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举报我洗钱?国家:那是军费》 第1章 重生1998,开局先救贪官爹 1998年,东海。 市中心最顶级的销金窟,御龙府的皇帝包厢。 空气里浮动着的不止是顶级茅台的酱香,还有权力的醇厚味道。 李青云在一片嘈杂的恭维声中醒来。 头疼,像是被重锤砸过一样。 「李少真是海量,来,我再敬您一杯」 「李少年轻有为,以后我们可都要仰仗您呐」 一张张谄媚的脸,在他眼前晃动,油腻,且陌生。 李青云的动作僵住了。 他不是应该在京城的纪检委办公室里,整理着下一批要双规的名单吗。 他不是那把令无数贪官闻风丧胆的纪检尖刀吗。 怎麽会在这里。 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冰冷的法庭。 「被告人,李建成,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审判长的声音,字字如刀,割裂了他的人生。 犯人席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东海市权势滔天的男人,一夜白头。 那是他的父亲。 而亲手整理材料,将父亲送上审判席的,是他,李青云。 大义灭亲。 四个字,成了他一辈子的荣耀,也成了一辈子的枷锁。 他成了最锋利的刀,却也成了最孤独的鬼。 此后三十年,他孑然一身,在纪检战线上杀伐不休,直到最后,积劳成疾,死在了办公桌前。 现在,他又活了。 李青云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却让他无比清醒。 他回来了。 回到了1998年。 回到了他还是那个飞扬跋扈,被整个东海市戳着脊梁骨骂的顶级衙内。 而他的父亲,东海市常务副市长,李建成,现在还坐在权力的巅峰。 距离那场引发整个东海官场大地震的落马风暴,还有整整二十二个月。 一切,都还来得及。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李建成身边,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汇报。 「市长,您交代的事」 「城南那块地的举报人,已经处理了」 李青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就是这个。 城南,棚户区改造项目。 前世,父亲落马的真正导火索。 举报人被「意外」身亡,事情闹大,最终捅到了京城,成了压垮李建成的第一根稻草。 也是从这件事开始,李家的命运,急转直下,坠入深渊。 「知道了」 李建成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什麽波动,似乎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行」 李青云借着酒劲,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建成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 「青云,别胡闹」 李青云却不管不顾,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伸手指着他的鼻子。 「我爸是市长,是管全市大事的」 「这种鸡毛蒜皮,擦屁股的破事,也要拿来烦他」 他的话,嚣张到了极点。 年轻人镜片后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恭顺。 「李少教训的是,是我不懂事」 李青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张叔,王伯,你们都听着」 他环视一圈,包厢里坐着的,都是东海市有头有脸的官员和富商。 「我爸日理万机,以后,这种擦屁股的事,都别去找他」 「先来找我」 「我爸办不了的事,我来办,我爸摆不平的人,我来平」 一番话,说得狂妄至极。 在场的都是人精,心里瞬间活络开了。 这位李家大少,以前只是嚣张,现在,是想插手捞钱了。 不过这样也好。 小鬼比阎王好见。 跟这位衙内打交道,总比去求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市长要容易得多。 一时间,包厢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奉承的话语,比刚才更加露骨。 李建成看着儿子,虽然觉得他有些失态,但心里却隐隐有一丝欣慰。 儿子,总算是知道要利用家里的资源,开始为自己的将来铺路了。 只有李青云自己知道。 他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心脏跳得有多快。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年轻秘书的脸上。 林枫。 这个名字,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前世,正是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对自己父亲无比恭顺的秘书,在最关键的时刻,递出了最致命的证据。 他踩着李家的尸骨,一步步青云直上,成了后来官场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成了无数人口中,逆天改命的「天命之子」。 而李青云,就是他剧本里,那个愚蠢丶嚣张丶不知死活的最大反派。 此刻,林枫正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但李青云却从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上,读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和一抹隐藏极深的精光。 他在忍。 他在等。 等一个把李家彻底掀翻的机会。 李青云的心底,泛起一阵阵阵寒意。 好一个天命之子。 「爸,我去个洗手间」 李青云晃了晃身子,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离开了包厢。 走廊尽头,他拐进洗手间,确定四下无人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厚重的大哥大。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谁」 「是我,青云」 对面的呼吸明显一滞,随即变得恭敬起来。 「少爷,您有什麽吩咐」 「帮我查个人」 李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命令。 「市府秘书一处,林枫」 「对,就是我爸的那个新秘书」 「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我要知道,他每天吃几碗饭,上几次厕所,和谁说过话,见过什麽人,所有的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被这命令的严苛程度惊到了。 「少爷,这……」 「钱不是问题」 李青云打断了他。 「我只要结果」 「明白」 挂掉电话,李青云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浇在自己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丶桀骜,又无比陌生的脸。 这张脸上,还带着属于顶级衙内的嚣张和不屑。 可那双眼睛里,却沉淀了三十年尸山血海的冷冽与深邃。 前一世,你是主角,我是配角。 你站在光里,我站在暗处。 你踩着我的家族上位,享受无尽荣光。 我背负骂名,在孤独中死去。 这一世。 李青云对着镜中的自己,扯动了一下嘴角。 就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西装,重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牌局,才刚刚开始。 第一步棋,就从城南那块地,那个所谓的「举报人」开始。 他要将这个死局,彻底盘活。 而那个磨刀霍霍,准备踩着李家上位的「天命之子」林枫。 李青云推开包厢大门的瞬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会亲手,折断他的刀。 第2章 反派的自我修养:先断主角财路,再 第二天。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晨的阳光还没照进房间,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已经放在了李青云的床头柜上。 没有署名,没有多馀的言语。 这是他那个圈子里独有的效率。 李青云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林枫。 两寸黑白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眼镜,略显清瘦的年轻人,相貌普通,但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资料很详尽。 从出生年月,到小学在哪所村小上的,一清二楚。 家境贫寒,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着几亩薄田和打零工,把他供成了村里第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在校期间,年年都是三好学生,学生会干部,履历乾净得发光。 毕业后以优异成绩考入市府,因为文笔出众,被领导看中,一路调到了李建成的身边。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唯一的标签就是,一个正义感爆棚,想要为国为民的寒门贵子。 李青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资料上「正义感爆棚」这几个字。 太标准了。 这简直就是前世他审过的那些卷宗里,最常见的主角模板。 越是这样的人,信念越执着,一旦发现了他认定的「恶」,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摧毁。 前世的李建成,就是林枫信念里的那个「恶」。 李青云的指尖,停在了资料的一页。 林枫的籍贯,安平县,一个以纺织业闻名的贫困县。 一个尘封的记忆碎片被激活。 国企改制。 前世,在父亲落马前一年,京城一位即将进入权力核心的大佬,来东海市视察。 这位大佬对当时陷入僵局的国企改制问题,极为重视。 而林枫,正是凭藉一篇关于「国营纺织厂三角债问题」的深度报告,分析透彻,数据详实,给出了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获得了那位大佬的青睐。 大佬在内部会议上,点名表扬了这份报告。 「东海市的年轻干部里,还是有能人的」 这句话,成了林枫平步青云的起点。 而那份报告的所有核心数据,就来自安平县一家濒临破产的国营纺织厂。 李青云记得很清楚。 那家纺织厂当时被一笔关键的「三角债」拖得半死不活,几千工人眼看就要下岗。 是林枫,动用了自己老乡的关系,替厂子追回了这笔救命钱。 厂长感激涕零,将厂里所有的真实数据,生产困境,都对林枫和盘托出。 这成了林枫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政治资本。 李青云合上资料,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父亲的办公室。 「爸,我」 电话那头是李建成惯有的,威严而简洁的声音。 「说」 「我昨晚想了想,不能总在外面混了,也该给您分分忧」 李建成那边沉默了一下。 李青云继续说,语气诚恳。 「城东那家纺织厂的事,我听说了,几千工人等着吃饭,这要是处理不好,可是影响稳定的大事」 「我有个同学的叔叔,正好在隔壁省,就是欠他们钱的那家公司」 「我去帮你把钱要回来,也算给您积点德,给咱们家求个心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现了自己想「懂事」,又把事情的性质从捞钱,拔高到了为父分忧,维系稳定的高度。 李建成显然有些意外。 自己这个只知道飙车喝酒的儿子,什麽时候开始关心起几千工人的饭碗了。 不过,终归是好事。 「行,你去试试也好」 李建成没多想,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儿子一时兴起。 「我让老王跟着你」 老王,是父亲的专职司机,一个跟了李家十几年的退伍老兵。 这是怕他胡来。 「好嘞,谢谢爸」 李青云挂掉电话,穿上外套。 釜底抽薪。 截胡。 这一世,这份天大的功劳,这个让「天命之子」起飞的台阶。 他李青云,要定了。 安平县国营纺织厂。 厂区里一片萧索,掉漆的标语在风中摇晃。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五十多岁的厂长赵卫国,两鬓斑白,正一脸愁容地给一个年轻人倒水。 「林秘书,这次,我们厂几千口子的希望,可就全在您身上了」 林枫扶了扶眼镜,温和地安抚着。 「赵厂长,您放心,我既然来了,就是带着市里的诚意来的」 「我已经和对方联系过了,他们也表示愿意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协调」 赵卫国搓着手,一脸苦涩。 「谈,谈,都谈了三个月了,再谈下去,我们厂就要关门了」 林枫刚想再说些什麽。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青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休闲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司机老王。 「谁是厂长」 李青云的姿态,嚣张跋扈,看人的样子充满了不屑。 赵卫国愣住了,下意识地站起来。 「我是,你是什麽人」 李青云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枫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哟,这不是林大秘书吗」 他才注意到林枫。 「市府的笔杆子,不去办公室里写材料,跑这穷山沟里来干嘛,体验生活」 林枫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 「李少,我是在帮赵厂长处理一些债务问题」 「帮忙?」 李青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笑起来。 他一屁股坐到厂长的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用手指了指林枫,又指了指赵卫国。 「你,指望他,一个秘书,帮你把钱要回来」 「厂长,你是不是看报纸看傻了」 「真以为笔杆子能解决问题」 侮辱性极强。 赵卫国和办公室里的几个工会干部,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林枫的涵养再好,此刻也有些挂不住了。 「李少,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暴力不是唯一,更不是最好的那一种」 「哦?」 李青云掏了掏耳朵,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自顾自地啃了一口。 「那你的好办法呢」 「就是在这里陪老厂长喝茶,然后回去写一份报告,说你已经尽力了」 他把吃了一口的苹果,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直接拨通了欠款公司老总的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李青云甚至开了免提。 对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李青云慢悠悠地说。 「我是李建成的儿子,李青云」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几秒钟后,一个无比谄媚,甚至带着点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呀,是李少啊,您,您怎麽亲自打电话了,有什麽吩咐您说」 李青云把腿搭在椅子上,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 「安平纺织厂那笔钱」 「三天之内,打到他们帐上」 「不然,你们公司以后在东海市的路,就别走了」 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是是是,李少您放心,不,不用三天,今天,今天下午下班前,钱肯定到帐!是我糊涂,是我该死,我马上就去办」 李青云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赵卫国和那几个干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几个月都没解决的问题。 就被这个年轻人一个电话,几句话,就解决了?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 简单。 粗暴。 却有效得让人心头发颤。 林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原本为这件事,铺垫了很久,动用了老家的各种人情关系,才好不容易搭上了线,准备一步步通过谈判,彰显自己的能力。 可现在。 李青云用最野蛮的方式,直接碾碎了他所有的计划。 将他准备了许久的舞台,一脚踹翻。 李青云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赵卫国的肩膀。 「厂长,钱要回来了,咱们聊聊厂子数据的事吧」 赵卫国如梦初醒,激动地握住李青云的手。 「李少,您真是我们厂的大救星啊」 李青云抽回手,看都没看脸色铁青的林枫一眼,径直揽着厂长走进了里面的档案室。 他拿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厚厚的一叠,关于纺织厂几十年来的所有生产数据,财务报表,人员结构。 这是林枫前世赖以起飞的资本。 现在,它姓李了。 当天深夜。 安平县纺织厂,那间堆满了陈旧布料和过期档案的仓库,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染红了半个夜空。 李青云站在远处,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将手里的打火机,轻轻合上。 第3章 釜底抽薪再点火,老子走後爹的路, 大火过后的残骸,黑色的骨架刺向天空。 林枫站在警戒线外,一夜未眠。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整洁的衬衫,现在却沾满了灰尘,褶皱不堪。 风里带着焦糊的味道。 吹到他脸上,像是无声的嘲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为了那份报告,铺垫了多久,动用了多少人情,才看到曙光。 现在,那一把火,烧掉了纺织厂最后的物证。 也烧掉了他通往京城大佬眼前的唯一阶梯。 笔杆子,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李青云用最粗暴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升起,很快淹没了他。 他攥紧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市政府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李青云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建成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没有抬头,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青云换上了一副闯了大祸,惊慌失措的表情。 「爸」 他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李建成这才放下文件,抬眼看他。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爸,我,我好像把事搞砸了」 李青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安平纺织厂的仓库,昨晚着火了」 「我,我本来只是想把钱要回来,给您积点德,没想到…」 李建成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已经知道了。 今天一早,关于安平纺织厂大火,数千工人饭碗不保的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摆在了他的案头。 东海日报的内参上,更是用触目惊心的标题,质问着市里的应对能力。 维稳的压力,像一座山,直接压在了他这个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头上。 「现在外面媒体都在报导,说,说唯一的希望被大火烧了」 李青云的表演恰到好处,既有年轻人的鲁莽,又有事后的恐慌。 「爸,这事都怪我,您主管工业,这下被我连累了」 李建成猛地一拍桌子。 「混帐东西」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怒火在他的胸膛里燃烧。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火必须灭。 不是仓库的火,是舆论的火,是几千工人即将被点燃的怒火。 事已至此,为了平息事态,他必须动用自己的权力,把这件烂事压下去。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到三号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研究安平纺织厂的善后问题」 挂掉电话,他指着李青云。 「你,也给我滚过去」 「我倒要看看,你捅出的篓子,到底要怎麽收场」 三号会议室。 气氛凝重。 发改,财政,工业,劳动,银行的头头脑脑们都到齐了。 一个个愁眉不展。 安平纺织厂是个烂摊子,谁都知道。 现在一场大火,更是把这个烂摊子炸开了。 几千工人等着安置,银行几千万的坏帐,还有媒体的穷追猛打。 谁碰谁倒霉。 李青云坐在最末尾的角落里,等着审判。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但他的耳朵,却在捕捉着会议室里的每一点动静。 李建成坐在主位,面沉似水。 「都说说吧,有什麽办法」 一片沉默。 工业口的负责人硬着头皮开口。 「市长,目前的情况,非常棘手,厂子已经资不抵债,唯一的办法,恐怕只有破产清算」 劳动口的负责人立马接话。 「破产清算,那几千工人怎麽办,现在的就业形势,一下子推向社会,会出大乱子的」 银行的代表也是一脸苦相。 「我们还有八千万的贷款收不回来,一旦宣布破产,就全成坏帐了」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困难。 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解决方案。 全是死路。 李建成的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面。 每一次敲击,都让在场的人心头一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李青云身上。 「李青云,你说」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带着审视,带着不屑,也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李青云抬起头,脸上带着「戴罪立功」的忐忑。 他站了起来。 「各位叔叔伯伯,这事因我而起,我这几天也在想,到底有没有别的出路」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我跟厂长聊过,厂里的设备虽然老旧,但不是不能用,工人的技术也都还在」 「之所以走到今天,就是被那笔三角债给拖垮了,现在钱要回来了,只是资料烧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我在想,能不能,不破产」 「咱们把厂子里的烂帐,坏帐,都剥离出来,打包处理掉,这叫,叫破产重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个词,太新了。 「然后,剩下的好资产,不能再是国家的了,国家也背不动」 「让厂里的工人,自己掏钱买股份,他们就不是给国家打工,是给自己打工了,这叫,工人持股」 「厂子是自己的,他们能不拼命干吗」 「光靠工人也不行,没钱没市场,咱们得找有钱的老板来投资,他们有资金,有订单」 「我听说现在南方很多服装品牌,想找地方做代工,咱们厂基础这麽好,为什麽不能接」 一番话,说得磕磕绊绊,东拼西凑。 可每一个词,都在这些官僚的脑子里炸开。 破产重组。 工人持股。 引入外部资金。 转型品牌代工。 这个方案,精准地踩在了九十年代末国企改革的每一个痛点和脉搏上。 它既解决了工人的安置问题,又给企业找到了活路,还顺便解决了银行的坏帐。 这哪里是一个纨絝子弟能想出来的东西。 这简直是一份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改革蓝图。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李青云。 李建成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满眼的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市府秘书长一脸急色地快步走到李建成身边,俯身耳语。 「市长,京城来的赵部长,正在咱们市考察国企改制问题」 「他听说了纺织厂的事,点名,要见见那个提出解决方案的年轻人」 赵部长。 前世,正是这位即将进入权力核心的大佬,因为那份报告,一手提携了林枫。 李青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来了。 真正的截胡,现在才开始。 宽敞的会客室里。 李青云站在一个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面前。 他不再是刚才那个忐忑不安的闯祸者。 他恢复了属于纪检尖刀的冷静与锋芒。 他将那个方案,掰开了,揉碎了,用三十年的顶层见识,从政策,到市场,到人性,进行了无懈可击的阐述。 侃侃而谈。 赵部长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频频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好,好啊」 「英雄出少年」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林枫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每一句赞赏,都砸在他的心口。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脸色煞白。 那个舞台,那些话,那份赏识。 本该是属于他的。 现在,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一个笑话。 终于,赵部长要走了。 他走到门口,特意停下来,重重地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 然后,他转向李建成,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建成啊,你生了个好儿子」 「不过,有些事,也该清理清理了」 第4章 父子局摊牌,我教贪官爹怎麽当真反 夜,深了。 东海市的权力中枢,市府大院的红砖小楼里,一片静谧。 李建成书房的灯还亮着。 没有开顶灯,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在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李建成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半个身子陷在阴影中。 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喝茶。 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菸。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京城那位赵部长离开时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 「建成啊,你生了个好儿子。」 这是夸奖。 「不过,有些事,也该清理清理了。」 这是敲打。 更是警告。 一种久违的危机感,从他权力的根基深处,缓缓升起。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李青云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居家的便服,脸上那股子纨絝的嚣张气敛去了不少,显得沉静。 「爸,您找我。」 李建成没有让他坐,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书桌前。 光,正好打在李青云的脸上。 李建成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 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阿斗。 除了惹是生非,花天酒地,他什麽都不会。 可今天,在三号会议室,在赵部长面前。 那个侃侃而谈,逻辑缜密,对国企改革的脉络把握得如此精准的年轻人。 真的是他吗。 「纺织厂的事,你从哪里学来的。」 李建成的嗓音有些乾涩,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破产重组,工人持股。」 「这些词,是谁教你的。」 李青云的回答滴水不漏。 「爸,我平时虽然混,但也看书。」 「香江那边的杂志,还有一些内参,都提到过这些。」 「我就是把看到的东西,跟我那个厂长同学遇到的情况,对着想了想。」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一个顶级衙内,能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资讯,再正常不过。 李建成沉默了。 他宁愿相信这个解释。 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那太可怕了。 「你今天,风头出得太大了。」 李建成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赵部长的赏识,是好事,也是坏事。」 「以后,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盯着我们家。」 李青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懂。 前世三十年的纪检生涯,他就是那双盯着别人的眼睛。 「青云。」 李建成忽然换了个称呼。 他不再叫那个带着几分怒气的「混帐东西」,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你觉得,我们家现在,最大的危机是什麽。」 这是一个问题。 也是一个考验。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里,迅速将前世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 父亲落马,牵扯出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而那张网的第一个节点,那个被第一个撕开的口子。 是一个人。 「爸,赵部长说要清理清理。」 李青云缓缓开口。 「他不是在说纺织厂的烂摊子。」 「他是在提醒您,您的身边,有不乾净的人。」 李建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谁。」 「一个您觉得最可靠,但实际上,最可能把我们家拖下水的人。」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的胃口,已经超出了您能控制的范围。」 「他的手,也伸得太长了,长到,已经搭上了别家的船。」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建成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钟后,他把菸头,重重地摁在菸灰缸里。 「张承安。」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国土规划厅,厅长。 也是他李建成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是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土地交易时,最锋利的一把刀。 更是外界公认的,东海第一贪官李建成麾下的,第一号马前卒。 李青云心中一片雪亮。 就是他。 前世,正是这个张承安,在被纪检委调查的初期,为了自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李建成的身上。 他交出了一本帐本。 一本记录了李建成多年来,所有通过土地项目敛财的,铁证如山的帐本。 这本帐,成了压垮李建成的最后一座山。 「爸,您知道他有问题。」 李青云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可您不知道,他的问题,比您想像的,要大得多。」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疲惫,从骨子里透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 张承安最近的吃相,越来越难看。 一块地,他李建成点头,拿三成。 他张承安经手,就要拿四成。 甚至,他还背着自己,和隔壁省份的某些资本,勾勾搭搭。 这已经不是贪婪。 这是在挖李家的根基。 「他是我的学生,跟了我二十年。」 李建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以为,我能镇住他。」 「爸。」 李青云打断了他。 「狗养不熟,就会咬主人。」 「尤其是一条尝过血腥,又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的疯狗。」 这句话,说得极其难听。 也极其刻薄。 李建成猛地睁开眼,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异动,只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冷漠。 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冷漠。 「你想说什麽。」 「这种人,不能留。」 李青云一字一顿。 「爸,官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您现在对他心软,就是把刀柄,递到他的手上。」 「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或者遇到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把刀捅进您的心脏。」 这些话重重砸在李建成的心上。 他当然想过要处理张承安。 但那需要时机,需要手段,需要一个万全之策。 稍有不慎,就是一场官场大地震。 「怎麽除。」 李建成问。 「他手上,有我太多东西。」 这才是关键。 张承安就是一颗绑在他身上的炸弹,剪错了线,就会一起粉身碎骨。 「爸,对付这种人,不能按规矩来。」 李青云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 「您要做的,不是把他送进纪委。」 「那会牵扯出太多人,太多事,最后火还是会烧到您自己身上。」 李青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意。 「我们要让他,自己烂掉。」 「让他用最不体面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但要除掉他,还要借他的死,立威。」 「您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您,是什麽下场。」 「让那些首鼠两端,心里有小九九的人,都把尾巴夹起来。」 书房里一片寂静。 李建成感觉自己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 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份心机,这份狠辣,这份对人心的算计。 简直比他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的人,还要老道。 他忽然发现。 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儿子。 李青云站直了身子。 「爸,我听说,张厅长有个爱好。」 「他很喜欢去城西郊区的一家私人会所赌钱。」 「而且,赌得很大。」 李建成的瞳孔微缩。 这件事,他知道。 但知道的人,绝不超过三个。 自己的儿子,是怎麽知道的。 「爸,您什麽都不用做。」 李青云重新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您就当,您从来没有过他这个学生。」 「剩下的事,交给我。」 李建成看着他,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推到桌子边。 「这是张承安的一些资料,你拿去看吧。」 李青云拿起档案袋,没有看,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爸,还有一件事。」 「那个林枫,不能再留在您身边了。」 李建成一怔。 「他只是个秘书。」 「爸,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李青云没有再解释。 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书房里,只剩下李建成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盏灯,光晕有些刺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常务副市长,坐了几十年的书房。 今晚。 格外地冷。 第5章 高端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书房里的密谈,投进深潭一颗石子。 无声的影响,正在扩散。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东海市建设厅,副厅长王志强的办公室。 王志强正烦躁地看着一份关于城南开发区的规划草案。 报告是国土规划厅那边送来的。 字里行间,全是张承安那不加掩饰的吃相。 最好的地块,最肥的项目,都被他用各种理由划进了自己亲信的盘子里。 留给建设厅的,都是些难啃的骨头。 王志强在建设厅熬了快十年,眼看就要到点了,却始终被张承安压了一头。 论资历,他不比张承安差。 论能力,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可他缺一个机会,一个像李建成那样,能一言九鼎的靠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秘书敲门进来。 「王厅,这里有您一封信,没有寄件人地址。」 王志强接过一个平平无奇的牛皮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a4纸,上面列印着几行没有温度的宋体字。 「张厅长最近和邻省的几位老板走得很近。」 「城南的地,怕是要换主人了。」 「李市长那边,还蒙在鼓里。」 没有威胁,没有诉求。 只是几句轻飘飘的陈述。 王志强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他走到碎纸机旁,将信纸和信封一起,碾成了碎片。 他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那份规划草案。 这次,他看得格外仔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另一边。 李青云挂断了一个从公共电话亭打出去的电话。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御龙府。 皇帝包厢里,他一个人,点了一桌子菜。 他吃得很慢。 他在等。 等一枚棋子,落到它该在的位置。 傍晚。 李建成的电话打了过来。 「青云,你今天去哪了。」 「爸,我在御龙府吃饭呢。」李青云的回答懒洋洋的,一如从前。 「混帐,就知道吃。」 李建成骂了一句,却没有真的生气。 「爸,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说。」 「明天上午,您能不能抽空,开个关于城南项目的协调会。」 李建成那边沉默了一下。 城南项目,一直是他亲自抓的重点工程,也是张承安的钱袋子。 「会上,您什麽都不用做。」李青云继续说。 「就点名问问张承安,项目进度为什麽这麽慢。」 「问他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难了。」 「态度温和一点,就像是,关心下属那样。」 李建成在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出声。 他这个儿子,到底想干什麽。 先是匿名信,现在又是协调会。 一明一暗,一推一拉。 这是在给张承安上套。 「爸,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惹麻烦。」李青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只是想看看,一条被主人怀疑的狗,到底会急成什麽样。」 李建成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三号会议室。 气氛,有些微妙。 发改,国土,建设,财政,几个相关部门的头头都到了。 张承安坐在李建成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春风得意。 他刚谈成了一笔大买卖,心情正好。 李建成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说话。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例行会议,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 李建成放下了茶杯。 「城南那个项目,最近怎麽样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向张承安。 「承安,你具体负责的,说说吧。」 张承安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露出自信的笑容。 「市长您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进展非常顺利。」 「顺利?」李建成重复了一遍。 「我怎麽听说,拆迁工作遇到了阻力,资金也迟迟没有完全到位。」 李建成的脸上没什麽多馀的反应。 但他越是这样,张承安心里越是发毛。 「这,这是推进过程中的一点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他开始冒汗了。 「小问题?」 李建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承安啊,你是跟我最久的。」 「做工作,要扎实,不能飘在上面。」 「这个项目,京城也很关注,要是出了纰漏,我不好交代,你,更不好交代。」 话,说得很轻。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 谁都听出了那话语里的敲打和不满。 所有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都落在了张承安的身上。 张承安的背心,已经湿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李建成这是什麽意思。 他是在警告自己?还是在怀疑什麽。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王志强。 王志强正低着头看文件,什麽都没听见。 可他越是这样,张承安的心里越是没底。 难道,是王志强在背后搞鬼。 他跟邻省老板接触的事,被捅到李建成那里去了。 会议结束。 李建成第一个离开。 众人陆续散去。 好几个平日里跟张承安称兄道弟的官员,都刻意绕开了他。 只有王志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厅,别往心里去,市长也是为了工作。」 他笑得一脸真诚。 张承安却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一把刀。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回了办公室。 砰。 他关上门,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李建成今天的态度,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不再完全信任自己了。 一旦失去李建成的庇护,他这些年得罪的那些人,会把他撕成碎片。 他必须自救。 张承安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走了几个来回。 他想到了自己藏起来的那本帐本。 那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但也是催命符。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他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去打通别的关系,找一条新的退路。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 不行,现在风声太紧,不能联系那些人。 烦躁,恐慌,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需要一个地方发泄。 他想到了城西郊区的那家会所。 那个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烦恼的销金窟。 张承安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夜色中,他的车,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远处一栋高楼的顶层套房里。 李青云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鱼儿,上钩了。 第6章 贪官内斗升级:我爹的走狗,被我亲 那一晚的会议,一把无形的刀,将国土厅和建设厅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王志强回到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没有开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李建成的敲打。 google搜索twkan 张承安的惊慌。 所有信号都指向一个事实。 李建成对张承安,已经起了疑心。 甚至,是杀心。 而他,王志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建设厅副厅长的位置,他一坐就是八年。头上的「副」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张承安,靠着给李家当狗,爬得比他快,捞得比他多。 他凭什麽。 王志强拿起桌上的那张规划草案,在黑暗中,慢慢地,撕成了碎片。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老周,帮我查个人。」 「张承安。」 「他最近,所有的行踪。」 「特别是,城西郊区,那家会所。」 「他见了谁,谈了什麽,赌了多少,我都要知道。」 「要快。」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传来一声沉稳的「好」。 王志强挂断电话,身体靠在椅背上。 机会,只有一次。 抓不住,他这辈子,就只能看着张承安的背影。 抓住了,他就是下一个张承安。 不。 他要做一个,比张承安,更懂事的张承安。 另一边,坐在城西郊区的那家会所。 张承安已经换了第三个杯子。 上好的龙井,在他嘴里,却品出了苦涩的味道。 他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会议上李建成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李建成看他的反应,不再是看一条心腹爱将。 那是一种审视。 一种看死物的审视。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张承安的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王志强那张笑呵呵的脸。 会议结束时,他拍着自己肩膀,说着安慰的话。 可那只手,冰凉。 张承安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感觉整个办公室,都充满了窥探的视线。 他走到门后,趴在猫眼上朝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警惕地扫视着对面大楼的窗户。 什麽都没有。 可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不能坐以待毙。 李建成已经靠不住了。 他必须给自己找好后路。 而退路,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他的手,伸向了抽屉最深处,那里藏着一本帐本。 不。 还不到时候。 那是最后的底牌,也是催命的符咒。 烦躁和恐惧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需要发泄。 他需要赢钱。 只有在赌桌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才能让他暂时忘记现实中的无力。 他抓起外套,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办公室。 御龙府。 顶楼的露天茶室。 李青云穿着宽松的唐装,正在看师傅表演茶艺。 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他面前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简讯。 「王已动。张入笼。」 李青云将简讯删除,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火候,刚刚好。 就在这时,司机老王,提着一个果篮,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少爷。」 老王将果篮放下,姿态恭敬。 「王叔,辛苦了。」 「分内事。」老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市府大院这几天的车辆进出记录。」 这是李青云交代的。 他要掌握每一点风吹草动。 李青云拆开信封,一页页地翻看。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记录上。 林枫。 市府档案室。 车辆进出记录显示,这个原本该心灰意冷的年轻秘书,这几天,几乎天天泡在档案室里。 一待就是一整天。 李青云的嘴角微微扬起。 天命之子,果然不会这麽轻易放弃。 烧了他的功劳簿,他就想从别的路,杀出一条血路。 「王叔,档案室那边,他都在查什麽。」 「听里面的管理员说,林秘书在查近五年来,所有关于城南土地规划的旧档案。」 城南。 李青云了然。 那是父亲主管的项目,也是张承安敛财最疯狂的地方。 林枫这条聪明的猎犬,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他想绕开自己,直接从父亲的根基上,找到突破口。 可惜。 他找错了方向。 也报错了对手。 「王叔,帮我个忙。」 李青云放下记录。 「你找个机会,不经意地,透露给林秘书。」 「就说,张承安厅长,最近财务上,好像出了点问题。」 「经常去城西的一家会所。」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明白了,少爷。」 把林枫这把刀,引向张承安。 既能给张承安增加压力,让他更加疯狂。 也能让林枫的调查,陷入歧途。 一石二鸟。 至于最后,是王志强的刀快,还是林枫的笔更利。 他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张承安死。 死得越难看,越好。 夜。 城西郊区的私人会所。 最奢华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张承安的眼睛布满血丝,盯着桌上的牌。 他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他输了。 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输。 越想赢回来,就输得越惨。 对面的几个脑满肠肥的商人,交换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眼色。 「张厅,手气不好啊,要不要歇歇。」 「放屁。」张承安一把推开面前的筹码。「继续发牌。」 他已经红了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是城南一块地的批文,先押五百万。」 对面的商人,面露难色。 「张厅,这,不合规矩。」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带着几个人,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部相机。 他没有看任何人,镜头直接对准了张承安。 以及桌上那张,写着国土规划厅抬头的批文。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包厢里炸开。 第7章 狗急跳墙,误入歧途 咔嚓 刺眼的白光,立刻吞噬了整个包厢 张承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相机镜头,像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也对准了他赌徒生涯里,最大,也最愚蠢的一次豪赌 那张盖着国土规划厅鲜红印章的批文 就是他的催命符 拿相机的人,面无表情,放下相机,转身就走 没有一句话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那种无视,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包厢里的几个商人,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张承安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 冷汗,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 这不是警察 他很确定 如果是纪委或者公安,现在冲进来的,应该是穿着制服的人 这是私仇 是圈子里的黑手 是谁 王志强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脑子 只有他,只有他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会议室里李建成那不冷不热的敲打 王志强那笑里藏刀的「关心」 还有这致命的,恰到好处的一张照片 一张网 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网,已经彻底收紧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厢,冲出会所 夜风吹在脸上,冰凉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清醒,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他不敢回家 他不敢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他开着车,在城市空旷的午夜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李建成已经靠不住了 那个会议,就是信号 老板要换狗了,旧的这条,自然要宰了剥皮,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王志强更是条饿狼,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了,要活生生把他撕碎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死局 张承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厉害 他一辈子都在给别人挖坑,设局 没想到,临到头来,自己却掉进了最深,最狠的那个坑里 他不能就这麽坐以待毙 他还有一张牌 那本藏在最隐秘地方的帐本 那是他保命的符,也是他跟李建成同归于尽的雷管 可现在拿出来,只能是死 他需要一个外力 一个能打破这张网,能跟李建成和王志强抗衡的外力 一个让他能从「罪人」,变成「功臣」的契机 谁 脑海里,无数张脸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那些人,都是一个圈子的,只会落井下石 突然 一个清瘦的,戴着眼镜的身影,从他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林枫 市政府那个不识时务,一根筋的年轻秘书 那个有点天真,有点理想主义的寒门贵子 张承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对 就是他 这个人,乾净,没有背景,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正义感,而且,他似乎一直在盯着李建成 找这样的人,把李建成这颗大树扳倒 他张承安,从一个贪腐的厅长,就变成了揭发巨贪的「污点证人」 以功抵罪,甚至,还能保住一条命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张承安突然一打方向盘,车子在路口一个急转,朝着一个公用电话亭开去 他要赌最后一把 把自己的命,赌在这个年轻人的理想主义上 第二天,市府档案室 林枫正埋首在一堆泛黄的旧文件里 纺织厂的线索断了之后,他没有放弃 他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城南开发区 这是李建成主管的重点项目,也是近年来东海市最大的工程 他相信,只要是李建成经手的,就绝对不可能干净 只要往下挖,一定能挖出东西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又带着明显紧张的男人声音 「是林秘书吗」 「我是」 「我叫张承安」 林枫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国土规划厅厅长,张承安 李建成的头号心腹 他找自己干什麽 「有事吗,张厅长」 「我想见你一面」 张承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些事,关于李建成的,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我怎麽相信你」 林枫保持着警惕 「你不用相信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急切,「你只需要知道,一条快要被主人打死的狗,会咬人,咬得很疯」 「时间,地点」 「今晚十点,城东废弃的码头仓库,我一个人等你」 电话挂断 林枫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巨大的震惊,混杂着些许狂喜,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梦寐以求的突破口,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也可能是个天大的机会 御龙府 李青云刚刚结束了一场饭局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老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递过来一个信封 「少爷,都办妥了」 李青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城西那家会所的包厢 主角,是脸色惨白的张承安 还有那张桌上的批文 另一份文件,是王志强这几天的通话记录和一个私家侦探的银行帐户流水 李青云一张张看完,随手将它们扔进了壁炉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一切化为灰烬 「张承安那边呢」 「他今天很早就离开了办公室,去向不明,车子被他扔在了一个停车场」 老王的声音很平稳 「不过,他用公用电话,给市府档案室的林枫,打了个电话」 李青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麽意外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轨迹,分毫不差 狗急了,果然会跳墙 只是,他跳错了方向 「林枫有什麽反应」 「他下午请了假,提前下班了」 「我知道了」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前世,林枫正是因为张承安的反水,拿到了那本致命的帐本,一举扳倒了父亲 那本帐本,成了林枫封神的投名状 可惜 这一世,剧本该换个写法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 对面是一个慵懒的女人的声音 「刘姐,是我,青云」 电话那头的女人,叫刘燕,张承安养了七八年的情妇 也是前世,纪委从她家里,搜出那本帐本的关键人物 「哟,是李少啊,怎麽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 刘燕的声音带着笑 「刘姐,你那套在滨江花园的房子,住得还舒服吗」 李青云慢悠悠地说 刘燕的笑声,停了 那套房子,是张承安背着所有人,用假身份买给她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她和张承安,不可能有第三个 「你,你怎麽知道」 「我还知道,张厅长在你那,放了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 李青云没有理会她的惊慌 「他说,那是他的命」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女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李青云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轻轻合上 「刘姐,聪明人,不该把自己的命,和一条快沉的船绑在一起」 第8章 主角还在热身,我已抢走他满级神装 电话挂断后的每一秒,对刘燕来说,都是煎熬 那句「聪明人,不该把自己的命,和一条快沉的船绑在一起」,像魔音,在她耳边反覆回响 滨江花园,这套她住了五年的江景豪宅,让她头一回感到四面透风 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她冲到客厅,拉上所有的窗帘,将自己关进一片昏暗里 李青云 那个只在照片和新闻里见过的,李建成的混帐儿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他怎麽会知道这里 他怎麽会知道那个笔记本 那个被张承安称为「命根子」的笔记本 张承安的脸,在她脑海里浮现,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李家公子的脸,又跳出来,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看透一切的冷漠 一边是快沉的破船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她无处可逃 「叮咚」 门铃声毫无徵兆地响起,尖锐,刺耳 刘燕身子一震,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谁 张承安不是说今晚有事,不会过来 难道是 她不敢想下去 她赤着脚,一步步挪到门边,从猫眼里朝外看 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年轻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礼盒 不是凶神恶煞的讨债人,更不像是来执行什麽秘密任务的杀手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脸上甚至还带着礼貌的丶恰到好处的微笑 就是这张脸,李青云 刘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来了 他真的找上门来了 她没有开门,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外面的李青云,很有耐心 他没有再按门铃,也没有敲门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把那个礼盒放在地上,然后,他开口了 隔着厚重的门板,他的话语清晰地传了进来 「刘姐,开下门吧」 「张叔叔最近给家里惹了点麻烦,我爸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你」 张叔叔 家里 这几个词,让刘燕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不是私人恩怨,不是敲诈勒索 这是李家的「家事」 她刘燕,她和张承安的关系,在这位太子爷的眼里,不过是自家下人不清不楚的烂帐 她迟疑着,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温和 「刘姐,你是个聪明人」 「有些东西,放在你这里,对你不好」 「拿着,烫手」 刘燕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认命 她拉开了门 李青云站在门口,对她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走了进来,就像走进自己家一样 他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紧闭的窗帘上停顿了一下 「刘姐,不用这麽紧张」 「我又不是坏人」 他把礼盒放到茶几上 「一点燕窝,我妈说女人吃了好」 刘燕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年轻人,和传说中那个飞扬跋扈的纨絝子弟,完全是两个人 他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坐啊,刘姐」 李青云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刘燕僵硬地坐了过去,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张叔叔这个人,哪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太清楚」 李青云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聊家常 「总喜欢把一些不该他拿的东西,当成自己的」 「我爸这人,念旧情,不好意思说他」 「只能我这个做晚辈的,来帮他收拾烂摊子了」 他看向刘燕 「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在哪」 刘燕的身体,无法抑制地抖了一下 李青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是一种平静的审视,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 良久,刘燕站起身,走向卧室 她打开衣柜,移开几件挂着的昂贵大衣,露出了后面的一个小型嵌入式保险柜 她转动密码,打开柜门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她走回来,双手将笔记本递给李青云 李青云接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刘姐,麻烦你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盒 「这套房子,还有你卡里那些钱,都是张叔叔的钱,不乾净」 「乾净的钱,我让人明天打给你,够你下半辈子安安稳稳」 「至于张叔叔」 李青云走到门口,拉开门 「他是条旧船了,早就该沉了」 「刘姐你还年轻,拿着钱,去个新地方,找个新码头吧」 「以后,别再回东海了」 门,被轻轻关上 刘燕瘫坐在地毯上,看着那个紧闭的房门,许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刺骨的寒意 另一边 城东,废弃码头的破旧仓库里 林枫握着一支录音笔,手心里全是汗 他来早了半个小时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风吹过仓库破洞时,发出的呜呜声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张承安 李建成的头号走狗 他主动反水,这是天赐良机 只要拿到他手里的证据,就能撕开李建成那张伪善的面具,将东海市最大的蛀虫,绳之以法 他将成为正义的执行者 他甚至已经看到,自己站在阳光下,接受万众瞩目的那一刻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奥迪,平稳地驶离了滨江花园 李青云坐在后座,打开了车内的阅读灯 他翻开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第一页 是一串人名,和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第9章 摊牌了,我爹的罪证被我当柴烧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 李家别墅的书房,灯火通明 李建成没心思看文件,也没心思喝茶 他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被昂贵的手工地毯覆盖,却依然压不住他心里的烦躁 张承安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这很不寻常 这条跟了他十几年的狗,一向随叫随到,嗅觉灵敏 今天,却失联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会议上他敲打张承安,是听了儿子的建议,本意是试探,是警告 但现在,他感觉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李青云走了进来,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脸上没有多馀的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 李建成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紧盯着那个笔记本 那个款式,那个材质,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张承安的帐本 是张承安的命,也是悬在他李建成头顶的一把刀 它怎麽会在这里 李建成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你从哪弄来的」 他的嗓子有些乾涩,发出的音节都有些变形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书房角落的壁炉,壁炉里没有生火,显得空洞而冰冷 他随手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扔了进去 然后,他拿起点火器,咔哒一声,一簇蓝色的火苗窜出,点燃了里面的引火木 李建成反应了过来 「你干什麽」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想要从壁炉里把那个本子抢救出来 那里面,记录了他这些年,通过张承安的手,办的每一件脏事 那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一只手,拦住了他 是李青云的手 那只手并不用力,只是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却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爸,别急」 李青云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火苗,舔上了笔记本的皮质封面,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 黑色的封皮开始卷曲,变黄,然后化为焦炭 纸张,在火焰中,一页页地翻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后,都变成了一缕青烟 李建成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瘫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那团火焰,看着自己前半生的罪孽,在儿子面前,被烧成灰烬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感觉不到热,只感觉到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立刻传遍四肢百骸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他以为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帐儿子 这一刻,他觉得无比陌生 「爸,用别人的刀,才能不见血」 李青云终于开口,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种脏活,以后不必亲自动手」 李建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噪 他想发火,想质问,想咆哮 可对上儿子那平静的,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恐惧 这个家,什麽时候,轮到他来做主了 李青云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帐本里的东西,我都看过了」 「爸,你的手法,太糙了,痕迹太多」 「很容易被人一锅端」 他把信封推到李建成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我帮你『整理』过了」 「只剩下张承安和王志强之间的狗咬狗」 「张承安贪赃枉法,王志强恶意构陷,私设公堂」 「他们两个,谁也跑不掉」 「至于您」 李青云顿了一下 「您只是一个被下属蒙蔽,治下不严的领导,仅此而已」 李建成的身体轻轻一颤 他拿起那个信封,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叠列印出来的文件,还有一张储存卡 上面的内容,经过了精心的剪裁和编排,所有指向他的线索,都被抹得乾乾净净 只留下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贪官和另一个野心家,同归于尽的戏码 「这份,会有人匿名寄给市纪委」 李青云又拿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 「这份,我会让人给林枫送去」 「林枫」 李建成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不识时务的年轻人,最近一直在档案室查城南的项目,他有所耳闻 「让他去咬」 李青云的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敲了敲 「纪委查,是公事公办」 「林枫这把刀跟着捅进去,才能把水彻底搅浑」 「让所有人都看到,张承安是怎麽死的,死在谁的手里」 「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一环扣一环 天衣无缝 李建成看着眼前的儿子,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他亲手养大,却完全不认识的怪物 他布局官场几十年,自认手段已经足够狠辣 可跟自己儿子比起来,他那些手段,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杀人,还要自己动手 而他的儿子,已经学会了借刀杀人,甚至,是借两把刀,让他们互砍 自己,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戏,然后收拾残局 「爸,张承安是条旧船了,早就该沉了」 「一条船沉了,才能换一条新的,更乾净,更听话的」 李青云站起身 「您累了,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书房里,只剩下李建成一个人 壁炉里的火,渐渐熄了 只剩下一点点红色的馀烬,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看着那些灰烬,看到了张承安的下场 也看到了自己,被儿子,不动声色地,推到了权力的后台 第10章 一箭双鵰,借刀杀人 城东,废弃码头的仓库 江风,灌进仓库的破洞,发出鬼哭一样的呜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林枫的手,揣在兜里,录音笔的轮廓硌着他的掌骨 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 从最开始的亢奋,到焦急,再到此刻,心里一点点变冷 张承安,没来 他被放了鸽子 那通电话里,那个男人声音里的恐惧和疯狂,不像是假的 可他还是没来 是出了什麽变故 还是,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耍 林枫走出仓库,站在江边,夜风格外凛冽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着线,在舞台上空转了一圈 身后,什麽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黑暗 第二天,市府的空气,就变了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走廊里,人们走路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交谈也变成了压着嗓子的耳语 林枫刚到档案室,就收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包裹 不大,有些分量 他关上门,用小刀划开封条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袋 他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a4纸列印的资料,还有一张小小的储存卡 林枫拿起第一页 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银行的转帐流水 一个陌生的帐户,在过去几年里,向另一个帐户,频繁地,大额地,转移资金 收款帐户的户主,是王志强的亲弟弟 而汇款的帐户,经过层层伪装,最终的资金来源,指向了几个和城南开发项目有密切关系的公司 这些公司的背后,都有张承安的影子 他快速地翻下去 照片 是张承安在会所里赌博的照片,桌上,赫然放着一张盖着国土规划厅公章的批文 还有王志强和私家侦探的通话记录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锋利的刀 但这些刀,挥向的,只是张承安和王志强两个人 一条完整的,闭合的证据链 张承安贪赃枉法,用土地批文做赌注 王志强觊觎高位,雇佣私家侦探,用卑劣手段收集黑料,意图构陷同僚 一场狗咬狗的大戏 至于李建成 资料里,他只作为一个被下属蒙蔽的,失察的,需要负领导责任的背景板,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林枫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张承安要给他的东西 张承安要的是鱼死网破,是拉着李建成一起下地狱 而这份东西,太乾净了 乾净得像是被一只无比精准的手,精心修剪过,剔除了所有多馀的枝蔓,只留下了想让人看到的主干 他被当枪使了 有人,算准了他会和张承安接触 更算准了,即便拿到这份「被阉割」的证据,他也一定会用 因为,他的正义感,不允许他放过任何一个贪官,哪怕只是一个小的 那是一种阳谋 把刀递到你手上,你明知道这刀有问题,却不得不挥出去 林枫坐在椅子上,很久 他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主任,我……有重大情况要汇报」 风暴,来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快 市纪委的行动,雷厉风行 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一个信号 几辆黑色的轿车,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国土厅的大院 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径直走上三楼 张承安的办公室门,被推开 他正在打电话,看到进来的人,手一抖,电话掉在了地上 「张承安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出示了证件 张承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什麽都没说,只是浑身发软,几乎是被两个人架着出去的 同一时间 建设厅 王志强的办公室,气氛同样凝固 他还在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即将收网而得意 他甚至想好了,等张承安倒台,他要如何去李建成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和能力 当门被推开时,他以为是自己的心腹来报喜 「王志强同志,市纪委,请你配合调查」 王志强愣住了 他看着对方手里的证件,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搞错了,我是举报人,我举报张承安……」 他的话,被对方打断 「我们掌握的证据,不止那些」 「你涉嫌恶意构陷,以及其他经济问题,一并需要说清楚」 王志强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猎人,精心布置了陷阱,最后却发现,自己踩进了另一个更大,更隐蔽的陷阱里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猎物 一天之内 国土厅厅长张承安,建设厅副厅长王志强,双双落马 整个东海市官场,一片哗然 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张承安赌博挪用公款,被王志强抓住了把柄,想去告状,结果纪委一查,两个人都不乾净 有人说,是两人争夺一个项目,内斗升级,最后玩火自焚 说什麽的都有 但所有版本里,李建成的名字,都被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他只是一个「用人不察」的倒霉上级 御龙府 李青云坐在茶室里,亲手烹着一壶茶 茶香袅袅 他面前的电视,开着静音,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画面上,市纪委发言人,正在通报案情 「……经查,张承安,王志强,存在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李建成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从昨天晚上,亲眼看着儿子烧掉那本帐本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恐惧里 这个家,已经不是他做主了 「爸,茶要趁热喝」 李青云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父亲面前 李建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张年轻的,熟悉的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乾净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 「院子里的两条疯狗,互相咬死了,现在,乾净了」 李建成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林枫那边,也得了些好处」 李青云像是聊家常一样继续说 「他举报有功,在内部,算是挂上了号」 「一个聪明,有正义感,但又没那麽聪明的年轻人,是很好用的」 「给他点甜头,让他觉得胜利来得并不那麽容易,他才会更加卖力地,去咬下一个我们扔给他的骨头」 李建成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 借纪委的刀,杀了张承安和王志强 顺手,再把林枫这把未来的刀,也握在了手里 一石三鸟 不 这已经不是一石三鸟 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自己,曾经的棋手,如今,却成了一颗被摆在棋盘上的,不能动弹的棋子 就在这时 李青云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简讯 「陈已到位」 他随手将简讯删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国土厅和建设厅,现在空出了两个好位置」 「总要有人,顶上去」 「我认识一个叫陈光明的副处长,在基层干了很多年,能力很强,就是为人太耿直,一直没机会」 「我觉得,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爸我听说那边政策研究室空出来一个位置就让林秘书,调过去把」 第11章 爸,时代变了,现在我教你怎麽当 茶室里,异常安静 电视屏幕上,市纪委发言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静音了 李建成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面前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看着对面的儿子 李青云 这个名字,他叫了几十年 这一刻,却觉得无比的陌生 他还是那副样子,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可李建成知道,一切都变了 东海市的天,没变 他李家的天,变了 「爸,茶要趁热喝」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亲手给父亲又续上了一杯热茶 雾气升腾,模糊了李青云的脸,让他看起来更加遥远,更加不真实 李建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带来半分暖意 他的胃里,像是结了一块冰 「陈光明」 李建成终于开口,嗓子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重复着儿子刚才提过的那个名字 一个陌生的,他毫无印象的名字 一个副处长 在他眼里,连尘埃都算不上 可现在,这个名字,从他儿子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李青云放下茶壶,动作不疾不徐 「爸,你主管城建口这麽多年,应该知道,水至清则无鱼」 「但有时候,一条太浑的河,也需要放进去几条鲶鱼,搅一搅」 李建成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 他发现,自己只能听着 「陈光明就是那条最好的鲶鱼」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很有节奏 「我查过他的履历,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在基层干了十几年,得罪了所有能得罪的领导,全靠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才没被一脚踢出去」 「这种人,没背景,没人脉,没靠山」 李建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没靠山的人,不好用」 这是他混迹官场几十年的经验 水草,只会缠绕着大树生长 孤零零的一棵草,风一吹就倒了 「爸,你错了」 李青云笑了笑 「没靠山的人,才最好用」 「因为,谁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谁就是他的靠山,唯一的靠山」 「他会用尽全力,去维护这座山,比任何人都更忠诚」 李建成的心脏,又是猛地一紧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一个太耿直的人,一把双刃剑,会伤到自己」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像是在说服儿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耿直」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麽有趣的东西 「爸,在官场里,耿直不是性格,是武器」 「这把武器,我们自己不能用,会脏了手」 「但我们可以把它递给别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 「陈光明这样的人,眼里只有规矩,只有黑白对错」 「我们把他放到国土厅厅长的位置上,他会做什麽」 李青云自问自答 「他会用他那套非黑即白的标准,去审视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他会把所有不合规矩的,灰色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掀出来」 「他会成为您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去砍掉那些您不方便砍的刺头,去清理那些您不想沾手的烂帐」 「而他自己,会以为自己在伸张正义」 李建成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儿子对话 他是在听一个魔鬼,讲解着如何玩弄人心 借刀杀人 他懂 可他从未想过,刀,还可以是活的 有思想,有信念,甚至,还自以为是正义的 这比单纯的利用,要可怕一百倍 「他会失控」 李建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会」 李青云的回答,斩钉截铁 「因为他的权力,是我们给的」 「他这把刀,只有刀刃,没有刀柄」 「刀柄,握在您手里」 「您让他砍谁,他就砍谁」 「哪天他想不通,想回头砍握刀的人」 李青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也简单」 「一把没了用的刀,扔了就是」 「张承安和王志强的位置,就是给他准备的下一个归宿」 脑中一阵轰鸣 李建成脑子里,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一个完美的闭环 从提拔,到利用,再到最后的废弃 所有的一切,都被计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光明这个人,还没上任,他的人生结局,就已经被写好了 而他自己,李建成,堂堂的东海市二号人物 在这个局里,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点头,一个签字,一个握着刀柄的人 真正下棋的,是他的儿子 这个他以为只会花天酒地的混帐儿子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忽然感觉很累 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纵横官场几十年,忽然感觉自己老了 是真的老了 他看不懂这个时代了 更看不懂自己的儿子 书房里的那场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张承安的帐本 也烧掉了他作为父亲,作为一家之主,最后的那点权威 「我明白了」 李建成慢慢说出这四个字 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饮而尽 再开口时,他的语调,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只是里面,多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敬畏 或者说,是顺从 「这个陈光明」 李建成看着自己的儿子,像一个学生在请教老师 「我要怎麽给他这个机会」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名片的信息 然后,把手机,推到了李建成的面前 屏幕的光,照亮了李建成那张复杂的脸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陈光明 第12章 爹,你退位吧,这官我来当! 这部手机,他用了好几年,存了上千个号码 从部委大员,到地方诸侯,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可眼前这个号码,他从未见过 就像这个名字一样,陌生,廉价 李建成的手,搭在红木茶几上,指尖冰凉 google搜索twkan 他没有去碰那部手机 他在等 等儿子收回这个荒唐的命令 可李青云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递过来的,不是一个足以搅动东海政坛的决定,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报纸 时间,在茶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建成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商量 是通知 他,李建成,东海市的二号人物,已经没有了说「不」的资格 漫长的沉默之后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部手机 机身冰冷,一块铁 他找到通话记录,回拨了那个他刚刚挂断的,市委书记秘书的电话 「小周,我」 他的声线很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关于国土厅的人选问题,常委会上,我会提一个意见」 「我推荐,广阳市规划局的副处长,陈光明同志」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停顿,显然对这个闻所未闻的名字感到错愕 李建成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就这样」 他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完成了儿子交代的第一个任务 像一个提线木偶 「爸,你不用这麽紧张」 李青云终于放下茶杯 「这只是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驱散了茶室里的阴霾 「张承安和王志强倒了,国土厅和建设厅,空出了两个位置」 「尤其是国土厅,那是块肥肉」 「现在,整个市里,盯着这块肉的狼,没有二十条,也有一打了」 李建成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些事,他当然清楚 甚至,在张承安还没倒台之前,就已经有人,旁敲侧击地向他示好,意图染指那个位置 官场,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现在坑出来了,想填坑的人,能从市府大楼,排到长江边上 「他们会争,会抢,会互相攻讦」 李青云看着窗外,楼下的车水马龙,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棋局 「赵市长的人,想上」 「组织部的王部长,也想推自己的人」 「还有几个副市长,哪个不想在城建口,安插自己的钉子」 李青云说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市常委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背后的派系,错综复杂 「他们斗得越凶,对我们就越有利」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亲 「当一群狼为了抢肉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们只需要把一块他们谁都没看上眼的,最不起眼的骨头,扔到桌上」 「陈光明,就是那块骨头」 李建成懂了 他立刻就懂了 这是一种阳谋 在所有人为了分赃而吵得不可开交时,他李建成,作为主管领导,抛出一个谁也不认识,毫无派系背景,履历乾净得像一张白纸的「老实人」 这看起来,是多麽的公正,多麽的无私 是为了平息纷争,顾全大局 那些斗红了眼的派系,谁也无法把自己的心腹推上去,最终,为了不让对手得利,很可能会各退一步,接受这个最没有威胁的「妥协方案」 没人会觉得,这个陈光明,会是他李建成的人 因为,这太不符合李建成的用人风格了 他喜欢用「听话的狗」,而不是「耿直的牛」 这个局,算计的,不仅仅是位置,更是人心 「爸,你只需要在常委会上,摆出你的态度」 李青云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就说,张承安的案子,影响很坏,国土厅现在需要一个作风过硬,不拉帮结派,能顶住压力,敢于清理积弊的干部」 「陈光明同志,在基层埋头苦干十几年,任劳任怨,这种老黄牛精神,值得肯定」 「把调子,定得高一点」 「把姿态,放得正一点」 「剩下的事,他们会帮你做」 李建成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在冒冷汗 他儿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和他自己会说的话 却又比他自己想的,更深,更毒 他这是在给自己,立一个「大公无私」的牌坊 用一个所有人都以为的「废棋」,吃掉最重要的那个子 「我明白了」 李建成再次说出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抵触,只剩下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惊惧 他甚至开始期待 期待在即将到来的常委会上,看到那些同僚们,掉进这个他儿子亲手挖好的陷阱里时,会是什麽样的表情 叮铃铃 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那是李建成的专线电话 只有市委核心的几个人,知道号码 李建成接起电话 「喂,我是李建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市委书记,赵启年 「建成同志,国土厅的事情,你有什麽想法」 赵启年的话,很直接 李建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李青云只是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建成定了定神,对着话筒,用一种无比沉稳的语调开口说道 「书记,我正要跟您汇报」 「我这里,倒是有个不成器的想法」 第13章 爹,你看人的眼光,不如我! 电话挂断了 李建成的手,还握着话筒,红色的塑料坚硬 他用了半辈子的专线,第一次感觉,它有千斤重 电话那头,市委书记赵启年,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那个叫陈光明的名字,不过是颗被随意扔进湖里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波纹,然后,沉底 可李建成知道,这潭水,已经被搅动了 他这个「大公无私」的姿态,已经通过这根电话线,传到了东海市权力的最顶端 一个完美的开局 一个由他儿子,导演的开局 他放下电话,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红木桌面,微微颤抖 他看向李青云 李青云正拿着一块乾净的软布,仔细地擦拭着那部红色电话机的机身,从话筒,到按键,再到机座 动作很慢,很认真 擦得一尘不染 然后,他把电话,端端正正地,放回原位 那上面沾了什麽不乾净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李青云才坐回原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没有去看李建成,只是自顾自地操作着什麽 李建成忽然感觉一阵口乾舌燥 他拿起茶杯,才发现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 「爸,陈光明是一枚弃子」 李青云终于开口,眼睛,却还盯着屏幕 「从他被提名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他会去国土厅,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到处去咬,去查,去得罪人」 「他会把那些我们不方便清理的旧帐,全都翻出来」 「等到他把院子打扫乾净,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到时候,给他安一个『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的帽子,让他跟张承安,去一个地方作伴」 李建成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这更冰冷的结局 用完就扔 甚至,连扔在哪里,都提前规划好了 这已经不是狠了 这是没有感情 「我们,需要自己的人」 李青云的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屏幕上的资料,一页页翻过 「不是陈光明那种用完即弃的工具」 「而是能成为我们家族根基的,真正的支柱」 李青云嘴里,吐出一个英文单词 支柱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标题,是两个字 陈岩 李建成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履历 陈岩,四十五岁,广阳市下辖,安西县县委书记 履历很简单,也很刺眼 从一个普通乡镇干部做起,二十年间,一步一个脚印 他待过的每一个地方,经济都有了起色 群众口碑,极好 但他的职位,却升得极慢 四十五岁,才是一个贫困县的县委书记 履历的最后,有一行评价 「能力卓越,为人方正,不善通融,屡次与上级意见相左」 李建成看明白了 这是个刺头 是个有能力,但没脑子的犟种 这种人,在官场里,是死得最快的一种 「爸,你看走眼了」 李青云关掉了档案 「方正,不是没脑子,是他的道」 「这种人,一旦认定了谁,就会把命都交出去」 「前世」 李青云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前世,这个叫陈岩的男人,是东海市最大的遗珠 他一个人,硬生生把安西那个全国闻名的贫困县,带进了全省经济十强 可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他挡了太多人发财的路 最后,在他最有希望晋升副市长的时候,被人联手做局,一个「作风问题」的空头帽子,就让他彻底断了仕途 最终,他辞官而去,不知所踪 一个真正的国之栋梁,就这样被埋没了 这一世,李青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陈岩,必须是他的第一根支柱 「你要提拔他」 李建成问 「去建设厅」 在他看来,这是最顺理成章的安排 一个国土厅,一个建设厅,刚好两个位置 「不」 李青云摇头 「那样太刻意了」 「常委会上,你刚扔出一个陈光明,演了一出大公无私的戏」 「转头又推荐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县委书记,别人会怎麽想」 「会觉得你李建成,开始布局了,开始安插自己的人马了」 「那样,我们的牌,就打明了」 李建成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儿子的节奏 他想的,还是怎麽在规则内,玩弄权术 而他的儿子,已经在想着,怎麽去制定规则 「那你想怎麽样」 李建成问出了,今天晚上,最像一个下属会问的话 「给他一个舞台」 李青云的指尖,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副巨大的,东海市的卫星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了安西县的版图上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狭长地带 一条名为「龙曲河」的河流,贯穿其中 「爸,你知道安西县为什麽穷吗」 李建成摇摇头 「因为这条河」 李青云的手指,点在了龙曲河上 「每年的雨季,这里都会发大水,冲毁农田,冲毁道路」 「投入再多的钱,一场洪水,就回到解放前」 「这是天灾,也是人祸」 「更是」 李青云的嘴角浮现出难言的弧度 「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的记忆,回到了前世的那个夏天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席卷了整个龙曲河流域 安西县,首当其冲 山洪,泥石流,几乎将半个县城淹没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安西县完了 是陈岩,带领全县干部群众,三天三夜没合眼,在洪水里,背出了上万被困的百姓 他用最土的办法,筑起了十几道临时的堤坝,保住了县城最后的命脉 事后,他没有要功劳,而是拿出了一份长达上百页的《龙曲河流域综合治理方案》 那份方案,被市里的水利专家,惊为天人 可最终,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方案被束之高阁,而他,也被调去了闲职 功劳,被别人冒领 这一世 李青云要让这个舞台,只属于陈岩一个人 他要让陈岩的光芒,照亮整个东海省 让所有人都看见,这颗被埋在泥沙里的明珠 李青云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打电话 而是打开了一个极其小众的,国内地质爱好者的专业论坛 他注册了一个新的id 「东海观潮人」 然后,他敲下了一行字,发布了一个新的帖子 「基于近期龙曲河上游板块微活动数据及厄尔尼诺现象综合研判,今夏安西县流域,或将面临超历史记录的极端降水风险」 没有危言耸听 只是冷静的,客观的,学术性的探讨 帖子发出去,沉入信息的海洋 李青云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 像陈岩那种把治下百姓的安危,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干部 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有关「天灾」的蛛丝马迹 他会看到的 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倾盆暴雨 李建成看着儿子做完这一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书房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 最终,他默默地起身,走到墙边,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第14章 落子陈岩!