞大运,风险实在太大了。 江涛心事重重。 而此时,宋二那边也是焦躁不安。 几个闲汉给他带来的消息,让他坐不住了。 “二侯,江涛这次打了好多鱼,装了一吉普车!那车八成是县里的!” “那小子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宋二眼神阴鸷地摸着下巴。 江涛家什么情况他知道。 江老爷子死后,江涛就是个没人管的破落户,连他两个亲哥都嫌弃。 所以,他才敢明着暗着算计江涛。 可现在江涛背后有关系? 那辆吉普车透着一股不寻常。 难道他在江涛那吃的亏就只能咽下? 宋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打发走几个闲汉,当即揣了两包好烟,溜溜达达去了村支书李满福家。 “李支书,忙着呢?”宋二笑着递上一包烟。 李满福抬眼瞅了瞅他,接过烟往桌上一撂,“宋二,有事?” “没啥事,随便走走。对了,我听说涛子……今天坐小车走了?是上面有领导来看他?”宋二试探着问。 “谁说的?” 李支书眼皮子一跳。 想起颜卫国交代要保密,不能让人知道太多,免得给江涛惹麻烦。 “你听谁胡咧咧的?没有的事!” “真没有?” 宋二不信,“那江涛怎么坐着吉普车,还拉走一车鱼?那阵仗可不小。” “那个啊,” 李支书随口编了个理由,“那是县里水产公司下乡来收鱼的,涛子刚好捞了些,就搭人家便车去卖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县里水产公司?开吉普车来收鱼?” 宋二将信将疑。 “是啊,人家单位大,有车不是很正常吗?行了行了,宋二,你管人家那么多闲事干啥?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挣点工分,别整天在外面瞎混。” 李支书不想多说,开始赶人。 宋二又旁敲侧击了几句,都被李支书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最后,他悻悻地离开了支书家。 虽然李支书不承认,但宋二心里认定,江涛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真攀上了点关系。 不过,看李支书那遮掩的样子,这关系恐怕也没多硬,或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那这仇还得继续报! 而且,还得抓紧,不能让江涛真靠这点关系站稳脚跟。 第38章 剁椒鱼头 第38章剁椒鱼头(第1/2页) 从县里回到家,已是晚上六点多。 天色渐晚,西边天际只剩一抹暗红。 村子的炊烟已经散尽,不少人家点起了昏暗的煤油灯。 江涛家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一进门,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清炒菜心、蒜泥白肉、红烧排骨、韭菜炒鸡蛋、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鸡汤。 墙边整整齐齐摆着四个小板凳,上面放着两包油纸裹着的东西,看形状像是糕点。 “月柔,这桌菜是……?” 江涛有些意外,以为是颜卫国安排的。 “是你大哥二哥送来的食材,说是给咱家赔个不是。” 林月柔小声解释,“还有那两包桃酥和鸡蛋糕,也是他们拿来的,给孩子们当零嘴。” 她和招娣都没提抢板凳的事。 事情已经翻篇,对方既然低了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 江涛点点头。 看来大哥二哥是真怕了颜伯伯。 知道自己偷砖理亏,又是送肉又是送点心,姿态放得够低的啊。 不过,他要是知道嫂子竟敢上门抢板凳,还推搡孩子,恐怕就不是这点东西能轻易了事的。 “涛子,饿坏了吧?快过来坐!” 颜卫国笑呵呵招呼,“这都是你大哥二哥送来的赔礼。排骨、鸡、白肉,还有鸭蛋,都是他们拿的。月柔忙了一下午,做了这一大桌。铁牛、小陈,都过来坐。” “是啊,趁热吃。” 赵老头和铁牛娘也笑着招呼。 江涛看着满桌菜,鸡鸭鱼肉齐全,农家待客已是顶配。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目光扫过一圈,忽然一拍脑门,“等等,还差一道菜!你们先吃着,我去搞个剁椒鱼头!” 这回捞了那么多鲢鳙,江鲢家里吃过,但胖头鱼的鱼头还没尝过呢! 现成的鳙鱼头,不做剁椒岂不可惜? 他特意留了三条最大的鳙鱼,就等着晚上这顿。 “行啊,那我们可就恭候着了。” 颜卫国笑道,年轻时走南闯北,他最爱的就是这道辣得过瘾的江鲜。 赵老头和铁牛娘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保准让你们满意。” 说着,江涛转身进了灶间。 林月柔和江招娣也跟着进去帮忙。 灶台上摆了几碗桌上同样的菜,这是留给几个丫头的。 大圆桌坐不下,她们就将就着在灶台边吃。 江涛将那四个板凳拿来,将菜端到上面。 然后从水桶里提出那三条最大的鳙鱼,每一只都有十斤多重,鱼头硕大肥厚。 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将三个大鱼头剁下。 去鳃洗净,从背部剖开成两半,但又不完全切断,让鱼头能平铺开来。 雪白的鱼肉厚实紧致,看着就喜人。 “月柔,家里有剁椒吗?” “……没有。” 林月柔不好意思地摇头。 江涛一拍脑袋。 多余问,江海平原不怎么吃辣的,哪个人家会有剁椒啊。 “没事,我可以现做。” 江涛安慰林月柔,“家里辣椒有吧?” “有的有的。” 林月柔忙应道,“去年晒的干辣椒还有不少。” “行,那你拿些过来洗一下。招娣,烧火!” 江涛吩咐。 “哎。” 灶膛里的火还没全熄,江招娣麻利地往里添了两把柴,火苗立刻又旺了起来。 林月柔将干辣椒洗净,江涛快手快脚地剁碎,加入姜末、蒜末、盐,又倒了些醋和红糖调和。 来不及自然发酵,这样做出的速成剁椒也别有风味。 很快,一股酸辣鲜香扑鼻而来。 他舀出几大勺,均匀地铺在三个大鱼头上,又切了些姜末、蒜末撒上,淋了些料酒和酱油。 大铁锅里水已烧开。 江涛将三个铺满剁椒的大鱼头放进大蒸屉,盖上锅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剁椒鱼头(第2/2页) “招娣,大火,蒸一刻钟!” “哎!” 江招娣坐在灶膛前,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卖力地拉着风箱。 蒸鱼的工夫,江涛又快手快脚地切了一把葱花,剥了几瓣蒜拍成蒜末。 不多时,浓郁的酸辣鲜香就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钻了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时间到,起锅!” 江涛掀开锅盖,一股带着鱼鲜和剁椒辛香的热气蒸腾而起。 只见蒸屉里,三个大鱼头已然蒸熟。 原本雪白的鱼肉变得嫩滑,浸在红亮油润的汤汁里,上面覆盖的剁椒颜色更加诱人。 他将鱼头小心地挪到三个准备好的大汤盆里,撒上葱花和蒜末。 另起一个锅,烧热菜籽油,等到油面微微冒起青烟。 江涛用勺子舀起滚烫的热油,对着鱼头上的葱花蒜末和剁椒,“刺啦”一声淋了下去! 滚油激发出葱蒜和剁椒最后的香气,瞬间,一股更加霸道的酸、辣、鲜、香轰然炸开,弥漫了整个灶间,甚至飘到了堂屋。 几个丫头早就等不及了,盯着那红彤彤的鱼头,口水都快流下来。 江涛笑着给她们先盛了一点尝尝鲜。 “我的老天爷,涛子做的什么菜,怎么这么香?” 堂屋间,赵老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颜卫国笑道:“剁椒鱼头光闻这味儿,就知道错不了!” “没想到鱼头也能做得这么香。” 铁牛娘算是长了见识。 “剁椒鱼头来咯!” 江涛和林月柔一人端着一个汤盆走了过来。 红艳艳的剁椒覆盖着白嫩肥美的鱼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往桌子中央一放,瞬间成了全桌最耀眼的主角。 “来,颜伯伯,赵叔,铁牛婶,小陈,铁牛,尝尝我的手艺,趁热吃!”江涛招呼众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老头嘴挺叼,一筷子夹走鱼脸颊那块最嫩的活肉。 颜卫国则夹起一块靠肚子的雪白鱼肉,蘸着红亮的汤汁送入口中。 鱼肉极其嫩滑,入口即化。 剁椒的咸鲜酸辣瞬间在口中爆开,却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肉的鲜美。 没有丝毫腥气,只有满口的醇香和过瘾。 “好!好!真好!” 颜卫国连声称赞,又夹了一筷子,“涛子,你这手艺,绝了!比省城大饭店做得还地道!” 赵老头也吃得直咂嘴,“这鱼头,又肥又嫩,剁椒也够味!过瘾!” 铁牛娘看着红彤彤的辣椒有点犹豫。 江涛给她夹了块不带辣椒的鱼脸肉,又舀了点汤汁。 “大娘,您尝尝,不辣,鲜着呢。” “嗯,真不错,香,一点都不冲,好吃!” 铁牛娘尝过后,眼睛也亮了。 铁牛和小陈见状,也伸筷子夹了一块品尝,“好吃好吃。” “涛子,月柔,快来坐,别忙活了。”颜卫国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招呼。 “好。”江涛拉着林月柔在空位坐下。 老二江盼娣见大圆桌还有空位,眼珠子一转,拉着老八就往空凳子上坐,“老八,来,坐这儿!” “三妹,四妹,五妹,你们也去坐吧。” 江招娣见还有三个空位,“我在这照顾老六老七。” “不不,我们跟大姐一起。” 几个丫头表示要跟大姐共患难。 “好。” 江招娣也是没想到妹妹们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笑着把盛菜的碗往跟前一推,“那咱们一块儿吃。” 灶台边,几个丫头围在一起,吃得小嘴油光,辣得直吸溜,却又停不下筷子。 而大圆桌上,众人也是吃得额头冒汗,酣畅淋漓。 看大家吃得开心,江涛心里满是成就感。 这一顿晚饭,也因为这道霸气十足的剁椒鱼头,其他菜倒显得逊色不少,几乎没怎么动。 第39章 渔船 第39章渔船(第1/2页) 吃完饭,已是晚上八点。 江涛和林月柔收拾着碗筷,几个丫头也帮忙擦桌子扫地。 村里静悄悄的,这时候,别家怕是早进入了梦乡。 江涛瞥了眼还坐着的颜卫国,估摸着他待会儿会跟赵老头回去休息。 可忙活半天,两人愣是没挪窝,就连铁牛娘也没走,只默默帮林月柔拾掇碗筷。 三人似乎都有话想说,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涛子,别忙活了,过来坐。” 颜卫国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聊聊你工作的事。”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工作? 他不是已明确说过,不要大哥二哥那草编厂或者供销社的工作吗? 在他眼里,那两份工现在看着是铁饭碗,可再过几年政策一变,草编厂说倒就倒,供销社也得改制甚至解散。 现在去了,到时候反而麻烦。 而他有每日情报,靠水吃饭,比坐办公室自由,挣得也未必少。 “颜伯伯,那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我真不去。” 江涛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 “那两样,我自然知道你看不上。” 颜卫国笑了笑,神情变得郑重,“下下午你跟小陈、铁牛去县里卖鱼,我和老赵、你铁牛婶聊了挺久,也听说了不少村里的事。涛子,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都知道了。包括你父亲的事,你大哥二哥的事。” 颜卫国定定地看着他,“打渔看天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个稳当营生。你家里丫头这么多,将来都要读书嫁人,光靠你一个人在江里捞,累死累活能攒下多少家底?万一有个闪失,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赵老头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涛子。我知道这几天你运气好。可老话说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老颜是真心实意想帮你找个稳当的出路。” 铁牛娘也跟着劝道:“涛子,你就听听颜干部安排吧。他是真心为你打算,不会害你的。” 看着三位长辈满眼的关切,江涛心里很感动。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上辈子,就是因为没有个稳当营生,又沾了赌博恶习,才把好好的家败掉,落得个凄惨下场。 “颜伯伯,赵叔,铁牛婶,你们的意思我懂。” 江涛深吸一口气,“只是这工作具体是指什么?我除了会点拳脚,能下力气,就剩打渔这点本事了。而且,我现在打渔,日子也还过得去……” “过得去?” 颜卫国摇摇头,“你那是运气好。我问你,今天这几百斤鱼是天天有的吗?那几百块钱是月月能挣的吗?就算你能,江里的鱼是捞不完的吗?你想过没有,等你把近处的鱼捞得差不多了,或者别人也发现了门道,都涌到江边,你还能这么轻松?” 江涛默然。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未来,长江渔业资源会枯竭,迟早要出台禁捕令。 所以,他想着趁政策还没下来这几年,快速攒笔原始资金。 要是能置条渔船去深水区,那里面藏着多少大家伙,谁知道呢? 反正销路不愁,高主任和刘采购今天话都递到嘴边了,只要他打得到鱼,就不愁没人要。 眼下就是不知道每日情报能不能覆盖深水区。 “所以,我给你想了个去处。” 颜卫国正色道,“县里今年计划组建一个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是省里扶持的新项目,专门研究和推广科学养鱼养虾养鳖技术。站里需要一些有实际捕捞经验,熟悉本地水情,又能吃苦肯学的年轻人。我觉得你挺合适。” 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 江涛心里一动。 对啊,将来他是不是也可以办个养殖场之类的? “这个站现在正在筹建,负责人是省里下派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姓方,省水产研究所的高材生,人不错,也有真本事。我下午电话联系了县里,问了一下情况,正好他们缺人,尤其缺你这样在江边长大、熟悉鱼虾习性的人。” 颜卫国继续道,“去了那里,你可以跟着学技术,学科学养鱼,将来不仅自己能搞养殖致富,还能帮助乡亲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员,旱涝保收,吃公家饭的。而且跟你打渔不冲突,你那些经验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搞研究。最重要的是,这工作稳当、有前途、能学到真东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让你爸在九泉之下能安心。” “涛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赵老头在一旁敲边鼓,“要不是颜老在省里有关系,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咱们乡下人?而且我听说,这个站是省里挂了号的,搞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转成国家干部呢!” “是啊涛子,” 铁牛娘也连连点头,“这可是正经的好前程,比在江里漂着强百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渔船(第2/2页) 江涛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水产养殖,这确实是个方向。 每日情报能知道哪里鱼多虾多,但终究属于靠天吃饭。 如果学了养殖技术,那就可以自己生产,源源不断,而且更可控。 只不过,这技术推广站的工作,他是不会去的。 这年头的人都讲究稳妥,这本身没错,在他们看来江涛水里捞鱼不稳妥。 但他们不知道他有每日情报,有了这“外挂”保底,天天都有收获,谁又能说打渔不稳妥呢? 至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想发家致富,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安稳,不付出汗水怎么行? “颜伯伯,” 江涛抬起头,“您的好意我知道,水产养殖的技术我确实感兴趣,也愿意学。” 听到这句,颜卫国脸上露出笑容。 他还真有点担心江涛看不上这工作。 毕竟。这小子一天就能挣几百块,是可能瞧不上那点死工资。 “涛子,你放心,我……” “颜伯伯,我话还没说完,” 江涛却打断了他,“那技术推广站的工作我不去。不过,您要真愿意帮我,可否帮忙想办法弄条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想趁着江里还有东西,再干几年,顺便摸索摸索,为以后搞养殖打基础。” “什么?” 颜卫国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赵老头和铁牛娘。 见他二人都目瞪口呆,知道自己没听错。 “涛子,这么好的铁饭碗,公家的技术员你不去?” 赵老头不能理解,急得直拍大腿。 “涛子,你……” 铁牛娘也一脸焦急,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主要我怕自己自由散漫惯了,干不好公家的活儿,也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 江涛尽量把话说得合情合理。 “谁生下来就会?” 颜卫国不肯放弃,“你有在江边长大的底子,又肯动脑子,不怕吃苦,肯定能学会。我已经跟那边初步说好了,过两天你就跟我一起去县里,见见那个方技术员。具体怎么样,你们见面再谈。行,你就留下。不行,你再回来打你的渔,颜伯伯绝不勉强你。” 江涛心里叹气。 刚才他就不该心软说那话。 他知道,不把话说死,颜伯伯是不会死心的。 “颜伯伯,” 江涛迎上他目光,“您的心意我万分感激。但我对自己的未来,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打渔,不只是为了糊口,更是我想走的路。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就请帮我弄条船。有了船,我能走得更远。如果这条路我走歪了,走不下去了,到时候再听您的安排,去学技术,我绝无二话。” “你……” 颜卫国看着江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年轻人常有的迷茫和浮躁,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决心和自信。 他知道,这孩子是认真的,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难道打渔就那么有前途? 还是说,这孩子身上真有江山那股不服输,不走寻常路的劲儿? “涛子,你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就不为月柔和孩子们想想?有个安稳工作,她们也能安心。” “颜伯伯,我相信月柔和孩子们会支持我的决定。也相信靠自己的双手,能让她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江涛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月柔。 林月柔虽听得云里雾里,心里也担忧,但接触到丈夫的眼神,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 颜卫国看着这一家人,最终长叹一声,脸上是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尊重你。船的事我答应了。正好我认识造船厂的人,给你弄条结实耐用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你先跟我去县里见见那个方技术员,聊聊,听听人家怎么说,了解一下水产养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不去上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多学点东西,多条路总没坏处。万一将来打渔不顺,或者政策有变,你也有个退路,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江涛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谢谢颜伯伯!您能帮我弄船,我就感激不尽了!去见方技术员,我肯定去,我也想学点真东西!” “这就对了!” 颜卫国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为老战友的儿子安排点实际有用的东西。 虽没能按他设想的路走,但涛子有自己的想法,有冲劲,肯干,这比什么都强。 也许,这孩子真能在江里闯出另一片天。 第40章 金色鲤鱼 第40章金色鲤鱼(第1/2页) 此事总算尘埃落定,江涛松了口气。 颜卫国和小陈跟着赵老头去了隔壁赵家休息,铁牛也扶着铁牛娘回了家。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只不过,没过一会儿,铁牛又折返了回来,站在门口,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涛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铁牛,进来说,什么事?”江涛招呼他。 铁牛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涛子,你刚才说想要条大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寻思着,你要是真弄到了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那船可不是小舢板,得有人搭把手。我……我水性还行,力气也有,你看……要不我跟着你干?” 今天跟着江涛在老拗口捞着几百斤鱼。 虽然累得够呛,但那收获的喜悦和成就感,是编多少张芦苇席都比不上的。 涛子对兄弟实诚,分钱也大方。 与其在家里编席子、打零工看人脸色,不如跟着涛子一起干,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 “行啊!” 江涛眼神一亮,正愁有了船找不到可靠帮手呢。 铁牛这人实诚,肯下力气,知根知底,是再好不过的搭档。 有铁牛加入,他出海心里就踏实多了,遇到事也能有个照应。 “那太好了!谢谢你涛子,肯带着我!”铁牛激动地站起来。 “谢什么?是兄弟就一起干!” 江涛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铁牛手里。 “这是你今天帮忙捞鱼的辛苦费。拿着,别推。” “涛子,这太多了。” 铁牛看着手里崭新的十块钱,觉得烫手。 今天他虽出了大力,可涛子管饭,还让他娘也过来吃,这又给这么多钱…… 江涛按住他的手,“不多,你今天流的汗值这个价。铺砖的费用,等砖铺好了,咱们一起结。” 今天铺砖只铺了堂屋和灶间,卧房和杂物间还没动,工程量不小,铁牛还得忙活一天。 “不用,这十块钱就顶铺砖的钱了……” 铁牛还想推辞,觉得十块钱干这些活足够了。 “一码归一码。” 江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心。 “给你就拿着,不然我跟你急。明天铺砖,你娘要是想来帮忙做饭,你就让她来,别让她累着。咱们兄弟之间,以后有钱一起挣,有饭一起吃!” 铁牛看着江涛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十块钱,鼻子有些发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小心地钱折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 “嗯!涛子,我听你的!那明天一早我就来。” “好,明天见。”江涛笑着送他出门。 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心里暖烘烘的。 这几天,他在江涛这儿挣的钱,加起来二十二块了。 搁以往,他打零工,编席子,起早贪黑,一个月能攒下三五块钱就不错了。 跟着涛子,这日子真有奔头。 时间不早了,江涛一家人洗漱完准备睡觉。 今天一天事情太多。 江涛躺在床上,脑子里渔船、打渔、铁牛入伙、颜伯伯的安排,各种念头翻腾。 迷迷糊糊睡着后,竟做起梦来。 梦里雾气很浓,像是江上的晨雾。 他看见一个穿着旧军装,身影挺拔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他,赶着一大群金光闪闪的鱼往雾气深处走。 那些鱼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江涛看那背影莫名觉得亲近,心里一动,忍不住追上去。 “三叔?是您吗?您干嘛去?” 那背影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朝他挥了挥手,便赶着鱼群,渐渐消失在浓雾里。 “三叔!等等!” 江涛一急,猛地惊醒过来,坐起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分。 原来是个梦。 他定了定神,正要下床,脑海中熟悉的字迹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今日辰时一刻,废弃砖窑码头附近,有数尾金色鲤鱼出没,用细眼抄网可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金色鲤鱼(第2/2页) 金色鲤鱼? 江涛精神一振。 这玩意儿在民间是吉庆的象征。 尤其,眼下这讲究彩头的年头,送到饭店或者卖给讲究人家,价钱可不会低。 而且情报提示了具体时间和工具,看来今天的目标明确,难度也不大。 只是现在快六点,距离七点一刻,也就一个多点小时。 江涛立刻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 “月柔,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吃了早饭再走。” “不行,来不及了!” 江涛匆匆洗了把脸,从墙角拿起抄网和一个水桶,风风火火骑上自行车赶往废弃砖窑码头。 那地方距离老拗口约有两里地。 早年公社曾在那建窑烧砖,后因土质不好,砖块易碎,加上老拗口不干净的传闻让工人们心里发毛,便搬走了。 平常也没什么人去,跟老拗口一样荒凉。 江涛骑着自行车一路猛蹬,还好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早起下地的村民也没注意到他。 赶到地方时,天色已经大亮,手表显示刚过七点。 眼前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滩地,岸边歪歪斜斜立着几堵半塌的砖墙,上面爬满了藤蔓。 一段腐朽发黑的木码头伸向水中,不少木板已经断裂,看着就不甚牢靠。 江水在这拐了个小弯,水流平缓,靠近码头的水边长满了茂密的水葫芦和浮萍,显得水色有些深绿。 四周静悄悄的,只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轻轻拍打朽木的声响。 江涛放好自行车,拎着水桶和抄网,放轻脚步走到水边,仔细搜索水面。 水面上除了漂浮的水草和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更不见鲤鱼的影子。 但情报不会出错,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急切,找了个被水葫芦半遮掩的角落蹲下来,耐心等待。 只是这里水面开阔,抄网下去会不会一下子惊走鱼? 他有点后悔,走得急没带撒网。 但现在回去可来不及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能捞到行,捞不到也没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涛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水域。 就在他感觉腿有些麻了的时候,水面靠近码头桩基的阴影处,忽然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一抹璀璨的金红色,如同水底燃起的小小火苗,轻盈一闪,缓缓浮了上来。 是一条鲤鱼! 而且真是通体金红,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华丽光泽,个头不小,怕是有三四斤重! 它似乎很悠闲,摆动着宽大的尾巴,在水面下不远处缓缓游弋,时不时用嘴去触碰水下的什么东西。 江涛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稳住呼吸,慢慢将抄网浸入水中,从侧后方,极其缓慢地靠近那条毫无防备的金色鲤鱼。 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 江涛手腕猛地发力,抄网从水下向上一舀,迅疾无比地朝那抹金色兜去! “哗啦!” 水花溅起,抄网离开水面的瞬间,能感觉到网里猛地一沉,接着便是鱼儿疯狂摆尾挣扎的力道。 成了! 江涛赶紧将抄网提到岸上,只见网里那条金红色的大鲤鱼正剧烈地扑腾着,在绿色网眼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他小心翼翼将鱼倒进带来的水桶,加了点江水。 鲤鱼入水,惊惶地转了两圈,渐渐安静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激动的心情,眼角余光又瞥见另一处水草边,金光一闪。 又一条!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短短一刻钟内,竟然先后有五条大小不一,色泽金红鲜艳的鲤鱼。 仿佛排着队般,在他眼前这片不大的水域里现身。 而且,似乎都不怎么怕人,游得悠闲自在。 江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稳、准、快! 他一网一个,不多时,水桶里就多了五条活蹦乱跳,金光闪闪的大鲤鱼。 挤在桶里,映得一桶水都仿佛泛着金光。 好家伙,这鲤鱼怎么跟专门等着他来捞似的! 第41章 找个好归处 第41章找个好归处(第1/2页) 江涛在江边又折了些芦苇杆子,这才往村里走。 路上有村民跟他打招呼。 “涛子,这一大早的干嘛去了?” “叔,家里没烧火的柴禾了,我去江边打了点芦苇杆子。” 江涛笑着指了指车后座上捆好的那一捆芦苇。 “哦哦,是该备着点,等收麦子就好多了。” 村民点点头,看着江涛骑车远去的背影,对旁边的人说:“涛子现在越来越勤劳顾家了,知道为家里打算了。” “是啊,以前不懂事,游手好闲的,看来是真转了性了。”另一个村民附和。 “不过,我看他最近天不亮就往外跑,有时候还带着桶,不像是光打柴……你说,他是不是在江里发现什么门道了?” “不好说,江水涨潮落潮自有它的规律,捞到点东西也正常。不过看他这劲头,怕不是简单捞点小鱼小虾。” “管他呢,人家凭本事吃饭,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到家时,颜卫国正坐在大圆桌旁,跟几个围在桌边吃早饭的丫头说着话。 见江涛拎着水桶进来,连忙招呼他。 “涛子回来了?快过来,月柔给你留了早饭,还热乎着呢。你这孩子,不管以后干什么,早饭一定要吃,还要吃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仗着年轻就瞎折腾。” 颜卫国语气里,满是长辈特有的关切和责备。 “知道了,颜伯伯。” 江涛心里微微一动。 这种家常唠叨和关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母亲早就过世,父亲后来也郁郁而终,大哥二哥更是靠不住。 林月柔是关心他,但从不敢像这样带点埋怨的叮嘱。 颜伯伯的出现,让他心里那处空了很久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 江涛将水桶放到墙角,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 林月柔立刻给他盛了一大碗稠粥,又夹了些咸菜。 “快吃吧。”林月柔柔声道。 “嗯。” 江涛低头喝了一口热粥,胃里顿时暖了起来。 “涛子,你能这样真好。” 颜卫国在旁感慨。 别看江涛现在懂事顾家,以前当混子的时候,那可是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就到处晃荡,哪有这份早起挣生活的劲头。 这些事,赵老头都跟他说了。 “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来,多吃点。” “颜伯伯,我抓到几条红色鲤鱼,看着挺稀罕,您帮我看看?” 江涛喝完粥,擦了擦嘴,起身把墙角的水桶拎了过来。 “哦?” 颜卫国一听也来了兴致,走到桶边往里一看。 只见五条鲤鱼挤在桶里,条条体态丰腴,鳞片完整,尤其是那身金红透亮的颜色,鲜艳夺目,在晨光下仿佛自带光泽,一看就非比寻常。 “这鲤鱼成色可真不一般!这颜色,这品相,是野生的?” “是,在废弃砖窑码头那边捞的。”江涛点头。 颜卫国蹲下身,仔细端详片刻。 “涛子,这鲤鱼看着的确稀罕,不是一般的红鲤鱼。我在省里一位老领导家见过,他家有个大锦鲤池,养的锦鲤是名贵品种,其中就有这个颜色的,据说叫绯写还是什么,可贵了,一条能值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都有! 当然,那是专门培育观赏的。你这野生能长成这样,颜色还这么正,真是难得!这要是送到省城那些喜欢玩鱼信风水的讲究人家手里,或者卖给高级宾馆饭店做景观鱼,价钱绝对低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找个好归处(第2/2页) 江涛听了,心里也是一喜。 他料到这金色鲤鱼值钱,但没想到颜伯伯给出的估价这么高。 不过,他也清楚,那是省城、是观赏鱼市场的价。 在本地,可能卖不了那么夸张,但肯定比普通鱼贵得多。 “就是不知道乡里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江涛有些惆怅。 “傻小子,” 颜卫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颜伯伯在,能让你这几条宝贝疙瘩明珠暗投?再说,这些鱼看着就有灵气,也该替它们找个好归处。这样,正好今天我要带你去县里见方技术员,这几条鲤鱼也带上。我认识县里一个退休的老局长,他就喜欢鼓捣花鸟鱼虫,家里有个小池子。我带你上门,让他掌掌眼,价钱肯定亏不了你。” “又要麻烦颜伯伯,还要您到县里跑一趟了。” 江涛有些不好意思。 占便宜占一次没事,次次占,他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说的哪里话,” 颜卫国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是说了让你跟方技术员见见吗?这不正好顺路。而且,你这鱼也算是个不错的敲门砖,能让那老局长高兴,说不定对方技术员那边的事也有帮助。这叫一举两得。” 江涛听了,也不再推辞。 “好吧,那就又麻烦颜伯伯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收拾收拾,咱们早点出发。”颜卫国笑道。 两人拾掇准备一番出门。 见铁牛在外面候着,他早就来了,继续给江涛家铺砖,但见颜卫国在屋里跟几个孩子说话,就没敢进来。 现在见江涛和颜卫国出来,他才走上前。 “铁牛,我去县里一趟,家里就麻烦你照看,月柔有什么事,你帮着搭把手。”江涛交代道。 “哪里的话,” 铁牛憨厚笑笑,拍了拍胸脯,“涛子,你放心去,家里有我,砖我一定给你铺得平平整整的。” 这时,小陈已经发动了汽车。 赵老头听见动静,推门走了出来。 “老颜,江涛,你们要去县里?” “是啊,老赵,我带涛子去办点事。”颜卫国应道。 赵老头就想起昨晚江涛拒绝去技术站的事,心里还惋惜,没想到一夜过去,江涛想明白了,这是好事。 “行,涛子,去见了方技术员,好好聊聊,那是正经前途。” “赵叔,我去卖鱼。”江涛说着,提了提手里的水桶。 “啊?” 赵老头一愣,凑近一看,看清桶里那几条金光闪闪的鲤鱼,更是惊讶,“涛子,你这是在哪捞到的啊?这鲤鱼成色可不多见!” 他心里真是纳了闷了,这小子最近这运气咋这么好,天天有收获,几乎不重样。 之前自己说他不过是踩了狗屎运,可这运气持续时间也太长了吧? 难道真不是运气,是本事? “就在江边老拗口附近。”江涛含糊地应了一句,便跟颜卫国上了吉普车。 “老拗口?” 赵老头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又看看旁边一脸实诚的铁牛,眉头拧成了疙瘩。 难道那里真有别人不知道的鱼窝子? 还是说,江涛这小子掌握了什么特别的看水找鱼的门道?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也有些后悔昨天没跟着去。 不行,等老颜和江涛回来,他得好好问问,实在不行,待会他也去老拗口那附近转转。 第42章 三千块! 第42章三千块!(第1/2页) 吉普车一路驶向县城,最后停在一处绿树掩映的小院门前。 这里住的都是退休老干部,环境很是清幽。 颜卫国熟门熟路地领着江涛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者开了门。 “老颜?稀客稀客,快请进!” 老者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门,目光随即落在江涛手里的水桶上,眼睛一亮,“这位是?” “老周,这是我一个老战友的儿子,江涛,在江边长大的。涛子,这是周局长。”颜卫国介绍道。 “周局长好。”江涛礼貌问好。 “好好,小伙子挺精神。老颜,你来找我,是不是有宝贝?快让我看看。” 周局长看到江涛手里拎的桶就猜到了几分,迫不及待地引着他们来到院子里的小水池边。 江涛将水桶放到池边,轻轻掀开盖子。 五条金红璀璨的鲤鱼在桶里安静地游动着,晨光照在鳞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嚯!” 周局长一见,立刻俯下身,眼睛几乎贴到了桶边,仔细端详起来,嘴里啧啧称奇,“好鱼!真是好鱼!这颜色,这体态,这鳞片的完整度……是野生的?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拿起旁边一个带网的捞子,小心地捞起一条,放在一个白瓷盆里仔细观察。 “你看这绯盘,均匀厚实,这墨质……虽不是标准的锦鲤品种,但这野生的自然发色,这股子灵动的劲儿,是那些池子里养出来的比不了的!难得,太难得了!” 颜卫国在一旁笑着补充,“涛子早上刚捞的,想着老周你是行家,就带来给你掌掌眼。” “掌眼?这是给我送宝来了!” 周局长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才小心将鱼放回桶里,眼神热切地转向江涛,“小江同志,这几条鱼,你打算怎么个说法?” 江涛看向颜卫国,颜卫国给了他一个鼓励眼神。 “周局长,您是行家,您看着给。这鱼在我手里就是食材,在您这儿是观赏雅玩,能到懂它的人手里,是鱼的福气。” 这话说得周局长心里很受用,他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嗯,既然你信得过我老头子,我也不能亏了你。这样,这几条鱼,品相、大小、颜色各有差异,但都难得。我出个总价,两千块,你看如何?” 两千块! 江涛心里一震。 五条鲤鱼,平均一条五百! 这价钱远超他预期,在乡下绝对卖不到这个价。 果然,好东西得卖给识货的。 “这……是不是太多了?”江涛下意识道。 “不多不多,” 周局长摆摆手,“这样的野生金鲤可遇不可求,放我这儿养着,看着就高兴,值这个价。再说,你是老颜带来的人,我更不会亏待。” 颜卫国也笑道:“涛子,老周是真心喜欢,你就别推辞了。他这池子里的鱼,有的比这还贵呢。” “那就谢谢周局长了。”江涛不再犹豫,爽快应下。 “好,爽快!” 周局长很高兴,立刻进屋取了三十张蓝灰色的百元大钞点给江涛。 又招呼老伴拿来几个精致的塑料袋,小心地将鲤鱼分装,注入氧气,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新来的鱼不能立刻放入水池,得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以防带有病菌感染其他鱼。 这爱好花鸟鱼虫的周局长还真挺专业的。 “小江同志,以后要是再捞到这样的好货,或者别的稀罕水族,可一定先想到我老头子啊!”周局长叮嘱道。 “一定,周局长。”江涛点头答应。 离开周局长家,江涛摸着怀里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又兴奋。 这钱来得比预想的顺利太多。 “怎么样,涛子,颜伯伯没骗你吧?好东西就得找对买家。”颜卫国笑道。 “嗯,多亏了颜伯伯。”江涛真心道谢。 “行了,鲤鱼的事办妥了。走,咱们去会会那位方技术员。他在县农业局后面的实验站,不远。” 颜卫国拍拍江涛的肩膀,两人重新上车,朝着县城另一头驶去。 吉普车在县农业局后面的实验站门口停下。 说是实验站,这里更像是个小型养殖场。 有几个水泥池子和一片用网隔开的池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水腥味和饲料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三千块!(第2/2页) 颜卫国带着江涛走进一间挂着“技术室”牌子的平房。 里面陈设简单,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书、图纸和一些瓶瓶罐罐。 有个戴着眼镜,约莫三十的年轻人,正俯身在一个小玻璃缸前,对着里面两条颜色黯淡的小鱼皱眉,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墨色沉淀还是不够均匀……水质数据明明没问题,难道是光照……” “方工,忙什么呢?”颜卫国笑着打招呼。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颜卫国,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颜老,您来了!