一份万言书,买你下半 夜深了 御龙府的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 光,圈出一片孤独的亮域 李建成已经走了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敬畏,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地方 李青云坐在巨大的书桌后 那张属于他父亲的椅子,他坐着,刚刚好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白光 上面,是一个空白的文档 光标,在页首,有节奏地跳动 一颗等待指令的心脏 李青云没有动 他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搜寻着 前世,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无数次在红墙之内,参与的顶级会议 那些决定了亿万人命运的政策条文,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和昨日一样 他找到了 「关于进一步加强土地集约化利用与严格保护基本农田的若干意见」 一份将在半年后,由最高层签发,震动全国的文件 前世,这份文件出台后,整个东海市的官场,都乱了阵脚 无数在土地上动了歪脑筋的官员,因此落马 也有少数人,因为提前嗅到了风向,抓住了机遇,一飞冲天 陈岩,本该是后者 可惜,他当时人微言轻,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他的声音,也传不出安西县那片穷山恶水 这一世 李青云要做的,就是把这份「天机」,提前送到他的手上 手指,终于落在了键盘上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头 第一行字,就是标题 「关于东海市未来十年土地规划的前瞻性思考」 他写的,不是记忆里那份文件的原文照抄 那是纸上谈兵 他写的,是结合了东海市的具体情况,从市级层面出发,如何将这份未来的国家意志,落地,执行,并转化为政绩的,一份堪称恐怖的施政纲领 从「点状开发」到「轴带联动」 从「耕地红线」的死命令,到「增减挂钩」的活政策 从如何盘活山区闲置的建设用地指标,到如何利用滨海滩涂进行生态修复和经济开发 每一个观点,都精准切在东海市土地问题的要害上 每一个数据,都来自于他前世三十年的记忆积累,详实到令人发指 这不是一份报告 这是一份蓝图 一份东海市未来十年的发展蓝图 他写得很快 思绪,比电流更快 那些曾经困扰了东海市领导班子数年的难题,在他的笔下,被一一拆解,分析,然后,给出最优解 两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下 一份超过一万字的万言书,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文档里 李青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一个多馀的字 他新建了一个加密邮箱,将文档发了出去 然后,他拿起桌上一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手机 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云少」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干练 是蝎子 李青云一手培养起来的,最锋利的暗棋,也是最可靠的旧部 他只听命于李青云一人 「东西发给你了」 李青云的语调很平淡 「列印出来,用最老的宋体,五号字」 「找个可靠的人,坐最慢的绿皮火车去安西县」 「亲手,放到县委书记陈岩的办公桌上」 「记住,要让他觉得,这份东西,是某个退隐的老领导,在忧国忧民」 「是吗」电话那头的蝎子,没有多问一个字 「署名」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一个忧心东海未来的老兵」 挂断电话 李青云删除了所有的邮件记录和通话记录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酒液在杯中,摇晃出暗红的色泽 安西县 陈岩,应该已经看到了那个关于洪水的帖子 以他的性格,现在,一定正带着人,在龙曲河的河道上,一遍遍地勘察 一个天灾的预警 一份未来的国策 李青云把两份天大的机遇,都摆在了陈岩的面前 能不能接住,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但李青云不担心 一个能把全国贫困县带进全市经济十强的人,绝不是庸才 他缺的,从来不是能力 而是一个能让他施展能力的舞台 和一份,知遇之恩 而现在,李青云把这两样东西,都给了他 这份恩情,足够陈岩用他的下半辈子,来还 三天后 安西县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陈岩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家了 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 面前的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列印出来的,关于「龙曲河极端降水风险」的帖子 另一份,是刚刚出现在他办公桌上的,那份没有任何来由的,长达数十页的报告 「一个忧心东海未来的老兵」 这个署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上 里面的观点,里面的数据,里面的前瞻性 让他这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人,感到战栗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背后的人,其站位之高,眼界之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根本不是一份报告 这是一位真正的「帝师」,在为未来的「君王」,描绘着治国宏图 而他陈岩,何德何能 能收到这样一份「天书」 他想不通 也来不及想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阴沉 气象台刚刚发来紧急通报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正在逼近安西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是他的秘书,一脸仓皇 「书记,不好了」 「龙曲河上游的水位,在半小时内,暴涨了两米」 陈岩猛地站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土地规划的报告 又拿起那份洪水预警的帖子 两份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在他脑中,立刻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洪水是灾难,也是机遇 灾后的重建,如果能按照这份报告的思路来 安西县,将彻底脱胎换骨 他明白了 送来这份报告的人,不仅仅是给了他一份蓝图 更是给了他一个,撬动整个东海市的机会 「通知所有县委常委,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陈岩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 「另外」 他看着秘书,一字一句 「准备文件,我要向市里,省里,同时递交一份」 「关于安西县灾后重建与未来土地综合利用的,紧急预案」 第15章 疯了吧!洪水淹城你开规划会?这 安西县的天,彻底黑了 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把整个县城都闷在一个巨大的锅里 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和即将到来的水汽 县委书记办公室 陈岩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秘书刚刚冲进来,带来的那个消息,还在他耳朵里回响 「龙曲河上游,水位暴涨」 可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办公桌上 那份报告 那份来路不明,却字字珠玑的万言书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比窗外滚动的雷声,更让他心神不宁 洪水,是天灾,能摧毁一切 这份报告,是天机,能创造一切 他忽然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只感到一种灼烧灵魂的亢奋 这份报告,填补了他脑子里最后一块空白 他用了二十年时间,在安西这片穷山恶水里摸爬滚打,知道每一条路的走向,每一寸土地的贫瘠 他有无数的想法,无数的方案,想要改变这个地方 可那些想法,都是碎片 是零散的,不成体系的挣扎 他缺一个纲领 一个能把所有碎片都串联起来,能让他从更高维度俯瞰全局的纲领 现在,这个纲领,就摆在他面前 「书记,常委会的同志们都到了」 秘书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陈岩没有回头 「让他们等」 他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报告 每一个字,都像是铁水,烙进他的脑子里 「点状开发」,「轴带联动」,「增减挂钩」 这些词,他从未听过,却立刻领悟了其中的深意 这是屠龙之术 他之前所有的小打小闹,在这份报告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自己写的材料 全是他这些年,对安西县发展的思考和规划 他把那些泛黄的纸张,铺在万言书的旁边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他的那些方案,是术 这份报告,是道 他没有犹豫,拿起红笔,直接在那份列印出来的报告上,开始修改,补充 他不是在修正,他是在融合 将他二十年的基层实践,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他见过的每一个百姓的愁苦,全都融入到这份宏大的蓝图里 报告里的「耕地红线」,是一个冰冷的政策 陈岩在旁边,用红笔标注出安西县每一块基本农田的具体位置,以及它们和周边村庄,水源的复杂关系 报告里的「闲置建设用地指标盘活」,是一句高屋建瓴的指导 陈岩直接在旁边,画出了安西县几大废弃工矿区的草图,计算出可以腾挪出的具体指标数量,以及置换这些指标,需要和哪些兄弟县市进行何种利益交换 他写得越来越快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风雨声,雷鸣声,全都被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份报告 秘书几次想要进来提醒他,都被他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他忘了时间,忘了饥饿,忘了即将到来的洪水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写一份报告 他是在铸造一件武器 一件足以改变安西县命运,甚至改变他自己命运的武器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桌上的茶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天边已经泛起诡异的鱼肚白 暴雨,还未落下,只是在积蓄着最可怕的力量 而他面前那份数十页的报告,已经被红色的笔迹,写得密密麻麻 它不再是那份「老兵」的「天书」 它成了他陈岩的,心血之作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狂风,卷着湿气,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满头的白发,胡乱飞舞 他看着远方黑沉沉的龙曲河,那里潜伏着一头即将吞噬一切的巨兽 但他心里,一片澄明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内线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原定的防汛抗洪紧急会议,议题变更」 电话那头的秘书,愣住了 「变成什麽」 「安西县未来十年土地综合利用规划暨灾后重建战略预案,汇报会」 他挂断电话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多疯狂 在洪水马上就要淹没家园的时刻,他这个县委书记,不谈救灾,却要开一个务虚的规划会 这要是传出去,他头上的乌纱帽,立刻就要不保 可他更清楚 防汛,只能保住安西的现在 而这份报告,能创造安西的未来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他的政治生命,赌上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兵」的信任 他赌了 就在陈岩推开会议室大门的同时 千里之外的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来自蝎子 信息很短 「鱼已入网,正在重铸钓钩,欲钓龙王」 李青云笑了笑 一切,尽在掌握 陈岩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果决,还要彻底 一个有野心,有能力,还有胆魄的棋子,才是一枚好棋子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一把能让这份报告,在市委大楼里,炸响的火 他拿起那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手机 拨出了蝎子的号码 「你现在,去一趟市水利厅」 「找一个叫周学斌的总工程师,他嗜酒如命,更好虚名」 「告诉他,你手里有一份安西县县委书记陈岩亲手做的,关于龙曲河流域治理的方案,但陈岩此人,刚愎自用,不听专家意见」 「你把我们之前准备的,那份更加专业,数据模型更完美的纯技术方案,『不经意』地透露给他一部分」 蝎子在电话那头,立刻明白了 「云少,你是想让这个周工,去和陈岩打擂台」 「不」 李青云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让市委领导们在头疼安西县的洪水时,能多一个选择题」 「一道,关于『专家』和『县官』,谁对谁错的选择题」 电话挂断 李青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也是一片风雨欲来的景象 安西的洪水,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要在东海市的权力中枢,才会真正降临 而他,就是那个,掀起风暴的人 第16章 疯了吧,老子让你救爹,你搁这钓 安西县的洪水,成了东海市的头条新闻 三天三夜的暴雨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洪,泥石流,被淹的县城 照片,视频,在网络上传开,触目惊心 但,没有大规模的伤亡 一个奇迹 陈岩的名字,被摆在了市委常委们的案头 一个在洪水来临前,精准预警,提前组织了大规模转移的县委书记 一个在洪水淹城时,不谈救灾,反而开了一个未来规划会的「疯子」 他的功,与他的过,同样扎眼 与这份履历一起送上来的,还有一份文件 那份被陈岩用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的,万言书 「关于安西县灾后重建与未来土地综合利用的,紧急预案」 这份预案,没有按常规路径,层层上报 而是以「十万火急」的加密件形式,越级,直接递送到了市委书记赵启年,和市长,以及李建成等几位核心常委的办公桌上 东海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赵启年扶着老花镜,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没有去看那些关于抗洪抢险的功劳部分 而是死死盯着报告里,关于「土地规划」的论述 「点状开发」 「轴带联动」 「增减挂钩」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他最近一直在思考,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的困局 这不是一个县委书记能有的格局 这不是一个基层干部能有的视野 这背后,有人 赵启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给了自己的秘书 「把这份报告,复印几份,转给政策研究室的同志们,让他们议一议」 「另外,让组织部,准备一份陈岩同志的详细档案」 电话挂断 赵启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这份报告,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为东海市未来十年的发展,开辟一条新路 用不好,会把整个东海的官场,搅得天翻地覆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看清楚,递出这把剑的人,到底是谁 御龙府 书房里,李建成来回踱步,脸上是压不住的焦躁 「青云,事情不对劲」 「报告送上去三天了,市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旁敲侧击问了几个人,他们都说,常委会上根本没提这件事」 「报告,被压下了」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看得入神 他头也没抬 「爸,急什麽」 「一块烧红的烙铁,谁敢第一个伸手去拿」 李建成停下脚步,他不懂 「这份报告,就是那块烙铁」 李青云终于合上书 「它太超前了,也太锋利了」 「它规划的,是未来十年的土地财政,那是东海市最大的一块蛋糕」 「现在,想分这块蛋糕的人,都在桌子底下藏着刀,谁也不敢第一个亮出来」 「陈岩的报告,等于把所有人的刀,都逼到了明面上」 「谁支持,就等于向所有人宣战」 「谁反对,又怕担上一个阻碍改革的骂名」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什麽」 李青云看着自己的父亲 「拖」 「把它放起来,不讨论,不表态,让它自己冷下去」 李建成坐在儿子对面,他感觉自己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乱了 「那我们怎麽办,这个局,不是就僵死了吗」 「不」 李青云给他倒了一杯茶 「爸,下棋的时候,有时候,自己的棋子,走不通」 「就需要,借对手的子,来破局」 「对手」 李建成不明白,现在这个棋盘上,谁都是对手 「一个年轻,有冲劲,有理想,还没被这个官场染黑的,『清流』」 李青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林枫 他现在,只是市委政策研究室里,一个不起眼的副主任 但李青云清楚,以林枫的性格,当他看到陈岩那份报告时,他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份报告里所描绘的蓝图,完全契合他所有的政治抱负 他会把这份报告,当成自己的战旗 他会为它奔走,为它呐喊 他会以为,自己是在为民请命,为改革开路 他不会想到 他只是李青云棋盘上,主动跳出来,为他所用的,一枚棋子 市委政策研究室 林枫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他已经对着那份从书记办公室转来的报告,枯坐了一整夜 激动 亢奋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苦苦思索的,关于东海市经济转型的所有难题,这份报告,都给出了答案 而且是如此的精妙,如此的富有远见 这简直就是一份治国纲领 他立刻提笔,开始写一篇评论文章 「论灾后重建的『安西模式』,一份来自基层的施政远见」 他要为这份报告鼓与呼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东海市的穷山恶水之间,还埋藏着这样一颗璀璨的明珠 他要让陈岩这个名字,响彻整个东海 第二天 一篇由市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林枫署名的内参文章,出现在了所有市级领导的案头 文章写得慷慨激昂,文采飞扬 把陈岩的报告,拔高到了一个新的理论高度 一时间,暗流涌动 原本沉寂下去的报告,再次被人提起 一些立场摇摆的中间派,开始觉得这个方案真的可行 而那些利益被触动的守旧派,则对这个突然跳出来的林枫,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御龙府的书房 李青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是蝎子发来的 上面只有林枫那篇内参文章的标题 李青云删掉信息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方城市的轮廓 林枫,比他想像的,还要快 也好 鱼儿上钩了,还是一条大鱼 他需要给这条鱼,再加一点饵料 他拨通了蝎子的电话 「查一下,林枫的老师,是不是叫林正德,以前在市纪委工作过」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确认的消息 「云少,是的,林正德是前市纪委副书记,三年前退了,是老爷子的老对手了」 李青云的嘴角,浮起一抹弧度 老对手的学生 这就有意思了 「把我们手里,关于建设厅副厅长王志强的另一份材料,匿名寄给林正德」 「就说,是一个看不惯官场黑暗的老干部,希望他能出面,主持公道」 王志强,是李建成的死党,也是这次被李青云推出去的,第一批牺牲品 他手里的问题,远不止张承安那一桩 这份新的材料,牵扯到的,是另一个副市长的人 李青云要做的,就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让林枫,让他背后的清流派,让他那个已经退休的老爹,都卷进这场风暴里 他们会以为,自己是在伸张正义 他们会和那些旧势力,斗得你死我活 而他李青云,只需要在风暴的中心,安静地,看着戏 等待着 他的棋子陈岩,在所有人的混战中,被推上那个,本就该属于他的位置 电话挂断 李青云看着窗外,天色渐晚 棋局,已经布好 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17章 京城大佬一句话,东海官场抖三抖 御龙府的书房,比冰窖还冷 李建成觉得自己的血都快被冻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 那个坐在沙发上,从容翻阅着一本线装书的年轻人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他,亲手点燃了整个东海市的火药桶 「青云」 李建成的嗓子发乾,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麽」 「林枫那篇狗屁文章,现在到处都在传」 「政策研究室那帮自命清高的书生,把陈岩的报告吹上了天」 「现在好了,王志强被林正德那个老东西盯上了,市纪委已经成立了专案组」 「你知不知道,王志强是我的人」 「你知不知道,林正德一辈子都在跟我作对」 「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逼到我的对立面去」 「你这是在救我,还是在害我」 一连串的质问,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李建成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 他让儿子救他这个「贪官」爹 结果儿子转手就把他爹最铁的兄弟,送到了死对头的屠刀下 这算什麽 钓鱼执法 杀鸡儆猴 还是,大义灭亲 李青云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自己暴怒的父亲 「爸,东海市这个池子,太小了」 「池子里的鱼,也太精了」 「他们都在等,等水浑」 「现在,我帮他们把水搅浑了,他们反而不敢动了」 李建成一愣,没跟上这个思路 「林枫是条有理想的鱼」 李青云的指尖,在古籍泛黄的书页上轻轻敲击 「他以为自己跳出来,能改变潮水的方向」 「他不知道,他只是让池子里的浑水,翻起了更大的浪」 「林正德是条复仇的鱼,他闻到了血腥味,咬住了王志强」 「他以为自己是在主持正义」 「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让这潭浑水,染上了一抹更深的红」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们斗得越凶,这池子里的水,就越浑」 「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水里的鱼,盯着彼此手里的刀」 「这个时候,就不会有人,抬头看天了」 李建成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窗外 天,还是那片天 黑沉沉的,什麽也看不到 「爸,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有位老人来东海看过」 李建成的心,猛地一跳 他当然记得 那位从京城来的老人,跺一跺脚,整个神州都要晃三晃的人物 他来东海,只待了三天,看了几个地方,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然后就走了 没掀起什麽风浪 但李建成知道,那三天,整个东海市委大院,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又怎麽样」 「爸,那位老人,一生最关心的,就是两件事」 李青云伸出两根手指 「粮食,和土地」 「我们的饭碗,必须牢牢端在自己手里」 「这是他挂在嘴边一辈子的话」 李建成感觉自己抓住了什麽,又什麽都没抓住 「陈岩那份报告,您觉得,那位老人看到了,会怎麽样」 他脑中一阵轰鸣 李建成的大脑,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全身的血液,这一刻,从冰点,冲向沸点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儿子这盘棋,到底要下到哪里 东海省 太小了 林枫,王志强,甚至他李建成,都只是棋盘上的子 真正的棋手,和真正的对手,根本就不在这个棋盘上 「我……我怎麽送上去」 李建成的声音,在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兴奋,是触摸到更高层面权力脉搏的战栗 「您有您的渠道」 李青云没有回头 「一封来自老部下的,忧国忧民的信」 「一份被地方官僚压制,无法上达天听的,基层远见」 李建成懂了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书房,脚步急促 他要去动用他经营了一辈子,最隐秘,最核心的那条线 那条,能直通天际的线 三天后 东海市委大院 市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是市长的秘书,一脸惊惶,连门都忘了敲 「老板,出事了」 正在批阅文件的市长,眉头一拧,刚要发火 「京城,京城来风了」 秘书喘着粗气,把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内部简报,放在了桌上 简报的标题,平平无奇 「关于近期经济工作几个重点方向的内部学习会议纪要」 但市长的视线,却被其中一段话,牢牢吸住 「……特别是一些地方同志,很有想法,很有远见。比如东海市,在土地集约化利用和未来规划上,就提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思路,什麽『点状开发』,『轴带联动』, 我看就很好嘛。这种来自基层的创新,要鼓励,要支持。写报告的那个同志,叫什麽来着……」 简报上,清清楚楚地印着 那位老人,在会上,亲口说出的这番话 后面,有一个括号 括号里,是后来补上的两个字 陈岩 市长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他猛地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打给了市委书记赵启年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赵,你看到了」 电话那头,是赵启年同样艰涩的回答 「我看到了」 「那个叫陈岩的,到底是谁的人」 市长几乎是在咆哮 赵启年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东海市的天,要变了 而就在此刻 御龙府的书房里 李建成挂断了一个来自市长的,充满了探寻和敬畏的电话 他看着眼前,正慢条斯理为他续上一杯热茶的儿子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活到了狗身上 第18章 京城大佬一句话,我爹吓得像个二 那通来自京城的电话,成了一道分界线 电话挂断之前,李建成是东海市的常务副市长 挂断之后,他只是李青云的父亲 他站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挂电话的姿势,人却僵住了 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感觉浑身发冷,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个年轻人,正将一杯续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 google搜索twkan 茶香,袅袅 李青云的动作,不疾不徐,刚才那通足以让东海官场翻天的电话,只是一个无聊的推销gg 「爸,坐」 李建成机械地坐下,屁股刚碰到沙发,又弹了起来 他坐不住 「京城,那位老人……」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要冒烟,说出来的几个字破碎不堪 「他怎麽会知道」 「不,他怎麽会说出来」 李青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在他关心的问题上,看到一个足够亮眼的答案」 「而我,把答案递到了他眼前」 「他说了,就等于给了我们一把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李建成 他混沌的,被巨大震惊和恐惧塞满的大脑,终于有了一点清明 对啊 京城那位大佬,只是随口一句 可这句话,落在东海市,就是命令 谁敢不听 谁敢不做 之前那些压下报告,想要冷处理的人,现在恐怕连肠子都悔青了 「我明白了」 李建成猛地一拍大腿,多年的官场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复苏 他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的父亲,他变回了那个在权力场上纵横捭阖的李建成 「我现在就给赵启年打电话」 「不,我亲自去一趟」 「陈岩这个人才,不能埋没在基层,这是对中央精神的背离」 他要去逼宫 拿着这把来自京城的尚方宝剑,去堂堂正正地,为自己,为李家,砍出一个未来 「不用」 李青云放下了茶杯 「爸,你现在,什麽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待在这里」 「等他们的电话」 李建成一愣 「等」 「对,等」 李青云的视线,投向窗外 「风已经起了,被风吹得最难受的人,会第一个来找你」 「因为现在,整个东海市,只有你,离风眼最近」 果然 李青云的话音刚落,李建成的私人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让他心头一震的名字 赵启年 市委书记,赵启年 李建成看了一眼儿子,李青云只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他走到书房的角落,接起电话 「老李啊,睡了没有」 电话那头,赵启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切,却掩不住那焦灼 「还没,在看文件」 李建成不动声色 「那个安西县的陈岩,我看了他的材料,是个很有想法的同志嘛」 赵启年开始了 「之前大家对他的处理方式有争议,我看,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思想僵化了,没有跟上年轻同志的步伐」 「基层能出这样的干部,是东海的福气」 李建成在心里冷笑 福气 三天前,你们可不这麽觉得 「是啊」李建成顺着他的话说,「我在基层调研的时候,就觉得这个陈岩,是个能吏,也是个闯将」 「这样的干部,要重用,更要给他一个能施展拳脚的平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启年知道,李建成在等他开价 「国土厅的老张,下个月就到线了」 赵启年终于抛出了诱饵 「我看了看,陈岩同志,长期在基层处理土地问题,经验丰富,视野开阔」 「让他来接这个担子,我看,很合适」 「市委组织部那边,明天,不,今天连夜,就可以走程序」 国土资源厅,厅长 一步登天 李建成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是赵启年,是整个市委,在向京城那位老人表达态度,在向他李建成,表示妥协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十倍 「既然是市委的决定,我个人,没有意见」 李建成压抑着狂喜,用最平淡的官腔,结束了通话 他走回沙发,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策划过无数次的人事变动,每一次都如履薄冰,费尽心机 可今天 他的儿子,只用了几份文件,几通电话 就让一个县委书记,坐上了直升机,直接空降到了全市最重要的实权位置上 这不是权谋 这是神迹 「爸,高兴早了点」 李青云重新为他续上茶 「陈岩上去了,只是第一步」 「他现在,是光杆司令一个」 「一个没有兵的将军,比一个卒子,还要危险」 李建成刚刚平复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 「所以,当初送给林正德的那份『礼物』,现在,该开花结果了」 李青云拿起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王志强倒了,建设厅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 「陈岩需要帮手,我们也需要,把更多我们的人,填进那些关键的坑里」 电话拨通 是蝎子 「云少」 「让林正德手里的火,烧得再旺一点」 「我要建设厅,在一周之内,乱成一锅粥」 「另外,告诉陈岩」 李青云顿了顿 「他的任命文件,会和王志强的双规通告,一起下发」 「这是我送他的,第二份礼物」 「一份,立威的礼物」 电话挂断 千里之外的安西县 陈岩接到了来自市委组织部的电话 当听到那个任命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国土厅厅长 这怎麽可能 他不是在做梦吧 直到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传真文件,从机器里,一寸寸地吐出来 白纸,黑字 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张纸,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那张纸,很薄 他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到了那份万言书,想到了那个署名「老兵」的神秘人 他想到了那场几乎淹没县城的洪水 他想到了自己赌上一切的那个会议 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他终于明白 从他收到那份报告开始,他就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上了牌桌 而他,只是牌桌上的一张牌 他甚至,连谁是发牌人,都不知道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电话里,只有一个沉稳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 「陈厅长」 「云少让我转告你」 「一个星期后,建设厅副厅长的位置会空出来」 「他需要你,推荐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第19章 新官上任不见客,只见幕後操盘手 东海市国土资源厅 新任厅长办公室 陈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市城的繁华景致,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这和他过去二十年面对的安西县穷山恶水,是两个世界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比安西县委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木椅子,软了不止一百倍 可陈岩坐不踏实 他心里,悬着一块巨石 那份调令,是一张梦幻的彩票,将他从深渊边缘直接送上云端 他成了东海市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之一 炙手可热 这几天,想上门拜访,想请他吃饭的电话,几乎打爆了他秘书的手机 各路神仙,各方势力,都想来探一探他这个新晋国土厅长的底细 看看他,到底是谁的人 陈岩一概不见 他谁的人也不是 或者说,他只效忠于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只闻其声的,神秘「云少」 市委组织部那个电话的馀音,还在耳边 建设厅副厅长的位置,会空出来 推荐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这不是商量 这是命令 也是,投名状 陈岩知道,他没有退路 他拿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没有打给市委书记赵启年,也没有打给常务副市长李建成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只通过一次话的陌生号码 「是我,陈岩」 电话那头,是蝎子一贯的简短 「南郊,青竹茶馆,二楼,临窗」 半小时后 一辆牌照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僻静的茶馆外 陈岩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茶馆很古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檀香 没有喧嚣的客人 二楼,只有一个临窗的茶座 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楼梯,独自品茶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没有回头 陈岩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瘦削的背影 可就是这个背影,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压得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江湖,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 「云少」 陈岩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他想好了无数种开场白,无数种表达感激和效忠的说辞 李青云转过身来 很年轻 比他想像的,还要年轻得多 脸上甚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可那双眼睛,却藏着锋芒,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 「陈厅长,坐」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陈岩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李青云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国土厅的位子,好坐吗」 李青云的问题,很平淡 陈岩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 「不好坐」 「之前的摊子,烂帐太多,积重难返」 「安西的模式,想要在全市推开,阻力会非常大」 「那些盘踞在土地交易市场上的利益集团,不会轻易放手」 陈岩说得很实在,他知道,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任何虚话都是找死 他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一个能看清问题,并且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价值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陈岩说完,他才开口 「阻力,从来都不是问题」 「把阻力,变成你的垫脚石,才是问题」 李青云的指尖,在茶杯的边缘轻轻摩挲 「王志强倒了,很多人都吓破了胆」 「但他们不知道,那只是一个开始」 「建设厅,很快会有一个副厅长的位置空出来」 李青云的视线,落在陈岩的脸上 陈岩的心,跳了一下 他知道,正题来了 这是对他的第一次考验 「我准备推荐,原安西县的县长,吴江」 陈岩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人选 吴江是他的老搭档,在安西的时候,一直坚定地支持他,能力和忠诚度都毋庸置疑 最重要的是,吴江是地地道道的,他陈岩的人 李青云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吴江,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 「但,他太『正』了」 李青云放下茶杯 「我们需要一个副厅长,不是需要一个道德标兵」 「这个位置上的人,手要脏,心要黑,能替我们去办那些,我们不方便出面去办的事」 陈岩的后背湿透 他明白了 云少需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执行者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帮他披荆斩棘,能帮他清理障碍的,脏刀 「我推荐,广阳市建委主任,赵立东」 陈岩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立东这个人,在东海市建设系统是出了名的「滚刀肉」,背景复杂,手段狠辣,但也确实有能力,能摆平很多难缠的事 李青云的脸上,终于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好」 「陈厅长,你看人的眼光,很准」 「这件事,我会安排,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把他的名字递上去就行」 陈岩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这个投名状,算是递对了 他赌赢了 「云少,您这盘棋,下得太大,我怕……」 陈岩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李青云这番操作,几乎把东海市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你不用怕」 李青云打断了他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你现在是国土厅长,你的背后,站着的不是我,也不是李建成」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 「是京城那位老人,对『土地』二字的期许」 「是整个东海市,未来十年的发展大计」 「谁敢动你,就是跟中央的精神作对,就是跟东海市的未来作对」 「这个帽子,没人戴得起」 陈岩猛地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李青云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位置,一把尚方宝剑 他给他的,是一个足以让他青史留名的,巨大舞台 他看着李青云的背影,那个年轻的背影,此刻在他眼中,无比高大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岩,明白了」 「从今往后,但凭云少驱使」 李青云没有回头 茶馆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许久,李青云才转过身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薄的牛皮纸袋,放在了桌上 「光有忠心,还不够」 「你还需要,一把刀」 陈岩一愣 「一把,能斩断那些所谓『清流』虚名的刀」 李青云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轻轻一点 「市委政策研究室,林枫」 「这是你这位国土厅长,上任后的第一刀」 「把他,给我拉下神坛」 第20章 疯了吧!天选之子被我当枪使,还 茶馆的门,在陈岩身后缓缓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车水马龙的现实 门内,是颠覆现实的棋局 陈岩的手心里,攥着那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纸袋很轻 可他觉得,自己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拉下神坛 这四个字,比国土厅长的任命,还要沉重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花了半辈子,想往上爬,想从安西县那个泥潭里挣扎出来 他以为,自己靠的是能力,是那份万言书里的远见 直到今天,他才彻底看清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豪赌,都只是被人轻轻一推 那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推到了云端 现在,又给了他一把刀 让他去斩另一个人 一个,曾经为他鼓与呼的人 市委政策研究室 林枫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陈岩的报告,是他发现的 那篇内参,是他写的 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各种会议上为「安西模式」辩护 是他,把他那些所谓的「清流派」盟友,一个个说服,让他们看到了改革的希望 他们以为,自己是时代的弄潮儿 是推动历史前进的英雄 可结果呢 京城那位老人,轻飘飘的一句话 比他们所有的慷慨陈词,所有的奔走呼号,加起来都管用 陈岩,一步登天 成了国土厅长 这件事,和他林枫,和他们这群「清流」,有半毛钱关系吗 没有 半分都没有 他们就像一群在舞台边上,声嘶力竭的观众 而真正的主角,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林枫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的,理想主义的笑话 他挥舞着笔杆子,以为那是长矛 可以刺破黑暗,迎来光明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 他的笔,连一根稻草都不如 不对劲 林枫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诡异 太顺了 顺得不像是官场,倒像是一出提前写好剧本的戏 陈岩的报告,恰好出现 他林枫,恰好看到,并为之呐喊 就在报告要被压下去的时候 李建成的死对头,自己那个已经退休的老爹林正德,恰好收到了匿名举报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建设厅的王志强 然后,就在这个混乱的当口 报告,又恰好被送到了京城那位老人的案头 一环扣一环 天衣无缝 如果他林枫是棋子 那举报王志强的老爹,是不是也是棋子 甚至,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陈岩 是不是也只是一枚,更大一点的棋子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林枫的脑海中浮现 有人在布局 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东海市的局 操盘手是谁 李建成吗 不像 李建成在那几天,同样是焦头烂额,甚至比自己还被动 那是谁 林枫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他最不愿意,也最不可能想到的名字 李青云 那个东海第一衙内 那个只会在花天酒地里挥霍父辈权势的纨絝子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枫用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可那个身影,却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了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在一些重要的场合,他见过李青云 他总是站在角落,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模样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那看似随意的视线,视线总在观察全场 他想起关于李青云的传闻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可他得罪的,似乎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他从未真正触碰过,那些核心的权力圈层 他更像是在用一种夸张的表演,为自己披上一层保护色 一层,无能,无害,无威胁的保护色 林枫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 那这个人,该有多麽可怕 他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利用自己这个「清流派」的旗手,去点燃舆论的火 他利用自己父亲的复仇心,去剪除李家的政敌 他甚至,可能利用了京城那位老人对土地问题的关注 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每一个人,都成了他棋盘上,心甘情愿的棋子 而他自己,却始终藏在幕后 藏在那副纨絝子弟的皮囊之下 林枫感到一阵恐惧 这不是对权力的恐惧 而是对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智慧,一种近乎妖孽的布局能力的恐惧 他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理想,产生了动摇 如果理想,可以被这样轻易地利用和操纵 那它还剩下什麽 他必须查清楚 他必须知道,那个李青云,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一个发小,在市局工作 「帮我查个人,李青云」 「对,李建成的儿子」 「把他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都给我找来」 挂断电话 林枫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他感觉自己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残酷,布满了看不见的线 而线的尽头,坐着一个正在微笑的,操盘手 同一时间 御龙府的书房里 李青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蝎子发来的一条信息 「林枫在查你」 李青云看了一眼,随手删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甚至还笑着 很好 一条聪明的鱼,在意识到自己被钓住之后,总会挣扎着,想要看看,钓鱼的人是谁 他越是挣扎,钩子就会陷得越深 林枫 这枚前世最棘手的对手 这一世,当他开始放下那可笑的理想主义,开始正视权力的本质时 他才会变成一把,真正锋利的刀 一把,比陈岩那把「脏刀」,更隐蔽,也更致命的刀 李青云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的猎物们,终于开始,按照他写好的剧本,跳舞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了桌上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那份,他准备送给林枫的,「礼物」 第21章 我爹摊牌亿万黑金,吓得像个二百 书房里一片寂静 李建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还带着少年气的年轻人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不成器的纨絝子弟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将整个东海市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怪物 刚才的兴奋,刚才的狂喜,已经从他的血液里退得一乾二净 剩下的,是更深层次的恐惧 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完全掌控的恐惧 他这一辈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见过无数的人,算计过无数的事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山巅 可今天他才发现 自己只是站在山脚,仰望着一座自己从未见过的,更高的山 而他的儿子,就站在那座山的山顶 「青云」 李建成开口,嗓音乾涩得几乎要撕裂 他没有再问陈岩的事,没有再问林枫的事 那些,都只是牌桌上的筹码 他现在,要问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那个,他藏了一辈子,以为会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深处一个不起眼的红木书柜前 书柜上,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珍本 他伸手,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摸索着,转动了一个小小的机括 书柜,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露出了后面,一个幽深,冰冷的保险库 李建成输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又用了指纹和虹膜 厚重的库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成堆的现金,没有耀眼的金条 只有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的文件夹 还有一些,用锦盒装着的古董字画 「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李建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背对着李青云,不敢回头看儿子的反应 「有海外的匿名帐户,通过瑞士的银行走的帐」 「有别人代持的股份,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公司,但背后牵着大项目」 「还有一些,换成了这些死物」 他指了指那些锦盒 「唐寅的画,宋徽宗的字,元青花」 「每一个,都有一份真假难辨的传承记录」 「每一笔钱,都洗了不止一遍,理论上,查不到我头上」 「但」 李建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它们就像一座金山,一座随时会爆炸的金山」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它塌下来,把我,把我们这个家,砸得粉身碎骨」 他终于转过身 这个在东海市跺跺脚官场都要抖三抖的男人 此刻,脸上布满了汗水,俨然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云,救救我」 「救救我们这个家」 李青云一直静静地听着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贪婪,没有惊讶,也没有鄙夷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展现出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洞开的保险库前 目光扫过那些文件夹,那些锦盒 这些东西,在前世,是引爆李家的第一颗炸弹 是林枫和他的对手们,用来将李家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第一枚棺材钉 父亲用了一辈子,聚敛了这些不义之财 然后,这些财物,反过来吞噬了他 「爸」 李青云开口了 「你觉得,这些是罪」 李建成一愣 这不是罪,是什麽 「不」 李青云拿起一个文件夹,随意翻了翻 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纪检干部疯狂 「这不是罪」 「这是我们李家,未来崛起的,第一笔资本」 李建成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完全跟不上儿子的思路 罪,怎麽就成了资本 「任何财富,本身都没有颜色」 「赋予它颜色的,是掌握它的人,和使用它的方式」 李青云把文件夹扔回原处 「过去,你用权力换来了它,所以它是黑色的,是会引爆的炸弹」 「以后,我会用它,去换来更大的权力,和更乾净的未来」 「到那时候,它就是红色的」 李青云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李建成的神经上,分量十足 他从未想过,有人可以这样去解读「贪腐」 这已经不是权谋 这是一种,颠覆了所有规则的,恐怖逻辑 「钱,要流动起来,才有价值」 「死钱,就是催命符」 「这些东西,必须被彻底洗乾净,然后,让它去到该去的地方,为我们创造十倍,百倍的价值」 李青云看着父亲,一字一句 「我要投资,用这些钱,去投那些未来会改变国运的产业」 「我要布局,用这些钱,去喂饱那些未来会站在权力巅峰的人」 「我要让这笔黑金,变成我们家族最坚固的基石,最锋利的武器」 李建成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原始人,在听一个来自未来的人,讲解什麽是核武器 他只觉得,那很厉害,但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 「可是,怎麽做」 李建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钱,牵扯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只要动一笔,就可能全盘暴露」 「所以」 李青云的目光一凝 「从现在开始,关于这笔钱的一切,你都不能再插手」 「你需要给我,完全的,无条件的授权」 「把所有帐户的密钥,所有代持人的联系方式,所有古董的隐秘记号,全部交给我」 「你要当这些钱,从来没有存在过」 李青云是在夺权 夺取这个家族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权力 李建成看着儿子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没有犹豫 他已经没有资格犹豫了 他从保险库最深处,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棕色牛皮封面的厚本子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 他把那个本子,递给了李青云 动作,带着一种交出权杖的仪式感 李青云接了过来 本子很沉 这上面记录的,是一个家族的原罪 也是一个家族,逆天改命的,唯一筹码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不是数字,也不是帐户 而是一个个的人名,后面跟着一串串,外人完全看不懂的代号和暗语 李青云的指尖,从第一个名字上,缓缓划过 赵立东 那个他刚刚通过陈岩,推上建设厅副厅长位置的,「滚刀肉」 原来,这把脏刀,早就已经是父亲的人了 或者说,是被父亲的钱,喂熟的狼 李青云终于笑了 只是这笑意,让旁边的李建成,看得浑身发冷 第22章 我爹还在愁怎麽洗钱,我反手买下 书房的门,关着 李建成还僵在原地,一尊被抽走魂魄的石雕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接过家族原罪的年轻人 李青云合上了那个棕色的厚本子 动作很轻 本子合上的声音,在李建成心里炸响 他一辈子积累的财富,他一辈子背负的恐惧,就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 「青云」 李建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嘶哑 「这些钱,不能留在国内」 「太危险了,就是一堆催命符」 「我们可以把它转出去,在海外买庄园,买小岛,一辈子衣食无忧,总比…」 总比被人抄家灭门要好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看得出来,父亲是真的怕了 怕到了骨子里 他想的,还是藏,还是躲 用一堆钱,换一个偏安一隅的安稳 这是上一辈人的局限 也是李家前世覆灭的根源 「爸,你觉得,钱是什麽」 李青云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李建成一愣 「钱,不就是钱吗」 「不」 李青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灯火 「钱,是武器,是弹药」 「把它藏起来,它就会生锈,腐烂,最后炸膛,伤了自己」 「只有把它打出去,打在最关键的地方,它才能变成权力,变成地位,变成一张无人可以撼动的,护身符」 李建成听得云里雾里 他感觉自己是个小学生,在听一堂闻所未闻的课程 「打出去,打到哪里去」 「房地产吗,还是矿产」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也最稳妥的,让钱生钱的路子 「太慢了」 李青云摇了摇头 「而且,太脏」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泥潭里继续打滚,而是要跳出泥潭」 「爸,你听说过,网际网路吗」 李建成茫然地摇头 那是什麽东西 听起来像一张网 「很快,你就会知道」 李青云没有过多解释 因为跟一个活在98年的人,解释未来二十年的世界格局,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只需要下达命令 他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机,拨通了蝎子的号码 「云少」 电话那头,永远是简短而高效的回应 「我要你在开曼群岛,注册三家离岸公司」 「再用这三家公司,成立一个风险投资机构,名字叫『未来光锥』」 「所有的资金,都从瑞士的那个匿名帐户走,帐目要做得像联合国难民署的捐款一样乾净」 李青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命令的分量 电话那头的蝎子,没有问为什麽,只是在飞快地记录 「然后,用『未来光锥』的名义,去接触两个人」 「一个,在杭城,叫马云,是个屡战屡败的英语老师,他想做一个叫『华夏黄页』的东西」 「另一个,在鹏城,叫马化腾,在搞一个叫oicq的聊天软体」 李青云顿了顿 「告诉他们,我不要控股,不要决策权」 「我只要,他们未来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份」 「他们要多少钱,就给他们多少钱,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用户给我铺满整个华夏」 蝎子那边,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消化这两个陌生的名字,和这笔疯狂的投资 这听起来,不像是投资 不如说是做慈善 把钱,送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失败者 「云少,这会不会太…」 「你只管做」 李青云打断了他 「我要的,是未来」 挂断电话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建成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儿子,在用他一辈子贪来的血汗钱,玩一场他看不懂的,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马杰克,马彼得 这些是什麽人 华夏黄页,oicq 这又是什麽东西 能比在省城核心地段拿一块地,更赚钱吗 他觉得荒谬 可他不敢问 他只能看着李青云,像看着一个披着儿子外皮的陌生人 李青云没有理会父亲的震惊 他的布局,才刚刚开始 网际网路,是未来的天空,是资本的终极战场 他要用这笔黑金,在那个战场还是一片蛮荒的时候,就插上李家的旗帜 但这还不够 天空再广阔,也要有坚实的土地来支撑 李青云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东海市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没有落在那些繁华的市中心,没有落在那些规划好的开发区 他的手指,点在了几个,在地图上看起来,鸟不拉屎的地方 东海市东郊,那片因为资金炼断裂,已经烂尾了三年的重工业区 城南沿海,那片因为盐硷度太高,连芦苇都长不好的滩涂 还有,安西县城外,那片被划为泄洪区的,大片河谷地 「这些地方,现在是什麽价」 李青云问 李建成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这些都是没人要的垃圾地」 「东郊那片,别说卖了,送人都没人要,谁接手谁就得背上一屁股的债」 「城南的滩涂,规划局吵了十年,也没个结果」 「至于安西那个,那就是个水塘,一下大雨就淹」 「青云,你要这些地干什麽,这比你投给那两个姓马的,还不靠谱」 李建成急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血,正在被儿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挥霍一空 「不靠谱吗」 李青云笑了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在东郊那片烂尾工业区上,画了一个圈 「十年后,这里会是东海省新的行政中心」 他的笔,又移到城南的滩涂 「这里,会是全球最大的深水港和自贸区」 最后,他的笔尖,落在了安西县城外的那片河谷地 「而这里」 李青云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地方,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 「这里,会是林枫的埋骨之地」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连蝎子都不知道的号码 「是我」 「老板」 电话里的声音,更加苍老,也更加恭敬 「让下面的人,动起来」 「把东郊工业区,城南滩涂的地,用最分散,最不起眼的方式,全部吃下来」 「我要在年底之前,看到这些地,都出现在『未来光锥』这家风投公司的资产列表里」 「记住,所有的手续,都要合法,乾净,经得起任何审查」 李青云挂断电话,将那支红色的记号笔,扔回桌上 他看着地图上那几个鲜红的圈 在欣赏一幅自己亲手画下的未来蓝图 一个用黑金浇灌,用权力催生,用未来视野布局的,庞大帝国 正在此刻,破土而出 而他的父亲李建成,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书房 而是在一艘,正冲向未知风暴的,疯狂巨轮上 掌舵的,是他的儿子 这艘船,要麽抵达无人见过的黄金新大陆 要麽,就粉身碎骨 第23章 疯了吧!我给天选之子喂假线索, 市委大院,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 菸灰缸,又满了 林枫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桌上那份薄薄的报告 报告的主角,是李青云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内容,却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从小到大,成绩平平,不好不坏 长大以后,跑车,名表,夜店 是东海省所有报纸娱乐版面的常客 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顶级纨絝 这份报告,侮辱了他的智商 「这就是你查到的东西」 林枫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通过电话线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他市局的发小,声音里透着无奈 「枫哥,我把能翻的都翻了」 「他就是这麽个人,档案比蒸馏水还乾净」 「除了花钱,什麽都没干过」 乾净 这个词,让林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太乾净了,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能布局掀翻建设厅,能把陈岩送上云端的人 他的履历,会是这样 这本身就是最顶级的伪装 「我不要这些」 「我要资金流水,我要他身边人的帐户,我要所有不正常的钱」 林枫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牙缝 「我要看看,这只鬼,到底画了一张什麽皮」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枫哥,你这是在玩火」 「查李建成唯一的儿子,你想过后果吗」 「我只想知道真相」 林枫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自己正和一个看不见的魔鬼搏斗 这个魔鬼,把他,把他老师,把陈岩,把整个东海市的官场 都当成了玩具 而其他人,都还被蒙在鼓里 甚至,在为魔鬼的杰作,鼓掌叫好 这种孤独的清醒,让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一个星期 两个星期 就在林枫快要被这种无力感吞噬的时候 他的发小,又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没有废话 「枫哥,有东西了」 「但,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半小时后,一份加密邮件,出现在林枫的电脑上 没有李青云的名字 没有李家的任何痕迹 邮件的核心,是一家公司 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 名字很奇怪 叫「未来光锥」 这家公司的资金来源,是一串代码,指向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 无法追踪 但它的资金去向,却有迹可循 一笔笔不大不小的资金,像涓涓细流 注入了华夏境内 它们没有进入房地产,没有进入矿产,没有进入任何可以快速变现的领域 而是投给了,两家刚刚成立,连办公室都没有的,小公司 一家在杭城,创始人叫马云,做的是个叫「华夏黄页」的网站,之前失败了好几次 另一家在鹏城,创始人叫马化腾,搞了个叫即时通讯软体的聊天工具,正在为伺服器的费用发愁 林枫看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 看着这两个,在商业世界里,和尘埃无异的项目 他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这是什麽操作 洗钱吗 不像 没有这麽洗钱的,把钱扔进两个注定失败的无底洞 是某种新型的投资骗局 可这笔钱的来源,本身就乾净得可怕,根本不需要再洗 林枫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强迫自己,跳出常规的逻辑 如果,操盘手是李青云 那麽,这件事就不能用常理去判断 李青云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诡异预见性 他推陈岩,不是为了一个国土厅长 他搞王志强,也不是为了出一口气 他的目的,更大,更远 那他投这两个人,又是为了什麽 林枫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未来光锥 未来 他反覆咀嚼着这个词 一个纨絝子弟,会给自己的公司,取这麽一个名字吗 这不像是一个衙内的手笔 更像是一个,站在时间长河上游,俯瞰众生的,布局者的宣告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林枫的脑海 他不是在洗钱 他也不是在投资 他是在,购买未来 这个念头一出现,林枫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找不到任何更合理的逻辑 用一笔对于李家来说,不算太大的钱 去买两个,在现在看来,毫无价值的人的,未来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赌博 又是何等自信的眼光 林枫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发现,自己越是追查,就越是看不透李青云 他以为自己掀开了一角幕布 却发现幕布后面,是更深沉的,无尽的黑暗 他必须继续查下去 顺着「未来光锥」这条线 他要知道,这家公司,除了这两个姓马的 还在东海省,投了些什麽 一定还有别的 这才是李青云真正的,藏在水面下的根基 同一时间 御龙府的书房 李青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蝎子的信息,一如既往的简短 「鱼,咬钩了」 「在查未来光锥的所有境内投资」 李青云随手删掉了信息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一切,本该如此 一条聪明的鱼,总会用力撕咬,它以为自己发现的,唯一的活路 却不知道,那正是通往绞架的,最快路径 林枫,这把前世最锋利的刀 正在被他,亲手一点点打磨 他要用林枫的正义,去斩断过去的枷锁 他要用林枫的执着,去照亮他铺设的,通往未来的道路 林枫会查到那些科技公司的投资 但,那只是表象 是李青云故意扔出去的,闪闪发光的诱饵 而真正致命的杀招,藏在更深的地方 李青云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另一份文件上 那不是关于网际网路,不是关于那两个姓马的年轻人 那是一份地契 一份,关于东海市城南,那片盐硷滩涂的,收购协议 收购方,同样是那家,名为「未来光锥」的风险投资公司 手续,乾净得可以在阳光下暴晒 价格,低廉得像是在捡垃圾 林枫在天上追逐着风筝的影子 而他,李青云,已经把风筝的线,紧紧握在手里 他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安西县城外的那片河谷地 一个林枫永远不会注意到的,被遗忘的角落 那里,才是棋盘的终点 也是林枫的终点 第24章 疯了吧!我让清流之子查自己,他 林枫感觉到了,那只藏在幕后的手,正在通过「未来光锥」的调查报告的,无声地嘲笑着他 嘲笑他的天真,他的无力 他关掉电脑,拿起那份薄薄的纸质报告,走向了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王振华的办公室 他需要支持,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 王振华正在擦拭他的保温杯,动作缓慢而仔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林啊,坐」 林枫把报告放在了王振华的桌上,措辞严谨 「王主任,我最近在关注我市新兴产业的投资情况,发现一家名为『未来光锥』的风险投资公司,资金来源不明,行为模式也有些异常」 「它投资了几个,目前看来,前景非常不明朗的初创项目」 他没有提李青云,一个字都没有 他知道,在这个地方,怀疑本身就是罪过 王振华终于擦完了杯子,拧上盖,这才拿起那份报告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然后,他把报告,轻轻地推回了桌子中央 「小林,你的工作热情是好的,有敏锐性,这是优点」 王振华扶了扶眼镜 「但是,我们是政策研究室,不是纪委,更不是经侦」 「对于外资,市里的态度一直是开放和欢迎的,只要手续合法,我们就不应该过多干预」 「至于投资前景,市场有市场的规律,我们看不懂,不代表人家就错了,对不对」 王振华的每一句话,都温和而得体 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堵墙 一堵用「规矩」和「流程」砌成的,冰冷的墙 林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听懂了 王振华不是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他是不想看,也不敢看 因为这条线的尽头,可能连着一头他惹不起的巨兽 「王主任,我担心……」 「不用担心」 王振华打断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搞个大新闻」 「脚踏实地,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才是正途」 「这份报告,就留在这里吧,我会找时间看的」 林枫知道,「找时间看」,就是永远不会再看 他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感觉自己独自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旷野,呼喊无人回应 体制,这个他曾经引以为傲,并为之奋斗的巨人,此刻却用它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他前进的路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枫颓然坐下 他看着桌上的电话,那部红色的,代表着秩序和规则的机器 他忽然觉得,它如此刺眼 官方渠道,被堵死了 那条看不见的手,连他的上级,都一同算计了进去 难道,就这麽算了 让那个藏在幕后的魔鬼,继续他的游戏 不 林枫的血液里,那股与生俱来的执拗,开始燃烧 如果规则,成了保护罪恶的工具 那他就,打破规则 他拿起电话,没有再犹豫,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存在他私人手机里,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老周,是我,林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哟,林大笔杆子,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想起我这个搞新闻的糟老头子了」 对方是省报的总编辑,周国栋,一个在媒体圈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老周,不开玩笑」 林枫的口气很严肃 「我这里有个选题,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说来听听」 周国栋察觉到了林枫的郑重 「关于我市新兴产业发展的深度调查」 林枫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主题是,警惕境外资本,以风险投资的名义,对我市初创科技企业进行非正常渗透,可能存在的国有资产流失风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国栋是个人精,他瞬间就听出了这番话背后,那浓重的政治意味 非正常渗透,国有资产流失风险 这八个字,就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指的是哪家公司」 「未来光锥」 「它们投了杭城的马云,鹏城的马化腾」 林枫把那两个名字,报了出来 周国栋在那头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新闻选题了 这是一封,战书 「小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周国栋的声音,压低了 「你这是要捅破天」 「我只想让阳光,照进它该照的地方」 林枫盯着窗外,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如果连我们都装作看不见,那还要我们这支笔,做什麽」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枫能听到,周国栋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 「我明白了」 周国栋的声音带着决断 「我会派我手下,最厉害的记者去跟进」 「你放心,这篇报导,我们只谈经济,只谈产业,不涉及任何人」 「但我们会把这家公司的底裤,都给它扒出来,放在所有人的面前」 挂断电话 林枫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打出了手中的最后一张牌 舆论 这步棋风险不小,既可能揭露问题,也可能引火烧身 他不知道,这把剑挥出去,会斩断什麽,又会引来什麽 他只知道,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同一时间,御龙府 书房里很安静 李青云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蝎子发来一条信息 「鱼,已请媒体入场」 李青云的视线,从那幅东海市的地图上,缓缓移开 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删掉了信息 他脸上没什麽表情 终于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步 他要洗白的钱,太多,太黑 常规的手段,只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而林枫,这把被他亲手磨砺的,最锋利的「正义之刀」 正主动帮他,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借舆论的力量,淡化那些黑金的过往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两个姓马的,被那虚无缥缈的网际网路未来吸引时 谁还会记得 那片东海市南郊的,无人问津的盐硷地 那片安西县城外的,等待泄洪的河谷 李青云的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安西县的位置 林枫,谢谢你 谢谢你,给自己铺好了路 也给自己挖好了坑 第25章 顺水推舟,舆论助攻 风暴,来了 比林枫想像中,来得更猛烈,更失控 《省报》的深度调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一夜之间,整个东海省的媒体,都疯了 「未来光锥」 这个古怪的名字,如此密集地出现在公众视野 报纸头版,电视晚间新闻,电台热线 所有人都在讨论 「境外资本,神秘布局华夏网际网路」 「两个姓马的年轻人,谁是下一个时代巨子」 「风险投资,是天使还是魔鬼」 话题,从一个可疑公司的资金调查,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关于经济,关于未来,关于产业转型的大辩论 办公室里,林枫看着堆满桌子的报纸 每一份,都在用最大号的字体,渲染着他亲手点燃的这场大火 但他感觉不到半点胜利的喜悦 只有失控的恐惧 他想做的,是揭开一张画皮,让藏在下面的鬼魅,暴露在阳光下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只是搭起了一个华丽的舞台 而那个鬼魅,正准备登台,上演一出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大戏 他失去了对这件事的定义权 舆论的洪水,冲垮了他筑起的堤坝,朝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方向,奔涌而去 省报总编辑周国栋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 「小林,火了,我们这篇报导,全国都在转载」 「你成了揭示产业新风向的吹哨人」 林枫听着电话那头的兴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吹哨人 他想吹的,是警哨 可现在,听在所有人耳朵里,都变成了冲锋号 他想抓贼 结果,所有人都跑去围观贼偷来的那颗,据说能下金蛋的鹅 这不对 这一切,都错了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关掉了电视 新闻里,正有专家在慷慨激昂地分析,未来光锥的投资,对华夏网际网路产业的深远意义 专家的唾沫,几乎要喷出屏幕 李建成坐在一旁,坐立难安 他看不懂那些报纸,也听不懂电视里的话 他只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钱,现在正被架在火上烤 「青云,这,这怎麽办」 「要不要,找人把这些新闻压下去」 李青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爸,为什麽要压」 「火,还不够旺」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蝎子 「让那个我们找好的,叫高岩的人,准备一下」 「他现在是未来光锥投资公司,在华夏区的首席代表」 「告诉他,省电视台,省报,所有想采访他的媒体,全部答应」 蝎子那边沉默了一瞬 「云少,我们主动暴露」 「不」 李青云的语调很平稳 「我们是去,定义未来」 第二天 省电视台的黄金时段,一档访谈节目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了主播的对面 他的名牌上写着 高岩,未来光锥投资,华夏区首席代表 「高先生,最近关于未来光锥的讨论非常多,有观点认为,你们是一家背景神秘的境外投机资本,您怎麽看」 主播的问题,很尖锐 高岩笑了笑,从容不迫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未来光锥的资本,或许来自境外,但它有一颗,百分之百的华夏心」 「我们的创始人,是一位身在海外,却始终心系祖国的华人,他不希望透露姓名,我只能说,他希望用自己的方式,为祖国的复兴,尽一份力」 「至于投机,我们投的,是两个还在车库里办公的年轻人,我们投的,是一个很多人都看不懂的,叫做网际网路的未来,如果这也是投机,那我们愿意做这样的『投机者』」 高岩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他的身后,是精心制作的ppt 上面,是马云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向团队挥舞手臂的照片 是马化腾和他的夥伴们,围着一台电脑,彻夜不眠的画面 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创业的激情 「我们看到的,不是风险,而是梦想」 「我们投资的,不是项目,而是华夏年轻一代,改变世界的决心」 「我们不要控股权,不干涉运营,我们只是提供弹药,让我们的天才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冲锋」 演播厅里,一片寂静 电视机前,无数人,被这番话所感染 林枫,也在看着 他看着那个叫高岩的男人,用他最熟悉,最推崇的家国情怀,去包装一个最肮脏的内核 他感觉自己的血,一点点变冷 他亲手递出去的刀 被对方接住,擦亮,然后,插在了自己的胸口 这还没完 高岩在节目最后,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网际网路的未来,固然让人热血沸腾,但我们同样相信,国之根本,在于农业」 「未来光锥,除了在科技领域布局,也将在东海市,投资建设一个,占地数千亩的,现代化高科技生态农业示范基地」 「我们将引进最先进的无土栽培技术,智能温控系统,致力于解决城南地区的土壤盐硷化问题,把它变成一片,能为东海市,提供绿色无公害蔬菜的,高产良田」 「下周,我们将邀请省市领导,以及媒体朋友们,共同参观我们的项目基地,见证一片滩涂,如何变成希望的田野」 节目,结束了 李建成已经完全呆滞了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自信满满的高岩 又看了看,那个亲手买下城南那片「垃圾地」的,自己的儿子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黑的,说成了红的 投机的,变成了报国的 一块谁都不要的盐硷地,被描绘成了,造福一方的民生工程 这是什麽点石成金的手段 这是神仙才有的本事 林枫关掉了电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有伤到对手分毫,反而,亲手为对手,披上了一件金光闪闪的,刀枪不入的铠甲 他成了那个最可笑的,小丑 御龙府的书房里,也很安静 李青云放下了手里的电话 蝎子的汇报,言简意赅 「舆论,已经反转」 「市里几位主管农业和招商的领导,都对我们的农业基地项目,表达了高度兴趣」 李青云没有回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幅巨大的东海市地图上 林枫这颗棋子,已经走到了他该走的位置 媒体这阵东风,也已经吹起了他想让它吹起的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天上 看着那只叫做「网际网路」的,绚烂的风筝 看着那片在城南,即将上演奇迹的,「希望的田野」 没有人,会再注意 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李青云的手指,离开了繁华的东海市 缓缓向西,移动 最后,停在了那片,地图上用虚线标记的,不起眼的河谷地 安西县泄洪区 他的手指,在那里,轻轻地点了一下 第26章 拨乱反正,洗白成功 市委大院的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林枫面前的报纸,堆成了山 每一份的头版,都是高岩那张儒雅的脸 每一份的标题,都在歌颂「未来光锥」的家国情怀 「爱国华商,心系祖国,斥巨资布局华夏未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天才还是疯子,两个姓马的年轻人引爆网际网路元年」 「变废为宝,盐硷地上的农业奇迹,未来光锥的民生担当」 这些字,每一个,都带着烧红烙铁的灼热,烫在林枫的眼球上 他想点燃一把火,烧掉那个叫李青云的魔鬼 结果,他只是吹来了一阵风 一阵,把魔鬼捧上神坛的,东风 电话,响了 是省报总编周国栋,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小林,你看到了吗」 「市里,出政策了」 林枫麻木地听着 电话那头,周国栋的声音继续传来,字字句句都带着判决书般的分量 「市里连夜开会,成立了『新兴科技产业发展扶持小组』」 「所有被未来光锥投资的,符合标准的初创企业,都可以享受三年的税收减免」 「还有,低息贷款,人才引进补贴」 「我们那篇报导,成了政策出台的直接推手,你现在是市里的大功臣」 功臣 林枫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亲手,为自己追捕的猎物,打造了一身黄金铠甲 还为它,铺上了一条通往王座的,红地毯 「还有那个农业基地」 周国栋的声音还在继续 「国土厅和农业厅,都把城南那个项目,列为省重点工程」 「地价补贴,水电通路,一路绿灯」 「听说,未来光锥光是拿到的政府补贴,就快要覆盖掉他们的土地成本了」 林枫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 他看着窗外,天很蓝 这个世界,荒谬得,如此清晰 他以为的正义,成了人家手里,最好用的工具 他毕生的信仰,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御龙府 李建成,也看完了新闻 他拿着报纸的手,在抖 那些他藏在床底下,埋在老宅里,午夜梦回都会惊醒的原罪 现在,被印在报纸上,变成了「爱国资本」 变成了「高瞻远瞩的布局」 变成了「造福一方的民生工程」 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李青云正在沏茶 动作不紧不慢,水流冲入紫砂壶,带起一缕白雾 他不是在操盘一个百亿的资金帝国,只是在度过一个寻常的午后 「青云」 李建成开口,声音乾涩 「那些钱,我们的钱」 「现在,乾净了」 李青云把第一泡茶水倒掉,回应 乾净了 这两个字,李建成盼了一辈子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他感觉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恐惧 一种,对未知的,更深沉的恐惧 他看着李青云,这个年轻人,用他完全看不懂的手段,在短短几个月里,翻云覆雨 把一个必死的局,盘成了一座金山 一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山 「那两个,姓马的」 李建成又问 「他们的公司,现在怎麽样了」 李青云的手机,恰好亮了一下 是蝎子发来的信息 他点开,递给李建成 上面,是几条简短的报告 「即时通讯软体qq,因媒体报导,用户数量一夜激增三十万,伺服器数次崩溃」 「华夏黄页,杭城政府主动接洽,提供免费办公场地,并将其列为『青年创业明星项目』」 「据高盛初步估值,两家公司目前市场价值,已超过一亿美金」 「未来光锥所持股份,价值三千万美金」 李建成的手,又是一抖 他投出去的,不过几百万人民币 几个月,就变成了三千万,还是美金 他一辈子,靠着权力寻租,靠着威胁恐吓,靠着提心吊胆,才攒下的身家 在他儿子手里,弹指之间,就合法地,翻了十几倍 这不是赚钱 这是印钱 还是官方盖章,媒体背书,全民叫好的印钱方式 李建成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他再也无法用一个父亲的姿态,去面对自己的儿子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自觉如蒙昧的原始人,仰望着驾驶星舰的神明 「爸」 李青云收回手机 「你以前,总担心钱会咬人」 「现在,你看到了」 「钱,只有变成了权力,它才不会咬你,只会保护你」 「它会变成政策,变成荣誉,变成一张,没有人敢撕破的护身符」 书房的电话,响了 李建成木然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上面,是市委办公厅的号码 他不敢接 李青云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王叔叔,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市委大秘王振华,无比热情的笑声 「青云啊,你可真是给了我们东海市一个天大的惊喜」 「你那个未来光锥,干得漂亮」 「市里几位主要领导,都对你们的模式高度赞赏」 「特别是城南的农业基地项目,书记亲自批示,要作为我们市招商引资和产业升级的典范,大力宣传」 王振华的声音顿了顿 「下周,市里准备组织一个现场观摩会」 「书记和市长,可能都会亲自到场」 「你父亲,作为公司的『幕后功臣』,也一定要出席啊」 李青云的脸上没什麽表情 「谢谢王叔叔」 「我们一定做好准备,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挂断电话 李建成已经瘫在了椅子上 市委书记,市长,要亲自来 给他,这个东海第一贪,站台 为他,那些用原罪换来的钱,背书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李青云没有理会父亲的失态 他的布局,还未结束 洗白,只是第一步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东海市地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杭城和鹏城那两颗耀眼的新星吸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城南那片即将上演奇迹的滩涂占据 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偏远的小县城 李青云的手指,再次点在了安西县的位置 那里,有他为林枫,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 手机震动 是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号码,发来的一条信息 「老板,安西水利局的最新防洪预案,出来了」 「泄洪区范围,再次扩大」 「我们买下的那片河谷地,全部囊括在内」 李青云删掉了信息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弧度 棋盘,已经摆好 棋子,各就各位 现在,只等那个最关键的棋手,自己,走进来了 第27章 林枫迷茫,信念动摇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 林枫就那麽坐着,一动不动 桌上的报纸,堆得像一座坟,埋葬着他曾经坚信的一切 每一份报纸,都用最鲜红,最醒目的标题,为他奏响哀乐 他成了这个时代的背景板,一个可笑的注脚 「大功臣」 google搜索twkan 省报总编周国栋那兴奋到发抖的词,钉在他的脑子里 他成了功臣 用自己的天真,为魔鬼加冕为王 他成了那个,在屠宰场门口,为屠夫鼓掌叫好的人 荒谬 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荒谬的,冰冷的滑稽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市局的发小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枫哥」 电话那头的嗓音,疲惫,且藏着一丝恐惧 林枫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未来光锥的原始资金,还能不能查」 「我要最开始的,那笔钱的来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样的沉默 林枫能听到,对方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许久,发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低得像在耳语 「枫哥,收手吧」 「不能查了,永远不能查了」 「为什麽」 林枫的质问,乾涩无力 「为什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充满了绝望 「因为,它现在叫『东海市新兴产业引导基金重点合作项目』」 「因为,城南那个农业基地,市里批了三个亿的配套基建补贴」 「因为,市委办公厅下了文件,定性为『爱国华商回报桑梓』的典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项目正常推进」 「枫哥,你听懂了吗」 「它现在,比你的档案,比我的档案,都乾净」 「我们再去碰,不是查案,是」 这两个字,压下,砸碎了林枫最后一丝幻想 他挂了电话 甚至都忘了说一句再见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规则,保护不了他 秩序,唾弃了他 他为之奋斗的一切,此刻,正调转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市委大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擦过林枫的身边,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个世界的齿轮,正在飞速转动 只有他,被卡在了原地,成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多馀的零件 他到底做错了什麽 他只是想,把一笔黑钱,暴露在阳光下 他只是想,让一个贪官的儿子,为他父亲的罪恶,付出代价 这有错吗 可是,结果呢 那笔黑钱,变成了推动科技进步的燃料,变成了解决民生问题的甘霖 那个贪官的儿子,成了高瞻远瞩的投资天才,成了造福一方的爱国商人 而他,那个试图揭露真相的人,却成了一个,阻碍社会发展的绊脚石 一个,差点毁掉两个未来巨头,和一个民生工程的,罪人 黑与白,在他眼前,开始扭曲,旋转,融合成一片,他无法分辨的,混沌的灰色 如果李青云用这笔钱,去挥霍,去炫耀,去购买更多的特权 林枫会毫不犹豫,与他斗争到底 可他没有 他用这笔钱,去投资未来,去创造价值,去做了,连政府都想做,却做不好的事情 他用最肮脏的手段,办了最乾净的事 那这件事,本身,是脏的,还是乾净的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钻进了林枫的大脑,啃噬着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整个信仰体系 他一直以为,正义,是目的,也是程序 目的的纯洁,不能玷污程序的乾净 可现在,一个用肮脏程序,抵达了光辉目的的现实,就摆在他的面前 而他,那个坚守程序正义的人,却差点,亲手扼杀了那个光辉的目的 谁才是对的 谁,又是错的 他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答案 他站在市委大院的门口,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 高楼林立,阳光灿烂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飘荡在这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上 找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归途 同一时刻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是蝎子发来的信息 「目标情绪崩溃,信仰动摇」 「已停止一切调查行为」 李青云随手删掉了信息,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在他的棋盘上,焕发出勃勃生机的城市 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落在市委大院门口那个孤独伫立的身影上 林枫,前世那把最锋利的刀 此刻,正在经历淬火前,最痛苦的锻打 只有打碎他廉价的正义感,打碎他非黑即白的幼稚世界观 他才能,真正看懂这个世界 也才能,真正成为一把,可以为己所用的,绝世好刀 李青云端起手边的清茶,杯中茶叶沉浮 他低声自语,在对那个遥远的身影说话,又在对自己说 「谢谢你啊,林枫」 「帮我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也帮你,重新认识一下,这个真实的世界」 窗外,天色渐晚 林枫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被一点点亮起的灯火,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那光芒,很美 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第28章 黑钱洗白神操作!他要垄断城市命 洗白,只是一个开始。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枫的世界,正在坍塌。 李青云的世界,正在重构。 御龙府的书房,安静得像个坟场。 电视里那些慷慨激昂的专家讨论,报纸上那些歌功颂德的文章,都已经沉寂了下去。 可它们留下的东西,还在空气里发酵,把整个房间都变了味。 李建成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市报。 报纸的头版,是高岩那张儒雅的脸,标题是《爱国华商,为东海发展注入新动能》。 这报纸,他看了三天。 每个字都认识,可连起来,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那些钱,是他一笔一笔刮出来的。 从那些老板手里,从那些项目缝隙里,每一分都带着腥味。 现在,它们被洗得比新印的钞票还乾净。 甚至,还披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外衣。 可李建成的心,没有放下。 反而,悬得更高了。 一种比被纪委请去喝茶,还要深沉的恐惧。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李青云在那幅巨大的东海市地图前,站了很久。 他没看杭城,也没看鹏城。 那两个正在升起的,价值几千万美金的未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他也没看城南那片,即将上演奇迹的「希望田野」。 他的视线,停在密密麻麻的,代表着老城区的色块上。 「青云。」 李建成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那些钱,真的就这麽没事了?」 李青云转身。 「爸,钱从来不会『没事』。」 「它要麽是催命符,要麽是护身符,没有中间状态。」 「我们现在,只是把它从催命符,变成了护身符的第一页。」 第一页。 李建成咀嚼着这三个字,心里的寒意又冒了出来。 「我还是不踏实。」 他把报纸放下,两只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这一切,太顺了,太快了。」 「感觉在天上飘着,我怕风一停,就摔死了。」 李青云走到他跟前,给他空了的茶杯续水。 「爸,你怕的不是快,是你不懂。」 「你以前捞钱,是加法,一笔一笔地加,总想着有一天会被清算。」 「现在,我们要做乘法。」 「把钱,变成项目,变成民生,变成政绩,再变成更大的权力。」 「让它们互相支撑,互相绑定,织成一张网。」 「一张大到没有人能撕破,也没有人敢撕破的网。」 李青云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钉进李建成的脑子里。 李建成听着,感觉自己不是在听儿子讲话。 而是在听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讲述一套他闻所未闻的生存法则。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麽?」 李建成下意识地问。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那几十年的官场经验,像小孩子的泥巴游戏一样可笑。 「做你最头疼的事。」 李青云坐下来,看着他。 「东海市,老城区,供水管网改造。」 这话一出来。 李建成几乎是本能地皱眉,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 「那个项目是个天坑,是个无底洞。」 「几十年了,谁碰谁倒霉。」 「管子全埋在地下,花多少钱老百姓看不见。」 「改造期间,停水,挖路,全是骂名,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这就是费力不讨好,是给下一任做嫁衣。」 这一串话,是东海市官场对这个项目的标准评价。 一个典型的投入巨大丶见效极慢丶毫无政治性价比的垃圾工程。 李青云静静听着。 没反驳。 等他说完,才轻轻问了一句。 「爸,老百姓天天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都是黄汤。」 「他们骂的是谁?」 李建成卡住了。 「他们骂的是自来水公司。」 「那自来水公司,归谁管?」 李建成不吭声了。 他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 自来水公司名义上是企业,但根子上还是归他管。 「看得见的政绩,是高楼,是广场,是给领导看的。」 李青云继续开口。 「看不见的政绩,是下水道,是供水网,是老百姓每天都在用的东西。」 「前者能让你升官。」 「但后者能让你不倒。」 「在东海,升官对你来说已经到头了。」 「所以,不倒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这番话直刺李建成的认知深处。 是啊。 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还想着往上爬已经不现实了。 能安安全全退下来,才是最大的胜利。 而这些年,他最怕的就是东窗事发,被翻旧帐。 如果他做成了一件,让全城几十万老百姓都念着他好的事。 那就算将来真有什麽风浪。 这几十万张嘴就是他最硬的护身符。 李建成想通了这一层,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钱呢?市里财政紧张,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而且这活儿技术复杂,周期又长,吃力不讨好。」 他还是觉得,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钱,我们出。」 李青云的口吻云淡风轻。 「什麽?」 李建成以为自己听错了。 「未来光锥,成立一家全资子公司,就叫『东海净水』公司。」 「我们以'爱国华商继续回报桑梓'的名义,主动向市里提出合作方案。」 「我们来投资,负责引进'德国先进的管道内壁修复技术',负责整个老城区的管网升级改造。」 李建成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感觉儿子正在他面前,画一幅他完全无法想像的画。 「那我们图什麽?做慈善吗?」 「当然不。」 李青云笑了。 「我们的条件是。」 「第一,政府提供一部分配套资金,不用多,意思一下,表明这是政府工程。」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未来三十年,东海市城区的自来水运营权,交给我们'东海净水'。」 李建成的大脑里,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青云。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比投资马云马化腾,比改造盐硷地,更加恐怖丶更加宏大的布局。 用一笔本就该被销毁的黑钱,洗白,增值。 再用这笔增值的钱,去撬动一个过去谁也不敢碰的市政烂摊子。 最后,把这个烂摊子,连同整个城市的命脉之一,变成自己家族的丶可以传代丶合法垄断的超级金矿。 这不是印钱。 这是在铸造永不生锈的权力王座。 李建成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不是人。 他是妖孽。 「爸。」 李青云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智。 「这件事由你去市里牵头。」 「这是你的政绩,是你退休前最大的一个亮点。」 「别人眼里,你解决了一个几十年的民生顽疾,高风亮节,一心为民。」 「没有人会知道,这条流淌着清水的管道里,也流淌着我们李家的未来。」 李建成站起身。 他走到那幅地图前。 那片他曾经无比厌恶的丶代表着麻烦和混乱的老城区。 此刻,那些交错的街道,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条条闪着金光的未来现金流。 他的腰,不知不觉挺直了。 长久以来的恐惧和不安,正在消退。 心中升起灼热野心。 李青云没再看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蝎子的号码。 电话接通。 他只说了一句话。 「注册一家水务公司。」 「明天之前,我要一份完整的技术方案和融资报告。」 第29章 民生之困,破局之机 第二天 李建成盯着儿子递过来的那份文件,上面印着四个大字 东海净水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术语,什麽「cipp管道内衬修复技术」,什麽「hdpe非开挖置换工艺」,每一个词都像天书 但最下面那行结论,他看得懂 「预计总投资八亿,运营权三十年,预期总收益两百亿以上」 两百亿 李建成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数字,也不过是某个地产项目的总盘子 可那些钱,和他没关系 而眼前这个数字,是他儿子,用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钱,变出来的 「爸,你在怕什麽」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茶水的热气在他脸上氤氲出一层模糊的轮廓 李建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怕什麽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怕这盘子太大,撑不住 怕动静太响,引来不该来的人 怕走得太快,一脚踩空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这些「怕」,都是笑话 「我只是觉得」 李建成艰难地开口 「这个项目,动静太大了」 「老城区管网改造,牵扯到几十万户居民」 「施工期间,停水,挖路,肯定会有人闹」 「到时候,骂声一片,我们怎麽收场」 这是他最担心的 民生工程,最怕的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前期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一施工,老百姓骂声载道 到时候,政绩没捞着,一屁股骂名 李青云放下茶杯 「爸,你说的这些,都会发生」 「停水会发生,挖路会发生,骂声也会发生」 「但那又怎麽样」 李建成愣住了 怎麽样 这还不够严重吗 「爸,你在官场这麽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老城区密密麻麻的街道上 「做事,就一定会得罪人」 「不做事,也会得罪人」 「区别在于,你得罪的人,是现在骂你的,还是将来感激你的」 「老城区的供水,烂了二十年,没人敢碰」 「为什麽」 「因为谁碰谁倒霉,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可这个共识,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李建成听得一头雾水 陷阱 「这个陷阱,是用'短期阵痛'吓退所有人」 李青云转过身 「所有人都在算一笔帐,改造期间的骂名,和改造完成后的政绩,哪个更划算」 「结果所有人都觉得不划算,于是这事就烂在那里,烂了二十年」 「可爸,你有没有想过」 李青云走到李建成面前,一字一句 「如果有人,不在乎那个短期的骂名呢」 「如果有人,能把短期阵痛,变成长期红利呢」 李建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怕骂」 李青云的语气很平淡 「因为骂我们的,是现在这几个月」 「而感激我们的,是未来三十年」 「而且」 李青云顿了顿 「我们有的,是钱,是技术,是效率」 「别人要三年,我们只要一年半」 「别人要停水三个月,我们只要停水三周」 「别人挖得满城都是坑,我们用非开挖技术,路面都不用破」 「到时候」 李青云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所有人都会发现,他们骂了半天,工程已经完了」 「他们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是清水」 「他们走在路上,看到的是平整的路面」 「他们想骂,都找不到地方骂」 李建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工程项目 这是一场,用速度和效率,堵住所有人嘴的,闪电战 「可是」 李建成还是有顾虑 「技术这块,真的能做到吗」 「德国那套什麽管道修复技术,靠谱吗」 「万一出了问题」 「不会出问题」 李青云打断了他 「因为我们请的,是全球最顶尖的团队」 他拿起手机,调出一份资料,递给李建成 上面是一家德国公司的介绍 ikt管道技术研究所,欧洲市政管网改造领域的权威 下面是一长串项目案例,柏林,慕尼黑,汉堡 每一个都是成功案例 「他们的团队,下个月就会来东海」 「我已经和他们谈好了,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二十」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是我们的」 李建成看着那份资料,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忽然意识到 这件事,真的能成 不仅能成,还能成得漂亮 「那市里那边」 李建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市里那边,怎麽说」 「他们会同意吗」 李青云笑了 「爸,你觉得,市里有理由拒绝吗」 「我们出钱,出技术,出人」 「政府只需要挂个名,拿点配套资金意思一下」 「工程做完了,政绩是他的」 「老百姓骂,骂的是我们这些资本家」 「老百姓夸,夸的是他这个父母官」 「这种好事,他为什麽要拒绝」 李建成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儿子的布局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程 这是一个,把所有人都绑上船的,完美陷阱 市里要政绩,就给他政绩 老百姓要清水,给他清水 技术团队要钱,给他钱 而他李青云,要的是三十年的运营权 是一条,可以源源不断产生现金流的,城市动脉 「明天」 李青云收起手机 「你去市委会议上提一下」 「就说,未来光锥愿意继续为东海发展做贡献」 「我们看到了老城区供水的困境,愿意出资,引进国际先进技术,帮助市里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 「条件只有一个」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运营权,三十年」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青云」 「嗯」 「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查这件事」 李建成的声音有些乾涩 「查这笔钱的来源」 「查不出来」 李青云的回答很简短 「因为这笔钱,在帐面上,是德国那家公司的技术入股」 「是他们看好华夏市场,主动来投资的」 「而他们的资金来源,是一家瑞士的家族信托基金」 「基金的受益人,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 「层层嵌套,每一层都乾净得可以用放大镜看」 「任何人,想要查到我们头上,至少要翻过七道墙」 「而这七道墙,每一道都有国际律师团队守着」 李建成的腿,有些发软 他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的儿子,不是在洗钱 他是在建造一座,永远无法攻破的堡垒 第30章 政商结合,化解阻碍 东海市,市府大楼,三号会议室 气氛,凝固 李建成的那份蓝色计划书,在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上,轮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了副市长,张敬业的面前 张敬业,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指,轻轻敲着那份计划书的封面 他没有看李建成 「老李,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他的话,不响,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很刺耳 「一个刚成立的公司,一开口,就要我们东海市三十年的自来水经营权」 「胃口,是不是太好了点」 另一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附和道 「是啊,八个亿的投资,说得轻巧」 「我们怎麽知道,这是不是画大饼,到时候卷款跑路」 「这种事,南方那边,还少吗」 反对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不是因为他们不懂民生之苦 而是因为,他们太懂了 这个供水管网改造,是东海市官场公认的坟场 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一个烫手的山芋 谁碰,谁沾一身泥 谁碰,谁惹一身骚 现在,李建成要把这个山芋,捧起来 还要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爱国华商」来捧 这背后,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李建成的手,放在桌下,微微收紧 他预料到了阻力 却没有想到,会这麽直接,这麽不留情面 这些,都是他多年的「同僚」 此刻,他们的每一个字,都是射向他的箭 「张市长,这份计划书,你看完了吗」 李建成抬起头,迎向张敬业的视线 「我们不是要政府一分钱」 「我们是带着资金,带着德国最先进的技术,来解决问题」 「解决我们东海市,几十年都解决不了的,老大难问题」 他的话,掷地有声 是李青云,教他说的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倚仗的盾牌 张敬业笑了,推了推眼镜 「好一个解决问题」 「老李,我们都是明白人」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图什麽,你图什麽,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三十年的城市供水经营权,你知道这是多大一块蛋糕吗」 「这是把我们东海市的命脉,交到私人手里」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我担得起吗」 「在座的各位,谁担得起」 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音量 把所有人都拉到了他的阵营 问题,从一个商业计划,瞬间升级成了,政治风险 李建成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潭水的深度 他那几十年的官场经验,在这样赤裸裸的利益博弈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会议,不欢而散 市委书记最后拍了板 「方案很好,体现了社会资本的担当」 「但是,兹事体大」 「大家,再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 这四个字,是官场上,最常用的,死缓判决书 李建成走出会议室,夏日的阳光,照得他有些晕眩 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无力的,疲惫的老人 儿子画出的那张宏伟蓝图,就要被现实撕成碎片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放下了电话 电话是李建成打来的,复述了会议室里的一切 沮丧,无力,还有果然如此的灰心 李青云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叔叔,我是青云」 电话那头,是国土厅长陈岩,爽朗的笑 「青云啊,你那个未来光锥,可是给我们国土厅长脸了」 「城南那块盐硷地,现在是省里的明星项目,天天有人来参观」 李青云没有客套 「陈叔叔,省里最近,不是在提倡,要引导社会资本,投入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吗」 「我听说,有些地方,为了鼓励投资,在配套的土地指标上,给了一些倾斜政策」 陈岩那边,沉默了几秒 他是个聪明人 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是有这个风向」 陈岩的语调,变得谨慎 「我们东海市,作为省会,是不是也应该,先行先试」 李青云继续说 「比如,对于一些投资额巨大,公益性强的民生项目」 「可以考虑,通过土地置换的方式,让投资方获得一部分商业开发用地」 「这样,既解决了项目资金问题,也盘活了城市土地资源」 「这是多赢的局面,也是您这位国土厅长,实打实的政绩」 陈岩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 他明白了 李青云这是,在给他送政绩 一个,紧跟省里步调,又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大好机会 「我明白了」 陈岩没有多问一个字 「青云,谢谢你这个提议,很及时,也很有建设性」 「厅里会尽快组织专家,论证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挂断电话 李青云又拨通了蝎子的号码 「华东水务那边,谈得怎麽样了」 「老板,一切顺利」 蝎子的声音,永远那麽高效 「他们对我们手里的『管道内壁高分子喷涂修复技术』,非常渴望」 「他们目前正因为技术落后,在和几个南方城市的竞争中,接连失利」 「我们提出,成立合资项目公司,共同开发东海市场」 「我们出钱,出技术,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他们出人,出设备,出『国有企业』这块金字招牌,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他们董事会,原则上已经通过了」 「很好」 李青云挂断了电话 棋盘上,最关键的两枚棋子 落下了 三天后 东海市市委,收到了一份,来自省国土厅的,政策建议函 《关于创新土地供给模式,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若干意见》 函件里,明确提出 对于老城区改造等,重大民生工程 可探索「土地置换收益,反哺民生项目」的新模式 市委书记的办公桌上,这份文件,和李建成三天前的那份蓝色计划书,放在了一起 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同一天 东海市市府大楼,再次召开常委会 议题,还是那个供水管网改造 副市长张敬业,准备了更充分的炮弹 他要彻底,把这个异想天开的方案,钉死在耻辱柱上 然而,他还没开口 李建成,先说话了 「各位领导,关于上次大家担心的几个问题,我们『东海净水』,做了一些补充」 他拿出一份新的文件,分发给众人 「关于公司资质问题,我们已经和省属大型国企,华东水务集团,达成了战略合作」 「我们将共同组建『东海联合水务有限公司』,来负责这个项目」 「我们,提供全部资金和世界最先进的技术」 「华东水务,提供成熟的运营团队和国企的信誉保障」 轰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炸开 张敬业的脑子,嗡的一声 华东水务 那可是省里水务系统的龙头企业 一个来路不明的私企,和一个省级国企巨头,联合了 他准备的所有,关于「资质不够」「动机不纯」「皮包公司」的攻击 成了一堆废纸 李建成没有停 他继续,投下第二颗炸弹 「关于资金和收益问题」 「我们响应省国土厅的最新精神,愿意接受『土地置换』方案」 「我们不需要三十年的特许经营权了」 「我们只要,市里把老城区里,几块已经废弃的,效益低下的工业用地,置换给我们」 「项目建成后,我们将把整个升级后的供水系统,无偿移交给市里」 「我们,只要那些土地的,商业开发权」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李建成的这套组合拳,打懵了 用国企的身份,解决了政治风险 用土地置换,解决了收益模式的争议 把一个,可能长达三十年的,垄断经营权争议 变成了一个,一次性的,清晰明了的,土地开发项目 张敬业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准备冲锋的士兵,却发现,对面的阵地,突然消失了 眼前变成一座他根本无法撼动的钢铁堡垒 这个局 已经不是他这个层面,能够阻挡的了 李建成看着同僚们,那些震惊,错愕,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的腰杆,从未如此挺直 散会后 张敬业一个人,回到自己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他坐了很久,点燃了一根烟 电话,响了 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来自省城的号码 他接起,恭敬地喊了一声 「老板」 电话那头,只有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指令 「东海的水,该换了」 「支持李建成」 电话,挂断了 张敬业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开始变得陌生 而他不知道 此刻,在御龙府的书房里 李青云正看着一份,关于张敬业的,详细资料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其背后靠山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某」那一行字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蝎子发了一条信息 「给王副部长,送一份薄礼」 「就说,是我替林枫,送的」 第31章 林枫再现,暗中调查 一周后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 林枫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桌上堆着的,不是报纸,是一摞摞列印出来的企业工商信息,银行流水,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 华东水务集团 这个名字,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刺眼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那是一家省属国企,水务系统的老大哥,业务覆盖东海省十几个城市 可就是这麽一家,看起来根正苗红的企业,却在短短一周之内,和李青云那个来路不明的「东海净水」,闪电般地完成了合资 速度快得不正常 程序顺得不正常 林枫的手指,在那份合资协议的复印件上,一遍遍地划过 百分之五十一,百分之四十九 李青云出钱,出技术,控股 华东水务出人,出设备,出那块金字招牌 看起来,是一场双赢的商业合作 可林枫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一个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凭什麽让一个省级国企,心甘情愿地让出控制权 那所谓的「德国先进技术」,真的存在吗 还是只是一张,用来糊弄人的画皮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省国资委的一个老同学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林枫,你找我什麽事」 对方的语气带着疲惫,还有戒备 「华东水务和东海净水的那个合资项目,你们国资委,审批了吗」 林枫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审了」 「流程很快,上面很重视,说是响应省里的号召,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基础设施建设」 「我们也没什麽好说的,材料齐全,程序合规」 程序合规 这四个字,又一次,砸在林枫的心上 「那个东海净水,你们查过背景吗」 林枫继续问 「查了」 对方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 「注册资本三个亿,实缴到位,股东是未来光锥投资公司,法人代表叫高岩,美籍华人,有海外投资背景」 「林枫,我知道你想问什麽」 「但我劝你,别再查了」 「这个项目,是省里的重点民生工程,李建成副市长亲自牵头,省国土厅,省国资委,都开了绿灯」 「你要是再去碰,那就不是查案,是找死」 电话,挂断了 林枫握着话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又是这样 又是这一套 用民生,用政绩,用一层层光鲜的外衣,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他不甘心 上一次,他被李青云摆了一道,用一场漂亮的洗白,让他成了小丑 这一次,他不能再输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内部的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系统 他要查华东水务的底 这一查,就查到了深夜 林枫的眼睛,越来越红 他发现,华东水务这家企业,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早就千疮百孔 过去三年,连续亏损 主要原因,是在南方几个城市的项目竞标中,接连失利 设备老化,技术落后,管理混乱 帐面上的负债率,已经接近百分之七十 这样一家企业,正急需一笔钱,一项技术,来翻身 而李青云,恰好,送来了这一切 这不是合作 这是收买 是用钱,用技术,买下一个国企的招牌,买下它背后的政治背书 林枫的手,颤抖着,点开了华东水务的股权结构图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王建国 华东水务集团的董事长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因为在另一份资料里,他见过 那是一份,关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某的家族关系图 王建国,是王副部长的堂弟 林枫的后背一下被冷汗浸透 他明白了 李青云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编织一张网 一张用金钱,用利益,把权力的每一个节点,都牢牢绑定在一起的网 华东水务,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扣 而那些真正握着权力的人,才是这张网的主线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海市的夜色,灯火通明 那些灯光下,有多少人,正期待着那场供水改造,能让他们喝上乾净的水 可他们不知道 那些流淌着清水的管道里,也流淌着看不见的交易,和洗不掉的原罪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他在京城的师兄,现在在中纪委工作 「师兄,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林枫的声音低沉 「王建国,华东水务集团董事长,我怀疑他和东海市一起重大的利益输送案有关」 电话那头,传来师兄的声音 「林枫,你确定吗」 「这个人,背后的关系很复杂」 「我确定」 林枫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站在了悬崖边上 可这一次,他不会退 同一时刻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蝎子发来的信息 「目标已开始调查华东水务」 「接触对象:省国资委,中纪委」 李青云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微扬 他没有回覆 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林枫的详细背景调查 里面,有他的家庭,他的关系网,他的每一个软肋 还有,他在京城的那位师兄 中纪委第三监察室,副处长,林峰 李青云的手指,在「林峰」这两个字上,轻轻停留 第32章 媒体风暴,京城震动 另一边,东海市纪委监察局, 林枫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google搜索twkan 桌上,一叠厚重的列印件 那是华东水务集团,近三年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链 围标,串标,向评委行贿,虚报工程款 每一条,都足够让这家省属国企的董事长,进去蹲几年 他拿起手机,给京城的师兄发了一条信息 「材料已整理完毕,明天就寄过去」 电话响了 师兄的声音很低 「林枫,你确定要这麽干吗」 「确定」 林枫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材料 「师兄,我这次不是在查案,我是在给你送功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等你的材料」 挂断电话,林枫站起身 窗外,东海市的夜色已经开始泛白 他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那个,一直在云端飘着的李青云的尾巴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放下手机 屏幕上,是蝎子发来的最新监控 「目标已完成材料整理」 「预计明日寄往京城」 李青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扬 他拿起桌上另一个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号码 「材料准备得怎麽样了」 「李总,已经完成」 陈律师的声音很稳 「华东水务近三年的所有违规证据,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个不落」 「比林枫手里的那份,还要详细三倍」 李青云点点头 「很好」 「明天一早,用快递寄到京城」 「收件人,中纪委第三监察室,林峰」 「记住,要比林枫的材料,早到半天」 陈律师那边停顿了一下 「李总,这是」 「这是送他一份功劳」 李青云打断了他 「顺便,也让他欠我一个人情」 挂断电话,李青云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知道,林枫这把刀,正在变得越来越锋利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把刀砍向自己之前 把它,变成自己手里的武器 京城,中纪委第三监察室 林峰,四十出头,一张国字脸,目光沉稳 他是林枫的师兄,也是中纪委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这天上午,他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快递 匿名寄件,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他打开,里面是一叠厚重的材料 华东水务集团,违规操作证据汇总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 南方某市,项目围标,时间,人物,金额,连评委的银行流水都有 他继续往下翻 越看,心跳越快 这不是简单的举报材料 这是一份,完整到让人心惊的,犯罪证据链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副手 「立刻成立专案组」 「目标,华东水务集团董事长王建国」 「今天下午,就出发去东海」 下午两点,林枫的快递,也到了 他把材料送到师兄办公室的时候,林峰正在和专案组开会 「师兄,这是我整理的华东水务的材料」 林枫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峰看了一眼,没有接 「林枫,你的材料,来晚了」 林枫愣住了 「什麽意思」 「上午我已经收到一份,比你这份详细得多的材料」 林峰站起身 「现在专案组已经成立,今天下午就出发去东海」 「你那份,不用了」 林枫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感觉自己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谁寄的」 他的嗓音乾涩 「匿名」 林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不过,能搞到这麽详细的证据链,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 「林枫,你这次的案子,有人帮你了」 帮我 林枫的手攥得紧紧的 他不需要帮 他需要的是,自己亲手,把那个李青云拉下马 而现在,他最大的功劳,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抢走了 「师兄,我跟你一起去东海」 林枫开口 「不用」 林峰摇头 「这个案子,已经是中纪委的案子了」 「你是地方纪委,回避一下」 林枫站在原地,手指掐进了掌心 东海市,市府大楼 李建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电话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 「李市长,中纪委的人下午到东海」 「目标是华东水务集团董事长王建国」 「你们市里配合一下」 李建成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立刻给李青云打了过去 「青云,中纪委的人要来查王建国」 「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电话那头,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不会」 「爸,你放心」 「这次查的是华东水务,不是我们」 「我们是受害者,是被华东水务拖累的投资方」 李建成还是不放心 「可万一,他们顺着查到我们怎麽办」 「查不到」 李青云的语调带着一丝笑意 「爸,你仔细想想,我们和华东水务的合作,所有手续都是合规的」 「我们出钱,出技术,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他们出人,出设备,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这是标准的商业合作,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就算华东水务出事了,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李建成听着,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麽办」 「继续推进项目」 李青云的声音很笃定 「华东水务倒了,正好」 「我们可以找一个更听话的合作方」 「或者,乾脆自己干」 李建成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这个儿子,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连华东水务出事这件事,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下午四点,中纪委专案组抵达东海 王建国被带走的时候,整个东海市的官场,都震了 那可是华东水务的董事长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某的堂弟 一个在水务系统呼风唤雨的人物 就这麽,被带走了 李建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上 随时都可能被卷进去 可他儿子,却像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 让他不至于掉下去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 林枫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他以为,自己能亲手查出华东水务的问题 能亲手把王建国送进去 能亲手,把李青云背后的那张网,撕开一个口子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抢走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突然,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那份匿名材料里,关于华东水务在南方某市围标的描述 和他手里的这份,有百分之九十的重合度 但对方的材料,比他的更详细 细节更多,证据链更完整 就像是,有人拿着他的材料,做了一次升级 林枫后背发凉 他想起了一个人 李青云 那个在盐硷地上,种出金子的人 那个把黑钱洗成民生工程的人 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次次逃脱的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 「查查那个匿名寄给中纪委的材料,是谁寄的」 「查清楚,快递单号,寄件地点,所有细节」 挂断电话,林枫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越来越冷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放下手机 蝎子发来的消息很简单 「林枫已开始调查匿名材料来源」 李青云看着那条信息,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给陈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快递单的所有痕迹,处理乾净了吗」 「李总,放心」 陈律师回得很快 「快递是从南方某市寄出的,寄件人是假身份证」 「监控录像也已经处理过了,查不到任何线索」 李青云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林枫,这把刀,正在一步步变得锋利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把刀砍向自己之前 让它,先去砍别人 窗外,夜色再次降临 东海市的天空,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 是一个叫王建国的人 是一个叫华东水务的企业 是一张正在被撕开的,权力的网 李青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 他在等 等林枫查到最后 等他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第33章 王总当场社死,八亿项目被截胡 三天后,华东水务集团顶层会议室。 空调开到十六度,屋里坐满了人,却没人觉得冷,都在冒汗。 除了那个坐在正中间,穿深灰夹克的男人。 中纪委第三监察室,刘组长。 他没说话,只是一张接一张地把a4纸往白板上贴。 胶带撕拉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刺耳得像拉锯。 「啪。」 第一张贴上去。 「江南市污水项目,串标,套取国补两千三百万。」 王建国坐在左手边,眼皮猛跳了一下。 「啪。」 第二张。 「浙东供水改造,虚报工程量,套取财政资金一千八百万。」 王建国抓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开始发白,塑料瓶被捏得咔咔响。 「啪。」 第三张。 「闽北管网升级,行贿评标委,四百二十万。」 刘组长动作不快,很有节奏。 每贴一张,就念一条。 每念一条,王建国的腰就弯下去一分。 贴到第六张的时候,王建国整个人已经瘫在椅子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透出一层油腻的肉色。 李建成坐在角落,捧着个茶杯,一口没喝。 他盯着白板上的数字,后背全是冷汗。 这些烂帐,每一笔都能把牢底坐穿。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查案,这是凌迟。 刘组长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指关节在白板上敲了两下。 「这些东西,来自一封挂号信。」 「有帐本,有录音,有银行流水,甚至连你们在哪家饭店丶哪个包厢分赃,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环视一周,视线在李建成身上停了半秒。 「干纪委二十年,这麽完整的举报材料,我头回见。」 李建成手一抖,茶水泼出来几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枫没这本事。 东海市纪委也没这本事。 能把华东水务的老底扒得这麽干净,还能精准递到京城的人,只有一个。 他那个「孝顺」儿子。 刘组长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得没有一点波澜。 「鉴于华东水务集团存在重大违法违纪问题,调查组决定,即刻对集团董事长王建国丶副总赵刚丶财务总监李梅采取留置措施。」 两个穿便衣的工作人员走上前。 王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异的呜咽,紧接着双腿一软,要是没人架着,当场就能跪地上。 曾经在东海呼风唤雨的人物,被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会议室门关上。 空气却没轻松半分。 刘组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看向李建成。 「李副市长,人抓了,问题还要解决。」 「东海市的供水改造项目是省重点,现在华东水务烂成这样,你打算怎麽办?」 李建成放下茶杯,站起来,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是个送命题。 说停,打省里的脸;说继续,谁来干? 「刘组长,这个项目……」 李建成刚开了个头,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 「咚」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李青云大步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蝎子,还有一个金发碧眼丶提着金属箱子的德国人。 李建成眼皮一跳,心落回了肚子里。 正主来了。 李青云径直走到长桌前,冲刘组长伸出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诚恳。 「刘组长您好,我是东海净水的法人,高岩。」 刘组长没起身,只是虚握了一下。 「高总来得挺快。」 「项目出了这麽大的事,我能不急吗?」李青云拉开椅子,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了,华东水务烂透了,那是他们的事,但东海市的老百姓不能断水。」 刘组长盯着他,指尖转着签字笔。 「高总,华东水务占股四十九,负责施工和运营。现在他们倒了,你想怎麽干?把项目烂尾?」 「烂不了。」 李青云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德国老外上前一步,把金属箱子放在桌上,「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是一套精密复杂的机械模型,还有一叠厚厚的文件。 「介绍一下,汉斯先生,德国普罗特水务首席工程师。」 李青云指了指箱子。 「这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管道内壁修复技术。不开挖,不封路,机器人进去喷涂高分子材料,修一次管五十年。」 「原本华东水务那套老掉牙的开挖换管方案,我早就想否了。」 他又从蝎子手里接过一份对帐单,推到刘组长面前。 「至于资金。」 「八个亿,全趴在工行的监管帐户上,一分没动。」 「华东水务出人出设备?那是之前。现在他们出局,我出钱,出技术,出团队。」 「刘组长,没了张屠夫,东海人不吃带毛猪。」 李青云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笃定。 「只要您点头,明天我就能让机器下井。」 会议室里静得只有换气扇的嗡嗡声。 刘组长拿起那份银行对帐单,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只会说「ja」的德国人。 这一手,玩得漂亮。 不仅切割了华东水务,还顺手把项目标准拔高了一截。 这哪是来救火的,这是来逼宫的。 刘组长合上文件,身子往后一靠。 「高总,准备得很充分啊。」 「做生意,总得有个b计划。」李青云笑得滴水不漏。 「那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刘组长突然前倾,盯着李青云的脸,语速极快。 「华东水务那些烂帐,你事前知不知情?」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插咽喉。 如果说知情不报,那就是同谋;如果说不知情,这b计划怎麽来得这麽巧? 李建成在旁边捏紧了茶杯把手。 李青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一丝被欺骗的恼火。 「刘组长,我要是早知道王建国这麽黑,我也不会傻乎乎投八个亿进来跟他合作。」 「我是是个生意人,求财,不求牢饭。」 「看到那封举报信的内容,我比您更想掐死王建国。」 回答得天衣无缝。 既有商人的唯利是图,又有受害者的愤怒。 刘组长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李青云坦然回视,坦荡得像张白纸。 「行。」 刘组长合上笔帽。 「只要技术过关,资金到位,纪委不干涉企业正常经营。但有一条,全程接受审计。」 「没问题。」李青云站起来,扣好西装扣子,「欢迎随时来查。」 …… 走出市府大楼的时候,日头正毒。 李建成觉得这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看着走在身侧的儿子。 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叫「高岩」的年轻人,气场强得让他这个副市长都觉得自己是配角。 「那是你寄的。」 走到车边,李建成突然开口。 不是疑问。 李青云拉开后座车门,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笑了笑。 「爸,林枫想拿华东水务当刀子捅我们。」 「那我就帮他把刀磨快点。」 「借他的手杀人,再借纪委的手清场。」 「王建国不倒,这项目我也拿不到绝对控制权。」 李建成看着儿子钻进车里,背脊骨蹿上一股寒气。 这也太狠了。 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连那个想置他于死地的林枫,都成了他手里的棋子。 李青云摇下车窗,点了根烟,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圈。 「爸,别愣着了,上车。」 「好戏才刚开场。」 「林枫查得这麽起劲,如果最后发现,他亲手把整个东海的水务市场送到了我手里……」 李青云掸了掸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您说,他会不会气得吐血?」 李建成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青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没有署名的简讯。 只有四个字: 「鱼已咬钩。」 第34章 打脸林枫!他预判了我所有的预判 凌晨五点,建国路。 街灯还亮着,天刚蒙蒙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辆车身喷着「东海净水」字样的工程车停在路口,车门一开,十几个橙色工作服的工人跳下来,扛着设备往围挡里走。 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已经围在外面了。 「又要挖路啦?」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妈踮起脚往里瞧。 「不挖。」工人头也不抬,蹲下来开箱子,「机器人进管道,地面不动。」 大妈愣了。 「啥?机器人……修水管?」 她扭头看老伴,「老头子,现在这技术,都不用挖路了?」 老头住这儿五十年,见过无数次挖路修管,每次都是尘土飞扬,路面掀个底朝天,车进不来,人出不去,一修就是三个月。 「真假的?」老头凑过去,「那我家的水啥时候能干净?」 「一星期。」工人抬头:『一星期。』 「一星期?!」大妈声音拔高了,「以前修一次,半年都不够!」 「以前是以前。」工人笑了,「德国技术,机器人进去喷涂,管道内壁跟新的一样,不挖路,不停水,你们该干嘛干嘛。」 大妈和老头对视一眼,都不太信。 但工人们真没动路面,只是把一台银色设备放进了路边检修井。 围观的人越挤越多。 屏幕亮了,画面一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管道内壁,全是锈蚀丶水垢,还有黑乎乎的沉积物。 「我的妈呀……我们喝的水是从这种管子里出来的?」大妈捂住嘴。 老头脸都绿了,「怪不得烧水壶三天一层垢。」 工人没说话,操作机器人开始喷涂。 屏幕上,锈蚀的地方被一层银白色材料覆盖,管道内壁肉眼可见地变光滑了。 「这是李副市长搞的工程吧?」有人小声说。 「对,电视上播过,说要把老城区的管子全修一遍,不花咱们一分钱。」 「我就说嘛,李副市长是真办实事。」 这些话,飘进了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 李建成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那些围观的人。 他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颤。 三十年公务员生涯,头一回听到这种话。 不是官场客套,不是报纸宣传,是老百姓真心实意的认可。 他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青云,建国路开工了。」 「看到了。」李青云声音很平静,「我在御龙府,能看实时画面。」 李建成愣了下,「你在哪都能看到?」 「每个施工点都装了监控。」李青云说,「不是监督工人,是留证据。」 李建成心一紧,「什麽证据?」 「证明这工程,每个环节都乾净。」李青云语气很淡,「爸,记住,咱们做的每件事都得经得起查,不管谁查,什麽时候查,都查不出问题。」 电话挂了。 李建成看着窗外那些施工工人,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市委大楼,上午九点。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建成和书记面对面坐着。 桌上放着厚厚一叠报告,是东海净水提交的供水改造工程进度汇报。 书记翻开第一页,「老李,你这工程,省里很重视。」 他语气平稳,「昨天省委常委会专门提了东海的供水改造,说这是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典范。」 李建成腰杆下意识挺直了,「这是市委市府正确领导。」 书记摆摆手,「别跟我打官腔。」 他放下报告,「老李,我问你,这工程,真能做好吗?」 李建成没犹豫,「能,我用我的政治生命担保。」 书记盯着他,「你知道,这工程要是出了问题,不光是你,整个东海市领导班子都得跟着倒霉。」 李建成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每天都在盯,每个施工点我都去看,每份材料我都亲自验收。」 书记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行,我信你。」 他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老李,好好干,这工程做好了,你的位置还能往上走。」 李建成愣住了。 书记没想到会说得这麽直接。 「书记,我——」 「不用说了。」书记打断他,「省里已经在考虑把东海的经验推广到全省,真推广了,你这副市长就不够用了。」 李建成走出市委大楼时,腿有些发软。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烟雾里,他想起半年前在纪委办公室被问询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李家完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倒,还可能更上一层楼。 他拿起手机,给李青云发了条信息:「青云,书记说这工程做好了,我的位置还能往上走。」 信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覆:「爸,这只是开始。」 李建成看着那条回复,手指轻颤。 下午两点,老城区另一个施工点。 一辆采访车停在路边,省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下来。 他们要做个专题报导,关于东海市供水改造工程的。 记者走到施工区域,拦住一个正在操作设备的工人。 「师傅,能接受采访吗?」 工人抬头,「采访啥?」 「问问你们这工程怎麽做的。」 工人犹豫了下,「我不太懂技术,要采访去找我们经理。」 记者点头,「你们经理在哪?」 「那边。」工人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商务车。 记者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探出头,「你们好,我是东海净水项目经理,姓高。」 记者亮出证件,「省电视台的,想采访一下你们这工程。」 高经理笑了,「采访可以,但我得先问问我们老板。」 他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李总,省电视台要采访。」 「接受。」李青云声音很乾脆,「但有几个要求。」 「您说。」 「第一,采访内容实事求是,不夸大也不缩小。第二,所有技术细节都可以公开,包括设备来源丶材料成分丶施工流程。第三,让记者去老百姓家里看看,看看他们家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什麽样的。」 高经理记下了,挂断电话,看向记者,「我们老板说了,可以采访,而且你们想看什麽,我们都给你们看。」 记者愣了下。 他采访过很多企业,大部分企业对采访都是遮遮掩掩,生怕记者看到什麽不该看的。 可这家公司居然主动要求公开所有细节。 「那现在就开始。」记者扛起摄像机。 高经理带着他们走进施工现场。 镜头里,机器人正在管道内部喷涂修复,屏幕上管道内壁的变化清晰可见。 记者采访了几个工人,又采访了几个围观居民。 最后,他们跟着高经理走进一户老居民家里。 那是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住这条街五十年了。 记者让老太太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出来,清澈透明,没有异味。 老太太接了一杯,递给记者,「你们尝尝。」 记者犹豫了下,喝了一口。 没有水垢味,没有铁锈味,就是乾净的水。 「这是修好之后的。」老太太笑了,「以前的水,烧开了都不敢喝,现在直接就能喝。」 记者拍完这一幕,关掉摄像机,看向高经理,「你们老板是谁?」 高经理笑了,「我们老板不喜欢出风头,他只想把事做好。」 记者点点头。 他明白了,这是个真正想做事的人,不是那种靠作秀捞政绩的。 当天晚上,省电视台新闻联播播出了这条采访。 东海市供水改造工程,成了全省焦点。 第二天,各大媒体跟进报导。 「东海模式破解城市供水难题」 「社会资本参与民生工程的成功案例」 「李建成副市长用实际行动赢得民心」 这些报导把李建成推到风口浪尖,也把李家推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看着那些报导,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手机,给蝎子发了条信息:「通知下去,东海净水技术团队准备接手下一个城市,目标江南市。」 蝎子很快回覆:「明白。」 李青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这只是第一步。 他要把这模式复制到整个东海省,甚至整个华东地区。 而李家,会在这过程中变成一个谁也动不了的庞然大物。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林枫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那些关于李建成丶关于供水改造工程的报导,一条接一条。 他手握得紧紧的。 华东水务倒了,他以为李建成也会跟着倒。 可结果,李建成不仅没倒,反而站得更稳了。 那个供水改造工程不仅没被叫停,反而成了全省典范。 他拿起桌上那份匿名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他知道这份材料背后是李青云,那个他追了半年却始终抓不住的人。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海市灯火通明。 他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脸色沉了下来。 第35章 林枫世界观崩塌!他竟替贪官洗白 林枫站在纪委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文件标题是:东海市供水改造工程,荣获「全国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示范项目」称号。 他的手指在「李建成」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副市长,项目总负责人。 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东海净水科技有限公司。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林枫点了根烟。 半年前,他收到匿名举报信的时候,以为自己抓住了李建成的尾巴。 他查到了那块盐硷地,查到了黑钱洗白的全过程。 结果呢? 那块地成了省里的明星项目,那些钱变成了民生工程。 后来他又查到华东水务,查到围标串标的证据,以为这次能扳倒李建成。 结果华东水务倒了,王建国进去了,李建成反而站得更高了。 林枫吸了口烟,烟雾在窗前散开。 他突然觉得可笑。 自己每次出手,都在给李青云递刀子,让他把烂帐清理得更乾净,把那张网编织得更牢固。 那份寄到中纪委的匿名材料,比他整理的详细三倍,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有人提前知道他要查什麽,然后帮他把证据准备好了。 林枫后背发凉。 那份材料,是李青云送的。 不是送给中纪委,是送给他的。 「师弟,你在想什麽?」 林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枫转过身:「师兄,我们查案,到底是为了什麽?」 林峰愣了下:「维护法律,惩治腐败。」 「可如果我们查出来的案子,反而帮了那些贪官呢?」 林峰皱眉:「你在说什麽?」 林枫没说话,把文件递过去。 林峰翻开第一页。 东海市供水改造工程,惠及老城区三十万居民。投资八亿元,全部由社会资本承担。项目建成后,无偿移交给政府。 没有任何利益输送,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一个完美的民生工程。 林峰放下文件:「这个项目很好啊,有什麽问题?」 「问题是,这个项目的背后,是李建成。」林枫声音很低,「半年前,我们查到他贪污受贿的证据。可现在,他不仅没倒,反而成了全国的典型。」 林峰沉默了几秒:「林枫,有些案子,不是我们想查就能查的。」 「为什麽?」 「因为他做的事,确实是好事。」林峰站起身,「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你要明白,我们查案,不是为了扳倒某个人,是为了让这个社会更好。如果一个人,用不那麽乾净的钱,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那我们,还要不要查?」 林枫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他一直以为,只要是贪污受贿,就应该受到惩罚。 可现在他发现,那些被李青云洗白的钱,确实变成了供水管道,确实让三十万老百姓喝上了乾净水。 那些倒下的贪官确实该倒,可他们的倒下,反而让李建成站得更稳了。 「师兄,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该查李建成?」 林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学会分清主次。什麽是真正的恶,什麽是灰色地带。如果一个人,用灰色的手段,做了白色的事,那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吧。不是所有的案子,都值得我们去查。有些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智慧。」 林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枫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些材料。 关于李青云的,关于李建成的。 他查了半年,可到头来,发现自己什麽都没查到。 不,他查到了很多东西,可这些东西,反而成了李青云的垫脚石。 林枫拿起电话,拨给了省纪委的一个老同事。 「老张,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枫啊,什麽事?」 「如果一个人,用不乾净的钱,做了一件好事,我们,还要不要查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枫,你遇到什麽难题了?」 「我在查一个案子。可我发现,我越查,对方站得越稳。」 老张叹了口气:「林枫,有些人,你是扳不倒的。」 「为什麽?」 「因为他们做的事,是真的对老百姓有好处。只要老百姓支持他们,谁也动不了他们。」 「可他们的钱,来路不正。」 「那又怎麽样?」老张的声音很平淡,「只要钱最后用到正地方了,只要没有人因此受害,那这个钱,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有那麽重要吗?」 林枫的手攥着:「可这不公平。」 「公平?」老张笑了,「林枫,这个世界上,哪有什麽绝对的公平?你看看那些大城市的基础设施,有多少是乾乾净净建起来的?可老百姓在乎吗?他们只在乎,路修好了没有,水乾净了没有。」 林枫挂断电话。 他发现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一直以为,只要守住正义,就能战胜邪恶。 可现在他发现,有些人,用邪恶的手段,达到了正义的目的。 而他这个坚持正义的人,反而成了对方手里的刀。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海市的天空正在下雨。 雨水打湿了街道。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刚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能扳倒李建成,能还东海市一个清白。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不是他扳不倒李建成,是他根本就不该去扳。 因为李建成做的事,确实是对的,就算手段不那麽光彩。 林枫点燃另一根烟。 他开始怀疑,自己坚持了这麽多年的正义,到底对不对。 如果正义只是让贪官倒下,却让老百姓的生活变得更糟,那这样的正义,还有意义吗? 他想起了李青云,那个在幕后操盘一切的人。 他用最脏的手段,办了最乾净的事。他让黑钱变成了民生工程,让贪官变成了垫脚石。 他站在灰色地带,却做出了白色的结果。 林枫的手在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所谓的正义。 电话响了。 是市纪委书记。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枫挂断电话,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进书记办公室。 书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小林,你最近在查什麽案子?」 林枫愣了下:「就是一些常规的举报。」 「关于李建成的。」书记的声音很平静。 林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书记,我......」 「你不用解释。」书记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查什麽,我也知道你为什麽查。但我要告诉你,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林枫的脑子嗡的一声:「为什麽?」 「因为这个案子,没有必要再查下去了。」书记站起身,「小林,你是个好同志。但你要明白,查案不是为了扳倒某个人,是为了让这个社会更好。李建成做的事,确实让东海市变得更好了,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去挖他的黑历史。」 林枫的手握得紧紧的:「可他的钱,来路不正。」 「那又怎麽样?」书记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只要钱最后用到正地方了,只要老百姓受益了,那这个钱,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有那麽重要吗?」 林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被整个世界孤立了。 书记走到他面前:「小林,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站在灰色地带,可他们做的事,比那些站在白色地带的人,还要对。你要学会看结果,而不是只盯着过程。」 林枫走出书记办公室。 他的腿有些发软,扶着墙走。 每走一步,皮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就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突然停下。 左边是电梯,右边是楼梯。可他不知道该按哪个键,也不知道该往哪走。最后他还是回到了办公室。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里面黑着。他推开门,摸到开关,灯亮了。桌上堆着半年来整理的材料。关于李青云的,关于李建成的。每一份都花了他好几个通宵。 林枫走到桌前,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跳出来。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凑到火苗前。纸边先变黄,然后卷起来,冒出黑烟。 他松开手。纸飘到地上,在空中打着旋。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烟越来越多,烟雾报警器响了。他没理。烟越来越多,烟雾报警器响了。 他没理。一直烧到最后一张。 那是张照片。照片上,李青云站在御龙府门口。阳光打在他身上。 他在笑。 林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扔进了火里。 照片边缘先烧起来,火舌一点点往中间舔。 李青云的脸变成灰。 窗外传来雷声。雨停了。天空露出一道光。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手机震了一下。 蝎子发来的。 「林枫烧掉了所有材料。」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只是走到窗前。 远处的城市亮着灯。 一条条街道像血管。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给李建成。 「爸,林枫不会再查了。」 「你怎麽知道?」 「他烧材料了。」 李建成那边传来呼吸声。 「他……放弃了?」 「不是放弃。」李青云声音很平,「是想通了。」 「想通什麽?」 「想通这世界没他以为的那麽黑白分明。」 李建成沉默了几秒。 「青云,你说咱做的这些事……到底算啥?」 李青云笑了。 「爸,你管它算啥。」 「老百姓喝上乾净水了,路修好了,这就够了。」 李建成挂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道光。 半年前他在纪委办公室被问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完了。 可现在不光没完,还成了全国典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温的。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 林枫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但人不在了。 桌上只剩一堆灰。 还有张便签,上面四个字「到此为止。」 第36章 布局京城,更广天地 省委常委大楼,会议室。 李建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东海市供水改造工程总结报告。 这份报告,已经在他桌上放了三天。 市委书记刚刚宣布散会,李建成却没有起身。 他盯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很刺眼。 「老李,等一下。」 省委组织部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李建成转过头,「张部长。」 组织部长笑了,「你这个供水项目,省里很重视。」 他顿了顿,「昨天京城来电话,问这个项目的情况。」 李建成的手指微微一紧。 京城。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省委的意思是,这个模式可以推广。」 组织部长继续说,「不仅是东海省,整个华东地区,都可以试点。」 李建成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如果这个模式推广了,那他这个副市长,就不够用了。 「老李,你年纪还不算大。」 组织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机会很多。」 李建成点头,「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组织部长站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过头。 「对了,省委有个想法。」 他的声音很低,「想让你在常委会上,提一下青年干部培养的事。」 李建成愣住了。 青年干部培养。 这是组织系统的核心工作。 一般都是组织部长亲自抓。 现在让他提,这是什麽意思。 「张部长,这个事,我不太合适吧。」 李建成试探着问。 组织部长笑了,「没什麽不合适的。」 「你现在是全省的明星干部,说话有分量。」 他走出会议室,留下李建成一个人。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他拿出手机,给李青云打了一个电话。 「青云,省里让我在常委会上提青年干部培养的事。」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好事。」 「可我不明白,为什麽要我提。」 李建成的声音有些急,「这种事,一般都是组织部长说的。」 李青云笑了,「爸,你还不明白吗。」 「省里是在给你机会。」 「让你在组织系统露脸。」 李建成的大脑飞速转动。 他想起了刚才组织部长说的那句话。 好好干,机会很多。 「青云,你的意思是。」 「省里准备提拔我。」 李青云没有直接回答,「爸,你记住。」 「政治上的信号,从来不会说得太明白。」 「但只要是信号,就一定有目的。」 李建成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外,东海市的天空,开始泛起晚霞。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那片城市,嘴角微微上扬。 省委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 这说明,李建成的价值,已经被看到了。 但这还不够。 仅仅在省内站稳,远远不够。 他需要的,是更高的平台。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律师。」 「李总。」 陈律师的声音很恭敬。 「帮我查一个人。」 李青云的语气很平淡,「京城,组织系统,姓林。」 陈律师那边停顿了一下,「李总,您是说。」 「林峰。」 李青云打断了他,「中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 「查他的履历,查他的关系网。」 「查他现在手里,有什麽案子。」 陈律师的声音变得严肃,「明白了。」 李青云挂断电话,走回书桌。 桌上,放着一份档案。 林峰,四十二岁,中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 这个人,是林枫的师兄。 也是上次查华东水务的那个人。 李青云翻开档案,一页一页地看。 林峰的履历很乾净,太乾净了。 这种乾净,反而让人怀疑。 因为在官场上,太乾净的人,往往不是真乾净。 而是有人在帮他抹掉痕迹。 李青云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林峰和一个中年人并肩站着。 那个中年人,李青云认识。 京城某个大家族的二代,姓赵。 李青云的眼神沉了沉。 他拿起手机,给蝎子发了一条信息。 「去京城,查赵家和林峰的关系。」 蝎子很快回复,「明白。」 李青云关掉手机,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京城,那个权力的中心。 他迟早要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还不够强。 他需要在东海省,建立一个更牢固的根基。 他需要在华东地区,编织一张更大的网。 然后,才能去京城。 才能在那个权力的漩涡里,站稳脚跟。 东海市市府大楼,李建成的办公室。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秘书。 「李市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秘书递过来一份文件,「关于青年干部培养计划的。」 李建成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全省青年干部名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突然,他停住了。 林枫。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副局长。 这个名字,出现在名单的第三位。 李建成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他想起了半年前,林枫查他的事。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一直和他作对。 可现在看来,林枫已经不是威胁了。 他甚至可以成为一枚棋子。 李建成拿起笔,在林枫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通知秘书处,把这份名单,加进常委会的汇报材料里。」 秘书点头,「是。」 李建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这一步棋,很关键。 如果他能在常委会上,成功推动青年干部培养计划。 那他在省委的地位,就会更稳。 而林枫,也会因为这份名单,欠他一个人情。 一个纪委副局长的人情,或许不值钱。 但一个未来可能进入中纪委的人的人情,就值钱了。 李建成拿起手机,给李青云发了一条信息。 「青云,我把林枫加进了青年干部名单。」 李青云很快回复,「好。」 「爸,你做得对。」 「林枫这个人,不能是敌人。」 「但可以是工具。」 李建成看着那条回复,放下手机。 他的儿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纨絝子弟了。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棋手。 而他自己,也在儿子的带领下,走上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林枫的办公室。 林枫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省委组织部发来的。 关于青年干部培养计划的通知。 他的名字,在名单里。 林枫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李建成的手笔。 那个他曾经想要扳倒的人,现在却在帮他。 林枫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半年前,自己刚接手李建成案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信心满满。 他以为自己能扳倒李建成,能还东海市一个清白。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不是他扳不倒李建成。 是李建成做的事,根本就不该被扳倒。 林枫关掉邮件,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突然想起了书记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人,站在灰色地带。 可他们做的事,比那些站在白色地带的人,还要对。 林枫的手,握紧了窗框。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要麽,继续坚持所谓的正义,和李建成死磕到底。 要麽,接受这个现实,成为李建成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不知道该怎麽选。 电话响了。 林枫拿起手机,是师兄林峰。 「小林,你那边最近怎麽样。」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林枫沉默了几秒,「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一个人,用不乾净的手段,做了一件对老百姓有好处的事。」 林枫的声音很低,「我们,还要不要查他。」 林峰那边停顿了很久。 「小林,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麽话。」 「有些人,是用来查的。」 林峰的语气变得严肃,「有些人,是用来合作的。」 「你要学会分清,谁是谁。」 林枫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明白了。 李建成,不是用来查的。 是用来合作的。 而他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屠龙者。 而是一个开始学会妥协的人。 京城,某个四合院。 一个中年人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茶杯。 他姓赵,是京城某个大家族的二代。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坐在他对面。 「老赵,你最近关注东海省吗。」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 赵二代点头,「关注了。」 「那个供水改造项目,很有意思。」 老人笑了,「不是项目有意思。」 「是那个李建成,有意思。」 赵二代放下茶杯,「您是说,他背后有人。」 老人摇头,「不是背后有人。」 「是他有个好儿子。」 赵二代愣了一下,「他儿子。」 「对。」 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 「他能把黑钱洗成民生工程,能把贪官变成垫脚石。」 「这种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赵二代沉默了几秒,「那您的意思是。」 「盯着他。」 老人的语气很平淡,「这种人,要麽是朋友,要麽是敌人。」 「不能让他成为敌人。」 赵二代点头,「明白了。」 老人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手指轻轻敲击着拐杖。 「东海省,要变天了。」 第37章 暗流涌动,常委会的权力博弈 东海市市府大楼,李建成的办公室。 凌晨三点,灯还亮着。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常委会发言稿,第七版。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敲击,一下,两下。 心跳如战鼓般沉重且密集。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是省级舞台的检验。 如果稿子里的每个字,都经得起推敲,那他就能站稳。 如果有一个漏洞,那他就会被人抓住。 李建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拨通了李青云的号码。 「青云,我这个稿子,你再帮我看看。」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爸,不用看了。」 李建成愣住了。 「不用看。」 「为什麽。」 「因为你这个稿子,不是关键。」 李建成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什麽是关键。」 「关键是,赵常委会不会在常委会上发难。」 李建成的呼吸停了一秒。 赵常委。 省委常委,负责经济工作。 这个人,一直对李建成的「东海模式」持保留态度。 他认为,社会资本参与基础设施建设,会让国企失去话语权。 上次常委会,他就公开质疑过。 「如果赵常委发难。」 李建成的声音有些紧。 「那我这个提案,就过不了。」 李青云笑了。 「所以,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李建成愣住了。 「你解决了。」 「对。」 李青云的语气很平淡。 「赵常委明天早上,会收到一份匿名邮件。」 「邮件里,是他负责的华东沿海高速项目的财务分析报告。」 「报告会告诉他,这个项目,有三个亿的亏空。」 李建成的大脑嗡的一声。 三个亿的亏空。 这是能让一个省委常委直接倒台的数字。 「青云,这个报告。」 李建成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真的吗。」 「是真的。」 李青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而且,这个亏空,未来会被查出来。」 「赵常委会因为这个,落马。」 李建成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他想问,你怎麽知道。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只想知道,儿子是不是在赌。 「青云,如果这个报告发出去。」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 「赵常委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不会。」 李青云的声音很笃定。 「这份报告,不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 「而是从京城出去的。」 「京城。」 李建成的心一紧。 「对,京城。」 李青云顿了顿。 「这份报告,会先送到中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林峰手里。」 「然后,林峰会把它转给省纪委。」 「省纪委会把它转给赵常委的秘书。」 「整个链条,乾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 他突然明白了。 儿子不是在赌。 儿子是在用未来的信息,精准狙击。 而且,还借了京城的刀。 让赵常委以为,是京城的人在盯他。 「青云,你这一招。」 李建成的声音有些复杂。 「太狠了。」 「不狠,怎麽活。」 李青云挂断电话。 李建成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快亮了。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他的指尖轻触冰冷的咖啡台面。 指尖传来的凉意,瞬间将他内心的焦躁平息。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华东沿海高速项目财务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专业性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 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 每一个漏洞,都有证据。 这不是蝎子能做出来的。 这是李青云用前世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他记得,赵常委是在三年后落马的。 原因就是这个华东沿海高速项目。 三个亿的亏空,最后查出来,是因为工程层层转包,偷工减料。 而赵常委,拿了其中一千万的好处费。 李青云拿起手机,给蝎子发了一条信息。 「报告发了吗。」 蝎子很快回复。 「发了。」 「通过什麽渠道。」 「京城,一个做金融谘询的朋友。」 「他会把报告,以匿名方式,送到中纪委第三监察室。」 李青云点点头。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远处,东海市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他知道,赵常委今天早上,会收到那份报告。 然后,赵常委会恐慌。 会在常委会上,保持沉默。 甚至,会主动支持李建成的提案。 因为他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个亏空。 而李建成,就能顺利通过常委会的考验。 李青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京城,某个四合院。 凌晨四点。 林峰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茶杯。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华东沿海高速项目财务分析报告。 林峰翻开第一页。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份报告,太专业了。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每一个漏洞,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华东沿海高速项目,有三个亿的亏空。 而负责这个项目的,是省委常委赵某。 林峰放下文件,拿起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 「林主任,这麽早。」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华东省委常委,赵某。」 「查他负责的华东沿海高速项目。」 「重点查,这个项目有没有财务问题。」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林主任,这个项目。」 老张的声音有些犹豫。 「这个项目,涉及到的人很多。」 「我知道。」 林峰的语气很平淡。 「所以才要查。」 他挂断电话,看着桌上那份报告。 这份报告,是匿名送来的。 但林峰知道,能做出这种报告的人,不简单。 他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 他发现,这份报告里的很多数据,都是内部数据。 只有接触过项目核心的人,才能拿到。 林峰的目光,停在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 「华东省,有人在用黑钱办乾净事。」 「这个人,值得关注。」 林峰的眼神沉了沉。 他明白了。 这份报告,不是为了扳倒赵常委。 而是为了警告赵常委。 让他在某个关键时刻,保持沉默。 林峰放下报告,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天空,开始泛起晨光。 他拿起手机,给林枫发了一条信息。 「东海近期,有没有涉及省级干部的基建项目举报线索。」 东海市政策研究室,林枫的办公室。 早上七点。 林枫刚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师兄林峰的信息。 「东海近期,有没有涉及省级干部的基建项目举报线索。」 林枫愣住了。 省级干部。 基建项目。 他想了想,最近确实没有收到这类举报。 他回复。 「师兄,没有。」 「为什麽这麽问。」 林峰很快回复。 「有人匿名举报,华东沿海高速项目有问题。」 「你那边,盯紧一点。」 林枫看着那条信息,心里咯噔一下。 华东沿海高速。 那是赵常委负责的项目。 如果这个项目有问题。 那赵常委,就危险了。 林枫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他突然想起了李青云。 那个他追了半年,却始终抓不住的人。 他有种预感。 这件事,和李青云脱不了关系。 省委常委大楼,赵常委的办公室。 早上八点。 赵常委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邮件。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邮件是匿名发来的。 里面,是一份华东沿海高速项目的财务分析报告。 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项目亏空,三个亿。 赵常委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这个亏空是真的。 他也知道,这个亏空,迟早会被查出来。 但他没想到,会这麽快。 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匿名邮件。 这意味着,有人在盯他。 而且,这个人,掌握了核心证据。 赵常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 「赵常委。」 「今天常委会,我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到。」 「你的提案,我不会反对。」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赵常委,你。」 「就这样吧。」 赵常委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自保。 而李建成的提案,不能再反对了。 因为他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个亏空。 窗外,阳光刺眼。 赵常委闭上眼睛。 他知道,山雨欲来了。 第38章 棋子与棋手,赵常委的沉默 省委常委大楼,三楼会议室 上午九点整 红木长桌倒映着顶灯的光芒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十三个座位,十三份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纸张的味道 李建成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指摁着文件边缘 指尖微微泛白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像擂鼓 市委书记坐在主位 敲了敲桌面 会议开始 李建成站起身 拿起文件 声音沉稳 「各位领导,关于东海市社会资本参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经验总结,以及青年干部培养计划的提案,我做以下汇报」 他翻开第一页 「东海模式的核心,是让社会资本承担前期投入,政府负责监管和验收,项目建成后无偿移交」 「这种模式,既解决了地方财政压力,又保证了工程质量」 「目前,东海市老城区供水改造工程,已惠及三十万居民,零投诉,零事故」 他的手指在数据上停了一秒 「项目总投资八亿元,全部由东海净水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经过省审计厅和第三方机构的双重审计,资金流向清晰,无任何违规操作」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建成继续说 「关于青年干部培养计划,我建议在全省范围内,选拔一批政治素质过硬丶业务能力突出的年轻干部,进行系统化培养」 「这批干部,将成为未来华东省发展的中坚力量」 他放下文件 看向主位 市委书记点点头 「建成同志的汇报很详实」 他转头看向组织部长 「张部长,你怎麽看」 组织部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有个问题」 李建成的心提了起来 组织部长看着他 「李建成同志,你这个模式,如何确保资金的透明性」 「社会资本参与基础设施建设,最怕的就是暗箱操作」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 「张部长,我们的资金,已经接受了最高规格的第三方审计」 「不仅如此,项目的每一笔开支,都有据可查」 「我们还建立了实时监控系统,每个施工点的画面,都可以随时调取」 他顿了顿 「如果有任何问题,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组织部长点点头 「很好」 他看向其他常委 「我认为,东海模式值得推广」 「这种创新,正是我们需要的」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 李建成坐回位置 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 关键时刻到了 市委书记看向赵常委 「老赵,你负责经济工作,说说你的看法」 赵常委坐在对面 手指敲着桌面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李建成看到 赵常委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 他开口了 「我同意考虑」 声音很低 几乎听不清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赵常委 这不对 按照以往的惯例 赵常委每次都会提出尖锐的质疑 可这次 他只说了四个字 同意考虑 市委书记愣了一下 「老赵,你没有其他意见吗」 赵常委摇头 「没有」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文件 李建成看到 赵常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明白了 儿子成功了 组织部长接过话茬 「既然赵常委没有意见,那我提议」 「东海模式可以作为全省试点,逐步推广」 「青年干部培养计划,也应该尽快启动」 他看向李建成 「建成同志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 「我认为,他的经验值得学习」 市委书记点头 「那就这麽定了」 「组织部牵头,尽快拿出具体方案」 他合上文件 「散会」 常委们陆续离开 李建成站起身 腿有些发软 他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拿出手机 给李青云发了一条信息 「青云,过了」 信息发出去 很快就有回覆 「爸,我知道」 李建成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半年前 自己在纪委办公室里被问询的场景 那时候 他以为自己完了 可现在 他不仅没完 反而站得更高了 他睁开眼睛 看着走廊尽头的光 心里那块石头 终于落地了 赵常委的办公室 上午十点 赵常委坐在椅子上 手里拿着那份匿名邮件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三个亿 这个数字 像一把刀 架在他脖子上 他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 电话那头是他的心腹 华东沿海高速项目的负责人 「赵哥」 「项目的帐,你重新查一遍」 赵常委的声音很低 「把所有有问题的地方,都给我找出来」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赵哥,出什麽事了」 「别问」 赵常委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 东海市的天空很蓝 可他看不到 他只看到 那份匿名邮件里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数字 都在告诉他 有人在盯他 而且 这个人 掌握了他所有的把柄 赵常委的手 握紧了窗框 他想起了刚才常委会上的那一幕 他本来准备好了 要当着所有人的面 质疑李建成的东海模式 要让李建成下不来台 可当他看到那份邮件的时候 他就知道 自己不能动 因为一旦他动了 那份邮件 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桌上 他不能赌 他赌不起 赵常委转过身 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 他突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从一开始就是 有人在用他的命 换李建成的路 而他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李建成走上去 御龙府,书房 上午十一点 李青云放下手机 嘴角微微上扬 桌上 放着一份实时记录 赵常委办公室的通话内容 他看了一眼 然后删除 他走到窗前 看着远处的城市 他知道 这只是第一步 赵常委的沉默 只能保证父亲在省内站稳 但要真正往上走 还需要更多的布局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 拨通了蝎子的号码 「喂,李总」 「京城那边,查得怎麽样了」 蝎子的声音很平静 「林峰的关系网,已经理清楚了」 「他背后,是京城赵家」 「赵家老二,负责金融监管」 李青云的眼神沉了沉 「赵家」 他想起了前世 赵家在京城的势力 盘根错节 不好对付 「继续查」 李青云说 「查赵家最近在布局什麽」 「查他们和林峰之间,有什麽交易」 蝎子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 李青云站在窗前 他知道 接下来 他要面对的 不再是省内的小角色 而是京城的大家族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更深的布局 他拿起手机 给李建成发了一条信息 「爸,准备一下」 「我们下一站」 「江南市」 信息发出去 李青云看着窗外 远处 东海市的天空 开始泛起云层 山雨欲来 第39章 京城秘书的暗中审计 初秋的东海市,阳光带着清冷的金色 机场出口,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出来 步伐沉稳 他叫宋谦,京城赵家的资深金融秘书 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眼神精于计算 这次来东海,名义上是外事考察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实际上,是来查「东海净水」的帐 宋谦上了车,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 「宋秘书,这是东海净水科技有限公司的基本信息。」 宋谦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注册资本五千万,实际投资八亿 项目涉及老城区供水改造,惠及三十万居民 他合上文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有意思」 助理问:「宋秘书,您觉得这个项目有问题吗?」 