快请进,我正在琢磨这两条小家伙的墨质表现呢。” “方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江涛,在江边长大,水性好,对鱼虾也熟。”颜卫国介绍道。 “方技术员,你好。”江涛点头致意。 “你好,江涛同志。” 方技术员客气点点头,但眼神明显带着“又一个走后门想进技术站混口饭吃”的了然。 “你们来得正好,看看这个。这是我好不容易从省所搞来的两条大正三色锦鲤苗,可惜表现不太理想。真正的上品锦鲤,尤其是野生环境下能自然发色的,那真是可遇不可求,尤其是绯写、红白这类……” 方技术员滔滔不绝讲着锦鲤的品相、血统,江涛在一旁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颜伯伯,这里不是学鱼虾蟹鳖的养殖技术吗?” 颜卫国正要解释,方技术员却先开了口。 “江涛同志,我们这里是特种水产繁育与种质资源研究点,隶属于省水产研究所。我的主攻方向是本地特色有经济开发潜力的水产种质资源。锦鲤,在邻国是重要的观赏鱼产业,经济价值极高。我国在这方面起步晚,但市场潜力巨大。省所支持我进行一些前瞻性的探索,看看能否利用本地野生资源,选育出适应我国水土,有自己特色的观赏鱼品系。这不仅是养鱼,这里面有遗传学、育种学、环境生态学,是正儿八经的科学研究。” 江涛点点头,原来如此。 后世,锦鲤产业价值确实很高。 别看他刚才五条卖了三千,有些名贵品种,后世拍卖会上几十万上百万一条的都有。 江涛忍不住插了一句,“方技术员,你说的那种全身金红,颜色很艳的鲤鱼,我今天早上在江边捞到过几条。” “那种体色的你捞到几条?” 方明透过镜片看着江涛,眉头微蹙。 “江涛同志,你知道那种野生金鲤出现的概率有多低吗?那不是普通的红鲤鱼,那是需要特定的水质、食物链,甚至可能有一点返祖或者特殊变异才会出现的。我研究水产这么多年,在咱们这片水域的样本记录里都没见过几次可靠的目击报告。你能捞到?还几条?” 呵呵,这年头,为了引起注意或者争取机会,瞎编乱造的人他见多了。 江涛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尴尬,但也没生气,只是平静道:“是真的,五条,个头都不小,颜色就跟您说的那个绯写差不多,金红金红的挺好看。” “方工,涛子没吹牛。” 颜卫国也慢悠悠开口,“他确实捞到了,而且,就在我们来这儿之前,刚把那几条鱼卖给老周了。老周你认识吧?就退休的周局长,他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出价三千全买走了。” “什么?!卖给老周了?” 方明眼睛瞬间瞪圆,几步冲到江涛面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 “江涛同志,你真的捞到了?你、你怎么不先拿来给我看看啊!哎呀!那种活体样本多珍贵啊!对研究本地野生鱼类种群变异、发色机制可能有重大价值!你、你就这么卖了?!” 他急得直拍大腿,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滑下来。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江涛卖掉的是什么国宝级的科研标本。 江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道:“我也不知道您需要这个啊。而且,那鱼看着是挺稀罕,但周局长喜欢,出的价也合适,我就……” “合适?那是钱的事吗?!” 方明简直痛心疾首,“那是科研材料!活的,野生的!你能不能再捞到?不,你是在哪里捞到的?具体位置、水深、水温、当时的水况你还记得吗?我们必须立刻去那个地方做环境采样和调查!说不定那里有个稳定的特殊种群或者特殊的小生境!” 这变脸速度,让一旁的颜卫国都忍不住笑了。 第43章 地方都搞错了 第43章地方都搞错了(第1/2页)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滨江村。 车刚停稳,方明就第一个跳下车,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江岸方向。 “方工,别急,到时让涛子带路。咱们先去家里坐坐,吃了午饭再去江边也不迟。” 颜卫国看着方明急切的样子,笑着劝道。 “颜老,时间不等人啊!那野生金鲤出现的环境时间都至关重要,必须第一时间去现场勘查!” 方明推推眼镜,转向江涛,“江涛同志,请立刻带我去你早上捕捞的位置!任何细节都可能对研究有帮助!” 江涛看向颜卫国。 颜卫国无奈笑道:“行吧,那就先去江边。小陈,把车开到村口江堤那,能开多远开多远,剩下的路咱们走过去。” 吉普车沿着村路开到通往江边的土路,开到一处相对平整的江堤便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往前开。 上次去老拗口装鱼,是硬着头皮开过去的,地盘被刮蹭了好几下,小陈心疼,颜卫国也不想把车折腾得太狠。 “小陈,你留在这儿。” “是,领导。” 江涛领着颜卫国和方明,沿着江堤快步朝废弃砖窑码头走去。 快到老拗口附近,看见有个人影,正挥动着渔网在江边忙活。 “咦?是老赵?” 颜卫国视力好,一眼认出是赵老头。 三人加快脚步。 等他们赶到近前,正好看到赵老头一网撒出,又空空如也的收回来。 “唉,就说这里怎么会有鱼?” 赵老头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将网里的杂物抖落,准备换个地方再试。 他心思全在鱼上,没留意脚下滩涂与江水交界处有块被水草半遮住的石头。 一脚踩上去,石头一滑! “哎呀!” 赵老头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就往江里栽去! “赵叔小心!” 江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下江堤,在赵老头半个身子歪进江水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颜卫国和方明也赶忙下来帮忙。 三人合力,将惊魂未定的赵老头从湿滑的边缘拽了回来。 “老赵!你不要命了?” 颜卫国惊出一身冷汗,厉声斥道。 赵老头脸色煞白,喘着粗气,看着脚下幽幽江水,心有余悸。 “我、我看这边水好像深点,想着可能有鱼,没想到这儿还藏了块石头。多亏了涛子,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赵叔,您没事吧?”江涛将他扶上江堤坐下。 “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赵老头摆摆手,这才注意到颜卫国和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陌生年轻人。 “老颜,这位是?” “这是省里来的方技术员,专门研究水产的。我们过来看看涛子早上捞到金鲤鱼的地方。”颜卫国介绍道。 “涛子,你这运气,真是……” 赵老头看着江涛,说不下去了,老脸有些发红。 同一个地方,涛子来就有鱼,他来就空,还差点出事,这脸真是丢大了。 此时,方明顾不上寒暄,径直走下江堤来到水边,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水文环境,还掏出个小本子记录起来。 “水流相对平缓,有小回湾,水深估计有三到四米,水草丰茂,确实有可能形成一个小型的特殊生态位。可是……” 他自言自语,陷入了思考。 “方技术员,我发现鲤鱼的地方还得再往前走两里地,在废弃的砖窑码头那边。”江涛指着下游方向。 “呃,你……你不早说。”方明从本子上抬起头,愣了一下。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您刚才太急了。”江涛笑了笑。 “涛子,原来你是在废弃码头那捞的啊?!” 赵老头一听,顾不上后怕,眼睛立刻瞪圆了。 难怪他在这老拗口转悠半天,毛都没捞着一个! 地方都搞错了! “是啊,赵叔。我一开始是在老拗口捞来着,但走着走着,就走到砖窑那边,运气好碰上了。”江涛一脸无辜地解释。 方明合上本子,“快,带我去!” “好,跟我来!” 江涛应道,又转向赵老头,“赵叔,要不您先回堤上缓缓?” 赵老头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他心里好奇得紧,也想看看那捞到锦鲤的宝地到底啥样。 一行人继续往下游走。 路上,方明不断观察着沿岸植被、水流变化,还时不时停下来用手试水温,甚至捡起一块石头看看上面附着的水苔。 江涛边走边随口应付着方明的问话,东拉西扯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经验之谈”,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地方都搞错了(第2/2页) 方明却听得认真,发现他对江边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心里越发好奇。 “江涛同志,你似乎对这片水域的鱼情有种直觉?不仅仅是经验吧?你对水流、水温、水色,甚至岸边植被的判断,似乎很有一套?” 江涛心里苦笑,这哪是经验,这是外挂。 但面上只能含糊道:“在江边长大的,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鱼喜欢在哪儿待,什么时候可能出来。今天也是碰巧,加上运气好。” 方明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给江涛打上一个“有天赋的实践者”的标签。 很快,他们来到废弃砖瓦码头。 江涛指着靠近腐朽木桩的一处水草丰茂的回水湾。 “方技术员,就是这儿。早上那几条鱼,差不多就是在这片水下来回游,我用抄网挨个捞上来的。” 赵老头满脸不可思议,“涛子,你说你就用那小抄网,在这开放的水面,一条一条把鱼捞上来的?” “是啊。”江涛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呢?” 赵老头觉得匪夷所思,“这水面开阔,又不是小水坑。你用抄网下水,动静不小,捞着一条,其他鱼还不早就惊得四散逃走了?哪能等着你一条一条去捞?” “嗯,按理说是这样。” 江涛笑了笑,“可早上那鱼就是一条一条出现的,游得也慢,好像不怎么怕人。” 赵老头一脸不信,不过也没再追问。 他拿出带来的撒网,抡圆了胳膊,朝江涛指的那片水域撒了过去。 网沉下去,赵老头本没抱太大希望,就想着试试看江涛是不是在瞎扯。 他随意地收着网绳,没想到网兜出水时,明显感觉有东西在扑腾! 赵老头赶紧把网拖上岸,网底赫然躺着一条手指长的鲤鱼,鳞片上带着些许金红色泽。 虽个头远不如江涛早上捞的那几条,颜色也淡了许多,但确确实实是条罕见的彩鲤! “嘿!还真有!”赵老头又惊又喜。 方明也立刻凑了过来。 刚才赵老头那番质疑,让他心里也对江涛是不是真在这儿捞到锦鲤生出了一丝怀疑。 可现在,活生生的证据就在眼前! 他小心地捡起那条小鱼,对着光仔细打量。 “没错!品相虽一般,颜色也淡,但这鳞片底色和隐约的绯斑,特征很明显!这片水域很可能存在一个具有特殊发色基因的种群!太好了!这活体样本太珍贵了!” 他激动地转向赵老头,“老伯,这条鱼能不能给我?这对我的研究非常重要!” 赵老头本来还挺高兴,一听这话,下意识将鱼夺了回来。 “给你?方技术员,这鱼是我捞上来的。你想要……能出多少钱?” “这……” 方明一下子噎住。 没想到这么小的鱼也要给钱? 方工,这鱼是老赵捞上来的,你要想要就给点,技术站不是有研究经费吗?” 颜卫国在旁提醒。 “可……” 方明脸涨得有些红。 经费紧张,平时都是申请项目资金买设备试剂,哪想过要掏钱从老乡手里买鱼? 他支吾着,“赵老伯,我们科研单位有规定,经费使用……而且这鱼主要是科研价值……” 江涛在旁看着也是无语。 这方技术员,难不成还想白要? 幸亏自己先把鱼卖给识货又大方的周局长了。 要是真拿来给这位方工研究,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赵老头见方明支支吾吾,更不肯松手了。 “方技术员,你要诚心要咱们好商量。要不打算出钱,那这鱼我可就带回家养着看了,给我孙子玩也行。” 说着,作势就要找东西装鱼。 方明一看急了。 这活体样本可能蕴含着重要的遗传信息,绝不能放过! 他咬咬牙,“赵老伯,您别急!这样,我个人出十块钱!您看行不行?这鱼个头小,品相也一般,主要是对我们研究有意义……” 十块钱? 抵得上他打好几斤鱼了。 这鱼小,自己留着也没啥大用。 “行吧,方技术员,看你是搞研究的,需要这东西,十块就十块吧。” 赵老头勉为其难答应,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方明赶紧掏出十块钱递给赵老头。 如获至宝般接过那条小鱼,小心放进随身带的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装了点江水进去。 赵老头捏着十块钱,心里美滋滋的,早忘了刚才差点落水的狼狈。 跟着江涛混果然没错! 第44章 不舍 第44章不舍(第1/2页) “方技术员,这下可以安心去吃午饭了吧?”江涛见样本也到手了,便问道。 “可以可以,我也饿了。” 方明小心翼翼地拿着装鱼的袋子,推了推眼镜,一副理所当然该吃饭的样子。 江涛内心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就知道使唤人。 还不如以前他当混子时,起码知道蹭饭要嘴甜会来事。 一行人回到滨江村,来到江涛家。 进了堂屋,看到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方明露出惊讶神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这么丰盛?” “不丰盛,不丰盛,都是自家人,随便吃点。” 颜卫国笑着招呼他坐下。 赵老头瞥了一眼桌上的菜。 这不就是昨天江涛大哥二哥送来的赔礼,昨晚没吃完的剩菜热了热,又加了两个时蔬。 不过,月柔手艺好,重新搭配热过,看着依旧诱人。 他暗暗撇嘴,看来这省里来的方技术员,也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估计平时在单位食堂或者自己凑合惯了。 “方工,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老赵,涛子,月柔,铁牛,小陈,你们也快坐。” 颜卫国招呼众人入座。 随后,略带歉意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招娣几个丫头。 “丫头们,抱歉啊,又得让你们围着灶台吃饭了。” “没事的,颜爷爷,我们在哪儿吃都一样。” 江招娣作为大姐,带头乖巧地应道。 就连平时最跳脱的老二江盼娣,此刻也懂事地点点头,没有闹脾气。 江涛见了心里很是欣慰,几个女儿都越来越懂事了。 但欣慰之余,也有些不是滋味。 总不能每次来客人,都让自家丫头挤在灶台边吃饭。 看来,家里确实得再添置一张桌子了。 这样以后再来客人,几个女儿也能在八仙桌上安安稳稳吃饭,不至于总这样凑合。 大圆桌,林月柔给众人盛了饭,江涛陪着坐下。 方明确实饿了,也顾不上客气,道了声谢便开始埋头吃饭。 吃得还挺香,尤其对那道回锅的剁椒鱼头感兴趣,辣得直吸气还停不下筷子。 饭桌上,颜卫国和赵老头聊着村里的闲事。 方明偶尔插一两句关于水产养殖的见解,虽有点书呆子气,但能看出是真有几分本事。 江涛默默听着。 这方技术员虽不通人情,可肚子里有货,而且对鱼是真痴迷。 以后,自己真要搞养殖碰到疑难,说不定还能请教他。 吃完饭,江涛起身收拾碗筷,林月柔和几个丫头争着过来帮忙。 方明在旁看得有点愣,忍不住问道:“江涛同志,你平常还干家务呢?” “我是家里的一员当然要干了。” 江涛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以前他是不干的,游手好闲,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 现在,他是真心想为这个家付出,想多分担一些,让月柔和孩子们轻松点。 再说了,这江海平原一带,女性地位相对较高,家里的经济也并不全靠男人。 家务活并没有全指望着女人,男人搭把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方工,我们这都讲究男女平等,家务活互相分担,日子才过得和和美美。” 颜卫国笑着解释。 “男女平等是没错,” 方明觉得不可思议,“可在家务分工上……我老家那边,还有我单位里,这些事通常都是女同志操持的。男同志专心搞工作搞研究就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不舍(第2/2页) “方工,你是还没去过申城吧?” 颜卫国哈哈一笑,他走南闯北,见识多,知道各地风俗差异。 “那边啊,很多家庭都是男的做饭干家务,手脚麻利,可比有些女同志干得还好!这叫海派作风,讲究个拎得清,家里家外都能拿得起。涛子这样,挺好的!” 海阳县离申城不算太远,风气上多少也受些影响。 颜卫国以前去申城公干,对此印象深刻。 “哦,原来如此。” 方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似乎理解了。 他从小在相对传统的内陆家庭长大,后来又在科研单位,接触的多是埋头搞研究,生活自理能力一般的同事。 对江涛这样,能上厅堂能下厨房的男性,感觉颇为新鲜。 江涛见他只是惊讶好奇,倒也没有流露出什么轻视或不赞同神色,心里也放松了些。 还好方技术员不是那种思想顽固的老学究。 要不然,以后打交道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下午,吉普车要送方明回县里实验站,颜卫国也一同返回县城。 临上车前,江涛和林月柔出去相送,他看着颜卫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短短两天相处,这位颜伯伯真心实意的关怀和帮助,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长辈温暖。 想到他要走,江涛竟有些舍不得。 “傻孩子,” 颜卫国看出他不舍,心里一暖,“县里又不远,想来随时都能来。你有事随时到村公所打电话,或者去县里找我也行。” “渔船的事,我记在心里了。回去我就帮你问问造船厂的门路,看有没有合适的旧船,或者订条新的要什么章程。这事急不得,得碰机会,也要看价钱合不合适。” 江涛点点头,“我明白,让颜伯伯费心了。” 现在他手里也有好几千的巨款了。 只不过,跟买船相比还相距甚远,刚好趁这段时间再挣点。 “跟我还客气什么,跟月柔好好过日子。” 颜卫国笑着摆摆手,转身上了车。 送走颜卫国,江涛和林月柔回到家里。 铁牛正收拾铺砖的工具,堂屋和灶间的地面已经铺上了整齐的红砖,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几个丫头正将之前绑桌腿凳腿的塑料布给撕开,露出桌子凳子本来应有的光亮。 铁牛用袖子抹了把汗,“砖都铺好了,涛子,你看看咋样?” “不错,铁牛,辛苦你了!这下屋里亮堂多了。” 江涛左看看右看看,还别说铁牛的手艺真不错。 “这有啥辛苦的,应该的。”铁牛不以为意。 “对了,铁牛,” 江涛想起午饭时没见铁牛娘,“晌午大娘怎么没过来一起吃饭?” “我娘说老是来你家吃饭,太给你们添麻烦了。月柔嫂子心善,做好饭就盛了一大碗,让招娣给送过去了,有菜有肉的,我娘在家吃过了,还直夸月柔嫂子手艺好呢。” “哦。” 江涛心里踏实了。 林月柔总是这样细心周到。 他看看天色,“铁牛,铺砖的工钱,再给你十块钱,你看行吗?” 铁牛一听,脸都急红了,“涛子,这可不行!昨天你就给过十块了!这就铺点砖,哪能再要钱?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不敢帮你干活了!” 看他态度坚决,江涛知道这憨牛的脾气,只好作罢。 “行,那工钱不提了。但今天你必须留这儿吃晚饭,我让月柔炒两个好菜,咱哥俩喝两口,你要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铁牛挠挠头,“那……那行,吃饭行。” 第45章 万元户 第45章万元户(第1/2页) 傍晚,江涛推着自行车去了一趟乡里。 割了几斤五花肉,又买了些米面粮油,酱油醋盐等调味品,几瓶汽水,还有几个丫头爱吃的桃酥和水果糖。 王老板和卖猪肉的两天没看到他,还以为他没钱来买东西了呢。 没想到江涛出手比之前还要大方,割肉都要肥瘦相间的五花,斤两称得足足的。 两人见了都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是发什么大财了? 可不是大财嘛。 江涛现在手里可有好几千巨款,再这么干下去,马上要成万元户了! 王老板见江涛越来越有能耐,觉得这个大主顾可得拉拢好,杂货铺里有什么好渔具便是极力推荐。 “涛子,这丝网正宗申城产的,尼龙线,网眼均匀,拉力强,还加了防挂底处理,比那些麻线网耐用多了!对付那些刀鱼之类的就得用这个!” “行,来几张。” 江涛也是从善如流。 毕竟,打渔为生嘛,一应的家伙什都得配备齐全咯。 回村路过小卖部,他又从老邹那买了一板豆腐,还特意打了两斤黄酒。 自行车车把车后座挂得摆得满满当当。 林月柔见买了菜,知道是要招待铁牛,也没多问,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江涛让招娣去请铁牛娘和赵老头过来一起吃晚饭。 没多久,铁牛娘和赵老头就来了。 铁牛娘还带来一小坛自己腌的咸鸭蛋,“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几个咸蛋给你们添个菜。” “大娘您太客气了,快请坐。”林月柔连忙接过。 晚饭很丰盛,林月柔做了拿手的红烧肉、家常豆腐、清炒小青菜,切了咸鸭蛋,还用剩下的鱼身做了溜鱼片。 几样摆得满满当当。 赵老头看着又是一桌好菜,心里直咂舌。 江涛这小子是真发了! 铁牛也看得眼睛发亮,顿顿好酒好菜,这嘴都吃刁了。 江涛给他俩倒上黄酒,几个女人和孩子喝着汽水围坐一桌。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赵老头抿了口酒,“涛子,今天那个省里来的方技术员,我看后来对你挺热乎的,还一个劲儿想拉你去他那个技术站。你咋没答应呢?那可是公家的单位,吃商品粮,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是啊涛子,” 铁牛娘也附和,“有个稳当工作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江涛夹了块豆腐,笑了笑,“赵叔,大娘,你们的好意我明白。不过,那地方不适合我。” 他放下筷子,“一开始,人家方技术员就没看上我,觉得我大概又是个想靠关系混进去吃闲饭的。他那眼神,我懂。我本来也没想去。后来,他看我能捞到稀罕鱼,对江边也熟,态度是变了,是真心想让我去。可这时候我才更不想去了。” “为啥呀?”铁牛忍不住问。 “你想啊,” 江涛看向铁牛,“我要是去了技术站,就得规规矩矩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写报告。搞得跟方技术员一样成了老学究,哪能像现在这样,想下江就下江,想下海就下海?” “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了那份拘束。我就喜欢现在这样,靠自己的本事,在江里讨生活,自由。” “再说了,方技术员为啥后来对我刮目相看?不就是因为我能弄到他弄不到的好货吗?我留在江边,能捞到稀罕鱼,这就是我的价值。” “有了这个价值,以后我要是搞养殖,遇到搞不懂的鱼病,或者想搞点新花样,再去请教他,他肯定乐意帮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万元户(第2/2页) “要是我成了他手下的兵,那味道就变了,请教变成分内事,说不定还得看他脸色。现在这样,挺好,是平等打交道,我求他指点,也能用他感兴趣的东西换。” 赵老头听完,眯着眼咂摸了一口酒。 “嗯,是这么个理儿。涛子,你小子野心不小。公家饭好吃,但规矩多,不自在。你现在是辛苦点,可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这关系处起来,腰杆子就硬。” 铁牛娘也听懂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想得长远。这么看,不去也好,自己当自己的家。” “涛子,我觉着你说得对!咱就靠自己这双手,在江里刨食,不比看人脸色强?” 铁牛听得心潮澎湃。 毕竟,他还指望着江涛有了渔船,带他一起干呢。 还有那什么养殖场,听起来就带劲,他也可以跟着帮忙。 说起来,涛子是真有本事,这才几天功夫,日子就大变样了。 “来,铁牛,赵叔,大娘,喝酒。” 江涛举起酒杯,“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对,越来越好!”众人都笑着举杯。 这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收拾碗筷。 见江涛有些醉了还帮忙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以前她们可不敢,江涛喝醉酒了是会发脾气打人的。 躺在床上,江涛迷迷糊糊中想着,明天的情报又是什么呢? 这靠着“每日情报”在江里讨生活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万元户,也只不过是个开始。 次日清晨,江涛在熟悉的提示音中醒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老拗口上游龙口深潭有暗流涌动,携来一批误入的长江刀鱼群,可用细网拦捕。】 长江刀鱼! 江涛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这可不是寻常的鲢鳙鲤鱼,甚至甲鱼能比的! 长江刀鱼号称“长江第一鲜”,肉质细嫩无比,价格极其金贵,是有钱都难买的时令珍品! 情报提示是一批,数量定然可观! 他立刻看向手表,刚过六点,距离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还有充足时间。 但捕江刀鱼需用细眼漂网又称丝网,在深水暗流处拦截,操作比撒网复杂,也更费时。 必须立刻出发! 幸亏昨天王老板给他推荐了丝网,要不然,他今天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想想,王老板还真是他的贵人。 江涛匆忙起身,惊动了身旁的林月柔。 “这么早?” 林月柔睡眼惺忪地问。 “嗯,今天可能有好货,得早点去。” 江涛迅速穿衣,“帮我准备点早饭,我吃完就走。” 颜卫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他也是深以为然。 毕竟,打渔可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身体要是垮了,有再多的情报也是白搭。 当然,他现在手里有钱了,也可以雇人干活,像铁牛就是个好帮手。 但江涛心里清楚,很多时候,你不亲自冲在第一线,就无法真正掌握核心的东西。 将捞捕的全盘操作都交给别人,就等于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第46章 刀鱼 第46章刀鱼(第1/2页) 林月柔见他神色急切,立刻起身去灶间生火热点剩饭。 江涛快速洗漱完毕,走到院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微凉意,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检查了一下今天要带的渔网和工具,又带上长竹竿、绳索和大水桶。 匆匆扒了几口热饭,江涛推着自行车,载上渔具,天刚大亮就出了门。 他必须赶在其他人出工前,到达龙口深潭,那里水情复杂,去晚了容易被别人瞧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龙口深潭位于老拗口上游约五六里地,是一处江道陡然收窄,水流湍急的深潭,水下多有漩涡暗流,寻常渔民不敢轻易去那里下网。 但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知道那不时有好东西,会在相对安全的边缘碰碰运气。 江涛刚骑出村口不远,路旁草丛里就窸窸窣窣钻出几个人影,正是宋二手底下那几个闲汉,领头的叫“癞头”。 他们显然是早早就蹲守在这儿了。 “哟,涛子,起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发财啊?” 癞头叼着草根,吊儿郎当地拦在路中间。 身后几个闲汉也嘿嘿笑着围了上来,眼神不住地往江涛车后座的渔具和桶上瞟。 江涛心里一沉,停下车,脸色冷淡,“让开,别耽搁我去打渔。” “打渔?巧了,我们也闲着没事,想跟着涛子你学学手艺,开开眼,看看你到底在哪弄到那么多好货的。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啊?” 癞头回头朝同伙挤眉弄眼。 “是啊是啊,涛子哥,带带我们呗!” “放心,我们就看看,不抢你的!” 几个闲汉嘻嘻哈哈地附和,脚下却不动,明显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了。 宋二交代要对江涛玩个大的,让他们最近盯紧点。 他们琢磨着,要是能摸清江涛捞大货的秘密地点,或者干脆跟着去,看准时机下黑手抢了渔获,宋二一高兴,说不定能多赏他们几块钱酒钱。 反正他们人多,抢江涛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吗? 到时换了钱,买点好酒喝! 但江涛怎么可能让这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跟着? 他心思电转,想到个办法,故意露出一丝紧张和惧色。 “癞头,你们真想跟着去?我要去的地方……不太平。” “不太平?咋个不太平法?难不成还有水鬼?”癞头不以为然。 “嘿,你还真说对了。” 江涛神秘兮兮地朝老拗口方向指了指。 “老拗口,知道不?水深流急,底下不干净。去年隔壁村老王头在那捞鱼,你们猜怎么着?网拉上来,缠着的不是鱼,是半件泡烂的花褂子!还有人说,半夜能听见那水潭里有女人哭……” 几个闲汉听得汗毛倒竖。 老拗口的邪乎传闻他们听过一些,但被江涛这么煞有介事地一说,又是在这大阳还没火热的清晨,却是格外瘆人。 上次他们没敢监视江涛,就是因为害怕老拗口的邪性。 “你、你少吓唬人!”癞头色厉内荏。 “我吓唬你们干嘛?” 江涛一脸爱信不信,“我是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得去碰碰运气。你们要不怕,就跟着。不过我可丑话说前头,那地方邪性,人多了阳气重还好,人少了……唉,你们自己掂量。我反正是豁出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几人,推着车就要往前走,那架势仿佛真是要去赴险。 几个闲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跟着宋二混,图的是吃白食、捞偏门,可不是真去玩命,尤其还是跟“不干净”的东西玩命。 眼看江涛越走越远,身影都不怎么看得清了,癞头咽了口唾沫,骂道:“妈的,晦气!大清早的……算了,让他去喂水鬼吧!走,回去睡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刀鱼(第2/2页) 几个闲汉终究没敢跟上来,骂骂咧咧地回村了。 江涛摆脱了尾巴,心下稍安。 凭着情报指引,找到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暗流潜动的回湾。 往上不远就是情报所说的龙口深潭了。 江道在此陡然收窄,两侧碎石形似巨龙张开的上颚与下颚,中间江水奔腾咆哮如龙吐息而得名。 仔细观察水势,他选择好下网点。 将长长的漂网一端固定在岸边的树根上,然后小心翼翼划着赵老头那条小舢板,将网的另一端带到对岸礁石区固定好。 细网如同一条透明的屏障,横亘在江刀鱼群可能经过的通道上。 此时已近巳时,江面水汽氤氲。 江涛紧张地盯着网具和水面。 突然,平静的水面下,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接着,细网的浮漂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颤动! 有鱼撞网了! 江涛强压激动,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刻钟,估计鱼群已过,或者网已缠住不少,才开始收网。 细网出水时,手上传来的沉重感和挣扎感让他欣喜若狂! 网眼上挂满了银光闪闪,形如尖刀的江刀鱼! 每条都有筷子长短,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网,收获惊人! 他赶紧将鱼小心摘下,放入装有江水的桶中,保持鲜活。 接着,他又在另一处可能的水道下了第二网,收获同样丰厚。 两个大水桶几乎装满,估摸着至少有五六十斤鲜活刀鱼! 这产量,这品质,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天价! 江涛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返程。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骑上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乡里。 这么金贵的时鲜,必须争分夺秒送到能出得起价的地方。 没有吉普车,只能指望乡里东风饭店有这能耐了。 他也有两天没去了。 到了东风饭店后厨小院,江涛熟门熟路地敲门。 顾师傅开门看见江涛,一惊,这小子都两天没来卖鱼了,想来是陪颜老领导去了。 “涛子,这次是什么好东西?” “顾师傅,这次我捞着几十斤刀鱼!” “刀…刀鱼!” 顾师傅也是一惊。 刀鱼肉质鲜美无比,一直被老饕和讲究人家追捧,是有钱都难买的时令珍品。 他连忙转身,“你等着,我这就去叫蒋管事!” 蒋管事一听刀鱼,也是跑着出来的。 一看这满桶极其新鲜的长江刀鱼,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用来招待贵宾的顶级食材! 明天就有省里考察团下来,正愁没硬菜镇场子呢! “二十块一斤!全要了!” 蒋管事报出一个价格。 江涛一愣,随后了然。 此时八十年代,长江刀鱼还没被大量捕捞,等到九十年代,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过秤,六十八斤高高的。 二十块一斤,总共一千三百六十块! 蒋管事直接点了十三张灰蓝色的百元大钞,又数了六张十元纸币,郑重递给江涛。 怀揣着这笔巨款,加上之前卖甲鱼、鳗鱼、鲤鱼、鲢鳙攒下的几千块,江涛的积蓄瞬间突破了六千元大关! 虽还没到万元,但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在八十年代初,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距离“万元户”这个令人艳羡的目标,又迈出了最坚实的一大步!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江涛感觉脚步有些发飘。 第47章 端架子 第47章端架子(第1/2页) 不知不觉,自己竟挣了这么多钱! 江涛看着厚厚一大把钞票,心里既兴奋又有些不安。 这么多现金放在身上,或随便藏在家里某个墙洞枕头下,都太不安全了。 给林月柔,她也发愁,家里连个带锁的柜子都没有,藏哪儿都觉得不保险。 “得,先去置办个能锁钱的家当。” 江涛打定主意。 另外,家里吃饭的桌子凳子还是紧张。 上次买的大圆桌配十二张方凳,自家人是够坐了。 可万一像前两天那样,颜伯伯、赵叔、铁牛母子都在,加上几个丫头,又得有人站着。 再有,以后家里要是来人,或者自己真要干点啥,也需要更多的桌凳。 他想起上次买大圆桌的家具厂李师傅,手艺好,人也不错。 正好,再去看看,买个带锁的木头橱柜,再添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打定主意,他便骑车直奔乡里家具厂。 到了地方,李师傅正在打磨一张桌腿,抬头看见江涛,惊讶地推了推老花镜。 “哟,涛子,又来啦?上次那桌子凳子用着还成吧?” “成,好着呢,李师傅手艺没得说。” 江涛笑着点头,“今天再来看看,想买个能放东西带锁的橱柜,结实点就行。另外,还想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八仙桌,再配几把椅子。” 李师傅更惊讶了,放下手里的活计,上下打量起江涛。 上次才买走一张大圆桌和十二张方凳,这才几天功夫,又来买橱柜和八仙桌? 他可是听送货的伙计回来说,江涛家就三间老土屋,看着并不像特别宽裕的人家。 这么多家具,那三间屋怎么摆得下啊? 他哪里知道,江涛家马上要盖新房了。 江涛心里盘算着,以后家里要是请人干活,比如盖房、搞养殖之类的,也得有个宽敞的地方让人吃饭歇脚,多备点桌凳总没坏处。 李师傅心里虽疑惑,但做生意的,有顾客上门,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带锁的橱柜……有,有好几种,木料、大小不一样,价钱也不同。八仙桌也有现货,你看看喜欢哪种样式的。” 他热情地引着江涛去看货。 最后,江涛挑中了一个樟木打制,带铜锁扣的中等橱柜,花了四十五块。 又看中一张榆木的八仙桌,配了八把靠背椅,这一套花了七十块。 橱柜能放钱和贵重物品,八仙桌和椅子则能应对更多客人,这些将来搬到新房也都能用上。 “行,就这两样。麻烦李师傅安排人给我送家去,老规矩,我先付定金。”江涛爽快地掏出钱。 “好嘞!涛子你放心,保证给你送到家,安放好!” 李师傅接过钱,心里对江涛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伙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出手却是极为豪爽,是个值得长久交往的大主顾。 他连忙招呼两个伙计过来搬货装车,又特意叮嘱路上小心,给江涛抹了零头,还额外送了两个小靠椅。 “谢谢李师傅,您太客气了。”江涛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家里缺什么家具,尽管来找我,保证给你最实惠的价!”李师傅笑呵呵地拍胸脯。 “成,有需要肯定还来找您。” 伙计们装好车,准备出发。 江涛说他还要去供销社买点别的东西,反正伙计们认识路,直接送到滨江村他家就行。 “行行行,没问题。” 两个伙计上次一人得了五毛钱辛苦费,这次很是积极,拉着板车稳稳当当出发了。 江涛骑向供销社,想给家里老婆孩子买些布料做新衣裳。 这几天肚子是有油水了,可身上穿得还是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 这天气也渐渐热了。 几个孩子和月柔的衣服都还是秋冬的厚衫,该准备些夏天的轻薄料子了。 还有鞋子,孩子们脚上的布鞋都快磨穿了。 到了供销社,柜台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川,正懒洋洋靠在柜台边嗑瓜子,瞥见江涛进来,眼神闪了闪,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装作不认识。 这小子上次让他吃了亏,以为打了点鱼卖了点钱就了不起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端架子(第2/2页) 穷人乍富,那点钱算什么啊? 日子是细水长流的,要天天有稳定收入才行。 今天挣了几十上百,好几天又分币没有,不一样发不了财吗? 哼,还看不上他的工作。 江川心里鄙夷,打定主意不给江涛好脸,也坚决不承认认识他。 江涛也乐得江川不认识他,待会他买的东西不少,也不想这业绩算在江川头上。 供销社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另一个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姓王,见有客人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招呼。 “同志,想看看点什么?” “我想看看做夏装的布料,要结实、透气、颜色鲜亮点的,给家里孩子和大人做衣裳。还想看看凉鞋。” 江涛走到王姓服务员那边。 “哎,好嘞!这边都是新到的的确良和棉布,花色多,耐穿。您看这蓝底小花的,小姑娘穿多精神!还有这月白的,做衬衫裙子都好看,清爽!大人嘛,这种藏青的,耐脏又挺括。” 王服务员非常热心地给他介绍,还根据江涛说的大概人数年龄,估算着需要多少布。 江川在旁听了,心里不屑。 装吧,家里一堆赔钱货,个个都要买,得花多少钱? 就江涛那点家底,怕是买了布料就没钱买鞋了,买了鞋就没钱扯布了。 到时掏不出钱就好笑了。 这新来的老王也是傻,对谁都这么热情,等会儿白忙活一场就知道长记性了。 “行,这几样布,大人每人扯一身,八个丫头每人一身半留点富裕,您给算算要多少。还有凉鞋,丫头们脚长得快,您给估摸一下大概穿多大,拿八双女孩的,一双大人的。嗯,再来两双42码解放鞋吧。” 江涛指着挑好的几匹布。 王服务员一听这数量,心里也是一惊,但脸上笑容不减,麻利地开始量布、剪布、算账。 “同志,您家孩子多,这布我给您放宽点尺寸,免得到时不够。凉鞋码数估摸着拿,要是不合适,您三天内拿回来换就行,只要没沾水弄脏。” “我再给您推荐点这个,新到的友谊牌雪花膏,给家里女同志擦脸,香喷喷的。还有这海鸥洗头膏,洗完头发顺溜。夏天蚊虫多,清凉油、风油精也得备上点吧?” 江涛听着觉得有理,又添了雪花膏、洗头膏、三盒清凉油,以及三瓶风油精,还特意给林月柔买了一瓶百雀羚润肤脂涂手。 最后想了想,又买了二十支牙刷,五盒牙膏,以及十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杯和两把行军水壶。 王服务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报出一个数字。 “布是四十块三,凉鞋是十八块六,解放鞋十块二,雪花膏那些是八块五,牙刷牙膏六块八毛,搪瓷杯水壶是十六块二,总共是一百块六。给您抹个零,算一百块!” 江涛爽快地掏出一张灰蓝百元大钞递过去,“您点点。” 王服务员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正好!同志您拿好,东西我都给您用纸包好捆结实了。” 一旁冷眼旁观的江川,看到江涛眼皮都不眨就掏出张百元大钞,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心里又酸又气,按道理,这业绩该是他的! 江涛是他亲弟弟,来买东西他接待,这提成和业绩自然算他的。 可他装作不认识,现在倒好,便宜了刚调来没多久的老王! 