宋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他在金融监管系统干了二十年 见过太多表面光鲜的项目 最后查出来都是烂帐 而这个东海净水,太乾净了 乾净到不正常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蝎子刚发来消息,京城来人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东海净水最新的财务报表 每一笔进出,每一个合同,都完美无缺 李青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老陈,京城来审计了」 陈律师的声音有些紧张,「李总,我们的帐」 「放心」 李青云的语气很平淡 「我们的帐,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乾净」 他挂断电话,看着远处的城市 他知道这次审计,是京城赵家的试探 如果帐目有问题,李家就完了 如果帐目太乾净,反而会引起更大的警惕 但李青云不在乎 因为他用的不是藏,而是转 那些需要洗白的钱,早就转到海外高风险投资项目了 留在东海净水帐上的,只有乾净到极致的民生资金 东海市金融监管局,会议室 宋谦坐在主位,面前是东海市金融局长和纪委的几个负责人 「宋秘书,您这次来」 金融局长的话还没说完,宋谦就打断了他 「我要看东海净水的所有帐目。」 「从注册到现在,每一笔进出,每一个合同。」 「全部调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金融局长看了看纪委的人,点点头 「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 宋谦站起身,「那就现在开始」 东海净水科技有限公司,财务部 陈律师站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门外,宋谦带着三个助理走进来 「陈律师是吧」 宋谦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京城赵家的宋谦,这次来是做例行审计」 「麻烦把你们的帐目,全部调出来」 陈律师道:「宋秘书,请。」 他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摞文件 那是东海净水从成立到现在的所有财务记录 宋谦接过文件,坐在会议桌前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开始扫描 第一笔帐,注册资本五千万,来源清晰 第二笔帐,项目启动资金三亿,来自社会募资,合同完整 第三笔帐,施工费用两亿,每一笔都有发票和验收单 宋谦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他发现,这些帐目,太完美了 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 每一个合同,都经得起推敲 甚至连一笔可疑的灰色支出都没有 宋谦放下文件,看向陈律师 「你们的帐,是谁做的」 陈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我们的财务团队」 「还有第三方审计机构的监督」 宋谦点点头,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东海净水的资金流向图 他仔细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资金流向图,乾净到令人发指 每一笔钱,都直接用在了项目上 没有任何中间环节,没有任何回扣痕迹 宋谦推了推眼镜,心里开始发凉 这不对 他审计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麽干净的帐 这种乾净,不是正常的乾净 而是有人提前知道审计路径,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抹掉了 宋谦抬起头,看着陈律师 「你们的老板是谁」 陈律师愣了一下,「是李青云,李总」 「李青云」 宋谦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 「查李青云,查他所有的背景」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的手机响了 是蝎子 「李总,京城那边开始查您了」 李青云笑了,「查吧」 「他们查得越深,就越会发现我们的帐有多乾净」 蝎子的声音有些担心,「可是李总,这种乾净」 「我知道」 李青云打断了他 「这种乾净,会让他们害怕」 他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他知道宋谦现在一定很困惑 因为一个正常的项目,不可能这麽干净 而一个不正常的项目,又不可能经得起这麽严格的审计 这就是李青云设计的局 用完美的合规,制造最大的威慑 东海净水公司,会议室 宋谦放下最后一份文件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天时间,他把东海净水的帐目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是,一个问题都没找到 不,不是没找到问题 而是这些帐目,乾净到像被用高压水枪洗过 每一笔进出,都完美契合民生工程的需求 每一个合同,都经得起最严格的法律审查 宋谦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一个能把黑钱洗成白钱,还让你找不到任何痕迹的高手 宋谦拿起手机,拨通了京城的号码 「赵总,我是老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查得怎麽样」 宋谦沉默了几秒 「赵总,这个李青云」 「很危险」 「危险」 「对」 宋谦的声音很低 「他的帐目,乾净到让人心惊」 「这种乾净,比任何污点都更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 「继续盯着他」 「这种人,要麽是朋友,要麽是敌人」 宋谦挂断电话,看着窗外 远处,东海市的天空开始泛起晚霞 他知道,这次审计,虽然没有查出问题 但他已经把李青云的名字,带回了京城 而京城的那些人,会怎麽看待这个年轻人 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收到了蝎子的最新消息 宋谦今天下午离开东海,回京城了 审计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李青云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京城赵家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但这不是坏事 因为只有被盯上,才说明他有了进入那个圈子的资格 李青云拿起另一个手机,给李建成发了一条信息 「爸,京城的审计过了」 「接下来,准备接受省委的提名」 信息发出去,很快就有回覆 「青云,你是怎麽做到的」 李青云看着那条信息,没有回覆 他只是看着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他知道,父亲永远不会明白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黑 而是那种黑到极致,却能白得发光的手段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黑暗中,却把一切洗成白色的人 京城,某个四合院 赵家老二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宋谦发来的报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林,有个年轻人,你可能要关注一下」 电话那头,是林峰的声音 「谁」 「东海市,李青云」 赵家老二的语气很平淡 「这个人,能把黑钱洗得比白钱还乾净」 「而且,他的手段,比我们想像的要高明」 林峰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赵家老二挂断电话,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他知道,李青云的名字,已经正式进入京城的视野 而接下来,这个年轻人会走到哪一步 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第40章 京城猎手的赞誉与警告 东海市金融监管局,贵宾会议室 宋谦坐在主位,手指敲击着桌面 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 李建成推开门,身后跟着李青云 宋谦抬起头,目光直接越过李建成,落在李青云身上 「李市长,我想单独和令郎聊聊」 李建成愣了一秒 google搜索twkan 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宋谦 「宋秘书,这」 「李市长,您的工作很忙」宋谦说得很平淡 「我只是想和真正设计这套资金模式的人,交流一下技术细节」 李建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明白了 宋谦从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操盘手是谁 李青云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爸,您先回去,我和宋秘书聊聊」 李建成看着儿子,张了张嘴 最终什麽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谦推了推眼镜,直视李青云 「坐」 李青云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宋谦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李青云倒了一杯茶 「小李同志,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宋谦重复了一遍 「能在二十三岁,设计出这麽完美的资金洗白模式」 他顿了顿 「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高手」 李青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宋秘书过奖了」 「不是过奖」宋谦的声音变得严肃 「我审计了二十年,见过无数帐目」 「有些帐,表面乾净,一查全是窟窿」 「有些帐,表面有问题,但最后查不出实锤」 他看着李青云 「但你的帐,是我见过的第三种」 「乾净到让人害怕」 李青云放下茶杯 「宋秘书,您是想说,我的帐太乾净了,所以有问题」 「不」宋谦摇头 「我是想说,你的帐乾净到这个程度」 「说明你提前知道,审计会查什麽」 「你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提前抹掉了」 他看着李青云,眼神沉了下来 「这种能力,比做假帐更可怕」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谦,嘴角微微上扬 宋谦叹了口气 「小李同志,你知道吗」 「这笔钱,我查不到来路,也查不出问题」 「哎,你是个能让黑钱自己消失的顶级操作手啊」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宋秘书,您既然查不出问题」 「那为什麽还要见我」 宋谦站起身,走到窗前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李青云也站起身 他走到宋谦身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宋秘书,您在金融监管系统干了二十年」 「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个国家,地方财政有多缺钱」 「基础设施建设,有多需要社会资本」 宋谦转过头,看着李青云 「你继续说」 「东海净水的模式,不是我发明的」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而是这个时代需要的」 「地方政府没钱修路丶修桥丶修供水系统」 「老百姓需要这些基础设施」 「那怎麽办」 他看向宋谦 「就需要有人,用社会资本去填这个坑」 「至于这些资本从哪来」 「是黑的还是白的」 他顿了顿 「只要最后用到正地方,让老百姓受益」 「那它就是白的」 宋谦的眼神震动了 他盯着李青云看了很久 「小李同志,你这套理论」 「很危险」 「但也很有用」 李青云笑了 「宋秘书,您觉得危险,是因为您站在监管的角度」 「但如果您站在老百姓的角度」 「您就会发现,这套理论,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宋谦沉默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审计报告 「小李同志,我今天来,不是要扳倒你们」 「而是要确认一件事」 「什麽事」 「确认你们,到底是贪官,还是改革者」 李青云没有回答 宋谦看着他 「现在,我确认了」 「你们不是贪官」 「你们是站在灰色地带,用黑色手段,办白色事的人」 他合上报告 「这种人,要麽是朋友,要麽是敌人」 「我会把这个结论,带回京城」 李青云的心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麽 京城赵家,已经把他列入观察名单了 宋谦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 他突然转过身 「小李同志,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你这套资金模式,能复制吗」 李青云笑了 「宋秘书,您是在替京城问这个问题吗」 宋谦也笑了 「聪明人」 「能复制」李青云的声音很笃定 「只要地方政府愿意放权」 「只要社会资本愿意投入」 「这套模式,可以在全国推广」 宋谦点点头 「很好」 「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李青云站在会议室里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拿出手机 给蝎子发了一条信息 「京城那边,怎麽看我」 蝎子很快回复 「赵家老二说,你是个值得合作或必须对付的玩家」 李青云看着那条信息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正式进入京城的权力视野了 但这不是坏事 因为只有被看到,才有机会往上走 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 组织部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华东省副省长人选考察对象名单 他拿起笔,在第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李建成 秘书走进来 「张部长,省委书记让您过去一趟」 组织部长站起身,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很大 书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老张,坐」 组织部长坐下,把文件递过去 「书记,这是副省长人选的考察名单」 书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停在李建成的名字上 「李建成,东海市的那个」 「对」组织部长点头 「他这两年的工作,确实做得不错」 「东海模式,已经在全省引起反响了」 书记放下文件 「京城那边,怎麽说」 「京城派了审计组下来」组织部长的声音很低 「查了三天,没查出任何问题」 「而且」 他顿了顿 「审计组的负责人,对李建成的儿子李青云,评价很高」 书记的眉头微微皱起 「李青云」 「对」组织部长拿出另一份材料 「这个年轻人,是东海净水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也是东海模式的真正设计者」 书记接过材料,看了几分钟 「二十三岁」 「对」 书记合上材料 「老张,你觉得,这个年轻人,靠谱吗」 组织部长沉默了几秒 「书记,我跟您说句实话」 「这个年轻人,太不简单了」 「京城审计组的负责人,是赵家的人」 「他能让赵家的人给出这麽高的评价」 「说明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书记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 「李建成的考察,按程序走」 「但是」 他看向组织部长 「这个李青云,你们组织部也盯着点」 「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 「但如果走偏了」 「那就是祸害」 组织部长站起身 「明白了」 他走出办公室 书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林」 电话那头,是林峰的声音 「书记」 「东海市那个李青云,你了解吗」 林峰那边停顿了一下 「了解一些」 「京城赵家,怎麽看他」 「赵家认为,他是个值得合作或必须对付的玩家」 书记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你觉得呢」 林峰沉默了几秒 「书记,这个年轻人」 「他能把黑钱洗成白钱」 「还能让审计组查不出问题」 「这种能力」 「比真正的贪官,更可怕」 书记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华东省的天空,开始泛起晚霞 御龙府,书房 李青云放下手机 蝎子刚发来消息 省委组织部,已经正式提名李建成为副省长考察对象 李青云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步,终于走出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京城的那些人,已经开始盯他了 接下来,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更深的布局 他拿起手机,给李建成发了一条信息 「爸,省委的通知,应该快下来了」 信息发出去,很快就有回覆 「青云,是真的吗」 李青云看着那条信息 他能感受到父亲的激动 他回复 「爸,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要去更大的舞台」 李建成的办公室 李建成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他的手在颤抖 文件轻薄的纸张,此刻却重如千钧 承载了他前半生的所有政治抱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海市的夜色开始降临 他突然想起了半年前 自己在纪委办公室里被问询的场景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 可现在 他不仅没完 反而站得更高了 李建成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儿子给他的 京城,某个四合院 赵家老二坐在院子里 手里拿着宋谦发来的报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 拨通了林峰的号码 「老林,那个李青云」 「我们赵家,决定先观察」 「如果他能在省级平台站稳」 「我们再谈合作」 林峰那边沉默了几秒 「老赵,这个年轻人」 「他的手段,比我们想像的要高明」 「我知道」赵家老二的声音很平淡 「所以我才要观察」 「这种人,要麽是朋友」 「要麽是敌人」 「不能让他成为敌人」 他挂断电话 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李青云的名字 已经正式进入京城权力游戏的棋盘了 第41章 屠龙者的觉醒与苏清的降临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林枫的办公室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午两点 窗外的阳光刺眼 林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华东省副省长人选考察对象名单 第一个名字,李建成 林枫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纸张上摩擦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了半年前 自己刚接手李建成案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证据确凿,就能扳倒一个贪官 可现在 那个贪官不仅没倒 反而站得比谁都高 林枫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半年的画面 他查到的每一条线索,最后都断了 他抓住的每一个突破口,最后都被堵死 他以为自己在追逐黑暗 结果发现 自己追逐的黑暗,反而为李家铺成了光明的阶梯 这算什么正义 林枫的手握紧了 他想不通 难道坚持程序正义是错的吗 难道法律的尊严,就这麽不值钱吗 他拿起手机 拨通了师兄林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小林」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师兄,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林枫的声音有些哑 「您说」 「李建成的案子,到底是我办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峰开口 「小林,你知道京城的风往哪吹吗」 林枫愣住了 「往效率和结果吹」 林峰的声音带着长者的劝诫 「不是往过程的绝对洁净吹」 林枫的心一沉 「师兄,那法律的尊严何在」 「法律的尊严」 林峰顿了顿 「在于它能解决问题」 「而不是在于它有多乾净」 林枫张了张嘴 想反驳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林,你要学会政治平衡」 林峰的声音变得严肃 「不是一刀切的反腐」 「李建成的帐目,京城审计组查了三天,没查出问题」 「这说明什麽」 林枫没有回答 「这说明,他的手段虽然不白,但结果确实干净」 林峰说 「这种人,不是你能动的」 「也不是你该动的」 林枫挂断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的阳光 突然觉得很刺眼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会议室 下午三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 身材高挑,西装外套,马尾高束 五官冷峻,眼神像扫描仪一样精准 她叫苏清 省纪委借调到东海市的青年骨干 林枫站起身 「苏同志」 苏清看了他一眼 然后坐下 「林枫,我看过你的履历」 她的声音很平淡 「业务能力不错」 「但是」 她顿了顿 「在处理李建成案中,你太软弱了」 林枫的脸色变了 「苏同志,我」 「你被情感和政治绑架了」 苏清打断他 「一个纪检干部,如果连这点都看不清」 「那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林枫的手握紧了 「苏同志,李建成的帐目,京城审计组都查不出问题」 「我能怎麽办」 「查不出问题」 苏清看着他 「还是你不敢查」 林枫愣住了 苏清站起身 走到窗前 「林枫,我来东海市,不是来听你抱怨的」 「而是来办案的」 她转过身 「接下来,我们要查一个省内民营企业的偷税漏税大案」 「这个案子,涉及金额上亿」 「你跟我一起办」 林枫吸了口气 「明白了」 苏清看着他 目光带着审视 「林枫,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我们是纪检干部」 「不是政治的工具」 林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清 心里突然有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 如同冰块般精准而冷酷 她没有任何官场上的圆滑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乏 也最恐惧的东西 御龙府,书房 下午四点 李青云放下手机 蝎子刚发来消息 苏清到东海了 李青云走到窗前 他的指尖轻触咖啡台面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苏清 他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出现过很多次 她是未来纪检系统的明日之星 业务能力极强,洞察力一流 但也因为太过执拗,最后被边缘化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个省内民营企业的偷税漏税案 这个案子,是他提前布的局 企业的偷税所得,早就被他转移到了一个贫困地区的扶贫教育基金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巨大的偷税案 但实际上 这些黑钱,已经变成了白钱 用在了最需要的地方 李青云拿起手机 给陈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老陈,林枫和苏清要查那个企业了」 「按计划进行」 信息发出去 很快就有回覆 「李总,明白了」 李青云放下手机 他知道 这个案子,会成为考验林枫和苏清道德底线的试金石 如果他们选择追究到底 那就是砸烂一个正在运作的慈善项目 如果他们选择妥协 那就是接受灰色现实 李青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无论他们选哪一个 最后的结果都是他想要的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林枫的办公室 晚上八点 林枫坐在椅子上 面前是那个民营企业的资料 苏清坐在对面 手里拿着一份财务分析报告 「这个企业,偷税漏税金额达到两个亿」 苏清的声音很冷 「而且手段非常隐蔽」 「如果不是有人举报,我们根本查不出来」 林枫翻开资料 「苏同志,这个企业的老板,叫王德福」 「在东海市做了二十年生意」 「口碑一直不错」 「口碑不错,不代表他没有违法」 苏清看着他 「林枫,你是不是又要妇人之仁了」 林枫的脸色有些难看 「苏同志,我只是觉得」 「这个案子,可能没那麽简单」 苏清合上报告 「不简单」 她站起身 「那就更要查清楚」 「明天,我们去企业现场」 「把所有帐目调出来」 林枫点点头 他看着苏清离开的背影 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案子 可能会成为他职业生涯的一个分水岭 御龙府,书房 晚上九点 李青云站在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 灯火通明 他拿起手机 给蝎子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林枫和苏清会去王德福的企业」 「让老陈准备好」 「把扶贫基金的所有资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蝎子很快回复 「李总,明白了」 李青云放下手机 他知道 明天 林枫和苏清会面临一个选择 而这个选择 会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也会决定 他们是成为李青云的工具 还是成为李青云的敌人 窗外 东海市的夜色开始降临 远处的天空 开始泛起云层 山雨欲来 第42章 灰色考验:道德的困境 东海市郊区,德远集团总部大楼 google搜索twkan 上午九点 天空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脏布 林枫和苏清站在大楼前 苏清抬头看着这栋十二层的建筑 她眼神锐利如扫描仪 「就是这里」 林枫点头 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德远集团,东海市最大的民营制造企业 老板王德福,做了二十年生意 表面上口碑不错 实际上偷税漏税金额高达两个亿 苏清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前台 「纪委的,叫你们财务总监下来」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三分钟后 一个秃顶中年男人小跑下楼 额头全是汗 「两位领导,我是财务总监老陈」 苏清没有废话 「把你们公司从成立到现在的所有帐目,全部调出来」 「现在」 老陈的手抖了一下 「两位领导,这」 「有问题」 苏清的眼神冷了下来 「没有没有」 老陈连忙摆手 「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跑上楼 林枫看着苏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不带任何感情 德远集团财务部,会议室 上午十点 桌上摆满了文件 苏清坐在主位 她翻开第一份财务报表 手指停在一串数字上 「这里,销售收入五千万」 「但实际报税只有三千万」 老陈的额头又冒汗了 「苏同志,这是」 「偷税」 苏清打断他 「而且手段很隐蔽」 「用虚假合同做帐,把真实收入藏在海外空壳公司」 她抬起头看着老陈 「这是谁教你的」 老陈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林枫翻开另一份文件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同志,你看这个」 苏清接过文件 那是一份资金流向图 德远集团的偷税所得 最后全部流向了一个叫「希望之光」的扶贫教育基金 苏清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基金的名字 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陈,这个基金是怎麽回事」 老陈擦了擦汗 「苏同志,这是我们王总个人设立的慈善基金」 「专门用来帮助贫困地区的孩子上学」 苏清合上文件 「带我们去看」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资料室 下午两点 林枫和苏清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显示着「希望之光」扶贫教育基金的详细资料 苏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一行行数据跳出来 基金成立时间,三年前 累计投入资金,两亿元 受益学校,三百二十七所 受益学生,八万三千人 林枫看着那些数字 他的喉咙发紧 苏清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基金建设的学校照片 崭新的教学楼 乾净的食堂 孩子们穿着新校服在操场上奔跑 林枫的手握紧了 「苏同志,这些钱」 「是偷税所得」 苏清的声音很冷 「不管它用在哪,偷税就是犯罪」 林枫看着她 「可是如果我们追究到底」 「这个基金就要停止运作」 「那些孩子」 「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 苏清打断他 「林枫,我们是纪检干部」 「不是慈善家」 「法律就是底线」 她转过头看着林枫 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连底线都可以被结果正义模糊」 「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麽」 林枫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些孩子的笑脸 心里沉甸甸的 东海市郊区,某贫困小学 下午四点 林枫和苏清站在学校门口 这是「希望之光」基金资助的学校之一 校门是新修的 墙上刷着白漆 操场上孩子们在踢球 笑声很响 一个老师走过来 「两位是」 「我们是来调查的」 苏清说 「调查什麽」 老师的脸色变了 「这个学校的资金来源」 苏清拿出证件 老师愣了几秒 「两位领导,这学校是王总捐的」 「要不是他,我们这里的孩子」 她指了指操场 「以前都是在危房里上课」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现在好了,有新教学楼,有食堂」 「孩子们终于能好好读书了」 林枫看着那些孩子 他的喉咙更紧了 苏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身走向教学楼 教学楼二楼,某间教室 下午四点半 林枫和苏清站在窗外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孩子们在上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字 孩子们低头做笔记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 照在那些稚嫩的脸上 苏清看了很久 她手指收紧 「林枫,你知道吗」 「我小时候也是在这种学校长大的」 林枫转过头看她 这是苏清第一次说自己的事 「我爸是个普通工人」 「我妈没工作」 「家里穷得叮当响」 苏清的声音很低 「要不是有人资助我上学」 「我现在可能在工地搬砖」 林枫没有说话 「但是」 苏清转过身看着他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接受用偷税的钱办慈善」 「因为法律就是法律」 「它不会因为结果好,就可以被践踏」 林枫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冰冷的坚持 「苏同志,如果我们追究下去」 「这个基金就完了」 「那些孩子」 「会有其他人帮助他们」 苏清说 「但如果我们放过这个案子」 「就会有更多人觉得,只要结果好,过程可以不择手段」 「那法律的尊严何在」 林枫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苏清说的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 如果真的追究下去 那些孩子的未来 就要为他们此刻的「乾净」陪葬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会议室 晚上八点 林枫坐在椅子上 面前是德远集团的所有资料 苏清坐在对面 她的脸色很难看 「林枫,我们明天就把报告提交上去」 「德远集团偷税漏税,证据确凿」 「该怎麽处理就怎麽处理」 林枫看着她 「苏同志,我有个建议」 「你说」 「我们只对德远集团的程序违规进行轻罚」 「不追究黑钱的彻底责任」 苏清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枫,你在说什麽」 「苏同志,我知道这不符合程序」 林枫的声音很低 「但是如果我们追究到底」 「那些孩子」 「你又来了」 苏清站起身 「林枫,你是纪检干部」 「不是保姆」 「那些孩子的未来,不是你的责任」 「你的责任,是维护法律的尊严」 林枫也站起来 「苏同志,法律的尊严,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 「不是用来砸烂老百姓的希望的」 「如果我们的执法,让那些孩子失去未来」 「那我们这个法」 「还执得有什麽意义」 苏清盯着他 她的手指在颤抖 「林枫,你变了」 「你被这个灰色的官场污染了」 「你已经不是那个坚持正义的人了」 林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回椅子上 低下头 他知道苏清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变了 从查李建成案开始 他就一步步妥协 一步步接受灰色现实 他已经不是那个屠龙少年了 苏清拿起文件 「林枫,我不会跟你一起签这个报告」 「我会单独提交」 「该怎麽处理就怎麽处理」 她转身走向门口 林枫抬起头 「苏同志」 苏清停下脚步 「如果你真的要追究到底」 「那我会在报告上写明」 「我反对」 苏清转过头看他 「林枫,你会后悔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 手指在颤抖 他想起了师兄林峰的话 你要学会政治平衡 不是一刀切的反腐 他拿起笔 在报告上写下最后一段话 「鉴于德远集团的资金最终用于民生工程」 「建议对其程序违规进行轻罚」 「不追究历史遗留问题」 写完最后一个字 林枫放下笔 他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屠龙少年 彻底死了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走廊 晚上九点 苏清站在窗前 她手里拿着那份资料 眼神冰冷 她不接受林枫的妥协 她要继续查下去 她翻开资料 那个「希望之光」扶贫教育基金 资金来源虽然是德远集团 但运作模式太专业了 专业到不像一个民营企业老板能设计出来的 她拿出手机 拨通了省纪委的一个同事 「老张,帮我查一个基金」 「希望之光扶贫教育基金」 「我要它的所有运作细节」 「还有」 她顿了顿 「查一下它背后的实际操盘手是谁」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苏清挂断电话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有种直觉 这个案子背后 还有更大的黑手 而这个黑手 可能就是她要找的真正对手 御龙府,书房 晚上十点 李青云放下手机 蝎子刚发来消息 林枫选择了轻罚 但苏清拒绝妥协 她开始独立调查 李青云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 嘴角微微上扬 林枫已经被彻底驯服了 但苏清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更难对付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 给陈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苏清开始查希望之光基金了」 「准备下一步」 信息发出去 很快就有回覆 「李总,明白了」 李青云放下手机 他知道 苏清这个对手 值得他认真对待 窗外 东海市的夜空开始下雨 雨滴打在玻璃上 发出细碎的声音 似有预兆 第43章 猎手的诱饵 东海市,某咖啡馆,晚上十点 这家店开在老城区深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招牌 门口也不亮灯 知道这里的人不多 苏清推开门 里面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她扫了一眼 角落的卡座,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李青云 苏清走过去 她没坐下 而是站在桌前 李青云抬头看她 他没有起身 只是推了推对面的椅子 「坐」 苏清没动 「李青云,我不知道你约我来干什麽」 她的语气不带温度 「但如果你想威胁我」 「那你找错人了」 李青云笑了 他端起咖啡杯 轻抿一口 「苏清同志,你误会了」 他放下杯子 「我从来不威胁人」 「那只是无能者的手段」 苏清注视着他 这个男人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让她心里发毛 「那你找我干什麽」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聊」 「站着太累」 苏清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坐下了 李青云给她倒了杯水 「苏清同志,你查了希望之光基金」 苏清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怎麽知道」 「因为那个基金,是我设计的」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淡 「从资金来源到运作模式」 「每一步都是我安排的」 苏清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盯着李青云 「你承认你在洗钱」 「洗钱」 李青云摇头 「苏清同志,你觉得那些钱,现在还是黑的吗」 「它们建了学校」 「救了八万多个孩子」 「它们已经是白的了」 苏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李青云,你这套理论站不住脚」 「黑钱就是黑钱」 「不会因为用途改变性质」 李青云看着她 「那你说,林枫的选择是对是错」 苏清愣住了 「他选择轻罚德远集团」 李青云继续说 「放过了那些黑钱」 「但保住了八万个孩子的未来」 「你觉得他错了」 苏清没有回答 李青云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 「苏清同志,你知道吗」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 「坚持程序正义」 「坚持法律的绝对洁净」 他转过身 「但最后,你们什麽都改变不了」 苏清的眼神沉了下来 「李青云,你在说我无能」 「不是无能」 李青云走回桌前 「是你的武器,不够锋利」 他坐下 「你想抓大鱼」 「但你用的是钓小鱼的鱼竿」 苏清盯着他 「你什麽意思」 李青云的声音很低 」「你只需要知道」 「我有证据,足够让赵德明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苏清放下手机 「李青云,你想干什麽」 「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李青云看着她 「如果你真的想为老百姓做事」 「那就别把时间浪费在德远集团这种小案子上」 他指了指手机 「这里有条更白的路」 「赵德明贪的钱,没有一分用在正地方」 「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这种人,才是你该抓的大鱼」 苏清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盯着那份证据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这是陷阱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 这是机会 李青云站起身 「苏清同志,我知道你在犹豫」 「你在想,我是不是在利用你」 他走到门口 「但我可以告诉你」 「是的,我在利用你」 他转过身 「但同时,你也在利用我」 「我们各取所需」 苏清看着他 「你为什麽要帮我」 「因为赵德明挡了我的路」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我需要有人帮我清理掉他」 「而你」 他看着苏清 「需要一个真正的大案子」 「来证明你的价值」 苏清的手指收紧 她知道李青云说的是对的 德远集团的案子 就算查到底 也只是个小案子 不会让她在省纪委站稳脚跟 但赵德明不一样 这是个厅级干部 如果能拿下他 她在体制内的地位会直接提升 「苏清同志,你自己想清楚」 李青云推开门 「这份证据,我只留给你三天」 「三天后,如果你不要」 「我会找别人」 他走了出去 留下苏清一个人坐在卡座里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苏清的办公室,凌晨一点 苏清坐在椅子上 面前是那份关于赵德明的证据 她看了一整夜 越看越心惊 这份证据太详细了 详细到不像是短时间能收集到的 李青云到底是什麽人 他怎麽会有这麽强大的情报能力 苏清拿起手机 她想给省纪委的同事打电话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突然意识到 如果她把这份证据交上去 就等于接受了李青云的条件 就等于承认了他的那套理论 用黑色手段办白色事 苏清放下手机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李青云的话 如果你真的想为老百姓做事 那就别把时间浪费在小案子上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个资助她上学的人 如果没有他 她现在可能在工地搬砖 那个人 会不会也是用黑钱做的善事 苏清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 窗外东海市的夜色很深 远处的灯火像星星一样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事情 必须用灰色的手段 才能办成白色的结果 苏清拿起手机 她拨通了省纪委的号码 「老张,我要立案调查华东省建设厅副厅长赵德明」 「证据我已经掌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清,你确定」 「确定」 苏清的声音很笃定 「我会在三天内提交完整的调查报告」 她挂断电话 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那道高墙 终于被李青云的毒藤攀爬到了顶端 御龙府,书房,凌晨两点 李青云放下手机 蝎子刚发来消息 苏清立案了 李青云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 嘴角微微上扬 苏清这枚棋子 终于入局了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 给陈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准备下一步」 「赵德明的案子,要在一个月内结案」 「不能拖」 信息发出去 很快就有回覆 「李总,明白了」 李青云放下手机 他知道 苏清虽然入局了 但她心里还有防线 接下来 他需要让这个女人彻底接受他的理论 让她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结果正义 才是真正的正义 窗外 东海市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 要开始了 第44章 纪委女强人怒揭顶级衙内洗钱局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凌晨三点。 苏清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德远集团的财务报表。 每一页都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google搜索twkan 她的手指反覆摩挲着桌角的金属边缘。 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窗外的风吹动百叶窗。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空调的嗡鸣像低沉的警报。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挥之不去。 苏清翻开报表。 两亿偷税所得。 最后全部流向「希望之光」扶贫教育基金。 八万三千个孩子。 三百二十七所学校。 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反覆跳动。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资助她上学的人。 如果没有那笔钱。 她现在可能在工地搬砖。 苏清闭上眼睛。 工作证上三年前的证件照。 眼神比现在更锐利。 右手腕上父亲留下的旧手表。 指针永远停在他去世的那个时刻。 笔筒里那支从不使用的红笔。 代表她从未妥协的底线。 苏清睁开眼。 她不能妥协。 门被推开。 林枫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调查报告。 眼圈发黑。 西装皱巴巴的。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林枫把报告放在桌上。 手指微微发颤。 他揉了揉太阳穴。 声音疲惫。 「苏清,我想了一夜。」 「我们可以对德远集团进行行政处罚。」 「罚款五百万,责令整改。」 「但不追究刑事责任。」 苏清看着林枫。 这个曾经和她一样坚持原则的人。 现在眼神里只剩下妥协和疲惫。 他是什麽时候变成这样的? 苏清的手指停在报表上。 她抬起头。 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苏清合上报表。 声音冰冷如刃。 「林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五百万罚款对德远集团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而那两亿偷税所得。」 「就这样被你一句'不追究刑事责任'洗白了。」 林枫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但苏清没有给他机会。 苏清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上。 身体前倾。 「你告诉我,如果每个偷税的企业都可以用'钱最后用在正地方'来脱罪。」 「那法律还有什麽意义?」 「那我们纪检干部还有什麽存在价值?」 林枫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苏清身上传来。 她的眼神像审判官一样凌厉。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枫低下头。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苏清。 德远集团总部,上午十点。 王德福坐在会客室里。 五十多岁。 秃顶。 身材发福。 眼袋很重。 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 但掩盖不住他眼神里的疲惫和恐慌。 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 是他发家时买的第一件奢侈品。 胸口袋里插着的钢笔。 笔帽上刻着「德行天下」四个字。 脚上的手工皮鞋。 鞋底磨损严重。 说明他最近焦虑不安。 王德福抓住林枫的手。 声音颤抖。 「林科长,我知道我偷税是不对的。」 「但那些钱真的都用在孩子们身上了。」 「您去查,每一分钱都有帐目。」 「我没拿一分钱放自己口袋里。」 林枫看着王德福通红的眼睛。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苏清走了进来。 王德福看到苏清的瞬间。 感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个女人的眼神太冷了。 像是要把他看穿。 苏清看了林枫一眼。 声音平淡。 「林枫,你先出去。」 「我单独和王总聊聊。」 林枫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出了会客室。 苏清关上门。 走到王德福对面坐下。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苏清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德福面前。 「王总,这是你们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报表。」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王德福接过文件。 手指颤抖。 额头开始冒汗。 苏清指着报表上的一处数据。 「你们公司的偷税手段非常专业。」 「用虚假合同做帐。」 「把真实收入藏在海外空壳公司。」 「这种手法不是一般会计能设计出来的。」 王德福感觉到后背被冷汗浸透。 苏清的眼神像x光一样穿透他的所有伪装。 苏清顿了顿。 声音变得更加锋利。 「王总,我问你。」 「是谁教你这麽做的?」 王德福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王德福低下头。 声音嘶哑。 「苏同志,我说实话。」 「这套方案是有人帮我设计的。」 苏清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是谁?」 王德福抬起头。 眼神里全是恐惧。 「是东海净水的陈律师。」 「他说只要我把偷税的钱全部投入希望之光基金。」 「就能把黑钱洗白。」 「纪委查不出问题。」 苏清听到「东海净水」四个字。 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李青云。 苏清的思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泛起层层涟漪。 东海净水是李青云的公司。 陈律师是他的人。 这套洗钱方案是他设计的。 那李建成的案子背后。 是不是也有李青云的影子? 苏清的手指抓紧了文件。 纸张被捏出褶皱。 苏清深吸一口气。 声音冷静。 「王总,你和陈律师的所有联系记录。」 「我需要全部调出来。」 王德福点点头。 「我配合,我全部配合。」 苏清站起身走出会客室。 走廊里的阳光刺眼。 但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走廊尽头。 林枫站在那里等她。 林枫走过来。 声音低沉。 「苏清,我知道你想查李青云。」 「但你要想清楚。」 「这个人背后的能量太大了。」 苏清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林枫。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苏清声音冰冷。 「林枫,你是在劝我。」 「还是在威胁我?」 林枫的脸色变了。 「我不是威胁你。」 「我是在保护你。」 苏清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失望从心底涌起。 她曾经以为林枫和她是同类人。 但现在她发现。 林枫已经被这个灰色的官场彻底同化了。 苏清看着林枫。 声音坚定。 「林枫,你可以选择妥协。」 「但我不会。」 苏清转身走向电梯。 她的背影笔直如枪。 没有任何动摇。 林枫看着苏清的背影。 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 林枫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 我到底是什麽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还是那个想要匡扶正义的纪检干部吗?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电梯门关闭时发出沉闷的「咚」声。 林枫手里的调查报告被他捏得皱巴巴。 御龙府,书房,下午三点。 李青云放下手机。 蝎子刚发来消息。 苏清查到陈律师了。 李青云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 嘴角微微上扬。 苏清这个女人。 比他想像的更快。 他拿起手机。 给陈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苏清会找你。」 「按我说的,把话说清楚。」 信息发出去。 很快就有回覆。 「李总,明白了。」 李青云放下手机。 他知道接下来。 苏清会来找他。 而那时候。 就是他彻底收服这个女人的时候。 窗外。 东海市的天空开始泛起云层。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第45章 纪委女强人被顶级衙内一份文件彻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苏清的办公室,下午四点。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苏清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青云的声音。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平静。 带着一丝笑意。 「苏清同志,晚上有空吗?」 「我想请你吃个饭。」 苏清听到李青云的声音,心跳突然加速。 危险的气息从电话那头传来。 她的手指收紧了手机。 「李青云,你找我干什麽?」 李青云笑了。 「苏清同志,你这麽聪明,应该猜到了。」 「我想和你谈谈考虑的怎麽样了。」 苏清深吸一口气。 「好,时间地点你定。」 「御龙府,晚上七点。」 电话挂断。 苏清放下手机。 她知道这顿饭不会简单。 御龙府,东海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晚上七点。 一份文件被李青云推到苏清面前,像一个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苏清的手指刚触碰到纸张,就感到一种灼人的滚烫。 她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赫然是华东省建设厅副厅长——赵德明的证件照! 嗡! 苏清脑子一懵,呼吸瞬间停滞。 她猛地翻开第二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一串触目惊心的海外帐户流水,总额……高达三个亿! 第三页,是赵德明与五个不同情妇的私密照片,每一个都详细标注了姓名和身份! 帐目丶录音丶视频…… 证据链完整到令人发指! 一股寒意从苏清的脊背猛地窜上天灵盖!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 「你这是在贿赂我?!」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嘶哑。 「不。」 李青云摇头,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 「这是交易。」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苏清的心上。 「一条满身流脓的真恶龙,换一个被我推出来的『假坏人』。」 「苏清同志,这笔帐,你算得过来吗?」 换,还是不换? 这几个字像魔咒,在她脑子里疯狂引爆! 一个声音在尖叫:【这是陷阱!是魔鬼的馈赠!接受了,你的正义就不再纯粹!】 另一个声音却在低吼:【这是机会!赵德明这种蛀虫,才是你真正该杀的恶龙!有了它,你就能为民除害!】 她脑海中闪过父亲临终的嘱托,闪过自己穿上这身制服时的誓言。 但什麽是好人? 坚持原则,让那八万个孩子重回漏雨的危房,是好人吗? 还是与眼前的魔鬼交易,去屠宰一条更肥硕的恶龙?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良久。 苏清缓缓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滚烫的文件。 「李青云,我接受你的交易。」 李青云嘴角微微上扬,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但!」 苏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我有一个条件!」 「说。」李青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如果再有下次,你再敢碰任何违法的事情,」她死死盯着李青云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我会亲手给你戴上手铐!」 李青云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她,轻轻一举。 「成交。」 苏清拿着那份足以掀翻华东官场的文件,猛地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裂的信仰上,发出刺耳的悲鸣。 李青云看着她决绝又带着一丝狼狈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苏清,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从今往后,你这把最锋利的刀,刀柄握在我手里。】 窗外。 雨声,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46章 揭秘:李青云如何用理想诱惑人心 苏清走出御龙府。 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攥着那份文件,手心全是汗。 东海市的夜色彻底沉下来了,远处的灯火密密麻麻,像一团火烧进了她眼睛里。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天。 黑的。 什麽都没有。 那堵墙,被李青云爬到顶了。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林枫的宿舍,凌晨两点。 林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光影。 他翻了个身,枕头湿了一大片。 伸手摸额头,全是冷汗。 脑子像被搅乱的线团。 我到底做错了什麽? 轻罚德远集团,真的错了吗? 我怎麽变成这样了? 床头柜上放着师兄送的钢笔,笔帽上刻着「清正廉明」四个字。 墙上挂着他的工作证照片,那时候的他,眼神比现在硬。 枕头下压着一本《纪检监察干部行为准则》,书页都翻卷边了。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师兄林峰」。 林枫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 凌晨两点,师兄这时候打电话干什麽? 他接通。 「师兄,这麽晚了。」 声音哑得厉害。 「小林,睡不着?」 林峰的声音很平。 林枫感觉那声音像只温暖的手,摸了摸他焦虑的心。 「师兄,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峰停了几秒。 「小林,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纪检干部吗?」 林枫坐起来,紧紧握住手机。 「真正的纪检干部,不是只会查案的机器,是懂得平衡的智者。」 林峰的声音严肃起来。 林枫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想反驳,又说不出话。 「小林,你觉得法律是什麽?法律是用来保护人民的,不是用来惩罚人民的。」 林枫喉咙发紧。 他想起德远集团的案子,想起那八万多个孩子。 「小林,苏清查赵德明的案子,你知道吗?」 林峰的声音压低了。 林枫身体僵住。 「师兄,苏清她……她要查赵德明?」 声音都颤了。 「对,而且她手里有非常详细的证据,这些证据不是她自己能收集到的。」 林枫感觉后背一阵寒意。 李青云。 是李青云给了苏清证据。 他在利用苏清清理赵德明。 苏清竟然接受了。 她也开始妥协了。 林枫的手指颤抖,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来。 「师兄,苏清她……她被李青云收买了?」 「不是收买,是利用。李青云比你想像的高明,他不是用钱收买人,是用理想诱惑人。」 林峰的声音依然很平。 林枫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他以为苏清会是最后一个坚持的人。 但现在连她也…… 「小林,我给你一个任务。盯住苏清,看她怎麽查赵德明,如果她的行动有任何不合规的地方,立刻向我汇报。」 林峰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林枫脸色惨白。 师兄这是让他监视苏清。 「师兄,这」 「小林,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林峰打断他。 林枫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电话那头压过来。 他没有选择。 电话挂断。 林枫坐在床上,久久没动。 手指抓紧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我为什麽要监视苏清? 她是我的搭档,是我曾经最尊敬的人。 但现在,我要监视她? 林枫感觉房间里的空气快窒息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但心还是冷的。 我到底是谁? 我还是那个想要匡扶正义的纪检干部吗? 还是我已经变成了官场上的工具? 东海市纪委监察局,苏清的办公室,上午九点。 苏清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那份关于赵德明的证据。 她看了一整夜,越看越心惊。 这份证据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是短时间能收集到的。 李青云到底是什麽人? 他怎麽会有这麽强大的情报能力? 苏清拿起手机,想给省纪委的同事打电话,但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她把这份证据交上去,就等于接受了李青云的条件。 就等于承认了他的那套理论——用黑色手段办白色事。 苏清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李青云的话。 「如果你真的想为老百姓做事,那就别把时间浪费在小案子上。」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个资助她上学的人。 如果没有他,她现在可能在工地搬砖。 那个人会不会也是用黑钱做的善事? 苏清站起来,走到窗前。 东海市的夜色很深,远处的灯火像星星。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事情必须用灰色的手段才能办成白色的结果。 第47章 清正廉明?用最脏的手段办最乾净 林枫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刚入职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刚从政法大学毕业。意气风发。 本书由??????????.??????全网首发 师兄林峰带他去查第一个案子。 那个案子很简单。一个科级干部贪污了五万块钱。 林枫记得自己拿到证据时的兴奋。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为老百姓做点事了。 那时候的我,眼里只有黑和白。 我以为只要坚持正义,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但现在,我发现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纯粹的黑和白。 只有灰色。 林枫睁开眼睛。 眼眶发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林枫走回床边。 拿起床头柜上那支师兄送的钢笔。 笔帽上的「清正廉明」四个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林枫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感觉那四个字像是在嘲笑他。 「清正廉明?」 林枫自言自语,声音嘶哑。 「我还配吗?」 他把钢笔放回笔筒。 拿起手机。 给苏清发了一条信息。 「苏清,明天我们见一面,我有事要和你说。」 林枫看着发出去的信息。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麽面对苏清。 林枫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流进耳朵里。 痒痒的。 但林枫没有伸手擦。 我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还能成为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吗? 还是我已经彻底沦陷在这个灰色的官场里? 窗外的路灯开始闪烁。 像是在提醒天快亮了。 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林枫的心。 枕头下的《纪检监察干部行为准则》被林枫的泪水浸湿。 书页开始卷曲。 林枫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 明天见到苏清,我要告诉她,不要被李青云利用。 但他心里知道。 这句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 华东省纪委大楼。 会议室。 上午九点。 会议室很大。 长方形的会议桌能坐二十多人。 墙上挂着庄严的国徽。 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刺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紧张的气息。 苏清坐在会议桌的一侧。 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 那些目光有好奇。 有怀疑。 也有审视。 苏清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她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关于赵德明的所有犯罪证据。 苏清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 显得更加干练。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没有一根散落。 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 像刀子一样。 苏清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汇报。 「各位领导,我今天要汇报的是关于华东省建设厅副厅长赵德明的违纪违法问题。」 苏清声音清晰而坚定。 她感觉到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经过我的调查,赵德明同志在担任建设厅副厅长期间,涉嫌贪污受贿三亿元,包养情妇五人,名下资产遍布海内外。」 苏清继续说。 会议桌对面。 省纪委副书记的脸色变得凝重。 苏清打开文件。 拿出一沓照片和银行流水单。 「这是赵德明同志收受贿赂的银行转帐记录,总计三亿两千万元。」 会议室里响起了细微的抽气声。 苏清感觉到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她又拿出几张照片。 「这是赵德明同志包养的五名情妇的照片,以及他为她们购买房产和车辆的证据。」 省纪委副书记接过照片。 手指微微颤抖。 苏清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从心底涌起。 她知道这个案子如果办成了。 她在省纪委的地位会直接提升。 会议桌另一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处长开口了。 声音低沉。 「苏清同志,你这些证据是从哪来的?」 苏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问题会来。 「张处长,这些证据是我通过合法渠道获得的,每一份文件都有据可查。」 苏清声音平静。 她感觉到张处长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审视她。 她知道这个老处长不好糊弄。 「合法渠道?」 张处长又问。 「苏清同志,你一个从东海市借调过来的干部,怎麽可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收集到这麽详细的证据?」 苏清的手指紧紧抓住文件。 深吸一口气。 「张处长,这些证据确实不是我一个人收集的,是有人向我举报,并提供了这些材料。」 苏清声音坚定。 她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她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个谎话圆过去。 「举报人出于安全考虑,不愿意透露身份,但我可以保证,这些证据的来源是合法的。」 苏清继续说。 张处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显然不太相信苏清的话。 省纪委副书记放下照片。 声音严肃。 「苏清同志,你的证据确实很详细,但老张说的也有道理,这些证据的来源必须经得起推敲。」 苏清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副书记身上传来。 她知道如果副书记不支持。 这个案子就办不下去。 「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去核实这些证据的来源,如果确认无误,我们就立案调查赵德明。」 副书记继续说。 苏清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她知道这是副书记给她的机会。 「谢谢副书记,我一定会核实清楚。」 第48章 灵魂拷问:你比我更乾净,还是更 苏清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空调还在嗡嗡作响。 苏清把那沓厚厚的证据装进公文包。 金属扣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 她提起包,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 一只手挡住了去路。 张处长站在那里。 他背着手,手里还捏着那个保温杯。 苏清停下脚步。 「张处长。」 张处长没动。 他看着苏清。 杯盖上的茶渍有些陈旧。 他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苏清同志,这里没别人。」 「你跟我说实话。」 「这些证据,是不是李青云给你的?」 苏清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公文包的手柄有些勒手。 她没有回避。 「张处长,您为什麽这麽问?」 张处长喝了一口茶。 茶叶沫子在嘴边挂着。 他没擦。 「我在纪委系统干了三十年。」 「什麽样的人没见过?」 张处长盖上杯盖。 「李青云这个年轻人,我听说过。」 「他的手段很高明,但也很危险。」 张处长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拉近。 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清。」 「你是个好苗子,有原则。」 「你如果真的接受了他的证据。」 「这种人给你的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这一脚踩进去,你就拔不出来了。」 苏清感觉手心出了汗。 黏糊糊的。 她把公文包提得更高了一些。 像是在手里握着盾牌。 「张处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赵德明的案子,必须查。」 「证据铁证如山。」 「我不能因为证据是谁给的,就装作没看见。」 张处长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 「苏清同志,你还年轻。」 「不懂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有些时候,水太清了,养不了鱼。」 苏清听着这些话。 像一盆冷水。 冰凉。 刺骨。 但她心里的火没灭。 「张处长。」 苏清抬起头。 脖颈挺得笔直。 「不管水有多深。」 「我都要趟过去。」 「如果我不查赵德明。」 「那还有谁会去查他?」 张处长看着苏清。 最后摇了摇头。 没再说话。 转身离开了。 背影有些佝偻。 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苏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麽东西。 在这个瞬间。 彻底断了。 省纪委大楼外。 天灰蒙蒙的。 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清走出大门。 冷风灌进衣领。 雨点开始往下落。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声很微弱。 苏清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李青云」三个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 雨水打在手机屏幕上。 晕开一片。 她按下接听键。 「苏清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带着笑意。 还有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恭喜你。」 「案子立了。」 苏清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她知道李青云一直在盯着她。 「李青云。」 「你怎麽知道?」 「苏清同志,我的消息一向很灵通。」 李青云笑了。 笑声很轻。 苏清的手指在手机边缘用力。 「你监视我?」 「不。」 李青云的声音慢悠悠的。 「我是在关注你。」 「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夥伴。」 「那个赵德明,你要抓紧。」 「三天。」 「这三天没动静,他背后的人就会反应过来。」 「到时候,你想动也动不了了。」 嘟 电话挂断了。 苏清拿着手机。 听筒里传来忙音。 雨下大了。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子里。 冰凉。 李青云这张网。 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还要密。 第49章 京城嗅到了血腥味,猎手正在剥橘 东海市老城区,雨还在下。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咖啡馆的玻璃窗被雨水淋得模糊不清。林枫面前的座位已经空了。桌上只剩下一个空水杯,杯沿上还留着苏清浅浅的口红印。 林枫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师兄林峰」的通话记录。刚才那一通电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师兄。」林枫的声音有些发涩。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小林,苏清那边怎麽样了?」 林枫的手指扣着桌角的木纹,指甲掐进了缝隙里。「正如您所料,苏清正在积极调查赵德明。她手里……确实有一些线索。」 「线索来源查了吗?」林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撒了谎。「还在查。目前看,是匿名举报,还没发现违规操作的痕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盯紧她。一旦发现她和李青云有实质性的利益交换,立刻汇报。」 「是。」 电话挂断。 林枫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清刚才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师兄口中的「平衡」,他向最信任的人隐瞒了苏清接受黑料的事实。 我是在保护她吗? 不。 林枫看着窗外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我是在保护我自己那点可怜的丶还没崩塌完的信仰。我成了棋子,现在,又成了帮凶。 …… 京城,二环内,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这里没有东海市那种暴发户式的奢华,每一块砖瓦都透着权力和岁月的沉淀。 东厢房内,茶香袅袅。 陈宇穿着一身白色的太极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三十岁出头,脸上挂着那种生下来就不用为钱发愁的傲慢。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捧着笔记本电脑汇报。 「陈少,审计团队在核对这一季度的坏帐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中年人把电脑屏幕转向陈宇,「十年前,东海市有一家叫『宏达贸易』的公司,处理了一笔两千万的资金。这笔钱,原本是我们陈家用来平帐的,但最后去向不明。」 陈宇手里的核桃停住了。「两千万?这种小钱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重点不是钱,是人。」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宏达贸易当时的法人代表,是李建成的远房表弟。而就在这笔钱消失后的第二年,李建成的『东海净水』项目启动了。」 陈宇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李建成拿了我们陈家的钱,去孵化了他的政治资本?」 「很有可能。虽然时间久远,帐目也做得漂亮,但只要深挖,肯定能找到那笔钱流入李家口袋的痕迹。」 陈宇把核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好一个李建成。」 陈宇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雨。「一个小小的地级市市长,靠着吞我们陈家的钱爬上来,现在还要晋升副省长?要是让他上去了,这笔帐就更难算了。」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贪婪。 「东海净水现在可是个下金蛋的鸡,市值几百亿。如果能证明第一桶金是脏的……」陈宇笑了一声,「那李青云手里的股份,至少得吐出来一半。」 「陈少,要动李建成,现在是敏感期。」中年人提醒道。 「怕什麽?我就是要在他考察期的节骨眼上动他。」陈宇冷冷地说,「让老三带人去一趟东海。把当年的旧帐本翻出来。不管用什麽手段,我要实锤。」 「是。」 …… 东海市,御龙府一号别墅。 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晚间新闻,依然是关于东海市抗洪救灾的报导,画面里李建成穿着雨衣在一线指挥。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橘子。 沈女士坐在他旁边,看着电视里的丈夫,眼角有些湿润。「你爸这老腰,这种天气肯定又疼了。」 「妈,爸这是在攒政绩呢,您该高兴。」李青云修长的手指剥开橘皮,撕掉白色的经络,把一瓣橘子递到沈女士嘴边,「再说了,我已经安排了保健医生随行,没事。」 沈女士吃下橘子,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还是你懂事。对了,刚才那个赵阿姨又打电话来,说想给咱们家送点土特产……」 「不收。」李青云笑着打断,「这几天谁来都不见。您就安心在家追剧。」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行字: 「京城有人在查十年前『宏达贸易』的帐,是陈家的狗。已入境。」 李青云脸上的笑容没变。他又剥了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橘汁在口腔里爆开,酸甜的味道弥漫。 前世,就是这笔「宏达贸易」的烂帐,成了父亲晋升路上最大的绊脚石。那笔钱其实是李建成替上一任书记背的锅,最后却成了陈家勒索李家的把柄。 这一次,陈家来得比前世更早,也更贪婪。 「青云,怎麽了?」沈女士察觉到儿子动作停顿了一秒。 「没事,公司有点小业务。」李青云抽了一张纸巾擦手,站起身,「妈,您先看,我去书房处理个邮件。」 「去吧,别太晚。」 李青云走进书房,反锁上门。 他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去查陈家派了谁来,也没有让蝎子去截杀。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 那是一张未来的k线图。 「陈宇……」李青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想翻旧帐?那我就让你连新帐一起赔进去。」 他拿起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海外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串流利的英文:「老板,有什麽指令?」 「把我们在开曼群岛那两个基金的流动资金全部调集起来。」李青云换成了中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目标:纳斯达克,光伏新能源板块。」 「具体哪一支?」 「阳光科技(尚德电力)。」李青云盯着电脑屏幕上此时正一路飙红的股价,「陈家最近重仓了这只股票,把它当成了今年的摇钱树。」 「做空?」 「不只是做空。」李青云的声音低沉,「我要把它打穿。三天后,这家公司会爆出财务造假丑闻,cfo会被fbi带走。在这个消息出来之前,我要你们建立足够多的空头头寸。」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兴奋的声音:「明白!老板,这次我们要吃多少?」 「吃到陈家断臂求生为止。」 李青云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雨停了,但乌云依然压得很低。 他看着北方的方向。京城,陈家。 上一世,你们用权势压人,逼得我家破人亡。这一世,我不用权,我用钱砸死你们。 第50章 诱饵抛出,咬钩的是条大鱼 陈家的人到了。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开着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东海市的雨夜。 他们没有直接去接触李家,而是像闻着腥味的鲨鱼,直奔当年「宏达贸易」的一名老会计家里。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青云坐在黑色的迈巴赫后座上,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 前面驾驶座上的蝎子放下望远镜。 「老板,陈家的人进去了。要不要做了?」蝎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问要不要扔垃圾。 「不用。」李青云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银色的光在指尖跳跃,「让他们查。如果什麽都查不到,陈宇怎麽会放心把钱投进股市?」 「那老会计……」 「老会计手里有一本假帐。」李青云将硬币弹起,一把抓住,「那是我让父亲特意留下的『破绽』。上面显示,当年的那笔钱,流向了一个海外帐户。」 蝎子回头,那张常年瘫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疑惑。「把火引向海外?那不是更容易被查?」 「陈宇这种人,自负且贪婪。」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钱是在国内消失的,他会怀疑是政治黑金。但如果钱去了海外,他就会觉得那是李家的私房钱。他会更想把这笔钱『吃』回来。」 「而海外……」李青云指了指车窗外的天空,「那是我的主场。」 …… 两天后。京城,陈家书房。 陈宇看着手里的报告,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就知道!李建成这个老狐狸,果然把钱洗出去了!」陈宇指着报告上那个开曼群岛的帐户代码,「查到具体流向了吗?」 「查到了。」下属汇报导,「这笔资金最后进入了一个叫『天际线』的离岸基金。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这个基金最近动作很大,正在美股市场上疯狂做空『阳光科技』。」 陈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李家这是在找死吗?」陈宇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兴奋得满脸通红,「阳光科技是我们陈家重仓的票,马上就要发布利好财报,还会有国家级的新能源补贴政策落地。他们这时候做空?这是把脸伸过来给我打啊!」 在陈宇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既能抓到李家洗钱的证据,还能在金融市场上收割李家的资金。 「马上通知财务部!」陈宇一挥手,语气豪横,「调集所有流动资金,给我买入阳光科技!我要逼空!把这个『天际线』基金彻底打爆,让李家血本无归!」 「可是陈少……有一部分资金是预留给下个月运作部委关系的……」 「还要什麽关系?」陈宇瞪了下属一眼,「等我们在股市上赚翻了,拿钱砸都能砸通关系!快去!」 陈宇的贪婪屏蔽了他的理智。他坚信自己掌握着内幕消息,却不知道,他所谓的「内幕」,在重生者面前,不过是即将过期的废纸。 当天晚上,纳斯达克开盘。 一场无声的屠杀开始了。 李青云的海外帐户像是一个无底洞,不断抛出卖单。而陈宇则像个疯子一样,不断调集资金吃进。 股价在高位剧烈震荡。 陈宇看着帐户上不断减少的现金流,额头上开始冒汗。对面的空头资金量大得超乎想像,像是一片汪洋大海。 「钱不够了……」陈宇咬着牙,「再给我调资!」 「陈少,家里的流动资金已经枯竭了,再调就要动用抵押贷款了。」 「那就去借!」陈宇红着眼,「找银行!找林主任!」 …… 东海市,凌晨一点。 李青云的书房里,蝎子把一段截获的加密通讯录音放在了桌上。 录音里,陈宇的声音气急败坏:「林叔,我是小宇。我在美股上遇到点麻烦,需要一笔过桥资金,大概五个亿。您帮我给建设银行打个招呼,特批一下。」 随后,一个沉稳丶威严,甚至带着一丝正气的声音响起:「小宇,这种违规操作……下不为例。我给老行长打个电话。」 李青云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林峰。」 李青云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声音,正是中纪委主任,林枫的师兄,一直以「清正廉明丶铁面无私」着称的林峰。 「老板,查到了。」蝎子低声说,「林峰早年欠过陈老爷子一个人情。而且,林峰的儿子在海外留学,住的房子就是陈家提供的。」 李青云笑了。笑得有些冷。 原来如此。 前世林枫之所以能一路顺风顺水,除了自身能力,背后这个「正直」的师兄功不可没。谁能想到,这个专门查贪官的人,屁股底下坐着这麽大一坨屎。 「这条鱼,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李青云关掉录音。 原本他只是想教训一下陈家,解决旧帐。没想到,这一网下去,竟然把京城林系的核心人物给挂住了。 这是核武器级别的把柄。 「把这份录音备份,存进最高机密的伺服器。」李青云吩咐道,「还有,林峰儿子在海外的房产信息丶转帐记录,全部挖出来。」 「明白。」 「至于陈家……」李青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到了。」 就在这一刻,大洋彼岸。 一条突发新闻弹窗出现在所有金融终端上: 【重磅:fbi突袭阳光科技总部,cfo涉嫌巨额财务造假被捕,公司即将面临退市风险。】 下一秒。 阳光科技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垂直下跌。 暴跌30%……50%……80%…… 陈宇看着屏幕上那一根长长的绿线,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陈家的流动资金,林峰特批的五个亿贷款,瞬间灰飞烟灭。 …… 东海市,清晨。 雨终于停了。 苏清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省纪委副书记的办公室。她把那份厚厚的报告放在桌上。 「副书记,这是关于赵德明的初核报告。证据确凿。」 副书记翻开报告,只看了几页,脸色就变得极其凝重。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干部,神色复杂。 「苏清,你知道这份报告交上去,会引发多大的地震吗?」 「知道。」苏清站得笔直,「但我只对真相负责。」 副书记沉默了许久,最后拿起笔,在报告上重重地签下了名字。 「绝密调查。立刻行动。」 苏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样,靠在墙上。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青云发来的简讯。 只有短短七个字: 「风起了,别回头。」 苏清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她知道,那场针对赵德明的抓捕行动马上就要开始。而在这场行动背后,李青云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职业生涯里。 她回不去了。 她只能握紧手里的刀,继续向前走。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李青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蝎子。」 「在。」 「准备南下。」李青云转身,「东海的事结束了。下一站,江南市。那里,还有林枫的一份大机缘等着我去拿。」 第51章 审讯室的死局与雨夜屠夫 省纪委招待所,地下审讯室。 这里的空气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发霉的墙皮卷边脱落,混合着陈年菸草被唾沫浸湿后的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只濒死的苍蝇在耳膜边持续轰炸。 惨白的光线打在赵德明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剥落的水泥地上,扭曲得如同一被暴晒后的乾瘪虾米。 赵德明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眼袋耷拉着,双眼紧闭。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十八小时。 「啪!」 苏清把厚厚一沓银行流水和房产证明重重地甩在铁皮桌面上。金属夹撞击桌面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水杯里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赵德明,看清楚了。」 苏清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长时间高强度审讯后的疲态。她指着文件上的红圈:「三亿两千万。你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这些钱的来路。 零口供定罪的案例不是没有,你不要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德明依旧像尊风化了一半的石像。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平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心理素质早就练成了铜墙铁壁。他知道,只要那个关键的「本子」不被找到,这些流水最多证明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判不了死刑。 只要活着,他在外面的那些「朋友」就有办法捞他。 苏清看着这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握着文件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明手里握着刀,刀锋已经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却找不到可以下刀的血管。 所有的资金炼都在关键节点断了,那个传说中的「暗帐」找不到,就没法钉死赵德明背后那些更大的鱼。 审讯陷入了死结。 …… 与此同时,东海市高速路口。 大雨倾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灰色捷达轿车,像幽灵一样滑入收费站的etc通道。 栏杆抬起,捷达车没有丝毫减速,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水花,消失在雨幕中。 车内只有两个人。开车的是个寸头,满脸横肉。后座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他是「影子」。陈家豢养的最锋利的刀。 影子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7,枪身硬邦邦的触感让他感到心安。 「头儿,直接去招待所?」开车的寸头问。 「不。」影子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先去赵德明的那个安乐窝,『小红楼』。那老东西把帐本藏在那里的可能性最大。」 影子的计划很明确,甚至有些机械化的高效:第一,潜入赵德明情妇居住的「小红楼」寻找纸质帐本;第二,销毁所有可能存在的纸质证据;第三,制造一场因为煤气管道老化引发的意外火灾,将一切痕迹烧成灰烬。至于那个老女人,算她倒霉。 车子拐入一条泥泞的小路,朝着城郊的别墅区驶去。 …… 御龙府,一号别墅书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雨水打在玻璃上。 李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监控屏幕。 其中一个屏幕上,正好显示着那辆灰色捷达车驶入市区的画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金黄的橘子。修长的手指轻轻用力,橘皮被撕开,汁水飞溅出来, 清新的柑橘香气在充满了书卷气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中和了外面阴雨天的霉味。 「客人来了。」 李青云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感受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他头也没回,对着站在阴影里的蝎子说道:「招待所那边的安保,撤出一道口子。给里面那条老狗一点『希望』。」 蝎子那张常年瘫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老板,赵德明现在心理防线快崩了。如果让他觉得有人来救他,他岂不是更难开口?」 「赵德明这种老狐狸,不见棺材不落泪。」李青云咽下橘子,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只有当他以为救兵来了,或者发现来的是想要他命的杀手时,他才会真正失控。现在的安静,是因为他还心存幻想。」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监控屏幕前,手指在那个灰色的捷达车上点了点:「我们要做的,就是帮陈家把这潭水搅浑。水浑了,鱼才会因为窒息而跳出水面。」 「明白了。」蝎子点头,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指令。 …… 二十分钟后,城郊「小红楼」别墅区外围。 暴雨成了最好的掩护。 影子团队的一名先遣侦查员,穿着专业的夜行衣,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湿滑的围墙。 他呼吸极轻,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六十下以内,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百次的训练。 前方五十米处,警方留下的两个明哨正缩在岗亭里躲雨。 侦查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这些地方上的警察,警惕性太差了,简直就像是敞开大门等着人进去。 他避开监控死角,利用雨声掩盖脚步声,鬼魅般翻过两米高的围墙,轻盈地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自以为得计,迅速向别墅主楼潜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五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顶层。 蝎子披着伪装网,趴在潮湿的混凝土上,眼睛紧贴着高倍热成像望远镜。 镜头里,那个红色的热源人形正小心翼翼地穿过花园。 「老鼠进米缸了。」蝎子嘴里嚼着一片口香糖,对着耳麦低声汇报,轻松得在看一场低劣的游戏直播,「老板,什麽时候关盖子?」 耳麦里传来李青云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不急。」 「等他们找到那个『假目标』再说。」 「今晚,我要借这把刀,给林枫送一份大礼。」 李青云看着窗外的雨,眼神平静。那个所谓的「帐本」,根本不在小红楼。 真正的鬼,藏在只有林枫能看见的地方。 而林枫,现在应该已经坐不住了。 第52章 枪声慢了零点一秒 东海市纪委大楼,综合办公室。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已经是凌晨两点,办公室里只剩林枫一个人。 他盯着桌上那份「赵德明家被查封物品清单」,眼睛酸涩得厉害。 清单很长,列满了古董花瓶丶名人字画丶成捆的现金丶金条,甚至还有几块限量版的百达翡丽。 但唯独没有帐本。 没有那本记录着赵德明三十年来所有权钱交易核心机密的本子。 林枫把清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股焦虑感在心里疯长。苏清在审讯室里熬着,李青云在幕后看着,而他林枫,到现在为止就像个局外人。 「我不比李青云差……」 林枫咬着指甲,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想证明自己,想在师兄面前,在苏清面前,证明自己才是那个能破局的人,而不是李青云手里的一颗棋子。 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枫神经质地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简讯,发件人显示为乱码。 他点开简讯,眼睛猛地一缩。 内容只有一行字,没头没尾: 「锺馗捉鬼,鬼在眼中,画在墙上,心在肚里。」 林枫眉头紧锁。这语气,这神神叨叨的风格,太像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人了。李青云。 「锺馗捉鬼……」 林枫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去,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天跟随搜查科去查抄赵德明别墅时,书房正中央挂着的那幅画,就是《锺馗捉鬼图》。 当时鉴定专家看了一眼,说是清代仿品,值不了几个钱,就没有摘下来带走,只是贴了封条留在原地。 画在墙上,心在肚里。 肚里?画轴是空的? 林枫的心脏狂跳,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冲出办公室。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报备,一种即将触碰到真相的狂热冲昏了他的头脑。 …… 半小时后。 林枫的车停在赵德明别墅区外的一棵梧桐树下。 大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林枫左右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雨水拍打树叶的声音。 他拿出工作证,但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窗,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刀具撬开了窗锁。 翻身入内。 屋内一片狼藉,翻箱倒柜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 林枫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摇晃。他直奔二楼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那幅《锺馗捉鬼图》依然挂在墙上。 光束打在画上。画中的钟馗怒目圆睁,满脸虬髯,手中的宝剑直指画外。那双眼睛画得极传神,无论林枫站在哪个角度,都感觉被锺馗盯着,带着一股审视罪恶的威压。 林枫咽了口唾沫,走近画像。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画纸。纸张微凉,带着一丝潮气,甚至有些粘手。 「心在肚里……」 林枫的手指沿着锺馗那柄斩鬼剑的剑锋向下摸索,一直摸到画轴的底端。这是一根紫檀木做的卷轴,两端的堵头雕刻着云纹。 他捏住右侧的那个堵头,试着转动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往外拔,还是不动。 「难道我想错了?」林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突然,他想起了简讯里的「鬼在眼中」。 林枫抬起头,看向锺馗的那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强光下,他发现锺馗左眼的瞳孔处微微有些凸起。 他踮起脚尖,大拇指用力按向那个瞳孔。 咔哒。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像是某种精密机关被触发。 与此同时,画轴右侧的堵头弹开了一条缝隙。一股陈年木屑的味道飘散开来。 林枫的手在颤抖。他握住那个弹开的堵头,轻轻一抽。 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圆柱体,顺着空心的画轴滑落在他手心。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林枫撕开油纸的一角。 是一卷柯达微缩胶卷。 这不是普通的帐本,这是最原始丶最致命的微缩胶卷!在这种胶卷里,能存下几千页的文件。这里面记录的东西,足以让东海官场发生十级地震,足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把牢底坐穿。 林枫握着胶卷,感觉自己握住了一个核按钮。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是玻璃被割开后落地的声音。虽然掩盖在哗哗的雨声中,但林枫听到了。 他在纪委干了几年,虽然不是警察,但那种对危险的直觉还是有的。 有人进来了。 而且绝不是警察。警察进查封现场会直接撕封条开门。 林枫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将胶卷塞进内裤贴身的口袋里,那是他身上最隐秘的地方。 这时候,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那个乱码号码。 「别从正门走。二楼阳台有棵香樟树,跳下去。那帮人带了消音器,不是你能对付的。」 林枫看着这条简讯,后背瞬间湿透。 李青云在看着我?他一直在看着我?! 这种被人当成提线木偶的感觉让林枫感到屈辱,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没有选择。那是沉重丶压抑的脚步声,正一步步逼近楼梯口。 林枫咬着牙,关掉手电筒,按照简讯的指引冲向书房连接的阳台。 阳台外,果然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树,树枝伸到了栏杆附近。 他爬上栏杆,双手抓住湿滑的树枝,整个人悬空。 就在他翻身跃下的瞬间。 砰! 书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枪响。 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特有的声音。 木屑飞溅。 三颗子弹精准地打在林枫刚才站立的位置,在那幅《锺馗捉鬼图》上留下了三个焦黑的弹孔。锺馗的那张脸被打烂了。 林枫如果晚跳哪怕零点一秒,现在的脑袋就已经开了花。 身体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草地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林枫不敢叫出声,连滚带爬地钻进灌木丛。雨水混着泥土灌进嘴里,满嘴的腥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阳台。 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枪,正冷冷地搜寻着下方的草丛。 死神,就在头顶。 第53章 师兄,原来你才是最大的鬼 泥浆裹满了全身,像是在沥青里滚过一圈。 林枫趴在灌木丛深处,胸腔像是有个破风箱在剧烈拉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灼烧感。 脚踝的剧痛钻心刺骨,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混沌。 二楼阳台并没有传来跳落的声音。那群人没有追出来。 也许在他们眼里,一个拿着空画轴逃跑的政府官员,远没有翻找那栋别墅里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重要。 或者他们自信,在这个雨夜的东海市,没人能活着把东西带出去。 林枫咬着牙,拖着那条伤腿,在泥泞中匍匐前行。 指甲抠进湿软的泥土里,满手都是腐叶和泥腥味。他不敢站起来,直到爬出了那个高档别墅区的后围墙,滚进了排水沟。 十分钟后,他终于摸到了自己那辆停在几公里外树林里的破车。 拉开车门,跌坐进去,锁死车门。 动作一气呵成,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秒。 「哈……哈……」 林枫瘫在驾驶座上,浑身都在发抖。这种颤抖不受控制,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性崩溃。 车窗外的雨还在疯狂拍打,像无数只手想要破窗而入。 林枫缩在狭小的车厢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锺馗画像上炸开的那三个弹孔。只差零点一秒,那三个洞就会开在他脑袋上。 我是林枫,我是为了查清真相才把自己逼到这个绝境,我以为我在向光而行,可此刻我却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下水道里瑟瑟发抖。是谁在暗中给我发简讯指路?又是谁想要我的命?这个我曾经以为非黑即白的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曾窥见的肮脏暗流? 恐惧过后,是巨大的迷茫。 他不敢回单位。纪委大楼现在对他来说,可能比赵德明的别墅更危险。 他也不能去找苏清。苏清已经被牵扯太深,这时候去找她,只会给她带去杀身之祸。 甚至连医院都不能去。 林枫发动车子,没有开大灯,借着路灯的馀光,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暴雨肆虐的街道上。 车子最终停在了老城区一条即将拆迁的巷子里。 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照相馆,招牌的灯箱破了一半,只剩下「时光」两个字在闪烁。这里设备老旧,平时根本没人来,门口更没有那些高清联网的摄像头。 这是绝佳的避难所。 林枫一瘸一拐地撞开店门,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 店里没人,只有一个看店的老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老头甚至没抬头看一眼这个浑身泥浆丶像个乞丐一样的男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枫径直钻进了最里面的自助暗房,反手插上了门栓。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定影液和酸醋混合的味道,这种刺鼻的气味反而让林枫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他打开暗房的工作灯。 红色的灯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这种特制的红光不会让胶卷曝光,但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它看起来粘稠得像血。 林枫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那个微缩胶卷。 胶卷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老刑侦出身的纪检人员,这些老式的冲印技术是他的基本功。 配药水,剪片,装罐。 他的动作一开始很笨拙,手指僵硬得像木棍,好几次差点把药水洒出来。 哗啦,哗啦。 显影罐在手中摇晃,药水撞击着罐壁。林枫盯着秒表,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八分钟显影,一分钟停显,五分钟定影。 在这个封闭的红色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丶扭曲。外面的雨声听不见了,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药水晃动的声音。 终于,流程结束。 林枫把底片从罐子里抽出来,夹在晾片架上。他打开了观片灯箱。 强光透过湿漉漉的底片,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终于显露了真容。 他拿起放大镜,凑了过去。 第一张底片,是一份手写的交易清单。 上面详细记录了赵德明在过去五年里,通过「宏达贸易」等数十家皮包公司,向海外转移资金的明细。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六个零甚至七个零。 「一千五百万……三千万……这一笔是……八千万?」 林枫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些数字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十个亿!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在搬空东海市的家底! 底片上密密麻麻的人员名单,更是触目惊心。市建委主任丶规划局局长丶甚至还有省里的几个实权人物…… 林枫越看越心惊,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和身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赵德明只是这张网上的一只蜘蛛,而这张网的边缘,连接着更高更恐怖的存在。 他继续往下看。 突然,林枫的手僵住了。 镊子从指间滑落,「当」的一声砸在不锈钢盘子里,在寂静的暗房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一张十年前的汇款凭证复印件上。 这是一笔两千万的巨款。汇款方是赵德明控制的那个空壳公司,而收款人的备注栏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以及一个私人印章的拓印。 那个名字只有两个字。 但在林枫眼里,这两个字却比刚才看到的十个亿还要沉重,还要让他窒息。 林峰。 林枫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我看到了什麽?这一定是幻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师兄啊!那个在我刚入职时,指着国徽带我宣誓的师兄!那个教我「清正廉明」四个字怎麽写,告诉我「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林峰! 他是京城的铁面判官,他是所有贪官污吏的噩梦,他是我这一生都在追赶的灯塔。他怎麽会和赵德明这种蛀虫同流合污?他怎麽会收受陈家两千万的「顾问费」? 林枫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患了帕金森综合徵。 他把那张底片从架子上扯下来,几乎是贴在放大镜上,对着红色的灯光仔细辨认。 他在祈祷,祈祷这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巧合,祈祷这是有人在栽赃嫁祸。 但是,现实比那红色的灯光还要残忍。 那个签字,那个笔迹。 那个独特的「峰」字,「山」字旁的第一笔总是习惯性地向左下角重重一顿,然后带出一个凌厉的钩。 这个签名,他在无数份批示文件上见过,在师兄给他写的入党推荐信上见过,在每年春节师兄给他寄贺卡时见过。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熟悉。 绝对错不了。 这就是师兄的亲笔签名。 这张凭证的时间是十年前。那时候,林峰还在地方任职,正是他仕途起飞的关键期。 两千万。 原来师兄的平步青云,是用这两千万买来的门票。 林枫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胃酸涌上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松开手,底片轻飘飘地落在桌上。 那一刻,林枫感觉自己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信仰大厦,在这一瞬间并非缓缓倾斜,而是被一颗核弹从地基处轰然引爆,腾起的蘑菇云遮蔽了他所有的天空。巨大的荒谬感像一场黑色的海啸,卷着腥臭的淤泥,没顶而过,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所谓的「铁面无私」,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分赃不均」吗?原来我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崇拜的偶像,其实也是那个烂泥塘里的一员吗?那我这几年的坚持算什麽?笑话吗? 林枫捂住脸,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低吼。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他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正义,殊不知台下的导演和反派,正举着香槟碰杯,看着他在泥潭里挣扎取乐。 就在这时。 「吱呀」 暗房的门被推开了。 外面的白光像一把利剑刺入这片红色的世界。 林枫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别紧张,林警官。」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林枫眯着眼,透过指缝看去。 李青云逆着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甚至没有沾上一滴雨水。他手里提着两罐还冒着热气的罐装咖啡,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这里不是破旧的暗房,而是他的私人酒廊。 「看来,」李青云看了一眼桌上散乱的底片,又看了一眼林枫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淡淡地说道,「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第54章 赵德明的情妇与四颗震爆弹 东海市,赵德明别墅二楼。 暴雨还在下,书房里的空气却凝固得让人窒息。 「影子」站在那幅被打烂的《锺馗捉鬼图》前,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画轴已经被暴力拆解,里面的机关弹开,露出空荡荡的内芯。地上还有残留的油纸碎片,证明这里曾经存放过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被截胡了。」 影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愤怒」的波动。这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极大侮辱。他算准了林枫的反应,算准了警方的部署,唯独没算到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比他快一步取走东西。 三个手下噤若寒蝉,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把玩着匕首的手下看着老大阴沉的侧脸,心里直打鼓:跟了老大五年,从来没见过他失手,哪次不是乾净利落?这次在东海这个小地方,竟然栽了跟头?对方到底是什麽来头?是那些躲在暗处的特工,还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李市长的人? 「头儿,现在怎麽办?」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子肯定没跑远,要不要搜山?」 「蠢货。」 影子猛地转身,「这种天气搜山,你是想让警察把我们包饺子吗?」 就在这时,影子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号码,甚至连雇主陈宇都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匿名消息,附带一张定位地图,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真丝睡衣丶风韵犹存的女人,正抱着一个红色的文件袋瑟瑟发抖。 文字只有一行:「真正的原件在赵德明情妇手里,海湾花园3栋201。去晚了,她就交给警察了。」 影子眯起眼睛。 陷阱? 还是借刀杀人? 但在这一刻,他没有选择。任务失败的后果是陈家的清洗,他必须拿到东西。哪怕是陷阱,他也得踩进去把诱饵吃掉。 「收拾东西。」影子把手机揣进兜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海湾花园。只有三十分钟,阻拦者,杀。」 …… 海湾花园,东海市最高档的封闭式小区之一。 暴雨夜,这里的保安亭却空无一人。小区里的路灯「恰好」坏了一半,大片区域笼罩在黑暗中。 而在3栋周围的绿化带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如雕塑般潜伏。黑色的作战服与夜色融为一体,雨水顺着头盔滑落,没有一个人动弹一下。 这不是私斗。 这是李建成动用市长职权,经过省厅特批,名为「雷霆扫毒」的专项行动。所有程序合法合规,是一场正义的围猎。 李青云坐在五百米外的一辆指挥车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影子团队那辆捷达车的轨迹。 「鱼进网了。」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捷达车极其嚣张地撞断了小区的栏杆,急刹在3栋楼下。 四个黑影跳下车,动作专业迅速,相互掩护着冲进楼道。他们根本不屑于隐藏,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小地方的安保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狙击手锁定目标。」 对讲机里传来特警支队长的声音,沉稳有力。 影子一脚踹开了201的大门。 实木大门轰然倒塌。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情妇,也不是那个所谓的红色文件袋。 「哐当」 四个黑乎乎的圆柱体顺着地板滚到了影子的脚边。 影子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闭眼!」 他大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侧面扑去。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叠加在一起,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客厅,巨大的声压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震爆弹。 而且是军用级的四连发。 就在强光闪烁的瞬间,阳台的落地窗被同时击碎。 哗啦! 数名特警顺着索降绳破窗而入,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喷吐着火舌,但他没有直接射击,而是构成了交叉火力网。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 吼声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影子毕竟是顶级的亡命徒,在视力暂时致盲丶耳鸣如雷的情况下,依然凭着肌肉记忆抬起了手中的格洛克。 他在听声辨位。 他要把枪口对准那个声音最大的方向。 砰! 一声沉闷而独特的枪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是7.62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的声音,来自对面楼顶。 噗嗤! 影子刚抬起的右手手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大口径子弹携带的恐怖动能,直接将他的手掌连同手枪一起打飞了出去。 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鲜血呈喷射状溅在背后米黄色的墙纸上,瞬间绘出了一幅惨烈的抽象画。 「啊」 即便是受过专业抗刑讯训练的影子,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下一秒,两名特警冲上来,坚硬的防暴盾牌重重地砸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地压在地板上。 剩下的三个手下早已在震爆弹的威力下失去了反抗能力,像死狗一样被摁在地上铐了起来。 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这就是正规军对雇佣兵的降维打击。 李青云坐在指挥车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转头对身后的蝎子说: 「听到了吗?这就是权力的声音。」 「陈宇以为派几个所谓的『高手』就能翻盘,但他忘了,这是在中国。任何个人的暴力在国家暴力机关面前,都脆弱得像个笑话。」 雨渐渐小了。 海湾花园外的马路上,围观的群众举着手机在拍视频。警灯闪烁,红蓝交替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路人甲伸长了脖子:「卧槽,那边怎麽跟拍电影似的,刚才那是枪声吧?绝对是枪声!」 路人乙一脸兴奋:「肯定是大案子,特警都来了几车,我看还有装甲车呢。」 路人丙嗑着瓜子:「听说抓了一窝外地来的悍匪,手里都有真家伙,幸亏警察来得快。」 路人丁担忧地问:「东海治安这麽差了吗?这种人都能进小区?」 路人戊不屑地看了一眼路人丁:「你懂个屁,这是咱们李市长在扫黑除恶!我就说这新市长能处,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李青云让蝎子把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拍照了吗?」李青云问。 「拍了。」蝎子递过手机。 照片上,是影子那只断掉的手掌,孤零零地落在血泊中,旁边还有一把被打烂的格洛克手枪。画面极其血腥,极具冲击力。 「发给陈宇。」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附上一句话:东海路滑,陈少下次派人来,记得让他们先买好意外险。」 第55章 师兄,对不起,我要活下去 暗房的门被推开。 外面的白光如烧红的铁烙刺入这片粘稠的红色世界。 林枫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的配枪留在了办公室。 「别紧张,林警官。」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金属质感。 林枫眯着眼,透过指缝的缝隙看去。 李青云逆光站在那里,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连一丝雨夜的潮气都没沾上,与自己这副在泥浆里打过滚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手里提着两罐热咖啡,金属罐体上还挂着凝结的水珠。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李青云就那麽随意的站着,这里不像一间充斥着酸臭化学药剂味道的破旧暗房,而是他可以俯瞰东海夜景的私人酒廊。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底片,最后落在林枫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看来,」李青云迈步走进来,将一罐咖啡放在林枫身边的地上,自己则拉开另一罐的拉环,「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暗房的门被他随手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明。 世界,重归血色。 空气里,刺鼻的定影液味道混合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林枫坐在冰凉潮湿的地上,双手攥着那张致命的底片,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像是要将那薄薄的胶片捏碎。他眼神空洞,瞳孔里映着工作台上的红光,却没有任何焦点。 李青云没有催促,也没有逼问。 他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发出满足的轻微声响。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终于,李青云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到林枫嘴边。 「很难接受?」 林枫没有动,嘴唇乾裂起皮,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你……也早就知道?」 李青云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把烟塞进林枫的嘴里,然后拿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橘黄色的火苗在红色的世界里跳动。 他帮林枫点燃了烟。 「这就叫政治。」李青云收回打火机,自己却没有点上,只是夹在指间把玩,「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那位前程远大的师兄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他想往上爬,总得有人在下面给他垫一块乾净的石头,让他踩着过河。十年前的陈家,就是那块最合适的垫脚石。」 林枫猛地吸了一大口烟。 辛辣的烟雾没有经过肺部的过滤,直冲大脑,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混杂着脸上的泥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他咳得弯下了腰,活脱脱一只被踩断脊梁的虾米。 「咳……咳咳……」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指着桌上那张底片,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这东西……这东西要是交上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梦呓般。 「我也完了。」 李青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他忽然蹲下身,视线与坐在地上的林枫平齐。 这个动作,让林枫的感受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被俯视的压迫感。 李青云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勘破世事规律后的绝对冷酷。 「交上去?」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呢?你林枫,大义灭亲,亲手将自己的恩师送进监狱,成为纪检系统所有年轻人的楷模,成为媒体口中的『铁骨脊梁』。听起来不错,对吗?」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然后呢?」李青云继续说,「你会失去你在官场上最大丶也是唯一的靠山。你那位师兄倒了,他身后那一整条线的人都会视你为仇寇。而陈家,更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你。不是因为你查了他们,而是因为你破坏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规矩。他们会让你死,而且会让你死得无声无息,像人间蒸发一样。」 林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 他知道,李青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那我该怎麽办?」林枫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他一把抓住李青云的风衣袖子,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我该怎麽办?当做没看见吗?把这个吞下去?那我算什麽?同流合污的蛀虫吗?」 他前半生建立起来的所有信仰丶所有准则,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黑与白的世界倒塌,只剩下无尽的灰色沼泽,而他正在不断下陷。 李青云看着他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没有甩开。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银色的丶小巧的办公剪刀。 他没有把剪刀递给林枫,而是松开手,任由它落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地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可以不交。」李青云的声音放得很轻,像魔鬼在耳边的低语,「准确的说,是不要『完整地』交上去。」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把剪刀。 「把它剪掉。把属于你师兄的那一部分,从这张网里剪掉。剩下的那些,足够给赵德明定死罪,也足够让陈家在东海经营二十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足够他们断臂求生。」 林枫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把剪刀上。 红色的灯光照在剪刀金属刃口上,反射出妖异的光。 那不是一把剪刀。 那是让他亲手切断过去那个热血丶单纯丶信仰坚定的自己的行刑器具。 那是让他与这个肮脏的世界和解的投名状。 李青云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林枫摇摇欲坠的价值观里。 「剪掉它,你师兄林峰就欠了你一条命。以后,这不再是你们之间的污点和把柄,而是一种比任何关系都牢固的情分。他会用他未来的权势,十倍丶百倍地偿还你今天的情分。」 「林枫,你要记住。」 李青云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对错,谈正义。」 「死了,你就是个笑话。」 林枫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有什麽东西要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那把剪刀。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一股寒意顺着神经传遍全身。 他拿起了剪刀。 很轻,却又重逾千斤。 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湿漉漉的底片,将它举到红色的灯光下。 那个熟悉的名字,那个熟悉的签名,是一根毒刺,扎在他的眼球上。 他张开剪刀,锋利的刃口对准了胶卷上记录着「林峰」汇款凭证的那一栏。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暗房里只能听到林枫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李青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是一个欣赏最终审判的看客。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胶卷断了。 那一小截记录着天大秘密的底片,像一片黑色的羽毛,从空中飘飘摇摇地落下,掉在满是化学药剂污渍的地上。 林枫像是被瞬间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猛地一晃,手里的剪刀和剩下的胶卷都掉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靠着工作台滑坐在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李青云。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深不见底的幽暗。 第56章 黑色的投名状,京城的电话 李青云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一小截底片。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拿到林枫眼前晃了晃。 然后,他当着林枫的面,拿出了刚才那个打火机。 「咔哒。」 蓝色的火苗再次亮起,瞬间舔上了那片薄薄的胶片。 胶片迅速卷曲,变形,边缘冒出黑色的浓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塑料烧焦味。 它在火光中扭曲挣扎,像一个被献祭的灵魂。 几秒钟后,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从李青云的指间飘落。 「好了。」 李青云拍了拍手,掸掉不存在的灰尘。 「现在,这个秘密,只有天知丶地知丶你知丶我知。」 他把那罐已经凉了的咖啡踢到林枫脚边。 「把剩下的证据交给苏清。她现在正被架在火上烤,急需一份天大的功劳来堵住所有人的嘴。而你,也需要这份功劳来掩护你今晚的『失踪』。」 林枫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捡起桌上那卷被剪断的胶卷,又捡起那把剪刀,揣进兜里。 然后,他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满是泥污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甚至还试图抚平上面的褶皱。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之前的焦虑丶迷茫丶挣扎,仿佛都随着那截烧掉的胶片一起灰飞烟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郁的丶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沉稳。 他的气质,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林枫转过身,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主动而平静地直视着李青云。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沉寂。 「你为什麽要帮我?」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精准的问法。 「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麽?」 李青云的嘴角终于动了动。 这才是一个聪明人该问的问题。 一个值得他投资的聪明人。 「我要陈家死。」 李青云收起所有伪装,目光直视林枫内心深处。 「不只是在东海,而是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陈述着既定事实。 「至于你师兄,」李青云的目光变得幽远,「他是未来京城棋局上,最关键的一步活棋。我需要你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从背后推他一把,或者……在他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拉他一把。」 「具体怎麽做,」李青云笑了,「看我心情。」 林枫身体一僵。 他明白了。 他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他只是李青云用来移动那枚叫「林枫」的棋子的工具。 但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从他拿起那把剪刀的瞬间,他就已经登上了李青云这条看不见终点的幽灵船,再也无法回头。 「我明白了。」林枫点头,没有多馀的废话,「这东西,我会处理好。」 他拿起剩下的胶卷,转身,拉开暗房的门。 外面的白光再次涌入,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他迎着光,走了出去,背影像一柄插入鞘中的剑,决绝,且锋利。 ……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折腾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停歇,空气清新得像水洗过一般。 省纪委招待所,苏清的临时办公室。 苏清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审讯赵德明陷入僵局,让她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被塞了进来,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清一愣,走过去捡起文件袋。 没有署名,没有标记。 她狐疑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照片。 那是用胶卷冲印出来的照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帐目,是数不清的银行流水单,是触目惊心的转帐凭证。 宏达贸易丶远洋物流丶金盛投资……几十家皮包公司的名字赫然在列。 一千五百万……三千万……八千万…… 苏清看着那些清晰无比的帐目和数字,激动得连手都开始发抖。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这份从天而降的证据来自何处,更没有注意到,这些胶卷冲印出来的照片,在某几张的连接处,似乎有着极其微小丶不合常理的截断痕迹。 她拿着这些照片,像拿着一把无坚不摧的屠龙刀,冲向了地下审讯室。 二十分钟后。 当那一张张清晰的照片甩在赵德明面前时,他那张维持了四十八小时的死人脸,终于彻底垮了。 他看着照片上自己熟悉的笔迹,看着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帐代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全都说!」 为了减刑,为了保命,赵德明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攀咬。 他供出了陈家在东海安插的所有白手套,供出了所有接受过陈家利益输送的官员名单,供出了那一张张隐藏在海面之下的资金炼路和权力网络。 一场十级政治地震,以省纪委招待所为中心,猛然爆发。 整个东海市的官场被瞬间引爆。 无数办公室的灯光彻夜通明,无数碎纸机不堪重负地冒出黑烟,无数人连夜烧掉那些见不得光的纸张,无数条电话线烫得几乎要熔化。 风暴,来临了。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林峰挂着金边眼镜,正看着电视新闻里关于东海市「雷霆行动」的报导,嘴角微扬。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 他拿起电话,看到那个熟悉的丶来自东海的号码,眉头微微一皱。 「小枫?」 电话那头,传来他师弟林枫沉稳而陌生的声音。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师兄,画里的东西我处理过了,很乾净。」 林峰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画?什麽画? 锺馗捉鬼图!赵德明!那个帐本! 林峰的脑子在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后背一层冷汗冒了出来。 他知道那个帐本的存在,那是陈家当年给他送钱时,赵德明用来威胁他,确保他会「合作」的保险。他一直以为这东西会随着赵德明的倒台而石沉大海。 处理过了?很乾净? 这是什麽意思? 是销毁了,还是…… 林峰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自己仕途的风险,想到陈家的狠辣,更想到了这个一向耿直的师弟,为何会说出如此滴水不漏的「黑话」。 最后,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挂掉电话,林峰靠在椅背上,久久无法平静。 他知道,自己欠了这个小师弟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足以改变他未来政治生命的人情。 他也隐约感觉到。 自己这位师弟背后,站着一个连他都看不透的丶手眼通天的高人。 第57章 谁敢动我?全国网友喊爹护驾! 东海市的官场炸了。 省纪委大楼门口,赵德明被两个人架着出来。手铐咔嚓一声锁上,铮亮的钢环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睛疼。 这老家伙的脸塌得跟破布似的,眼窝深陷,嘴唇没血色。 记者跟疯了一样往前挤,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赵主任!说两句!」 「贪了多少?」 「陈家给了你什麽好处?」 赵德明连头都抬不起来。两腿发软,整个人跟具尸体似的被塞进车里。 车门砰一声关上,引擎轰鸣,一脚油门冲出去。 记者扭头就往自己车上跑,追着车队拍。 市政府大楼那边,气氛压得喘不过气。 办公室门一间接一间关死,窗帘全拉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撕文件,撕得手指头都磨破了。有人对着手机吼,声音压得极低,脖子上青筋都暴出来。还有人瘫在椅子上,脸白得像鬼。 建委主任办公室里,一个秃顶中年人把所有纸往垃圾桶里扔,浇上打火机油,划拉一下点着。 火苗呼地窜起来,浓烟滚滚,烟雾报警器尖叫着响。 他盯着火光,嘴里嘟囔:「完了……全他妈完了……」 规划局副局长躲在厕所,手抖得拿不住手机,拨了个境外号码。 电话刚接通,还没说话,那边就挂了。 他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浑身哆嗦。 这风暴来得太他妈快。 御龙府。 李青云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咖啡。 窗外,东海市的高楼大厦在晨光里泛着金色。 他翻着手机。 屏幕上,各大网站头条都在刷新:「东海纪委雷霆行动」丶「赵德明涉贪数亿」丶「东海官场地震」。 李青云面无表情。 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后面带着点回甘。 蝎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舆情监控数据。 「老板,东海那边全炸了,陈家的人脉网断了。」 李青云没回头。「陈宇呢?」 「有动静。」蝎子点开一个视频,「京城那边拍到的。」 视频里,陈宇站在会所里,手里端着酒杯。 他脸扭曲成一团,青筋跳着,手背上还有血痕。 「废物!一群废物!」 他冲着电话吼,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老子花那麽多钱养你们,结果呢?让一个李青云全给端了?赵德明那蠢货,我早说别留把柄!现在好了,连我都要被拖下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啥,陈宇脸色更难看。 他抬手把酒杯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了一地,红酒溅在白地毯上,跟血似的。 「异地逮捕令?对!马上去办!让李青云知道,在这国家,不是谁都能动陈家!」 视频结束。 李青云转身看向蝎子。「他反应挺快。」 蝎子笑了。「他以为这招管用?」 李青云没说话,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那头,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李总,准备好了。」 「开始。」李青云说,「节奏别乱,别露破绽。」 「明白。」 挂了电话,李青云重新坐下。 端起咖啡,看着窗外的城市,嘴角勾了勾。 当天下午,各大媒体突然上线了一堆深度报导。 标题全是这种—— 「未来光锥:民族科技的领军旗帜」 「李青云:新经济时代的开拓者」 「从东海到全国,未来光锥如何改变数字经济格局」 文章配图精美,数据详实。 里面详细说了「未来光锥」怎麽扶持中小企业,怎麽帮几千家公司数位化转型,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 推动数字经济那块,引用了一堆经济学家的话,说「未来光锥」的电商平台和供应链管理系统提升了市场效率,降低了交易成本。 民生工程那块,提到了「未来光锥」和东海市政府合作的项目,智慧城市丶数字政务啥的,强调社会责任感和民族情怀。 文章结尾,都引用了一句话: 「在这个时代,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企业家,更是有担当丶有情怀丶有使命感的民族企业领袖。李青云,就是这样的人。」 新闻发布会同步开。 大屏幕上,李青云视频出镜。 深蓝西装,笔挺合身,背景是「未来光锥」的logo墙,灯光打得恰到好处。 他看着镜头,声音平稳。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 「最近,外界对'未来光锥'和我本人有很多关注,甚至有些不实传言。我想说几句。」 他停了下,扫过镜头。 「'未来光锥'的未来,和国家丶人民的命运紧密相连,我们责无旁贷。外界怎麽评价都行,我们会继续做对国家丶对社会丶对人民有益的事。」 「不怕质疑,时间会证明一切。」 「'未来光锥'会继续前进,为民族科技的崛起贡献力量。」 话音落下,会场里掌声雷动。 记者纷纷举手提问,主持人笑着摇头:「今天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大屏幕熄灭。 舆论风暴才刚开始。 社交媒体上,网民和kol全炸了。 「李青云才是真正的民族企业家!」 「支持未来光锥!支持李总!」 「那些黑李总的人,收了多少黑钱?」 「陈家算什麽东西?」 热搜榜上,「李青云」丶「未来光锥」丶「民族企业」几个词迅速攀升,占了前十里的五个。 任何对李青云不利的言论,瞬间被淹没。 甚至有网民自发组织「守护李总」行动,在各大平台跟「黑子」对骂。 舆论的力量,爆发了。 京城,私人会所。 陈宇的秘书拿着手机冲进包厢。「陈少,出事了!」 陈宇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瓶洋酒,脸阴得跟要滴出水。 「又怎麽了?」 秘书把手机递过去。「您看看热搜,还有这些报导……」 陈宇接过手机,快速浏览。 脸色越来越难看。 「民族教父?他配?」 秘书小心翼翼:「陈少,针对李青云的异地抓捕令,现在遇到很大阻力。官方层面在评估舆论影响,高层也在观望。」 「什麽意思?」陈宇猛地站起来。 「意思是……现在动李青云,风险太大。他现在是'民族企业家',动他就是和全国网民作对。」 陈宇的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李青云……」 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 「他早就料到我会反扑,提前布好了局。」 秘书不敢说话,低着头。 陈宇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通知家里,准备开会。」 「是。」 秘书转身走了。 陈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京城的夜景。 脸上,阴云密布。 第58章 大佬震怒!你敢捅到中纪委? 东海市,省纪委招待所。 凌晨三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苏清的办公桌乱得像打过仗,文件散了一桌子,菸灰缸塞不下了,菸头堆成小山。她往后一靠,揉着眼睛,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墙上挂锺滴答滴答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她又抽出一页供词,密密麻麻的手写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德明交代的那些洗钱路子,转帐记录,还有那些名字背后的勾当,全在这了。每一笔钱,都对应着一个人。 苏清捏着纸,手指发白。 这不是几个贪官的事儿。这是一张网,从东海铺到省里,再到京城,密密实实,牢得很。 她翻到一页,上面列着陈家控制的几十家皮包公司,每一笔转帐后面都跟着一个官员的名字。 苏清盯着那些名字,喉咙发紧。 这些东西一旦上交,能炸翻半个东海官场,甚至能掀起更大的风暴。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今晚十点,老地方,带上关键证据。」 没署名。 苏清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闪过暗房里的那一幕——李青云,那把剪刀,还有林枫那张死灰一样的脸。 她明白了。 这圈子里,哪来的黑白分明?只有结果。 苏清睁开眼,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 京城。 赵家的四合院,藏在老城区一条安静得过分的胡同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讲究。紫砂壶里冒着热气,窗外雪花飘,屋里壁炉烧得旺,火光跳动,映在墙上。 赵家老二坐主位,周围围着几个京城圈子里的人物,都是有头有脸的角色。 他们聊着天,从国际局势聊到经济形势,再聊到最近的人事调整,表面风轻云淡,底下全是刀子。 赵老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温和,眼底藏着锋芒。 他在等。 等一个能扳倒陈家的机会。 秘书从外面进来,快步走到赵老二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赵老二眼皮动了动,脸上笑容没变。 「诸位,失陪。」 他站起来,冲几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茶室。 另一间房里,秘书打开加密电脑。 屏幕上,是个视频连线界面。 赵老二坐下,秘书调好摄像头,退到一边。 画面另一端,苏清的脸出现了。 她坐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背后是白墙,灯光暗得很,但能看清她脸上的疲惫。 「赵部长。」苏清开口。 赵老二点点头:「苏同志,辛苦了。」 「分内事。」 苏清没废话,拿起手边的文件袋,对着摄像头展示。 「这是赵德明的完整供词,还有我们查到的所有洗钱证据。陈家在东海的资金炼,我们摸透了。」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材料,一一展示。 「这是宏达贸易的转帐记录,涉及金额超过十亿。」 「这是远洋物流的假帐,掩盖非法资金流向的。」 「这是金盛投资的股权结构图,陈家通过层层持股,控制了东海市三十多家企业。」 每一份材料,都清清楚楚,没法抵赖。 赵老二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冲秘书挥了挥手,示意记录,又对苏清说:「这些证据,够立案了。」 「不止。」苏清又翻出一份材料,「根据赵德明的供述,陈家的洗钱网络不只在东海,还延伸到省里,甚至京城。」 赵老二眼神一紧。 「你确定?」 「确定。」苏清声音平稳,「赵德明为了减刑,什麽都交代了。包括陈家在京城的联系人,还有他们转移资金的渠道。」 赵老二沉默了。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笃笃」声在房间里回荡。 半晌,他抬起头。 「苏同志,这些证据我会立刻上报中纪委。这是涉及国家金融安全的重大案件,必须从严从快处理。」 苏清点头:「我明白。」 「你做得很好。」赵老二说,「但接下来,你要注意安全。陈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反扑。」 「我会小心。」 赵老二挥手,秘书上前关了视频连线。 屏幕黑了。 赵老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勾了勾。 「终于等到了。」 他睁开眼,冲秘书说:「立刻联系中纪委,说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另外,准备召集紧急会议,通知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 「是。」 秘书转身离开。 赵老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里。 他看着雪景,嘴角上扬。 「陈家,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 中纪委介入的消息,炸了。 陈家府邸里,所有人被紧急召集起来。 家族会议在主楼大厅召开,气氛紧得快爆炸。 陈家家主坐在主位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两鬓斑白,眼神依然锐利,只是此刻,那双眼里全是怒火和不安。 「说!到底怎麽回事?」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震得在场所有人都低着头。 陈宇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父亲,是李青云。他通过赵德明的供词,把我们在东海的事全捅出去了。现在赵家拿着证据,直接找了中纪委。」 「李青云!」 陈家家主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沉重的红木扶手发出「砰」的一声。 「一个黄毛小子,他怎麽敢?他怎麽能把火烧到京城来?」 「父亲,现在不是追究他怎麽敢的时候。」陈宇咬牙,「关键是,我们要怎麽应对。」 陈家家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中纪委介入,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压得住的了。」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帐目,全部销毁。所有能撤的资金,立刻转移到境外。所有参与过东海项目的人,让他们闭嘴,该给钱给钱,该给人给人。」 「是。」 几个家族骨干立刻起身,准备执行命令。 陈家家主又看向陈宇。 「你,给我老实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陈宇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低下了头。 「是,父亲。」 陈家家主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大厅里,很快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手指紧紧握着扶手。 「李青云……」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陈家?你太天真了。」 第59章 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帮你体面 东海市的夜空被撕裂了。 雷声滚过厚重的云层,闪电如惨白的树根倒扣在城市上空,暴雨倾盆而下,将整座城市浇灌得如同海底。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街道空无一人,积水漫过马路牙子,汇入下水道发出呜咽般的吞咽声。 御龙府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青云坐在真皮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清茶。窗外的雨水疯狂拍打着加厚的防弹玻璃,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室内却安静得针落可闻。 他没有开灯。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闪电划过,照亮了他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李青云举起茶杯,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喉,并没有驱散空气中的寒意。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白瓷杯壁,视线穿过层层雨幕,投向楼下那片漆黑的广场。 那里,杀机正在发酵。 …… 几公里外,一辆行驶中的防弹奔驰内。 陈宇一把扫落了车载冰箱上的所有酒瓶。 「混帐!全是混帐!」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格外刺耳。陈宇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在京城关系网发来的最后通牒:针对李青云的异地抓捕令被强行驳回,中纪委的调查组已经进驻陈氏集团总部。 路断了。 所有的正规手段,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既然规矩玩不过你,那就别讲规矩了。」陈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嘶哑,「动手。不管死活,我只要结果。今晚之后,我要东海再无李青云。」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挂断后的盲音。 …… 十五分钟后。 四辆改装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切开雨幕,停在御龙府外围绿化带后。 车门滑开。 十六名身穿黑色雨衣丶脸上戴着战术面罩的男人跳下车。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馀的交流,只有战术靴踩在积水里的沉闷声响。这些人手里拿着只有在境外战场上才会出现的短突击步枪和战术匕首,雨水顺着冰冷的枪管滑落。 这不是普通的打手,这是陈家养了多年的死士,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领头的人打了个手势。 十六人迅速散开,借着暴雨和夜色的掩护,向御龙府的正门逼近。他们避开所有路灯光照范围,动作迅猛,准备吞噬这里。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领头人的战术耳机里传来尖锐的干扰音,紧接着,御龙府大门的电子锁突然自行弹开。 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是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 领头人脚步一顿,但亡命徒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他举起枪,做了个「突入」的手势。 就在第一个人踏上台阶的瞬间。 「呜!!!」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楼顶毫无徵兆地打下,将这十六人完全暴露在强光之中。 「动手。」 黑暗中,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蝎子从大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雨衣,黑色的战术背心勒出爆炸性的肌肉线条,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握着两根实心的合金甩棍。 在他身后,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如鬼魅般现身。 「杀!」 领头的亡命徒不再掩饰,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击打在大理石立柱上,碎石飞溅。 但蝎子比子弹更快。 他身法迅捷,借着立柱掩护,s型走位瞬间拉近距离。雨水在他的脚下炸开一朵朵水花。 双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近身搏杀。 在这个距离,长枪反而成了累赘。蝎子侧身避开一记枪托砸击,手中的合金甩棍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那人的膝盖侧面。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甚至盖过了雨声。 那名亡命徒惨叫一声,身体失衡跪倒。蝎子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的甩棍反手向上一撩,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下巴上。 噗! 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雨水飞了出去,那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职业军人之间的绞杀。 雨水被鲜血染红,顺着台阶蜿蜒流下。 一名亡命徒拔出战术匕首,反握着刺向蝎子的肾脏部位。动作狠辣,直取要害。蝎子看都没看,身体微侧,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吧! 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还没等对方惨叫出声,蝎子右手的甩棍已经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咚。 那人翻着白眼倒下。 此时的顶层,李青云依旧坐在沙发上。 他戴着一只无线耳机,耳机里传来的不是音乐,而是楼下拳拳到肉的闷响丶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濒死前的哀嚎。 李青云手指轻敲膝盖打节奏,欣赏着名为《毁灭》的交响乐。 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蝎子会把这场仗打成什麽样。陈宇派来的这些人,在蝎子这群退役特种兵面前,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幼儿园大班生。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枪声停了。 楼下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呻吟的人。雨水流过地面血迹,汇聚成红色细流,流入下水道。 蝎子甩了甩甩棍上的血珠,大步走到一具还能动弹的躯体前,一脚踩住那人的胸口,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对讲机。 「老板,清理乾净了。」 李青云对着麦克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餐:「都没死吧?」 「留了一口气,全残。」 「很好。」 李青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那些像蚂蚁一样的失败者。 「把他们装车。」 「送到哪?」 「陈少住的希尔顿酒店。」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陈少这麽喜欢送礼,我们也得回礼。记住,把他们堆在大堂正中间,我要让陈少一下楼,就能看到他的『杰作』。」 …… 希尔顿酒店大堂。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悠扬的钢琴曲在大厅回荡。 突然,旋转门被暴力推开。 几辆黑色商务车直接冲上了酒店门口的迎宾坡道。车门拉开,一个个浑身是血丶手脚扭曲的人体被像是扔垃圾一样,从车里扔了出来。 砰!砰!砰! 十几个人叠罗汉一般堆在酒店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尖叫声响彻大堂。 前台小姐捂着嘴吓得瘫软在地,保安们惊恐地后退,根本不敢上前。 五分钟后。 电梯门打开。陈宇裹着睡袍,在保镖的簇拥下冲了出来。 当他看到大堂中央那座由「人」堆成的尸山,看到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夸下海口的高手此刻像死狗一样抽搐时,陈宇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名还没昏死过去的亡命徒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看着陈宇,伸出一只断了的手:「陈……少……救……」 陈宇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地。 周围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住客,闪光灯像耳光一样,一下下抽在他的脸上。 完了。 那一刻,陈宇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李青云不仅仅是打断了这些人的骨头,他是把陈家的脸面,把京城豪门的尊严,剥得乾乾净净,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第60章 百亿地契当垃圾?陈家送我的航母 京城,陈家大宅。 凌晨四点的书房冷得像冰窖。 紫檀木书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常亮,那张高清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陈国栋的视网膜上。 照片里,希尔顿酒店大堂的水晶灯璀璨夺目,光芒打在地面那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泊上,折射出妖异的光。陈宇瘫坐在血水中,面容扭曲,眼神涣散,周围是十几个人形扭曲的肉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一巴掌,李青云不仅抽在了陈宇脸上,更是隔着一千多公里,把陈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这……」 管家跪在地上处理刚才被打碎的茶杯碎片,手指被割破了也不敢出声。 陈国栋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要把坚硬的木头抠烂。 耻辱。 百年陈家,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叮铃铃」 那部象徵着最高权力的红色保密电话再次响起。 在这死寂的书房里,铃声尖锐得如同索命的厉鬼尖啸。 陈国栋的手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客套。 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冰冷丶机械,那是公安部某位实权人物的秘书。 「关于对李青云同志的异地抓捕令申请,部里已经正式驳回。另外,领导让我给陈宇带句话。」 陈国栋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东海不是法外之地,京城也不是某些人的避风港。好自为之。」 「啪。」 电话挂断。 忙音像是一记记重锤,敲碎了陈国栋最后的一丝侥幸。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中纪委的调查组已经进驻陈氏集团总部,甚至带走了财务总监喝茶。如果现在不能平息事态,不能让李青云那个疯子停手,陈家面临的不仅仅是断臂求生,而是灭顶之灾。 陈国栋颓然松开手,话筒「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就在这时,他那部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宇。 陈国栋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儿子带着哭腔的嘶吼:「爸!他们不抓人!公安部驳回了令子!李青云还在外面逍遥,我要杀了他!爸你快派人……」 「闭嘴!」 陈国栋暴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你还没闹够吗?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吗?你现在已经是弃子了!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从族谱里除名!」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随后传来手机滑落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陈国栋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汇聚成一个无奈的决定。 低头。 哪怕把牙齿咬碎了吞进肚子里,也得低头。 他颤抖着手指,翻出那个不久前才查到的号码。 拨通。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凌迟。 十五秒后,电话接通了。 「喂。」 声音平淡,毫无波澜,甚至听不出一丝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紧迫感。 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只是在午后的阳光下,惬意地翻着书。 这种极度的平静,让陈国栋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个在京城圈子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讨好与卑微。 「李……李少。」 陈国栋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哪怕隔着电话线,他也摆出了最恭敬的姿态。 「这麽晚打扰您,实在抱歉。我是陈家,陈国栋。」 御龙府顶层。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停歇的暴雨。 城市被洗刷一新,远处的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出破碎的光影。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电话,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老好兴致,凌晨四点不睡觉,是想跟我探讨一下东海的治安问题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直直扎进陈国栋的心窝子。 陈国栋呼吸一滞,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李少说笑了。这次……是犬子不懂事,是被猪油蒙了心,冒犯了李少。是我们陈家教子无方,犯了滔天大错。」 「我这通电话,就是专门来给李少赔罪的。」 「还请李少高抬贵手,看在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的份上,给陈家……留条活路。」 说到最后,这位叱咤风云的老人,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乞求。 只要您开口,什麽条件我们都答应。 这是投降书。 李青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着。 这种沉默是最好的心理战术。 一秒,两秒,三秒。 陈国栋在那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却不敢擦。 「活路?」 李青云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陈老,您儿子带人拿着枪冲进我家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留活路。」 「这……」陈国栋语塞,急忙道,「那是误会!真的是误会!陈宇那混帐东西我已经教训过了,您放心,以后他绝对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光是不出现,不够。」 李青云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既然陈老这麽有诚意,那我就提三个条件。」 「您说!您尽管说!」陈国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陈宇必须在《人民日报》头版刊登道歉信,内容我来定。道歉之后,我要他滚去国外,永远别踏入国境半步。」 杀人诛心。 这是要彻底断了陈宇的仕途和未来。 陈国栋心头滴血,但还是咬牙答应:「好!我答应!」 「第二,陈家在东海的所有资产,包括宏达贸易丶金盛投资在内的三十一家公司,全部无偿转让给东海市国资委,作为这次『扰乱治安』的赔偿。」 这是割肉。 几十亿的资产,瞬间化为乌有。 陈国栋的手在抖,呼吸急促,但想到中纪委那把悬在头顶的剑,只能再次点头:「没问题,明天我就让人办手续。」 「第三。」 李青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我看上了江南省的一块地,听说也是你们陈家的产业。」 陈国栋一愣:「江南省?哪块地?」 「江南市,江北区,那个废弃的703造船厂。」 陈国栋脑子里飞快搜索着这块地的信息。 那是十几年前陈家低价收的一块工业用地,原本打算开发江景房,结果因为地质问题和环保红线,一直荒废着。那就是个烂摊子,每年还要交一笔不菲的管理费,简直就是垃圾资产。 李青云要这个干什麽? 难道是为了羞辱陈家,连垃圾都要抢走? 陈国栋心里虽然疑惑,但嘴上却答应得飞快:「那个船厂?没问题!那就是个破烂地方,既然李少喜欢,送给您就是了!地契我明天就让人给您送过去!」 为了表示「诚意」,也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让他窒息的对话,陈国栋甚至主动加码。 「李少,那块地周围还有几百亩荒滩,我也一并划到您名下。算是……算是给您的精神损失费。」 李青云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平淡如水。 「行吧,既然陈老这麽客气,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多谢李少!多谢李少!」 陈国栋在那头千恩万谢,仿佛送出去的不是地,而是烫手山芋,「那中纪委那边……」 「陈老放心,既然收了礼,事情自然到此为止。」 李青云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很安静。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幅的东海地图前,目光却越过东海,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江南市。 703造船厂。 在陈国栋眼里,那是无法开发的工业废地,是烫手的垃圾。 但在李青云那个长达三十年的记忆库里,这块地有一个响彻世界的名字 华夏第一航母基地配套保障区。 五年后,国家将启动「蓝水海军」战略,江南造船厂将承接国产航母的建造任务。而703厂所在的位置,因为独特的深水岸线和地理隐蔽性,将被军方徵用,作为航母编队的后勤保障核心区。 那一块「破地」,光是拆迁补偿款就高达一百二十亿。 更别提拿下这块地后,有了参与军工项目的入场券,那背后的政治资源和护身符,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 他看着烟雾中自己那张平静的脸,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让所有对手胆寒的笑意。 「陈家啊陈家。」 「你们以为只是丢了一块垃圾。」 「却不知道,你们亲手把一艘航母,送到了我手上。」 第61章 官升一级!我把老爹推上了副省级 京城的风雪似乎比往年更冷冽。 陈家大院门口,几辆贴着特别通行证的黑色轿车停下,车门拉开,走下来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面容严肃。他们没有按门铃,直接出示了证件,强行推开了那扇象徵着百年荣耀的朱漆大门。 中纪委调查组,正式进驻。 陈国栋站在书房的窗帘后,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那一箱箱被搬走的文件,就像是在搬空陈家的骨髓。他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就在半小时前,家族内部会议做出了决断:为了保住陈家的根基,必须有人出来背锅。陈宇被连夜送往机场,飞往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南美小国,这辈子别想再踏上故土。而他自己,则以「身体抱恙」为由,辞去了一切实权职务,退居二线,接受组织审查。 这是一场惨败。 因为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年轻人,陈家这棵大树被砍断了主根,剩下的枝叶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东海市,省委大楼。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而肃穆。这是一场临时召开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省委书记端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李建成就坐在左手边靠后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东海这场仗,打得太险,也打得太漂亮。 虽然外界传言纷纷,说是因为陈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但摆在桌面上的功绩是实打实的:李建成顶住了巨大的压力,铲除了盘踞东海二十年的毒瘤赵德明,追回了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更通过一系列雷霆手段,稳定了东海的经济秩序。 「同志们。」省委书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东海市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这说明了什麽?说明我们的干部队伍里,还是有敢于亮剑丶敢于担当的好同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最终落在了李建成身上。 「经省委研究决定,并报请中央批准。」 全场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所有人都在等那个结果,有人猜测李建成会升任省委常委丶东海市委书记,这已经是极大的重用。 「任命李建成同志,调任江南省,担任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不是东海市委书记,不是省里的副职,而是跨省调动,直接担任经济强省江南省的常务副省长! 这是什麽概念? 从正厅级到副部级,这一步跨越,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摸不到门槛。而且是去江南省那种经济体量巨大的地方担任常务副,这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 会议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无数道目光投向李建成,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深深的敬畏。所有人都明白,李家,彻底起飞了。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东海。 当晚,李家别墅门庭若市。 原本冷清的门前车水马龙,各路局长丶主任丶甚至平日里没什麽交集的商界大佬,都提着礼物蜂拥而至。客厅里堆满了高档菸酒和字画,电话铃声就没断过。 「哎呀,李省长!恭喜恭喜啊!」 「老李,我就知道你是金鳞岂是池中物,这一去江南,那是大展宏图啊!」 「李省长,以后还要多关照啊!」 李建成被人群簇拥在中央,脸上挂着矜持而得体的笑容,一杯接一杯地应酬着。他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是权力的味道,让人迷醉。 二楼的露台上。 李青云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冷眼看着楼下的喧嚣。 那些阿谀奉承的笑脸,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闻到腥味的鲨鱼。前世,当李家落难时,也是这群人,踩得最狠,落井下石得最欢。 「这就是人性。」李青云轻笑一声,手指轻轻用力,将香菸折成两段。 喧嚣持续到深夜才散去。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建成解开了领口的扣子,瘫坐在真皮转椅上,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坐。」李建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青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 李建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而是透过升腾的热气,审视着自己的儿子。这一刻,他觉得儿子很陌生,陌生得让他有些心惊。 那个曾经只会飙车丶泡吧丶惹是生非的混小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都看不透的棋手。 赵德明的帐本丶陈家的反应丶舆论的造势丶甚至最后逼得陈家割地求和……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李建成虽然身在局中,但他清楚,自己只是在台前唱戏,真正写剧本的人,就坐在他对面。 「青云。」李建成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这次去江南,是你布的局吧?」 这不是疑问句。 李青云没有否认,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东海太小,限制了您的发展。江南省gdp全国前三,又是沿海重镇,那里才是真正能出政绩的地方。」 李建成沉默了许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特供的中华,扔给李青云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李建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江南省是什麽地方吗?那里水深得很。本地派系盘根错节,外来干部很难插手。我去当常务副省长,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我知道。」李青云帮父亲把火点上,「水深才有大鱼。水浅的地方,只有王八。」 李建成的动作一滞,随即笑骂了一句:「臭小子,怎麽说话呢。」 骂归骂,但他眼里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爸。」李青云收起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您只管在省里把舵,掌好方向。至于那些暗礁丶水底的脏东西,交给我来处理。我在东海能把陈家那帮人收拾了,在江南,照样能给您清出一条路来。」 李建成看着儿子。 灯光下,李青云的脸庞棱角分明,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自信和野心。那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曾几何时,他还在为这个儿子的未来发愁。现在看来,是自己老了,格局小了。 「好。」李建成用力按灭了菸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有这个志气,那老子就陪你在江南再闯一回!你想做什麽,尽管去做,出了事,老子给你兜着!」 这是一种父子间无声的盟约。 也就是在这一晚,李家的权力结构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不再是父亲庇护儿子,而是父子联手,真正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对了。」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陈家送的那块地,703造船厂,我已经安排人去接收了。到了江南,我会先去那个地方看看。」 李建成皱眉:「那个破船厂有什麽好看的?陈国栋那是恶心人,给了块废地。」 李青云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爸,有些东西,在别人手里是废铁,但在我们手里,那就是国之重器。您就等着看吧,那块地,未来会成为您政绩簿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李建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自语:「国之重器?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事?」 第62章 烧掉底牌,东海池浅难养真龙 东海市码头的清晨,海水拍打着水泥堤岸,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哗啦声。 一列黑色车队停在临海的主干道上,引擎的轰鸣声在晨雾中显得低沉而压抑。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前来送行的官员们三三两两站在车队旁,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却藏不住眼底的算计。 李建成站在车队最前方,深灰色的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发表什麽慷慨激昂的告别演说,只是和几位关系较近的老同志握了握手,点了点头。 「老李,江南那边水深,保重。」 「建成同志,一路顺风。」 客套话说完,李建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和虚伪。 车队缓缓启动。 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碾过那些还未散去的雾气,碾过东海这座城市所有的恩怨纠葛。李家在东海的时代,就此落幕。 码头边缘,李青云双手插兜,站在一根生锈的铁栏杆旁。 他没有去送行队伍里凑热闹。那些表面的仪式感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只需要知道结果——父亲已经成功升迁,棋盘上的第一颗关键子,已经落在了江南。 海风很大。 「李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清和林枫一左一右走到李青云身后,三人并排站立,面对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夕阳西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而诡异,成了三根钉在码头上的黑色标记。 他们看向李青云,神色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有敬畏——对这个年纪轻轻却能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的怪物的敬畏。 有疑惑——对自己为什麽会心甘情愿跟随这样一个人的疑惑。 但更多的,是一种归属感。 那种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的归属感,那种在黑暗中迷路的人看见火光的归属感。林枫知道,自己已经彻底上了这条船,再也无法回头。 苏清则沉默地望着远方。 海平线在视野尽头划出一道模糊的分界,将天空和海洋分割成两个世界。她的心境,就像那条分界线一样,正在经历着撕裂和重组。 曾经的她,信奉程序正义。 相信法律是唯一的准绳,相信只要按照规则行事,正义就一定会到来。但东海这一仗,让她看到了太多法律无法触及的阴暗角落,太多程序正义无法清洗的肮脏罪恶。 赵德明如果按照常规流程审讯,可能永远不会开口。 陈家如果按照法律程序追究,可能永远不会伏法。 而李青云用的那些手段——威逼利诱丶舆论造势丶甚至私下交易——虽然游走在灰色地带,却实实在在地铲除了毒瘤,救了无数百姓。 这是结果正义。 用不那麽乾净的手段,达成最乾净的结果。 苏清的信仰,正在被这种理念一点点侵蚀。她的内心不再像过去那样坚硬如磐石,而是变得柔软而坚韧,像被潮水反覆冲刷过的礁石,表面变得光滑圆润,但核心依然坚不可摧。 只是,她理解了更多的可能性。 「你们知道真龙为什麽要过江吗?」 李青云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海,面向苏清和林枫。夕阳的馀晖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那张年轻的脸庞此刻显得深不可测。 苏清和林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因为池子太浅,养不活。」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辽阔的海域。 「东海就是这样一个池子。看着挺大,水也挺深,但说到底,还是个封闭的水塘。这里的规矩,这里的人脉,这里的天花板,都太低了。」 「真正的龙,要去大江大河里搏击风浪。」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锋利的刀,划开了现实和未来之间的帷幕。 「嗯,东海的舞台,终究是小了些。」李青云轻描淡写地说,「真正的风云,要在江南掀起。」 苏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听懂了李青云话里的含义。东海只是一个起点,一个练兵场,一个用来磨刀的磨刀石。李家真正的野心,在江南,在那个经济总量全国前三丶政治博弈更加残酷的战场。 而李青云,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林枫咬了咬牙。 他知道跟着李青云走,前方等待的不会是平坦大道,而是刀山火海。但他同样知道,只有跟着这样的人,才有可能真正爬到金字塔的顶端,才有可能改写自己的命运。 「我们什麽时候出发?」林枫问。 「明天。」李青云收起打火机,重新插回口袋,「我会比我爸晚一天到江南。给他时间站稳脚跟,也给我时间布置棋盘。」 他看向苏清。 「苏姐,东海这边的收尾工作就麻烦你了。陈家在东海的那些资产转让手续,必须在一周内全部完成。不能留任何尾巴。」 苏清点头:「放心,我会盯着。」 「林枫。」李青云又看向林枫,「你跟我去江南。你师兄在那边有些人脉,我需要你帮我摸清楚那边的水到底有多深。」 林枫道:「明白。」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海浪依然在翻滚,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码头上的人群已经散去,黑色车队的尾灯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李青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看起来繁华而平静。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地基下,还埋葬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罪恶。他在这里埋下的种子,终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走吧。」 李青云转身,迈开步子。 苏清和林枫紧随其后。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尽头,融入夜色。 远方,江南的方向,灯火正在一盏盏亮起。 第63章 投资不过山海关?我爹刚上任,就 黑色奥迪a6刚拐进通往江北区的破旧公路,就被两辆丰田霸道蛮横地别停。 路被堵死了。 「停车。」后座的李青云声音平静。 司机老王猛踩刹车,车里的新秘书小陈差点撞到头。 车外,几个光膀大汉从霸道上跳下来,嘴里嚼着槟榔,满脸横肉。为首的光头脖子上挂着能拴狗的粗金炼子,胳膊上的青龙纹身狰狞地盘踞着。 光头歪着嘴,用那双三角眼轻蔑地扫了一眼这辆蒙尘的外地牌照奥迪,像看一只误入领地的土狗。 「哪来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副驾上的小陈脸色一白,手已经摸向了手机,准备报警。 「别动。」 李青云推开车门,脸上瞬间堆满和善的笑意,像个刚出社会的愣头青。 他今天穿得简单,白t恤,运动裤,看着人畜无害。 「几位大哥。」李青云快步上前,从兜里摸出包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一根递过去,「我来看厂房的,听说这地转让了,过来瞧瞧。」 内心,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角度不错,手机的摄像头刚好能拍全。】 光头瞥了眼那根烟,又瞥了眼李青云这一身「穷酸」行头,最后目光落在那辆老款a6上。 「啪!」 一声脆响! 光头一巴掌将李青云手里的烟打飞,香菸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泥灰。 「看厂房?」光头往前逼近一步,满嘴烟臭味喷在李青云脸上,「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开个破奥迪也敢来这儿?」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龙虎帮!」 一个小弟「唰」地亮出弹簧刀,刀刃在指间翻飞,狞笑道:「赶紧滚,别逼我们给你放放血!」 李青云脸上依旧挂着笑,弯腰捡起那根脏烟,小心地拍了拍灰。 「哥,我有手续,这地的产权……」 「产权?」 光头一口浓痰「呸」地吐在李青云脚边。 「在这江北,老子的话就是产权!几张破纸算个屁!」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推在李青云的肩膀上! 「滚!数到三,车留下人滚蛋!」 李青云被推得踉跄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脸上堆满了「惶恐」。 车里的小陈和老王瞬间就要推门冲下来! 李青云背在身后的手,却隐蔽地比了个「别动」的手势。 「行,行!哥别生气!」他举起双手,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慌不择路地钻回车里。 「开车!」 车门「砰」地关上。 前一秒还惶恐不安的脸,瞬间如寒冰凝结,那股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的冷漠。 老王憋着一肚子火,猛打方向盘掉头。 车开出不到一公里,小陈终于忍不住了:「李总!这帮人太嚣张了!简直是土匪!我们直接报警!」 李青云没理他。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段刚刚录制的视频。 角度刁钻,将光头打烟丶吐痰丶推人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那句「老子的话就是产权」,收音效果堪称完美。 画面里,李青云卑微得像条狗,而那光头,嚣张得像个土皇帝。 「报警?」 李青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开始剪辑。 他将自己递烟的动作放慢,显得愈发恭敬;将光头推人的画面定格,特写那狰狞的纹身和金炼。 「小陈,记住。」李青云头也不抬,声音冰冷,「对付流氓,警察是医生,只能治病。我们要当的,是阎王,直接送他上路。」 「锤子,得够硬。」 小陈一愣:「锤子?」 李青云已经编辑好了视频,点击发送。 收件人:【老爸】。 附言:【爸,刚到江南。这边的营商环境,比我想像中……要『热情』得多。不知道外商看到这场面,还敢不敢来投资?】 视频发送成功。 李青云收起手机,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回酒店。」 小陈透过后视镜,看着老板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老板根本没有受辱。 他是在钓鱼,是在导演一出戏!那帮嚣张的混混,不过是他送到自己父亲——新任常务副省长面前,用来立威的投名状! 这哪是什麽公子哥。 这是一个以天地为棋盘,视众生为棋子的魔鬼! 第64章 好大儿送礼!老爹看完视频,连夜 江南省政府大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手机「嗡」的一声震动。 李建成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儿子李青云发来的一段视频。 附言简短得像一道命令: 【爸,刚到江南。这边的营商环境,比我想像中要『热情』得多。不知道外商看到这场面,还敢不敢来投资?】 李建成眉头一拧,点开视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画面里,李青云一身廉价的运动装,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正给人递烟。 对面,一个满身纹身的粗鄙光头,「啪」一巴掌将烟打飞! 「看厂房?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在这片地界,老子的话就是产权!龙虎帮听过没?」 光头一口浓痰吐在李青云脚边,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推在他胸口! 李青云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视频在此戛然而止。 「哐当!」 一声巨响! 李建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下的红木转椅被撞得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他双掌撑着桌面,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张在无数会议上古井无波的脸,此刻铁青一片,双目中燃着一团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实质性怒火! 但他不是傻子。 怒火烧到顶点,反而化为一片刺骨的冰寒。 儿子在东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曾有过视频里那副卑微的模样? 这是在演戏! 演给他这个新任常务副省长看! 李建成瞬间明白了。 这视频,是儿子递到他手上的一把刀!一把让他在派系林立丶盘根错节的江南省,劈开局势丶树立绝对权威的刀! *这哪是儿子?这分明是一个让他都感到脊背发凉的棋手!* 李建成缓缓坐回扶正的椅子上,胸中的滔天怒火,已然转化为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座机,拨通秘书室。 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半小时后,公安厅丶纪委丶政法委,三个一把手,我要在办公室见到他们。」 电话那头的秘书愣了一下:「李省长,这都快半夜了……」 「让他们从床上爬起来。」李建成打断他,一字一顿。 「告诉他们,江南省的天,该亮了。」 挂断电话,李建成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视频里光头那张嚣张的脸。 他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儿子,你这上任贺礼,送得可真够重的。」 --- 同一时间,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 李青云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平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在等。 等他父亲接下这把刀。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发件人:【蝎子】 内容只有一行字,像淬了毒的匕首: 「龙虎帮背后是林爷,省城地下皇帝。」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爷……」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记忆库中,关于此人的信息瞬间浮现:江南灰色地带的无冕之王,掌控赌场丶高利贷丶暴力拆迁,背后站着江南本土一个极具实力的政治派系。 那个光头,不过是丢出来咬人的疯狗。 这条叫「林爷」的大鱼,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李青云放下水杯,拨通蝎子的电话。 「在。」 「龙虎帮所有黑料,资金流向丶保护伞名单,一个不漏,全部挖出来。」 「明白。」 「另外,」李青云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准备一份最详尽的匿名举报信,收件人,省纪委,还有我爸最信任的公安线人。」 「是。」 挂断电话,李青云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窗外城市的璀璨霓虹,却冷得像一片星空坟场。 他抬手,仿佛要触摸那个视频里的光头。 「蠢货。」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你打掉的不是一根烟。」 「是你自己的命。」 第65章 雷霆行动:新官上任三把火 省委大楼,三楼会议室。 凌晨十点半。 灯火通明。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个个神色匆忙。有人眼皮还在打架,有人领带歪着也没工夫扯正。 省公安厅厅长王国强,江南市公安局局长张海,还有省纪委副书记赵明远,全是被半夜叫醒拎过来的。 没人敢吭声。 主位上坐着的,是李建成。 新任常务副省长。 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拿起手机递给秘书,朝投影仪示意。 投影仪亮起,白墙上出现一段视频。 画面清晰得刺眼。 703造船厂门口,几辆霸道车横着堵门,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车前,嘴里叼着烟,脚边一地菸头。 一个年轻人走上前,弯腰递烟。 被一巴掌打飞。 推搡。 喝骂。 「滚!」 那个字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国强眉头皱成一团。 张海脸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细汗。 赵明远盯着屏幕,眼里泛着冷意。 视频播完。 会议室死寂。 李建成开口了。 「这段视频,今天下午拍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所有人都听出那股压着的火气。 「地点,江南市江北区,703造船厂。」 「视频里的人,是我儿子。拿着合法的土地转让手续,去接收厂房。」 李建成停了一下。 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 「砰!」 桌面发出闷响。 「结果呢?连门都进不去!」 「被几个地痞流氓,当狗一样赶出来!」 李建成声音陡然拔高。 「这就是江南省的营商环境?这就是你们公安部门乾的活?」 张海脸更白了。 他站起来,弯着腰,嗓子都打颤。 「李省长,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李建成盯着他,「你是江南市公安局局长,你不知道龙虎帮在你的辖区横行霸道?不知道他们盘踞那片区域,敲诈勒索,强占土地?」 张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们这些人,都吃乾饭的?」 李建成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片。 「我刚到江南,就看到这乱象!要是外商看到这视频,谁还敢来投资?」 「江南省的经济发展,就是被你们这些蛀虫拖累的!」 所有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王国强咳了一声。 「李省长,您消消气。」 他瞥了眼张海。 「这事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我马上安排人调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调查?」李建成冷笑,「我不要调查,我要行动!」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所有人。 「我要雷霆手段,不是作秀!」 「龙虎帮,连根拔起!」 「所有参与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还有。」李建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要是有人敢包庇,我连他一起收拾!」 会议室鸦雀无声。 张海的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浸湿了衬衫领口。 「李省长,我……我马上行动。」 「不是马上。」李建成打断他,「是现在!」 「今晚就动手!」 张海浑身一颤。 「是!」 --- 会议结束。 所有人匆匆离开。 王国强走到李建成身边,压低声音。 「老李,动静这麽大,会不会……」 「会不会什麽?」李建成看着他,「会不会得罪人?」 王国强点头。 李建成笑了。 「我刚来江南,什麽人脉都没有。不得罪人,我怎麽站稳脚跟?」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必须烧得旺。」 王国强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 李建成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长桌。 拿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 儿子那张笑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李建成盯着那张脸。 儿子不是真的卑微。 那是装的。 装给他看的。 装给所有人看的。 