看着老王那掩饰不住的喜色,江川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难受极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端那个架子了! 江涛这小子,到底靠打渔挣了多少钱?! 江涛提着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看都没看江川一眼,跟王服务员道了谢,转身出了供销社。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江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呸!了不起啊,装什么装!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打渔能发一辈子财?看你能嘚瑟几天!” 王服务员在旁听了个真切。 停下整理货架的手,抬头看了江川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第48章 没花多少 第48章没花多少(第1/2页) 江涛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是新买的布料、鞋子,还有各种日用百货。 他欢快地蹬着车,想尽快回到家,把东西给月柔和孩子们一个惊喜。 到了村口,左右看了看,也没见送货的两个伙计身影 要么是伙计们还没到,要么是已经送到家里了。 正想着,迎面又碰上那几个闲汉。 几人正蹲在路边树荫下抽烟扯闲篇,看见江涛自行车上载满东西晃悠悠过来,眼睛都直了。 “哟,这不是涛子嘛!发财啦?买这么多好东西!” 王癞头率先站起来,嬉皮笑脸地拦在路中间,眼睛贼溜溜地往江涛车上的大包瞄。 “让开。”江涛皱了皱眉,不想搭理他们。 “别急着走啊涛子,” 另一个闲汉也凑上来,挡在另一边,“你这是在江里捞着好东西了,哼,也不带上咱们哥几个一起沾沾光?太不够意思了吧?” “就是!” 又一个闲汉附和道,“早上让你带我们一起打渔,你却推三阻四的,现在背着我们捞着好东西了!怎么,想自己吃独食?咱们乡里乡亲的,有财一起发嘛!” 江涛一看这架势,得,这是眼红他挣钱,想敲竹杠了。 “不是你们几个害怕没跟上来吗?” 江涛冷冷开口,“再说,我凭自己本事吃饭,捞到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让开!” “哼,口气不小!” 王癞头见江涛态度强硬,也有些恼了,“江涛,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天要不分点好处出来,这些东西,都别想安生带回家!” 说着,他朝其他闲汉使了个眼色,几人隐隐成合围之势,想把江涛连人带车堵在中间。 江涛眼神一厉。 这是想跟他玩硬的啊。 呵呵,他们没见着铁牛在,以为他江涛好欺负? 行啊,这些滚刀肉听不进人话,那他正好略懂拳脚,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以前当混子时,为了不受欺负,他也跟人学过几手粗浅拳脚,对付这几个被酒色掏空的闲汉绰绰有余。 只是现在不想轻易动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你想干什么?” 王癞子见江涛眼神变了,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色厉内荏地喝道。 江涛笑了,“有怂心没怂胆?你们几个还怕我一个?” “我怕你?!” 王癞头被这话一激,加上刚才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吼了一声“揍他娘的!” 率先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江涛早有准备,王癞头来势汹汹却步伐虚浮,他将自行车一推,侧身一闪,让过拳头,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手上再顺势一带。 王癞头收势不住,“哎哟”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其他几个闲汉见王癞头吃了亏,愣了一下,随即也怪叫着扑上来。 江涛正要大展身手,却听一声暴喝传来。 “住手!干什么呢!” 两个送货的伙计,正推着空板车从村里出来,他们送完了货准备回乡里,恰好撞见这一幕。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常年干体力活,一身力气。 见有人围堵他们的主顾,扔下板车,抄起路边一根棍子就冲了过来。 “涛子兄弟,没事吧?”一个伙计抄着棍子挡在江涛身前。 “光天化日敢欺负人?反了你们了!”另一个伙计也怒目圆睁。 王癞头几人一看这架势,对方人不多,但凶神恶煞地拿着家伙,顿时怂了。 他们欺负落单的江涛还行,对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伙计,哪还敢动手? “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跟涛子开个玩笑!”一个闲汉赶紧赔笑。 “对对,开玩笑的!” 其他几个闲汉也连忙撇清,顺手拉起还在地上哼哼的王癞头。 “还不快滚!”伙计挥了挥棍子。 几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往村里跑,生怕走慢了挨揍。 “谢谢两位小兄弟!”江涛松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没花多少(第2/2页) “谢什么,应该的。江大哥,东西都给你送到家放好了,嫂子签收了。这几个泼皮没伤着你吧?” “没事,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江涛摇摇头,“走,跟我回家喝口水歇歇。” “不了不了,我们还得赶回厂里交差。江大哥,以后在村里小心点,这几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伙计叮嘱道。 “我明白,今天多谢了。” 江涛随手掏出两块钱,一人一块塞给他们,“拿着,买瓶汽水解解渴。” “哎呀,江大哥,这怎么好意思……”两个伙计推辞。 “拿着,别嫌少,今天辛苦你们了,也谢谢你们仗义出手。”江涛坚持。 “那就谢谢江大哥了!” 两个伙计憨厚地笑了,接过钱,高高兴兴地推着板车走了。 目送两个伙计走远,江涛这才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东西没损坏,推着车往家走去。 心里却对王癞头那几个闲汉,尤其是背后可能指使的宋二更加警惕。 回到家,崭新的樟木橱柜和八仙桌靠背椅已经摆在了堂屋,占去了不少空间。 原本空旷的土屋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充满了殷实富足的气息。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正围着新家具好奇地看着,摸摸着,敲敲那,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见江涛提着满满一大包东西进来,都惊喜地围了上来。 “爸爸回来啦!” “买了什么呀?” 几个小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来,看看爸爸给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 江涛将大包放在新买的八仙桌上,一样样往外拿。 先是颜色鲜亮的花布、月白布、藏青布,一匹匹展开,几个丫头“哇”地叫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布料。 “这是给你们的夏天新衣裳料子,回头让妈妈给你们做。” 接着是崭新的塑料凉鞋,一排摆开,小巧可爱。 “这是凉鞋,试试大小合不合脚,不合适爸爸再去换。” 然后,雪花膏、洗头膏、清凉油、风油精、牙膏牙刷、解放鞋…… 林月柔拿起那瓶百雀羚,眼圈微微红了。 她记不清多少年没用过这种东西了,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和水浸,早就粗糙开裂。 “还有这个,给你擦脸的。”江涛将雪花膏放到她手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月柔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声音有些哽咽。 “挣钱不就是给你们花的吗?” 江涛笑道,又把新买的搪瓷杯子和行军水壶拿出来,“这些家里也用得着。” 一家人正围着新东西叽叽喳喳,赵老太恰好从隔壁过来串门,一进门就被这满屋子的新物件晃花了眼。 崭新的橱柜桌椅,大堆的花布料子,鞋子,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稀罕东西。 她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的酸劲儿艳羡怎么也压不住。 “哎哟,月柔,涛子这是真发了呀!看看这买的,又是柜子又是桌子,还有这么多好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赵婶,就是添点家当。”林月柔客气道。 “还没花多少呢!” 赵老太摸着光滑的樟木柜子,又瞥见桌上的雪花膏,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她转头就朝自家方向,故意提高了嗓门,指桑骂槐地嚷道:“看看人家涛子,多知道疼老婆孩子!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大变样了!再瞅瞅某些人,跟着过了几十年,别说雪花膏了,连块像样的胰子都没给买过!” “哼,总说自己是老打渔的,却连个下江没几天的新手都不如,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她这大嗓门,隔壁赵老头听得清清楚楚。 老脸臊得通红,又不敢接话,只能蹲在自家门槛上,闷头抽着水烟,心里把江涛这小子“埋怨”了八百遍。 这小子,挣钱就挣钱,买好东西就买好东西,非弄这么大动静,这不是存心让他老赵在家抬不起头嘛! 第49章 一起干 第49章一起干(第1/2页) 赵老太在那儿絮絮叨叨,林月柔听着有些尴尬,心里不太自在。 她就是这样,心肠太软。 别人一抱怨,哪怕不是冲着她,心里也跟着不落忍。 江涛看在眼里,从新买的日用品中,拿出一盒清凉油和一瓶风油精递给赵老太。 “赵婶,这个给您。夏天蚊虫多,抹点风油精能防叮咬,头疼脑热在太阳穴抹点清凉油也管用。” 赵老太一愣。 刚才骂自家老头,不过是一时气不过,哪指望能从江涛这儿得什么好处。 没想到涛子这么大方,还主动给她东西。 “哎哟,涛子,你看你,这我也不好意思收啊。” 赵老太嘴上推辞着,眼神却很实诚地盯着那两样东西。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 江涛把清凉油和风油精硬塞到她手里,“今天在江边打鱼,我还用了赵叔的小舢板呢,您不也没说什么嘛。” 赵老太一愣。 这事她不知道啊。 知道了,肯定会嘀咕两句。 不过,人家涛子会做人,主动给了好处,自己哪还能挑理? “用用船算什么,你赵叔放着也是放着!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啊涛子!” 赵老太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那点酸气顿时散了大半,看江涛也越看越顺眼。 “涛子,你赵叔又没本事打渔,那小舢板放着也是放着,你什么时候想用就自己拿,不用跟他客气!” “我也是偶尔用下,赵叔要打渔我也不好占用啊。”江涛客气。 “他能打什么鱼啊?” 赵老太一挥手,“这事我做主了,涛子,你放心用!” 说着,心满意足地拿着东西回家了。 赵老头正坐在自家门槛上闷头抽水烟,见赵老太手里拿着东西眉开眼笑地回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老婆子,就喜欢贪这些小便宜,丢不丢人!” “小便宜?” 赵老太把清凉油和风油精往他眼前一怼。 “睁大你的老眼看看,这叫小便宜?这两样少说也值一块钱呢!还是涛子懂事,知道体恤我这老婆子。指望你?哼,指望你我这辈子都甭想用上这稀罕玩意儿!” “你!” 赵老头被噎得说不出话。 心里对江涛是既欣慰,又有些埋怨。 要不是江涛,他不会被老婆子看不上,但要不是江涛,老婆子发飙也没人能安抚。 唉,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江涛现在这么能耐,自己以后打渔,是不是也该放下点面子,跟着他一起看看? 这小子不是说要买渔船嘛,说不定……赵老头心里有点活泛了。 “月柔,我去下铁牛家里。” 此时,江涛拿出那双新买的解放鞋和那把军绿色行军水壶。 铁牛给他铺砖死活不要工钱,他就想着送点东西过去。 看他干活时脚上那双鞋都快磨烂了,这解放鞋结实耐穿。 行军水壶以后外出干活也方便。 这天气越来越热,饮水可得保证。 “好的,那你送完赶紧回来吃饭。” 林月柔柔声叮嘱。 这几天,江涛忙着打渔,饭都不按时吃,长期下去身体可吃不消。 她得想想办法,以后得弄点方便携带的干粮让他带上。 “嗯,我去去就回!” 江涛拿着东西去了铁牛家。 铁牛正在门口树荫下编草席。 这几天,跟着江涛挣了二十二块,但他也没心浮气躁,该干的活还是踏踏实实地干。 这份心性就足以让人放心,是个值得合作的伙伴。 “铁牛,这个给你。”江涛把东西递过去。 铁牛抬起头,看见那双崭新的解放鞋和漂亮的水壶,一下子愣住了。 “涛子,这么好的东西……我不能要,我……” “给你就拿着,” 江涛不由分说将鞋和水壶塞到他怀里,“以后你跟着我干活,脚上没双好鞋怎么行?再比如以后出船,带个水壶也方便。跟我还见外?” 铁牛看着怀里结实的新鞋和沉甸甸的水壶,心里热乎乎的,鼻头一阵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他娘,还没人给他买过这么好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一起干(第2/2页) 不,就是他娘,也买不了这么好的东西啊! “谢、谢谢涛子……”铁牛眼眶一红。 “行了,赶紧试试鞋合不合脚。”江涛拍拍他肩膀。 “哎,我试试。” 铁牛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心翼翼地穿上新鞋。 正好,不大不小。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露出憨厚满足的笑容。 “涛子,这鞋穿着真舒服。” 铁牛娘听见动静出来,一眼便看见儿子脚上的新鞋和手里的新水壶。 “娘,你看,涛子给我买的!” 铁牛憨厚地举起水壶,又跺了跺脚展示新鞋。 “涛子,这、这么好的东西,这怎么使得……” 铁牛娘有些手足无措。 “大娘,您别这么说。铁牛帮我这么多,这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谁家该谁的啊……” 铁牛娘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拉着江涛的手一个劲儿说江涛好,说江家一脉相承都是大善人。 以前江老爷子放了她爹,现在涛子又这么照顾她儿子…… “大娘,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咱们好好的,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江涛心里也有些触动。 没想到父亲当年一个举动,竟在几十年后以这种方式有了回响。 “对,对,把日子过好……” 铁牛娘紧紧握着江涛的手,像是抓着主心骨。 “涛子,铁牛这孩子实诚,没别的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气。你以后有啥事,尽管使唤他!他要是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娘!”铁牛在一旁听得郁闷。 他是那种有力气不想着干活的人吗? 只要涛子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敢干! “大娘,您放心,铁牛是我兄弟,我们以后一起干,肯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江涛说得极其认真。 铁牛听得莫名感动。 能跟涛子称兄道弟,是他多少辈分才修来的福气。 要知道,这搁在过去,江涛可是地地道道的江家三少爷。 而他呢? 只不过一个长工的孩子。 铁牛娘露出安心感激的笑容,“好,好,一起干……” 从铁牛家出来,江涛心里也暖暖的。 帮助值得帮助的人,得到真诚的回应,这种感觉很好。 以前也是瞎了眼,竟将宋二那种老阴货当成知己,也是没谁了。 被那样的毒蛇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好老天有眼,让他重活一世,有了拨乱反正的机会。 江涛看了看天,此时日头偏西,抬手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他绕道去了小卖部老邹那儿,打算买把锁。 毕竟,橱柜有了,但没锁一样不保险。 当然,现在他住的土屋,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说到底,还是得尽快建新房。 唉,要花好几千呢! 也不知到时买船的钱够不够。 想着想着,走到了小卖部。 老邹正靠在柜台后打盹,见江涛进来,立刻精神了。 “涛子,又来啦?今天要点什么?” “买个锁。” “锁啊,有有有!” 老邹从柜台底下翻出几个样式不同的挂锁,“这种铜的,好看,但不太结实。这种铁的,黑不溜秋,但实在,一般钳子都铰不开。你要哪种?” “要结实的,铁的就行。”江涛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铁挂锁看了看。 “好嘞,这锁一块二。” 江涛付了钱,接过锁和钥匙。 正要走,老邹一脸八卦凑上来。 “涛子,刚才王癞头那几个灰头土脸地跑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应付。谢谢提醒了。” 没想到老邹这人还不错。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经常关照他家生意。 “那就好。那几个混子跟宋二穿一条裤子,你小心着点。有啥事需要帮忙喊一声。”老邹叮嘱。 “好。”江涛点头应下。 有了这把锁,家里那些钱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总算有个相对安全的去处了。 第50章 温柔 第50章温柔(第1/2页) 回到家,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等着,老八已经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江涛看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也有些心疼。 “你们还没吃吗?” “我们要等爸爸一起吃呢。” 老二江盼娣投巧卖乖地抢答。 其实,对于晚吃饭她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不过,等的人是爸爸,而且爸爸最近总能弄到好吃的,她也就忍了。 江招娣和其他几个丫头,倒是真心实意要等爸爸一起。 这几天,爸爸给她们带回来的好东西、新衣裳料子,让她们心里充满了欢喜和依赖。 只是江招娣又有些惆怅,爸爸最近也不怎么带她一起打渔了。 当然,这也怪自己没主动争取,要不学学江老二脸皮厚一点? “唉,以后到了饭点,你们要先吃。” 江涛在桌边坐下,摸了摸盼娣的头,“月柔,几个孩子都还在长身体,我这打渔时间没个准,以后别让她们傻等。我回来热热吃就行。” “我知道了。” 林月柔点点头,但心里想的是,只要可能,她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饭,那才有家的感觉。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完饭。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抢着收拾洗碗。 老二江盼娣则以“带老八玩”为名,趁机溜了出去。 丫头们都知道她什么小心思,不过在爸爸面前也就没拆穿她。 “江涛,要不你躺会休息下?” 林月柔看着江涛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很是心疼。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天不亮就出门,风里来雨里去的。 “是得躺会儿。” 江涛确实有些乏了。 反正今天的情报已经用了,下午也没什么事。 养足精神,才能迎接明天可能的新收获。 不过,休息前,有件事得先办。 “月柔,过来。” 他走到新买的樟木橱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 江涛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仔细数了数,留下八百作为零花钱,将剩下的六千块整整齐齐码好。 “月柔,这个你收好,锁在柜子里。钥匙你拿一把,我拿一把。” 说着,江涛将锁和一把钥匙,以及钞票递给她,自己则将另一把钥匙贴身收好。 看着那前所未有钞票的厚度,林月柔手都抖了。 “这……这么多?” “嗯,运气好,这两天捞到点稀罕物。” 江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收好,这里面有六千,离万元户不远了。” “万元户?” 林月柔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她们能指望吃个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而这几天几乎顿顿有肉有菜。 家里更是添了新家具,孩子们有了新衣裳料子。 她心里有时甚至有种不真实飘飘然的感觉,偶尔还会生出一点负罪感。 觉得日子不能过得这么奢侈,这么飘。 不过,这几天也是因为有客人在,需要招待。 江涛虽然能花,但更能挣! 看他这么大手大脚地买东西,竟然还能剩下这么多钱。 六千块!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她小心翼翼将钱用布包好,放进橱柜最里面,锁好,又把钥匙贴身收好。 心里那份不安,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希望所取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温柔(第2/2页) “好了,这下安心了。我去眯一会儿。” 江涛打了个哈欠,走到里屋,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又看到了三叔,还有那银光闪闪的鱼群。 梦境里,雾气比上次更浓,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江涛又看见了那个穿着旧军装的挺拔背影。 这次,三叔没有赶着鱼群走,而是站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边,朝他招了招手,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三叔?”江涛想靠近,但脚下却像灌了铅。 三叔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脚下那片水域。 江涛低头望去,只见清澈的水下,各种色泽的鱼群混杂。 金色的鲤鱼悠然摆尾,墨绿的甲鱼沉稳爬行,肥硕的江鲢穿梭其间……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色彩斑斓的奇特鱼类。 它们和谐地共存于这片水域,看着生机勃勃。 “这是……”江涛不解。 三叔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却被浓雾吞噬。 最后,他深深看了江涛一眼,身影连同那片奇异的水域,一起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三叔!” 江涛一急,猛地惊醒过来,胸口微微起伏。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窗棂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他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一扭头,看见林月柔正蹲在床边,用拧干的热毛巾给他擦脸。 “醒了?饿不饿?” 林月柔声音轻柔,“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给你留了饭菜,在锅里热着呢。” 江涛这才觉得饥肠辘辘,点了点头,还有些恍惚。 林月柔起身去灶间,很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上面盖着青菜炒肉丝和几块红烧鱼。 她坐在床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他。 “我自己来。”江涛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动,今天累着了,歇着吧。” 林月柔坚持,动作轻柔而耐心。 温热的饭菜下肚,驱散了梦醒后的那点寒意和空虚。 吃完饭,林月柔又端来一盆热水,试了试水温,帮他脱下鞋袜,将他的双脚泡进热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疲惫的双足,舒服得江涛几乎叹息出声。 林月柔挽起袖子,用手轻轻帮他揉搓脚底和脚踝,力道适中。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温柔,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江涛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他混蛋,从未珍惜过这份温柔。 这辈子,他拼了命也要让这个女人,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 “月柔……”他低声唤道。 “嗯?” 林月柔抬起头,眼中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没事。” 江涛摇摇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林月柔笑了,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洗好脚,她用干布仔细擦干,扶着江涛重新躺好,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江涛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做任何梦,在家中安稳的气息中,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一觉睡到次日天光大亮。 清脆的鸟鸣和灶间传来的轻微响动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六点一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51章 野生河蟹 第51章野生河蟹(第1/2页)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情报。 江涛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毕竟,每日情报如今是他安身立命,改变家境的最大依仗。 他翻身下床,走到堂屋角落新摆的八仙桌旁。 上面一溜摆放着十个崭新的红双喜搪瓷杯子,旁边是新买的牙膏和牙刷。 搪瓷杯既能用来刷牙,又能用来喝水。 因此,江涛一口气买了十个,家里每人一个。 他挤上清新薄荷味的牙膏,用搪瓷杯从水桶里舀了清水,仔仔细细刷起牙来。 清凉的泡沫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股久违的洁净感。 不像之前,只能用手指蘸点粗盐在牙齿上胡乱抹两下,刷完嘴里又咸又涩。 这日子,终于开始有了点像样的滋味了。 刷完牙,江涛用清水洗了把脸。 走到灶间,林月柔正在灶台前忙活着。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另一个锅里正熬着稠稠的米粥。 “醒了?粥马上好,你先坐着。” 林月柔回头笑了笑,她正在揉一块面团,旁边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腌菜丝和几个煮熟的鸡蛋。 “你这是做什么?”江涛走过去。 “给你做点干粮带上。” 林月柔边揉面边说,“我看你天天在外面跑,吃饭没个准点,长此以往怎么行?我想着,给你蒸几张发面饼,里面卷点腌菜丝,再煮几个鸡蛋。你带在身上,饿了随时能吃。唉,只可惜没法保温,不过总比空着肚子强。” “月柔,谢谢你。”江涛心里暖流涌动。 这个曾经被他亏待,跟着他吃了无数苦的女人,如今正用她最朴实的方式,默默支持着他,照顾着他。 “谢什么?” 林月柔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平平安安,能按时吃上饭,比什么都强。” 这时,江招娣也揉着眼睛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灶膛前帮着烧火。 老三老四也陆续起来,帮着妈妈拿碗筷,摆桌子。 很快,老二和其他几个丫头也起来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简单而温馨的早饭。 “爸爸,今天去哪打渔?” 江招娣眼巴巴问道。 她想好了,今天爸爸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 都好几天没带她一起去了,真怀念前面爸爸喊她一起打渔的日子。 “这个……” 江涛有些语塞。 每日情报还没来呢!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今天去哪儿。 看看时间,现在快六点了,按道理,每日情报应该快到了。 难道今天起来早了,外挂还没刷新? 江涛也是有些无奈。 吃完饭,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收拾碗筷。 江招娣帮着江涛整理一应渔具。 这时,铁牛拿着一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抄网,赵老头扛着撒网,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说要跟着江涛一起去打渔。 江涛更是无语。 没有情报,八字还没一撇呢,去哪打渔? 他心里没底,也就没作声。 不过,赵老头和铁牛怎么突然要跟着他打渔? 原来赵老头这几天看江涛收获不断,心里起了跟着沾光的心思。 而铁牛得了江涛送的东西,想着以后江涛有了渔船肯定要人,何不现在就跟着他一起干。 “涛子,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东南风,水色看着也还行。按潮水,差不多辰时末巳时初那会儿,老龙口下游那片浅滩应该有鱼。涛子,你看咱们要不去那儿下两网试试?昨天你在那弄到刀鱼,说不定今天还有漏网之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野生河蟹(第2/2页) 老赵头兴致勃勃,自顾自地说着。 他口中的老龙口,就是情报所说的龙口深潭。 昨天江涛在那捞着几十斤刀鱼的事,赵老头已经知道了。 想着今天去说不定还能捞着点。 还去那? 江涛心里苦笑。 昨天那地方被捞过,短时间内恐怕难有同样的大收获。 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每日情报:今日辰时三刻,村西废弃水闸泄洪道涵洞内,有大量被上游冲下的野生河蟹聚集,可用抄网或徒手捕捉。】 村西废弃水闸涵洞? 野生河蟹? 太好了! 那地方离得不算太远,走过去就行了。 “赵叔,今天不去老龙口了。” 江涛开口,“咱们去村西那个废弃老水闸涵洞看看,我觉着那边可能有货。” “什么?村西老水闸?” 赵老头胡子翘了起来,满脸不信,“涛子,你糊涂了?那地方荒多少年了,水闸早就塌了半边,涵洞里水又浑又浅,除了烂泥就是水草,能有什么货?” “前几年,有人进去摸过,别说鱼了,连个像样的泥鳅都没有!那地方阴森森的,搞不好还有水蛇。听我的,今天就去老龙口,准没错!” “赵叔,我感觉那边应该有点东西,想去看看。”江涛坚持。 他知道情报从不出错。 “感觉?感觉能当饭吃?” 赵老头急了,“我在这江边打了一辈子鱼,看水看天气从没错过!今天这风向潮水,就该去老龙口那边!你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老涵洞,不是浪费时间吗?万一白跑一趟,今天可就耽误了!” “赵叔,我还是想去看看涵洞……”江涛试图解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经意争执起来。 隔壁正在喂鸡的赵老太听见动静,放下鸡食盆就走了过来。 “吵吵什么?大清早的!” 她瞪了赵老头一眼,“人家涛子说去哪就去哪,你瞎掺和什么?跟着去不就完了?就你那点看鱼的经验有几次准的?前天不还说老拗口有鱼,结果差点把自己喂了鱼?要我说,你就该跟着涛子,他指东你别往西!” 赵老头被老婆子当着这么多人面揭短,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老脸涨得通红。 “我那是没找准地方!今天这水情,肯定没错!跟着他去那破涵洞?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我一个人去老龙口,肯定有收获!” “行,你个犟驴!你就自己去,我看你能捞出个屁来!” 赵老太也火了,“涛子,铁牛,你们别管他,该去哪去哪!” 赵老头被彻底激起了犟脾气,哼了一声,扛起自己的渔网,气冲冲地转身就往老龙口方向去了,边走还边嘟囔。 “等着瞧,我今天非捞点刀鱼回来,让你们看看谁的眼力准!” 江涛看着赵老头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铁牛,招娣,咱们去村西水闸。” “哎,好嘞!” 铁牛二话不说,拎起工具就跟上。 江招娣也兴奋地跑到爸爸身边。 “哎,干粮。” 林月柔追出来,将用布包好的发面饼、煮鸡蛋还有水壶塞进江招娣随身带的挎包里。 于是,三人一行朝着村西废弃水闸走去。 第52章 再也不犟了! 第52章再也不犟了!(第1/2页) 村西废弃老水闸,早被岁月和藤蔓侵蚀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水泥闸体坍塌了小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钢筋,另一半也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泄洪道早已淤塞,只剩一条两米来宽半人深的涵洞。 洞口被疯长的芦苇和水草遮掩了大半,里面光线昏暗,水色浑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泥腥和水藻腐败的混合气味。 铁牛看着这阴森破败的景象,再看看浑浊的水面,心里也有些打鼓。 “涛子,这……这地方真有货?”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涛没多解释,率先拨开洞口的芦苇,踩着湿滑的石头,小心翼翼走进涵洞。 铁牛和江招娣也连忙跟上。 洞内比外面更暗,水很凉。 江涛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扫过水面和水下嶙峋的石头。 起初,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很快,他眼尖地发现,靠近洞壁的一块大石头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轻轻趟水过去,用带来的长柄抄网往石头缝里一探,然后迅速往上一捞! “哗啦!” 抄网离开水面,网底赫然是几只正在疯狂挥舞着大钳子的青色河蟹! 每一只甲壳都有成人巴掌大小,张牙舞爪地在网里“咔哒咔哒”碰撞着。 “真有螃蟹!”江招娣惊喜地小声叫道。 “我的老天,这么大!” 铁牛也瞪圆了眼睛。 这河蟹的个头,比平时在江边水洼里摸到的江蟹可大多了。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随着江涛这一网下去,搅动了水流,更多原本藏在石缝里,水草根部的河蟹受到了惊扰,开始不安地爬动。 一时间,昏暗的涵洞里,水面下石头上,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爬动的身影。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偶尔响起的“咔哒”钳子开合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太多了!” 江涛也倒吸一口凉气。 情报说了大量,可眼前所见,何止是大量! 简直像是捅了螃蟹窝! 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涵洞底部和两侧石壁! “快,铁牛,动手!用抄网捞,小心别被夹到!招娣,你站岸上,用这个桶接!” 江涛当机立断,将带来的大水桶递给女儿,自己又抄起抄网,开始大展身手。 铁牛也反应过来,兴奋地低吼一声,学着江涛的样子,用抄网去兜那些慌不择路爬上岸边石头的螃蟹。 这野生河蟹极为凶猛,被网住后拼命挣扎,铁牛没经验,一只大螃蟹突然从网眼缝隙伸出钳子,差点夹住他的手指,吓得他“哎哟”一声,差点把网扔了。 “小心点!从后面下网,别正面对着钳子!” 江涛一边飞快地捞着,一边提醒。 他动作娴熟,眼疾手快,专挑那些个头大的河蟹捞,一网下去少则两三只,多则四五只。 江招娣在岸边看得心痒难耐,但牢记爸爸的嘱咐,没敢下水,只是小心看着水桶。 很快,水桶就装了小半桶张牙舞爪的螃蟹,层层叠叠,几乎要爬出来。 “爸爸,桶要满了!”江招娣焦急地喊道。 江涛回头一看,也是吃了一惊。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他粗略估计,已经捞了不下三四十斤了! 但看样子,涵洞里的螃蟹远远没捞完! “铁牛,先停一下!” 江涛喊道,“这么多,光靠这个桶肯定装不回去。招娣,你跑得快,赶紧回家,让你妈多找几个大麻袋,快去快回!” “哎!我这就去!” 江招娣也知道事情紧急,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小小的身影灵活地钻出涵洞,很快消失在芦苇丛外。 “涛子,这也太多了吧?咱们这是把螃蟹的老巢给端了?” 铁牛看着依旧遍布爪影的涵洞,又是兴奋又是发愁。 “端了就端了,送上门的哪能不要。” 江涛笑道,继续用抄网将那些试图往深水或更隐蔽处逃窜的螃蟹捞上来,暂时堆在岸边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 螃蟹们在石头上徒劳地爬动着,挥舞着大钳,却再也回不到水里。 “铁牛,咱俩加把劲,趁着招娣拿家伙什回来前,能捞多少捞多少!这可都是钱啊!” “对,都是钱!” 铁牛也干劲十足,这次更加小心,也开始一网一网地收获着这意外的惊喜。 江招娣迈开小腿,飞快地往村里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拿到麻袋,回去帮爸爸和铁牛叔装螃蟹! 跑出芦苇丛,刚拐上回村的土路,迎面就撞见了王癞头几个闲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再也不犟了!(第2/2页) 他们正叼着烟,在路边晃悠,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咦?这不是江涛家那个丫头吗?跑这么急,干啥去?” 王癞头眼睛一亮,立刻拦在了路中间。 昨天在江涛和那两个壮伙计手里吃了亏,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看见落单的江招娣,顿时起了坏心思。 大人他不敢动,欺负一下江涛的女儿,让他心疼着急,也算出口恶气! 江招娣心里一惊,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我回家有事,你们让开!” “回家?什么事这么急啊?” 一个闲汉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想伸手去摸江招娣的小辫子。 “是不是你爸又捞着好东西,让你回去喊人搬啊?说出来,让叔叔们也沾沾光?” “没有!” 江招娣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只脏手,“你们让开,我要回家!” “嘿,小丫头还挺凶!” 王癞头见周围没人,胆子也大了,上前一步,故意挡住去路。 “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是不是你爸又在哪捞着好东西了?说出来,我们就放你走,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们走开!” 江招娣急了,想从旁边绕过去,却被另一个闲汉侧身挡住。 “不知道?那你就别想走了,陪叔叔们说说话。” 王癞头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拉江招娣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江招娣又急又怕,奋力挣扎,可她一个孩子,哪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王癞头!你个狗东西!欺负小孩子,还要不要脸!” 只见赵老头扛着渔网,垂头丧气地从江边回来。 他在老龙口撒了几网,除了几条手指长的小杂鱼,连刀鱼的影子都没见着,正一肚子窝火和懊悔。 没想到刚回村,就撞见王癞头几个欺负江涛的女儿。 赵老头本来心情就不好,此刻见江涛女儿被欺负,更是火冒三丈。 他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空荡荡的渔网,劈头盖脸就朝王癞头几人抽了过去! “哎哟!” 王癞头没防备,被湿漉漉带着腥味的网绳抽在脸上,疼得嗷一嗓子。 “老东西,你找死!” 另一个闲汉骂骂咧咧就要上前。 “来啊!你们几个泼皮,有本事冲我来!看我今天不打断你们的狗腿!欺负人家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我这就去喊村支书,喊民兵队长,看你们还横不横!” 赵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身体还算硬朗,此刻怒发冲冠,气势逼人。 而且他知道,村里对这些游手好闲,欺负妇孺的泼皮最是痛恨。 王癞头几人被赵老头这不要命的架势镇住了,又听他要去喊村干部,顿时怂了。 他们欺负落单的小孩行,可不敢真跟村里有威望的老辈人动手,更不敢把事情闹大。 王癞头捂着火辣辣的脸,“老赵头,你、你多管闲事!” “我就管了!怎么着?你们再敢碰招娣一下试试!”赵老头瞪着眼,往前逼近一步。 “行,行,你狠!咱们走着瞧!” 王癞头见占不到便宜,又怕真引来麻烦,撂下句狠话,朝同伴使个眼色,三人灰溜溜地跑了。 “招娣,没事吧?吓着没有?” 赵老头赶紧蹲下身,关切地看着江招娣。 “赵爷爷,我没事,谢谢您!” 江招娣惊魂稍定,大眼睛里还噙着泪花,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帮杀千刀的!” 赵老头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跑这么急,是不是你爸那边有事?” “嗯!” 江招娣用力点头,也顾不上哭了,“爸爸和铁牛叔在老水闸涵洞里捞到好多好多大螃蟹!桶都装不下了,让我赶紧回家拿麻袋!” “什么?螃蟹?还很多?” 赵老头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他想起早上自己信誓旦旦说老龙口有鱼,结果空手而归,而江涛执意要去,被他嗤之以鼻的老涵洞,竟然真有这么多螃蟹! 这脸打得……火辣辣的疼! “快!招娣,你先跑回去告诉你妈准备麻袋!我也去涵洞帮忙!” 赵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哎!谢谢赵爷爷!” 江招娣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家跑,这次再没人敢拦她了。 赵老头也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村西废弃老闸跑去。 江涛这小子,那感觉还真他妈准! 以后,他说啥,自己就干啥,再也不犟了! 第53章 螃蟹山 第53章螃蟹山(第1/2页) 赵老头气喘吁吁赶到废弃水闸。 刚到涵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哗啦”撩水声,以及“咔哒咔哒”蟹钳碰撞声。 天呐,这什么动静! 他心下一惊,拨开洞口的芦苇和水草,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但并不妨碍赵老头看清眼前景象。 只一瞬间,他整个人便僵在当场,手里的渔网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江涛和铁牛两人手中抄网一起一落,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大河蟹抄到岸上的渔网里。 渔网用四个水桶撑起来,已经鼓鼓囊囊,里面堆起一座簌簌蠕动的螃蟹山! 粗略看去,少说得有几百斤! 再看水里,数不清的黑影慌慌张张地爬动,挥舞着大钳,仿佛捅翻了螃蟹的龙宫! “我的老天爷……” 赵老头声音发颤。 早上他还信誓旦旦,说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绝不可能有货。 眼下这场景,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赵叔,您来了?” 江涛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又飞快地捞起两只要往深水逃窜的大螃蟹。 “涛、涛子……这、这些都是你们刚捞的?” 赵老头指着岸边的螃蟹山,舌头都有些打结。 “是啊,赵叔,这才捞了不到一半呢!桶装不下了,让招娣回去拿麻袋了。” 铁牛满脸是汗,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不到一半?! 赵老头感觉自己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好歹打了一辈子鱼,可在老拗口毛都没捞着一根。 想起老婆子的数落,他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是震惊、懊悔,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服气。 “赵叔,别愣着啊,快来搭把手!” 江涛招呼道,“这还有的是,不抓紧捞,等会儿都跑散了!” “哎!好,好!” 赵老头如梦初醒,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渔网。 可渔网又不是抄网,哪顶什么用,他干脆直接上手去抓那些趴在浅水石头上的螃蟹。 手刚碰到蟹背,那螃蟹猛地一挣,大钳子差点夹住他,吓得他“哎哟”一声缩回手。 “赵叔,小心点,从后面抓,别让钳子对着你!” 江涛提醒道,又捞起一网,足足有四只,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赵老头定了定神,瞅准一只螃蟹的后背,迅速出手,一把捏住稳稳提了起来。 “哈哈,看你还跑不跑?” 赵老头脸上绽开了花。 这只大家伙少说也有六两! 这要拿回去用黄酒、生姜一蒸,那滋味……啧啧! “爸爸!爸爸!麻袋来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江招娣清脆的喊声。 只见她带着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人抱着两个大麻袋,费力地钻了进来。 后面跟着闻讯赶来的林月柔,也抱着两个大麻袋。 “我的天……” 林月柔一进涵洞,看到渔网里堆积如山的螃蟹,以及水里密密麻麻还在爬动的黑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月柔,你来了,家里几个小的怎么办?” 江涛停下手里的活,担心地问。 林月柔平复了一下呼吸,“赵婶帮忙看着呢,她说她帮忙做午饭,等我们回去一起吃。” “哦,那行吧,” 江涛放下心来,“快把渔网这些螃蟹先装进麻袋,小心点,别被夹了手。” “哎,好!” 林月柔赶紧放下麻袋,打开一个袋口,小心翼翼地用抄子往里面放螃蟹。 “二妹,三妹,咱们用木板将这些螃蟹赶到麻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螃蟹山(第2/2页) 江招娣很聪明,看到地上有废弃小木板,立刻拿起来分配任务。 三个小丫头立刻行动起来,兴奋又有点害怕地用木板将螃蟹往麻袋口赶。 因为动作生疏,偶尔会有逃兵溜走。 不过,这样却能保证她们不被螃蟹夹到手。 而江来娣胆子比较大,那几个逃兵又被她徒手捉回来。 三人可谓是配合默契。 “小丫头聪明。” 赵老头在旁看了眼热,“我也来帮忙装袋吧。” 说着,也拿起一个麻袋和木板,加入了装蟹大军。 反正他也没趁手的抄网,徒手抓也抓不到几个,还容易被夹到手,不如帮忙打包。 一时间,涵洞热闹起来。 江涛、铁牛负责继续用抄网捞,赵老头、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负责将渔网堆积的螃蟹装袋。 螃蟹们被装进麻袋,犹自不甘心,在里面“咔哒咔哒”地碰撞挣扎,麻袋很快鼓胀起来。 “这……这得有多少啊?” 林月柔一边装,一边忍不住惊叹。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螃蟹,而且个个这么大! “至少得有五六百斤!” 赵老头一边捞,一边估算着,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装了整整六大麻袋,渔网里的螃蟹山才消失不少。 而水里的螃蟹,被这大扫荡惊扰,大部分逃回更深更隐蔽的石缝,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爬动。 “行了,差不多了。” 江涛看着眼前满满收获,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再捞下去,怕是要把涵洞里的螃蟹种都捞绝了,得留点余地。 反正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惊人。 几人看着地上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都是累得够呛,但脸上全是兴奋和喜悦。 这么多野生大河蟹,拿到乡里,甚至县里,绝对能卖上不少钱! “涛子,这么多,怎么弄回去?” 铁牛有些发愁。 只有一辆自行车,肯定驮不了这么多。 赵老头一拍大腿,“我去借辆板车!村里老张家有,我跟他说一声,给点钱就行!” “行,那就麻烦赵叔了。”江涛点头。 赵老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村里跑。 此刻他对江涛的话是言听计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早上那点别扭劲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趁着赵老头去借车功夫,江涛拿出林月柔准备的发面饼和煮鸡蛋分给大家。 “大家都累了,先垫垫肚子。招娣,盼娣,来娣,你们也吃。” 刚才一阵忙碌,大人孩子都又累又饿。 接过干粮,大口吃了起来。 虽简单,但在这满是收获的喜悦中,却觉得格外美味。 “爸爸爸爸,那几个最大的螃蟹能不能留着自家蒸着吃啊。” 老二江盼娣咬了一口鸡蛋,眼睛却还瞟着渔网里剩下的一些大螃蟹。 前几天,爸爸从江边下地笼捞回的几只螃蟹,蒸出来真好吃啊。 那蟹黄的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 “就你知道好吃!” 江招娣拿出大姐的派头,“这些留着要卖钱的,卖了钱才能买更多好东西。” “卖钱回来不还是要买肉买菜嘛……” 江盼娣小声嘀咕,觉得逻辑上好像没毛病。 “好了,两个小丫头别争了。” 江涛笑着打断她们,“回家咱们挑一些最大的留着自己吃,解解馋。剩下的都卖掉。” 反正螃蟹离水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自家捞的,当然得尝尝这最顶级的时鲜。 第54章 绝了! 第54章绝了!(第1/2页) 几人正啃着发面饼,赵老头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旧板车回来了。 江涛和铁牛赶紧将六个沉重的麻袋搬上车,又把渔网里剩下的螃蟹用绳子捆了捆,码在最上面。 赵老头执意他来推车。 早上让他来他不来,后来来了也没出什么大力,现在还不表现表现,以后怎么指望涛子带他一起打渔呢? 一行人推着满载的板车回到家。 赵老太早已等在门口张望,看到板车上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以及最上面那捆张牙舞爪的大家伙,惊得嘴巴半天没合拢。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螃蟹!这、这都是你们捞的?” “是啊赵婶,多亏您帮忙看孩子,月柔才能来帮忙。” 江涛笑道,顺手拎下最上面那捆螃蟹,挑出一些活力十足的,“这些咱们中午蒸了自己吃,解解馋。”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啥……” 赵老太嘴上客气,眼睛却盯着那些个顶个大的螃蟹,直咽口水。 她帮着做饭,也就炒了个青菜,前面的活月柔都做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江招娣回来喊人,月柔也不用临时离开,也就没她这帮忙的机会了。 没想到江涛这么大方,直接要蒸这么多大家伙。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赵婶,您忙活一上午了,中午就留这儿吃,铁牛,去把你娘也叫来。” “哎!” 铁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家跑,这次没半点忸怩。 “爸爸爸爸,吃螃蟹,吃大螃蟹!” 几个丫头围着那堆待蒸的螃蟹,叽叽喳喳,兴奋得小脸通红。 “别着急,蒸熟了才好吃,还得等一会儿。”江涛笑着安抚。 赵老头和赵老太自然也都留下吃饭。 大圆桌,八仙桌都摆上了红烧肉、红烧鱼、炒青菜、家常豆腐,还有一盆蛋花汤。 这伙食,赶上过年了! 赵老太看着心里直咂舌。 前几天,颜卫国在的时候,赵老头就回来说江涛家吃得如何如何好,搞得她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现在好了,自己也能跟着享享这口福了。 再看江涛家,崭新的桌椅板凳,大圆桌、八仙桌,靠墙还摆着个带锁的新橱柜,堂屋地上铺的红砖也干净利落。 这小子真是牛掰了。 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大变样了。 有这么多外人在,江涛家里那一堆丫头片子,竟然也都安排上了座位,围着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这在以前,丫头是上不了桌的。 “大家别客气,先吃,我去蒸螃蟹,一会儿就好。” 江涛招呼众人动筷子,自己则拎着那几十只大螃蟹往灶间走。 “爸爸,我来帮你!”江招娣立刻跳下凳子跟了过去。 “我也要帮忙!” 江盼娣难得主动要求干活,她可惦记着蒸螃蟹呢。 林月柔也笑着起身,“你们爷仨得弄到什么时候,我也来搭把手。” “这哪能光看着你们忙活,我来帮忙刷螃蟹!” 赵老太也坐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跟着进了灶间。 这螃蟹看着就喜人,能参与处理也算没白吃。 铁牛娘这时也来了,一看这架势,放下手里带来的咸鸭蛋,也赶紧过去帮忙。 人多就是快,几十个大螃蟹很快被刷洗得干干净净。 江涛在锅里放上水,水里特意扔了几片姜和几滴黄酒去腥。 蒸屉上铺了层洗净的紫苏叶,然后将螃蟹肚皮朝上,一只只整齐地码放上去。 每只螃蟹肚子上都放上一小片姜,淋上点黄酒,最后在蟹壳上又洒了几粒花椒。 盖上锅盖,大火开蒸。 趁这个空档,江涛又转身去调蘸料。 他拿了个小碗,舀入姜末、香醋,又点了少许生抽和几滴香油,搅匀后尝了尝,酸甜适口,正好解腻。 “涛子,你这蒸螃蟹,水里放了生姜黄酒,肚子上又放,还撒花椒,真讲究!” 赵老头也溜达到灶间看着,嘴里啧啧有声。 以前他蒸螃蟹,就是清水一煮,哪这么多花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绝了!(第2/2页) “放点姜和酒能去腥增香,撒点花椒能提点麻香,蒸出来蟹肉更鲜甜,还不容易有土腥味。紫苏叶也能去寒提鲜。” 江涛解释着,这是他从上辈子后来学来的小窍门。 不一会儿,浓郁的蟹鲜味混合着紫苏和黄酒的清香,就从锅盖缝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江盼娣早已守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蒸锅,就等着揭盖的那一刻。 “时间到,起锅!” 江涛算准了时间,掀开锅盖。 一股更加霸道的鲜香热气扑面而来! 只见蒸屉上,几十只大螃蟹早已变得通红,在紫苏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蟹壳油亮,蟹爪蜷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端上桌,趁热吃!” 江涛用将螃蟹放到两个大盘里,招呼着众人。 两大盘红通通的蒸螃蟹端上桌,大圆桌和八仙桌一桌一盘,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股独特的鲜香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菜肴的味道。 “来来,都别客气,趁热吃!” 大圆桌上,江涛率先拿起一只最大最肥的,肚皮朝上,轻轻掀开蟹壳。 金黄油亮的蟹黄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嚯!这黄,真肥!” 赵老头眼睛都亮了,顾不得烫,也跟着拿起一只。 铁牛憨憨地笑着,有些无从下手。 江招娣在一旁小声地教他,“铁牛叔,把蟹壳打开,先吃蟹黄,用筷子挖……” “哎呀,没想到螃蟹能长这么大啊。” 赵老太动作熟练些,看到这样顶盖肥的大螃蟹,一脸满足地掀壳剔肉。 八仙桌上,江盼娣早就等不及了。 有了上次吃小螃蟹的经验,她手起壳落,动作麻利,吃得那叫一个香,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吃完一个,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还想再要。 可八仙桌这盘是按人头分好的,每人一个,她想再拿也没办法。 其他几个丫头年纪小,但也不傻,都守着自己的那份,生怕被别人觊觎。 气得江盼娣小嘴嘟得老高,眼光不自觉地瞄向大圆桌。 哼,大姐和老八都在那桌,凭什么她不能去? “嗯!好吃!真鲜!一点腥味都没有,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香气!” 赵老头一口蟹黄下去,眯着眼睛细细品味,满脸陶醉。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吃过不少螃蟹,可像今天这样肥美,味道层次丰富的,真是头一回。 “涛子,你这蒸螃蟹的法子,绝了!比我以前随便煮的好吃太多了!这姜和黄酒的味道,还有这叶子,真是绝配!” 赵老头赞不绝口。 “这螃蟹本身就好,肉厚黄满。” 江涛笑着,又掰下一只蟹腿,用筷子尖轻轻一捅,一整条雪白紧实的蟹腿肉就出来了,蘸了点姜醋汁送入口中,鲜甜弹牙,满足感油然而生。 铁牛学得很快,很快就掌握了吃蟹的技巧,吃得满嘴流油,憨厚的脸上全是满足。 “好吃,真好吃!涛子,跟着你,不光能挣钱,还能吃上这么好的!” “就是,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铁牛娘也感慨,小心地剔着蟹肉,眼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林月柔一边自己吃,一边照顾着老八,帮她剥壳剔肉。 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看着丈夫和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爸爸,我还想要吃一个。” 江盼娣终于按捺不住,跑到大圆桌边,眼巴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只大螃蟹。 江招娣看见她这副样子就来气,可有什么办法呢?会哭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爸爸似乎对二妹格外宽容些。 “来,这个给你。” 江涛看穿了二女儿的小心思,笑着从盘子里拿起一只递给她,“慢点吃,小心壳。” “谢谢爸爸!” 江盼娣立刻眉开眼笑,抱着螃蟹跑回八仙桌,得意地朝姐姐妹妹们扬了扬下巴。 第55章 怎么办 第55章怎么办(第1/2页)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桌上螃蟹壳堆成了小山。 众人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砸吧砸吧嘴,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赵老头剔着牙感慨,“以前都说穷人吃蟹,富人吃肉。螃蟹这玩意儿,在咱们江边,有时候多得爬上岸,穷人没饭吃才去捡来充饥,肉少还费事。”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慢慢就金贵起来了,上了正经饭桌,价钱都赶上猪肉了。” “可像今天吃得这么过瘾,味道这么好的,真是头一遭!这跟以前胡乱煮煮的,完全是两码事!” “是啊,” 铁牛娘接过话头,“以前偶尔捞到几只小的,清汤寡水一煮,总觉得有点土腥气,肉也柴。哪像今天这螃蟹又肥又鲜,那蟹黄,啧啧,比鸡蛋黄还香!” “好吃,是真好吃啊。”铁牛也憨憨点头附和。 林月柔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蟹壳,一边抿嘴笑。 今天螃蟹格外鲜美,除了螃蟹本身肥美,主要靠丈夫蒸制时用了心。 姜、酒、紫苏和花椒,去腥提鲜,把螃蟹本身的甘甜恰到好处地激发了出来。 “主要还是螃蟹好,个大肉满。” 江涛笑道,心里也认同赵老头的话。 后世,大闸蟹动辄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一斤,被视为高端食材。 可在这个年代,很多老一辈人眼里,螃蟹还没完全摆脱穷人乐的印象,算不上什么上台面的东西。 价格虽有上涨,却远未到离谱的程度。 今天这顿,算是让大家,包括他自己,重新认识了这江中鲜物的极致魅力。 “涛子,剩下的螃蟹,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老头更关心实际的问题,“这么多,自家肯定吃不完,放久了也要死……” “我下午就去乡里,看看东风饭店收不收。如果收不完,再问问别的路子。”江涛早有打算。 这么多活蟹,留一些自家吃的,其他必须尽快出手。 毕竟,家里可没这么大地方和水池养着。 “对对,得赶紧卖!” 赵老头连连点头,“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搭把手。这么多螃蟹,你一个人弄不过来的。” “那敢情好,谢谢赵叔。”江涛正需要帮手。 铁牛也立刻表态,“涛子,我也去!” “行,那咱们收拾收拾,这就出发。” 说干就干。 江涛、赵老头、铁牛三人立刻动手,准备将板车上的麻袋用绳子固定好。 江盼娣却不干了,噔噔噔跑过来,扯着江涛的衣角。 “爸爸爸爸,不留一点在家吃吗?” 中午螃蟹她一人吃了三个,可还是觉得不过瘾,那鲜甜的滋味在嘴里打转。 江招娣在旁看了牙痒痒,“二妹,你中午吃得最多,怎么还要?这些是要卖钱的!” “我又没跟你说话!” 江盼娣冲大姐做了个鬼脸,转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涛。 “爸爸,就再留一点点嘛,妹妹们都没吃过瘾呢。反正这么多,卖少一点也没关系嘛。” “你……” 江招娣气得跺脚,觉得这个二妹太不懂事了,只知道吃。 江涛看着她俩斗嘴,又好气又好笑。 “行行行,别争了,再留半麻袋吧,晚上再蒸。” 他也不挑大小了,随手从一个麻袋里分出大约半袋。 反正个头都差不多,当时捞的时候小的都没要。 他让铁牛将这半袋螃蟹倒进家里的大水缸里,加点水先养着。 江盼娣这才眉开眼笑,满意了。 “招娣,你也别气了,晚上也有你的份。”江涛安抚大女儿。 江招娣小声嘟囔,“我才不像她那么馋,再说那渔网里不还有一些吗?老二就是无理取闹!” 她心里有些委屈,觉得爸爸太偏心了。 “好了,招娣,盼娣也就想吃几个螃蟹,没做什么离谱的事。” 江涛摸摸她的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被他养得小心翼翼惯了。 现在吃点好的都仿佛带着负罪感,生怕奢侈了。 还好有老二这个馋嘴的,还能带动一下家里的享乐氛围。 要不,这日子过得太紧绷,也没什么意思。 一切收拾停当。 林月柔给他们装了水壶,又塞了几个发面饼。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在家把孩子看好。” 这回板车铁牛抢着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怎么办(第2/2页) 赵老头也没跟他争。 刚才从废弃水闸推回来,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累散架。 铁牛年轻力壮,推着沉甸甸的板车走在中间,江涛和赵老头一左一右扶着,三人朝着乡里出发了。 “涛子,这么多螃蟹,估摸着能卖个什么价钱?” 赵老头边走边问。 还好螃蟹不像鱼那样容易死,要不然这么多死了可就亏大了。 “不知道啊。” 江涛嘴上应着,但心里也在飞快估算。 现在螃蟹虽还没到天价,但也跟猪肉差不多价钱。 好的能卖到一块多一斤。 这一板车五六麻袋,少说也有四五百斤,怎么着也能卖个五六百块吧。 只是东风饭店一下子能收这么多吗? 这玩意儿可不好保存。 唉,也不知蒋管事胃口多大,能出什么价。 这么多螃蟹,短时间内要找到大买家,死了就不值钱了。 江涛心里惆怅。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货太多而发愁。 主要也是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要是颜伯伯的吉普车在,或者自己有辆小货车,再多也不怕啊。 送到县里,上次高主任和刘主任可是放出话来“千儿八百斤也吃得下”的。 现在就只能用板车慢悠悠推到乡里,先看看东风饭店的胃口再说了。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三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满头大汗赶到东风饭店后厨小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江涛上前敲门,出来的照例是顾师傅。 他不着痕迹地塞过去五块钱。 “顾师傅,又来麻烦您了。” 顾师傅心里一惊,这可比往常一块两块多太多了! 他想推辞,但看江涛眼神诚恳,旁边又有赵老头和铁牛在,便没再客气,笑着收下。 铁牛憨憨的,什么也不没注意。 可赵老头眼睛却很尖,心里起了波浪。 原来涛子这小子跟东风饭店搭上关系了啊。 难怪以往打的那些稀罕鱼获,那么快就能出手呢。 要知道,零卖可没这么快,有时也不一定能卖不上什么好价。 这小子,不光能打渔,人情世故上也有一手! 赵老头对江涛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层。 “涛子,你们快进来。” ”顾师傅将几人引进院子,自己则快步朝里面走去喊蒋管事了。 蒋管事出来,一见板车上那几大麻袋,就来了精神。 他让伙计解开一个袋子查看,看到里面一只只活力十足,个头硕大的青壳河蟹,眼睛顿时亮了。 “涛子,你这螃蟹可以啊!个顶个的大,看着就肥!是今天刚捞的?” “是,蒋管事。绝对新鲜,您看这钳子,劲儿大着呢。” 江涛捡起一只挥舞着大钳的螃蟹展示。 “嗯,不错!” 蒋管事满意地点头,略一沉吟,“这品相,我给一块八一斤,怎么样?” 一块八! 这价格比江涛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赵老头和铁牛听了,脸上也露出喜色。 这价可比猪肉贵了! “行,就按您说的价。”江涛爽快答应。 “过秤吧!”蒋管事招呼伙计。 过完秤,总共是五百三十六斤。 赵老头心算,五百三十六乘以一块八,是九百六十四块八。 这价可不低! 难怪江涛这小子短短几天就置办这个置办那个,敢情他每天这么挣钱呐。 可怜自己打渔多少年了,还经常空军,以后一定要紧跟涛子。 “蒋管事,这么多你都收下吗?”江涛心里忐忑。 蒋管事皱起了眉头,“涛子,这量有点太大了。我们饭店虽然用蟹,但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这么多。螃蟹这东西娇贵,离水时间长了活力下降,死了可就一文不值了。我最多能要一百五十斤,剩下的……你们得自己想办法。要不,你们去水产公司问问?” 一听这话,刚才的喜悦顿时冲淡了大半。 赵老头急了,“蒋管事,一百五十斤也太少了!这剩下的三百多斤可怎么办?水产公司那帮人,给价可不会这么公道,而且他们也得有销路才行啊。” 铁牛也愁眉苦脸,“是啊,这可咋办……” 第56章 什么都会 第56章什么都会(第1/2页) 江涛心里也是一沉。 来之前还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路是有了,可这车太大了,人家店小消化不了。 唉,零卖又不现实。 毕竟,这年代螃蟹还没被炒作成高端礼品,普通人家谁舍得花这价钱买这麻烦东西吃? 至于批发给水产公司,等着被压价是肯定的,而且他们转手也得找下家,耽误了时间螃蟹死了更亏。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发愁。 铁牛看着堆成小山的麻袋,忍不住嘟哝,“要是咱们有辆车就好了,直接拉到县里去,上次那些单位不是说有多少要多少吗?路是远了点,可总比烂在手里强。” 这话恰好被蒋管事听到了。 他眼珠子一转,想起江涛跟县里有些关系,所以上次卖刀鱼就很痛快。 “车嘛……” 他沉吟一下,“我们饭店倒是有辆小卡车,平时拉货用的。今天正好没出车。你们要是真急着去县里,车可以借给你们用一下,明天早上之前还回来就行。不过,油得你们自己加满。怎么样?” 借车? 赵老头和铁牛先是一喜,随即又垮了脸。 赵老头苦笑道:“蒋管事,您这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我们都不会开那铁疙瘩啊!您饭店的司机……” 蒋管事摆摆手,“司机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不然车早出去了。我就是看你们急,才提这么一嘴。既然不会开,那就算了。” 赵老头和铁牛垂头丧气。 得,这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江涛却突然开口问道:“蒋管事,是那辆停在院子角落的蓝色小卡车吗?跃进牌?” “对,就是那辆。怎么,涛子,你会开?”蒋管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年头,会开车的可不多,尤其是乡下小伙子。 江涛上辈子跟人跑过运输,开过这种老式卡车。 虽然不算特别熟,但开慢点应该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会一点,能开走。” “真的?涛子,你啥时候学的开车?” 赵老头和铁牛都震惊地看着他,像看怪物一样。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在外面瞎混的时候,跟人摸过两下。” 江涛含糊地解释,转向蒋管事,“蒋管事,车我真能开。您看,借给我们用一下,行吗?油我们肯定加满,保证明天一早原样还回来。” 蒋管事打量了江涛几眼,见他不像是吹牛,又想到他最近办事还算靠谱,跟县里似乎也有点门路,便点了点头。 “行,看你也是个办事的人。车钥匙在值班室,我去拿。不过丑话说前头,车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有什么问题,可得照价赔偿。油表我记下了,回来得加到这个数。” “您放心,规矩我懂,一定完好无损地还回来。”江涛郑重保证。 很快,蒋管事拿来了钥匙。 江涛接过钥匙,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把这批螃蟹卖出好价钱,就看这趟县里之行了。 东风饭店只收一百五十斤,其实也不少了,谁让江涛这次搞了五百多斤呢。 也多亏江盼娣闹着要吃,留下了半麻袋,否则妥妥的六百斤是有的。 蒋管事将两百七十块结算给江涛。 “赵叔,铁牛,你们帮忙将剩下的麻袋搬到车里。” 江涛接过钱,趁没人注意,拿出一张大团结塞回给蒋管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什么都会(第2/2页) 蒋管事心照不宣。 这小子不光能捞货,做事更是滴水不漏,让人舒服。 他拍拍江涛肩膀,“行,路上小心,车看好了。” “您放心!” 麻袋很快被搬上小卡车车厢。 江涛查看油表,还有一大半,去县里一来一回足够了。 到时到了县里,将油箱加满就成。 他上了驾驶室,铁牛和赵老头也挤上了副驾驶座位。 江涛深吸一口气,小心拧开钥匙,踩下离合器,回忆着久远的手感,轻轻一拧。 “轰……”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抖动了几下,稳稳地启动了。 成了! 江涛心里一松,挂上一档,慢慢松开离合,小卡车便缓缓地驶出了小院。 蒋管事看着卡车慢悠悠地开走,眉头微蹙,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忍不住对旁边的顾师傅嘀咕:“老顾,这小子……真能行吗?可别把我的车给开沟里去了。” 顾师傅倒挺淡定,“蒋管事,您放宽心。涛子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办事却出奇地稳当。您看他每次来,礼数都周到。我看他不像说大话的人。再说了,他既然敢开,肯定有点把握。咱们就等好消息吧。” 蒋管事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路上,江涛起初开得小心翼翼,速度很慢,时不时还熄火一次,得重新打火起步。 毕竟,上辈子开车都是自动挡,手动挡都很久没摸了。 这辈子更是第一次摸方向盘,手和脚对离合、油门、刹车的配合,都需要重新适应。 副驾驶室,铁牛和赵老头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身体僵硬,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江涛略显生疏地换挡、转弯,两人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们之前看江涛说得笃定,心里还信了几分。 可现在看他这磕磕绊绊的样子,心都凉了半截。 以为江涛只是在忽悠蒋管事,其实根本不太会开。 “涛、涛子,要不……咱们还是慢点,不着急,安全第一……”赵老头声音有点发颤。 “是啊涛子,咱、咱不赶时间。”铁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脸色有点发白。 江涛没作声,全神贯注感受着车辆的反馈,手脚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肌肉记忆被唤醒,那些深藏的本能开始复苏。 也幸亏这个时候路上车不多,加上去县城的省级公道也没什么行人,才给了他适应的机会。 又开了一段路,他感觉完全找到了节奏,手脚配合越来越默契,换挡也平顺了许多。 车速也渐渐提了上来,稳稳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赵叔,铁牛,你们看,我说我能开吧?” 江涛这才放松下来,笑着对旁边两个紧张得快石化的人说道。 铁牛和赵老头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心,只是含糊地“嗯”了几声,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 江涛见他们还是紧张,也不再搭话,专心开车。 半个多小时后,县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他只认识高主任所在的机关单位,便凭着记忆,将小卡车稳稳地开到了那个大院门口。 第57章 电话 第57章电话(第1/2页) 门卫见一辆旧卡车停在门口,驾驶室下来个年轻后生,衣着普通,便上前询问:“同志,你找谁?干什么的?” “师傅,我找高主任。麻烦您通报一下,就说江涛找他。”江涛客气道。 门卫打量了他几眼,又看看那辆破旧的小卡车。 找高主任? 看你这模样也不像领导亲戚,还“就说江涛找他”。 怎么,你的名字很好使呗? 不过,他职责所在,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门房打电话。 电话接通,门卫刚说“门口有个叫江涛的找您……”,本以为高主任会随便派个人出来打发一下。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高主任声音高了八度。 “江涛同志?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出来接!” 门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高主任脚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小跑着出来,笑容满面地直奔门口。 “哎呀,江涛同志,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高主任热情地伸出手,跟江涛用力握了握,态度那叫一个亲热,还亲热地拍了拍江涛的肩膀。 门卫彻底傻眼了。 这……这江涛的名字,还真好使啊? 看来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高主任,又来打扰您了。”江涛笑道。 “说什么打扰,我盼着你来还来不及呢!” 高主任说着,指挥门卫打开大门,亲自将江涛的小卡车引进了大院,停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 江涛跳下车,打开车厢挡板,指着上面几个微微蠕动的麻袋。 “高主任,今天搞了点螃蟹,个头还行,您看收不收?” “螃蟹?” 高主任眼睛一亮,“收!当然收!这可是好东西,好些领导就爱这一口!” “给您看看成色?”江涛说着解开一个麻袋口。 “不错不错,你这螃蟹看着就精神,是刚捞的吧?”高主任凑近看了看。 “是,上午刚捞的,绝对新鲜。”江涛肯定道。 “好!太好了!”高主任立刻招呼食堂的几个伙计过来帮忙卸货。 这时,铁牛和赵老头才颤颤巍巍地从副驾驶座位上挪下来。 这一路,江涛开得是越来越稳,可他们俩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尤其是过急转弯的时候,感觉魂都快飞出去了。 此刻,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车厢板才站稳。 高主任只当他们是坐车累了,也没在意,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到阴凉处歇着。 伙计们很快将几个麻袋搬下来过秤。 总共三百八十六斤。 江涛心里有数,和之前在东风饭店称的分量加起来,正好五百多斤,数据没错。 “江涛同志,你这螃蟹真不错,特别大,越大的越值钱。” 高主任仔细检查了螃蟹的活力,很是满意,沉吟一下道:“这样,你稍微吃点亏,两块一斤,怎么样?” 两块一斤? 江涛心里一喜,这可比乡里一块八高多了! 他连忙说:“高主任,这价很公道了,不亏不亏!” 铁牛和赵老头在旁边听了,更是高兴坏了。 两块一斤? 这可比东风饭店卖的还要贵! 这都叫吃亏? 那他们情愿天天吃这种“亏”! 三百八十六斤,两块一斤,总共是七百七十二块。 高主任很是爽快,直接点了七百八十块递给江涛。 “凑个整,七百八,江涛同志你拿着。” 江涛正要道谢接钱,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江涛同志,我可算等到你了!” 只见招待所刘主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笑得像朵花。 自从前几天江涛来卖鲢鳙,他就惦记上了,时不时路过高主任这边看看,万一又遇上江涛同志了呢? 可一连几天都扑了空。 这次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也就是例行公事看看高主任平常采买了什么食材。 没想到这次却让他给撞上了! 高主任一看刘主任,脸色就微微沉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电话(第2/2页) 他能不知道刘主任打的什么主意? 上次好心让他一起买鲢鳙,他竟然想独吞,太不地道了。 这种人可不能惯着! 是以,刘主任这几天过来,他都没给什么好脸色。 今天江涛同志来送螃蟹,他是一只也不打算分出去的。 “江涛同志,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有好货怎么不直接送到我们招待所去?我们那用量也大啊!” 刘主任半真半假地嗔怪道。 江涛有些尴尬,“刘主任,我这……车开到这儿了,而且,您那边我也不太熟路……” “不熟路?我告诉你啊,就在那儿那儿那儿……” 刘主任立刻热情地指起路来,恨不得现在就把江涛拉到招待所去。 高主任在一旁看得好笑,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老刘,人家江涛同志是来找我的,货都已经过完秤,结完账了。你这马后炮放得有点晚啊。” 刘主任被噎了一下,但脸皮厚,也不在意,依旧对江涛热情不减。 “江涛同志,下次,下次一定记得先送到我们招待所!我们那接待任务重,就缺这样的硬货!你放心,价钱绝对不比老高这儿低!” 江涛只能笑着打哈哈,“行,行,下次一定,一定。” 刘主任眼珠一转,“这样,江涛同志,你留个电话给我。以后有好货,我直接给你打电话,派人去取,也省得你来回跑。怎么样?” “电话?” 江涛苦笑,“刘主任,我家里哪有电话啊。我们村也就村公所有一部。” “哦,对,瞧我这记性。” 刘主任一拍脑门,农村装电话的确实凤毛麟角。 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江涛。 是啊,以后生意做大了,联系不方便可不行。 等新房建好了,手里钱也宽裕了,说什么也得在家里装一部电话。 “江涛同志,这是我们招待所的电话,你要有了好货就给我们打。”刘主任递过来一张纸条。 高主任也不甘落后,“江涛同志,这是我们的电话,有什么好货给我们打。” 面对两人如此热情,甚至带着点巴结的意味,铁牛倒是见怪不怪了。 他这几天跟着江涛,早就见识了江涛的神通,觉得涛子认识什么人都正常。 可赵老头看在眼里,心里却又掀起了波澜。 原以为江涛只是运气好,加上有点小聪明,所以才能跟乡里东风饭店搭上关系。 可现在一看,这小子的人脉和门路,竟然都铺到了县里! 瞧瞧高主任那亲热劲,再看看刘主任那生怕捞不着的样子,这哪是普通卖鱼能有的待遇? 当然,赵老头也清楚,这里面肯定有颜卫国的功劳。 可老领导牵线搭桥是一回事,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机关单位负责人这么上心,甚至主动争抢,那就完全是江涛自己的本事了。 货好,为人处世也得体,人家才愿意长期打交道。 赵老头越想越觉得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 他家老婆子早就看出了门道,天天念叨让他跟着江涛学学,跟江涛搞好关系。 可他呢? 