「青云啊。」 李建成自言自语。 「你这刀,递得可真够准的。」 --- 凌晨两点。 江南市,江北区。 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里,几辆没有标识的警车悄无声息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跳下车。 防弹背心,头盔,盾牌,警棍。 张海站在最前面。 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行动!」 警察冲进楼道。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急促得像鼓点。 三楼,一扇破旧的铁门。 「砰!」 铁门被撞开。 光头从床上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 「别动!」 「警察!」 光头挣扎。 「放开老子!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认识——」 话还没说完,一只靴子踩在他的后脑勺上。 「闭嘴!」 光头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脑子一片混乱。 怎麽回事? 怎麽突然就被抓了? 他还没想明白,手腕上就被扣上了手铐。 「带走!」 光头被拖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床上的女人吓得尖叫,抱着被子缩在墙角。 桌上摆着菸灰缸丶酒瓶丶还有几张百元大钞。 这是他的地盘。 他在这里称王称霸了十几年。 怎麽一夜之间,就塌了? --- 同一时间。 江南市的另外几个据点,同时遭到突袭。 赌场丶夜总会丶仓库。 警察如蝗虫过境,将龙虎帮的所有据点一网打尽。 抓捕行动迅速而隐秘。 没有警笛,没有喧哗。 只有铁门的撞击声,和喝斥声。 江南老街的夜色,被警灯照得通明。 红蓝交替的光在墙上跳动。 铁门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喝斥声在巷子里回荡。 一个接一个的据点被端掉。 一个接一个的人被铐上手铐。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 每一个据点的位置,每一个骨干成员的住所,精准无误。 张海站在指挥车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点。 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被端掉的据点。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情报也太准了。」 他身边的副局长低声说。 张海没说话。 他知道,这次行动的情报,不是他们查出来的。 是有人送来的。 匿名举报信。 详细到可怕。 张海看着屏幕,心里发凉。 江南的水,真的要变天了。 --- 凌晨四点。 光头被押进审讯室。 他坐在铁椅子上,手铐铐在桌上的铁环上。 对面坐着两个审讯警察。 光头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要见律师!」 「我认识——」 「闭嘴!」 审讯警察一拍桌子。 「你认识谁?说啊!」 光头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认识林爷」。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傻。 这次的抓捕行动,来得太突然,太精准。 连他藏在郊区的秘密仓库都被端了。 这不是普通的扫黑行动。 这是有人要他的命。 而且,是大人物。 光头的脑子飞快转着。 他想起白天那个开着破奥迪的年轻人。 那张笑脸,现在看起来像恶魔。 「卧槽……」 光头喃喃自语。 「我踢到铁板了。」 审讯警察冷笑。 「现在才知道?晚了。」 他打开一份文件。 「龙虎帮,盘踞江南市江北区十五年。敲诈勒索丶强占土地丶开设赌场丶放高利贷。」 「光头,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光头的脸彻底白了。 他瘫在椅子上,嘴里只剩下一句话在重复: 「这他妈是谁告的密?」 「老子在江南混了这麽多年,何时栽过这麽大的跟头?」 审讯室的灯光,照在他扭曲的脸上。 窗外,天快亮了。 第66章 谁在织网?热搜榜上的杀人诛心 江南市的早晨是被报童和手机推送唤醒的。 蝎子坐在网吧角落,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昨晚拍摄的照片丶视频,经过剪辑和配文,打包发送给了江南省内的一百多家媒体。 标题很耸动:《百亿地块竟成法外之地?龙虎帮这十年收的保护费去哪了》。 附件里不仅有光头嚣张的视频,还有几张受害商户被打砸后的惨状照片,甚至还有一份并不完整但足够触目惊心的「私下收费标准」。 发送成功。 蝎子合上电脑,起身离开,没留下一丝痕迹。 李青云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笔记本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舆论是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助我势如破竹;用不好,便可能反噬自身,所以必须精准引导,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既然要闹,就闹得满城风雨。 短短两个小时。 《江南晚报》丶《都市快报》丶本地门户网站,头条全部沦陷。 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703造船厂门口被长枪短炮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混混被镜头怼着脸拍。 「请问你们是龙虎帮的成员吗?」 「听说你们在这里设卡收费,是谁给的权力?」 「对于昨晚的抓捕行动,你们有什麽想说的?」 混混们捂着脸,四散奔逃。 但这狼狈的一幕被直播出去,更是激起了民愤。 网上的评论区炸了锅。 「这帮人太无法无天了!」 「我舅舅就在那边开店,以前每个月都要交两千块『卫生费』,不交就砸店!」 「查!必须严查背后的保护伞!」 舆论的风暴瞬间成型,形成了一股名为「民意」的洪流,狠狠撞击着江南官场的堤坝。 …… 省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气氛比昨天更凝重。 李建成的面前放着几份当天的报纸,还有一份列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 他没看任何人,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叠厚厚的纸张。 「同志们。」 李建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看这些报导,看看老百姓的评论。」 「一个盘踞在省城十几年的涉黑团伙,竟然把国有资产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这不仅仅是治安问题,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净风行动不能只是一阵风,必须上升到整顿营商环境丶维护社会稳定的政治高度。」 「如果连这点毒瘤都切不掉,我们拿什麽去招商引资?拿什麽去面对全省人民?」 省委书记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麽。 听到这里,他停下笔,抬起头。 目光落在李建成身上。 省委书记对李建成投去赞许的目光,他看到了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在新岗位上展现出的魄力和决心,对江南省的未来发展充满了期待。 「建成同志说得对。」 书记开口定调。 「营商环境是发展的生命线。这件事,要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一锤定音。 有了这把尚方宝剑,李建成的腰杆更硬了。 …… 酒店内。 李青云还在操作。 他登录了几个所谓「知情人士」的小号,在热度最高的几个帖子里留言。 「听说龙虎帮只是看门的,真正的大老板另有其人。」 「这块地一直荒废,是不是有人故意捂盘,想低价吞了?」 「查查他们的资金流向,肯定有猫腻。」 这些评论像是火星溅入油锅。 网民的怒火被进一步引导,不再满足于抓几个小混混,而是开始呼吁深挖背后的利益链条。 这就是「民意裹挟」。 当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件事的时候,任何想打招呼丶想递条子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乌纱帽。 省公安厅和市局的电话被打爆了。 但接电话的人都在打太极。 「正在调查。」 「请相信警方。」 实际上,那些平时和龙虎帮称兄道弟的关系户,此刻都在装死。 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枪口上撞。 …… 下午三点。 省纪委信访室。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快步走进大厅,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举报箱,转身就走。 半小时后。 这个信封出现在了省纪委副书记赵明远的案头。 赵明远戴着白手套,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个u盘和几页列印出来的表格。 他把u盘插进电脑。 一份详尽的电子表格跳了出来。 时间丶地点丶人物丶金额。 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送给某局长现金五万,用于摆平某次斗殴事件。」 「某年某月,为某队长装修别墅,花费三十万。」 省纪委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文件外观普通,内里却是一份详尽的龙虎帮与当地官员利益输送的电子表格,这份文件如同一把利刃,直插龙虎帮的脊梁。 赵明远看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详细了。 详细到像是龙虎帮的会计亲自写的。 他立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书记,有重大情况……」 …… 傍晚。 江北区,703造船厂。 夕阳将巨大的龙门吊拉出长长的阴影。 十几辆警车闪烁着警灯,维持着现场秩序。 几台大型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厂区。 那些龙虎帮搭建的违章建筑丶私自设立的关卡,在铲斗下轰然倒塌。 灰尘漫天。 李青云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这一幕。 小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接收文件。 「老板,清理乾净了。」 小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警方已经在做最后的排查,明天工程队就能进场。」 703造船厂的非法占用问题在舆论和警方双重压力下迅速解决,厂区开始清场,产权顺利移交,李青云团队的接收工作再无阻碍。 李青云点燃一根烟。 他看着那些倒塌的围墙。 这只是第一步。 把地拿回来容易,守住难。 而且,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块地。 他要用这块地,钓出那条真正的深海巨鲨。 …… 晚上八点。 省委小食堂。 李建成和几位常委一起吃工作餐。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自然离不开这两天的雷霆行动。 「建成啊,这次动静不小,效果也不错。」 组织部长笑着说道。 李建成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也是没办法,这地方烂得太久了,不刮骨疗毒不行。」 他看似随意地说道。 「不过,我也听到一些风声。」 李建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听说,有股势力,对703厂那块地似乎也有些想法。」 李建成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不经意地提到「有股势力,对703厂那块地似乎也有些想法」,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省委常委,空气中弥漫着紧张。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几位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接话,只是低头吃饭。 但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 谁都听得出来,李建成这是在敲山震虎。 他知道有人在盯着这块肉。 但他不在乎。 谁敢伸手,他就敢剁谁的手。 李建成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冷笑。 他想起儿子说的那句话。 「爸,我们要做的不是融入他们,而是征服他们。」 第67章 林爷浮出水面:这潭水究竟有多黑 【加更一章,看到这里的大家帮忙点点催更,真的很重要,跪求!!!】 江南市公安局,审讯中心。 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光头已经被熬了三十个小时。 他身上的嚣张气焰早已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满脸的胡茬和充满血丝的眼睛。 铁椅子冰冷坚硬,手铐磨破了手腕的皮。 对面坐着的,是省厅直接派下来的刑侦专家。 「光头,别扛了。」 审讯员把一叠列印出来的照片扔在桌上。 「你的那些小弟已经全招了。谁动的手,谁收的钱,谁指使的,清清楚楚。」 照片上,是他的手下指认现场的画面。 光头盯着那些照片,喉结滚动。 「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审讯员敲了敲桌子,声音冷硬。 「外面现在的舆论很大,上面盯着这个案子。你要是想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我也没意见,反正够你把牢底坐穿。」 「枪毙也不是没可能。」 这一句话,击碎了光头最后的防线。 光头哆嗦了一下。 他在等。 等电话,等律师,等那个人的消息。 可是三十个小时过去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像他已经被遗忘在这个铁盒子里。 光头心想:我做了林爷这麽多年的狗,他现在竟然眼睁睁看着我被抓,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要死大家一起死! 被抛弃的恐惧转化为了疯狂的恨意。 「我要是说了」 光头嗓音嘶哑,像是在嚼着沙砾。 「算立功吗?」 审讯员眼神一亮:「算。」 光头低下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然后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怨毒。 「我就是个跑腿的。」 「真正拿大头的,是林爷。」 审讯员的手一顿。 「哪个林爷?」 「林啸天。」光头吐出这个名字,「住在西山别墅的那个退休老头。」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了。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林啸天。 这个名字在江南省的政法系统里,是一个禁忌。 表面上,他是退休的老干部,乐善好施,经常上电视做慈善。 实际上,他是江南地下世界的教父,门生故吏遍布公检法。 光头看着警察的反应,惨笑一声。 「怎麽?怕了?」 「703厂那块地,也是林爷看上的。」 「他说那块地风水好,想拿来建个私人会所。让我先把原来的厂房占着,把地价压下来,等到时机成熟再出手。」 「还有」 光头像是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前年江北拆迁死的那个人,也是林爷让做的。」 「他在省里有人,他说只要不是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审讯员听到「林爷」这个名字时,手中的笔一顿,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深知这个名字在江南省意味着什麽。 审讯员迅速合上记录本。 「这段先停一下。」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审讯室,拿起电话。 …… 半小时后。 李建成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省公安厅厅长王国强打来的。 「老李。」 王国强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疲惫和凝重。 「审出来了。」 「谁?」 「林啸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光头供出了林啸天,还牵扯到了省里的一些老关系。这事儿麻烦了。」 王国强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林啸天不是光头这种混混。 动林啸天,就是动江南省的一张大网。 李建成拿着电话,站在书房的窗前。 窗外,夜色浓重,看不见星光。 「按程序办。」 李建成只说了这四个字。 「可是」 「没有可是。」李建成打断他,「把口供封存,直接报给省纪委和省委书记。天塌不下来。」 挂断电话。 李建成感觉手里有些出汗。 他没想到,第一网下去,就捞到了这麽大的一条鲨鱼。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李青云的电话。 「喂,爸。」 电话那头,李青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青云,江南的水,比你想像的还要深。」 李建成得知「林爷」的存在,意识到江南省的水确实比东海深得多,他打电话给李青云,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青云,江南的水,比你想像的还要深。」 「出什麽事了?」 「光头咬出了林啸天。」 李建成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林啸天这人在江南根基很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现在的立足未稳,和他硬碰硬,风险很大。」 电话那头,李青云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爸,这正好说明我们打对了。」 「林啸天藏得这麽深都被逼出来了,说明他急了。」 李青云接到父亲的电话,平静地听着,他知道父亲开始真正认识到江南的复杂,父子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进一步加深。 「您只管在上面顶住压力,剩下的事,交给我。」 「你要做什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他露了头,那就好好查查他的底。」 挂断电话。 李青云把玩着手机,眼神变得冷冽。 林啸天。 在他的前世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名字的太多印象。 这说明,要麽这个人在后来的大清洗中早早落马,要麽就是藏得太好,直到最后都没被挖出来。 不管哪一种,现在既然挡了路,那就得挪开。 「蝎子。」 李青云拨通另一个号码。 「查林啸天。」 「我要他祖宗十八代的所有资料。」 「他每天见谁,吃什麽,去哪,和哪些官员有私下往来,资金怎麽流转。」 「我要一份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档案。」 李青云指示蝎子秘密调查「林爷」的身份丶背景及其在江南省的势力网络,要求详细到其与省内各级官员的交往细节。 「明白。」蝎子回答得乾脆利落。 …… 深夜的江南市,霓虹闪烁。 但在光鲜亮丽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各方势力都在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紧急联络。 电话信号在城市的上空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江南的夜色,不再是初见时的繁华,而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李青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他没有急着动手。 现在的林啸天是一只受惊的老虎,贸然出击会被反咬一口。 最好的猎人,要有耐心。 703厂现在已经在他手里。 只要开工建设,就是最好的诱饵。 林啸天既然想要这块地,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出手阻挠。 只要他动,就会露出破绽。 李青云转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江南省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先在江北区703造船厂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那是诱饵。 然后,他的手移动到省城西郊的一片区域,那是传说中林啸天的老巢——西山别墅区。 他又画了一个圈。 那是猎场。 李青云在地图上圈出703造船厂的位置,随后又在省城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林爷。」 李青云盖上笔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希望你的牙口,能咬得动航母基地的钢板。」 第68章 703厂的机器轰鸣,我在废墟之 江北的风带着腥咸的潮气,卷起地上的浮土,扑打在生锈的铁丝网上。 「轰隆隆」 巨大的推土机铲斗高高扬起,重重砸下。那座原本挂着「龙虎帮办事处」牌子的违章二层小楼,在烟尘中轰然倒塌。砖块崩裂,钢筋扭曲,发出的声响像是巨兽临死前的哀鸣。 本书由??????????.??????全网首发 几百米外,李青云站在一个废弃的干船坞边缘。 他换了一身灰蓝色的工装,头顶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脚下的战术靴踩在满是油污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周围是几十名正在进行测绘的工程师,红外线水平仪的红光在废墟间交织。 李青云没有看那些正在作业的工人,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一片狼藉,投向了更远处的江面。 那里,江水浑浊而湍急。 但在李青云的视网膜上,这片荒凉的废墟已经被另一幅画面取代。 深水港池被挖开,巨大的防波堤像两只铁臂环抱江面。 数万吨级的龙门吊在高空作业,火花四溅。 一艘巍峨如山的国产航空母舰,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之中,甲板上整齐排列的舰载机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那是五年后的景象。 那是大国重器的威严。 「老板,一期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身后的项目经理拿着对讲机跑过来,声音里透着兴奋。 「地下的管网图纸我们也找到了,虽然有些残缺,但大体骨架还在。只要资金到位,三个月内就能让这地方变个样。」 李青云收回视线,转身。 他拍了拍栏杆上的铁锈,指着远处那座最高的龙门吊。 「那个别拆。」 经理一愣:「那个?老板,那玩意儿都报废十年了,留着也是个安全隐患。」 「留着。」李青云语气平淡,「刷层新漆,挂个灯箱。那是703厂的魂,以后要用来给外宾讲故事的。」 经理虽然不懂,但看着李青云那双沉静的眼睛,下意识地点头:「明白,听您的。」 与此同时。 江南省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气氛肃杀。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掌控着江南省几千万人生计的大佬。 李建成坐在左侧首位。 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身后的大屏幕上,正投射着703造船厂的航拍图。 图上的703厂,破败,荒凉,像一块难看的伤疤贴在江北的版图上。 但在座的所有人,没人敢轻视这块「伤疤」。 就在昨晚,盘踞那里十几年的龙虎帮被连根拔起,这雷霆手段震得整个江南官场头皮发麻。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位新来的常务副省长,手里提着刀,而且刀很快。 「同志们。」 李建成站起身,手里拿着雷射笔。 红色的光点落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红线,圈住了整个江北区。 「过去,这里是治安黑洞,是财政包袱,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没有太多的抑扬顿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但在我看来,这里是江南省未来十年的发动机。」 李建成按动翻页笔。 屏幕画面一转。 一张宏伟的规划蓝图出现。 虽然不是军港,但对外宣称的「超大型特种船舶制造基地」几个大字,依然极具冲击力。 「我们要搞海洋经济,要搞高端装备制造。703厂拥有全省最好的深水岸线,背靠长三角工业腹地。把它盘活了,就是江南省经济腾飞的战略支点!」 「啪!」 李建成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有人说这里水深,有人说这里有『坐地虎』。我不管他是虎是龙,挡了江南省发展的路,我就要拔了他的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省委书记坐在主位,手里转着钢笔,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 他看着意气风发的李建成,嘴角微微上扬。 这把刀,确实好用。 …… 入夜。 江南大酒店,顶层行政套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霓虹与窥探。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硬币在指间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蝎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汇报。 「老板,林啸天的底摸得差不多了。」 蝎子划动屏幕,一张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展现出来。 「他在省城有十二家地下钱庄,控制着三家混凝土公司和两家土石方工程队。几乎江北区所有的建筑工程,都要经过他的手。」 「另外,他通过几个白手套,在省里几家城商行里持有暗股。资金炼很隐蔽,通过海外洗了一圈才回来。」 李青云看着那些红色的线条。 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吸附在江南省的肌体上。 「这就是所谓的『林爷』?」 李青云轻笑一声,指尖的硬币猛地停住,被他扣在掌心。 「把生意做得这麽杂,看着势大,其实处处都是漏洞。」 他抬起头,看向蝎子。 「混凝土公司垄断市场,肯定涉嫌强迫交易。地下钱庄涉嫌非法经营。还有那些暗股……呵,只要查查那几家银行的坏帐率,就能顺藤摸瓜。」 「明白。」蝎子点头,「我会安排人去收集证据。」 「不急。」李青云摆手,「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的不是抓他几个手下,我要的是让他自己跳出来,把脖子伸到闸刀下面。」 这时,房门被敲响。 苏清和林枫走了进来。 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到江南不久。 因为「雷霆行动」的特殊需要,加上李建成的特批,这两人被借调进了刚刚成立的「省海洋经济发展督导组」。 名义上是督导,实际上就是李建成的私人班底。 「李总。」 「师兄……不对,李总。」林枫改口改得很快。 经历了东海的洗礼,那个曾经一身正气的纪委干部,如今脸上多了一层看不透的阴郁和沉稳。 苏清则显得更加干练,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袋。 「坐。」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刚到江南,还习惯吗?」李青云给两人倒了杯水。 林枫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习惯。只要有事做,哪里都一样。」 「有事做,而且是大如天的事。」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 「林枫,你是搞刑侦和政策研究出身的。我要你做一件事。」 「您说。」 「去查查703厂这块地,过去二十年的所有转让记录丶抵押记录。特别是十年前那次所谓的『改制』,里面一定有猫腻。林啸天既然想要这块地,肯定在那个时候就埋过雷。」 林枫眼神一凛:「您是说,他在法理上留了后手?」 「对。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懂法。我们要在他引爆之前,先把雷排了。」 李青云转头看向苏清。 「苏姐,你的任务更重。」 「我要你盯着省里的几家城商行。特别是给林啸天那些空壳公司放贷的信贷部。我不信他们的帐目是乾净的。只要找到一笔违规放贷,我就能以此为切入点,把林啸天的资金炼给锁死。」 苏清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神情。 「放心,查帐是我的老本行。只要他们动过手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李青云看着两人。 一文一武,一明一暗。 加上躲在暗处的蝎子,这把针对江南地头蛇的剪刀,已经磨得锋利无比。 「那就开始吧。」 李青云重新拉上窗帘,将江南的夜色关在窗外。 「林啸天这几天肯定坐不住了。我们要在他反扑之前,先给他织好一张出不去的大网。」 第69章 借国家的刀,杀自己的猪 【看到这里的大家帮忙点点催更,真的很重要,大家给我评评分呗,我的天只有5.8分我裂开了。跪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江南市看守所,302监室。 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汗臭味。 光头蜷缩在水泥通铺的角落里,那件曾经象徵着「大哥」身份的花衬衫已经被扯破了,露出里面满是淤青的皮肉。 墙上挂着的一台老式电视机,是这里唯一的信息来源。 「昨夜,我省公安机关展开『雷霆行动』,成功打掉盘踞在江北区多年的涉黑团伙」 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监室里回荡。 画面切到了703厂门口。 警戒线已经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施工围挡。几辆挂着政府牌照的奥迪车停在路边,李建成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正指着厂区大门做指示。 镜头一晃而过。 光头看见了那个站在李建成身后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没穿西装,还是那身休闲打扮,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麽。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话剧。 「轰!」 光头脑子里像是有颗雷炸开了。 他认得那张脸。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是昨天下午,那个开着破奥迪,弯着腰给他递烟,被他一巴掌打掉菸头,还唯唯诺诺喊他「大哥」的小子。 「是他」 光头哆嗦着嘴唇,手指死死扣着水泥台沿,指甲盖都翻开了。 「原来是他」 这一刻,所有的嚣张丶所有的江湖义气丶所有的侥幸心理,全都崩塌了。 他以为自己踩死了一只蚂蚁。 结果却是一脚踢在了核弹的起爆键上。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怕他,更不是软弱。 人家那是在看戏。 看他像个小丑一样在舞台上蹦躂,然后在最高潮的时候,反手借来国家机器这把万钧重锤,把他连同他背后的靠山,砸成肉泥。 「啪!」 光头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旁边的狱友。 「疯了吧你?」 光头没理会,他只是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后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作茧自缚。 这才是真正的作茧自缚啊! …… 同一时间。 江南大酒店。 李青云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视线也落在面前的液晶电视上。 新闻还在继续播报。 「李建成副省长强调,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对于任何敢于挑战法律底线丶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省委省政府将予以坚决打击」 李青云抿了一口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想起昨天下午光头那个不可一世的眼神,想起那根掉在泥里的中华烟。 「江湖规矩?」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江湖就是个笑话。」 这一巴掌打得不仅响,而且绝。 借着光头这只手,李建成在江南省立了威,703厂拿回了产权,而他李青云,则兵不血刃地清理了第一批障碍。 这种掌控全局丶以势压人的感觉,远比亲自下场打打杀杀要来得爽快。 手机震动。 李青云扫了一眼。 是蝎子发来的简报:【江北区另外两家「保洁公司」连夜撤走了,林啸天手下的几个工程队也都停工了。他在找人递话,想约李省长吃饭。】 「吃饭?」 李青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两个字:【不接。】 晾着他。 让他急,让他慌,让他猜不透李家的底牌。 这时,门铃响了。 陈律师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他是李青云从东海带来的法律顾问,也是业内顶尖的并购专家。 「李总。」 陈律师把一沓厚厚的文件铺在茶几上。 「703厂的产权过户手续已经全部走完了。现在这块地,在法律上已经完全属于『未来光锥』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陈律师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忍不住用馀光打量李青云。 他跟了李青云三年。 亲眼看着这位大少爷从东海杀到江南,每一步都走得险之又险,却又稳如泰山。 用一段卖惨视频,撬动了整个省的政法力量。 这手段,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钓鱼执法」。 「李总,那边的招商工作什麽时候启动?」陈律师问,「现在舆论热度很高,不少投资商都在打听这块地。」 「招商?」 李青云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挂个牌子就行,不用真招。」 陈律师愣住了:「不招商?那我们拿这块地做什麽?那可是几十亿的投入啊,光是每年的维护费就是个天文数字。」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陈律师。 「老陈,眼光放长远点。」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江南省地图前。 「你看到的,是一块废弃的船厂,是一堆生锈的废铁。」 李青云的手指顺着长江的入海口逆流而上,最终停在那个红色的圈上。 「但在有些人眼里,这是锁住长江咽喉的钥匙。」 「也是通向深蓝的跳板。」 陈律师虽然听不懂「通向深蓝」的具体含义,但他从李青云那种视天下如棋盘的气势中,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战栗。 跟着这样的人,哪怕是跳火坑,似乎也有一种令人着迷的疯狂。 「明白了。」陈律师合上文件,「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先把架子搭起来。」 「去吧。」 陈律师离开后。 李青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枫。」 「李总。」 「那个视频的热度还能维持两天。趁着这把火,你去查查这几天有哪些人在暗中打听703厂的消息。」 李青云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记住了,我指的不是那些想买地的商人。」 「而是那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那些根本不缺钱,却对这块地的水深丶地质结构特别感兴趣的人。」 「这种人,才是我们要防的隐形势力。」 电话那头的林枫沉默了一秒,随即答道:「明白。我会盯死测绘局和档案馆那边的调档记录。」 挂断电话。 李青云重新坐回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茶几上的那张地图上。 703造船厂的位置,被红笔圈得醒目而刺眼。 李青云伸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红圈。 现在的江南省,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块地,以为李家只是为了政绩,或者为了商业利益。 就连林啸天那个老狐狸,也不过是想拿这块地建个会所,搞搞走私。 他们都是井底之蛙。 谁能想到,五年后,这里将停泊着大国的第一艘核动力航母? 谁又能想到,这片此刻被视作「垃圾」的废墟,未来会成为整个国家最核心的战略禁区? 李青云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艘巨舰的汽笛声仿佛穿越时空,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这盘棋,才刚刚落子啊。」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林啸天,你最好把牙磨利一点。」 「因为接下来我要喂给你的,不是肉,是钢板。」 第70章 小项目大棋局,谁是暗中玩家 江南大酒店,行政套房。 google搜索twkan 李青云坐在实木办公桌前,桌面铺开一张a1大小的规划图纸。图纸上标注着703造船厂的地块划分,几条红色标记线将原本的废墟切割成若干功能区。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遮住了眼中那股审视一切的锋芒。 手指轻点桌面。 「笃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敲在琴键上,节奏均匀,冷静克制。 「科技孵化园区。」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图纸的一角,用黑色水笔画了个圈,圈住了靠近厂区边缘的三栋老旧厂房。 那是整片地块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但正因为不起眼,才是最好的诱饵。 李青云放下笔。 他知道,江南的权力网络不是东海那种单一的陈家体系。 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一层又一层,相互依存又相互撕咬。 硬闯只会触礁。 那就先丢一块肉下去,看看谁会咬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枫的号码。 「喂,李总。」 林枫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疲惫。 「明天去省发改委,提交科技孵化园区的立项申请。」 李青云说得很简单,没有多馀的解释。 「孵化园区?」 林枫愣了一下,「不是说要做大型船舶基地吗?怎麽突然变成孵化园了?」 「船舶基地的事不急。」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闪烁的霓虹灯上。 「江南的水太深,得先试试水温。」 他停顿了一下。 「你带着文件,走一遍审批流程。发改委丶规划局丶国土局,每个环节都要亲自跑。」 「记住,不是为了把事办成,是为了记录。」 「记录谁在拖延,谁在推诿,谁在背后做手脚。」 林枫吸了口气。 他懂了。 这是一次摸底行动。 用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项目,去触碰江南那些隐藏在水下的暗礁。 「明白。」 林枫挂断电话后,站在窗前盯着夜色发呆。 他想起东海那场仗。 那时候的敌人是明面上的陈家,敌我分明,只要找准弱点,一刀捅下去就能见血。 可江南不一样。 这里的敌人藏在暗处,没有名字,没有脸孔,只有一张无形的网。 林枫搓了搓手心。 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次的博弈,比东海危险十倍。 --- 第二天上午。 省政府大楼,发改委办公室。 林枫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站在接待室的玻璃门外。 他推门而入。 接待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翻看文件。 「您好,我来提交项目立项申请。」 林枫把文件袋递过去。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文件袋,打开。 她翻了几页,皱起眉头。 「科技孵化园区?江北那片?」 「对。」 「那片地现在还在整改吧?」 女人把文件推回来,「手续不全,回去补材料。」 林枫愣住。 「手续不全?」 他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土地证丶环评报告丶规划意见,这些都齐了啊。」 「齐了也得补。」 女人摘下眼镜,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江北那片地的历史遗留问题太多,你得先去国土局开个证明,证明这块地没有产权纠纷。」 「产权纠纷?」 林枫压低声音,「这块地的产权已经过户给我们了,法院的判决书都在这里。」 「那也得去国土局开证明。」 女人把眼镜戴回去,不再看他。 林枫站在那里,手指捏着文件袋的边缘。 他知道,这是第一道暗礁。 表面上是程序问题,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拖延。 「好,我去开证明。」 林枫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他拿出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李总,发改委那边让我去国土局开证明,说是要确认产权无纠纷。」 「意料之中。」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去吧,每一个环节都记录下来。」 林枫挂断电话,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突然有种感觉。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 苏清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正在滚动。 那是她从省工商局丶税务局调取的企业注册信息。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江南商会。」 苏清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在她调查的过程中反覆出现。 表面上,这是一个民间商业组织,成员都是江南省的知名企业家。 但苏清发现,这些企业家背后的公司,几乎都和政府工程有关。 而且资金流向极其复杂。 有的公司注册在海外,有的公司层层套壳,真正的受益人根本查不到。 苏清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几天收集的资料。 「江南商会」会长,魏长青。 五十二岁,江南本地人,白手起家,现任多家上市公司董事长。 表面身份是慈善家,每年捐款上亿,经常上电视做访谈。 但在苏清的资料里,这个人的另一面更加惊人。 魏长青的公司,承接了江南省近五年百分之四十的政府工程。 高速公路丶地铁建设丶旧城改造,几乎每个项目都有他的影子。 更关键的是,他和省里多位领导私交甚笃。 苏清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魏长青和某位省委常委站在一起,举着酒杯,笑得灿烂。 她皱起眉头。 又点开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 虽然大部分内容被技术手段抹掉了,但有几个关键词还是被苏清捕捉到。 「林爷。」 「703厂。」 「私人会所。」 苏清眼神一凝。 她立刻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李总,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 「江南商会的会长魏长青,和林啸天有联系。」 苏清压低声音,「而且,他们对703厂那块地,似乎也有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李青云的声音。 「把资料发给我。」 「还有,盯紧魏长青的资金流向。」 「我要知道,他最近的每一笔大额支出。」 「明白。」 苏清挂断电话,重新盯着屏幕。 屏幕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她知道,这张网比想像中更大。 而他们现在做的,不过是拽起了网的一角。 --- 江南大酒店。 李青云收到苏清发来的文件后,没有立刻打开。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江南的夜景很美。 高楼林立,灯火辉煌,一座永不沉睡的城市。 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无数肮脏的交易和利益的纠葛。 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蝎子的号码。 「老板。」 「准备一份详细的财富数据。」 李青云的声音很冷,「江南省前五十名的企业家,他们的资产构成丶人际关系丶政商网络,全部摸清楚。」 「还有,重点盯魏长青。」 「他的公司丶他的资金流向丶他见过的人,我要一份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档案。」 「明白。」 蝎子挂断电话。 李青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重新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那支黑色水笔,在图纸上的「科技孵化园区」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这次,圈的是魏长青的名字。 「既然你要玩。」 李青云冷笑一声。 「那就陪你玩到底。」 --- --- ps:大家这两天,催更和用爱发电不是很给力。 搞的我现在很尴尬,手里有存稿子,没处仍,怎麽办呢? 大家说怎麽办呢?说是? 第71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江南官场第一 省政府政务大厅。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后颈发凉。 林枫站在规划局窗口前,手里的文件袋被捏出了褶皱。 这是他第三次来了。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眼皮都没抬一下。 「材料还是不行。」 女人合上小镜子,指甲在玻璃台面上敲得哒哒响。 「前天说缺少环评补充说明,昨天说土地性质变更函格式不对,今天又是什麽?」 林枫压着火气。 他在东海也是正科级干部,虽说现在是借调,但在这种窗口办事,还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女人瞥了他一眼,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单子,轻飘飘地扔出来。 「上面刚发的文件,江北区属于沿江生态严控区,科技园区的容积率必须要重新核算。你这个方案,超标了0.1。」 「0.1?」 林枫气笑了。 「昨天你们刘处长还在会上说,鼓励高科技产业落地,容积率可以适当放宽。怎麽过了一晚上,政策就变了?」 「刘处长是刘处长,规矩是规矩。」 女人把文件袋推回来,脸上的粉底因为表情夸张而显得有些浮粉。 「你去把核算报告改了,找具有甲级资质的测绘院重新盖章,再来排队。」 「下一位!」 林枫被人流挤了出来。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拿着更简陋的材料,递根烟,塞个红包,窗口里的人就笑脸相迎,啪啪盖章。 而他手里这份手续齐全丶省长重点关注的项目文件,却像是一艘搁浅的船,怎麽推都动不了半分。 这不是针对项目。 这是针对人。 林枫走出大厅,正午的阳光毒辣,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找了个树荫,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带着一股苦味。 这些阻碍,就像是无形的水下暗流,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远比东海那时遇到的明枪暗箭更加隐蔽和难以捉摸。 在东海,敌人是陈家,刀是亮的,枪是响的。 在江南,敌人是一团棉花。 你一拳打过去,力道被卸得乾乾净净,还要被棉花里的针扎一下。 一下不疼。 扎了一百下,就要命。 林枫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他没回酒店,而是开车去了省发改委。 结果一样。 「处长去省里开会了。」 「负责审批的小张休产假了。」 「系统升级,今天录入不了。」 理由千奇百怪,核心只有一个字:拖。 下午四点。 林枫坐在车里,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把小锤子在里面敲。 他拿出手机,翻看这几天的跑办记录。 规划局丶国土局丶发改委丶环保局。 这四个部门的关键岗位负责人,在这周都不约而同地变得「很难见」。 林枫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这几个人的公开简历和近期活动轨迹。 他把这些信息和之前在政策研究室掌握的资料进行比对。 一条隐秘的红线逐渐浮现。 规划局刘处长,上个月参加了「江南企业家年会」。 发改委王主任,是「江南商会」的荣誉顾问。 环保局那位卡着环评不放的副局长,他的弟弟在一家名为「长青建设」的公司当副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江南商会。 林枫合上电脑,平复了下情绪。 江南商会。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号称江南省最大的民间商业组织,实际上是本地财阀抱团取暖的利益共同体。 但他没想到,这个商会的手伸得这麽长。 连政府职能部门的公章,都成了他们手里的遥控器。 林枫开车回到酒店。 顶层套房里,李青云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财经杂志。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夕阳的馀晖洒在地毯上,像是一滩没擦乾的血迹。 「回来了?」 李青云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纸。 「怎麽样,章盖齐了吗?」 林枫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下来,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 「一个都没盖。」 他声音沙哑,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有人在设卡。不是明面上的拒绝,就是软磨硬泡,用各种合规的理由拖延时间。」 林枫看向李青云,脸上带着焦虑。 「李总,这网太大了。我查了一下,卡我们的那几个人,都和江南商会有关系。这个商会就像个巨大的章鱼,触手吸附在每一个关键部门上。」 他直观地感受到,李青云要面对的究竟是什麽样的庞然大物。 在东海,李青云可以靠信息差碾压。 但在江南,这种盘根错节的地缘关系网,根本不是靠一两个黑料就能撕开的。 李青云合上杂志,随手放在茶几上。 「章鱼?」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枫倒了一杯。 「章鱼再大,也是软体动物。只要找到它的脑子,一刀下去,所有的触手都会瘫痪。」 林枫接过茶杯,手有些抖。 「脑子是谁?」 「这就得问苏姐了。」 李青云看向房间角落。 苏清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三台显示器。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流淌,蓝光映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冷峻。 「查到了。」 苏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屏幕画面定格。 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被放大。 男人穿着唐装,手里盘着手串,面容和善,像个邻家大叔。 但在他身后,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谱。 「魏长青。」 苏清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南商会会长,长青控股集团董事长,省政协常委,慈善总会副会长。」 她调出一份资金流向表。 「表面上,他是做实业起家的,涉及地产丶物流丶医药。但他旗下的几家核心子公司,近三年的资金往来非常诡异。」 苏清指着几个标红的数据。 「看这里。长青建设中标了省里的一条高速公路项目,中标价三十亿。转手就分包给了五家没有任何资质的小公司。这五家小公司的注册地都在海外群岛。」 「再看这个。长青慈善基金会,每年收到的大额捐款,来源都是几家常年亏损的贸易公司。」 苏清推了推眼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慢张开,将整个江南省裹挟其中。 「这不是做生意。」 苏清断言。 「这是洗钱。把黑钱通过工程和慈善洗白,然后再输送给某些关键人物。」 林枫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些复杂的股权穿透图看得人头晕。 魏长青就像个高明的魔术师,在数十家空壳公司之间腾挪转移,把巨额财富变得无影无踪。 「还有更重要的。」 苏清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这是一份从暗网截获的通讯记录残片。 虽然大部分内容是乱码,但有几个关键词被苏清恢复了出来。 【林爷:703那块地,不能让姓李的小子动。】 【魏长青:明白,手续上卡他三个月,让他知难而退。】 【林爷:要是他不退呢?】 【魏长青:那就让他这辈子都后悔来江南。】 苏清盯着屏幕上的对话,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些线索是冰山一角,预示着水面下的庞然大物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原来,林爷和魏长青是一夥的。 一个是地下的黑手,一个是地上的白手套。 黑白通吃。 「看来我们猜对了。」 李青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穿着唐装的男人。 「魏长青在明,林爷在暗。这两人一唱一和,把江南省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李青云伸出手,手指在屏幕上魏长青的脸上轻轻一点。 「既然他是会长,那我们就先会会这位大善人。」 林枫看着李青云。 在那张年轻的脸上,他看不到畏惧。 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这种兴奋让林枫感到心惊,却又莫名地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定了一些。 「李总,下一步怎麽做?」 「不急。」 李青云转身走向落地窗,看着窗外璀璨的江南夜景。 「既然他们想玩手续游戏,那我们就陪他们玩。」 「不过,这次我们要换个玩法。」 第72章 我送钱?魏长青的糖衣炮弹 【看到这里的大家帮忙点点催更,真的很重要,大家给我评评分呗,我的天开分只有5.8分我裂开了。跪求!!!】 李青云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个雕刻精美的玉石镇纸。 镇纸冰凉,压手。 恰似江南的局势。 google搜索twkan 脑海中,魏长青的形象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不仅仅是苏清查到的那些数据,还有上一世记忆碎片的印证。 前世,魏长青是江南省屹立不倒的「不倒翁」。 多少任领导调来又调走,他在江南的地位始终稳如泰山。 这个人,不仅贪,而且精。 他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利益捆绑。他把自己编织成了江南经济版图的一部分,谁想动他,都要考虑会不会引发全省的经济地震。 魏长青这张牌,并非简单的地方势力,他是江南权力与财富的交织点,是李家在江南省必须面对的一座大山,也是我检验自身布局能力的试金石。 李青云放下镇纸,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林枫。」 「在。」 林枫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既然他们卡着审批不放,那就别硬冲了。」 李青云转过转椅,面对林枫。 「去查查魏长青的喜好。他爱喝什麽茶,爱听什麽戏,家里有几口人,最在意哪个情妇,最害怕哪个私生子曝光。」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穿透力。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要知道他的软肋在哪。」 林枫点头。 「明白,我去安排蝎子」 「不,你去。」 李青云打断他。 「你是负责项目的,你的动作大一点,让他知道你在查他。我要让他觉得,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诱饵。 把自己当成诱饵,引魏长青出手。 「好。」 接下来的两天,林枫一改之前的低调。 他频繁出入高档会所,打着「寻求合作」的旗号,四处打听魏长青的私人信息。 甚至在几个公开场合,直接询问魏长青长青集团的资金状况。 动作粗糙,甚至有些笨拙。 果然,鱼咬钩了。 第三天下午。 林枫刚从一家茶楼出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身边。 车窗降下。 后座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处长?」 年轻人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润。 「我是魏会长的秘书,鄙人姓陈。」 林枫停下脚步,手插在口袋里,捏紧了手机。 「有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秘书推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面有家茶馆,是我们会长的一点私产。那里的雨前龙井不错,林处长赏个光?」 林枫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 车牌号是江a88888。 这是赤裸裸的实力展示。 「好啊。」 林枫上了车。 茶馆在西湖边,闹中取静。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秘书手法娴熟地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林处长,这两天您为了科技园的项目跑断了腿,我们会长都看在眼里,挺心疼的。」 陈秘书把一杯茶推到林枫面前。 「其实,这事儿没那麽麻烦。」 林枫没碰茶杯。 「哦?陈秘书有何高见?」 「703厂那块地,水土不服。」 陈秘书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们魏会长觉得,未来光锥毕竟是外来户,对江南的情况不熟悉。不如把项目交给我们长青建设来做。」 他把文件推过来。 「这是合作协议。只要林处长签个字,我们在其中运作一下,所有的审批手续,三天内全部搞定。」 林枫扫了一眼文件。 这哪里是合作协议,这分明是转让协议。 长青建设出资入股,占股51%,拿走项目的实际控制权。 而未来光锥,只剩下出钱的份。 「如果我不签呢?」 林枫抬起头,看着陈秘书。 陈秘书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的温度一下降到了冰点。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林处长,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 「我们查过你的履历。东海大学的高材生,年轻有为。但是」 陈秘书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在东海的时候,好像和一位苏小姐关系不错?」 林枫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清?」 「苏小姐现在是省纪委的骨干,前途无量。」 陈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昨晚苏清在酒店房间里加班的背影。 那是偷拍的。 角度是从对面的楼顶。 林枫面对魏长青秘书的「好意」,心中警铃大作,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无声无息地收紧,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们不仅在监视自己。 连苏清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这种被窥视的恐惧,比任何威胁都来得直接。 「林处长,江南的路滑,特别是对于女同志来说,晚上走夜路,很容易摔跤的。」 陈秘书拍了拍林枫的手背。 那只手冰凉滑腻,带着蛇般的阴冷。 「这份协议,您带回去好好考虑。我们魏会长很有耐心,但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说完,陈秘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开。 林枫坐在包厢里,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龙井茶。 后背湿透了。 他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边缘被他捏得变了形。 这是在拿苏清的命威胁他。 这就是江南的手段。 不跟你讲法律,不跟你讲道理。 直接把刀架在你最在乎的人脖子上。 林枫把照片揣进兜里,快步走出茶馆。 回到酒店,他直奔李青云的房间。 「李总!」 林枫推门而入,脸色苍白,说话急促。 「他们动手了。」 他把那份协议和照片拍在桌子上。 「魏长青的秘书找我了,想吞并项目。而且」 林枫指着照片,手指在发抖。 「他们在监视苏清。他们拿苏清威胁我。」 李青云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然后拿起那份霸道的「合作协议」,翻了两页。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枫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感还没有消散。 「林枫。」 李青云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协议,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反而,他的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那是猎人看到野兽落入陷阱时的表情。 「你怕了?」 「我」 林枫咬着牙,「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苏清出事。」 「放心,她不会有事。」 李青云把照片扔进碎纸机。 「滋滋」的声音中,照片化为碎片。 「魏长青既然派人找你,还拿出了这份协议,说明什麽?」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林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明他急了。」 「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以为这是一张催命符。」 李青云指了指碎纸机里的纸屑。 「但在我眼里,这是他送上门来的把柄。」 李青云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江南地图前。 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他在「魏长青」的名字上,重重地打了一个叉。 「既然他想玩阴的,拿身边人做文章。」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麽叫真正的阴狠。」 李青云回头,眼神冷冽,带着刚淬火的刀般的寒意。 「林枫,回复他。」 「就说我们要考虑三天。」 「这三天,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第73章 谁是猎手?把你养肥了再杀 三日之期,是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 酒店房间内,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低压区。林枫站在李青云对面,双眼布满血丝,显然这两夜他都在这种被窥视的恐惧中煎熬。那张苏清被偷拍的照片,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枚硬币不再翻飞,而是被他死死扣在红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想通了吗?」李青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枫咬着牙,声音沙哑:「李总,我们真的要和他们合作?那是与虎谋皮。魏长青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一旦让他介入项目,只要稍有不慎,『未来光锥』就会被他蚕食乾净。」 他无法理解。明明已经被骑在脖子上拉屎了,为什麽还要忍?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林枫面前。他比林枫略高,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曾经的热血刑警。 「林枫,你以为他们为什麽要调查你?为什麽要拿苏清威胁你?」 林枫愣住,下意识回答:「因为我是项目的负责人,是你的……手下。」 「错。」 李青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因为你重要。」 李青云平静地对林枫说:「在这个局里,你越是重要,他们就越想了解你,越想掌控你。这种反向调查,恰恰证明了你对他们的威胁。如果你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跑腿小弟,魏长青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直接把你碾死在路边就够了。」 林枫听到李青云的话,身体微微颤抖,瞳孔猛地收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当作软柿子捏,却从未想过,这是敌人对他价值的另类认可。 「想保护苏清吗?」李青云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想让她不再被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盯着吗?」 「想!」林枫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那就别把自己当好人。」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你唯有更深地融入我的布局,让自己变得比他们更黑丶更狠丶更有价值,才能让那些人不敢动你身边的人一根汗毛。只有成为执刀人,才不会沦为鱼肉。」 林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只握过警枪,只写过正义的材料。现在,这双手即将沾染上灰色的尘埃。 但他没有选择。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明白了。」林枫抬起头,眼中的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李总,您说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李青云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把刀,终于磨快了。 「回复陈秘书。」李青云转身走向落地窗,看着窗外那座钢铁丛林,「告诉他,我们同意合作。但条件是,『未来光锥』只负责出资和技术导入,具体的土建工程和园区运营,可以交给长青建设。」 林枫大惊:「什麽?把运营权给他们?那岂不是把命脉交出去了?」 「给。」李青云语气平淡,「不仅要给,还要给得痛快,给得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怕了,是怂了,是想花钱消灾。」 他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独有的狡黠。 「魏长青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贪。他以为这块肉是他凭本事抢来的,却不知道,这是我喂给他的断头饭。」 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了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我在。」 「启动b计划。以『未来光锥』子公司的名义,去接触魏长青旗下的几家建材供应公司。告诉他们,我们要采购大批量的特种钢材和环保材料,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两成。」 「明白。老板,这是要……」 「给他送钱。」李青云冷笑一声,「让他尝尝甜头。只有让他觉得在我们身上有利可图,他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那张贪婪的大嘴张得更开。」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看向林枫。 「去吧。把戏演足。在谈判桌上,你要表现得屈辱丶不甘,但又不得不妥协。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林枫是被逼无奈才签的字。」 林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我去当这个冤大头。」 林枫转身离开房间,背影显得有些萧瑟,但步伐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李青云看着林枫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知道林枫的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挣扎,而这种挣扎,终将使其成为一把更锋利的刀。 …… 接下来的两天,江南省的商界传出一个重磅消息。 外来的强龙「未来光锥」,在地头蛇魏长青的强力施压下,终于低头了。 双方在江南大酒店举行了闭门磋商。据说谈判过程异常激烈,甚至一度传出拍桌子的声音。但最终,一份《战略合作备忘录》还是签了下来。 根据协议,703造船厂改建的「科技孵化园区」项目,将由长青建设集团承建,并由魏长青控制的物业公司负责后期运营。「未来光锥」虽然保留了所有权,但在实际操作层面,已经被架空了大半。 消息一出,江南商会内部一片欢腾。 「还是会长厉害啊!那可是几十亿的项目,硬生生给抢过来了!」 「那个姓李的小子还是太嫩了,以为有点钱就能在江南横着走?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哈哈,这下咱们兄弟又有工程做了!」 西湖边的茶馆里。 魏长青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盘着那串价值连城的沉香手串,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陈秘书站在一旁,正在给他倒茶。 「会长,林枫那边签字的时候,脸都是绿的。」陈秘书笑着说道,「我看他是真怕了。」 「怕就对了。」魏长青抿了一口茶,眼神里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慢,「年轻人,不懂规矩。以为拿了块地就能成事?在江南,没有我点头,他连一块砖都运不进去。」 「不过……」陈秘书犹豫了一下,「他们给的价格是不是太高了?材料采购价比市场价高了两成,会不会有诈?」 「高两成?」魏长青哼了一声,「那是他们想买路!他们知道,如果不让我赚够了,这项目就别想开工。这是买命钱,懂吗?」 魏长青心道:这个「未来光锥」来势汹汹,背景不浅,但江南的地头蛇是我,想在这里赚钱,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既然这只肥羊主动伸脖子让我宰,那我不下刀,岂不是对不起这送上门的富贵? 「传我的话下去。」魏长青放下茶杯,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既然他们愿意当冤大头,那就给我狠狠地吃!所有的材料丶人工丶设备,全部用我们自己的公司。我要把这块地,吃干抹净!」 「是!」陈秘书点头哈腰。 魏长青看着窗外的湖水,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妙极了。既敲打了李家,又赚得盆满钵满,还能在林爷面前邀功。 一箭三雕。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一张大网正在无声无息地收紧。 酒店里。 苏清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敲击。 「李总,上钩了。」 苏清调出一份数据图表。「魏长青旗下的五家空壳公司,刚刚和我们签订了供货合同。因为利润太高,他甚至挪用了其他项目的资金来垫付预付款,想要一口吞下这笔大单。」 李青云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飙升的资金曲线。 「这就对了。」 李青云平静地说道:「贪婪会让一个人盲目。他现在只看得到眼前的利润,却看不到这笔钱背后的毒药。」 「合同里的违约条款埋好了吗?」 陈律师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埋好了。只要他们在供货时间和质量上出现任何偏差,我们将启动高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而且,根据合同法,这笔赔偿将直接冻结他们的流动资金。」 「很好。」 李青云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魏长青茶馆的方向。 「魏会长,多吃点。吃得越饱,等到开膛破肚的时候,才越精彩。」 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博弈。 这是李青云为魏长青量身定做的坟墓。 他在用金钱铺路,引诱这头贪婪的巨兽一步步走进死胡同。 「通知下去。」李青云转过身,眼神冷冽,「明天举行项目启动仪式。我要当着全省媒体的面,亲手把这块『蛋糕』,喂到魏长青嘴里。」 「是!」 众人的回应整齐划一。 房间里的气氛肃杀而压抑。 李青云站在中央,就像一位即将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江南这盘棋,终于到了落子叫杀的时刻。 第74章 鸿门盛宴:我在笑,你在跳 【加更两章,看到这里的大家帮忙点点催更,真的很重要,大家给我评评分呗,我的天开分只有5.8分我裂开了。跪求!!!】 次日,703造船厂旧址。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巨大的红色空飘气球悬浮在半空,横幅上写着「江南省重点科技孵化园区项目启动仪式」的大字。 数百名记者长枪短炮,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省市两级的领导悉数到场,连许久未露面的省委书记都发来了贺信。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启动,更是李建成调任常务副省长后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李青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站在主席台的一侧。他没有站在最中心的位置,而是把自己藏在父亲和几位大佬的身后。但他那挺拔的身姿和淡然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李总,恭喜啊!」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魏长青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暗红色唐装,满面红光,像个刚娶了新媳妇的地主老财。 李青云转过身,脸上瞬间挂起得体的笑容。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温和,谦逊,却又不失距离感。 「魏会长,同喜同喜。」李青云主动伸出手,「这次项目能顺利落地,还要多亏了魏会长的大力支持。以后园区的建设,还得仰仗贵公司。」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李青云的手乾燥有力,魏长青的手掌却有些湿腻,带着常年盘手串留下的茧子。 看似热情的握手,实则暗流涌动。 魏长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不由得冷笑。 魏长青心道:装得倒挺像那麽回事。终究还是嫩了点,被我拿捏住了软肋,还不得乖乖给我送钱?这江南的天,还得是我魏某人说了算。 「好说,好说。」魏长青拍了拍李青云的手背,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姿态,「李少年轻有为,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就是给你们搭把手。以后有什麽困难,尽管开口,在这个地界,没有我魏某人摆不平的事。」 「那我就先谢过魏会长了。」李青云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但在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李青云的眼神冷静而疏离,置身事外看着一个死人在表演。 那种眼神让魏长青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忽略了。一定是错觉,一个被自己吓破胆的毛头小子,能有什麽威胁? 林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是项目协调负责人,此刻正被魏长青手下的几个副总围在中间。 「林处长,晚上的庆功宴一定要赏光啊!」 「工程款的第一笔预付,是不是该走流程了?」 「那个水泥标号的问题,咱们能不能通融通融?」 这些人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但每一句都在试探,都在逼迫。林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枫在与魏长青手下的人打交道时,感到无形的压力,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些人就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围着他转圈,寻找下口的最佳时机。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青云。 李青云正和一位副省长谈笑风生,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窘迫。 林枫咬了咬牙。他记起了李青云的话:「把戏演足。」 于是,他挤出一丝苦笑,对着那几个副总拱了拱手:「各位老总,流程肯定是要走的,但我这也得按规矩办事。大家互相体谅,互相体谅。」 那种唯唯诺诺丶想拒绝又不敢拒绝的样子,让那几个副总眼中的轻蔑更甚了。 …… 与此同时。 省纪委的一间秘密办公室内。 苏清没有去参加那热闹的启动仪式。她面前堆满了从各个渠道汇总来的财务报表和银行流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 「查到了。」 苏清的手指停在一行数据上。 魏长青为了吞下「未来光锥」抛出的这笔大额采购订单,不仅挪用了「长青建设」在其他政府工程上的专项资金,甚至还通过地下钱庄进行了一笔短期拆借。 利息高得吓人。 「他这是在赌。」苏清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赌这个项目能让他大赚一笔,能填上所有的窟窿。」 苏清继续深挖。她发现魏长青的资金炼其实早就绷紧了。表面上的风光无限,实则是拆东墙补西墙。而李青云抛出的这个「利润丰厚」的项目,就像是一块带毒的肥肉,让饥肠辘辘的魏长青根本无法拒绝。 而且,苏清在这些错综复杂的转帐记录中,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名字——林啸天。 有一笔高达五千万的资金,在经过七八层洗白后,最终流入了一个离岸帐户。而那个帐户的实际控制人,正是林啸天的一个远房侄子。 「利益输送的实锤。」 苏清拿起红笔,在那个帐户上画了一个圈。 她拿起手机,给李青云发了一条信息:【鱼已咬钩,七寸暴露。】 …… 此时的启动仪式已经接近尾声。 李建成作为常务副省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科技园区的建设,是我们江南省产业升级的重要一步。政府将全力支持,为企业保驾护航!」 台下掌声雷动。 李青云站在台侧,看着父亲在台上意气风发。 李建成在省政府层面,对科技园项目给予了高度关注和政策支持,表面上是在推动经济发展,实则在为李青云的布局提供合法性保障。这把官方的保护伞,如今撑在了魏长青的头上,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仪式结束后,是盛大的商务午宴。 江南的商务酒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但每个笑容背后都隐藏着算计,每句客套话里都暗藏着试探,气氛如同冬日里即将破冰的湖面,暗流涌动。 魏长青喝了不少酒,脸红脖子粗,端着酒杯走到李青云这一桌。 「李少!这杯酒我敬你!」魏长青大着舌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钱大家一起赚!」 李青云站起身,端起酒杯。 「魏会长客气了。能跟着魏会长赚钱,是我的荣幸。」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魏长青哈哈大笑,拍着李青云的肩膀:「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他转身离去,步伐有些踉跄,被陈秘书扶着才没摔倒。 看着魏长青离去的背影,李青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而冷漠。 「林枫。」 「在。」林枫凑过来,满身酒气。 「通知财务部。」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第一笔预付款,按合同约定,打过去。」 林枫一愣:「真打?那可是三个亿啊!」 「打。」李青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茶叶在水中沉浮。 李青云在一次内部通话中,平静地对蝎子说过:「魏长青这条大鱼,一旦尝到甜头,就会更加贪婪。而贪婪,就是最好的破绽。」 只有真金白银砸下去,魏长青才会相信这块肉是真的。他才会毫无顾忌地挪用资金,才会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压在这个项目上。 「三个亿,买他魏长青的命,买整个江南商会的崩塌。」李青云放下茶杯,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这笔买卖,划算。」 林枫看着李青云,只觉得后背发凉。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是奢华的宴席。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下,他看到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慢慢扼住魏长青的咽喉。 李青云转过头,看向窗外。 703厂那巨大的龙门吊在远处若隐若现。 李青云心道:魏长青,你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纳入我的棋局。你的每一步「反制」,都在我的预料之中。这三个亿,就是送你上路的买路财。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75章 军民融合旗帜下,李青云的惊天一 703厂旧址。 巨大的龙门吊在背景中巍然耸立,像一尊历史的丰碑,在镁光灯下熠熠生辉。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数百名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省市两级领导悉数到场,甚至连省委书记都发来了贺信。 李青云站在台侧,深蓝色西装剪裁得体,却刻意站在父亲李建成和几位大佬身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他能听到魏长青身旁秘书窃窃私语中隐约的轻蔑。 也能感受到父亲李建成投来赞许而略带深意的目光。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正中,声音如洪钟。 「科技孵化园区的建设,是我们江南省产业转型升级的重要一步。更是国家海洋强国战略在地方的具体实践。政府将全力支持,为企业保驾护航。」 台下掌声雷动。 魏长青坐在第一排贵宾席,面带微笑,手里盘着沉香手串,看起来格外悠闲。 但他身旁的陈秘书却在他耳边低语。 「会长,李家这是要玩什麽花样,搞这麽大阵仗。」 魏长青嘴角勾起。 「年轻人爱折腾,让他折腾去。钱到手就行。」 李建成讲话结束,掌声再次响起。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下面,有请未来光锥集团代表,高岩先生,为我们介绍项目具体规划。」 高岩是李青云临时安排的前台代表,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气质儒雅。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 高岩的声音沉稳。 「703造船厂,曾经是江南工业的骄傲。今天,它将重新焕发生机。我们未来光锥集团,将把这里打造成'海洋科技创新港',聚焦无人船丶海洋环保设备丶深海探测等前沿科技领域。」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无人船。 深海探测。 这些词汇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陌生且遥远的。 高岩继续。 「更重要的是,我们将响应国家号召,探索'军民融合'的发展模式。通过引入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为国家的海洋强国战略贡献力量。」 军民融合。 这四个字一出,台下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位省领导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镁光灯闪成一片。 魏长青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陈秘书,压低声音。 「军民融合,他们想搞什麽。」 陈秘书摇头。 「不清楚,但听起来挺虚的。」 魏长青冷笑。 「虚头巴脑的包装罢了,想借国家名义搞钱。」 他重新盘起手串,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既然李家要搞这麽大,那这块肉就更肥了。 台上,高岩的演讲还在继续。 「我们未来光锥集团,不追求短期利润,我们追求的是企业回报社会。因此,项目初期将完全由集团自筹资金,不给地方政府增加任何负担。我们相信,只有真正服务国家战略的项目,才能走得长远。」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加热烈。 魏长青却如坐针毡。 他听出了李青云的弦外之音。 不给政府增加负担,就是不需要政府拨款。 不需要拨款,就意味着项目的资金炼完全自主。 这种项目,最难啃。 高岩鞠躬下台,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 「高先生,能详细介绍一下'军民融合'的具体内容吗。」 「无人船技术现在国内还处于起步阶段,你们有技术储备吗。」 「项目的投资规模有多大。」 高岩一一回应,滴水不漏。 李青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 魏长青走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 「李总,恭喜啊。这项目搞得有声有色。」 李青云转身,伸出手。 「魏会长,同喜同喜。还要多亏了您的大力支持。」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魏长青的手掌湿腻,带着常年盘手串留下的茧子。 李青云的手乾燥有力,没有丝毫温度。 「以后有什麽困难,尽管开口。」魏长青拍了拍李青云的手背,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姿态。 李青云微微欠身。 「那就先谢过魏会长了。」 他的眼神平静,疏离,如同置身事外看一个死人在表演。 魏长青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忽略了这种感觉。 一定是错觉。 一个被自己吓破胆的毛头小子,能有什麽威胁。 魏长青转身离去,被陈秘书扶着钻进了迈巴赫。 车门关上。 陈秘书问。 「会长,接下来怎麽办。」 魏长青冷笑。 「盯紧他们的资金流向。既然他们自筹资金,那就说明钱多得烫手。这种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迈巴赫驶离现场。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人群中。 林枫走了过来,压低声音。 「李总,魏长青肯定在打主意。」 李青云点头。 「让他打。」 林枫有些困惑。 「您这'军民融合'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实在看不懂。」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巨大的龙门吊。 「林枫,你知道这个龙门吊能吊起多重的东西吗。」 林枫摇头。 「不知道。」 「五百吨。」李青云的声音很轻,「足够吊起一艘护卫舰的龙骨。」 林枫愣住。 护卫舰。 龙骨。 他眼神一凝。 「您是说……这里将来要……」 李青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 蓝得深不见底,辽阔无边。 「这可不只是一个科技园区,魏长青啊,这是华夏未来远洋舰队的锚地。」 林枫感到后背发凉。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麽李青云要包装成「海洋科技创新港」。 为什麽要提「军民融合」。 为什麽要引入国家战略的概念。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遥远却又清晰的目标。 航母。 林枫攥紧了手。 「李总,我明白了。」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白就好。接下来你负责对外联络,把这个概念继续包装下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703厂是国家战略的一部分。」 「是。」 与此同时。 省纪委的一间秘密办公室内。 苏清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她在查阅国家未来五年的海洋开发战略规划。 深海开发。 海洋装备。 远洋舰队。 这些词汇与李青云提出的「海洋科技创新港」高度吻合。 甚至可以说,完全对标。 苏清推了推眼镜。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仅仅是金钱的游戏。 李青云的真正意图,远超商业范畴。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帮我查一下,703造船厂的深水码头承重能力,以及周边的地质结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小姐,您这是要查什麽。」 「别问,快去查。」 挂断电话,苏清揉了揉太阳穴。 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慢张开。 而她,正身处其中。 另一边。 蝎子正在一栋烂尾楼的顶层,架着高倍望远镜。 镜头对准的,是江南市郊的一片隐秘别墅区。 那里住着魏长青的几个情妇。 蝎子嘴里嚼着口香糖,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老板,魏长青的几个钱袋子都在动。他最近在调集资金。」 耳麦里传来李青云的声音。 「继续盯。还有,把703厂的改造计划,通过某些渠道,透露给京城军方背景的研究机构。」 「明白。」 蝎子收起望远镜,消失在黑暗中。 夜色降临。 李青云站在703厂的临时办公室里,窗外是刚刚平整的厂区。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科技园的景象。 而是未来航母编队停靠的雄伟画面。 巨大的战舰,乘风破浪。 那是华夏的脊梁。 他轻声自语。 「呵呵,魏长青啊,你以为你在抢肉吃,却不知道,你吃的是断头饭。」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律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李总,所有法律手续都已完善,项目合规性没有任何问题。」 李青云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很好。接下来,我们要等一条更大的鱼上钩。」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您是说……江南海洋工业集团。」 李青云点头。 「他们会来的。这麽大的蛋糕,国企不可能不心动。」 陈律师犹豫了一下。 「可是,国企介入,意味着更多的掣肘。」 李青云笑了。 「掣肘,那得看是谁掣肘谁。」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国企,才是我们真正的合作夥伴。魏长青他们,不过是待宰的肥羊罢了。」 窗外,江南的夜色璀璨。 但在这璀璨之下,暗流涌动。 第76章 周明的强势与魏长青的毒牙 三天后。 省政府会议室。 长方形的实木会议桌,擦得鋥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江南海洋工业集团的代表团,为首的是副总经理周明。 右边是「未来光锥」的团队,李青云坐在中间,林枫和陈律师分列两侧。 苏清以省纪委「项目合规监督员」的身份,坐在会议室角落,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言不发。 周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 他递出名片,指尖划过名片边缘。 李青云接过,扫了一眼。 江南海洋工业集团副总经理,高级工程师。 「李总,久仰大名。」周明伸出手,声音浑厚。 李青云站起身,握住那只手。 周明的手掌宽厚,带着老旧体制的沉稳与傲气。 「周总客气了,能跟江南海工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松开手,各自落座。 周明开门见山。 「李总,我们集团对'海洋科技创新港'项目非常感兴趣。江南海工虽然这些年经营困难,但在海洋工业领域,我们的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 李青云点头。 「周总说得没错,江南海工的实力,我们早有耳闻。」 周明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既然大家都有合作意向,那就开诚布公地谈。我们的想法是,在合资公司中,江南海工占股不低于49%,最好是51%,取得控股权。」 林枫眉头一皱。 51%。 这是要夺权。 李青云却面不改色。 「周总的想法,我能理解。但这个项目,核心技术和资金,都由'未来光锥'提供。如果江南海工占股51%,那实际控制权在谁手里。」 周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李总,您是外来的,对江南的情况不熟悉。这里的营商环境,这里的政策走向,这里的人脉关系,您都需要时间去适应。江南海工在这里扎根几十年,我们有根基,有政治正确性。」 他强调了「政治正确性」四个字。 李青云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周总说得有道理。那不如这样,股权比例可以谈,但管理权和技术主导权,必须由'未来光锥'掌握。毕竟,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周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青云会这麽快让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管理权归你们,那我们江南海工拿什麽保障利益。」 李青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明面前。 「这是我们的合作方案。'未来光锥'注入资金和核心技术,江南海工提供厂区丶设备和人员。利润分配按股权比例走,但项目的战略决策权,由董事会投票决定。」 周明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越看,脸色越难看。 「李总,您这方案,表面上是合作,实际上是让我们给你们打工啊。」 李青云淡淡一笑。 「周总误会了。我们是把江南海工打造成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典范。国资委那边,我们会争取政策支持。这对江南海工来说,是脱困的最好机会。」 周明沉默了。 他知道李青云说的不假。 江南海工这些年亏损严重,员工士气低落,设备老化,技术落后。 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市场淘汰。 但让他把控制权交出去,他又不甘心。 周明抬起头,盯着李青云。 「李总,您这'未来光锥'的钱,真乾净吗,有些事儿,我们魏会长可是门儿清。」 话音一落,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凝固。 林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怒意。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苏清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停住了。 李青云却笑了。 他平静地看着周明,眼神里带着对跳梁小丑的鄙夷。 「周总,您这话是什麽意思。」 周明意识到自己失言,但话已出口,泼出去的水。 他硬着头皮继续。 「没什麽意思,就是提醒李总,江南的水深,有些事情,还是小心为好。」 李青云点头。 「多谢周总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站起身,伸出手。 「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改天再约。」 周明也站起来,握住李青云的手。 「好,那就改天再谈。」 双方客套几句,江南海工的代表团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 林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魏长青,又是魏长青,这个老王八藏得够深的。」 陈律师皱眉。 「李总,周明刚才那番话,明显是有人指使的。江南海工和魏长青之间,肯定有利益往来。」 李青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蝎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 「查周明,尤其是他在江南海工的设备采购历史,重点盯那些和魏长青旗下公司有业务往来的。」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转过身。 「林枫,把今天的谈判内容整理一下,尤其是周明那句'魏会长门儿清'。」 林枫点头。 「我马上去办。」 苏清走了过来,声音很轻。 「李总,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李青云看向她。 「说。」 「江南海工在过去三年里,有七次大型设备采购,全部由魏长青控制的'长青机械'中标。而且,中标价格,比市场价高出30%。」 李青云眼神一凝。 「证据呢。」 苏清拿出一个u盘。 「都在这里。」 李青云接过u盘,握在手心。 「很好,苏姐,辛苦了。」 苏清摇头。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 「李总,我还查到,周明的弟弟,在魏长青的'长青建设'当副总。」 李青云笑了。 「原来如此,难怪周明敢这麽嚣张。」 他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合作方案。 「魏长青以为派周明来恶心我,我就会退缩。他错了。」 李青云撕掉那份方案,扔进碎纸机。 「重新拟一份,条件全部按我们的来。股权比例,我们占51%,江南海工占49%。管理权,技术主导权,全部归我们。」 陈律师愣住。 「李总,这样的话,江南海工肯定不会同意。」 李青云转过身,眼神冷冽。 「不同意,就让他们滚。江南海工现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我给他们机会,是看在国企的面子上。他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他顿了顿。 「而且,我要的不是江南海工,我要的是周明背后的那条线。」 林枫明白了。 「您是要借周明,把魏长青彻底拉下水。」 李青云点头。 「周明是魏长青伸进江南海工的一只手,我要把这只手剁掉,让魏长青知道疼。」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蝎子的情报,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李青云接起。 「老板,查到了。」 「说。」 「周明在江南海工主导的七次设备采购,全部涉嫌利益输送。其中,有一笔三千万的回扣,直接打进了周明弟弟的海外帐户。」 李青云眼中闪过寒光。 「证据确凿吗。」 「确凿,我拿到了银行流水和转帐记录。」 「很好,把材料发给苏清。」 挂断电话,李青云看向苏清。 「苏姐,准备好了吗。」 苏清吸了口气。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从周明入手,撕开魏长青的防线。」 苏清点头,转身离开会议室。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江南。 这座城市,繁华而腐朽。 但在他的布局下,所有的腐朽,都将被连根拔起。 「魏长青,你的死期,到了。」 第77章 证据如山,魏长青的死穴浮出水面 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陈律师的号码。 「老陈,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陈律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公文包。 「李总,有什麽吩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李青云示意他坐下,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看看这些。」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 越看,脸色越凝重。 「李总,这些证据,足够让周明牢底坐穿了。」 李青云点头。 「我要你做的,是把这些证据合规化。」 陈律师愣了一下。 「合规化。」 「对。」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些材料,有些是通过非常规手段获取的。如果直接递交给纪委,可能会被质疑合法性。」 他转过身,看着陈律师。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证据,包装成合法合规的举报材料。该删的删,该补的补。确保纪委接到后,能直接启动调查,不会有任何程序上的瑕疵。」 陈律师明白了。 「我懂了,这就是要把一把私刑之刀,变成国法之剑。」 李青云笑了。 「老陈,还是你懂我。」 陈律师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公文包。 「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把材料整理好。」 「一天。」李青云打断他,「我只给你一天。」 陈律师吸了口气。 「好,一天。」 他转身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周明的初步材料。 他在材料上画了个圈。 周明只是个马前卒。 真正要打击的,是魏长青。 而这份材料,就是那把双刃剑。 既能击垮周明,又能重创魏长青。 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苏清的号码。 「苏姐,方便过来一趟吗。」 「马上到。」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精准无误。 半小时后,苏清走进房间。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抱着笔记本。 「李总,找我什麽事。」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清坐下,看着李青云。 李青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苏清面前。 「这是什麽。」苏清问。 「打开看看。」 苏清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页页翻看。 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明的腐败证据,详细到令人发指。 每一笔回扣的金额,每一次转帐的时间,甚至连海外帐户的开户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清抬起头,看着李青云。 「这些材料」 「都是真的。」李青云打断她,「而且都是合法合规的。」 苏清沉默了。 她知道李青云要她做什麽。 「李总,您是想让我」 「举报。」李青云说得很直接,「把这份材料递上去。」 苏清握紧了手里的文件。 「这不是第一次了。」 「但每一次,都是为了更大的正义。」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清看着那些证据。 她想起了东海的那些案子。 想起了那些因为腐败而流离失所的普通百姓。 想起了自己当初加入纪委的初心。 「我明白了。」苏清站起身,把文件收好,「我会处理的。」 李青云点头。 「苏姐,辛苦了。」 苏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 「李总,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苏清身边。 「苏姐,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清除毒瘤。如果不是我们,这些人还会继续危害更多无辜的人。」 苏清点头。 「我懂了。」 她推门离开。 李青云重新走回窗前。 窗外,江南的夜色璀璨。 但在这璀璨之下,有无数肮脏的交易和利益的纠葛。 他拿起手机,拨通林枫的号码。 「林枫。」 「李总,有什麽吩咐。」 「准备一篇内参。」李青云说得很慢,「主题是'混合所有制改革中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林枫愣了一下。 「您是想」 「对。」李青云打断他,「在苏清举报之后,你这篇内参要跟上。从舆论和政策层面,为她的行动提供侧翼支持。」 林枫明白了。 「我马上去写。」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周明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另一边。 魏长青坐在西湖边的茶馆里,手里盘着沉香手串。 陈秘书站在一旁,正在汇报。 「会长,周明那边的动作很漂亮。李青云那小子,被压得死死的。」 魏长青笑了。 「年轻人,还是嫩了点。以为有点钱就能在江南横着走。」 陈秘书附和道。 「是啊,江南的规矩,可不是那麽好懂的。」 魏长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传我的话下去,让周明继续盯着未来光锥。只要他们敢动,我们就敢咬。」 陈秘书点头。 「明白。」 魏长青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湖水。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妙极了。 既敲打了李家,又赚得盆满钵满。 一箭三雕。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一张大网正在无声无息地收紧。 酒店房间里。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南的夜景。 他知道,周明手中的腐败证据,就像一颗已经埋好的雷。 只待合适的时机引爆。 而这颗雷的爆炸,将彻底引爆江南官场的暗流。 为他下一步的布局铺平道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午夜十二点。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关于魏长青的详细档案。 那是蝎子花了无数心血整理出来的。 魏长青的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次秘密会面,每一个利益输送的环节,都清清楚楚。 李青云盯着那些数据。 他知道,魏长青这个人,表面上是慈善家,实际上是整个江南最大的毒瘤。 而周明的倒台,只是撕开魏长青这张网的第一步。 李青云关上电脑。 他拿起那枚硬币,扣在掌心。 「魏长青,这颗雷,炸的可不只是周明,更是你的底气。」 第78章 举报风暴,魏长青的底裤被扒 省纪委大楼。 灰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 苏清走进大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里面装着关于周明的所有腐败证据。 她走到信访室,把信封递给接待人员。 「这是一份匿名举报材料。」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接待人员接过信封,看了苏清一眼。 「请留下联系方式。」 「不用。」苏清转身离开。 她知道,这份材料会被送到省纪委领导的案头。 而她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份材料不会被压下去。 回到办公室,苏清拿起内线电话。 「赵书记,我是苏清。」 电话那头传来赵明远的声音。 「小苏,什麽事。」 「有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刚刚送到信访室。我建议您亲自看一下。」 赵明远愣了一下。 「什麽材料。」 「关于江南海洋工业集团副总经理周明的。」 赵明远的声音严肃起来。 「我马上看。」 挂断电话,苏清靠在椅子上。 她知道,这场风暴,已经开始了。 两小时后。 省纪委召开紧急会议。 赵明远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份厚厚的举报材料。 「同志们,这份材料,实名举报江南海工副总经理周明,在设备采购中收受巨额贿赂,涉及金额高达数千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明远继续。 「而且,材料中提到的证据链条完整,银行流水丶转帐记录丶海外帐户信息,全部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决定,立刻成立专案组,对周明进行秘密调查。」 「是。」 会议结束。 专案组迅速行动。 当天下午。 江南海工大楼。 周明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审阅一份工程报告。 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穿着便衣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周明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明愣住。 「你们是谁。」 「省纪委。」 周明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站起身,想要辩解。 但那些人已经走到他身边。 「周明同志,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在设备采购中收受贿赂。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周明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完了。 他被带走的消息,迅速在江南海工内部传开。 整个集团陷入震荡。 员工们窃窃私语。 「周总被纪委带走了。」 「听说是涉嫌贪污。」 「完了,这下江南海工要出大事了。」 集团高层紧急召开会议。 总经理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周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纪委的调查,不要再出任何乱子。」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周明被查,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西湖边的茶馆。 魏长青接到陈秘书的电话。 「会长,出事了。周明被纪委带走了。」 魏长青手里的茶杯一抖。 「什麽。」 「周明被查了。说是涉嫌在设备采购中收受贿赂。」 魏长青猛地站起身。 「怎麽回事。谁举报的。」 「不知道。纪委那边说是匿名举报。」 魏长青握紧了手串。 他知道,周明被查,绝不是偶然。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李青云。 「马上给我打探消息。」魏长青压低声音,「我要知道,周明到底被查出了什麽。」 「是。」 挂断电话,魏长青坐回椅子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周明是他伸进江南海工的一只手。 现在这只手被剁掉了。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另一边。 林枫坐在电脑前,正在撰写一篇内参。 标题是《混合所有制改革中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思考》。 他敲击键盘的速度很快。 文章中,他详细分析了国有企业在改革过程中,如何防止内部腐败和国有资产流失。 并以江南海工为例,指出了一些隐藏的风险点。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枫保存文件。 他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李总,内参写好了。」 「发给我看看。」 林枫把文件通过邮件发送过去。 几分钟后,李青云的电话打了过来。 「写得不错。明天就通过政策研究室的渠道,递交给省委。」 「明白。」 挂断电话,林枫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篇内参,将在周明案发后,成为舆论和政策层面的重要支撑。 让魏长青和背后的势力,更难压制这场调查。 第二天上午。 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李建成作为常务副省长,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台下坐满了记者。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前,声音洪亮。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召开这场发布会,是为了向社会通报江南省国有企业改革的最新进展。」 他顿了顿。 「同时,我也要强调,省政府对国有企业改革的决心,以及对腐败零容忍的态度。」 台下的记者纷纷举手提问。 「李省长,听说江南海工的副总经理周明被纪委带走了,这是真的吗。」 李建成点头。 「是的。周明同志涉嫌在设备采购中收受贿赂,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那麽,省政府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们会全力配合纪委的调查。」李建成的声音坚定,「无论涉及到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受到严惩。」 台下掌声雷动。 李建成继续。 「国有企业是国家的支柱,是人民的财富。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改革的名义,侵吞国有资产。」 新闻发布会结束。 李建成的讲话,迅速在江南省引发轰动。 媒体纷纷报导。 《江南日报》头版标题:《省政府强力反腐,国企改革不容玷污》。 《都市快报》评论:《周明案,只是冰山一角》。 舆论的压力,让整个江南官场都感到了不安。 省纪委审讯室。 周明坐在铁椅子上,手铐铐在桌上的铁环上。 对面坐着两个审讯人员。 「周明同志,我们手里有充分的证据。银行流水丶转帐记录丶海外帐户信息,全部齐全。」 审讯人员把一沓文件扔在桌上。 「你收受的贿赂,总金额超过三千万。这些钱,都打进了你弟弟的海外帐户。」 周明低着头,浑身颤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审讯人员冷笑,「那你告诉我,这些钱是怎麽来的。」 周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明同志,我劝你配合调查。只要你主动交代,还有从轻处理的机会。」 周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我交代」 审讯人员拿起笔。 「说吧。」 周明吸了口气。 「这些钱,都是魏长青给的。」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审讯人员对视一眼。 「魏长青。」 「对。」周明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控制着长青机械,每次江南海工的设备采购,都是他的公司中标。中标价比市场价高出30%,多出来的钱,就是给我的回扣。」 审讯人员飞快地记录。 「还有吗。」 「还有」周明咬了咬牙,「魏长青不仅给我钱,还通过慈善基金,向很多官员输送利益。他有一个秘密帐本,上面记录着所有的交易。」 审讯人员猛地抬头。 「帐本在哪。」 「在……在他的私人保险柜里。」 审讯人员立刻站起身。 「你在这里等着。」 他走出审讯室,拿起电话。 「赵书记,周明供出了魏长青。而且,他说魏长青手里有一个秘密帐本,记录着所有的利益输送。」 赵明远的声音透着兴奋。 「好,立刻申请搜查令。」 挂断电话,审讯人员重新走进审讯室。 周明还坐在那里。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供出魏长青,争取从轻处理。 酒店房间里。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响起。 是苏清发来的消息。 【周明供出了魏长青,而且提到了秘密帐本。】 李青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果然。 周明狗急跳墙,供出了魏长青。 而那个秘密帐本,将成为压垮魏长青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拿起手机,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盯紧魏长青的私人保险柜。如果纪委去搜查,你要确保他们能找到那个帐本。」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转过身。 他知道,魏长青的反扑,即将到来。 但这一次,魏长青的挣扎,只会让他摔得更惨。 江南的夜色,依旧璀璨。 但在这璀璨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加更两章,看到这里的大家帮忙点点催更,真的很重要,还有免费的为爱发电也送一送,一毛两毛不嫌多,一块两块不嫌弃多!】 第79章 救火还是自焚?魏长青的垂死挣扎 省委大院,某位常委的私人会所。 魏长青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的紫砂壶冒着热气。 对面坐着的,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钱文斌。 「钱主任,这次的事,您得帮我一把。」魏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钱文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魏会长,不是我不帮你。周明的事,闹得太大了。纪委那边已经立案,我能怎麽办。」 魏长青握紧了手里的紫砂壶。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周明只是个小人物,真正要查的,不是我。是那个李青云。」 钱文斌抬起眼皮。 「李青云。」 「对。」魏长青身体前倾,「他是外来资本,打着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旗号,实际上是想吞并江南海工。这是恶意收购,是对国有资产的侵蚀。」 钱文斌放下茶杯。 「你的意思是。」 「引导舆论。」魏长青压低声音,「把矛头指向未来光锥,让外界看到,李青云才是破坏江南营商环境的罪魁祸首。」 钱文斌沉默了。 他知道魏长青在赌。 赌能通过舆论战,把水搅浑。 「我试试。」钱文斌最终点了点头。 魏长青松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水烫嘴,却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 省纪委,赵明远的办公室。 苏清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的牛皮纸袋。 「赵书记,又有新的举报材料送来了。」 赵明远抬起头。 「又是匿名的。」 「是。」苏清把纸袋放在桌上,「但这次的材料,比上一次更详细。」 赵明远打开纸袋。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文件。 第一页,是魏长青名下「长青慈善基金会」的资金流向图。 赵明远的目光顺着那些箭头移动。 每一笔资金,都清晰地标注着来源和去向。 几家常年亏损的贸易公司,每年向慈善基金会捐款数千万。 而慈善基金会的钱,又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了一些离岸帐户。 第二页,是魏长青旗下「长青建设」的税务记录。 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个异常数据。 大量工程款通过虚假发票报销,涉嫌偷税漏税金额高达上亿。 第三页,是一份行贿清单。 上面列着十几个官员的名字,每个人收受的金额,时间,方式,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赵明远看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小苏,这份材料,来得太及时了。」 苏清点头。 「我已经和周明的供词进行了比对。很多细节,完全吻合。」 赵明远站起身。 「立刻召集专案组。扩大调查范围,直接对准魏长青本人。」 「是。」 苏清转身离开。 赵明远重新坐下,盯着那份材料。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 江南大学,校园论坛。 一篇题为《外来资本侵蚀国企,江南经济何去何从》的帖子,突然被顶上了热门。 帖子里,详细列举了「未来光锥」在江南的种种动作。 从收购703厂,到与江南海工谈判,每一步都被描绘成「资本的贪婪」。 帖子的最后,还附上了一段煽动性的文字。 「我们不能让外来资本,把江南变成他们的提款机。国有企业是人民的财富,不是某些人的私产。」 这篇帖子迅速发酵。 短短两个小时,评论过万。 不少人开始质疑「未来光锥」的动机。 甚至有人提出,是不是李青云在背后操纵了周明案,想藉机吞并江南海工。 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 --- 李青云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那篇帖子。 他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 「魏长青,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枫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李总,这篇帖子传播得很快。再这样下去,舆论会对我们不利。」 李青云合上笔记本电脑。 「不用担心。这只是垂死挣扎。」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的号码。 「苏姐。」 「李总。」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动手吧。」 挂断电话,李青云转头看向林枫。 「准备写稿。题目是《民营企业与国企合作,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必由之路》。」 林枫愣了一下。 「现在写。」 「对。」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魏长青想打舆论战,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林枫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 省纪委新闻发布厅。 苏清站在发言台前,面对着几十名记者。 她的表情严肃,声音清晰。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召开这场发布会,是为了向社会通报魏长青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最新进展。」 台下的记者纷纷举起相机。 镁光灯闪成一片。 苏清继续。 「经查,魏长青利用其担任江南商会会长丶长青控股集团董事长的职务便利,通过长青慈善基金会,大肆进行洗钱活动。涉案金额高达数亿。」 她顿了顿。 「同时,魏长青还涉嫌向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金额总计超过五千万。目前,省纪委已对其立案调查。」 台下一片哗然。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一个记者站起来。 「苏主任,有传言说,周明案和魏长青案,是外来资本操纵的结果。您怎麽看。」 苏清直视着那个记者。 「这种传言,完全是无稽之谈。周明案和魏长青案,都是我们在正常执法过程中发现的。任何企图通过散布谣言,干扰司法公正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她的声音坚定,不容置疑。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 新闻发布会结束。 苏清走下讲台。 她知道,这场舆论战,已经胜了。 --- 《江南日报》评论版。 林枫撰写的文章,被放在了头版头条。 标题是《民营企业与国企合作,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必由之路》。 文章中,林枫详细阐述了国家对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政策支持。 并以「未来光锥」与江南海工的合作为例,指出这种合作模式,不仅不会侵蚀国有资产,反而能激活国企的活力。 文章的最后,他写道。 「那些打着保护国有资产旗号,实际上是想维护地方既得利益集团的人,才是真正的蛀虫。改革的道路上,必然会有阻力。但我们不能因为阻力,就停下脚步。」 这篇文章一出,迅速在江南省引发热议。 不少经济学者和媒体人,纷纷转发评论。 舆论的风向,再次发生逆转。 --- 京城,中纪委大楼。 一份加急文件,被送到了副书记办公室。 副书记戴着老花镜,翻看着那份文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魏长青与「林爷」勾结,利用国企进行利益输送的证据。 每一笔交易,每一次会面,全部清清楚楚。 副书记看完,摘下眼镜。 「江南的水,确实深。」 他拿起红色电话。 「给江南省委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中纪委会派工作组下去。这次,要查个底朝天。」 挂断电话,副书记重新戴上眼镜。 他知道,江南省的这场风暴,已经引起了高层的关注。 --- 省委常委会议室。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前,声音洪亮。 「同志们,魏长青案的爆发,再次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腐败不除,发展无望。我们必须刀刃向内,毫不留情地清除一切阻碍江南省发展的害群之马。」 台下鸦雀无声。 省委书记坐在主位,微微点头。 「建成同志说得对。这次的案子,中纪委也高度关注。我们要全力配合,绝不姑息。」 李建成继续。 「同时,我也要强调,混合所有制改革是国家战略。我们要为企业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而不是设置障碍。」 会议结束。 李建成走出会议室。 秘书凑过来。 「李省长,外面的舆论已经完全转向了。」 李建成点头。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儿子在背后布局的结果。 --- 魏长青的办公室。 陈秘书推门而入,脸色惨白。 「会长,出事了。」 魏长青猛地站起身。 「什麽事。」 「纪委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魏长青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勉强站稳。 「怎麽会这麽快。」 陈秘书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好像是来抓您的。」 魏长青瘫坐在椅子上。 他盘了一辈子的手串,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酒店房间里。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手机震动。 是蝎子发来的消息。 【魏长青被带走了。】 李青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林枫。 「通知陈律师。准备启动对长青建设的违约索赔程序。」 林枫点头。 「明白。」 第80章 李青云太狠了!反手吞掉百亿资产 省纪委审讯室。 魏长青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桌上的铁环。 他的头发乱了,眼神涣散。 对面坐着两个审讯人员。 「魏长青同志,周明已经全部交代了。」 审讯人员把一沓文件扔在桌上。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通过长青慈善基金会洗钱,偷税漏税,向多名官员行贿。这些,你还要抵赖吗。」 魏长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审讯人员敲了敲桌子。 「魏长青,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主动交代。争取从轻处理。」 魏长青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 「我全说。」 审讯人员拿起笔。 「说吧。」 魏长青吸了口气。 「洗钱是真的。慈善基金会是我用来洗钱的工具。那些贸易公司,都是我控制的空壳公司。」 「还有呢。」 「行贿也是真的。」魏长青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给过钱的官员,名单在我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个帐本,上面记录着所有的交易。」 审讯人员对视一眼。 「帐本在哪。」 「在我家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 审讯人员立刻站起身。 「你在这里等着。」 他走出审讯室,拿起电话。 「赵书记,魏长青全招了。而且他说,保险柜里有一个帐本,记录着所有的行贿细节。」 赵明远的声音透着兴奋。 「马上申请搜查令。」 --- 魏长青的西山别墅。 几辆警车停在门口。 纪委的工作人员,在搜查令的授权下,进入别墅。 保险柜在书房的墙壁里。 工作人员输入密码。 保险柜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工作人员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姓名,金额。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赶紧拍照,固定证据。」 --- 省委某高层官员的办公室。 电话响起。 官员接起电话。 「什麽,帐本被找到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魏长青这个蠢货。」 他挂断电话,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 西湖边的茶馆。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 「魏长青这个废物,居然把所有事都说了。」 他猛地站起身。 「不行,我得想办法。」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帮我散布消息,就说李建成打击地方经济,是外来干部对江南的报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爷,这种话,现在谁敢说。魏长青的事,闹得这麽大,您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林啸天咬着牙。 「废物,全是废物。」 他挂断电话。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结束了。 --- 省纪委新闻发布厅。 苏清再次站在发言台前。 「各位媒体朋友,经过调查,我们在魏长青的保险柜中,发现了一个记录详细行贿信息的帐本。」 台下的记者一片哗然。 苏清继续。 「帐本中,涉及十几名国家工作人员。目前,省纪委已对相关人员进行立案调查。」 她顿了顿。 「同时,我要强调,任何企图通过散布谣言,干扰司法公正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新闻发布会结束。 各大媒体迅速报导。 《江南日报》头版标题,《魏长青帐本曝光,江南官场地震》。 舆论彻底倒向了李建成。 --- 省委常委会议室。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前。 「同志们,魏长青案的查处,是我们江南省反腐败斗争的重大胜利。」 他的声音坚定。 「我们要以此为契机,彻底清除腐败分子,为江南省的发展创造良好的政治环境。」 台下掌声雷动。 省委书记站起身。 「建成同志,你做得很好。这次的案子,为全省树立了榜样。」 李建成微微欠身。 「这是我应该做的。」 会议结束。 李建成走出会议室。 他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干得漂亮。】 --- 酒店房间里。 李青云看着父亲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放下手机,拨通陈律师的号码。 「老陈,长青建设在703厂项目上的违约索赔,启动了吗。」 「已经启动了。」陈律师的声音传来,「根据合同条款,他们需要赔偿三倍的预付款。这笔钱,足够冻结他们所有的流动资金。」 「很好。」李青云说,「另外,魏长青旗下的几家优质资产,准备收购方案。」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转头看向林枫。 「去联系魏长青旗下的几家公司负责人。告诉他们,未来光锥愿意以合理的价格,收购他们的股权。」 林枫点头。 「我马上去办。」 --- 长青建设总部。 公司负责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法院传票。 他的手在发抖。 「三倍赔偿,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秘书站在一旁。 「老板,怎麽办。」 负责人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联系未来光锥。看看他们愿意出什麽价。」 --- 江南商会总部。 曾经热闹非凡的会议室,如今冷冷清清。 几个副会长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魏会长完了,我们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赶紧撇清关系呗。」 「对,千万别被牵连进去。」 他们纷纷站起身,转身离开。 曾经呼风唤雨的江南商会,就这样分崩离析。 --- 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李建成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 「各位媒体朋友,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在纪委的努力下,魏长青案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的声音洪亮。 「这次案件的查处,不仅清除了腐败分子,也为江南省的混合所有制改革扫清了障碍。」 台下的记者纷纷举手提问。 「李省长,703厂的海洋科技创新港项目,会受到影响吗。」 李建成摇头。 「不会。相反,这个项目会得到更大的支持。它不仅是江南省的重点工程,更是国家海洋强国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台下掌声雷动。 --- 703厂。 巨大的龙门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施工队正在紧张作业。 李青云站在高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枫走过来。 「李总,魏长青旗下的几家公司,已经有三家同意出售股权了。」 李青云点头。 「价格谈妥了吗。」 「谈妥了。比市场价低30%。」 李青云笑了。 「很好。让陈律师尽快完成收购手续。」 林枫犹豫了一下。 「李总,我们这样做,是不是……」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他。 「是不是太狠了。」 林枫点头。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林枫,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魏长青倒了,他的资产总要有人接手。与其让别人拿走,不如我们自己拿。」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拿这些钱,是为了更大的布局。」 林枫沉默了。 他知道,李青云说的没错。 --- 京城,中纪委大楼。 副书记看着江南省发来的汇报材料。 「魏长青案,查得不错。」 他合上文件。 「不过,这个李青云,倒是值得关注。」 秘书站在一旁。 「您是说。」 「他的手段,太老辣了。」副书记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把江南的局势掌控得这麽好。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那我们要。」 「盯着他。」副书记说,「但不要打草惊蛇。」 --- 酒店房间里。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震动。 是苏清发来的消息。 【魏长青的案子,基本结束了。但林爷还在暗处。】 李青云回复。 【不急。林爷蹦躂不了多久了。】 【ps:老规矩走过路过催更留下,来一趟不留个用爱发电你好意思吗?今天不除意外会接着加更,加更几章就看大家催更和为爱发电给不给力了! 看到这里退出刷新一下,刚作者传错章节,辛苦大家了!!!!】 第81章 收割战果,林爷的暗手浮现 酒店套房里,李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陈律师刚送来的厚厚一沓资产清算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暖黄的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魏长青名下的长青建设丶长青机械丶长青慈善基金会,三家核心企业的资产评估,总价值超过百亿。 但因为违约索赔和司法冻结,这些资产的实际收购价,被压到了市场价的四成。 四成。 李青云翻过一页报告,手指在某处地产项目的估值上停住。 江南市滨江新区的商业综合体,占地三百亩,魏长青当年拿地时花了二十亿,如今市值超过五十亿。 现在,只需要二十亿,就能全盘接手。 李青云合上报告,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江南夜景璀璨,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跳跃,像是无数贪婪的眼睛。 他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喝下去,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林枫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他手里拿着一份紧急报告,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李总,出事了。」 林枫把报告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很低。 李青云放下茶杯,拿起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滨江新区商业综合体项目工人维权事件》。 李青云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张现场照片。 数百名工人聚集在工地门口,拉着横幅,上面写着「血汗钱不能拖欠」「黑心老板还我工资」。 照片里的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手里举着整齐的标语牌。 李青云眯起眼睛。 太整齐了。 这不是自发的维权。 林枫在一旁开口。 「这些工人,从昨天下午开始聚集,要求未来光锥支付拖欠的工资和高额赔偿。总金额超过三千万。」 「三千万?」李青云抬起头。 「对。」林枫点头,「他们说,魏长青的长青建设拖欠了他们半年的工资,还有加班费和工伤赔偿。现在长青建设的资产被我们接收,他们就要找我们要钱。」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继续翻看报告。 第二页,是工人代表的名单。 李青云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住。 张建国,退伍军人,曾在某特种部队服役。 刘明华,退伍军人,曾在边防部队服役。 王强,退伍军人,曾在工程兵部队服役。 李青云合上报告。 退伍军人。 组织性强,执行力高,而且懂得如何利用舆论。 这不是普通的工人维权。 「林枫,这些工人的诉求,你觉得合理吗。」 林枫愣了一下。 「从法律上看,他们的诉求确实有一定依据。魏长青的长青建设确实拖欠了部分工资。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他们的组织性太强了。」林枫说,「我去现场看过,这些工人不仅统一穿着工装,连诉求都是一字不差。而且,他们还请了律师团队,准备了详细的法律文书。」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南,灯火通明。 但在这璀璨的表象下,藏着无数肮脏的交易和利益的纠葛。 「林枫,你觉得这背后是谁在操纵。」 林枫犹豫了一下。 「魏长青的残党?」 李青云摇头。 「魏长青现在自身难保,他的残党不敢冒头。」 他转过身,看着林枫。 「这背后,是林啸天。」 林枫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爷?」 李青云点头。 「魏长青倒了,林啸天就成了江南地下世界的唯一主宰。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吞下魏长青的资产。」 他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份报告。 「这些工人,表面上是维权,实际上是在给我制造麻烦。林啸天想用这种方式,拖住我的资产接收进度,甚至逼我放弃这些资产。」 林枫握紧了拳头。 「那我们怎麽办。」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的号码。 电话接通。 「苏姐,方便过来一趟吗。」 「马上到。」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坐回沙发上。 林枫站在原地,等待着李青云的指示。 十分钟后,苏清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抱着笔记本。 「李总,找我什麽事。」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清坐下。 李青云把那份报告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苏清拿起报告,快速翻阅。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 「李总,这背后有人在操纵。」 「我知道。」李青云说,「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这些工人背后的资金来源,以及他们的组织结构。」 苏清点头。 「我会通过纪委的渠道,调查这些工人的银行流水。」 就在这时,李青云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蝎子发来的消息。 【老板,滨江新区那边又出事了。有媒体收到匿名举报,说未来光锥在接收魏长青的环保科技公司时,存在环境评估造假。】 李青云看完消息,眼神变得冰冷。 他把手机递给苏清和林枫。 两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环境评估造假?」林枫咬着牙,「这是污蔑。」 苏清却摇头。 「不,这不是简单的污蔑。」 她看着李青云。 「这是在给未来光锥制造舆论压力。如果这个消息发酵,未来光锥的声誉会受到严重损害。」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南,依旧璀璨。 但他知道,在这璀璨的表象下,有一只巨大的黑手,正在试图把他拖进深渊。 「林枫。」 「在。」 「立刻联系陈律师,准备法律文书。如果有媒体敢报导这些虚假消息,我们就起诉他们诽谤。」 「明白。」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苏清。 「苏姐,你去查清楚,这些匿名举报的来源。」 苏清点头。 「我会的。」 就在这时,蝎子的电话打了进来。 李青云接起。 「老板,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 「那些工人背后,有一家叫'天海劳务'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叫林建军,是林啸天的远房表亲。」 李青云的眼神变得锐利。 「证据呢。」 「我拿到了他们的通讯记录。」蝎子说,「林啸天和林建军,在最近一周内,通话超过二十次。」 李青云挂断电话。 他转身看着林枫和苏清。 「果然是林啸天。」 林枫握紧了拳头。 「李总,我们怎麽办。」 李青云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份报告。 「不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啸天以为用这些手段,就能逼我放弃魏长青的资产。他错了。」 李青云放下报告,看着林枫和苏清。 「林枫,你去整理这些工人的诉求,找出其中的漏洞。」 「苏姐,你去查清楚,林啸天和天海劳务之间的资金往来。」 「我要让林啸天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林枫和苏清对视一眼,点头。 「明白。」 两人转身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青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号码。 「老陈,准备一套完善的法律文书。一旦证据链完整,我要起诉林啸天的代理人。」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彻底凉了。 他喝下去,苦涩中带着一丝寒意。 窗外,江南的夜色笼罩着无数秘密。 李青云知道,这仅仅是林啸天发出的第一声试探。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另一边。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面前的茶具精巧,却被他烦躁地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旁,正在汇报。 「林爷,滨江新区那边的工人,已经开始闹了。媒体也收到了匿名举报,说未来光锥环境评估造假。」 林啸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闹得够大吗。」 「够大。」中年男人点头,「现在已经有几家媒体在跟进报导了。」 林啸天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李家小子的胃口不小,想一口吞下魏长青的肉?那也得看我允不允许。」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 「林爷,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惊动纪委。」 林啸天摇头。 「不会。我们用的都是合法手段。工人维权,环保投诉,这些都是正当的诉求。纪委就算想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畔,灯火辉煌。 林啸天看着那些灯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让他们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李家小子知道,在江南,不是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中年男人点头。 「明白。」 林啸天转过身,看着中年男人。 「还有,盯紧李青云的动向。我要知道他接下来会怎麽做。」 「是。」 中年男人转身离开。 林啸天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窗外的江畔,灯火依旧璀璨。 但林啸天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82章 借势布局,反手破林爷诡计 凌晨三点。 酒店套房的灯还亮着。 林枫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十几份工人维权诉求的复印件。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划动。 每一份诉求,他都仔细比对,寻找其中的漏洞。 半小时后,他放下笔。 桌上的便签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几个关键信息。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工人诉求中,有三处明显的时间矛盾。 比如,某位工人声称自己在去年十月受伤,但医院的诊断证明日期却是今年三月。 还有一位工人,声称自己被拖欠工资半年,但银行流水显示,他在两个月前刚收到过一笔大额转帐。 林枫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李总,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说。」 「工人的诉求中,有多处时间矛盾和证据漏洞。这些诉求,明显是有人刻意编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很好。把这些漏洞整理成报告,明天早上发给我。」 「明白。」 挂断电话,林枫继续埋头工作。 --- 与此同时。 省纪委大楼。 苏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银行流水记录。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神专注。 半小时后,她停下手,盯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 天海劳务公司,在最近一周内,向十几个工人代表的帐户,分别转入了两万到五万不等的资金。 而这些资金的来源,全部指向一个离岸帐户。 苏清调出离岸帐户的注册信息。 帐户的实际控制人,是林建军。 她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李总,我查到了。」 「说。」 「天海劳务公司在最近一周内,向工人代表的帐户转入了大量资金。这些资金的来源,是林建军控制的离岸帐户。」 电话那头传来李青云的声音。 「证据确凿吗。」 「确凿。」苏清说,「我已经拿到了银行流水和转帐记录。」 「很好。」李青云说,「把这些证据发给我。」 「明白。」 挂断电话,苏清靠在椅子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 --- 上午九点。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林枫和苏清发来的两份报告。 陈律师站在一旁,正在翻看这些报告。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李总,这些证据足够了。」 李青云点头。 「起诉林建军和天海劳务公司,罪名是恶意阻碍企业正常经营和散布虚假信息。」 「明白。」陈律师说,「我会立刻准备法律文书。」 就在这时,蝎子的电话打了进来。 李青云接起。 「老板,我拿到了一些东西。」 「什麽东西。」 「天海劳务公司的内网通讯记录。」蝎子说,「林啸天和林建军,在最近一周内,密谋了至少五次。内容包括如何组织工人维权,如何散布环保投诉的虚假信息。」 李青云的眼神变得冰冷。 「发给我。」 「已经发了。」 挂断电话,李青云打开邮箱。 邮件里,是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 他点开第一条。 【林啸天】:建军,李家小子的胃口太大了。我们得给他制造点麻烦。 【林建军】:林爷,您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几个工人代表,他们会按照我们的要求,向未来光锥提出高额赔偿。 【林啸天】:很好。另外,环保投诉那边也要跟上。我要让李家小子知道,在江南,不是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李青云看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林啸天以为这些通讯记录足够隐秘。 但他不知道,蝎子已经把他的底裤扒得乾乾净净。 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林枫的号码。 「林枫。」 「李总。」 「准备一篇稿子。」李青云说,「题目是《警惕恶意维权背后的利益操纵》。」 林枫愣了一下。 「现在写?」 「对。」李青云说,「把工人维权背后的资金流向,以及林建军和天海劳务公司的黑料,全部写进去。」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看向陈律师。 「老陈,除了起诉林建军,我还要你做一件事。」 「您说。」 「把这些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匿名发给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李青云说,「我要让全江南都知道,这些工人维权,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李总,这样做的话,林啸天肯定会察觉。」 「我就是要让他察觉。」李青云说,「我要让他知道,我已经盯上他了。」 陈律师点头。 「明白。」 --- 下午两点。 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李建成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份材料。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各位厅局长。 「同志们,最近滨江新区的工人维权事件,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他顿了顿。 「但是,经过初步调查,我们发现这背后可能存在恶意操纵。」 台下的厅局长们面面相觑。 李建成继续。 「我要求相关部门,立刻对这件事进行彻查。如果发现有人利用工人维权,恶意阻碍企业正常经营,必须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坚定,不容置疑。 台下的厅局长们纷纷点头。 会议结束。 李建成走出会议室。 秘书凑过来。 「李省长,外面的舆论已经开始转向了。」 李建成点头。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儿子在背后布局的结果。 ---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脸色铁青。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正在汇报。 「林爷,出事了。」 「什麽事。」 「李家小子把我们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全部曝光了。」中年男人说,「现在几家媒体都在报导,说工人维权背后有人操纵。」 林啸天猛地站起身。 「什麽?」 他的声音颤抖。 中年男人拿出手机,打开一篇新闻。 标题是《警惕恶意维权背后的利益操纵》。 新闻里,详细列举了天海劳务公司向工人代表转帐的记录,以及林建军和林啸天的通讯记录。 林啸天看完,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勉强站稳。 「怎麽会这样。」 中年男人摇头。 「不知道。但是李家小子的手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狠。」 林啸天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在发抖。 窗外的江畔,灯火依旧璀璨。 但林啸天知道,这场较量,他已经输了第一局。 --- 酒店套房。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震动。 是苏清发来的消息。 【李总,省纪委已经对天海劳务公司启动例行审查。】 李青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回沙发。 茶几上,摆着一份新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魏长青旗下资产收购进度》。 李青云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 滨江新区商业综合体,收购进度90%。 长青机械,收购进度85%。 长青环保科技,收购进度80%。 他合上报告,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江南,依旧璀璨。 但李青云清楚,这只是撕开了林啸天布局的一角。 他预感到林啸天下一步的反扑会更加隐蔽,更具杀伤力。 【ps:加更两章,感谢大家的为爱发电和催更,继续催更跟为爱发电砸我,在点点追更,万分感谢!】 第83章 林爷设局引君入瓮,魏家馀毒再显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两天内彻底逆转。 《江南日报》头版,林枫撰写的《警惕恶意维权背后的利益操纵》被置顶推送。文章里,天海劳务公司向工人代表转帐的银行流水,林建军与林啸天的通讯记录,全部以图表形式呈现。 数据精准,逻辑清晰。 网友的评论区炸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原来这些工人是被人收买的。」 「天海劳务公司太黑了,拿钱让人闹事。」 「李省长说得对,这是恶意阻碍企业经营。」 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前,声音洪亮。 「对于滨江新区工人维权事件,省政府已经展开全面调查。经初步核实,确有不法分子利用工人维权,恶意阻碍企业正常经营。」 台下的记者举起相机,镁光灯闪成一片。 李建成继续。 「省政府的态度很明确,任何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 掌声响起。 滨江新区的工地门口。 原本聚集的数百名工人,开始陆续散去。 有人低着头,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天海劳务被查了。」 「我早说了,这钱不能拿。」 「算了算了,赶紧走吧。」 工人代表张建国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他拿出手机,拨通林建军的号码。 「林总,怎麽办,省政府要查我们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军的声音。 「你慌什麽,该拿的钱都拿了,赶紧散了,别再露面。」 张建国挂断电话,转身离开。 工地恢复了安静。 酒店套房。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南夜景。 手机震动。 林枫发来消息。 【李总,工人已经散了,接收工作可以继续了。】 李青云没有回覆。 他知道,这只是林啸天的第一轮试探。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陈律师推门而入。 「李总,出了点状况。」 李青云转过身。 「什麽状况。」 陈律师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魏长青名下有一处豪华私人会所,位于江南市西山别墅区。今天下午,消防部门突然通知,要对这处会所进行突击消防安全检查。」 李青云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消防检查,很正常。」 陈律师摇头。 「不正常。这处会所刚刚过户到我们名下,消防部门就立刻要检查。而且,检查人员的态度非常强硬,说必须今晚进行。」 李青云眯起眼睛。 这不是巧合。 他放下文件,拿起手机,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查一下西山别墅区那处会所的消防检查,是谁安排的。」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看向陈律师。 「通知林枫,准备车。我要亲自去看看。」 陈律师愣了一下。 「李总,只是消防检查,您亲自去会不会……」 「不会。」 李青云打断他。 「林啸天既然要玩,我就陪他玩。」 西山别墅区。 夜色笼罩着这片江南最顶级的富人区。 会所坐落在半山腰,占地三千平米,装修奢华。 李青云的车停在门口。 林枫推开车门,跟在李青云身后。 会所门口,停着两辆消防车。 几名穿着消防制服的人员,正在搬运检查设备。 李青云走过去。 「你们是来做消防检查的?」 一个中年男人转过身,打量着李青云。 「对,我是消防大队的王队长。你是谁。」 李青云递出名片。 「未来光锥集团,李青云。」 王队长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李总,这处会所的消防设施存在隐患,我们接到举报,必须进行全面检查。」 李青云点头。 「应该的。我陪你们一起。」 王队长皱了皱眉。 「李总,检查过程比较繁琐,您不用……」 「我坚持。」 李青云的声音不容拒绝。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点头。 「那好吧。」 会所内部。 李青云跟在检查队伍后面。 消防人员的检查非常细致,从一楼到三楼,每个房间都不放过。 消防栓,喷淋系统,灭火器。 所有设备都被逐一检查。 林枫走在李青云身边,压低声音。 「李总,这些人的检查太仔细了,不太对劲。」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王队长。 王队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 检测仪在每个房间里扫过,发出滴滴的声音。 但在经过一楼尽头的储物间时,王队长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在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上停留了片刻。 李青云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走上前。 「王队长,这里有问题?」 王队长转过身,摇头。 「没问题,就是杂物太多,容易引发火灾。」 李青云点头。 「我会让人清理的。」 检查继续。 两个小时后,检查结束。 王队长合上检测仪。 「李总,这处会所的消防设施基本合格,不过有几处小问题,需要整改。」 他递出一份整改通知书。 李青云接过。 「好的,我会尽快整改。」 王队长点头,转身离开。 消防车驶离会所。 李青云站在门口,看着消防车消失在夜色中。 林枫走过来。 「李总,检查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李青云摇头。 「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会所,直奔一楼尽头的储物间。 林枫跟在后面。 「李总,您要干什麽。」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堆杂物前,蹲下身。 杂物很多,纸箱,破家具,旧地毯。 李青云伸手,推开最上面的纸箱。 下面,露出一块墙板。 墙板的颜色,和周围的墙壁略有不同。 李青云敲了敲墙板。 声音空洞。 他转头看向林枫。 「找工具。」 林枫愣了一下,立刻跑出去。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把撬棍跑回来。 李青云接过撬棍,插进墙板的缝隙里。 用力一撬。 墙板松动了。 再一撬。 墙板脱落,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李青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进去。 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向地下。 林枫倒吸一口凉气。 「李总,这里怎麽会有地下室。」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拿着手机,走进黑洞。 林枫跟在后面。 楼梯很窄,两人只能侧身通过。 走了大约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型地下室,出现在两人面前。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 但里面的设备,让林枫瞪大了眼睛。 一台伺服器机柜,静静地摆在地下室中央。 机柜上,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旁边,是一台备用电源。 李青云走上前,看着伺服器机柜。 机柜上,贴着一个模糊的标签。 上面写着几个字。 江南企业互助网络。 林枫凑过来,看着标签。 「李总,这是什麽。」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江南企业互助网络。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这是江南省最隐秘的利益网络。 表面上,是一个民间商业互助组织。 实际上,是林啸天和地方权贵,甚至京城某些派系的资金往来和利益捆绑的核心。 这个网络,牵扯的人之多,金额之大,超乎想像。 李青云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伺服器外壳。 他知道,这台伺服器里藏着的,将是林啸天真正的核心底牌。 他转头看向林枫。 「打电话给蝎子,让他立刻过来。」 林枫点头,拿出手机。 几分钟后,蝎子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板。」 「立刻到西山别墅区的会所,带上专业设备。」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看向伺服器。 他知道,这台伺服器,将是撕开林啸天网络的关键。 但他也知道,林啸天绝不会坐以待毙。 【ps:加更第三章,感谢大家的为爱发电和催更,继续催更跟为爱发电砸我,在点点追更,万分感谢!,修改了下午更新的三章内容,大家看过可以从81章开始重新看一下】 第84章 数据洪流,林爷底牌惊天下 酒店套房的灯光刺眼。 陈律师团队的三个技术人员围在伺服器机柜前,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动。 李青云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他没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沉浮。 林枫走过来,压低声音。 「李总,这台伺服器真有那麽重要吗。」 李青云转过头。 「比你想像的重要一百倍。」 林枫张了张嘴,想问什麽,但看到李青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冷静,专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陈律师走过来,额头渗着汗。 「李总,这台伺服器的加密级别太高了。我们试了十几种破解方案,全部失败。」 他推了推眼镜。 「而且,伺服器内置了自毁程序。如果强行破解,数据会被全部销毁。」 李青云放下茶杯。 「多久能破。」 陈律师犹豫了一下。 「至少需要三天。」 「太慢了。」 「老陈,换个思路。」 陈律师愣住。 「什麽思路。」 「物理破解。」 李青云站起身。 「加密狗在哪。」 陈律师指了指伺服器侧面的一个小盒子。 「在这里。但是,如果拆掉加密狗,自毁程序会立刻启动。」 李青云拿起一把螺丝刀。 「那就在自毁程序启动之前,把数据拷贝出来。」 陈律师倒吸一口凉气。 「李总,这太冒险了。自毁程序的启动时间只有三秒。」 「三秒够了。」 李青云把螺丝刀递给技术人员。 「准备好移动硬碟,我数三下,你们立刻拷贝数据。」 技术人员对视一眼,点头。 他们插上移动硬碟,手指悬在键盘上。 李青云拿起螺丝刀,对准加密狗的螺丝。 「三。」 他开始拧螺丝。 「二。」 螺丝松动。 「一。」 加密狗脱落。 伺服器的屏幕瞬间变红。 一行字跳出来。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3秒。】 技术人员的手指疯狂敲击键盘。 【3】 【2】 【1】 屏幕黑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律师闭上眼睛。 几秒后,技术人员抬起头。 「成功了。」 他拔下移动硬碟,举起来。 「数据全部拷贝出来了。」 陈律师松了口气。 林枫瘫坐在沙发上。 李青云接过移动硬碟,插进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瞬间涌现。 他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名字是「网络名单」。 里面,是一份份看似正常的商业合作协议。 但李青云知道,这些协议背后,藏着的是无数肮脏的交易。 他继续点开。 第二个文件夹,「资金流向」。 里面是几十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每一张图,都标注着详细的时间,金额,帐户。 李青云的目光在一张图上停住。 图上,一笔高达五千万的资金,从一个离岸帐户,经过七八层洗白,最终流入了一个京城的帐户。 而那个帐户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位即将调往中央的省级干部。 李青云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继续翻看。 第三个文件夹,「核心成员」。 里面,是几十个人的详细资料。 姓名,职务,家庭背景,甚至连他们的私人爱好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青云扫了一眼名单。 他认出了几个名字。 江南省某位副省长。 京城某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还有一位,是某个权贵家族的外围成员。 陈律师凑过来,看着屏幕。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总,这份名单,太恐怖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名字。 「这个人,是京城某部委的实权官员。如果这份名单曝光,整个江南,甚至京城,都会地震。」 李青云合上笔记本电脑。 「所以,不能全部曝光。」 陈律师愣住。 「不曝光。」 「对。」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份名单,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撬动整个江南的权力格局。用得不好,会把我们自己也拖进深渊。」 他转过身,看着陈律师和林枫。 「我们要做的,是精准打击。」 林枫皱眉。 「精准打击。」 「对。」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在名单上画了几个圈。 「这些人,是边缘人物。影响力小,但黑料劲爆。」 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这个人,是江南某家上市公司的副总。他通过这个网络,洗钱超过三千万。」 他又指着另一个名字。 「这个人,是某个地方国企的采购主管。他利用职务便利,收受回扣超过五百万。」 李青云抬起头。 「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陈律师明白了。 「您是想,先打击这些边缘人物,瓦解舆论攻势。」 「对。」 李青云点头。 「林啸天以为,用工人维权和环保投诉,就能拖住我的资产接收进度。他错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 「什麽,伺服器被他拿走了。」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低着头。 「林爷,消防队长说,李青云亲自去了会所,还把伺服器搬走了。」 林啸天猛地站起身。 「废物,全是废物。」 他的声音颤抖。 「那台伺服器里,藏着我经营江南几十年的根基。如果被他破解,我就完了。」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爷,要不要启动紧急预案。」 林啸天沉默了几秒。 「启动。」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立刻调动所有资源,追踪那台伺服器的下落。」 他顿了顿。 「还有,联系京城那边的人,让他们准备好。如果伺服器里的数据泄露,我们都完了。」 挂断电话,林啸天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在发抖。 窗外的江畔,灯火依旧璀璨。 但林啸天知道,这场较量,他已经输了这一局。 ---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那份「江南企业互助网络」的名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林啸天的心脏。 林枫走过来。 「李总,接下来怎麽做。」 李青云抬起头。 「通知蝎子,准备匿名举报材料。」 他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名字。 「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第一批目标。」 林枫点头。 「明白。」 李青云重新看向屏幕。 他知道,这份名单,将是撕开林啸天网络的关键。 但他也知道,林啸天绝不会坐以待毙。 第85章 精准爆料,拆解林爷迷魂阵 上午九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南省纪委大楼。 苏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几份匿名举报材料。 材料很厚,每一份都详细记录着某个官员或企业高管的腐败行为。 她拿起第一份。 举报对象,赵建国。 材料里,详细列举了赵建国通过离岸帐户洗钱的证据。 银行流水,转帐记录,甚至连离岸帐户的开户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清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建国和林啸天坐在一起,举着酒杯。 苏清的眼神变得锐利。 她拿起电话。 「赵书记,我是苏清。」 电话那头传来赵明远的声音。 「小苏,什麽事。」 「有几份匿名举报材料,刚刚送到信访室。我建议您亲自看一下。」 赵明远愣了一下。 「什麽材料。」 「关于江南某些企业高管和官员的腐败行为。」 赵明远的声音严肃起来。 「我马上看。」 挂断电话,苏清靠在椅子上。 她知道,这场风暴,已经开始了。 --- 下午两点。 省纪委召开紧急会议。 赵明远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几份匿名举报材料。 「同志们,这几份材料,实名举报江南某些企业高管和官员,涉嫌洗钱,收受贿赂。」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且,材料中提到的证据链条完整,银行流水,转帐记录,全部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明远继续。 「我决定,立刻成立专案组,对这些人进行秘密调查。」 「是。」 会议结束。 专案组迅速行动。 --- 当天下午。 江南某家上市公司大楼。 赵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审阅一份财务报告。 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穿着便衣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赵建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建国愣住。 「你们是谁。」 「省纪委。」 赵建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站起身,想要辩解。 但那些人已经走到他身边。 「赵建国同志,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洗钱。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赵建国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完了。 --- 同一时间。 江南省某地方国企大楼。 刘明华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打电话。 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穿着便衣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刘明华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明华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你们是谁。」 「省纪委。」 刘明华的手在发抖。 他被带走的消息,迅速在国企内部传开。 整个国企陷入震荡。 ---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 「什麽,赵建国和刘明华都被纪委带走了。」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低着头。 「林爷,他们都是名单上的边缘人物。」 林啸天猛地站起身。 「李家小子,他在用名单反击。」 他的声音颤抖。 「他怎麽知道,这些人是边缘人物。」 中年男人摇头。 「不知道。但是,他的打击非常精准。只打边缘,不碰核心。」 林啸天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个李青云,太可怕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立刻联系京城那边的人,让他们准备好。如果李青云继续打击,我们都完了。」 挂断电话,林啸天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场较量,他又输了一局。 ---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 新闻里,正在播放赵建国和刘明华被纪委带走的消息。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 「江南省纪委今天对两名涉嫌腐败的企业高管和官员进行了调查。」 李青云关掉电视。 他拿起手机,拨通林枫的号码。 「林枫。」 「李总。」 「准备下一批目标。」 李青云说得很轻。 「这次,我们要打击的,是那些和林啸天关系更紧密的人。」 林枫愣了一下。 「李总,这样的话,林啸天肯定会察觉。」 「我就是要让他察觉。」 李青云说。 「我要让他知道,我手里有他的命脉。但他不知道,我会在什麽时候,对谁下手。」 他顿了顿。 「这种不确定性,会让他更恐惧。」 林枫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的江南,依旧璀璨。 但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 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前,声音洪亮。 「对于江南省某些企业高管和官员的腐败行为,省政府的态度很明确,任何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 台下的记者举起相机,镁光灯闪成一片。 李建成继续。 「同时,我也要强调,省政府将全力支持混合所有制改革,为企业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 掌声响起。 新闻发布会结束。 李建成走出会议室。 秘书凑过来。 「李省长,外面的舆论已经完全转向了。」 李建成点头。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儿子在背后布局的结果。 第86章 收网在即,京城暗影投来目光 魏长青旗下的资产过户手续,在三天内全部完成。 陈律师带着厚厚一沓盖满红章的文件走进酒店套房,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李总,长青建设丶长青机械丶长青环保科技,还有滨江新区那处商业综合体,全部过户到未来光锥名下了。」 李青云翻开第一页文件,扫了一眼。 产权清晰,手续完整。 他合上文件。 「估值多少。」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按市场价估算,总价值超过一百二十亿。但我们实际支付的收购成本,包括违约赔偿和债务清偿,总共不到五十亿。」 林枫站在一旁,眼中闪过震惊。 五十亿,换来一百二十亿的资产。 这是对魏长青彻底的收割。 李青云放下文件,端起茶杯。 「江南海工那边怎麽样。」 陈律师翻出另一份文件。 「江南海工已经同意我们提出的股权方案,未来光锥占股51%,江南海工占股49%。管理权和技术主导权全部归我们。」 李青云喝了口茶。 「周明呢。」 「周明被纪委立案调查后,江南海工的领导层全部更换。新任总经理是从京城调来的技术官僚,对混合所有制改革持支持态度。」 李青云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江南的夜色繁华依旧。 但他知道,这场收割战的成功,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胜利。 更重要的是,李建成在这次事件中,成功扮演了「反腐先锋」和「改革推动者」的角色。 省委书记在常委会上,公开表扬了李建成的魄力。 《江南日报》头版,刊登了李建成关于国企改革的署名文章。 舆论一片赞誉。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陈律师和林枫。 「这次的成功,不是终点。」 他的声音很轻。 李青云重新坐回沙发上。 「林枫,你去整理一份关于703厂项目的最新进展报告,重点突出'军民融合'和'国家战略'的定位。」 林枫点头。 「明白。」 「老陈,你继续盯紧魏长青案的后续处理,确保所有资产过户都没有法律风险。」 陈律师也点头。 「是。」 两人转身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继续盯紧林啸天,尤其是他的海外资金流动和境外联系。」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江南,依旧璀璨。 但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 就在李青云完成资产接收的同一天。 京城,某部委大楼。 一份匿名密报,被秘书送到了副部长办公室。 副部长姓赵,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接过密报,翻开第一页。 密报的标题是《关于江南省近期落马官员深层背景的调查报告》。 赵副部长眯起眼睛。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赵建国丶刘明华等人的腐败行为。 但更重要的是,报告中暗示,这些人背后,牵扯着京城某些商业势力的隐秘联系。 赵副部长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林啸天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举着酒杯。 而那个中年男人,赵副部长认识。 那是京城某家投资公司的董事长,背后有着深厚的权贵背景。 赵副部长放下密报,摘下眼镜。 他揉了揉太阳穴。 江南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 他拿起红色电话。 「给我接江南省委。」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 「老李,江南最近的动作,我这边收到了一些风声。」 电话那头,是江南省委书记的声音。 「赵部长,您说的是魏长青案吗。」 「不仅仅是魏长青案。」 赵副部长的声音很沉。 「我收到消息,江南有些人,和京城这边的某些势力有勾结。这件事,需要彻查。」 省委书记沉默了几秒。 「赵部长,您放心,我们会全力配合。」 挂断电话,赵副部长重新戴上眼镜。 他看着那份密报,眼神深邃。 江南的这场风暴,已经引起了京城的注意。 ---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脸色铁青。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正在汇报。 「林爷,李家小子把魏长青的资产全部吞下了。而且,赵建国丶刘明华他们都被纪委带走了。」 林啸天猛地站起身。 「废物,全是废物。」 他的声音颤抖。 「我精心布局的阻碍,就这麽被他轻易瓦解了。」 中年男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啸天走到窗前,看着江畔的灯火。 他知道,李青云手里肯定掌握了什麽。 否则,不可能这麽精准地打击他的边缘亲信。 「京城那边怎麽说。」 林啸天转过身,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 「林爷,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向部委举报了江南的情况。他们让我们暂时蛰伏,不要再轻举妄动。」 林啸天握紧了拳头。 「蛰伏。」 他冷笑。 「我经营江南几十年,难道就这麽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得退缩。」 中年男人不敢接话。 林啸天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茶杯,却没有喝。 窗外的江畔,灯火依旧璀璨。 但林啸天知道,这场较量,他已经输了三局了。 ---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那份「江南企业互助网络」的名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林啸天的心脏。 他知道,这份名单,将是他未来冲向京城丶打破林啸天背后更高层保护伞的关键。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全部曝光的时候。 他关上电脑,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江南的夜色璀璨。 但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繁华。 而是未来的棋局。 他拿起手机,给林枫发了一条消息。 【准备好,接下来的斗争,不会再局限于江南。】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 转身,走向阳台。 夜风吹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湿气息。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林啸天的下一步,将是针对703厂。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反击。 --- 李建成走出会议室。 秘书凑过来。 「李省长,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某位副部长对江南的情况很关注。」 李建成点头。 「我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京城已经注意到了,小心行事。】 李青云看到消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京城的注意,不是坏事。 反而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契机。 --- 703厂。 巨大的龙门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青云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远处波澜壮阔的大海。 海风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他知道,这份名单,就是他未来的王牌。 林啸天以为,李青云只是想在江南站稳脚跟。 他错了。 李青云要的,是整个棋局。 第87章 李青云反击,将危机化作布局之机 次日清晨。 酒店套房的会议室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林枫丶苏清丶陈律师依次落座。 李青云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将文件推向众人。 「林啸天果然开始联系京城了,这说明703厂项目的重要性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超出了我的预期,哈。」 他轻笑着。 林枫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703厂近期的项目推进报告。 他的脸色变了。 「李总,703厂出事了。」 林枫抬起头。 「近期设备故障频发,特别是从国外进口的重型起重机,已经连续两次因为零部件老化停摆。」 他顿了顿。 「项目进度严重滞后。」 林枫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阻力,像一层粘稠的泥沼,拖拽着整个项目。 陈律师也翻开自己手里的材料。 「还有建材供应的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 「几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突然以产能不足或者原材料涨价为由,单方面毁约。」 陈律师的脸色写满了担忧。 「703厂现在面临无米之炊的困境。」 苏清也开口。 「我通过纪委渠道暗中调查,发现有高级工程师在项目关键节点离职。」 她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 「他们帐户上有一笔异常的谘询费入帐,资金来源复杂,最终指向了几家隐蔽的离岸公司。」 李青云听完汇报。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啸天果然比我想像中更狡猾。 他这是在用看似合法的商业手段,一点点地肢解703项目。 李青云抬起头,看向林枫。 「林枫,查清楚这些供应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新面孔。」 他的目光锐利。 「我不信他们是自愿放弃大单的。」 林枫点头。 「明白。」 李青云又看向苏清。 「苏姐,你彻查离职工程师的谘询费流向,特别关注与林啸天集团旗下企业的关联。」 苏清点头领命。 「我会调动纪委的资源。」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意识到,林啸天的策略是从内部瓦解。 林枫看着李青云沉思的侧脸。 李总总是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棋局。 这看似简单的商业纠纷,在他眼里已是林啸天对国家战略的挑战。 李青云转过身。 「这次的阻碍,不仅仅是经济层面。」 他的声音很轻。 「林啸天这是对李家在江南立足的全面反扑。」 林枫和苏清对视一眼。 李青云继续。 「但他不知道,我要的不是守住江南。」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而是借这次危机,把国家层面的力量引进来。」 --- 当天下午。 703厂工地。 李青云站在施工现场,看着那台停摆的重型起重机。 起重机巨大的钢铁臂膀,此刻像是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静静地横在工地中央。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青云走到起重机旁边。 林枫跟在身后。 「李总,这台起重机是从德国进口的,原本应该可以使用二十年。」 林枫指着起重机的底座。 「但现在,核心零部件连续出问题。」 李青云蹲下身,看着那些生锈的螺丝。 生锈。 这不正常。 他伸手摸了摸螺丝。 粗糙,腐蚀严重。 李青云站起身。 「找专业的检测机构,对这台起重机进行全面检测。」 林枫愣了一下。 「李总,您的意思是。」 「人为破坏。」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林啸天不仅仅是从外部阻碍,他还在内部动手脚。」 林枫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人为破坏,那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而是蓄意破坏国家战略项目。 李青云拿出手机,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查703厂最近离职的所有工程师和技术工人,重点关注他们离职后的资金流向。」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看向那台起重机。 他的眼神冰冷。 林啸天,你这是在找死。 --- 当天晚上。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手里盘着沉香手串。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正在汇报。 「林爷,703厂那边的起重机已经彻底停摆了。」 林啸天笑了。 「很好。」 他放下手串。 「李家小子以为拿下魏长青的资产就能高枕无忧,他错了。」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 「林爷,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 林啸天冷笑。 「太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家小子把我的人一个个拔掉,他就不过分吗。」 他转过身,看着中年男人。 「继续盯紧703厂,只要他们的项目一天不能复工,李家在江南的声望就会一天天下降。」 中年男人点头。 「明白。」 林啸天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江畔,灯火依旧璀璨。 但林啸天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蝎子发来的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703厂最近离职的五名工程师中,有三人在离职后不久,帐户上出现了大额转帐。 金额从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 而这些资金的来源,全部指向了林啸天控制的离岸公司。 李青云合上电脑。 他拿起手机,拨通林枫的号码。 「林枫。」 「李总。」 「通知陈律师,准备法律文书,起诉那几家毁约的供应商。」 「明白。」 李青云又拨通苏清的号码。 「苏姐,那几个离职工程师的资金流向查清楚了。」 「我知道了。」 苏清的声音很沉。 「我会向纪委汇报。」 挂断电话,李青云靠在沙发上。 他知道,这次的危机,将是他将703厂推上国家战略高度的最好契机。 他拿起那份「江南企业互助网络」的名单。 轻轻抚摸着封面。 林啸天,你以为你在阻碍我。 其实,你是在帮我。 第88章 703厂困局:幕後黑手的狡诈与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纸张的触感粗糙,每一页都沉甸甸的。 他盯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林啸天,果然不简单。他不是要阻挠项目,他这是要釜底抽薪,断我父子的根基。 林枫推门而入,脸色难看。 他手里抱着一沓新的材料,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李总,查到了。」 林枫把材料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几家突然毁约的建材供应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全部指向林啸天在海外注册的壳公司。」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股权结构图。 「而且,他们不仅哄抬价格30%,还故意延迟交货。703厂的资金现在全部空转,项目完全停摆。」 李青云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看。 林枫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据丶图表和复杂的股权关系,每一页都显示着林啸天深入骨髓的操控力。 他合上材料。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南,依旧繁华。 但他知道,这繁华的表象下,藏着无数肮脏的交易。 苏清也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银行流水记录。 「李总,我通过纪委渠道暗中调查,发现那几个离职工程师的谘询费,最终流向了几家隐蔽的离岸公司。」 她把流水记录放在桌上。 「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部指向林啸天。」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林枫和苏清。 「这些都不是巧合。」 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啸天这是要将703厂搞垮,阻止任何国家战略项目的入驻。」 林枫握紧了拳头。 「李总,我们怎麽办。」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 他从里面取出一份印有红色「绝密」字样的内部报告复印件。 报告的封面上,写着《703厂在国家海洋战略中的关键地位》。 他把报告递给林枫。 「把这份报告,匿名发送给省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接过报告,愣了一下。 「李总,这是。」 「国家战略。」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我要将林啸天的商业阻碍,在省委层面提升到'破坏国家重点项目'丶'动摇江南营商环境根本'的高度。」 他顿了顿。 「让林啸天从幕后走到台前,承受政治压力。」 会议室的空气似乎因他的话而变得沉重。 窗外传来压抑的乌云滚滚。 李青云又看向陈律师。 陈律师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 「陈律师,准备一份详尽的法律文件。」 李青云平静地命令,眼神却锋利无比。 「以'破坏正常商业秩序'和'不正当竞争'为由,对林啸天旗下几家公司发起诉讼。我要让他疲于应对,顾此失彼。」 陈律师点头。 「明白。」 李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明白,仅仅经济层面的打击不足以动摇林啸天的根基。 他更需要藉助体制内的力量。 前世,林啸天就是因为背景深厚,才逍遥法外。这一次,我要将他彻底钉死在破坏国家战略的耻辱柱上。 --- 三天后。 省委常委会议室。 长方形的实木会议桌,擦得鋥亮。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前,手里拿着那份《703厂在国家海洋战略中的关键地位》的报告。 他的表情严肃,声音洪亮。 「同志们,703厂项目遭遇的人为阻碍,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这是对江南经济发展的犯罪,更是对国家战略的蔑视。谁敢阻挠,就是与省委省政府为敌。」 他的言辞激昂,让所有常委感到震惊。 省委书记坐在主位,面色铁青。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第一页。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703厂在国家海洋战略中的关键地位。 深水码头,重型起重机,军民融合。 每一个词,都指向国家的核心利益。 省委书记合上报告。 「建成同志说得对。」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703厂项目,是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任何阻碍这个项目的行为,都是对国家利益的侵害。」 他顿了顿。 「我决定,立刻成立专案组,彻查703厂项目遭遇的人为阻碍。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严惩不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建成点头。 「我会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会议结束。 李建成走出会议室。 秘书凑过来。 「李省长,省委书记的表态,对我们很有利。」 李建成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省委书记已经表态,接下来看你的了。】 --- 酒店套房。 李青云看着父亲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放下手机,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继续盯紧林啸天,尤其是他最近的资金流动和人员调动。」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知道,省委书记的表态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林啸天这种根深蒂固的势力,绝不会轻易退却。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寻找到更具决定性的突破口。 李青云拿起那份「江南企业互助网络」的名单。 轻轻抚摸着封面。 这份名单,将是他撕开林啸天网络的关键。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全部曝光的时候。 他要的,是精准打击。 让林啸天在恐惧中,一步步走向深渊。 窗外,江南的夜色依旧璀璨。 但李青云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第89章 暗流汹涌:京城战略考察队的意外 第二天 省委常委会散会后,李青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父亲李建成从会议室走出来,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些。 李青云看着父亲略显放松的表情,心里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越沉越深。 他知道林啸天在江南的根基太深,一次会议并不能彻底清除,反而可能激起更隐蔽的反扑。 李建成走到儿子身边。 「青云,这次省委书记的表态很明确,林啸天那边应该会收敛了。」 李青云转过头。 「爸,您觉得林啸天会因为一次会议就收手吗。」 李建成皱眉。 「他不敢明目张胆了。」 李青云摇头。 「他会换更隐蔽的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 「真正的反扑,还在后面。」 --- 果然。 703厂复工三天后,设备再次出现「偶然」故障。 林枫站在工地上,看着那台重新启动的重型起重机,机械臂运行不到十分钟,又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工程师围在控制台前,脸色难看。 「林主任,这次是液压系统出问题了。」 林枫握紧了拳头。 「怎麽又是偶然故障。」 工程师摇头。 「我们检查过了,零部件确实老化,但这个速度不正常。」 林枫走出工地,拿起手机。 外面的空气潮湿,带着海水的咸味。 他刚想打电话给李青云,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枫接起。 「林主任,是我,江南都市报的记者小王。」 林枫皱眉。 「什麽事。」 