一直抱着自己“老打渔的”那点可怜的经验和面子,总觉得江涛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新手运气。 甚至,早上还因为去哪打渔跟江涛争执,赌气去了老龙口,结果空手而归,差点被老婆子骂死。 再看看人家江涛,不管去哪,都能捞到别人捞不到的好货。 而且,总能找到最合适的买家,卖出最好的价钱。 这才是真本事啊! 自己打了一辈子鱼,除了把腰累弯了,皮肤晒黑了,还剩下什么? 跟江涛这几天的收获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想想他错过多少挣钱的机会,错过多少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的可能? 唉! 赵老头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涛跟两位主任谈笑风生,既有佩服,也有羡慕,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恼。 不过,现在醒悟,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以后,说什么也得跟着涛子好好干了! 第58章 干他一票? 第58章干他一票?(第1/2页) 回去的路上,江涛找了一家加油站。 给卡车加油的空隙,他掏出十块钱,先递给了铁牛。 “铁牛,今天辛苦了,拿着。” 铁牛一看,连忙摆手,“涛子,这我不能要!今天又没出啥大力,还吃了你的螃蟹,哪能再要钱?” “给你就拿着!” 江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里,“出力不出力,你都在那儿,这就是辛苦费。跟我还客气?” 铁牛推辞不过,只好憨憨收下,心里暖烘烘的,却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给铁牛十块钱,江涛很痛快。 但轮到赵老头,他有些拿不准了。 不知这十块钱赵老头会不会嫌少。 但要是给多了,又担心铁牛看着不舒服。 患寡不患均啊! “赵叔,这十块您别嫌少,是您今天帮忙的辛苦费。” 江涛硬着头皮,掏出另一张十块钱递过去。 赵老头一看,胡子立刻翘了起来,“涛子,你赵叔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他一把推开江涛的手,气鼓鼓道,“这螃蟹我也就跟着帮了点小忙,搬了几袋,哪能要十块钱?你是不是看不上你赵叔跟着你,觉得我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拿这十块钱打发我?” 铁牛在旁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十块钱他不该收啊! 赵叔都不要,他哪能要? 他连忙把刚揣进口袋的十块钱又掏出来,要塞还给江涛。 “涛子,这钱我也不要了,你快收回去!” 江涛也傻眼了。 他这次螃蟹卖了一千多块钱,给铁牛和赵老头每人十块钱,相当于每人给了差不多一个点的提成。 这种分红或辛苦费,在当下是多是少,他心里也没个准数。 要不是接下来要买船、建新房,处处要用大钱,他自然不介意多分给他们一些。 没想到,他们不但不嫌少,反而都不要了,赵叔还生了气! “加油三十二块五!” 加油站的工人过来报数,打断了这尴尬的场面。 铁牛正要把那十块钱递过去付油钱,可惜不够。 江涛赶紧掏出钱付了油费,然后苦笑着对赵老头和铁牛说道:“赵叔,铁牛,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钱是我一点心意,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你们跟着我忙活一天,总不能白干吧?” “什么白干不白干?” 赵老头瞪着眼,“我是看你小子有本事,想跟着你也能多捞点鱼,让家里日子好过点。谁图你这十块钱了?你要是觉得我老赵头还能用,以后有事叫我一声就行,提钱就外道了!” 铁牛也连忙点头,“对,涛子,我也是这意思。以后你干啥,带上我就行,我不要钱!” 江涛看着这一老一少真诚而执拗的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真心话。 这年头,很多人情和合作,确实不是用钱就能简单衡量的。 尤其这种带有师徒或领路性质的跟随。 “行,赵叔,铁牛,我明白了。” 江涛深吸一口气,也不再勉强,将铁牛递回来的十块钱和自己掏出的那张都收了起来。 赵老头不要这十块钱,是想长期跟着自己干。 这老头精明着呢。 他图的不是这十块钱的小利,而是想搭上自己这条船,图的是长久的好处和稳定的进项。 今天这十块钱拿了,反而显得生分,也显得他赵老头格局小了。 但铁牛不一样,他家里条件差。 铁牛娘身体一直不太好,家里就靠他编席子打零工勉强维持。 这十块钱对铁牛家来说,可能就是等着吃喝的油盐钱。 否则,天天跟在他后面白干,到时连三粮五钱都掏不出来。 那他江涛成什么人了? 以后谁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今天这钱必须给他,不过等私下里给也行。 “钱我先收着。以后咱们一起干,有钱一起挣,有饭一起吃!这总行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干他一票?(第2/2页) “这还差不多!” 赵老头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拍了拍江涛的肩膀,“这才像句人话!以后你指东,我绝不住西!” 铁牛也憨厚地笑了,用力点头。 一场小小的分钱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但江涛知道,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以后有了稳定收益,一定要建立合理的分配机制,绝不能亏待了这两个真心实意跟着自己的人。 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本来,江涛打算将卡车开回东风饭店还了,再和铁牛、赵老头推着空板车回家。 但现在天色将晚,再推着板车慢悠悠走回去,天都黑透了。 反正蒋管事说了,明早再还也没事,索性就将卡车开回了村。 卡车“突突”地开进滨江村,引来不少村民的侧目。 这年头,村里难得见到卡车。 经过小卖部门口时,几个闲汉正叼着烟,蹲在路边闲聊,吹嘘着今天又去哪儿晃荡了。 冷不丁看见卡车上坐着的三个人,几人都傻眼了。 “我操,那是……江涛?”一个闲汉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是他!旁边是铁牛和赵老头!他妈的,铁牛和赵老头也跟着坐车?” 王癞头也看清楚了,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涩。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连卡车都开上了?” 另一个闲汉张大了嘴,烟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卡车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让几个闲汉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尤其是王癞头,昨天刚在江涛和那两个伙计手里吃了亏,今天又让老赵头用渔网抽了脸。 这会儿看见江涛人模狗样地开着卡车,旁边跟着忠心耿耿的铁牛和见风使舵的赵老头,更是气得牙根痒痒。 “呸!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捞了点鱼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王癞头啐了一口,恨恨地骂道。 老邹正坐在小卖部门口纳凉,听见王癞头这话,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人家涛子是凭本事吃饭,你眼红也没用。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也去江边捞两条鱼试试?” “老邹,你他妈说什么风凉话!” 王癞头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跳起来就想冲过去。 “怎么,想动手?我喊一嗓子,你看村里人帮谁?” 老邹不慌不忙,拿起旁边的苍蝇拍在桌子上敲了敲。 王癞头被几个同伴拉住。 他知道在村里跟开小卖部的老邹明着闹没好处,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老邹一眼,又眼神阴鸷地盯着卡车远去的方向。 “行,老邹,你等着!还有江涛,你也给老子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几个闲汉悻悻地离开了小卖部,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这几天吃了瘪,又看见江涛这么风光,这口气不出,他们晚上觉都睡不着。 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妈的,江涛这小子太他妈气人了!还有那个老邹,也跟着挤兑咱们!” “要不,干他一票?”一个闲汉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贼光。 “干谁?江涛家现在人多,铁牛和赵老头好像也跟他穿一条裤子了,不好下手。老邹那小卖部……”另一个闲汉舔了舔嘴唇。 “就老邹!他那小卖部里烟酒糖茶,还有钱!咱们晚上摸进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王癞头恶狠狠道,“得手了,再去江涛家看看,他家肯定有钱!能摸点好东西是点,摸不到也得给他添点堵,把他家那新橱柜撬了,或者把他自行车胎扎了!” “对!就这么干!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几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老邹哭丧的脸和江涛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们约定好半夜动手,先摸小卖部,再去江涛家,一定要出了今天这口恶气! 第59章 碰碰运气! 第59章碰碰运气!(第1/2页)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王癞头带着几个闲汉,借着夜色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村口小卖部后面。 老邹的小卖部是自家住房隔出来的,后面连着个小院,围墙足有一人高。 “就这儿,我踩过点,老邹晚上睡得死,打雷都听不见。” 王癞头信心满满。 他让一个同伙在下面当人梯,自己踩着他肩膀,颤巍巍地去扒那滑不溜秋的土院墙。 “哎哟,你踩稳点!” 下面的人被踩得龇牙咧嘴。 “别吵!” 王癞头好不容易扒住墙头,正要用力翻过去,忽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整个人重重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下面同伙的身上。 “哎哟我的腰!” “我的妈呀!” 两人滚作一团,痛呼出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谁在外面?” 屋里立刻传来老邹警觉的喝问,还有拉灯绳的声音。 “快跑!” 王癞头也顾不上疼了,连滚爬爬地拉起同伙。 几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小卖部,躲进了旁边的柴火垛后面,大气不敢出。 屋里灯亮了,老邹拿着根扁担出来。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人,骂骂咧咧地回了屋。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漂流尸,摔死活该!” 听着老邹的骂声渐息,王癞头几人才松了口气。 但出师不利,心里更憋屈了。 “妈的,差点被发现!都怪你,笨手笨脚的!”王癞头埋怨当人梯的同伙。 “你还怪我?是你自己没扒住!” “行了行了,别吵了!” 另一个闲汉打圆场,“小卖部看来不好弄,老邹醒了。咱们去江涛家!他最近买这个买那个的,家里肯定有钱!嘿嘿!” “对!去江涛家!” 王癞头也重新燃起斗志。 江涛家是土屋,而且今天折腾一天,肯定睡得沉。 三人又悄悄摸到江涛家附近。 江涛家已经熄了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在院子里,静悄悄的。 院墙是土坯垒的,不高,也就半人多高,但比小卖部的墙要结实些。 平常院门都不怎么关,这次竟还从里面闩上了! 肯定是有钱才这么小心! 几个闲汉莫名兴奋。 “看到没,肯定都睡死了。” 王癞头得意地小声道,“我翻墙进去开门,你们在外面接应。” 他这次学乖了,溜达到院墙一处看起来稍微平整的地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猛地向上一跳! “嘿!” 他双手扒住了墙头,心中一喜,正要用力,忽然觉得手上一凉,好像摸到了什么湿漉漉滑溜溜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低头凑近一看。 月光下,只见他双手扒着的地方,墙头内侧,赫然趴着好几只巴掌大的青壳螃蟹! 正是江涛家水缸里养着,晚上怕跑了,临时用破渔网盖在缸口,有几只特别活跃的不知怎么爬了出来,顺着墙根溜达到了墙头上乘凉! 此刻,这几只大螃蟹被王癞头惊扰,立刻挥舞起大钳子,其中一只正好夹住了王癞头扒在墙沿的大拇指! “啊——!” 王癞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之下手一松,整个人又从墙上摔了下来,这次是脸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我的手!螃蟹!有螃蟹!” 他抱着被夹出血印的大拇指,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墙头上的螃蟹被这动静彻底惊动,“咔哒咔哒”一阵乱响,好几只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外面接应的几个闲汉头上身上。 “什么东西?” “哎哟!夹我耳朵!” “妈呀!是螃蟹!会夹人!” 两个闲汉也被从天而降的暗器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头顶身上,也被夹了好几下,疼得嗷嗷直叫。 “谁?谁在外面?!” 屋里立刻传来江涛的厉喝,紧接着灯亮了,脚步声响起。 “快跑!快跑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碰碰运气!(第2/2页) 王癞头也顾不得手疼了,连滚爬爬地爬起来,跟几个同伙像丧家之犬一样,没命地往黑暗里逃窜,身上还挂着几只挥舞着钳子的螃蟹。 江涛拿着菜刀冲出来,只看到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和地上几只茫然爬动的大螃蟹,还有墙根下明显的踩踏痕迹。 哼,没想到他才刚露了点富,就被贼惦记上了。 看来得尽快建新房了,到时把院墙垒高垒结实,再养条大狼狗,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主意! 他弯腰,轻松地捡起那几只螃蟹,扔回了院子角落的水缸里。 “江涛,是谁啊?” 林月柔也披着衣服出来了,脸上带着担忧。 “没什么,估计是野猫野狗,惊动了咱家的螃蟹。睡吧。” 江涛不想让她担心,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一夜,王癞头几人是彻底睡不着了。 一个个手上耳朵上挂着血印子,又疼又后怕,心里把江涛骂了千万遍,却也再不敢打他家主意了。 这江涛,不光自己厉害,连他家的螃蟹都成精了,会看家护院!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不过,几人惊慌逃窜时,身上挂着的那几只大螃蟹倒是没丢,个个长得肥壮。 他们找了个僻静地方,生了堆火煮了,吃得满嘴流油,真香啊! 这也算是今晚不幸中的万幸。 好歹没白忙活一场,还混了顿螃蟹宵夜。 几个闲汉过了嘴瘾,啃着香喷喷的螃蟹腿,心思又活泛起来。 “妈的,这偷也偷不成,打也打不过,这口气就这么咽了?”一个闲汉抹了抹嘴上的油,不甘心道。 “不咽了还能咋地?江涛家那螃蟹阵,你还没尝够?”另一个闲汉没好气地揉了揉还在疼的耳朵。 “偷不成,打不过,咱们可以学啊!” 第三个闲汉眼珠子一转,“江涛那小子能靠捞鱼发财,凭什么咱们就不能?咱们也是在水边长大的!” “捞鱼?你说得轻巧!” 王癞头正为刚才的惨败窝火,一听这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知道鱼在哪吗?知道什么时间用什么网吗?捞鱼是那么好捞的?老子以前又不是没下过水,捞上来的净是些手指长的小杂鱼,喂猫都嫌小!” 那个挨了揍的闲汉缩了缩脖子,心里不爽,但也不敢顶嘴,只是小声嘟囔:“那……那江涛不也是这几天才转运的嘛。我听村里人说,他这几天老往老拗口那边跑,捞着不少好货。那个赵老头,前天早上不也跟着去了吗?听说也捞着什么好货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癞头。 他想起江涛开着卡车,赵老头和铁牛坐在旁边的得意样,心里那点不平衡又起来了。 是啊,江涛能捞着,赵老头也能捞着,凭什么他们就不行? 说不定,那老拗口真有什么门道,是江涛发现的鱼窝子? “老拗口?” 王癞头眼神闪烁地摸着下巴。 那地方他听说,水急浪大,还邪乎,平时没什么人去。 难道真藏了好东西? 如果是那样,没道理只便宜了江涛啊! “对,就是老拗口!” 其他两个闲汉也来了劲,“咱们明天也去!带上家伙,说不定也能捞着点稀罕货!就算捞不着江涛那么多,捞点寻常的鲢鳙鲤鱼也行啊,卖了钱,咱们也能下馆子!” “行!” 王癞头被说得动了心,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老拗口集合!都带上撒网抄网,咱们也去碰碰运气!” 哼,宋二那个抠搜鬼,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要给他们钱。 结果呢? 上次他们巴巴地给他报信,他倒好,就给两包最便宜的烟打发了! 这两天更是连鬼影子都见不着! 指望他? 黄花菜都凉了! 哎呀,有句话说得好。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江涛能捞着,他们也一定能捞着! “行了,都别在这儿吹牛了,赶紧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谁也别掉链子!” “放心吧,癞头哥!” 几人商量妥当,将螃蟹壳扔进火堆,这才各自散去。 准备明天一早去老拗口发财。 第60章 野生鲫鱼群 第60章野生鲫鱼群(第1/2页) 次日清晨,江涛在熟悉的提示音中醒来。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江边渡口聚集大量野生鲫鱼群,可用撒网围捕。】 野生鲫鱼群? 江涛精神一振。 这年头,野生鲫鱼是好东西,价钱比鲢鳙高,尤其适合做汤,很受欢迎。 他起身看了看窗外,天色微亮。 今天这活儿,听起来像是捡漏,但正因如此,可能需要足够的人手和趁手工具,才能在鱼群被冲散前,尽可能多地捞上来。 他洗漱完,走到灶间。 林月柔已经熬好了粥,又在准备发面饼。 见他起来,柔声道:“饿了吧?马上就好。” “嗯,月柔,早上我要去乡里把车还了,中午要去江边渡口那捞鱼。估计得忙活一阵,你多准备点干粮,我带上。” “好,我这就弄。” 林月柔应下,立刻又忙活起来。 一家人刚坐下吃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就一前一后来了。 铁牛依旧那副憨厚勤快的样子,一来就帮着整理渔具。 赵老头则有些急切,昨晚他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必须紧跟江涛,一大早就跑来了。 “涛子,今天有啥安排?带上赵叔,我力气还行,眼力也不差,肯定不给你添乱!” 赵老头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带着期待。 江涛看着他们,心里琢磨着今天的情报正需要人手,这两人来得正好。 “行,赵叔,铁牛,今天还真需要你们帮忙。咱们去江边渡口,那边中午估计会有鱼。” “渡口?” 赵老头眼神有些疑惑,“那地方水缓草多,平时是有些小鱼小虾,但要说能有像样的大收获却不大可能?涛子,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准不准?” 他下意识用上了以前的思维。 “准不准,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涛笑了笑,没多解释,“不过得等中午再去。上午我得去乡里把卡车还给东风饭店,蒋管事还等着呢。” “趁这功夫,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围捕的渔具。铁牛,你检查一下咱们的撒网、抄网,有破的赶紧补补。” “赵叔,你家撒网、抄网,只要能用得上的都带上。昨天捞螃蟹就吃了家伙不够的亏,今天咱们得准备充分点,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有有有!我这就回去收拾!保证把能用的都带上!” 赵老头一听要用到他的渔网,来劲了,这表示江涛把他当自己人用了。 “爸爸,我也要去!”江招娣立刻举手。 “还有我!”江盼娣也不甘落后。 江涛想了想,今天这活儿相对安全,带上两个大点的丫头帮忙递东西看桶也行。 昨天要不是招娣,谁回去拿麻袋啊。 “行吧,招娣,盼娣,你们也去,帮着照看东西。但一定听指挥,不准乱跑,不准下水,知道吗?” “知道!” 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小脸上满是兴奋。 吃完早饭,江涛将自行车搬上了卡车车厢。 这样等会儿还了车,他就可以骑自行车回来了。 至于,那辆借来的旧板车,他想了想,对赵老头说道:“赵叔,您去把借板车的老张叫来,让他也跟着去乡里,等会儿还了卡车,让他把板车推回来。我给他五块钱辛苦费。” 赵老头一听,这安排挺好,还能还个人情,立刻小跑着去喊老张了。 老张正在家编筐,听赵老头说,江涛请他帮忙去乡里推板车,还给五块钱辛苦费,高兴得差点把筐扔了。 五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他编好几个筐了! 二话不说,老张放下手里的活就跟赵老头来了。 到了江涛家门口,看见那辆蓝色小卡车,他眼睛都直了,心里又兴奋又忐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野生鲫鱼群(第2/2页) 这辈子他还没坐过汽车呢! 等江涛招呼他上车,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在赵老头的帮助下才爬上副驾驶座。 卡车发动,朝着乡里驶去。 老张坐在车里,感受着屁股下从未有过的颠簸和速度,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等到了东风饭店,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和进进出出的人,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觉得自己跟这儿格格不入。 不过,有江涛在旁,无形中又给了他不少底气。 今天也是长了见识,出了风头。 坐汽车、来东风饭店,都是他这辈子头一遭,够他回去跟人吹嘘好一阵子了! 江涛进去还了钥匙,跟蒋管事和顾师傅打了招呼,每人特意给了五块钱,感谢借车,也感谢平时的关照。 出来时,老张已经拿到了自己那辆板车,正等着呢。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老张,“张叔,辛苦您了,板车麻烦您推回去。” “哎,哎,不辛苦,不辛苦!” 老张接过五张崭新的一块钱,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连声道谢,推着空板车,脚下生风地往村里走了,心里那叫一个美。 江涛则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村里赶。 回到村,时间已经将近上午九点。 天色还早,他招呼林月柔简单弄了点早中饭吃了。 然后,将一应渔具放到车后座捆好,招呼上铁牛、赵老头,还有江招娣、江盼娣,准备出发。 “爸爸,这次要不要将地笼也带上?” 江招娣想起之前用地笼抓到不少鱼虾,那味道可好了。 “行啊,没问题。” 江涛点头,多一样工具多一分把握。 就算搞不到鲫鱼,扔到浅水里,弄点小鱼小虾回去加菜也行啊。 一行五人,带着各种渔网、抄网、地笼和水桶等渔具,浩浩荡荡地直奔江边渡口而去。 路上,赵老头忍不住又问:“涛子,渡口那地方,你真觉得有戏?我在这江边几十年了,那地方水浅泥多,也就是些小杂鱼偶尔聚一聚……” “赵叔,有没有戏,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总有种感觉,今天那儿能有点东西。” 江涛依旧用感觉含糊过去。 他总不能说我有外挂提示吧。 赵老头见他这么笃定,心里还是打鼓,但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尤其昨天螃蟹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感觉就感觉吧,涛子的感觉好像还挺准。 他现在是打定主意,少质疑,多干活,跟着走就对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江边渡口。 这里原本是滨江村过江的主要码头。 几年前,通往江北建了座新桥,这渡口就渐渐冷清下来,但基础还在。 有时候村民要去江南办事或走亲戚,不想绕远路,还是会在此搭乘渡船。 因此,渡船还在运行,只是班次少了。 此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水色却有些浑浊。 将近午时,阳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看着倒是有几分宁静。 “就这儿了。” 江涛停下车,仔细观察着水情。 情报提示是午时,也就是中午11点到1点之间。 他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 “铁牛,赵叔,咱们先把撒网准备好。招娣,盼娣,你们把水桶放好,在旁边等着,别靠近水边。” “哎!”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铁牛和赵老头熟练检查着撒网,江涛则走到水边,仔细观察着水面和水流的细微变化,寻找着可能的下网点。 他心里也有些好奇,这看似平常的渡口浅滩,真能有大群的野生鲫鱼? 第61章 闹笑话 第61章闹笑话(第1/2页) 江涛正凝神观察水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只见江海夫妇陪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是穿着讲究,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司机模样的小伙子。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三啊!” 大嫂刘翠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江涛,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优越感。 “我说这大中午的,你们不在家歇着,跑这渡口干站着干嘛?该不会是来捞鱼吧?这浑水能有啥捞头?” 江海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这位江南来的赵老板考察他们草编厂,厂里让他作陪,想争取点投资,给草编厂谋条新出路。 考察完,厂里让他送赵老板去江对岸的县城。 这不,汽车提前开到渡口等船,也是想在赵老板面前展示一下本地江边丰富的芦苇资源,以便增加赵老板投资的可能性。 没想到竟撞见自家不争气的弟弟,带着铁牛和赵老头在这渡口捞鱼,看着就让人来气。 这不是在贵客面前丢他的脸吗? “涛子,这渡口能有什么鱼?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赶紧回家去!没看见有客人吗?” 江海沉着脸训斥。 “大哥,我们在这儿做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又没碍着你们。” 江涛语气平淡,目光依旧专注地搜寻着水面。 铁牛和赵老头则继续检查渔网。 “没碍事?这水浑得跟泥汤似的,能捞到鱼才怪了!也不怕在客人面前闹笑话!” 刘翠花撇撇嘴,转向旁边的赵老板,赔着笑,“赵老板,让您见笑了,这是我那不懂事的弟弟,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在江边瞎转悠。让您看笑话了……” 江涛一听,差点没气笑。 神经病啊,这渡口是你家私人场所? 你陪你的客人,我捞我的鱼。 真他妈无语。 哼,要再敢多放一句屁,他不介意让他们真的丢脸。 不过,那赵老板倒没立刻接话,目光在江涛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铁牛和赵老头手里的渔网,最后落在了站在不远处,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江招娣和江盼娣身上。 两个小丫头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小脸洗净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看着比他在江南乡下见到的黄瘦丫头,还要精神水灵。 赵老板心里微微诧异。 传闻江北一向很穷,个个家里穷得叮当响,丫头片子能养成这样? “这两个小姑娘是……” 赵老板指了指江招娣和江盼娣。 “哦,这是我三弟家的两个丫头,招娣和盼娣。” 江海连忙介绍,语气有些勉强,“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招娣,盼娣,还不快叫赵伯伯!” “赵伯伯好。” 江招娣礼貌地叫了一声。 江盼娣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声问好。 “哎,好,好。” 赵老板点点头,脸上露出和善笑容。 看来这江北地方,也不是家家都像传言中那么凋敝,至少这家孩子看着就挺精神。 刘翠花见赵老板的注意力被两个丫头片子吸引了,心里更不舒服。 凭什么啊? 自家宝贝孙子都没让赵老板多看两眼,这两个赔钱货倒入了眼? 不过,还别说。 多久不见,江涛家这两个丫头片子,气色和模样倒比以前好了不少,没那么面黄肌瘦了。 “赵老板,这渡口风大,灰也大。船还没来,咱们先到那边树荫下歇会儿……” 江海想赶紧把贵客引开,免得继续丢脸。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水面的江涛眼神一凝。 不远处,靠近水草边缘的水面,泛起了一小片不寻常的密集涟漪,隐约有银光一闪而过。 是鱼群! 情报提示的鲫鱼群出现了! “铁牛,赵叔,快!就那儿,下网!” 江涛低喝一声,不再理会旁人,率先拎起撒网,朝着那片水域奋力抛了出去! 铁牛和赵老头也立刻跟上。 三张撒网几乎同时出手,呈合围之势罩向那片水面。 “哗啦!” “哗啦!” 渔网入水,迅速沉下。 江涛三人默契地开始收网。 网绳绷紧,水下传来明显的挣扎力道! “有货!” 铁牛兴奋地喊了一声。 江海和刘翠花,连同赵老板和司机都愣住了。 几人不由停下脚步,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场捕捞吸引。 只见江涛、铁牛、赵老头三人,奋力将沉甸甸的渔网拖出水面。 网离开水面的刹那,银光闪耀,水花四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闹笑话(第2/2页) 网里密密麻麻,全是巴掌大小,鳞片银亮的野生鲫鱼! 它们活蹦乱跳,在网里挤成一团,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网,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三网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一百斤! “我的天!” 赵老头自己也惊呆了。 他虽然跟着来了,可心里一直没底,没想到真的一网就捞上来这么多!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欢呼起来,“好多鱼!爸爸好厉害!” 江海和刘翠花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刚才他们还信誓旦旦说这里没鱼,嘲讽江涛瞎忙活,转眼人家一网就捞上来几十斤鲜活的野生鲫鱼! 这打脸来得太快,太响! 赵老板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满网的鲫鱼,又看了看江涛。 这年轻人动作麻利,眼神专注,下网精准。 这捞鱼的本事,可不像是瞎混能练出来的。 江涛三人顾不上理会旁人目光,迅速将网里的鲫鱼倒进岸边的大水桶里。 鱼儿入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这次水桶带了八个,江涛家四个,铁牛家一个,还有赵老头家三个。 每个桶能装五六十斤鱼。 “还有!鱼群没散!” 江涛目光锐利,指着不远处另一片水色微深的水域,“铁牛,赵叔,那边!再下一网!” “好!” 铁牛和赵老头此刻信心十足,立刻重新整理好撒网,跟着江涛的指引,再次将网撒了出去。 “哗啦!” 又是一网沉甸甸的收获被拖上岸,依旧是满网活蹦乱跳的银亮鲫鱼! “我的乖乖……这渡口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鱼?” 赵老头一边收网,一边喃喃自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他在这江边打了一辈子鱼,竟不知这看似不起眼的渡口浅滩,能藏着如此规模的鲫鱼群!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顾不上看赵伯伯了,兴奋地帮着将鱼捡进桶里,小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赵老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往前走了几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走南闯北,他也见过不少捕鱼场面,但这种精准找到鱼群,一网接一网丰收的景象,还是很少见的。 尤其,领头的那个年轻人,那份沉稳、果决和对时机的把握,让他印象深刻。 “江主任,你这位弟弟,看来是位捕鱼的好手啊。” 赵老板笑着对江海说,语气里带着欣赏。 江海脸上青红交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他说这里没鱼,让江涛赶紧回家别丢人,现在人家当着他的面,一网接一网地捞上来几十上百斤鲜鱼,这简直是把他这个当大哥的脸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看着那两桶几乎要满出来的鲫鱼,再看看江涛那平静中带着专注的侧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难堪、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老三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他不是只会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吗? 刘翠花更是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那些刻薄的话,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自己脸上。 说别人闹笑话,现在她自己成了笑话! 看着那些肥美的鲫鱼,想到自家偶尔买点鱼还要掂量半天,而老三却像捡石头一样轻松捞上来这么多,她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凭什么? 这个没出息的混子,怎么就突然转运了? 还当着贵客的面,出这么大的风头! “赵老板您过奖了,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江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想赶紧结束这难堪的局面,“船应该快到了,咱们去码头那边等吧,这边鱼腥味重……” “不急不急,” 赵老板却摆摆手,兴致勃勃,“这江边捕鱼,也是风土人情嘛。这位江同志,你这捕鱼的本事,是家传的?” 江涛将又一网鱼倒进桶里,这才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对赵老板客气地笑了笑,“赵老板,谈不上本事,就是在江边长大,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鱼喜欢在哪儿待。今天也是运气好,碰上了。” “谦虚了。” 赵老板点点头,看了看那几大桶鱼,“这么多鲫鱼,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自家吃肯定吃不完。” “拉到乡里或者县里卖掉。”江涛如实说。 “哦?能卖上好价钱吗?” “还行,野生鲫鱼,熬汤最鲜,城里人喜欢,价钱比普通鱼高些。” 赵老板若有所思,又看了看江涛那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和车上捆着的简陋渔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62章 鲫鱼窝端了 第62章鲫鱼窝端了(第1/2页) 草编厂设备陈旧,产品单一,市场萎缩,确实不是理想的投资标的。 而眼前这年轻人,有技术,有门路,就是这运输工具和规模,还停留在小打小闹的阶段。 有时候投资项目不如投资人。 若是能…… 他正想再聊几句,渡船鸣着汽笛,缓缓靠岸了。 “赵老板,船来了,咱们该上船了。”司机提醒道。 “好。” 赵老板对江涛点了点头,“江同志,有机会再聊。你这捕鱼,有点意思。” “赵老板您慢走。”江涛客气地道别。 江海如蒙大赦,赶紧陪着赵老板和司机往渡船走去。 刘翠花也低着头快步跟上,自始至终没再看江涛一眼,也没再看那几桶耀眼的鱼。 看着大哥大嫂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涛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蹲下身,和铁牛、赵老头一起,将最后几网鱼收拾好。 几大桶鲫鱼,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在阳光下银光闪闪,散发着收获的喜悦。 “涛子,这下发了!” 铁牛憨厚地笑着,满脸兴奋。 赵老头也感慨万分,“涛子,我老赵这回是真服了!你这感觉,神了!以后你说去哪,我就去哪,绝无二话!” 江涛笑了笑,看着满桶的收获,心里踏实。 有了今天的收获,加上之前的积蓄,建新房和买船的钱,就更近一步了。 至于,大哥大嫂那点小心思,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路还长着呢,他要带着自家人,把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几大桶鱼,在岸边摆开,蔚为壮观。 收获的喜悦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这么多鱼,怎么运回去? 八个大桶装得满满当当,靠自行车和人力肯定不行。 铁牛看着鱼发愁。 赵老头挠了挠头,忽然笑道:“涛子,你大哥刚才不是送那位赵老板过来坐摆渡吗?看那派头,不可能走过来,肯定是有单位派车。你这鱼……要不,跟你大哥说声,借他们单位的车用用?” 江涛没说话,只是看了赵老头一眼。 铁牛却瓮声瓮气地开口了,“赵叔,您就别开玩笑了。就他们刚才那样子,能借?不给我们使绊子就不错了!” “嗨,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赵老头哈哈一笑。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活跃下气氛。 “你大哥那脸,刚才拉得比驴脸还长,能借车才怪了。” 说曹操,曹操到。 江海夫妇送完赵老板和司机,正阴沉着脸往回走,恰好听见了赵老头后半句话和铁牛的反驳。 刘翠花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像找到了发泄口,尖声道:“哟,还打上我们单位车的主意了?想得倒美!那是公家的车,是给领导办事用的,能给你拉鱼?弄得到处腥气,谁来负责?老三,不是我说你,就凭你捞这几条鱼,还想用公家的车?做梦呢!” 江海也沉着脸,停下脚步,拿出当大哥的派头,义正辞严地训斥道:“涛子,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有点小成绩就得意忘形,甚至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单位的资源是公家的,是用来服务集体生产的,不是给你个人行方便的!你这种行为思想,很危险!!” 说完,冷哼一声,拉着还想继续骂的刘翠花,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鱼腥味熏到。 铁牛气得拳头都捏紧了,脸涨得通红,瞪着江海夫妇远去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涛子,他们、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凭什么这么说你!我、我去找他们理论!” “行了,铁牛。” 江涛伸手拦住他,“跟一个厂子快倒闭,自己都快要下岗的人计较什么?不值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鲫鱼窝端了(第2/2页) “啥?草编厂要倒闭?江海要下岗?” 赵老头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涛子,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听说他们厂最近还在想办法拉投资呢?” 江涛笑了笑,“拉投资?就他们那破草编厂,设备老旧,产品卖不出去,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个冤大头会往里砸钱?我大哥那人您还不知道?死要面子,打肿脸充胖子罢了。他越是装得人五人六,越是说明心里没底。算了,不提他们,扫兴。” 赵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江涛说得有点玄乎,但想想江海刚才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又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那……咱们这鱼咋办?” “还能咋办?去借老张的板车呗,再跑一趟。” 江涛早有打算,“铁牛,你腿脚快,去老张家,就说再借用一下板车,到时给他两块钱。赵叔,咱们先把鱼桶挪到路边树荫下,别晒死了。” “哎,好!” 铁牛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 赵老头也赶紧动手帮忙。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鱼桶一个个抬到路边阴凉处。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没闲着,趁着大人们说话搬鱼的功夫,两人悄悄将带来的几个地笼拖到水边。 “爸爸,爸爸,地笼还没下呢!”江招娣喊道。 “对呀,刚才光顾着看热闹,都忘了下地笼了!”江盼娣也兴奋地附和。 江涛走过来,看了看两个女儿,笑道:“行,那咱们就把地笼下了。来,爸爸教你们怎么放诱饵。” 他随手从桶里捞起几条最小的小鲫鱼,捡了块石头敲成小块,分别塞进几个地笼的诱饵笼里。 “这样,虾啊、泥鳅啊、小杂鱼啊,闻着味儿就进去了。” “嗯嗯!” 两个丫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在江涛和铁牛的帮助下,她们小心翼翼地将几个地笼沉入岸边水草丰茂的浅水区,用绳子固定在岸边的木桩上。 做完这些,老张也推着板车,跟着铁牛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看到路边那八大桶银光闪闪的鲫鱼,老张也惊得合不拢嘴。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们这是把江里的鲫鱼窝给端了啊!” 没想到老张竟然跟着来了。 江涛看向铁牛,用眼神询问。 铁牛小声解释,“张叔非要跟来帮忙,说昨天得了五块钱,过意不去,今天出点力气。我拦不住。” 原来是食髓知味,还想多结个善缘。 江涛了然。 “运气好,张叔,又得麻烦您了。”江涛笑着,递过去两块钱。 “不麻烦,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 老张乐呵呵地接过钱,跟铁牛、赵老头一起,将鱼桶稳稳当当地搬上板车,用绳子捆扎结实。 老张抢着帮忙推沉甸甸的板车,赵老头在旁扶着。 铁牛没闲着,把散落在岸边的渔网收拾利索,放到自行车后座。 江涛推上自行车,一行人说说笑笑,准备往村里走去。 江招娣和江盼娣却不想回去,地笼下在这儿,她们还想等着收呢。 “爸爸,我们在这儿玩一会儿,等下看能捞到虾不。”江招娣央求道。 江涛看天色还早,渡口也算人来人往,也还安全,便同意了。 “行,你们玩一会儿,别下水。等会儿让铁牛叔回来接你们。” 铁牛见状,主动说:“涛子,你们先回,我留下陪着她俩,顺便看着东西。” “那行,铁牛,麻烦你了。” 鲫鱼得赶紧运回去养起来,活的才能卖上好价钱。 江涛、赵老头和老张便先推着板车回村。 第63章 表忠心 第63章表忠心(第1/2页) 江涛一行推着板车回到家,刚卸下八大桶鲫鱼,就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我的天!这么多鲫鱼!这得捞了多久啊?” “这鱼真肥,看看这鳞片,银亮亮的!” “涛子这是真行啊,昨天螃蟹,今天又是这么多鲫鱼!” “乖乖,这得卖多少钱啊?” 林月柔带着几个小丫头闻声出来,一见满地的鱼,又惊又喜。 “这、这么多?” 她连忙招呼老三江来娣和其他几个丫头帮忙拿盆接水。 可家里的盆桶全用上也不够装啊。 怎么办? 正一筹莫展,铁牛娘、赵老太和附近几户相熟的邻居,都主动把自家的大盆、水桶都拿了过来。 “月柔,用这个盆!” “我这儿还有个洗菜的大木盆,能装不少!” “谢谢婶子,谢谢大娘!” 林月柔一边道谢,一边手脚麻利地和丫头们一起将鱼分装到各个容器里,尽量不让鱼太拥挤。 一时间,江涛家院子里摆了长长一排容器,银亮的鱼儿在里面游动,挤挤挨挨,场面颇为壮观。 看着这么多鱼,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这么多鱼可怎么处理,可不比螃蟹耐活。 江涛也没闲着,凡是主动借了盆桶的,他都捞了四条最肥壮的鲫鱼送给人家。 “大娘,辛苦您跑一趟,这几条鱼拿回去给孩子熬汤。” “嫂子,谢谢啊,这点鱼不成敬意。” 借盆的邻居本来只是热心帮忙,没想到还能得这么好的鲫鱼,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提着鱼喜滋滋地回家去了,嘴里还不住地夸江涛会做人。 “涛子这孩子,现在真是出息了,懂礼数!” “就是,以前看着不着调,现在真是大变样!” “跟着涛子,总能沾点光!” 老张也贡献了自家两个大钢盆,看着那满地的鱼,心里也眼热得很。 “涛子,这么多鲫鱼,可得赶紧卖,时间长了不精神,价钱就跌了。” “要不,我再用板车帮你推到乡里去?我脚程快,天黑前保证能到!” 看着老张跃跃欲试的样子,江涛心里明白,老张是想再挣一次跑腿钱。 但推这几百斤的板车到乡里,路不近,还不把人累死? “张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多鱼,板车推去乡里不现实。没事,我有县里两家单位的电话,打个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拉就行。” “打、打电话?让县里开车来拉?” 老张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卖鱼都卖出大爷派头了? 一个电话,县里的单位就得开车上门来收? 唉,还想再挣点辛苦费呢! 可惜人家根本用不上他这笨办法。 老张悻悻推起自己的空板车,准备回家。 这趟也就挣了两块钱跑腿费,跟昨天那五块可差远了。 江涛看他那失落的表情,转身弯腰从水盆里捞了十来条最肥壮的鲫鱼。 “张叔,今天辛苦您跑了一趟。这几条鱼您拿回去,熬汤补补身子。”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张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接过鱼,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斤! 差不多十块钱了。 “谢谢涛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反正我平时在家也没什么要紧事,随叫随到!” 赵老头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这老张,昨天得了五块钱,今天又拿钱又拿鱼,这是占便宜占上瘾了? 哼,还敢在那儿表忠心! 怎么着,这是也想挤进来,跟自己一样,以后跟着涛子一起干,也分一杯羹? “老张,你家里不是还指着编筐卖钱吗?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赵老头忍不住呛了一句。 老张嘿嘿一笑,“编筐子什么时候都能编,不急。涛子这里的事要紧,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美滋滋地提着鱼,推着板车走了。 赵老头被噎了一下,心里更气了。 引狼入室啊! 这个老张,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心思这么活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表忠心(第2/2页) 好好的编筐营生不干,非得来凑什么热闹! 江涛看着好笑。 这赵老头还吃上醋了。 “赵叔,家里这么多鱼,得有人看着。您辛苦一下,在家帮我照看着点。我去村公所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县里,让他们过来拉鱼。” 赵老头一听,这是把看家护院的重要任务交给自己了,腰板立马挺直了几分。 “行!涛子,你放心去!家里我看着,保证一条鱼也少不了!哪个王八羔子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嗯,辛苦赵叔了。月柔,你给赵叔倒点水。” 江涛安排妥当,推出自行车,骑上就往村公所赶去。 到了村公所,江涛找到村支书李满仓,说明来意,想借用一下电话联系县里单位。 “用电话?行啊,用吧,在那边桌上。” 李支书很爽快,指了指角落那张摆着黑色木匣子的桌子。 “谢谢李支书。”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这是电话费,您拿着。” “哎,涛子,你这是干什么?” 李支书连忙推辞,“打个电话而已,要什么钱?再说这是公家的电话,又不是我家的。你快收回去,赶紧打你的电话要紧!” “一码归一码,李支书,我不能白用公家的东西。您就拿着吧,给村里添点茶水钱也好。” 江涛坚持把钱塞到李支书手里。 规矩就是规矩,现在占了便宜,以后别人也能占,公家的东西就乱了。 他不能开这个头,也不想欠这种小人情。 李支书见江涛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收了钱,心里对江涛的懂事和原则性又高看了一眼。 “行,那李叔就厚脸皮收下了。你快打吧,别耽误事。” 江涛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心里却有些踌躇。 打给高主任,还是刘主任? 鲫鱼不是特别名贵的货,但也算时鲜,两边应该都要。 可两边都打电话,不现实,也就五六百斤鱼,犯不着让人家派两辆车来。 而且万一两边都来了,他这点货不够分,反而得罪人。 他想了想,决定先打给高主任。 毕竟,几次合作都很愉快,高主任为人也爽快。 他拨通了高主任单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看来高主任要么不在办公室,要么在忙什么事情。 怎么办? 要不再等等? 江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焦急,又等了几分钟,再次拿起电话拨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唉,那就没办法了,他那鱼不等人啊。 从江边弄回来时,桶里都没放多少水,后续就算用水养着,时间一长还是很容易死的。 那就打给刘主任吧。 刘主任不一直说招待所用量更大,对他也极尽热情。 总不能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拿起听筒,拨通了县招待所采购科的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哪位?”是刘主任的声音。 “刘主任您好,我是江涛。” “江涛同志?哎呀,你可算来电话了!” 刘主任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我还以为你把我们招待所给忘了呢!怎么,捞着什么好货了?” “刘主任,今天在江边捞了些鲫鱼,大概五六百斤,都是野生的,想问问您那边需不需要?” “鲫鱼?野生鲫鱼?好东西啊!五六百斤?要!当然要!” 刘主任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安排车过来拉!还是按市价,不,鲫鱼好,我给你个实诚价,一斤两块一,怎么样?” 两块一,这价格很公道了。 “行,刘主任,就按您说的价。我现在在村里,等您车来了,咱们再过秤。” “好!等着,我这就让司机开车过来!最多一个小时准到!” 挂了电话,江涛松了口气。 还好,货总算有出路了。 第64章 流尸 第64章流尸(第1/2页) “涛子,你这是又捞着鲫鱼了?还五六百斤?” 李支书在旁听了个大概,顿时大吃一惊。 前几天江涛才捞上来几百斤鲢鳙,这又弄了几百斤鲫鱼? 这小子是捅了鱼窝不成? 当然,他还不知道江涛这期间还捞到过鲤鱼、刀鱼和螃蟹。 要是知道了,恐怕就不只是惊讶,而是觉得这是神迹了。 “是啊,李支书,运气还行。” 江涛笑了笑,“走得匆忙,忘了给您带几条尝尝鲜,等会儿车来拉了,我给您留几条最大的。” “嗨,这有啥,不用不用!” 李支书摆摆手。 知道江涛这是客气,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不过,他心里对那几百斤鲫鱼也好奇得很,想亲眼看看。 “涛子,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这么多鱼,你也得有人帮忙过秤、维持秩序不是?” “行啊,李支书,那太感谢您了!” 江涛心中一喜。 李支书跟他回去,正好给他拿几条鱼,省得回头再专程送了。 “走。” 李满仓骑上自行车,跟着江涛回到他家。 一进院子,看见满地的盆盆桶桶,他惊得合不拢嘴。 之前那几百斤鲢鳙把吉普车压得沉甸甸的,他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这满地鲜活的鲫鱼,更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这得是多少鱼啊!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这……” 李支书绕着那一排盆桶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不,这已经不是运气了,这是本事!” “李支书您过奖了,主要还是江里东西多,碰上了。” 江涛谦虚道,招呼李支书坐下喝茶。 赵老头也热情地跟李支书打招呼,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三人闲聊着,等着县里的车来。 而此时,江边渡口。 江招娣、江盼娣和铁牛,兴致勃勃地将几个沉甸甸的地笼拖上岸。 “哇!好多鱼虾!” 江盼娣扒着地笼口往里看,兴奋地小脸通红。 里面有活蹦乱跳的江虾,有扭来扭去的泥鳅,有手指长的穿条鱼,还有巴掌大的猪舌头鱼…… 可谓收获颇丰。 可惜带来的几个水桶都装鲫鱼运回去了,她们只能直接把地笼拎回家。 要不然,再下一次地笼,收获肯定也差不了。 铁牛力气大,一人拎五个地笼不在话下。 但江招娣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全拿? 她帮着拿了两个轻点的,江盼娣也自告奋勇要拿一个。 “二妹,你行不行?别摔了。”江招娣不放心。 “我能行!大姐你看不起人!” 江盼娣撇撇嘴,非要自己拎一个。 哼,这可是她参与捞的,回家要跟爸爸好好炫耀,说不定爸爸一高兴,又能多给她吃几个螃蟹。 几人离开渡口,沿着江边小路往回走。 江盼娣走在最边上,眼睛还不住地往江面上瞟,希望能再发现点什么。 忽然,她看见靠近岸边的江面上,顺水漂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浑浊的江水里若隐若现。 看那形状,好像……好像是一条特别特别大的鱼,比爸爸之前捞的大鲢鳙都要大! 江盼娣的心“咚咚”跳起来,眼睛都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流尸(第2/2页) 要是她能发现一条大鱼,告诉爸爸,爸爸肯定能捞上来! 那她不就是大功臣了? 到时候别说几只螃蟹,说不定那一水缸的螃蟹都是她的! 而且大姐和铁牛叔都没看见,这是她一个人发现的! 她越想越美,没想喊就在前面几步远的江招娣和铁牛帮忙。 这是她的功劳,她要自己先看清楚!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地笼,跑到水边,找了根长长的枯树枝,伸长胳膊,想等那大鱼漂近点时用树枝把它拨到岸边。 那东西随着水流慢慢靠近,江盼娣紧张又兴奋地等着。 终于,那东西漂到了离岸边不远的水域,似乎被水草挂了一下,微微侧翻了过来。 江盼娣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一部分。 那不是什么鱼,而是被江水泡得肿胀的……人! 一个仰面朝上的人! 脸色青白,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似乎还在看着她! “啊——!!!” 江盼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 她连地上的地笼都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没命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边跑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鬼啊!有鬼啊!江里有死人!流尸!是流尸!爸爸!妈妈!哇——!!!” 铁牛和江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只看见江盼娣疯了一样跑过去。 “二妹!盼娣!你怎么了?!” 江招娣急得大喊,想追上去,又忍不住看向江面。 可除了微微荡漾的水波,她什么也没看见。 铁牛也懵了。 放下地笼,快步跑到江盼娣刚才站的地方。 朝江里仔细看了看,除了水草和漂浮的枯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招娣,你看清什么了吗?”铁牛皱眉问道。 “没有啊,我就看见二妹往江里看,然后就突然叫起来跑了。”江招娣心慌意乱。 “流尸?” 铁牛心里一沉。 在江边长大的人,对这两个字有着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难道盼娣真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或者说,真有人淹死了? “先别管了,赶紧回去看看盼娣!” 铁牛当机立断,捡起江盼娣拉下的地笼,赶紧朝江盼娣跑走的方向追去。 江招娣连忙跟着铁牛往回跑。 二妹到底看见了什么? 怎么会吓成那样? “……流尸!江边有流尸!” 江盼娣跑得飞快。 当江招娣和铁牛气喘吁吁地赶到家时,她已经吓得浑身筛糠,嘴唇发白,死死抓住林月柔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哭喊:“鬼!是鬼!在江里漂着!看着我!看着我!” “流尸?” 李支书霍地站起来。 这都好久没听说过江里有流尸了。 十年前,滨江段倒是发现过一具,惊动了县公安局,上面也派了人来查,闹得沸沸扬扬。 那尸体据说都泡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是从哪段江面飘下来的,有传言说是经过的货船出了事,也有的说是刑事案件抛尸,反正众说纷纭。 但上面调查了许久,也没对外公布明确结果,最后好像定性为失足落水,不了了之。 现在这又出现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65章 王癞头淹死了 第65章王癞头淹死了(第1/2页) 李支书不敢怠慢,人命关天,必须立刻去现场查看。 他赶紧招呼几个在附近探头探脑的村民:“老张,老李,还有你们几个,都别看了,跟我一起去江边看看!带上竹竿绳子!” 江涛和赵老头自然也想跟过去。但这还等着卖鱼呢。不过,刘主任的车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铁牛,你留下看着鱼,等会儿县里车来了,到江边喊我。” “我也去!” 江盼娣也想跟去看看,万一爸爸需要帮忙呢? “招娣,你就别去了,在家照看妹妹。” 江涛制止了江招娣,转头看向缩在林月柔怀里,浑身发抖的江盼娣,“盼娣,你还记得在哪儿看见的吗?能带爸爸和支书爷爷去看看吗?” 江盼娣吓得一哆嗦,拼命往林月柔怀里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我不去!那里有鬼!他瞪我!” “算了,涛子,别逼孩子了,她吓坏了。”林月柔心疼地搂紧女儿。 “要不,我去吧。” 江盼娣自告奋勇,“我知道二妹大概在哪儿看到的。我胆子大,我不怕。” 反正没看到流尸的样子,她也没觉得多害怕。 “行,你带路,但到了地方不许靠近水边,就在岸上指一下就行。”江涛叮嘱。 “嗯!” 李支书点了几名胆大心细的村民,拿上长竹竿、绳子和几块破布,一行人急匆匆赶往江边渡口。 到了渡口附近,江盼娣指着一处地方,“二妹大概就在这附近,她当时走在我和铁牛叔后面,就在那边水边停下了。” 众人沿着那片水域仔细搜索。 江面还算平静,除了水草和偶尔漂过的枯枝,似乎没什么异常。 找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眼尖的村民指着下游十几米外的一处芦苇荡边缘喊道:“支书,你们看那儿!是不是卡着个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水流有个小回旋,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水湾,水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 在靠近水面的芦苇根部,似乎卡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草团或者一截烂木头。 “原来飘到那儿了!肯定是被水流冲下去,又让芦苇给挡住了,怪不得我和铁牛叔回头看时没发现。”江招娣分析道。 这孩子还真是胆大。 江涛没说话,只默默将她护在身边。 “过去看看,小心点。”李支书沉声道。 几个村民壮着胆子,用长竹竿试探着去拨弄。 竹竿碰到那东西,传来一种不同于木头的沉钝感。 用力一挑,那东西翻动了一下,露出了泡得发白浮肿的肢体和部分衣物。 “真是个人!”一个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快,用绳子套住,小心拉上来!”李支书指挥道。 几个村民用竹竿和绳子,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具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从芦苇丛里拖上岸。 尸体脸朝下趴着,身上穿着脏污不堪的蓝色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翻过来看看。”李支书忍着不适说道。 两个村民用棍子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了过来。 当那张被江水泡得惨白浮肿,五官都有些变形的脸露出来时,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癞头?!”一个村民失声叫道。 虽然脸泡肿了,但那熟悉的眉眼和脸上标志性的几颗大麻子,还是让经常在村里游荡的王癞头被轻易认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王癞头淹死了(第2/2页) “还真是他!” 赵老头也认了出来,脸上表情复杂,“昨天还看见他跟几个闲汉在村里晃荡,怎么今天就……” 江涛看着地上王癞头的尸体,心里也咯噔一下。 昨天就是这几个家伙还想偷他家东西吧? 怎么今天就淹死在江里了? 是意外失足,还是…… 李支书的脸色更加难看。 村里出了人命,还是这种不清不楚的淹死,他这个支书责任重大。 “行了,都别围着了。去个人,赶紧跑回村,骑自行车去乡里派出所报案!就说在江边发现一具男尸,是我们村的王癞头,让公安同志赶紧过来!其他人,离远点,保护现场,等公安来了再说。” 立刻有腿脚快的村民应声往村里跑去。 其他人也依言退开几步,但目光都还忍不住瞥向王癞头那具浮肿的尸体。 村民们低声议论着,猜测着王癞头怎么会淹死。 江涛心里却有些疑窦。 王癞头虽是个闲汉,但在江边长大,水性应该不差。 怎么会轻易失足落水淹死? 而且,他平时跟另外几个闲汉形影不离,他们人呢? 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凑近李支书,“李支书,我觉得应该把跟王癞头经常混在一起的那几个闲汉控制起来。他们昨晚还跟王癞头一起,或许知道些什么情况,别让他们听到风声跑了。” 李支书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对对,涛子你说得对!是得把他们看起来!” 他立刻吩咐另外两个可靠的村民:“你们俩,赶紧回村,悄悄把跟王癞头常混在一起的刘狗子、程胖子,还有马三找到,看住了,别让他们出村,等公安来了问话!注意,别声张,就说村里找他们有事。” “是,支书!” 留下几个胆大的村民在江边看着现场,李支书、江涛、赵老头和江招娣则赶紧返回村里。 刚到村口,就看见铁牛急匆匆跑过来,“涛子,李支书,县里的车来了,刘主任也来了!” 几人加快脚步回到家。 果然,一辆县招待所的绿色小卡车停在门口,刘主任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那一排银光闪闪的鱼。 见到江涛,他哈哈笑着迎上来,“江涛同志,你这阵仗可真不小啊!嚯,这么多鲫鱼,个个鲜活,太好了!我们招待所全要了!” “刘主任,欢迎欢迎。不过,现在村里出了点事……” 江涛连忙将王癞头淹死,以及自己建议控制另外两个闲汉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刘主任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人命案可不是小事。 “那这鱼……” “鱼肯定是要卖的。刘主任,您要是有急事,咱们可以先大概过一下秤,您把鱼拉走,钱等公安这边事完了,我再去找您结账也行。”江涛说道。 刘主任摆摆手,“不急,鱼在这儿跑不了。我正好看看热闹,啊不,看看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江涛同志,你说要控制那几个闲汉?这好办,我带了司机和小王,加上你们村里的人,抓,不,请那几个闲汉过来问问话,还不是手到擒来?走,我跟你一起去!” 江涛心里一暖,没想到这刘主任倒是个热心肠。 “那太谢谢刘主任了!有您的人帮忙,那就更稳妥了。” 第66章 江里捞金 第66章江里捞金(第1/2页) 李支书派去控制刘狗子、程胖子、马三的村民扑了个空。 三人家的破土屋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左邻右舍说一大早看见他们跟王癞头一起出门后就没见回来。 村民们不敢耽搁,赶紧回来向李支书汇报。 “家里没人?” 李支书眉头紧锁, “这更加说明王癞头死得蹊跷,他们很可能知道内情,现在畏罪潜逃了!” “涛子,你说他们会去哪儿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涛,虽没指望一个年轻人能拿什么主意,但多个人商量总没错。 江涛皱眉思索。 这几个闲汉平时以王癞头为首,如今王癞头一死,他们又集体消失。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幺蛾子。 可在这乡下地方,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回各自家怕被堵,去外地又没钱没门路。 这时,小卖部老邹闻讯凑了过来。 “李支书,涛子,你们说他们会不会躲到宋二那儿去了?最近这几个小子跟宋二可是勾搭得挺紧,前几天还在我那小卖部门口嘀嘀咕咕,好像说要一起搞什么事。” “宋二?” 李支书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方向。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线索,去看看总没错。 “行,老邹,你带路,再叫上几个人,咱们去宋二家看看!” 刘主任见状,也立刻让自己的司机小王跟着一起去帮忙,“多个人多个帮手,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呢。” 一行人来到宋二家。 院门紧闭,里面却隐约传来说话声。 李支书使了个眼色,几个村民立刻上前,一边拍门一边喊:“宋二,开门!支书找你!” 里面一阵慌乱的动静,然后是宋二故作镇定的声音:“谁啊?瞎吵吵什么?我睡觉呢!” “少废话!开门!有急事!”李支书厉声道。 门开了。 宋二披着件外衣,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但眼神却闪过一丝慌乱。 他身后堂屋里,刘狗子、程胖子、马三正挤在一起,脸色发白,神情惊恐。 “哟,都在呢?” 李支书冷笑一声,挥挥手。 几个村民和刘主任的司机立刻上前,将几人看住。 “李支书,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哥几个在宋二这儿聊聊天,犯法了?”刘狗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聊天?” 李支书盯着他,“王癞头死了,你们知道吧?你们一直跟他一起,现在他死了,你们却躲在这儿聊天?” 一听王癞头死了,刘狗子三人脸色更白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宋二也是脸色一变。 “他、他怎么死的?我们不知道啊!”程胖子结结巴巴地狡辩。 “不知道?那你们躲什么?”刘主任的司机小王喝道。 眼看瞒不过去,在众人逼问下,刘狗子三人终于崩溃,断断续续说出了经过。 昨天他们偷小卖部不成,又跑去江涛家,反倒被螃蟹夹了一通,憋了一肚子气。 几人眼红江涛捞鱼发财,就商量着今天一早也去老拗口碰碰运气。 天不亮,王癞头就带着他们出了门。 可老拗口水深流急,他们撒了几网,不是空网就是挂底,连个鱼鳞都没捞着。 王癞头又急又气,怪另外三人笨手笨脚,耽误了他发财。 几人吵了几句,推搡起来。 混乱中,站在水边石头上的王癞头脚下一滑,失足跌进了老拗口湍急的深水里! 刘狗子三人正在气头上,以为王癞头水性好,自己能游上来,就没立刻下水去救。 谁知老拗口下面有暗流漩涡,王癞头扑腾了几下,竟被卷了进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三人这才慌了神,在岸边喊了半天,也没见人上来。 他们又怕又悔,不敢声张,偷偷溜回了村。 本想回家躲着,又怕被人发现,就想到平时对他们还算关照的宋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江里捞金(第2/2页) 宋二今天上午才从乡里野回来,本想找王癞头商议点事,没想到一回来,刘狗子三人就哭丧着脸找上门。 三人把事情一说,宋二也吓了一跳。 这事非同小可,是见死不救,搞不好要惹上官司。 他一边骂三人蠢,一边跟他们一起商量对策,看是跑路还是怎么着。 还没商量出结果,李支书就带人找上门了。 李支书气得脸色铁青,“你们这叫见死不救!这是人命!” 正说着,乡里派出所的公安也赶到了。 了解了初步情况后,公安同志面色严肃,当场宣布:“宋二、刘狗子、程胖子、马三,你们四个,涉嫌与王癞头死亡事件有关,请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说罢,给四人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宋二嚷嚷自己是无辜的,只是收留,但公安根本不理,直接带走了。 江边王癞头的尸体自然也被法医拖走了。 看着警车远去,村民们议论纷纷。 “这叫什么事儿,想学人家发财,结果把命搭进去了。” “活该!让他们平时不学好,净想着歪门邪道!” “可不是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就是报应!” “就是,心术不正,早晚出事!” 江涛心里叹了口气。 王癞头几人可恨,但落得这个下场,也挺令人感慨。 不过,这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这个插曲过后,刘主任重新提起了买鱼的事。 一行人回到江涛家,开始过秤。 除了留下一部分自家吃的,其他总共五百四十七斤,一斤按两块一算,总共一千一百四十八块七毛。 刘主任爽快地数了一千一百五十块给江涛,“零头就别找了,凑个整!” 铁牛和赵老头很淡定,他们昨天卖螃蟹也是一千多块。 但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的李支书,可就震惊了。 一千多块钱! 就这么到手了? 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 这捞鱼也太挣钱了吧? 一天就上千块进账? 当然,他不知道江涛前两天五条金鲤就挣了三千块。 要是知道,恐怕就不只是惊讶,而是觉得江涛简直是在江里捞金了。 江涛接过厚厚一沓钱,抽出其中五十块递过去,“刘主任,辛苦您跑一趟,这油钱您拿着。” 刘主任笑着推了回来,“江涛同志,这就见外了。这油钱早就抵了,要不你自己把鱼送到县里,这价钱还不止两块一呢。咱们以后常来常往!” 江涛知道刘主任这是客气,也是真心想交好,便不再坚持。 只是从水缸里捞了几十只最大最肥的螃蟹,用草绳捆了,硬塞到刘主任车上。 “刘主任,这个您一定得拿着,拿回去自己蒸了吃,尝尝鲜。不值什么钱,是我一点心意。” 刘主任一看,嚯,这螃蟹个头真不小,比单位发的福利强多了。 “行,那谢谢江涛同志了!下次有好货,一定先想着我们招待所!” 江涛又给李支书也捆了一大串螃蟹,又捞了十几条肥鲫鱼。 李支书推辞不过,也笑呵呵地接了。 至于,其他帮忙抓人看流尸的村民,江涛也让铁牛喊他们过来,每人给了四条大鲫鱼。 就连老邹也得了四条大鱼,乐得他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涛子厚道!我就说我没看错人!” 幸亏之前跟江涛结了点善缘,提醒了他几句。 要不,哪有这好事? 说不定,还因跟那几个闲汉走得近,也跟宋二一样,被公安带走呢。 这一番下来,那一水缸的螃蟹也没剩多少了。 也就江盼娣被吓得不轻,一直睡着,要不然以她那性子,看见螃蟹少了这么多,怕是要心疼得跳脚。 第67章 利益分配 第67章利益分配(第1/2页) “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该干啥干啥,别在这儿聚着了。” “记住了,王癞头这事是意外,但也给大家伙提个醒,下江捞鱼,安全第一!别学那些不学好的,心术不正,还毛毛躁躁!” 李支书就着这事,站在江涛家门口,苦口婆心地对围观的村民讲了几句安全和团结的大道理,这才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其他村民也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各自散去。 铁牛和赵老头也准备回去。 江涛叫住他们,“铁牛,赵叔,你们也累了,先回去歇歇,晚上过来吃饭,咱们商量点事。” 两人点头,也各自回家去了。 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的水渍和空气中淡淡的鱼腥味。 江涛长舒一口气,转身进屋。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围在里屋床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江盼娣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湿毛巾,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眉头紧蹙,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 “鬼……流尸……别看我……别过来……” 林月柔眼圈微红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江招娣和几个妹妹也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小脸上满是心疼和害怕。 见江涛进来,林月柔急忙起身,像找到了主心骨。 “江涛,你看盼娣,一直这样,叫也叫不醒,怎么办啊?要不要去请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来看看?” 江涛走到床边,摸了摸江盼娣的额头。 有些烫,估计是惊吓过度,又跑得太急,有些发热。 他轻轻叹了口气。 盼娣这丫头,平时是馋嘴、娇气了些,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看到她被吓成这样,他心里也揪得难受。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没能给孩子们一个绝对安全、无忧无虑的环境。 “那该死的王癞头!” 向来温婉的林月柔,此刻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要死也不死远点,偏偏让盼娣撞见!看把孩子吓的!” “妈,别说了。” 江招娣小声劝道,虽然她也心疼妹妹,可这话听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人都已经没了,再咒骂怕犯了忌讳。 要是让旁人听见了,难免会说自家刻薄。 “月柔,别急,盼娣这是吓着了,有点发热。我去村卫生所问问,有没有安神退热的药。招娣,你看着妹妹,用温水给她擦擦脸和手。”江涛安抚道。 “嗯,爸,你快去快回。”江招娣连忙应下。 江涛转身出了门,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赶往村卫生所。 赤脚医生听了情况,给开了点安神的草药和几片退烧药,叮嘱要静养,避免再受惊吓。 等江涛拿着药回来,给盼娣喂下,又守了一会儿。 盼娣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舒展了些,似乎睡沉了。 “没事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江涛轻轻对林月柔说。 林月柔这才松了口气,但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说,盼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不会的,月柔,不会的。” 江涛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不好,以后会注意,尽量不让孩子们遇到这些腌臜事。等咱们新房盖起来,把院墙垒得高高的,让盼娣她们在家里能玩得安心。” “嗯。” 林月柔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 看着炕上熟睡的女儿,再看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江涛知道,这个家,还需要他更努力,才能为她们撑起一片更安稳、更晴朗的天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利益分配(第2/2页) 晚上,得和铁牛、赵老头商量后续一起干活的章程,包括简单的利益分配。 不能只给点东西或含糊地许诺,得有个能让大家都踏实、有奔头的说法。 如此,这打渔小团队才能走得长远,他们家的收入才会越来越稳定丰厚。 想到这,江涛掏出两千块钱递给林月柔。 “月柔,这是昨天卖螃蟹和今天卖鲫鱼的钱,你收好,放橱柜里锁上。” 林月柔接过沉甸甸的钞票,手还是有些发颤。 加上之前的六千,这就是八千块! 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但看着病中的女儿,这喜悦也打了折扣。 她小心地将钱用布包好,放进橱柜最里层锁好,钥匙贴身收着。 当然,那用来交三两五钱的一百二十块是另外单独放着的。 家里虽然有钱了,但对外该有的困难样子还得维持,以免惹人眼红。 给了林月柔两千块,江涛身上还剩九百三十块五毛,用作日常开销和后续活动的启动资金。 眼看天色不早,他让林月柔先照顾孩子,自己挽起袖子进了灶间,开始准备晚饭。 江招娣跑来帮忙。 两人手脚麻利,将剩下的螃蟹清蒸了。 接着,又炒了盘青菜,还有蒜苗炒鸡蛋,再把地笼收获的江虾、泥鳅、穿条鱼和几条猪舌头鱼收拾了。 江涛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 “招娣,你看着火。我去小卖部买几块豆腐。” “哎。” 江涛到老邹那儿买豆腐。 因为得了江涛的四条大鲫鱼,老邹态度非常热情,还不想收钱。 “涛子,几块豆腐值个啥,拿去吃就是了!” “邹叔,一码归一码,豆腐钱得给。”江涛还是给了他五毛钱。 老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但硬是多塞了几块豆腐给他。 “拿着拿着,多了就多炖点,给孩子们吃!” 江涛道了谢,回去将杂鱼和豆腐一起炖了,很快,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杂鱼炖豆腐就做好了。 饭菜刚摆上桌,铁牛和赵老头就一前一后来了。 铁牛还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赵老头也梳了梳头发,两人神情都有些郑重,知道涛子晚上要商量正事。 “赵叔,铁牛,快坐,咱们边吃边说。” 大圆桌上,只有江涛、铁牛和赵老头。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在八仙桌那边,江盼娣自然还在昏睡。 “涛子,有什么事你直说,你叫东我们绝不往西。” 赵老头率先表态,他打定主意跟着江涛干了。 铁牛也用力点头,“涛子,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江涛听了心里很暖,这两位是真心实意想跟着他。 可涉及利益之事,实在不能只靠感情和口头承诺。 上辈子,他跟着葛亚慧干点小买卖,那是见识到了人性的复杂和贪婪,而自己最终更是被那个野种拔了氧气管。 这辈子,他不能再犯糊涂。 他需要帮手,也需要建立规矩,把合作关系稳固下来,对大家都好,也能走得更长远。 “赵叔,铁牛,你们能信我,我心里有数。” 江涛给他们各倒了一碗黄酒,神色认真起来,“既然要一起干,有些话就得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误会,伤了咱们的和气。” 赵老头和铁牛都坐直了身体。 第68章 有什么好怕的 第68章有什么好怕的(第1/2页) “以后打渔,地方时机我来拿主意。” 江涛目光扫过两人。 这点必须明确,毕竟他拥有决定性的信息优势。 如此,也是为了保证团队的效率。 “铁牛,你力气大,肯吃苦,主要跟着出力气,下水、撒网、收网、搬运,这些重活累活,你得顶起来。” “赵叔,您经验丰富,能帮着看顾些杂事,比如借借工具,维持和村里一些熟人的关系。以后有了船,您还能帮着看船、修修补补。” “如此,咱们也算是各有分工。” 对于江涛的这个安排,两人都点头表示认同。 要不,怎么叫他们跟着江涛干呢? 不就是认可了江涛的主导地位和能力吗? 这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赚了钱怎么分,” 江涛顿了顿,这是最关键,也最容易产生矛盾的地方,必须事先说清楚。 “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赵老头和铁牛立刻屏住了呼吸。 “以后打渔,不管捞到什么,卖了钱,刨去必要的开销,比如加油、租车、打点关系的小钱,剩下的净利,我拿八成。” “铁牛,你拿一成。赵叔,您也拿一成。这一成,是给你们的辛苦钱,也是咱们一起干的情分。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分成比例,江涛是考虑过的。 他拿八成,合情合理。 毕竟,出主意、找门路、提供渔船都在他这里。 作为第一股东,承担成本和相应的投资风险,这本身无可厚非。 自然也要拿到相对应的利益,更何况,最关键的情报信息是他独有的依仗。 给铁牛和赵老头各一成,既是实打实的辛苦费,也是一种绑定和激励。 一成听起来不多。 但以今天五百多斤鲫鱼卖一千多块为例,每人就能分一百多块! 这可比他们自己单干或者打零工强太多了。 而且,随着收获增多,这一成也会很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们一个稳定有盼头的收入来源,能让他们安心跟着干。 赵老头和铁牛听完,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江涛会主动提出分钱,而且给的还不少! 尤其是铁牛,他之前觉得跟着涛子,能给口饭吃,偶尔得个十块八块的辛苦费就很满足了。 现在居然要给一成? 今天卖了五百多斤鱼,一千多块,一成就是一百多块! 这、这太多了! 他以前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涛子,这、这太多了!” 铁牛激动得脸通红,连连摆手,“我、我就是出点力气,跟着你干,管饭我就很知足了,哪能拿这么多钱?不行不行,太多了!给我十块我都觉得多了!” 赵老头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一成,一百多块。 涛子这孩子是真大方,也懂规矩。 要是自己不加入,涛子照样能捞鱼挣钱,顶多少个搭把手的。 而自己要是单干,那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捞多少全看老天爷,哪能有这么稳定的收入? 这一成,是情分,也是涛子会做人,把他这个老家伙也当回事。 他满意得很。 “涛子,你给铁牛一成,我没意见,这孩子实诚,肯下力,该拿。” 赵老头先表态,然后转向铁牛,“铁牛,你也别推了。涛子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是定规矩,让咱们都安心。你拿着,以后好好干,多出力!” “可是,赵叔,这也太多了……”铁牛还是觉得烫手。 “你要是不拿,这规矩就定不下来,以后怎么算账?难道每次都让涛子为难,临时给?” 赵老头非常满意这个方案,但铁牛推辞,这个方案也就没法推行了。 “铁牛,赵叔说得对。” 江涛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既然是规矩,咱们就得遵守。你出力,赵叔帮着张罗,咱们各有各的用处。” “这一成是你应得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多上心,多出力,咱们一起把这份事业干大,到时候分得更多,那才是本事!” “对,涛子这话在理!” 赵老头附和道,“铁牛,拿着!以后咱们跟着涛子,好好干!” 铁牛看着江涛真诚的眼神,又看看赵老头鼓励的目光,心里热流涌动,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有什么好怕的(第2/2页) 以前他就是拼死了干活也拿不到这么多钱啊! “嗯!涛子,赵叔,我听你们的!以后我一定拼命干!” “行,那咱们就一起干一杯!以后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江涛举起酒碗。 “干!” “干!” 三人碰碗,一饮而尽。 规矩定了,心也就定了。 吃完饭,江招娣和老三江来娣带着几个稍大的丫头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今天事情一桩接一桩,还闹出人命,最后还把江盼娣给吓着了。 铁牛和赵老头便在这多坐了一会儿,没急着走,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帮着分担点。 林月柔将煤油灯挑得亮亮的,坐在八仙桌旁,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新衣裳。 江涛前天从供销社买的那些鲜亮布料,这两天她已经量了几个丫头的尺寸,裁剪好了。 现在盼娣吓着了,她想抓紧给缝制出来。 要是明天盼娣能醒,能穿上新衣服,心情或许能好点。 江涛见了,也没劝她早些休息。 他知道,月柔这是心疼女儿,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排解心中的焦虑和心疼。 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又望向里屋炕上昏睡的女儿,他心里也揪得难受。 不过,孩子还小,这次惊吓要是能熬过去,应该不会留下太大的阴影。 收拾完碗筷,江招娣见妈妈还在灯下做针线,爸爸和赵爷爷、铁牛叔在大圆桌那低声说话,便悄悄拉着老三江来娣,走到灶间。 “三妹,你说老二要是闻到螃蟹味,会不会醒?”江招娣小声问。 “肯定能!二姐可馋螃蟹了!”江来娣用力点头。 江招娣从锅里挑了一只蟹黄最饱满的,小心掰下一只最肥的蟹腿,又挖了一小勺金黄油亮的蟹膏,放在一个小碗里。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来到床边。 江盼娣依旧昏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小脸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没什么血色。 “二妹,你看,螃蟹腿,可香了!” 江招娣将装着蟹腿和蟹膏的碗轻轻凑到江盼娣鼻子下面,晃了晃。 “嗯……” 江盼娣似乎闻到了香味,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但眼皮依旧沉重地阖着,没有醒来。 “二姐,快醒醒,是螃蟹,大螃蟹!你再不醒,可都被我们吃光了!” 江来娣也在旁边小声呼唤,语气里带着诱哄。 可是,江盼娣只是又动了动嘴唇,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呓语,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对近在咫尺的美味诱惑毫无反应。 江招娣看着二妹苍白的睡颜,又看看手里散发着诱人鲜香的螃蟹腿,心里一阵发堵,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默默地把碗放到一边的凳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连最爱吃的螃蟹都叫不醒了,老二这次是真的吓狠了。 都怪自己,要是当时自己走在后面,或者发现二妹停下时立刻跟过去。 说不定,就不会让她看见那可怕的东西了。 唉! 江招娣心里充满了自责。 “大姐,” 江来娣拉了拉江招娣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那流尸……真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一个死人漂在水里吗?以前村里老人讲故事,不也有水鬼什么的,都是假的呀。二姐胆子平时不是挺大的吗?怎么就被吓成这样了?” 江招娣看着懵懂的三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想了想,回忆起白天在江边看到王癞头尸体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她皱了皱小眉头,用自己朴素的是非观分析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那王癞头,以前就不是好人,还拦过我的路,想欺负我。现在他死了,那是他活该,是报应。一个坏人的尸体,有什么好怕的?说不定,是江里的龙王看他不顺眼,把他收走了呢。” “对哦!” 江来娣觉得大姐说得有道理,“那二姐肯定是自己吓自己,想太多了。” “嗯,等你二姐醒了,好好跟她说,开导开导她。” 江招娣心里不无担忧。 三妹胆子向来大,心思也简单。 可二妹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心思更敏感些,这次怕是钻了牛角尖。 第69章 你就惯她吧! 第69章你就惯她吧!(第1/2页) 夜深了,铁牛和赵老头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江涛拿出钱,想把卖螃蟹和鲫鱼的钱,按说好的一成分给他们。 两人却都坚决推辞。 “涛子,这钱我们不能要。” 赵老头正色道,“规矩是今晚才定的。螃蟹和鱼,那是昨天和上午捞的,那会儿咱们还没说好怎么分。” “再说今天情况特殊,还出了事,我们也就是搭把手。这钱,就算我们帮忙,也算你考察我们是不是那块料。从明天开始,咱们再按新规矩来!” 铁牛也憨厚地点头,“对,涛子,从明天开始算。今天我们没出什么大力,就是跑跑腿,哪能拿那么多钱。” 江涛看他们态度坚决,知道这是他们的心意,也不再勉强。 “行,那这钱我就先收着。不过今天你们出力,我记着。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送走铁牛和赵老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月柔还在灯下缝着衣裳。 江涛走过去,“月柔,别缝了,太晚了伤眼睛。明天再弄也一样,盼娣的衣服不急在这一时。” 林月柔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但眼神却透着几分坚韧。 “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盼娣吓坏的样子。做点事,心里反而踏实点。快了,就剩几针了,缝完就睡。” 江涛知道劝不动,只好由着她。 洗漱完,他挨着熟睡的盼娣,摸了摸她的额头,心里稍稍安定。 还好已经不烫了。 转头看向还在灯下忙碌的妻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也生出几分责任感。 明天,新的情报又会来,又将是忙碌的一天。 他得打起精神,好好干。 眼下家里条件好了,得尽快把新房建起来,让月柔和丫头们住得舒坦些,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几个丫头也该送到学校去读书识字,尤其是招娣,这孩子聪明懂事,可不能耽误了。 至于盼娣,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等新房建好,有了宽敞的院子,让她和小伙伴们尽情玩耍,慢慢忘掉今天的惊吓。 想着这些,江涛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一声哭叫将江涛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林月柔已不在身边,哭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他立刻披衣下床,冲到院子里。 只见江盼娣坐在院子角落,对着那个只剩零星几只螃蟹的大水缸,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螃蟹!我的一水缸螃蟹!呜呜呜……怎么都没了!你们把我的螃蟹都弄哪去了!那是我留着要吃的!哇——!” 林月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月白色小褂,试图安抚她。 “盼娣,不哭不哭,你看,新衣服,妈妈给你穿上,好不好?” “我不要新衣服!我就要螃蟹!你把我的螃蟹还给我!” 江盼娣看都不看,一把推开新衣服,继续蹬着腿嚎啕大哭,那架势仿佛天塌了。 江招娣和江来娣听见动静,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身,跑了出来。 江招娣端着昨晚特意留的螃蟹,“二妹,你看,螃蟹大姐给你留着呢,可香了,你快尝尝。” “就这点?” 江盼娣瞥了一眼,哭得更凶了,“我有一水缸的!满满一水缸!现在就这么点了!你们把我的螃蟹都吃了!呜呜……你们偷吃我的螃蟹!” 江来娣急了,跑回屋把自己那套还没上身的新衣服拿了出来。 “二姐,我的新衣服给你穿,你别哭了,我们没偷吃你的,是爸爸拿去送人了……” “我不要!我就要我的螃蟹!” 此刻,江盼娣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属于自己的巨大宝藏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委屈、愤怒、不舍的情绪将她淹没。 林月柔被她这不依不饶、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发白,胸口起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那些螃蟹是你一个人的吗?那是你爸捞回来的!他拿去送人,是办正事,是还人情!你哭什么哭?再哭,再哭连这点都不给你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你就惯她吧!(第2/2页) 她越说越气,觉得这孩子被惯得有些无法无天了。 以前家里穷,没这条件。 现在家里稍微宽裕点,这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贪心霸道? 江涛站在一旁,看着哭闹不休的二女儿,又看看气得够呛的妻子,心里倒没觉得有多恼火。 小孩子嘛,看到心爱的东西没了,哭闹是正常的。 尤其,盼娣昨天受了惊吓,现在这哭闹,说不定也是一种情绪发泄。 听到林月柔的训斥,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月柔的肩膀,示意她别动气。 然后,蹲在江盼娣面前,轻轻地给她擦眼泪鼻涕。 “盼娣,不哭了。螃蟹是爸爸送人了,但爸爸保证,以后还会给你捞更多更大的螃蟹,好不好?你看,大姐和三妹都把她们最喜欢的新衣服让给你了,她们多疼你啊。” “不好!我就要原来的!原来那些是我的!” 江盼娣抽噎着,但哭声明显小了些,眼睛一直盯着那空了大半的水缸。 林月柔见江涛这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埋怨道:“你就惯她吧!这么任性,以后还得了?惯子如杀子,你懂不懂?” “惯子如杀子……” 听到这几个字,江涛心里猛地一刺,脑海中瞬间闪过上辈子葛亚慧带来的那个野种。 那孩子,可不就是被葛亚慧和他宠得无法无天,最后竟然拔了他氧气管!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会的,盼娣是他的亲生女儿。 虽然有些小脾气,但品性是好的。 她只是被吓着了,加上心爱的东西没了,一时想不开。 她跟葛亚慧带来的那个天生自私冷血的野种,是完全不同的。 自己的种,自己清楚。 只是该立的规矩,该讲清楚的道理,也得让她慢慢明白。 “好了,盼娣,” 江涛看着眼前哭得眼睛红肿的二女儿。 虽然任性,但眼神里还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 他没有一味纵容,“螃蟹已经送人了,拿不回来了。但爸爸答应你,下次捞到螃蟹,最大的都先留给你,行不行?” “你要是再哭,爸爸下次捞到好玩的、好吃的,可就不给你留了。” “你想想,是大哭一场,以后什么都没有好,还是听爸爸的,以后都有好东西等着你?” 江盼娣抽抽搭搭地看着爸爸,又转头看看旁边一脸担忧的大姐和三妹,还有妈妈那张虽然生气却依旧写满关切的脸。 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像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慢慢泄了出来。 爸爸说的是真的。 螃蟹是真的没了。 但爸爸也答应了,以后还会给她捞。 而且,爸爸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样不耐烦,也没有凶意,而是很认真在跟她商量的样子。 “……那……那下次捞到的,都要先给我挑……”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讨价还价。 “行,最大的让你先挑。” 江涛笑了,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还要大姐和三妹的新衣服……”江盼娣得寸进尺,眼睛瞟向旁边的新衣服。 “那不行!” 林月柔立刻反对,“那是她们的新衣服,一人一套,说好了的。你的在这儿呢!” 她拿起那件月白色的小褂。 江盼娣撇撇嘴,也没再坚持,大概是觉得螃蟹的优先挑选权更重要。 她接过妈妈递来的新衣服,摸了摸光滑的布料,心里的天平终于慢慢平衡了。 在林月柔的帮助下穿上新衣服,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开始臭美地转圈儿,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惯孩子固然不好,但也要分情况。 在合理的范围内满足孩子,给予正确的引导,才是关键。 他相信,盼娣本质是好的,会慢慢懂事的。 第70章 服服帖帖 第70章服服帖帖(第1/2页)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完了早饭。 江盼娣眼睛还有些红肿,精神头却明显好了许多。 穿着崭新的月白小褂,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臭美得不行。 正热闹着,铁牛和赵老头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看见江盼娣活蹦乱跳的样子,两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哎哟,盼娣起来了?看着气色挺好,没事了就好!”赵老头笑呵呵道。 “盼娣,你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铁牛也憨厚地笑着。 江盼娣一听,小胸膛立刻挺了起来,下巴抬得老高。 “哼,我才不怕呢!我就是昨天没看清,以为是鱼,结果看错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她可不能让铁牛叔和赵爷爷觉得她是个胆小鬼。 那多没面子。 江招娣和江来娣在一旁听着,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江招娣小声嘀咕,“也不知谁昨天被吓得魂都没了,回家就发烧,还一直说胡话……” 江来娣也捂着嘴偷笑,“就是,要不是说把最大的螃蟹都给她,还不依呢。这下可好了,尾巴翘上天了。” 她俩的悄悄话被江盼娣听见了,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瞪圆了眼睛看过来。 “大姐,三妹,你们说我坏话!” “没有,我们说你昨天可勇敢了,都敢一个人看水里的东西。” 江招娣赶紧一本正经地解释,心里却想,这二妹,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逞能了。 这时,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这几个小一点的丫头,也围了过来。 昨天她们就懵懵懂懂地听到流尸之类的词,又见二姐被吓得那么厉害,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害怕,想问又不敢问爸爸妈妈。 这会儿见二姐好了,还这么厉害的样子,就忍不住了,怯生生地拉着江盼娣的衣角。 “二姐,流尸是什么呀?是不是很吓人?”老四仰着小脸问。 “二姐,你昨天看见流尸了吗?它长什么样?会动吗?”老五也一脸好奇。 “二姐,二姐,什么叫流尸啊?”老六和老七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江盼娣一看,自己竟成了焦点,顿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跟你们说哦,那流尸啊,可吓人了!它就漂在水里,脸白白的,眼睛瞪得老大,还会动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拍了拍小胸脯,“我一点都不怕!我可是看清楚了,那是坏人变的,专门吓唬坏人的!咱们是好人,不用怕!而且,我有爸爸,还有铁牛叔和赵爷爷保护我呢!” 她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勇敢无畏、洞悉真相的小英雄。 几个小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二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崇拜。 就连还不太懂事,被林月柔抱在怀里的老八,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手舞足蹈的江盼娣。 “二姐好厉害!” 江涛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吹嘘上了。 不过,看她能这么快从惊吓中走出来,甚至用这种方式战胜恐惧,他心里也感到欣慰。 孩子嘛,能用这种方式自我调节,倒也不是坏事。 只要别真去以身犯险就行。 “行了,盼娣,别在那胡吹了。赶紧过来,爸爸有话跟你说。”江涛招手。 江盼娣立迈着小碎步跑到爸爸跟前,眨巴着大眼睛,等着爸爸说话。 江涛看着二女儿,目光温和但带着一丝郑重。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江盼娣保持平齐。 “盼娣,爸爸知道你昨天受了很大的惊吓,能这么快好起来,爸爸很高兴。你给妹妹们讲的道理,听起来也很有勇气。” 江盼娣被爸爸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但是,盼娣,” 江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爸爸要跟你讲清楚几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第一,在江边,安全是第一位的。以后无论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觉得水里有什么不对劲,不准自己一个人凑过去看,更不准用棍子去拨弄。必须立刻马上告诉爸爸,或者告诉你大姐、铁牛叔、赵爷爷,告诉我们这些大人。记住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服服帖帖(第2/2页) “哦……记住了。” 江盼娣点了点头,虽然觉得爸爸有点小题大做,但看爸爸严肃的样子,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昨天的事,是坏人自己做了坏事,老天爷给他的惩罚。跟你,跟我们全家,都没有关系。你不用怕,但也要离那些危险的地方远一点。知道了吗?” “知道了。” “第三,爸爸昨天把螃蟹送人,是为了感谢那些帮了咱们忙的人,比如刘主任、李支书,还有帮忙的叔叔伯伯。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只想着自己。” “这次螃蟹没了,爸爸以后给你补上。但你要明白,家里的东西,是大家一起努力得来的,爸爸有权安排怎么用,妈妈和大姐、妹妹们也都可以享用。不能因为是你喜欢的,就认为全是你的,别人碰都不能碰。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江盼娣被爸爸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道:“懂了……我以后不那样了。” “这才是爸爸的好闺女。” 江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爸爸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有时候就是嘴馋,有点小脾气。以后想吃螃蟹,就跟爸爸说,爸爸捞得到,就给你捞。但也要学会分享,知道吗?” “嗯,知道了。” 江盼娣用力点头,抬起头看着江涛,眼睛亮亮的,“那爸爸,你什么时候再去捞螃蟹?” “看情况,等爸爸知道哪里有,就带你去。” 江涛站起身,转向林月柔,“月柔,你看盼娣也认错了,今天让她好好玩,就别拘着她了。” 林月柔见女儿被江涛说得服服帖帖,道理也听进去了,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点了点头。 “行,盼娣,去跟妹妹们玩吧,注意安全,别出院子。” “好!” 江盼娣如蒙大赦,立刻跑向几个妹妹,重新当起了孩子王。 不过,这次没再吹嘘流尸的事,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始炫耀起自己的新衣服来。 看着院子里重新嬉闹起来的女儿们,江涛心里踏实了些。 他转身回到堂屋,铁牛和赵老头正坐在大圆桌等他安排。 “涛子,今天咱们啥安排?还去江边不?” 赵老头有些期待地问。 昨天刚定了规矩,今天正干劲十足,摩拳擦掌想大干一场。 铁牛也眼巴巴地看着江涛,憨厚的脸上写着“随时可以干活”。 江涛下意识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七点一刻。 今日的情报,还没来。 往常这个时候,提示音早就该在脑海中响起了。 是今天外挂迟到了,还是说……会有什么不同?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江涛便将其压下。 情报是他改变生活的最大依仗,但也不能全指望它。 没有情报的日子,难道就不干活了? 那肯定不行。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坐等天上掉馅饼的江涛了。 “铁牛,赵叔,你们先坐会儿,喝口水。招娣,给你赵爷爷和铁牛叔倒水。” “哎!” 江招娣应了一声,麻利地去拿水壶和搪瓷缸。 江涛坐在主位,心里盘算着。 家里现在有八千多块的积蓄,距离万元户只差临门一脚了。 接下来,得开始为建新房和买渔船做更具体的准备了。 新房是给月柔和孩子们的一个安稳的窝。 这属于稳定后方。 而渔船则是他未来事业的根基。 有了船,才能去更远的水域,捞更多更值钱的货,也才能真正把铁牛和赵老头这支小队伍带起来,把收入稳定下来。 他正琢磨着,今天是联系一下颜伯伯问问买船的事,还是先去问问建房的砖瓦木料价格。 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第71章 开门红 第71章开门红(第1/2页)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老拗口附近回水湾有大群野生鲤鱼聚集,可用撒网围捕。】 大群野生鲤鱼? 江涛心中一振。 说起来,鲤鱼也不错。 虽然江海平原的人不太爱吃鲤鱼,嫌土腥味重,但鲤鱼的价格跟鲢鱼鳙鱼差不了多少。 而江南那边很喜欢鲤鱼,认为寓意吉祥,做成熏鱼和糖醋鲤鱼都是一绝,价格也要高上许多。 不过,这鱼卖给县里的高主任或刘主任,相信价格也不会低。 只是这大群到底有多少? 会不会也有几百斤? 如此,那离万元户的目标就更近一步了。 这么想着,他当即将去老拗口打渔的计划说了出来。 “涛子,你说老拗口?” 赵老头脸上露出犹豫和忌惮,“昨天王癞头可就是在那儿出的事。这刚飘过流尸,咱们就去那捞鱼,是不是有点犯忌讳?” “赵叔,我们中午再去,阳气重,没事的。” 江涛劝慰,“再说,王癞头的流尸又不是在老拗口发现的,那不是在下游才发现的吗?江水流过多少地方,难道以后咱们就都不下水了?” “可我这心里总觉得膈得慌。” 赵老头还是有些发怵,老一辈人对这种事情特别在意。 “赵叔,王癞头是王癞头,咱们是咱们。” 铁牛憨憨笑道,“他是个坏人,老天爷收他,跟咱们打渔有啥关系?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啥?” “赵叔,铁牛说得对。” 江涛接过话头,“王癞头出事,是他自己作恶,命里有这一劫。咱们正经打渔,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心里坦荡,用不着忌讳。” “再说,那地方鱼多,错过可惜了。你要是实在心里膈应,就在岸上帮我们看东西,我跟铁牛下水。” 赵老头被两人这么一说,觉得也有些道理,但心里那点疙瘩还在。 可想想昨天定下的规矩,又想想那一成的收入,最终咬了咬牙。 “行!既然你们都不怕,我这把老骨头怕什么!去就去!我也下水!” “爸爸,我也要去!”江招娣也想去帮忙。 “招娣,你就别去了,在家帮你妈照看妹妹们。盼娣刚好,需要人看着。” 江涛这次没同意。 昨天盼娣刚出事,他不想让大女儿再去可能有心理阴影的地方。 “哦……” 江招娣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林月柔手脚利落,很快做好了早午饭。 吃了早午饭,眼看就要午时。 江涛、铁牛、赵老头三人收拾好渔具,推着自行车出门。 刚走到村口,迎面碰见几个村民下地回来。 “涛子,又去打渔啊?” “是啊,去江边碰碰运气。” 江涛笑着应道。 最近他靠打鱼挣了钱,村里早不拿他当混子看了,平时见了都会主动打招呼。 可有个叫刘快嘴的婆娘,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加上没得过江涛什么好处,又跟宋二沾亲带故,心里本就酸溜溜的。 见江涛几人过来,她故意抬高嗓门,阴阳怪气道: “哎哟,这不是涛子嘛?这是又要去江边捞鱼啊?啧啧,这江里都飘过流尸了,水底下说不定还阴魂不散呢!有些人啊,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为了几个钱,连命都不要了!” 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周围村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赵老头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铁牛也捏紧了拳头,气得脸色涨红。 江涛却像没听见一样,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跟这种长舌妇一般见识,只会拉低自己档次。 有时候,实力才是最好的回击。 刘快嘴见江涛不理会,以为他心虚,心中更加得意,刚要再开口。 “刘快嘴,你胡咧咧什么呢!” 老张正好路过,听见这话,立刻瞪着眼睛骂道,“人家打渔碍着你什么事了?王癞头自己作死成了流尸,以后我们就都别去江边了呗?!我看你是眼红人家能捞着鱼吧!有本事你也去捞啊,看江里的鱼认不认你这张碎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开门红(第2/2页) 刘快嘴被老张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尖着嗓子反驳。 “哟,老张,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是收了江涛多少好处啊?我说句实话都不行?那老拗口刚淹死人,他们就去,不是晦气是什么?沾了晦气,回头连累咱们全村怎么办?我这可是为村里着想!” “呸!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老张啐了一口,“还为了村里着想?你平时编排这个编排那个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为村里好?我看你就是看涛子挣钱了,心里不舒坦!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回家把你那鸡窝收拾收拾,别整天咕咕蛋都下到别人家窝里,还倒打一耙说是人家偷你的!丢不丢人?” “你!你放屁!老张你个老不修,帮着小辈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你算什么东西!” 刘快嘴被戳到痛处,气得跳脚。 她家鸡确实老跑别人家下蛋。 “我是什么东西用不着你管!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张见不得人好的破嘴!” 老张寸步不让,“赶紧滚回家去,别在这儿挡道,耽误涛子他们干活!”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小声议论起来,大多觉得刘快嘴过分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刘快嘴见势不妙,只能恨恨跺了跺脚,灰溜溜快步走了。 “涛子,别理她!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们赶紧去,多捞点,气死她!” 老张有自己的算盘。 江涛真要捞到很多鱼,肯定得用他的板车,到时又是几块钱辛苦费。 “谢谢张叔。” 江涛对老张点点头,心里记下这份人情。 三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赶往老拗口。 到了地方,江涛仔细观察水情,选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湾。 按照情报提示,这里就是鲤鱼聚集地。 他凝神望向水面,果然看到靠近岸边的水下,隐约有淡红色影子在缓缓游动,数量还不少呢! 阳光透过水面,映得那些鳞片闪闪发光。 “就这儿,下网!” 江涛一声令下,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几网下去,手上传来的沉重感,以及水花下翻涌的淡红色身影,让三人都是心头狂喜! 好多鲤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呢! “嚯!这么多!个头还大!” 赵老头心里那点膈应,在看到这满网活蹦乱跳的鲤鱼时,瞬间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兴奋和难以置信。 “涛子,你这眼力真是神了!” “快!接着捞!别让鱼群散了!”江涛大声指挥。 三人配合默契,一网接一网,仿佛不知疲倦。 带来的水桶很快装满,带来的麻袋也用上了。 眼看收获远远超出预期,带来的家伙事根本装不下。 “涛子,鱼太多了!装不下了!” 铁牛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鲤鱼,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铁牛,你腿脚快,赶紧跑回村,找老张借板车!再借些水桶!让他帮忙推过来!” “赵叔,咱们先把捞上来的鱼,归拢到岸边浅水处,用渔网圈着,保持鲜活!” “好嘞!” 铁牛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 老张一听又要借板车,二话不说,把家里的水桶和左邻右舍的水桶都搜罗上,推着车就跟铁牛来了。 看到浅水那堆成小山的鲤鱼,老张也惊得合不拢嘴。 四人合力,将鲤鱼分装到水桶,在板车上摆得层层叠叠,用绳子捆了又捆,扎得结结实实! “这怕不是得有上千斤!” 看着沉甸甸的板车,老张直咂舌。 他试着推了一下,车子纹丝不动。 铁牛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起用力,才将板车缓缓推动。 “铁牛,你放手,我来……” 老张累得呼哧带喘,但脸上笑开了花。 这趟辛苦费肯定少不了。 江涛、铁牛、赵老头也累得够呛,但看着这满满一车鲤鱼,疲惫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今天开门红,必定预示着未来的日子更加红火。 第72章 收买人心 第72章收买人心(第1/2页) 四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满载十几桶鲤鱼,缓缓往村里走。 此时正值晌午,不少村民刚吃完午饭,正准备下地干活。 一见这壮观景象,纷纷围了上来。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鲤鱼!涛子,你们这是把江里的鱼王爷请来了吧?” “这鱼真漂亮,个顶个的大!看这颜色多喜庆啊!”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是鲫鱼,今天是鲤鱼,明天该是什么?” “这是要发大财的节奏啊!” 村民们围在板车旁,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羡慕和惊叹。 赵老头和铁牛挺着胸脯,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老张也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辛苦费,觉得这力气出得值了。 “运气而已!” 江涛笑着摆摆手,随即从水桶里捞出一条条鲤鱼,递给那些真心道贺的村民。 “刘二哥,拿着,给孩子熬汤。” “王婶,这条给您,图个年年有余。” “李伯,您也拿一条,尝尝鲜。” “哎哟,谢谢涛子!” “涛子你可真大方!” “这怎么好意思!” 拿到鱼的村民个个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对江涛更是赞不绝口。 而那些没分到的,看得更加眼馋,但也知道人家捞鱼辛苦,能主动分已是难得,纷纷说着恭喜的话,盼着能尽快轮到自己。 人群里,刘快嘴也伸长脖子看着,心里像有二十五只猫爪在挠。 尤其看到平时跟她关系不咋样的王婶、李伯都得了鱼,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她也想上去说两句好话混条鱼,可此前在村口她刚骂了人家晦气、钻钱眼,现在哪里拉得下脸? 眼见越来越多的村民拿到鱼,她实在忍不住了,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凑到板车旁,提高嗓门,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哎哟,涛子回来了!这么多鲤鱼,真是大丰收啊!这颜色多喜庆,一看就吉利!这是要发大财,日子越过越红火啊!” 她这前后不一的做派,让周围不少村民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之前还骂人家晦气,现在看人家捞着鱼了,又说吉利话讨鱼,这脸皮也太厚了。 江涛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刘快嘴的话,继续给旁边一位帮忙扶了下车的老大爷拿鱼。 “三爷爷,您拿好,回家慢着点。” 刘快嘴见江涛不理她,脸上笑容僵住,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眼看江涛一桶鱼都快分完了,她实在没忍住,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 “涛子,怎么别人都有鱼,我就没有?”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张看不下去了。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刚才在村口就跟刘快嘴吵了一架,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快嘴,你刚才在村口说啥来着?哦,说人家去捞鱼是晦气,是钻钱眼,是连累全村!” “怎么,现在看见鱼了,就变成吉利、红火、发财了?你这张嘴,上下嘴唇一碰,怎么说都有理啊?变脸比翻书还快!” “呸,我都替你臊得慌!还想要鱼?回家照照镜子,看你那张脸配不配!” 老张连珠炮似地骂得毫不留情,引得周围村民一阵哄笑。 刘快嘴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被怼得张口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狠狠瞪了老张和江涛一眼,也顾不上要鱼了,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身后传来村民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哈哈,刘快嘴这下可算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活该!谁让她那张嘴平时不积德!” “就是,见不得人好,现在自找没趣!” 江涛笑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给最后一个道贺的村民分了鱼,他招呼铁牛、赵老头和老张,推着剩下的鱼,稳稳地朝家走去。 “涛子,刚才没必要分那么多鱼啊。” 赵老头看着一个桶都快见底了,心里有些心疼,“咱辛辛苦苦捞上来的,这么一分,少卖不少钱呢。” 江涛笑了笑,“赵叔,大家乡里乡亲的,分点鱼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收买人心(第2/2页) “可这也分得太多了……”赵老头还是觉得肉疼。 “不多。” 江涛摇摇头,“您想想,咱们以后还要在村里过日子,这两天又是鲫鱼又是鲤鱼的,弄回来这么多,村里人能没点想法?” “红眼病最麻烦,明面上不说,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防都防不住。现在主动分出去一些,大家吃人嘴软,再说闲话就不好意思了。这比事后花钱消灾划算多了。” 老张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涛子这话在理。人情这玩意儿看着不值钱,真要用上了,千金难买。你看刘快嘴刚才那嘴脸,再看看现在谁还信她胡咧咧?” 铁牛也憨憨地附和,“涛哥说得对,反正咱也没亏,图个心里踏实。” 赵老头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也是,到底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我光盯着桶里那点鱼了。” 江涛笑着拍了拍赵老头的肩膀,“赵叔心疼是应该的,毕竟这鱼是咱们一起流汗捞上来的。放心,分出去的,咱们能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分鱼看似损失,实则不然。 一来收获实在太多,分的那桶看着多,其实也就几十斤,分出去做个人情,也能堵住一些闲言碎语。 二来、让村里人看到他的大方和诚意,缓和一下因他迅速暴富可能引起的嫉妒,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收买人心和润滑关系。 毕竟,乡里乡亲的,以后要在这里长久生活,名声和人际关系很重要。 刘快嘴这种跳梁小丑,自有老张这样的人去对付,他犯不着亲自下场,平白失了身份。 江涛两世为人,经历过大起大落,看透了人情冷暖,也尝尽了世态炎凉。 上辈子浑浑噩噩,被人算计,最终被个野种拔了氧气管,不得好死。 这辈子重来,虽然起点更低,但有了情报这个依仗,更有了珍惜的家人和改变的决心。 这几天接连不断的丰收,财富的迅速积累,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而今天在村口,面对刘快嘴的刁难和后来的谄媚,再到分鱼时村民们的态度变化,让他心里忽然有了种奇异的顿悟。 很多事,其实道理是相通的。 上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最终只是小打小闹,但也见识了利益的纠缠和人心的复杂。 这辈子在江边讨生活,看似简单,其实也一样。 打渔,不只是力气活,更是人情世故。 情报让他知道鱼在哪里,但要把鱼捞上来,卖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再把钱变成更好的生活,这中间每一步,都离不开人。 他需要铁牛、赵老头这样的帮手出力,需要老张这样的跑腿帮忙,需要东风饭店的蒋管事、顾师傅这样的销售渠道,也需要高主任、刘主任这样的大买家。 甚至,连村里那些看似无关的乡亲,他们的舆论和态度,也无形中构成了他生存和发展的环境。 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他要在这片水域里活得滋润,就离不开这些水的包容和支持。 想通了这些,江涛觉得心头一片清明。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似乎也清晰了许多。 光埋头捞鱼不行,还要把各个环节的人和关系都维护好,这样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安稳。 江涛几人推着满载的板车到了家。 林月柔和孩子们仿佛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已等在门口。 当看到板车上那层层叠叠水桶时,她们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这、这……” 林月柔指着板车,说不出完整的话。 本以为昨天几百斤鲫鱼已是极限,没想到今天的收获更加惊人! “哇!好多鲤鱼!爸爸好厉害!” 江盼娣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手欢呼。 江招娣也激动得小脸通红,“这么多!这得有多少斤啊?” 几个小丫头更是兴奋地围着板车又蹦又跳,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铁牛,赵叔,咱们先把桶卸下来!” “月柔,赶紧把家里能装水的家伙都拿出来!” “招娣,盼娣,来娣,你们也帮忙,把鱼分到盆里桶里,动作轻点,别把鱼弄死了!” “哎!”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连老四、老五几个小不点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忙递东西。 很快,院子里再次被盆盆桶桶填满。 第73章 关上一阵子 第73章关上一阵子(第1/2页) 江涛将鱼大致安顿好,让铁牛和赵老头在家看着,自己则提了几条最大最鲜活的鲤鱼,骑上自行车去了村公所。 “李支书,在家吗?” “是涛子啊,快进来!” 李富贵正在屋里喝茶,见江涛提着几条肥硕鲤鱼进来,眼睛一亮,“哎哟,这是……” “今天在江里捞了点鲤鱼,给您送几条,图个年年有余,也感谢您昨天帮忙。”江涛笑着将鱼递过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李支书嘴上推辞,但脸上笑开了花。 他连忙接过鱼,啧啧称赞,“这鲤鱼真肥,颜色还挺好看,好兆头!涛子,你这一手打渔的本事,现在是真出神入化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江涛道明来意,想借用电话联系县里。 李支书自然爽快答应。 江涛先给高主任打了过去。 “高主任,是我,江涛。” “涛子啊!怎么着,又有鱼了?”高主任声音里带着笑意。 “对,今天运气不错,捞了上千斤鲤鱼,都是活的,又大又鲜。我想着您那边……” “上千斤?” 高主任明显愣了一下,“涛子,你这动静可不小啊。不过说实话,我一个人可吃不下这么多,顶多要个一二百斤,再多我也没法处理。” 江涛心里有了数,笑着提议,“高主任,要不这样,我一会儿再给刘主任打个电话,让他出面采购,来一辆卡车把鱼拉走。到时匀一百斤给您,您看行不行?” “老刘?” 高主任略一沉吟,“他那边倒是能走量……行,我没意见,就看老刘答不答应了。” “您放心,我来跟他协调。” 挂了电话,江涛又拨通了刘主任的号码。 “刘主任,我是江涛。” “江涛?哈哈哈,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刘主任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今天捞了上千斤大鲤鱼,全是活的,个头都挺大。我想着您那边路子宽,能不能派辆卡车来拉?” “上千斤?活鲤鱼?” 刘主任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好家伙,涛子你可真行!行,这买卖我干了。” 江涛接着说道:“刘主任,有个小事跟您商量一下。高主任那边也想要点,我答应匀一百斤给他,您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刘主任爽朗的笑声:“行行行,上次鲢鳙占了老高的便宜,这次我吃点亏,车我来出,分他一百斤就是了。没毛病!” “那就多谢刘主任了!” “谢什么,互帮互助嘛。” 江涛挂了刘主任的电话,又给高主任回了过去。 “高主任,刘主任那边答应了,车他出,到时匀一百斤鱼给您。” “哦?” 高主任有些意外,“老刘这回还挺有觉悟嘛。” “上次鲢鳙您也匀给他了,刘主任心里有数。”江涛笑着补了一句。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涛子,往后有什么好东西,记得想着我们就行。” “一定一定。” 李富贵在旁听着,见江涛三言两语就把上千斤鱼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既佩服又感慨。 这小子,以前见人说话也没个章法,如今在电话里跟县里的主任们有来有往,谈笑风生,真跟换了个人似的。 打完电话,江涛正准备走,李支书却叫住了他,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涛子,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说。今天上午,乡里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来找我了解情况,顺便也透露了点消息。” “哦?是关于王癞头那事?”江涛停下脚步。 “是,也不全是。” 李支书压低声音,“主要是刘狗子、程胖子、马三那三个怂货,在派出所经不住吓唬,把什么都吐了。其中有件事跟你有关。” 江涛一愣,“李支书,他们跟我没什么过节吧?” 他当混子那会儿,顶多是被宋二拉着赌过几回,跟刘狗子那几个人还真没什么直接恩怨。 “别急,你先听我把话讲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关上一阵子(第2/2页) 李支书示意他稍安勿躁,“那几个闲汉为了立功减罪,不光说了王癞头怎么落水,他们怎么见死不救,还把平时跟着宋二干的那些偷鸡摸狗、讹诈勒索的破事,一五一十全抖落了出来。” “还说宋二指使他们盯着你,想找机会对你下手!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王癞头就出事了。” “他们供出宋二了?”江涛心中一动。 “供了,供了个底朝天!” 李支书有些解气道,“什么偷老邹小卖部的烟酒,偷东家菜地西家鸡窝,合伙在路上拦过路的外地人要点过路费,连之前村里丢的几样农具,也说是宋二让他们拿去废品站卖了换钱花了。桩桩件件,都往宋二身上推。” “公安同志来核实,我把以前村里接到的一些举报,还有掌握的一些情况,也都跟公安同志说了。这次,宋二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了。那三个闲汉,估计也得关上一阵子。” 江涛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宋二就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先是引诱他赌博将他拉下水,后来又联合葛亚慧算计他,最终害得月柔和几个孩子走投无路跳了江。 那时的他,只是个不争气的混子,被宋二欺压算计,在村里人嫌狗厌,没人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而如今,不过短短几天,情况已然天翻地覆。 这固然有宋二多行不义的报应,但自己这几天的风光和能耐,无形中也改变了村里人看待他的眼光。 连李支书这样的村干部,也愿意帮上一把,借机敲打一下宋二这个不安定因素。 “我也听人说宋二想对我下手,这段时间我正发愁呢。” 江涛神情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我个人倒是没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可月柔性子软,家里又都是丫头片子,胆子也小。” “我怕宋二那混蛋急了眼,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使阴招,对她们娘几个不利。那我真是防不胜防了,想想都揪心。现在好了,他自己进去了,起码也能安生一阵子。” 李支书听完,看江涛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 “涛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男人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肩上就有了担子,做事就得想得更周全。你能为家里人考虑,这是好事,说明你真的懂事了。不像以前……” 他没说完,但江涛明白那未尽之语。 以前他只顾自己混账,何曾想过妻女的安危? “谢谢您,李支书。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和村里人操心了。”江涛诚恳地接过话头。 “谢什么,应该的。” 李支书摆摆手,语重心长道,“宋二在村里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能把他弄进去,对村里也是件好事。” “涛子,你现在是咱们村有本事的人了,以后好好干,把日子过红火。但也得记住,树大招风,自己行事要端正,别让人抓了把柄。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我明白,李支书,您放心。”江涛郑重点了点头。 从村公所出来,江涛推着自行车,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看着村里熟悉的土路和房屋,心里格外踏实。 上辈子的悲剧,根源在于自己的不争气,也在于势单力薄、无人可依。 这辈子他醒了,也拼了。 短短几天,他就攒下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家底。 赢得了家人的依赖,得到了铁牛、赵老头这样实心眼的帮手,也初步建起了高主任、刘主任这样可靠的销路。 就连村里的风向,都在悄然改变。 宋二倒霉,固然让人快意。 但若自己是不争气,不努力,就算没有宋二,也会有张二、王二这样的坏水冒出来。 打渔是眼前来钱的路子,但绝非全部。 他还要建新房,安顿好家人,买渔船,扩大生产,维护好各方面的关系。 未来,或许还能搞点养殖,争取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当扎实。 他要的不只是眼前的温饱和暴富,而是一个安安稳稳的未来。 想到这里,江涛胸中豪情顿生,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4章 房子我会建啊 第74章房子我会建啊(第1/2页) 江涛回到家,想着这上千斤的鲤鱼卖掉,应该就能突破万元户大关了。 刚进自家院子,却见江海背着手在院里踱步,脸色不大好看。 铁牛和赵老头在旁边整理渔网,两人都没怎么搭理他。 江海一见到江涛,立刻板起脸,拿出大哥的派头,“老三,你回来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江涛随口问了一句,将自行车停在院墙边上。 江海皱了皱眉,看了看旁边的铁牛和赵老头,用眼神示意这两人回避。 可铁牛和赵老头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忙活。 江涛也装作没懂,直接道:“大哥,有话直说,铁牛和赵叔不是外人。” 江海见他如此不给面子,脸色更沉,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和不耐烦。 “赵老板想见见你。” “赵老板?” 江涛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赵老板?” “昨天在渡口你不是见过吗?就是考察我们草编厂的那位赵老板!江南来的大老板!” 江海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强调,仿佛“江南来的大老板”几个字能增加不少分量。 “哦,他啊。见我干嘛?” 江海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更气。 今天厂里让他打电话问问赵老板考察意向。 结果电话打过去,赵老板对草编厂投资的事含糊其辞,反而话锋一转,说对他弟弟很感兴趣,想邀请他方便时去江南看看,交流交流。 江海一开始还纳闷是哪个弟弟,赵老板说是在渡口见的那个打鱼的。 这让江海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气。 他堂堂草编厂副主任,在赵老板面前毕恭毕敬,结果人家没看上他,反倒对江涛这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感兴趣! 但转念一想,江海又觉得这是个机会。 赵老板能看上江涛,说不定是条路子。 要是江涛能讨好赵老板,帮忙说几句话,草编厂的投资不就有戏了? 他这才忍着气,屈尊来到江涛这破土屋。 一来就被满院子的鲤鱼震撼了一下,问了几句,可铁牛和赵老头却爱答不理的,更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他才一直耐着性子等到江涛回来。 “人家赵老板是大企业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让你去江南看看,那是给你机会!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海强压着不满,语重心长地教训道,“涛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人要稳重,要懂得把握机会。赵老板那样的人物,咱们得罪不起,你说话做事要懂得分寸,别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涛一整个大无语。 大哥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充满算计和教训。 他又不是三岁孩子,还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这是想拿他当攀附关系的跳板呢。 “大哥,我跟他拢共就见了一面,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说得罪不得罪的了?我看赵老板人挺和气,不像是那种会随便记仇拿架子的人吧?倒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是狐假虎威啊?” “你!” 江海被戳中心思,脸上一阵青红,尤其看到旁边铁牛和赵老头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更是恼羞成怒。 “你怎么说话的?我这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赵老板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你要是能得了赵老板的欣赏,提携你一把,你这破土屋改建个大房子,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靠打渔才挣几个钱,你懂不懂?” “我不懂。” 江涛干脆利落地回道,“我现在就挺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心里踏实。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家里事多,一时走不开。那什么去江南,以后再说吧。大哥,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儿还忙着呢。” “你……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江海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涛,“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指条明路,你就这么对我?你就守着你这破土屋,打一辈子鱼吧!我看你能打出什么名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房子我会建啊(第2/2页) “铁牛,赵叔,送客。” 江涛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对铁牛和赵老头说道。 “哎,江主任,您请吧。” 铁牛和赵老头早就看江海不顺眼了,立刻上前,客气地将江海请出了院子。 江海被两人半推半请地弄到门外,气得在院外跳脚。 “老三,你别得意!就你家这破土屋,风吹雨打的早晚塌了!到时候你别后悔没听我的!” “涛子,你大哥这是嫌弃你家土屋破呢。”赵老头关上门,笑着对江涛说。 江涛看着自家住了多年的老土屋,墙皮有些剥落,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 他点了点头,“是有点破了。” 新房,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赵叔,铁牛,等刘主任拉走鱼,咱们去乡里打听打听建新房的事,看看砖瓦木料的行情,也问问人工。” 江涛印象里,这年代农村建房,要么自家慢慢来,要么请专门的泥瓦匠木匠班子,工钱材料都要仔细打听清楚。 铁牛一听,“涛子,还打听什么呀,这房子我会建啊。” “你一个人怎么建啊?” 江涛失笑,“这建房子可不是砌个灶台搭个鸡窝那么简单。哎,铁牛,我没发现你还挺能吹牛的啊。” “不是啊,涛子,” 铁牛急得脸都有些红了“这建房我真会,没必要去请外人,浪费钱。我十六岁就跟我舅舅在乡里建筑队干过,砌墙、上梁、打地基、铺瓦,我都干过!那什么材料价格我也懂,石灰多少钱一车,砖头瓦片什么价,杉木檩条多少钱一根,我都门清!” “真的假的?” 江涛见他言之凿凿,不像在吹牛,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看向赵老头,用眼神询问。 赵老头抽了口水烟,笑着点头,“涛子,铁牛这孩子不会说瞎话。他舅舅以前确实是乡里小有名气的泥瓦匠头儿,铁牛跟着干过几年。后来他舅舅年纪大了不干了,铁牛又没别的门路,就回村种地打零工了。建房这事,他真能顶大用。” “就算铁牛能砌墙,上梁这些大活一个人也干不了吧?” 江涛还是有些疑虑。 后世农村建房,至少也得一个工头带几个熟练工,加上一堆小工帮忙才行。 “嗨,这有啥难的。” 赵老头磕了磕烟袋,“我娘家有个侄子,就是干木匠的,手艺不错,做门窗、打家具、上大梁都行。到时我把他叫过来帮忙,管顿饭,给点辛苦费就行,比外头请人便宜多了。他还能再带两个打下手的徒弟。” “就这几个人也建不了吧?” 江涛还是觉得不保险。 毕竟建房是大事,万一哪里出点纰漏,可不是闹着玩的。 “到时小工好说,乡里乡亲的,谁家盖房不互相帮忙?咱们管饭,一天再给个块儿八毛的辛苦钱,有的是人愿意来!” 赵老头显然对这套流程很熟,“挖地基、和泥、搬砖递瓦、上梁拉绳这些活计,村里壮劳力谁都能干。我出面喊一声,能来不少人。” “再说了,咱们村老张、老李几个,以前也给人盖过房,多少懂点。有铁牛和我侄子带着,出不了岔子!” “是这样的吗?” 江涛被他们说动了。 上辈子虽然也活了几十年,但早年混日子,后来跑小买卖,还真没自己主持盖过房子。 听赵老头和铁牛这么一说,似乎农村建房,靠的就是这种熟人帮工的模式,只要核心的技术工在,其他都好办。 这样算下来,能省下不少工钱,而且用料也能自己把控,避免被坑。 “涛子,你信我!地基给你打牢实,墙给你砌得笔直,大梁给你上得稳稳当当!保准比外头请人盖得还好,还省钱!” 看着铁牛憨厚却充满信心的脸,再看看赵老头胸有成竹的样子,江涛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 他笑着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行!铁牛,那这建新房的活儿,可就交给你了!赵叔,到时候也得辛苦您多张罗!” “放心吧,涛子!保证给你把事办得妥妥帖帖!” 第75章 突破万元大关! 第75章突破万元大关!(第1/2页) 几人说得兴奋,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从屋里出来。 刚才江海在,为免冲突和不必要的麻烦,也免得孩子们听到什么不中听的,林月柔特意带着她们待在屋里没出来。 而江海也压根没想着跟林月柔和几个丫头片子打招呼。 属于两厢都无意,倒也省了尴尬。 她们在屋里把江涛和铁牛、赵老头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听到要盖新房,几个丫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我们家要盖新房子了?” 江招娣素来最稳重,此刻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的吗,爸爸?” 江盼娣扑闪着大眼睛,满是憧憬,“是不是盖得像支书爷爷家那样,是青砖大瓦房?院子里还能种好多花?” 老三江来娣和其他几个小丫头也叽叽喳喳围了上来,仰着小脸七嘴八舌地问着。 “爸爸,新房子会有亮堂堂的玻璃窗户吗?” “有没有灶间?灶间大不大?妈妈做饭就不挤了!” “新房子是不是特别大?我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床?” 听着几个丫头的话,江涛心里很不是滋味。 孩子们嘴上虽从不抱怨现在拥挤简陋的生活,心里却如此渴望改变。 可家里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光线全靠巴掌大的小洞。 睡的木板床更是硬邦邦的。 他和林月柔带着老八睡大床,几个稍大的丫头挤在另一张破床上,再小点的几个就用破木板加红砖搭成简易床铺。 林月柔也走到身边,眼神里有询问,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对丈夫无条件的支持。 刚才江涛拒绝江海时的那份干脆和底气,以及现在从容谋划未来的样子,让她心里无比踏实。 江涛看着妻女,心里生出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几个女儿加上他们夫妻,起码需要十个房间。 小九虽然不在,但迟早都要接回来。 当初真是脑子抽风,竟然将小九给卖了。 每每想起这些,江涛就觉得心痛,还好家里也没人提这事,要不然他都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对,咱们家要盖新房子了。盖个两层半小楼房,这样楼上楼下房间才够用。” “你们不光能有自己的床,而是还会有自己的房间。” “院子也要大,想种花就种花,想养鸡就养鸡。到时候再在院子里打口水井,用水也方便。” “太好了!我家要盖楼房了!” 江盼娣第一个欢呼起来,拍着小手原地蹦跳。 “爸爸真棒!”江招娣也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江来娣和其他丫头兴奋地抱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要住楼上,谁要住楼下。 林月柔看着丈夫,眼圈微微发热,心里满是幸福和满足。 “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只是家里那点钱,也不知够不够?” 这两天挣了不少,但要盖村里少见的二层半楼房,这花费肯定不菲。 要只盖普通的青砖瓦房,那八千块绝对够了。 但江涛说要盖二层半红砖楼房,这花费可就要翻着倍地往上涨了。 “放心,月柔,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江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等把今天的鱼卖了,咱们的钱就更宽裕了。盖房的事,铁牛和赵叔能帮着张罗,能省不少。咱们就等着住新房子吧!” “好!”林月柔点了点头。 这个家,终于要迎来崭新的开始了。 “铁牛,涛子要盖二层半楼房,你这……能行吗?” 赵老头看向铁牛,心里打鼓,“楼房跟平房可不一样,地基、结构、用料都更讲究。” 他知道铁牛能干,但楼房在村里可是稀罕物,没盖过的人心里都没底。 万一出点纰漏,可不是小事。 铁牛挠了挠头,“我舅舅盖过乡里供销社的二楼,当时我跟着打下手,从打地基到上梁封顶,流程我都知道。就是没自己主过事……” “不过不怕,我知道该怎么做,用料、工序心里都有数。到时再请赵叔您侄子那样有经验的木匠来,咱们一起商量着干,肯定能行!” “也是,应该出不了岔子。” 赵老头给铁牛打气,心里却想着,到时候还得厚着脸皮去请一两位当年跟铁牛舅舅一起干过的老泥瓦匠来把把关,图个稳妥。 铁牛和赵老头心里有了谱,江涛却没掉以轻心。 上辈子,见过太多因不懂行,盲目上马而导致的质量问题甚至安全事故。 建房是百年大计,尤其要盖楼房,必须慎之又慎。 “铁牛、赵叔,这事咱们一步步来。先去乡里把建房申请和地皮手续跑下来,然后看看现在有什么新样式。” “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请颜伯伯帮忙,从县里介绍个懂建筑的老师傅或技术员,来给咱们的设计和地基把把关,就当是请个顾问,确保万无一失。” “涛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赵老头一听要请县里的技术员,心里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 有专业人士指点,那还怕啥? 铁牛也憨笑点头,“有技术员指点,我心里就更踏实了!涛子,你放心,我一定把咱家新楼房盖得又结实又漂亮!” 几人说得兴起,不知不觉个把小时过去了。 看看天色,刘主任他们也该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突破万元大关!(第2/2页) 说曹操曹操到,院门外传来卡车引擎的“突突”声。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绿色卡车停在门外,车上跳下来两个人,正是刘主任和他的司机小王。 林月柔带着江招娣和几个丫头进了屋。 院子本就挤得满满当当,再多了外人更是转不开身,也省得孩子们碍事。 “江涛同志,我们来了!这鱼……” 刘主任笑呵呵走进院子,话说到一半,就被满院的盆桶给震住了。 饶是他昨天见识过几百斤鲫鱼的场面,今天这上千斤鲤鱼的规模,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我的天,涛子,你这这可真是大场面啊!” 刘主任快步走到一个大木盆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鲤鱼个头均匀,鳞片完整鲜亮,活力十足,在水中摇头摆尾,一看就是上等好货。 “刘主任,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碰上了鱼群。”江涛笑着迎上去。 “这可不是光运气的事儿。” 刘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行,涛子,你这货,我全要了!咱们现在就过秤?” “行,听您的。” 铁牛、赵老头、司机小王立刻行动起来。 老张没走远,一直关注这里,见状也跑来帮忙。 刘主任则站在一旁监督计数。 过秤的过程持续了不短时间。 刘主任做事仔细,每称一桶都要亲自查看秤星,记录毛重。 铁牛和赵老头轮流将鱼倒进专用桶过秤,老张和小王则把称好的鱼舀进卡车水箱。 等一桶鱼倒腾干净,再称空桶的重量,两数相减得出净重。 江涛则负责在旁边逐笔对账。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搬动水桶的哗啦声、鱼的扑腾声和几人偶尔的报数声。 最终,所有鲤鱼过完秤,各桶净重加在一起,总计一千零二十八斤。 “好家伙,真是一千多斤!” 刘主任看着手里的记录本,脸上笑容更盛。 鲤鱼是招待贵宾的好菜。 这批货质量上乘,数量又足,足够招待所用好一阵子了,甚至还能匀给兄弟单位做做人情。 “涛子,这鲤鱼按两块一斤,没问题吧?”刘主任问。 “没问题,刘主任您说了算。”江涛点头。 “行,一千零二十八斤,两块一斤,总共是两千零五十六块。咱们老规矩,零头抹了,算两千一百块,怎么样?”刘主任很是爽快。 “行,谢谢刘主任照顾。”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还反向抹零,多给了四十四块。 江涛自然没有意见。 “另外,” 刘主任接着说道,“高主任那边的一百斤,我也一起拉过去,免得你再跑一趟。钱我一起结给你,回头我跟高主任再算,你看行不行?” “那太麻烦您了,刘主任。”江涛没想到刘主任这么周到。 “不麻烦,顺路的事。” 刘主任摆摆手,从随身皮包拿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数了二十一张递给江涛。 “这是两千一,你点点。” 江涛接过二十一张钞票。 沉甸甸的,是新版的一百元,蓝黑色的工农兵图案,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大的面额。 “谢谢刘主任了。您等等,我给您拿几条最大的,您带回去尝尝鲜。”江涛说着,就要去捞鱼。 “哎,不用不用!” 刘主任连忙拦住,笑道,“你这鱼我拉回去,还能少了我吃的?留着给家里人补补。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个。” 他转头看了一眼卡车水箱里挤挤挨挨的鱼,满意点点头,“下次有货,直接给我打电话。” “刘主任,稍微休息会儿再走。” 江涛说着,让江招娣到小卖部买了几瓶汽水。 “刘主任,小王师傅,赵叔,铁牛,老张叔,都喝口水,歇会儿。” “哎,谢谢涛子。” 几人也确实渴了,接过汽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搬运的燥热。 这时,林月柔从屋里拿出一篮子鸡蛋,“刘主任,自家鸡下的,不值几个钱,您带回去尝尝。” 最近家里顿顿鱼肉,这鸡蛋就攒下来不少。 “这怎么好意思?” 刘主任连忙摆手,“又喝汽水又拿鸡蛋的,倒像我来打秋风了。” “刘主任您这话说的,” 江涛笑着接过话,“您这么照顾我们生意,几个鸡蛋算什么?您要是不拿,下次我们可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 刘主任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辞,让小王把鸡蛋放到驾驶室。 看着江涛两口子待人接物周到妥帖,刘主任心里对他们的好感增添了几分。 不骄不躁,处事周到,关键是手里有硬货。 这样的合作伙伴值得长期来往,所以他才会反向抹零。 “涛子,我们走了。” “好,下次再来。” 看着卡车远去,消失在村道尽头,江涛几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钞票,江涛心里踏实又滚烫。 两千一百块! 家里的存款,终于突破万元大关!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短短几天竟真的被他实现了! 第76章 分钱 第76章分钱(第1/2页) 看着江涛手里厚厚一沓钞票,老张忍不住咂咂嘴。 “涛子,你可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这一天就挣两千块,放在咱们村那可是头一份!往后你就是咱们村的这个了!” 老张指了指天,意思是“头一号人物”。 铁牛和赵老头也咧着嘴笑,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钱是涛子挣的,但他们是跟着涛子干的,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心里也自豪得很。 江涛笑着摇摇头,“张叔,您太抬举我了,运气好罢了。” 他转身走进堂屋,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账本和笔,对铁牛和赵老头招招手,“铁牛,赵叔,过来一下,把今天的账算算分钱。” 两人连忙跟过去。 江涛在纸上记下两笔,“今天鲤鱼卖了两千一百块。按照咱们昨晚说的规矩,铁牛,赵叔,你们各得一成,那就是每人二百一十块。” 他从那沓钱里数出四百块,又从口袋掏出二十块,分成两份,分别递给铁牛和赵老头。 “拿着,这是你们今天的辛苦钱。” “二百一?!” 铁牛接过那两张一百块一张十块的钞票,手都有些发抖,憨厚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昨天定规矩时听一成觉得多,但真拿到手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二百一十块! 他干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啊! “这、这太多了……” 铁牛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赵老头也紧紧攥着手里的钱,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眼圈微微发热。 他没想到江涛这么快就兑现承诺,而且分文不少。 二百一十块! 比他打半年鱼挣得都多! 跟着涛子,是真的有奔头! “涛子,这……我……” 赵老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都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江涛正色道,“咱们一起流汗捞的鱼,卖了钱就该一起分。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涛子,你放心,以后我铁牛这条命就交给你了!”铁牛用力拍着胸脯保证。 “对,涛子,我老赵以后就跟着你干了!”赵老头也激动地表态。 老张在旁看得眼都直了,心里像有一百只猫爪在挠。 二百一十块啊! 就这么给出去了! 涛子真是太大方了! 他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涛子一起打渔。 江涛又点出十块钱,递给老张,“张叔,今天又辛苦您了,这是您的辛苦费。” “哎哟,谢谢涛子!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老张连忙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加上昨天和今天的跑腿费,他已经在江涛这挣了十七块了! 这得编多少筐才能挣回来啊! 要不,以后也跟着江涛混? 还编什么破筐啊! 跟着涛子打渔,随便分点都比编筐强百倍!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试探道:“涛子,你看你这边人手够不够?要不,以后我也跟着你干?我力气虽比不上铁牛,但推车搬东西跑个腿啥的,绝对没问题!我也不要一成,给点辛苦钱就行!” 赵老头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老张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人脸上了。 前两天还只是帮忙推车,今天就想直接入伙了? 想得倒美! 涛子这边有他和铁牛就够了。 这老张滑不溜丢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他当即冷哼一声,“老张,你不是还要编筐卖钱吗?你那手艺丢了多可惜。我们这可是在水里讨生活,又苦又累,还要看老天爷脸色,比不上你编筐安稳。你还是守着你的老本行吧,别到时候风吹日晒的,挣不到钱还耽误了你编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分钱(第2/2页) 老张被赵老头这么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脸皮厚不以为意。 “老赵头,看你说的。涛子有本事,跟着涛子还怕挣不到钱?风吹日晒怕什么,咱们庄户人还怕这个?我是真心想跟着涛子干,出把子力气。涛子,你看……” 他眼巴巴地看着江涛,等着江涛表态。 只要能入伙,哪怕少分点,也比现在强。 “这个……” 江涛有些为难。 铁牛和赵老头是他目前的核心帮手,各有分工。 这老张属于机动人员,确实也帮了忙,比如推车跑腿。 但打渔的核心环节,比如看鱼、下水、撒网,他暂时还插不上手。 可话说回来,如果最近的情报都像这两天一样,是这种大批量的渔获,那运输、搬卸、看管确实需要人手。 铁牛和赵老头都下过水,不可能一直干这些杂活。 可能还真需要老张这样能跑腿,力气也还可以的人来专门负责后勤杂务。 但他要是加入进来,怎么分? 也给一成? 那铁牛和赵老头肯定会不舒服,毕竟出力多少不一样。 可如果只给辛苦费,老张现在可能高兴,但架不住时间长了,看到铁牛他们分得多,心里能平衡? 这反而可能埋下隐患。 “涛子,你不是要建新房吗?” 赵老头忽然开口。 他看出江涛为难,也明白老张的心思,更清楚直接让老张入伙打渔不合适,便递了个台阶。 “既然老张想跟着你干,不如先让他帮忙盖房子。这盖房子也需要人手,跑腿、搬材料、搭把手,这些活老张都能干。你也正好看看他干活怎么样,踏实不踏实。房子盖好了,到时候再说。” 赵老头知道老张这是盯上打渔的油水了,轻易摆脱不了。 但就这么让他加入打渔核心,他和铁牛都不愿意。 不如先让他参与盖房,过渡一下,也算是一种考察。 要是老张干活踏实,以后可以适当安排点打渔相关的杂活。 要是偷奸耍滑,那盖完房子也就顺理成章不用他了。 江涛一听,这个台阶给得好! 赵叔不愧是老江湖,考虑周全。 “张叔,你觉得如何?我这边确实要盖新房,正缺人手。盖房子也是体力活,要搬砖、和泥、递材料,还要跑腿买这买那。” “你要是愿意,就先过来帮忙盖房子,工钱我按天给你算,或者看情况给个总数,肯定不让你白干。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再看情况,行不行?” 老张一听,心里有点嘀咕。 他主要是想跟着打渔分钱,盖房子虽然也能挣钱,但肯定没打渔来钱快来钱多。 不过,涛子大方,刚才那二百一十块的分成,其实严格算,应该分两百零五块六毛。 毕竟,那多出来的四十四块是人家刘主任看在江涛面子给的额外心意,并非真正的卖鱼钱。 但涛子还是按整数给的。 这说明涛子不是小气人,而且守信用。 盖房子虽然辛苦,但跟着涛子干,工钱肯定亏待不了。 再说,这不也是个表现机会吗? 先把房子盖好了,让涛子看看自己的能耐,以后说不定就能跟着打渔了。 “没问题啊!” 老张立刻拍着胸脯应了下来,“涛子,你放心,盖房子这事我在行!别的不说,力气我有,跑腿我更在行!到时候你说咋干就咋干,保证给你把房子盖得又快又好!” “行,那这事儿就说定了。等手续办下来,咱们就开工。” 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样既安抚了老张,也没让铁牛和赵老头心里不舒服,还给盖房找了个得力帮手,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