「我们最近收到一些关于703厂项目的爆料,说项目因为技术和资金问题陷入泥潭,想跟您核实一下。」 林枫的声音冷了下来。 「无可奉告。」 他挂断电话。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林啸天的反击像无形之手,无孔不入。 ---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张江南的地图。 地图上,他用红笔标注出林啸天的势力范围,商业版图和隐蔽的政治联系。 每一个点都像一个潜藏的暗礁。 林枫推门而入。 「李总,外面开始有媒体散布负面消息了。」 李青云放下笔。 「预料之中。」 林枫走过来。 「我们怎麽办。」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是蝎子发来的消息。 李青云点开。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密报。 他快速浏览。 密报的标题是《京城国家级海洋科技研究院秘密考察计划》。 内容显示,京城一个与军方背景深厚的研究院正秘密考察国内沿海地区,计划设立「深海科考与装备试验中心」。 该中心选址竞争激烈,牵扯京城多个派系利益。 密报中还附带了一张模糊的考察队成员照片。 照片里,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某个港口前,表情严肃。 李青云盯着照片。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心中的激动像深海的暗流般涌动。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要让这群京城来的「龙王」们,彻底爱上这片「水深」的江南。 前世,这个中心最终落户某南部沿海省份,因为那里「环境单纯,不受地方势力干扰」。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能力改变这个结局。 --- 李青云放下手机。 他重新拿起那张江南地图。 他的手指在703厂的位置上停住。 林枫站在一旁。 「李总,您在想什麽。」 李青云抬起头。 「林枫,林啸天制造的这些混乱,不是坏事。」 林枫愣住。 「不是坏事。」 李青云点头。 「是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南,夜色深沉。 「林枫,立刻将我们收集到的林啸天集团阻碍703厂项目的详细证据,匿名整理成一份报告。」 林枫拿出笔记本。 「报告的重点是什麽。」 李青云转过身。 「强调地方势力对国家战略项目造成的负面影响。」 他的眼神锐利。 「我要让京城那边知道,703厂虽有地方阻力,但其背后有省政府强力支持。」 林枫明白了。 「您是想把703厂包装成清理地方势力的'最佳试验田'。」 李青云点头。 「对。」 他走回办公桌前。 「报告里要突出一点,703厂深水码头的未来军事用途。」 林枫的笔停住了。 「军事用途。」 李青云拿起那份密报。 「京城研究院考察的重点,不是简单的地理位置。」 他的声音很轻。 「而是需要一个拥有'绝对主导权'且'不受地方势力干扰'的试验场。」 他顿了顿。 「我要让他们知道,703厂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林枫吸了口气。 「我马上去办。」 --- 苏清走进房间。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调查报告。 「李总,我查到了几家散布负面消息的媒体背后的资金来源。」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 「全部指向林啸天控制的宣传公司。」 李青云翻开报告。 「证据确凿吗。」 苏清点头。 「确凿。」 李青云合上报告。 「很好。」 他看着苏清。 「把这些证据也整理进林枫准备的那份报告里。」 苏清愣了一下。 「李总,您这是要。」 李青云站起身。 「我要把林啸天的每一次反击,都变成我们手里的证据。」 他走到窗前。 「我要让京城那边看到,江南的地方势力有多猖狂。」 苏清看着李青云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他总能从最坏的局势中找到机会,这份洞察力实在惊人。 --- 两天后。 一份匿名的《关于江南省近期落马官员深层背景的调查报告》,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京城国家级海洋科技研究院院长办公室。 报告的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内部参考」字样。 研究院院长姓周,六十出头,头发花白。 他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林啸天集团阻碍703厂项目的证据。 设备故障,建材毁约,媒体抹黑。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更重要的是,报告中暗示,703厂深水码头的未来军事用途。 周院长看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一张703厂的卫星地图。 地图上,深水码头的位置被红圈标注出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该码头承重能力可达万吨级,符合大型舰船停靠标准。」 周院长放下报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江南的这个703厂,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他拿起红色电话。 「给我接军方海洋装备部。」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 「老张,我这边收到一份关于江南703厂的报告,你们那边有没有相关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院长,您说的是那个原造船厂改造项目吗。」 周院长点头。 「对。」 「我们确实在关注。」 周院长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你们的意见是。」 「如果条件合适,可以考虑作为军民融合试点。」 挂断电话,周院长重新戴上眼镜。 他看着那份报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江南的这场风暴,已经引起了京城的注意。 ---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 「什麽,京城那边开始关注703厂了。」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低着头。 「林爷,我们收到消息,京城国家级海洋科技研究院的人,可能会来江南考察。」 林啸天猛地站起身。 「李家小子,他到底在搞什麽。」 中年男人摇头。 「不知道。但他好像把我们制造的麻烦,全部变成了吸引京城注意的筹码。」 林啸天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在发抖。 窗外的江畔,灯火依旧璀璨。 但林啸天知道,这场较量,他已经输了第四局。 第90章 惊天布局:父子联手,掀翻棋盘! 酒店套房,夜深了。 李青云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份报告的副本还摊在桌角,内容他已经看了十几遍。 这份东西已经送到京城了。 报告里,703厂在国家海洋战略中的位置写得明明白白,林啸天从中作梗的手段也列得清清楚楚。 京城那帮老家伙会怎麽看? 是觉得江南的地方管理出了问题,还是看到了机会,一个清理地方毒瘤丶铺开国家战略的机会?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青云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几天后,清晨。 蝎子发来加密消息。 李青云点开,扫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京城国家级海洋科技研究院动了。 一支专家组已经出发,直奔江南。领头的是个少将,后面跟着一串头衔响当当的专家。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 来了。 他立刻拨通李建成的电话。 「爸,专家组下来了。」 电话那头,李建成声音沉稳:「我知道。」 李青云顿了顿:「您要展现的不是客套,是魄力。」 李建成没出声。 李青云继续:「让他们看到您清理地方势力的决心。不是做样子,是真干。」 李建成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该清理的,我不会手软。」 挂了电话,李青云走到窗边。 晨光刚刚透过薄雾,江南的城市慢慢醒了。 他又拨通林枫的电话。 「林枫,专家组考察期间,你把林啸天阻碍703厂的那些负面新闻,想办法让专家组看到。」 林枫笔在纸上划拉:「怎麽让他们看到?」 李青云语气平静:「'无意'地让他们看到。别刻意,但要让他们看见。」 林枫手心冒汗:「明白了。」 「这些资料要真实,但角度要巧妙。」李青云补充。 林枫握紧笔:「保证滴水不漏。」 挂了电话,李青云又联系苏清。 「苏姐,你立刻准备一份报告,关于703厂深水码头的地形丶水文丶海域安全性。」 苏清疑惑:「技术报告?」 「对,但不是常规的。」李青云说,「重点突出军事战略上的优势。」 苏清一愣:「军事战略?」 「深水丶航道丶承重丶扩展潜力,都要写进去。」李青云语速加快,「让他们看到,这地方在国家海洋战略里有多重要。」 苏清明白了:「我会用纪委的标准做这份报告。」 「报告封面用深海蓝,内页放卫星图和数据。」 「好。」 两天后,京城专家组到了。 李建成亲自接待,车队开进703厂,彩旗飘扬,但工地那台停摆的起重机还是那麽刺眼。 实地考察时,李建成没在会议室里说客套话。 他站在破败的厂房前,海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他指着远处的海面,猛地转头,盯着专家组。 「各位专家,703厂是江南的未来,更是国家的战略布局!谁敢阻挠,就是与国家为敌!」 声音砸在每个人心头。 专家组的少将,头发花白,身穿深绿色军装,盯着李建成看了好几秒。 这个副省长,不是地方官僚的油滑,是军人的硬气。 他侧头跟身旁的院士低语几句,院士轻轻点头。 考察继续。 林枫一直跟在专家组后面,不远不近。 他没刻意说话,只是在专家们经过工地停摆区时,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他们能看到的地方。 那些资料里,林啸天怎麽搞毁约丶怎麽让工程师离职丶怎麽在舆论上抹黑,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少将拿起一份,扫了一眼。 供应商毁约的证据链,一目了然。 他抬头看了看李建成,又瞥了一眼远处的李青云。 这个年轻人从考察开始就没怎麽说话,但少将直觉告诉他,所有的事都跟他有关。 他继续翻资料,媒体抹黑的证据,离职工程师的异常资金流向,全都在里面。 少将看着李建成的侧脸,心里有了数。 这个副省长,不是来推诿的,是来借这次机会彻底清理江南毒瘤的。 而那个年轻的李青云,更深不可测。 他们父子在下一盘大棋,以703厂为棋盘,以江南为赌注。 他们要引京城入局,清扫地方。 回到会议室,苏清把那份深海蓝色封面的报告递给少将。 报告内页,全是精准数据和卫星图。 深水码头的地形丶水文丶海域安全性,全都拆解得明明白白。 更关键的是,报告强调了703厂在军事战略上的独特优势。 海图上,红色标记圈出深水航道,跟海军基地遥相呼应。 模拟演习的数据,显示出这地方作为军事要塞的潜能。 少将接过报告,翻开几页,原本犹豫的表情瞬间变了。 「万吨级承重能力」丶「大型舰船停靠标准」丶「战略位置优越」,每个词都扎在眼前。 703厂的价值,在他们眼里瞬间飙升。 从一个普通的造船厂改造项目,变成了一个「国家级战略要塞」。 专家组回京后,动作很快。 他们向高层提交了一份报告,建议将703厂提升为国家最高战略安全工程,争取顶级国字号招牌。 此刻,李青云站在703厂的观景台上,海风吹乱头发,海浪声声入耳。 他看着远方的海面,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航母基地,巨大的战舰在这里停泊,在这里起航。 他嘴角微微勾起。 此举已经挑动了林啸天及其背后京城派系的敏感神经。 更深层的博弈,要开始了。 【ps: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为爱发电和催更,继续用催更和为爱发电砸我,在点点追更,万分感谢!】 第91章 京城督查组突袭,反被少帅算计 京城专家组回京后,703厂项目虽然获得了初步肯定,但后续的国家级审批流程,却在程序关卡被滞留。批覆文件卡在某个环节,迟迟不见动静。 更要命的是,全国性媒体上陆续出现对703厂项目的负面报导。 「资金来源不明」丶「规划过度超前」丶「空手套白狼」丶「政绩工程」。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刀,扎在703厂的身上。 李青云合上手机。 他走进酒店套房,林枫和苏清已经在等着。 「李总,舆论出问题了。」林枫把几份报纸摊在茶几上,「这些报导,全是负面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李青云扫了一眼。 《江南日报》头版,标题是《703厂项目:超前规划还是政绩工程?》。 《都市快报》评论版,标题是《警惕地方政府的空手套白狼》。 还有几家全国性媒体,也在跟进报导。 李青云放下报纸。 「林啸天的反扑。」 他的声音很轻。 「他在京城布局多年,这次的反扑在预料之中,比想像的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 林枫握紧了拳头。 「我们怎麽办。」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南夜景。 负面报导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703厂的正面宣传,空气中弥漫着质疑与不安,仿佛连江南的天空都变得阴沉。 李青云转过身。 「舆论战开始了。」 他看着林枫和苏清。 「林啸天在京城布局多年,这次的反扑在预料之中,比想像的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 他顿了顿。 「但他不知道,我们也在布局。」 林枫和苏清对视一眼。 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立刻在京城通过匿名渠道,散布关于林啸天集团背景复杂丶涉及地下资金的线索。」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诱导中纪委或相关部门对林啸天京城后台进行例行关注。」 蝎子沉默了几秒。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看向林枫。 「林枫,京城那边会派人下来。」 林枫愣了一下。 「派人?」 李青云点头。 「督查组。名义上是督查,实际上是调查我们。」 他顿了顿。 「你要做的,是以地方官员身份与他们接触,展现703项目推进中的地方困境与决心。」 林枫拿出笔记本。 「怎麽展现?」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 「谨小慎微,而非咄咄逼人。」 他的声音很轻。 「以退为进。」 林枫明白了。 「我懂了。」 李青云又看向苏清。 「苏姐,你通过纪委系统内清正的媒体人脉,将703厂真实技术优势和对区域经济发展的长期带动作用数据,以专家评论的形式巧妙发布。」 苏清点头。 「我会的。」 李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这场舆论战,才刚刚开始。 --- 三天后。 京城某高层派出的督查组抵达江南。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陈宁。 陈宁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沉稳。 他是京城某高层的年轻秘书,被派来监督703项目。 林枫在省政府大楼门口接待了他。 「陈秘书,欢迎来江南。」 林枫伸出手。 陈宁握了握手。 「林主任,客气了。」 他的声音平静。 「这次来,主要是了解一下703项目的进展情况。」 林枫点头。 「我们会全力配合。」 两人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着厚厚的一沓材料。 林枫把材料推到陈宁面前。 「陈秘书,这是703项目的详细资料。」 陈宁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703厂的项目规划图。 他扫了一眼,合上材料。 「林主任,我听说703项目遇到了一些困难。」 林枫点头。 「确实有一些困难。」 他顿了顿。 「主要是地方势力的阻挠。」 陈宁眯起眼睛。 「地方势力?」 林枫拿出另一份材料。 「陈秘书,这是我们整理的证据。」 陈宁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林啸天集团阻碍703厂项目的详细证据。 设备故障,建材毁约,媒体抹黑。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宁看完,放下材料。 「林主任,这些证据,你们向上级汇报了吗。」 林枫点头。 「汇报了。省委书记已经表态,要彻查这件事。」 陈宁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 「林主任,我想实地考察一下703厂。」 林枫点头。 「我马上安排。」 --- 703厂。 陈宁站在工地上,看着那台停摆的重型起重机。 起重机巨大的钢铁臂膀,此刻像是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静静地横在工地中央。 陈宁走到起重机旁边。 「林主任,这台起重机,是什麽情况。」 林枫走过来。 「陈秘书,这台起重机是从德国进口的,原本应该可以使用二十年。」 他指着起重机的底座。 「但现在,核心零部件连续出问题。」 陈宁蹲下身,看着那些生锈的螺丝。 生锈。 这不正常。 他站起身。 「林主任,这台起重机,有没有做过检测。」 林枫点头。 「做过。检测结果显示,是人为破坏。」 陈宁的眼神变得锐利。 「人为破坏?」 林枫拿出一份检测报告。 「陈秘书,这是检测机构出具的报告。」 陈宁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起重机的损坏情况。 核心零部件被人为腐蚀,液压系统被人为破坏。 陈宁看完,合上报告。 「林主任,这件事,你们向公安机关报案了吗。」 林枫点头。 「报案了。但公安机关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陈宁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 林枫跟在后面。 陈宁走到工地门口,停住脚步。 「林主任,703项目,确实很重要。」 林枫点头。 「是的。」 陈宁转过身,看着林枫。 「但是,地方势力的阻挠,也确实很严重。」 他顿了顿。 「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 林枫点头。 「谢谢陈秘书。」 陈宁上车离开。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他拿出手机,给李青云发了一条消息。 【陈宁走了,他应该会如实汇报。】 李青云看到消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 与此同时。 京城。 中纪委第三监察室。 林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匿名举报材料。 材料很厚,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林啸天集团的黑料。 洗钱,行贿,地下资金。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峰看完,放下材料。 他拿起电话。 「给我接江南省纪委。」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 「苏清啊,我是林峰。」 电话那头,是苏清的声音。 「林师兄。」 林峰的声音很沉。 「江南那边,最近是不是出了点事。」 苏清沉默了几秒。 「是的。」 林峰点头。 「我这边收到了一些材料,关于林啸天集团的。」 他顿了顿。 「你们那边,有没有相关调查。」 苏清的声音很轻。 「有。」 林峰明白了。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林峰重新拿起那份材料。 他知道,江南的这场风暴,已经引起了京城的注意。 ---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那份关于703厂深水码头军事战略价值的报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林啸天的心脏。 他知道,这份报告,将是他未来冲向京城丶打破林啸天背后更高层保护伞的关键。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全部曝光的时候。 他关上电脑,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江南的夜色璀璨。 但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繁华。 而是未来的棋局。 他拿起手机,通过「未来光锥」的离岸渠道,将一份关于703厂深水码头未来在国家军事战略中「远洋补给节点」的绝密分析,以最隐秘的方式递交给京城最高层中与军方关系密切的老人。 这份绝密分析,如同投入深海的无声鱼雷。 它何时引爆,将引发何种巨浪,无人能预料。 却又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第92章 督查临门:陈宁的困惑与少帅的陷 第二天一早。 京城牌照的黑色奥迪驶入江南省委大院。 车门打开,陈宁下车。 他穿着深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容清俊,步伐沉稳。 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迎上来。 「陈秘书,欢迎您来江南。」 陈宁点头。 「辛苦了。」 他的声音平静,眼神却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座省委大院,比他想像的要气派。 但气派的背后,藏着什麽,他还不清楚。 --- 省委会议室。 长方形的实木会议桌擦得鋥亮。 省委书记坐在主位,李建成坐在侧位。 陈宁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陈秘书,703厂项目是我们江南省的重点工程。」省委书记开口,「也是国家海洋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陈宁翻开材料。 「我看过项目规划,确实很宏大。」 他抬起头。 「但我有几个问题。」 省委书记和李建成对视一眼。 「您说。」 陈宁推了推眼镜。 「第一,项目的资金来源。材料上说,主要依靠'未来光锥'集团的投资。」 他顿了顿。 「这家企业的背景,我查了,离岸公司,股权结构复杂。」 李建成开口。 「陈秘书,未来光锥的背景我们也做过详细调查。」 他的声音沉稳。 「这家企业虽然有离岸架构,但所有资金都合法合规。而且,他们在东海和江南的投资,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批流程。」 陈宁点头。 「审批流程我看过了,确实没问题。」 他合上材料。 「但是,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企业,就能拿出这麽大的资金规模,而且投资方向几乎都踩在了国家政策的风口上。」 他看着李建成。 「李省长,这是运气好,还是有什麽特殊的信息渠道。」 李建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秘书,商业投资本身就是信息和眼光的较量。」 他放下茶杯。 「未来光锥的负责人,确实有独到的眼光。但这不违法。」 陈宁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 「我想实地考察一下703厂。」 省委书记点头。 「没问题,我让人安排。」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指尖轻点茶杯。 林枫推门而入。 「李总,陈宁今天又去了几个地方调查。」 李青云放下茶杯。 「他在查什麽。」 林枫拿出笔记本。 「他在查未来光锥的背景,特别是资金来源和早期投资项目。」 李青云点头。 「查到什麽了。」 林枫翻开笔记本。 「他调取了未来光锥在海外的一些早期投资记录,还去东海查了网际网路项目和城南生态农业基地的情况。」 李青云靠在沙发上。 「他怎麽看。」 林枫犹豫了一下。 「他觉得未来光锥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 李青云笑了。 「乾净得不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南,夜色深沉。 「林枫,陈宁是个聪明人。」 他转过身。 「但聪明人往往会被自己的聪明困住。」 林枫愣了一下。 「李总,您的意思是。」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 「他越是怀疑我的乾净,就越会陷入困惑。」 他坐下。 「而这种困惑,正是我需要的。」 --- 与此同时。 京城。 陈宁坐在宾馆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未来光锥的资金流向图。 他盯着那些复杂的线条,眉头紧锁。 这些投资,这些布局,太超前了。 网际网路项目,新能源,生态农业。 每一个都踩在了国家政策的风口上。 难道真有人能预知未来。 还是说,这只是更高级的洗白手段。 他关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李青云这个人,太神秘了。 表面上,他是个年轻的企业家。 但实际上,他的布局,他的手段,远超同龄人。 陈宁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王,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谁。」 「李青云。」 --- 几天后。 陈宁收到了调查报告。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李青云的背景。 官二代,李建成之子。 未来光锥集团实际掌控者。 在东海时期,曾以非常手段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陈宁看完报告,放下手机。 非常手段。 这四个字,让他对李青云的印象更加复杂。 他是改革的闯将,还是野心勃勃的投机者。 陈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江南的夜色璀璨,但他知道,这繁华的表象下,藏着无数秘密。 --- 酒店套房。 李青云接到蝎子的电话。 「老板,陈宁在查您的背景。」 李青云靠在椅子上。 「查到什麽了。」 蝎子的声音传来。 「东海时期的一些事,还有您在未来光锥的投资布局。」 李青云笑了。 「让他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查得越多,他就越困惑。」 他转过身。 「蝎子,准备一份材料。」 蝎子愣了一下。 「什麽材料。」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未来光锥在东海投资的那些项目,整理成一份社会效益报告。」 他顿了顿。 「重点突出我们对当地经济和民生的贡献。」 蝎子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陈宁现在正处于困惑期。 这个时候,给他一点甜头,让他看到政绩的可能性。 他就会动摇。 --- 两天后。 陈宁收到了一份匿名材料。 材料的封面上,写着《未来光锥集团在东海投资项目社会效益报告》。 他打开第一页。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未来光锥在东海的投资项目。 网际网路项目,带动了多少就业。 生态农业基地,提升了多少农民收入。 每一个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宁看完,放下报告。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李青云这个人,确实有能力。 他的投资,不仅赚钱,还能带动地方经济。 但这种能力,是天赋,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陈宁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青云的号码。 第93章 诱饵生效:李青云的「投名状」 陈宁的电话打过来时,李青云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南,夜色深沉。 他接起电话。 「李总,方便见个面吗。」 陈宁的声音很平静,但李青云听出了一丝试探。 「当然。」李青云说,「明天下午三点,西湖边的静心茶馆。」 「好。」 挂断电话,李青云转身。 林枫站在一旁。 「李总,陈宁主动联系您了。」 李青云点头。 「准备材料。」他走回办公桌前,「把未来光锥在东海的那些项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运营报告。」 林枫拿出笔记本。 「重点突出什麽。」 「社会效益。」李青云说,「就业,税收,民生。每一个数据都要真实,每一个案例都要有据可查。」 林枫点头。 「明白。」 李青云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他把文件递给林枫,「林啸天在江南的部分黑料,建筑垄断,非法采矿,地方保护。」 林枫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林啸天的违法行为。 「李总,这些黑料。」 「给陈宁的。」李青云打断他,「但不是现在。」 林枫愣了一下。 「什麽时候。」 「等他主动问起。」李青云走到窗前,「我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 第二天下午三点。 西湖边的静心茶馆。 包厢里,李青云和陈宁面对面坐着。 茶水冒着热气。 陈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总,您的未来光锥,确实很有意思。」 李青云笑了。 「陈秘书过奖了。」 陈宁放下茶杯。 「不过,外界对未来光锥的质疑也不少。」他推了推眼镜,「资金来源,投资方向,都有些。」 他顿了顿。 「不太寻常。」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 「陈秘书,未来光锥的资金,确实不全是清白的。」 陈宁的眼神变了。 李青云继续。 「但正如人有过去,公司也有过去。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做什麽,将来想做什麽。」 他放下茶杯。 「是不是在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 陈宁沉默了。 李青云的坦诚,让他有些意外。 「李总,您这是。」 「我不怕调查。」李青云打断他,「未来光锥的每一笔资金,都经过了合法透明的渠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秘书,您是京城来的,见过的世面比我多。」 他转过身。 「您应该知道,商业世界里,没有绝对的乾净。」 陈宁点头。 「这我明白。」 李青云走回座位。 「但我可以保证,未来光锥的每一笔投资,都是为了国家的未来。」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宁面前。 「这是未来光锥在东海的项目报告。」 陈宁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未来光锥在东海的投资项目。 网际网路项目,带动了三千多人就业。 生态农业基地,提升了两万多农民的收入。 每一个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宁看完,合上报告。 「李总,这些数据。」 「全部真实。」李青云说,「您可以随时核查。」 陈宁沉默了几秒。 「李总,您今天找我,不只是为了展示这些吧。」 李青云笑了。 「陈秘书果然聪明。」 他重新坐下。 「我想和您合作。」 陈宁眯起眼睛。 「合作。」 「对。」李青云点头,「703厂项目,不仅是江南的项目,更是国家的战略布局。」 他顿了顿。 「但地方势力的阻挠,让项目进展缓慢。」 陈宁明白了。 「您是想让我帮您清理障碍。」 「不是帮我。」李青云纠正他,「是帮国家。」 陈宁靠在椅子上。 「李总,您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李青云没有生气。 「陈秘书,您是京城来的,应该知道,地方势力对国家战略的破坏有多严重。」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林啸天在江南的部分黑料。」 陈宁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建筑垄断,非法采矿,地方保护。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宁看完,放下文件。 「李总,这些黑料,您是怎麽拿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李青云说,「但这些黑料,都是真实的。」 陈宁盯着李青云。 「您给我这些,是想让我打虎。」 「对。」李青云点头,「林啸天在江南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他顿了顿。 「但他的黑料太多了,只要有人愿意查,一定能查出问题。」 陈宁沉默了。 他知道,李青云这是在给他送政绩。 但他也知道,这份政绩背后,是李青云的算计。 「李总,您这是在给我下套。」 李青云笑了。 「陈秘书,这不是套。」 他站起身。 「这是机会。」 陈宁看着李青云。 「什麽机会。」 「您在京城背景不深,急需政绩证明自己。」李青云说得很直接,「而我需要一个能清理地方势力的人。」 他顿了顿。 「我们各取所需。」 陈宁握紧了拳头。 李青云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确实需要政绩。 但他也知道,一旦接受了这份黑料,就意味着和李青云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李总,您就不怕我拿了黑料,反过来查您。」 李青云摇头。 「您不会。」 陈宁愣了一下。 「为什麽。」 「因为您是聪明人。」李青云说,「聪明人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 他走到门口。 「陈秘书,这份黑料,您可以慢慢考虑。」 他推开门。 「但机会不等人。」 --- 陈宁坐在包厢里,看着桌上的那份黑料。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的边缘。 这是李青云的阳谋。 他知道我需要政绩,所以送上大礼。 收,则与他捆绑。 不收,则失去大好机会。 陈宁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在京城的处境。 背景不深,资源有限。 想要往上爬,只能靠政绩。 而这份黑料,就是他最好的政绩。 陈宁睁开眼睛。 他拿起文件,站起身。 --- 三天后。 江南省纪委大楼。 陈宁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那份黑料。 省纪委书记坐在对面。 「陈秘书,这份材料,您是从哪里拿到的。」 陈宁推了推眼镜。 「督查组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线索。」 省纪委书记翻开第一页。 建筑垄断,非法采矿,地方保护。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陈秘书,这些黑料,都是真的吗。」 陈宁点头。 「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全部属实。」 省纪委书记合上文件。 「好,我立刻成立专案组。」 --- 一周后。 江南官场震动。 数名地方官员和商业大亨被纪委带走。 建筑垄断案,非法采矿案,地方保护案。 一个接一个被查处。 舆论哗然。 《江南日报》头版,标题是《京城督查组雷霆出击,江南官场地震》。 《都市快报》评论版,标题是《打虎拍蝇,还江南一片清明》。 陈宁的名字,开始在江南官场传开。 ---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 新闻里,正在播放陈宁查处地方官员的消息。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 「京城督查组在江南取得重大突破,查处多名涉嫌腐败的地方官员和商业大亨。」 李青云关掉电视。 他拿起手机,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通过匿名渠道,把陈宁在江南打虎的细节,透露给京城那些对林啸天不满的派系。」 蝎子沉默了几秒。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靠在沙发上。 陈宁这枚棋子,已经按照预设轨迹开始移动。 接下来,就是等待收网的时候了。 ps: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为爱发电和催更,继续用催更和为爱发电砸我,在点点追更,万分感谢!】 第94章 政绩敲门:陈宁的上位与初步联盟 京城。 中南海附近的某栋灰色大楼里,陈宁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江南督查报告。 会议室的长桌对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表情严肃。 这是陈宁的顶头上司,国务院某副秘书长,姓王。 王秘书长翻开报告的第一页。 「陈宁,你在江南待了三周,查到了什麽。」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宁推了推眼镜。 「王秘书长,江南的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 他拿出另一份材料。 「703厂项目本身没有问题,规划科学,技术可行,战略价值巨大。」 王秘书长点头。 「但是。」 陈宁顿了顿。 「地方势力的阻挠非常严重。」 他把那份林啸天的黑料推到王秘书长面前。 「这是我在督查过程中,通过深入走访,挖出的一些线索。」 王秘书长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 建筑垄断,非法采矿,地方保护。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秘书长看完,放下材料。 「陈宁,这些黑料,你是怎麽拿到的。」 陈宁的声音很平静。 「督查组在走访过程中,有群众匿名举报。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这些。」 王秘书长盯着陈宁。 「你确定这些黑料都是真的。」 陈宁点头。 「我已经通过多个渠道核实过了,全部属实。」 王秘书长沉默了几秒。 「好,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汇报。」 他合上材料。 「陈宁,你在江南干得不错。」 陈宁微微欠身。 「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秘书长摆摆手。 「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会继续关注。」 陈宁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京城夜景。 灯火通明。 陈宁拿出手机,看着李青云发来的那条消息。 【陈秘书,江南的事,谢谢您了。】 陈宁没有回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李青云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送出的黑料,看似是礼物,实际上是绳索。 一旦接受,就意味着被捆绑。 但陈宁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京城的阶层固化太严重了。 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想往上爬,只能靠政绩。 而李青云给的,就是他最需要的政绩。 --- 三天后。 国务院某常务会议。 王秘书长站在主席台前,手里拿着陈宁的报告。 「各位领导,关于江南703厂项目,我们派出的督查组已经完成了初步调查。」 他翻开报告。 「项目本身没有问题,但地方势力的阻挠非常严重。」 他把报告递给坐在主位的某位副总理。 副总理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王秘书长,这份报告写得很详细。」 他顿了顿。 「督查组的负责人是谁。」 王秘书长回答。 「陈宁,我的秘书。」 副总理点头。 「年轻人,有魄力。」 他合上报告。 「703厂项目,确实是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看着在座的各位领导。 「但地方势力的阻挠,也确实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 「我的意见是,继续支持703厂项目,同时加大对地方腐败势力的打击力度。」 在座的领导纷纷点头。 副总理又看向王秘书长。 「王秘书长,让陈宁继续跟进这件事。」 王秘书长点头。 「是。」 会议结束。 王秘书长走出会议室,拿出手机,拨通陈宁的号码。 「陈宁,上面对你的工作很满意。」 陈宁的声音传来。 「谢谢王秘书长。」 王秘书长继续。 「703厂项目,你要继续跟进。」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李青云,你要保持接触。」 陈宁愣了一下。 「保持接触。」 王秘书长的声音很沉。 「上面对他很感兴趣。」 陈宁明白了。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宁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京城。 他知道,自己已经和李青云绑在了一起。 这是机会,也是风险。 但他别无选择。 --- 江南。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 蝎子走进来。 「老板,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了。」 李青云放下茶杯。 「说。」 蝎子拿出一份文件。 「陈宁的汇报获得了高层的认可,他的地位正在快速上升。」 李青云点头。 「预料之中。」 蝎子继续。 「而且,京城那边让陈宁继续跟进703厂项目,并保持与您的接触。」 李青云笑了。 「看来我的投资有回报了。」 蝎子犹豫了一下。 「老板,京城那边对您的态度,还是很谨慎。」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谨慎是正常的。」 他转过身。 「但谨慎也意味着,他们在观察。」 他顿了顿。 「观察,就代表着机会。」 蝎子点头。 「明白了。」 李青云重新坐回沙发上。 「蝎子,继续盯紧林啸天,尤其是他在金融系统的动作。」 蝎子愣了一下。 「金融系统。」 李青云点头。 「林啸天在舆论和政治上都输了,他下一步,一定会在资金上动手脚。」 蝎子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 与此同时。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 「什麽,陈宁在京城的地位上升了。」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低着头。 「林爷,陈宁把我们在江南的黑料,全部包装成了他的政绩。」 林啸天猛地站起身。 「李家小子,他到底在玩什麽。」 中年男人摇头。 「不知道。但他好像把陈宁变成了他在京城的代言人。」 林啸天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在发抖。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立刻启动资金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林爷,您是说。」 林啸天的声音冰冷。 「收紧未来光锥的贷款额度,延长下游供应商的回款周期。」 他顿了顿。 「我要让李家小子的703厂,死在资金上。」 挂断电话,林啸天靠在椅子上。 窗外的江畔,灯火依旧璀璨。 但林啸天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 酒店套房。 李青云接到蝎子的电话。 「老板,林啸天动了。」 李青云靠在椅子上。 「说。」 蝎子的声音传来。 「他在金融系统动手脚了,收紧了我们的贷款额度,还延长了下游供应商的回款周期。」 李青云笑了。 「果然如我所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蝎子,准备启动资金计划。」 蝎子愣了一下。 「资金计划。」 李青云点头。 「通过海外渠道,以爱国华商的名义,向703厂注入资金。」 他顿了顿。 「同时,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陈宁。」 蝎子明白了。 「您是想让陈宁把这件事,包装成地方自筹的典型。」 李青云点头。 「对。」 他转过身。 「我要让京城那边看到,江南不是在伸手要钱,而是在自我造血。」 蝎子点头。 「我马上去办。」 第95章 李青云的反击,海外资金入场 三天后。 703厂项目部会议室。 林枫站在会议室里,脸色铁青。 google搜索twkan 他手里拿着一份银行通知。 「李总,出大事了。」 李青云坐在主位,放下手里的茶杯。 「说。」 林枫把通知递过去。 「我们合作的三家银行,突然收紧了贷款额度。」 他顿了顿。 「原本承诺的五亿贷款,现在只批了两亿。」 李青云接过通知,扫了一眼。 「原因是什麽。」 林枫摇头。 「银行的说法是,风险评估不达标。」 李青云合上通知。 「风险评估不达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还有吗。」 林枫拿出另一份材料。 「下游供应商的回款周期,也被恶意延长了。」 他翻开材料。 「原本三十天的帐期,现在变成了九十天。」 李青云转过身。 「查到是谁动的手脚吗。」 林枫点头。 「蝎子查到了,是林啸天。」 李青云冷笑。 「林啸天,你还真是不死心。」 他走回办公桌前,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林啸天在金融系统的动作,查清楚了吗。」 蝎子的声音传来。 「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 「他通过三家银行的高管,收紧了我们的贷款额度。」 李青云点头。 「高管的名单给我。」 蝎子说。 「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李青云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 屏幕上,是三个银行高管的详细资料。 李青云看向林枫。 「林枫,准备一份材料。」 林枫拿出笔记本。 「什麽材料。」 李青云走到窗前。 「把这次资金危机的来龙去脉,整理成一份报告。」 他转过身。 「重点突出林啸天在金融系统的操控。」 林枫点头。 「明白了。」 李青云又说。 「这份报告,发给陈宁。」 林枫想了一下。 「发给陈宁。」 李青云点头。 「对,让他把这件事,包装成地方势力对国家战略项目的最后反扑。」 林枫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 与此同时。 京城。 陈宁坐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李青云的电话。 「陈秘书,方便说话吗。」 陈宁推了推眼镜。 「李总,什麽事。」 李青云的声音传来。 「703厂遇到了资金危机。」 陈宁皱眉。 「资金危机。」 李青云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林啸天在金融系统动手脚,收紧了我们的贷款额度,延长了下游供应商的回款周期。」 陈宁的脸色变了。 「他这是要把703厂拖垮。」 李青云点头。 「对,但我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陈宁问。 「什麽方案。」 李青云说。 「我会通过海外渠道,以爱国华商的名义,向703厂注入十亿资金。」 陈宁愣住了。 「十亿资金。」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对,这笔钱会以风险投资的形式注入,不需要地方财政配套。」 陈宁沉默了几秒。 「李总,您这是。」 李青云打断他。 「陈秘书,这是机会。」 他顿了顿。 「您可以把这件事,包装成地方自筹资金的典型。」 陈宁明白了。 「您是想让我向上级汇报,江南在自我造血。」 李青云点头。 「对,这样既能缓解703厂的资金压力,又能给您增加政绩。」 陈宁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又是李青云的算计。 但他也知道,这确实是机会。 「好,我会向上级汇报。」 李青云笑了。 「谢谢陈秘书。」 挂断电话,陈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城,灯火通明。 他拿起手机,拨通王秘书长的号码。 「王秘书长,我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 三天后。 一笔十亿资金,通过海外渠道,以爱国华商的名义,注入703厂项目。 消息传出,江南震动。 《江南日报》头版,标题是《地方自筹十亿资金,703厂项目迎来新生》。 《都市快报》评论版,标题是《不等不靠,江南模式值得学习》。 舆论一片赞誉。 省政府会议室。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前,声音洪亮。 「同志们,703厂项目虽然遇到了资金困难,但我们没有伸手向上级要钱。」 他顿了顿。 「我们通过引入社会资本,自己解决了资金缺口。」 台下掌声雷动。 省委书记站起身。 「建成同志,你做得很好。」 他看着在座的常委。 「这就是我们要的担当精神。」 会议结束。 李建成走出会议室,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干得漂亮。】 --- 酒店套房。 李青云看着父亲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放下手机,拨通陈宁的号码。 「陈秘书,资金的事,京城那边怎麽看。」 陈宁的声音传来。 「上面对江南的自筹资金模式很满意。」 他顿了顿。 「王秘书长让我转告您,703厂项目会得到更多支持。」 李青云点头。 「谢谢陈秘书。」 陈宁沉默了几秒。 「李总,我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李青云笑了。 「陈秘书,我们一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江南,夜色深沉。 他知道,林啸天的资金阻挠失败了。 但真正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第96章 京城转向:地质疑云与战略价值 十亿资金到帐的消息传开后,江南官场松了一口气。 李建成站在省政府大楼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手机响了。 「李省长,京城那边有新动作。」 王秘书长的声音传来,不急不缓。 李建成握紧手机。「什麽动作。」 「上面决定成立专家评审委员会,对703厂进行长期可行性评估。」 李建成皱眉。「评估。」 「对,技术可行性,风险评估,全面审查。」王秘书长顿了顿,「领头的是海洋工程院的周院长,还有几个部委抽调的顶级专家。」 李建成沉默了几秒。「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结果。」王秘书长挂了电话。 李建成放下手机,转身走出办公室。 ---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名单。 蝎子刚发来的,专家评审委员会的详细名册。 他扫过每个名字,眼神冷静。 周院长,海洋工程院的老人,技术权威,前世主导过多个国家级项目。 张教授,地质学家,国内深水地质研究的领军人物。 还有几个来自部委的专家,背景清白。 李青云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赵工。 资深工程师,京城某设计院的技术总监。 蝎子的备注很简单。 【此人与林啸天有旧交,曾在某个项目中收受林啸天集团的谘询费。】 李青云放下名单。 赵工。 前世,这个人在703厂的评审中,埋了一颗地雷。 他利用技术手段,在报告中暗示地质结构存在风险,差点让整个项目搁浅。 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苏清的号码。 「苏姐。」 「李总。」 「查一个人,赵工,京城某设计院的技术总监。」李青云的声音很轻,「重点查他的海外资金往来,特别是子女的教育资助。」 苏清愣了一下。「教育资助。」 「对,他的子女在海外读书,学费不低。」李青云说,「查清楚钱从哪来的。」 苏清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李青云又拨通林枫的号码。 「林枫。」 「李总。」 「联系国内顶尖的地质学家团队,就说地方政府想解决703厂的技术难题,请他们来会诊。」 林枫拿出笔记本。「地质学家。」 「对,重点找研究深水地质加固技术的。」李青云说,「费用我们出,但要以地方政府的名义。」 林枫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李青云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江南,夜色深沉。 赵工以为自己埋的地雷够隐蔽。 他不知道,李青云早就看穿了一切。 --- 一周后。 专家评审委员会抵达江南。 703厂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周院长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位专家。 赵工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前,声音洪亮。 「各位专家,703厂项目是江南的重点工程,也是国家海洋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他顿了顿,「我们希望各位专家能给出专业的意见,帮助我们把这个项目做得更好。」 周院长点头。「李省长客气了,我们会认真评审的。」 会议开始。 专家们逐一发言,从技术可行性到资金安排,每个环节都问得很细。 李青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赵工。 赵工很安静,只是偶尔翻看资料。 但李青云知道,他在等机会。 会议进行到地质环节。 周院长翻开资料。「关于703厂的地质情况,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赵工抬起头。「周院长,我有些看法。」 周院长示意他继续。 赵工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 他打开一份ppt,上面是703厂的地质勘探报告。 「各位专家,根据我们的初步勘探,703厂的地质结构存在一定的复杂性。」赵工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特别是深水区域,地质层不够稳定。」 他翻到下一页。 「如果不采取特殊的加固措施,未来可能会出现地基沉降的风险。」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周院长皱眉。「赵工,你的意思是,703厂的地质不适合建设深水码头。」 赵工摇头。「不是不适合,是需要更高的技术投入和更长的建设周期。」 他顿了顿。 「而这,可能会大幅增加项目成本。」 李建成的脸色变了。 林枫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 李青云依然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苏清发来的消息。 【赵工的子女在英国读书,学费每年五十万英镑,资金来源是林啸天在境外的教育基金。】 李青云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赵工还在继续。 「所以我建议,对703厂的地质问题进行更深入的评估,确保项目的安全性。」 周院长沉默了几秒。「赵工的意见,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助手,手里抱着厚厚的资料。 李建成愣了一下。「你是。」 中年男人走到主席台前。「李省长,我是张教授,国内地质研究院的。」 他把资料放在桌上。 「听说703厂的地质问题需要会诊,我们团队正好在研究深水地质加固技术,特地过来看看。」 周院长眼睛一亮。「张教授,您来得正好。」 张教授点头,打开资料。 「关于703厂的地质问题,我们团队已经做过初步分析。」他翻开第一页,「深水区域的地质层虽然复杂,但并非不可克服。」 他指着资料上的数据。 「我们研发的深水地质加固技术,可以有效解决地基沉降的风险。」 赵工的脸色变了。 张教授继续。 「这项技术已经在多个国家级项目中应用,效果显着。」他翻到下一页,「而且,成本可控,不会大幅增加项目投入。」 周院长拿起资料,仔细翻看。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张教授,您这项技术,真的能解决703厂的地质问题。」 张教授点头。「可以,而且我们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完成加固工作。」 周院长看了看赵工,又看了看张教授。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照张教授的方案来。」 赵工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最终没有开口。 会议继续。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张教授的方案,不仅解决了地质风险,还凸显了703厂在技术突破上的战略价值。 陈宁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看李青云,又看了看张教授。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像是精心安排的。 会议结束。 李建成走到李青云身边。 「青云,这个张教授。」 李青云站起身。「爸,张教授的团队确实在研究深水地质加固技术。」他转过身,「我只是帮他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应用场景。」 李建成沉默了几秒。「你早就知道赵工会出问题。」 李青云点头。「他和林啸天有旧交,不出问题才奇怪。」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你这孩子。」 --- 三天后。 专家评审委员会提交了最终报告。 报告里,肯定了703厂的技术可行性,并重点强调了深水地质加固技术的突破意义。 赵工因为「判断失误」被低调处理。 周院长在报告中写道: 「703厂不仅是江南的重点工程,更是国家海洋战略的创新示范基地。建议赋予其国家级称号,并给予政策和资金支持。」 报告送到京城。 副总理看完,批示: 「同意。」 --- 一周后。 《江南日报》头版,标题是《703厂获国家级称号,成为海洋科技创新示范基地》。 舆论沸腾。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陈宁打来电话。 「李总,恭喜您。」 李青云放下报纸。「陈秘书,这是您的功劳。」 陈宁沉默了几秒。「李总,您那个张教授,是您安排的吧。」 李青云笑了。「陈秘书,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陈宁明白了。「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江南,夜色璀璨。 林啸天的最后一个内应,倒了。 703厂拿到了国家级称号。 第97章 京城审视下的暗流涌动 京城。 陈宁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叩着办公桌。 703厂获得国家级称号的消息在官媒头条挂了整整三天,但京城各部委的内部会议纪要,他全都看过了。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审慎。 办公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全是部委内部对703厂项目的评估报告。技术可行性,资金来源,战略价值,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在最后的结论部分,总有那麽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本书由??????????.??????全网首发 「建议持续关注项目资金流向的透明度。」 「民营企业主导国家级战略项目,需建立更严格的监管机制。」 陈宁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 这些话,说得够客气了。 翻译过来就是一个意思,京城对未来光锥的离岸背景,还不放心。 --- 手机震动。 王秘书长的电话。 「陈宁,来我办公室。」 声音平静,但陈宁听出了分量。 十分钟后,他站在王秘书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王秘书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陈宁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王秘书长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宁脸上。 「坐。」 陈宁坐下。 王秘书长把文件推过来。 「看看。」 陈宁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关于703厂项目海外资金来源的初步调查报告》。 他心里一紧。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未来光锥集团的离岸架构,海外资金注入的时间节点,以及部分资金流向的模糊描述。 虽然没有直接指控,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质疑。 陈宁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几个问号。 「该集团海外资金是否涉及外国资本介入?」 「该集团在国家战略项目中的实际控制权是否过大?」 「该项目是否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风险?」 陈宁放下文件。 王秘书长靠在椅子上。 「陈宁,703厂的国家级称号是你争取来的,这是你的功劳。」 他顿了顿。 「但是,这份报告也摆在我面前了。」 陈宁开口。 「王秘书长,这份报告,是谁送上来的。」 王秘书长没有直接回答。 「有人在京城散布消息,说703厂项目背后有外资力量,说未来光锥的离岸架构,是为了规避监管。」 陈宁握紧了拳头。 林啸天。 王秘书长继续。 「上面让我调查清楚,给个说法。」 陈宁点头。 「我会查。」 王秘书长摆摆手。 「你先下去吧。」 陈宁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给李青云发了一条消息。 【京城开始关注未来光锥的海外背景了,有人在散布不利消息。】 --- 江南。 酒店套房。 李青云看着陈宁的消息,放下手机。 林枫站在一旁。 「李总,京城那边。」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意料之中。」 他转过身。 「林啸天在地方输了,就转战京城。他知道自己斗不过我,就要把水搅浑,让京城不信任我们。」 林枫皱眉。 「那我们怎麽办。」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拨通苏清的号码。 「苏姐。」 「李总。」 「查一下最近在京城散布关于未来光锥负面消息的人,重点查部委内部。」 苏清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在查了。」 她顿了顿。 「李总,我发现一个线索。」 李青云眯起眼睛。 「什麽线索。」 「某部委的一个处长,最近跟林啸天在京城的代理人见过面。」 李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名字。」 「赵建平,商务部外资管理处的副处长。」 李青云记下这个名字。 「继续查,查他的海外资金往来,特别是子女的教育资助。」 苏清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 林枫站在一旁。 「李总,林啸天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李青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越是这样,就说明他越绝望。」 他放下茶杯。 「但这次,他选错了战场。」 ---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手里盘着沉香手串。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汇报情况。 「林爷,京城那边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林啸天冷笑。 「李家小子以为拿了国家级称号就高枕无忧,他错了。」 他放下手串。 「京城那些老家伙,最怕的就是外资渗透。只要他们对未来光锥有疑虑,703厂就永远拿不到真正的支持。」 中年男人点头。 「我们还要继续吗。」 林啸天站起身,走到窗前。 「继续。把消息传得更广一些,让更多人知道未来光锥的离岸背景。」 他转过身。 「我要让李家在京城寸步难行。」 --- 三天后。 江南省政府大楼。 李建成坐在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是京城某部委领导打来的。 「建成同志,我是老周。」 李建成握紧电话。 「周部长,您好。」 周部长的声音很沉。 「建成同志,703厂项目我们一直在关注。」 李建成点头。 「谢谢周部长的关心。」 周部长继续。 「但是,最近有些声音,说这个项目的资金来源不太透明。」 李建成的脸色变了。 「周部长,703厂的资金全部合法合规,我们做过详细审查。」 周部长沉默了几秒。 「建成同志,我相信你。但是,上面有些人,还是有顾虑。」 他顿了顿。 「你们江南,要做好解释工作。」 李建成握紧电话。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他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汗珠。 秘书走进来。 「李省长,怎麽了。」 李建成摆摆手。 「通知青云,让他来一趟。」 --- 一小时后。 李建成办公室。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听完父亲的转述。 李建成靠在椅子上。 「青云,京城那边的压力很大。」 李青云点头。 「我知道。」 李建成看着儿子。 「你有什麽办法。」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爸,京城不信任我们,是因为他们看不到更大的价值。」 他转过身。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703厂不仅仅是一个地方项目,而是国家海洋强国战略的核心支点。」 李建成皱眉。 「怎麽做。」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把文件递给李建成。 文件的标题是《703厂在国家海洋战略中的远洋补给节点定位分析》。 李建成翻开第一页,眼睛瞪大了。 文件里,详细列举了703厂在未来国家海洋战略中的关键作用。 深水码头,远洋补给,军事用途。 每一条,都直指国家核心利益。 李建成看完,抬起头。 「青云,这份文件。」 李青云打断他。 「爸,这份文件,要送到京城最高层手里。」 李建成沉默了。 李青云继续。 「只有让他们看到703厂的真正价值,他们才会放下疑虑,全力支持。」 李建成握紧文件。 「好,我会想办法。」 --- 夜色渐深。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南。 一张世界地图在他手中缓缓展开。 他知道,要让京城完全信任,仅仅是地方层面的表态还不够。 他必须在更大的棋盘上,为703厂寻找到一个无可替代的战略定位。 而这个定位,将直接关系到国家的海洋强国之路。 【ps:加更两章,大家点点催更,追更支持一下吧,数据太低了更不动了有点。】 第98章 深水博弈:国家级审批的隐形角力 李青云的指尖停在地图上的那个点,停留了足足十秒。 那是703厂在整个华夏海洋战略中的位置。 不是江南,不是东部沿海,而是整个国家深蓝战略的核心支点。 他合上地图,转身离开落地窗。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 林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李总,地方财政压力很大。」 林枫把文件放在桌上,「省财政厅的报告显示,703厂的配套资金缺口已经超过三十亿。」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数据密密麻麻,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问题:钱不够了。 「国家级审批还没下来。」 林枫站在一旁,「京城那边说,国家级项目需要更严格的资金来源审查。」 李青云合上文件。 「卡了多久。」 「两个月。」 李青云靠在椅子上。 两个月。 京城的官僚机器,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卡住一个项目。 除非有人在背后操作。 「林啸天。」 林枫点头,「蝎子查到了,林啸天在京城的代理人,最近跟几个部委的处长见过面。」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南,夜色深沉。 「他们在说什麽。」 「外资渗透风险。」 林枫翻开笔记本,「他们说未来光锥的离岸架构太复杂,担心外资通过项目渗透国家战略领域。」 李青云转过身。 「所以,他们要查。」 「对。」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继续盯林啸天在京城的动作,重点查他跟哪些部委的人有联系。」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 林枫站在一旁。 「李总,地方财政撑不了太久。」 李青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撑不了就对了。」 林枫愣住。 李青云放下茶杯。 「京城不信任我们,是因为他们觉得703厂还在我们手里。」 他站起身,「我要让他们知道,703厂不是我的,是国家的。」 林枫皱眉。 「怎麽做。」 李青云走到窗前。 「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 三天后。 江南省委常委会。 李建成站在主席台前,声音洪亮。 「同志们,703厂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 他顿了顿,「虽然项目已经获得国家级创新基地称号,但后续的国字号审批,还在等待中。」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省委书记坐在主位,表情严肃。 「建成同志,京城那边怎麽说。」 李建成拿起文件。 「京城那边说,国家级项目需要更严格的资金来源审查。」 他翻开文件,「但我认为,这不是资金问题,而是信心问题。」 省委书记皱眉。 「信心问题。」 李建成点头。 「对,京城担心我们地方把控不住项目,担心社会资本在国家战略项目中占比过大。」 他合上文件,「所以,我提议,推出703模式。」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对视一眼。 「什麽模式。」 李建成走到投影仪前,打开一份ppt。 「703模式,就是地方政府牵头,引入社会资本,解决国家战略项目的资金缺口。」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但地方政府要为项目的长期收益负责,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 省委书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建成同志,这个模式,风险很大。」 李建成转过身。 「风险是有,但机会更大。」 他顿了顿,「703厂项目,不仅仅是江南的项目,更是国家海洋战略的核心支点。」 他的声音坚定,「我们不能等,也等不起。」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省委书记沉默了几秒。 「好,我同意你的提议。」 他看着在座的常委,「但你要记住,这是你的政治筹码,也是你的政治风险。」 李建成点头。 「我明白。」 --- 京城。 陈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关于703厂的评估报告。 报告里,各方对项目的意见五花八门。 有人说资金来源不透明。 有人说社会资本占比过大。 还有人说地方政府把控不住项目。 陈宁合上报告,推了推眼镜。 这些理由,表面上看都有道理。 但实际上,都在回避一个核心问题:703厂的真正价值是什麽。 他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李总。」 「陈秘书。」 「京城这边的压力很大,各方对703厂的质疑很多。」 李青云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 陈宁犹豫了一下。 「李总,您觉得703厂的真正价值是什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远洋补给节点。」 陈宁愣住。 「您说什麽。」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703厂的真正价值,不是科技创新,不是经济效益,而是国家海洋战略的远洋补给节点。」 陈宁的手握紧了手机。 「李总,这。」 「陈秘书,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李青云继续,「京城那些老家伙,担心的不是资金,而是控制权。」 他顿了顿,「如果703厂只是一个地方项目,他们当然会有顾虑。」 「但如果703厂是国家海洋战略的核心支点呢。」 陈宁的瞳孔收缩。 他明白了。 李青云不是在做项目,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李总,您这是。」 「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李青云挂断电话。 陈宁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 难道李青云仅仅是想把项目做大。 不。 他每次都比所有人都想得更远。 他究竟看到了703厂怎样的未来,让他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 陈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城,灯火通明。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与此同时。 江南省纪委大楼。 苏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写着《林啸天集团海外资金流向调查》。 她翻开第一页。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林啸天集团在海外转移资金的证据链。 地下钱庄,离岸帐户,汇率操纵。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更关键的是,报告中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京城某个老牌红色家族的海外投资公司。 苏清放下报告,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李总,有重要情况。」 「说。」 「我们追踪到林啸天的海外资金流向,发现其中有部分资金,跟京城某个老牌红色家族的海外投资有间接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名字。」 「赵家。」 李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证据确凿吗。」 「确凿,但只是间接联系,不是直接往来。」 苏清翻开报告,「林啸天通过几层离岸公司,把资金转到一个投资基金,而这个基金,赵家有股份。」 李青云靠在椅子上。 赵家。 京城的老牌红色家族之一。 背景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苏姐,这份报告,先不要曝光。」 「为什麽。」 「时机未到。」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苏姐,林啸天自以为布下了资金困局,却不知道他给了我一个更大的机会。」 他转过身。 「我要用这份报告,撬动整个京城的派系利益。」 苏清握紧了手机。 「李总,您这是。」 「以此为引,为703厂铺设一条谁也无法阻挡的血路。」 第99章 棋局升级:林爷的海外暗手与苏清 酒店套房。 桌面上的报告摊开,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每一条线都指向海外那些隐秘的角落。 李青云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赵家海外投资公司。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就像一个幽灵,盘踞在京城权力的边缘,吞噬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资金。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合上报告。 林啸天,你以为把钱藏在海外,就能高枕无忧。 你错了。 手机震动。 蝎子发来消息。 【老板,林啸天在海外有新动作。】 李青云点开。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资金调度记录。 三天前,林啸天控制的离岸公司,向某个国际金融机构转出了五千万美元。 用途,标注为「市场谘询费」。 李青云的瞳孔收缩。 市场谘询费。 这种说法,在金融圈里,就是洗钱的代名词。 他拨通蝎子的号码。 「查清楚这笔钱的最终去向。」 「明白。」 挂断电话,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南,夜色沉沉。 他知道,林啸天在海外的反扑,已经开始了。 --- 江畔的私人会所。 林啸天坐在包厢里,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低着头。 「林爷,海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林啸天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安排好了什麽。」 中年男人拿出一份文件。 「我们通过离岸基金,向703厂的几家海外合作方施压,暗示未来光锥的资金来源不乾净。」 林啸天放下茶杯。 「然后呢。」 中年男人继续。 「还有,我们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散布了一些关于未来光锥的负面消息,说他们涉嫌洗钱。」 林啸天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家小子以为拿了国家级称号就万事大吉,他不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国内。」 他转过身。 「在海外。」 中年男人点头。 「林爷,我们还准备了后手。」 林啸天眯起眼睛。 「什麽后手。」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 「我们准备把部分海外资金,伪装成爱国捐款,回流国内。」 林啸天的眼神变了。 「你想干什麽。」 中年男人说。 「洗白资金,然后以合法的身份,向703厂项目投资。」 林啸天沉默了几秒。 「这招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但要小心,李家小子不是傻子。」 中年男人点头。 「我明白。」 --- 京城。 某栋灰色大楼的会议室里。 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长桌两侧。 他们是京城某些派系的核心人物,对金融安全高度敏感。 会议室的屏幕上,是一份关于未来光锥的调查报告。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未来光锥的离岸架构,海外资金注入的时间节点,以及部分资金流向的模糊描述。 坐在主位的男人,姓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他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 「各位,这个未来光锥,确实有问题。」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离岸架构太复杂了,而且海外资金的来源,说不清楚。」 另一个男人开口。 「钱主任,您的意思是。」 钱主任合上报告。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查。」 他看着在座的人。 「703厂项目虽然重要,但如果涉及外资渗透,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钱主任继续。 「而且,我听说林啸天最近在海外有动作。」 他顿了顿。 「他在散布关于未来光锥的负面消息。」 另一个男人皱眉。 「林啸天,他不是已经倒了吗。」 钱主任摇头。 「倒了,但没倒彻底。」 他站起身。 「他在海外还有白手套,我们要盯紧。」 --- 酒店套房。 李青云接到苏清的电话。 「李总,我有重要情况。」 李青云靠在椅子上。 「说。」 苏清的声音传来。 「我查到林啸天在海外的资金流向,发现了一笔异常巨额的资金调度。」 李青云的眼神变了。 「多少。」 苏清说。 「五千万美元,三天前转出,用途是市场谘询费。」 李青云握紧了手机。 「最终去向。」 苏清犹豫了一下。 「京城一个基金会。」 李青云的瞳孔收缩。 「什麽基金会。」 苏清翻开资料。 「名字叫华夏发展研究基金会,表面上是一个智库,但实际控制人,指向了京城某个核心权力圈的边缘人物。」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名字。」 苏清的声音很轻。 「钱文斌。」 李青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钱文斌。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就像一个影子。 他是京城某个老牌派系的白手套,专门负责洗钱和资金运作。 而他背后的那个派系,就是赵家。 李青云放下手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那份关于林啸天海外资金流向的调查报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钱文斌,林啸天,赵家。 这三个名字,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资金炼条。 而这个链条,就是李青云撬动京城权力棋局的致命筹码。 他拨通苏清的号码。 「苏姐。」 「李总。」 「立刻成立专案组,以纪委的名义,秘密调查林啸天海外资金的流向和性质。」 苏清点头。 「明白。」 李青云继续。 「重点查他与国内,特别是京城某些势力灰色合作的证据。」 苏清的声音很轻。 「李总,这些证据。」 李青云打断她。 「暂时只向我一人汇报。」 苏清明白了。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 江南省委大楼。 李建成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关于703厂的最新进展报告。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项目的技术突破和进度安排。 无人船的原型机已经完成测试。 深海探测设备的核心技术,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李建成放下报告,拿起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青云,京城那边的压力很大,你要小心。】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李青云回复。 【爸,我知道。】 李建成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儿子,总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找到最正确的路。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走得太险了。 --- 京城。 陈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几份关于703厂的评估报告。 报告里,各方对项目的态度五花八门。 有人说资金来源不透明。 有人说社会资本占比过大。 还有人说地方政府把控不住项目。 陈宁合上报告,推了推眼镜。 他知道,这些理由,表面上看都有道理。 但实际上,都在回避一个核心问题。 703厂的真正价值是什麽。 他拿起手机,看着李青云发来的那条消息。 【陈秘书,京城的水很深,但我相信您能看清楚。】 陈宁盯着屏幕上的字。 他知道,李青云在等他表态。 但表态,就意味着站队。 而站队,就意味着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压在李青云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城,灯火通明。 陈宁深吸一口气。 他拨通了李青云的号码。 「李总。」 「陈秘书。」 陈宁的声音很沉。 「我决定了。」 李青云的声音传来。 「决定什麽。」 陈宁说。 「我站在您这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谢陈秘书。」 陈宁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 酒店套房。 李青云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陈宁,你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南,夜色璀璨。 手机震动。 苏清发来消息。 【李总,我们在林啸天的海外资金流向中,发现了一笔异常巨额的资金调度,最终目的地是京城华夏发展研究基金会,实际控制人钱文斌。】 李青云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钱文斌。 这枚棋子,比他预想的还要重要。 他拨通蝎子的号码。 「蝎子。」 「老板。」 「盯紧钱文斌,查清楚他最近的一切动向。」 「明白。」 【老规矩催更,为爱发电留下,催更,为爱发电到位加更不会停!!!】 第100章 致命的投名状:你敢接吗 「李总。」林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硬碟。 他将硬碟连接到桌面的电脑上,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新的数据模型。 「这是我们根据『江南企业互助网络』的核心数据,和苏清姐那边提供的海外资金流向,做的交叉比对。」 李青云的目光扫过屏幕。 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资料库,在程序的运算下,开始出现惊人的重合。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隐秘的帐户,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迅速吸附在一起。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啸天。 赵家海外投资公司。 华夏发展研究基金会。 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们通过基金会洗钱,再将一部分资金,投入『互助网络』中的项目,以此侵吞国有资产,完成利益输送。」林枫的声音低沉。 证据链,完整了。 李青云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这张网,比他前世记忆中看到的,还要庞大,还要触目惊心。 他关掉数据模型,身体靠在椅背上。 「这份资料,太重了。」李青云的声音很轻,「直接扔出去,会砸死很多人,包括我们自己。」 林枫点头。 他知道,这张网牵扯的层级太高,一旦全面曝光,引发的政治地震,无人可以承受。 「所以,要让别人来掀桌子。」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宁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李总。」陈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陈秘书,还在为703厂的背景发愁吗。」 电话那头沉默。 李青云继续说,「江南的夜景不错,静心茶馆的老板,最近进了一批新的大红袍。」 陈宁明白了。 「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李青云看向林枫,「准备一份礼物。」 林枫疑惑,「什麽礼物。」 「一份关于某个京城基金会,参与『文化交流』的活动记录。」李青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活动不大,但参加的人,很有意思。」 --- 第二天下午,静心茶馆。 陈宁坐在包厢里,面前的茶水已经续了第三杯。 他这几天寝食难安。 京城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王秘书长虽然肯定了他的政绩,但言语间对未来光锥的敲打,却越来越重。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进一步,是万丈深渊。 退一步,是前功尽弃。 门被推开,李青云走了进来。 「陈秘书,久等了。」 陈宁站起身,挤出一个笑容。「李总客气了。」 两人落座。 李青云没有说废话,他将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陈宁面前。 「一点关于江南风土人情的小资料,陈秘书或许会感兴趣。」 陈宁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活动记录。 华夏发展研究基金会,在江南举办的一场「宋代瓷器鉴赏会」。 记录很普通,但后面的嘉宾名单,却让陈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名单上,赫然有几个江南本地已经被双规的官员,还有几个,是林啸天集团的核心成员。 一场瓷器鉴s赏会,把腐败官员和黑恶势力头目聚在了一起。 这背后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陈宁放下资料,端起茶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他开始暗中调查这个基金会。 动用他在京城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不惜欠下人情,去查阅那些封存的档案。 调查的过程,比他想像的要艰难得多。 每一条线索,都像伸进了一团迷雾,背后是看不见的墙壁。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一个来自部委的电话,会让他辛苦查到的线索中断。 一份关键的档案,会「恰好」被调走到另一个部门。 他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深深的焦虑。 这不再是地方打虎的小打小闹,这是可能引火烧身的政治核弹。 他的政治抱负像一团烈火,被冰冷的现实浇上冷水,却又在火星中挣扎着,不愿熄灭。 --- 一周后。 李青云再次约见了陈宁,地点在一家不起眼的西餐厅。 「陈秘书,脸色不太好。」李青云切着牛排。 陈宁放下刀叉,靠在椅子上,「李总,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是烫手山芋。」 「哦?」李青云喝了一口红酒,「那你查到了什麽。」 陈宁沉默。 李青云笑了笑,「查到了钱文斌,对吗。」 陈宁的身体猛地一震。 李青云放下酒杯,「陈秘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 「钱文斌只是个白手套,他背后的人,你动不了。」 陈宁的额头渗出冷汗。 「但是。」李青云话锋一转,「钱文斌的手,不乾净。他经手的帐目里,有些旧帐,跟现在的大人物没关系,但足够让他进去待一辈子。」 陈宁的眼睛亮了。 李青云继续说,「比如,五年前,他帮江南的一个副市长处理过一笔黑钱。那个副市长,去年已经因为贪腐落马了。」 这是投名状。 一份安全,却又分量十足的政绩。 陈宁的心脏狂跳。 他知道,这是李青云的最后试探。 接,还是不接。 他看着李青云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李总,我需要证据。」陈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青云递给他一个u盘。 「所有证据,都在里面。」 陈宁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和李青云绑在了一起。 --- 三天后。 陈宁向王秘书长递交了一份秘密报告。 报告的内容,直指华夏发展研究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钱文斌,涉嫌为落马官员洗钱。 证据详实,链条完整。 王秘书长看着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陈宁在向他表忠心,也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这份报告,可以用来敲打某个一直在暗中作对的派系,却又不会引爆全面的冲突。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王秘书长合上报告,「我授权你,成立专案组,独立调查。」 陈宁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王秘书长。」 --- 就在京城暗流涌动的时候,江南703厂。 巨大的龙门吊下,一艘银白色的潜航器,被缓缓吊入深水测试区。 林枫站在观景台上,通过高清屏幕,看着潜航器在深海中灵活地穿梭。 各项性能参数,不断刷新。 「李总,成功了。」林枫激动地拿起电话,「无人潜航器原型机,深海测试成功,性能参数,全面超越了我们的预期,甚至比德国的同类产品还要高出15%。」 电话那头,传来李青云平静的声音。 「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青云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国之重器,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真正的胜负,在京城。 --- 京城。 陈宁的专案组雷厉风行,在王秘书长的支持下,迅速拿下了钱文斌。 钱文斌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交代了他为多名官员洗钱的犯罪事实。 陈宁,再次立下大功。 他在京城的地位,越发稳固。 然而,就在他为这份政绩感到得意的时候,一份匿名的快递,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袋。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个u盘。 第101章 国之重器,京城为之震动 那块小小的u盘,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陈宁眼前的所有迷雾。 他握着滑鼠的手,僵在半空,屏幕上那张庞大而黑暗的网络图,像一张真正的蜘蛛网,将他的心脏紧紧缠住。 震撼,恐惧,然后是抑制不住的狂跳。 这不再是政绩。 这是足以撬动整个京城权力格局的「核弹」。 他看到了林啸天和京城那个老牌红色家族,赵家,之间那深不见底的利益勾结。 他们不仅在江南编织了一张吞噬财富的巨网,更将黑手伸向了国家战略项目,侵蚀着国家的根基。 这是叛国。 陈宁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猛地拔掉u盘,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将这份资料上报,他可能会被那股庞大的势力瞬间碾碎。 将这份资料压下,他的良知,他的抱负,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李青云。 「陈秘书,看了我送的『礼物』吗。」 陈宁握紧了电话,「李总,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不重要。」李青云的声音平静,「重要的是,你想做什麽,国家需要你做什麽。」 --- 第二天,江南。 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园林里。 李青云和陈宁在一座湖心亭中相对而坐。 这一次,没有茶,只有一壶清水。 「陈秘书,你看到了那张网。」李青云开门见山。 陈宁点头,脸色凝重。 李青云没有再提那份资料,而是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银白色的无人潜航器,在幽暗的深海中,如同一条敏捷的猎鲨,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703厂的最新成果。」李青云说。 接着,他调出一张世界地图。 「华夏的未来,在海洋。」他的手指,从华夏的海岸线,划向广阔的太平洋,印度洋。 「我们的远洋舰队,需要遍布全球的补给基地,才能真正走向深蓝。」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江南沿海的那个红点上。 703厂。 「这里,将是华夏未来远洋舰队最重要的锚地之一,一个永不沉没的航母。」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陈宁。 「而林啸天,赵家,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想毁掉这个锚地,斩断华夏走向深蓝的臂膀。」 他将「江南企业互助网络」最核心的秘密数据,展示在陈宁面前。 那些被侵吞的国有资产,那些被阻挠的国家项目,每一个,都与这个宏大的海洋战略,息息相关。 陈宁看着李青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个人的贪婪,只有一种超越了权力的,对国家未来的宏大构想。 他被彻底说服了。 他知道,李青云递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份政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国家责任。 「我该怎麽做。」陈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把这份资料,变成一份『国防安全隐患』报告。」李青云说,「绕开所有人,直接交给军方。」 --- 三天后。 一份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报告,通过一个特殊的渠道,送到了京城军方某位实权将领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江南703项目面临的内部颠覆风险及国防安全威胁评估》。 将领翻开报告。 里面没有提腐败,没有提派系斗争。 只有冰冷的数据,和触目惊心的事实。 703厂「远洋补给节点」的绝密分析。 林啸天集团恶意破坏国家战略项目的铁证。 以及,那张盘根错节的「江南企业互助网络」,如何像一个毒瘤,侵蚀着国家的经济安全。 将领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军委联合参谋部。」 军方,被彻底震动了。 一场秘密核查,迅速展开。 其力度和深度,远超任何一次纪委的调查。 --- 在京城军方强势介入的背景下,李建成手里的牌,变得前所未有的硬。 江南省委常委会上。 他不再提什麽「703模式」,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我提议,将703厂项目,正式申报为『华夏深蓝战略基地』。」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个基地,将不仅仅是一个科技园区,它将承担起国家海洋战略的研发丶制造丶和后勤保障任务,成为我们走向深蓝的桥头堡。」 省委书记看着李建成,眼神复杂。 他知道,李建成背后,站着一股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同意。」省委书记的表态,乾净利落,「省委全力支持。」 --- 李青云,陈宁,苏清,林枫,蝎子。 五个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秘密小组。 他们将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资料,进行了最后的整合丶剪辑丶包装。 金融犯罪,政治腐败,商业垄断,技术破坏。 所有的一切,都被归结到一个主题上:对国防安全的巨大威胁。 这份最终的「国防安全威胁评估报告」,通过陈宁和军方改革派的渠道,被直接递交到了京城最高层的案头。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着703厂无人潜航器在深海测试的视频。 那矫健的身姿,那超越世界顶尖水平的性能参数,是这份报告最有力的注脚。 最高层的批示,很快下来。 只有四个字。 「彻查,严办。」 这四个字,决定了林啸天和赵家部分势力的最终命运。 也决定了703厂的未来。 --- 一周后。 国家电视台新闻联播,用长达三分钟的时间,播报了一条新闻。 「经中央批准,位于江南省的703项目,被正式命名为『华夏深蓝战略基地』,并被列为最高级别国防安全工程。中央决定,将从国家战略储备基金中,划拨专项资金,全面保障基地的建设。」 新闻画面里,703厂巨大的龙门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青云的所有黑钱,在这一刻,被「国之重器」彻底洗白,转化成了他在国家层面的,无可替代的战略影响力。 林啸天的商业帝国,土崩瓦解。 江南官场,迎来了新一轮的清洗。 李建成在省内的地位,稳如泰山。 陈宁在京城的仕途,一片光明。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李青云站在703厂的观景台上,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知道,林啸天的倒台已成定局,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张被他撕开的京城权力大网,露出了一个缺口。 【ps: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一百章,感谢一路以来大家的支持。加更两章送给大家!催更追更为爱发电记得点点哦】 第102章 金融核弹:林爷的绝命一击 海风带着咸腥味拍打在落地窗上。 李青云站在703基地办公楼顶层,俯瞰繁忙的港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远处龙门吊起落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低吼,码头上堆满了刚卸下的设备货柜,工人们穿梭其间,一片热火朝天。 这片土地,已经彻底苏醒了。 手机震动。 李青云接起电话。 「青云。」李建成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后的欣慰,「新闻联播播完了,京城那边反响很好,几个部委的领导都打了电话过来。」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那里将建起第二座深水码头。 「爸,灯下黑的地方,往往藏着最毒的蛇。千万……别松气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建成叹了口气。 「你是说林啸天。」 李青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还没死。越是光鲜时刻,越要防备阴沟里的老鼠。」 李建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会注意的。」 挂断电话,李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 镜头切换。 江南市老城区,一处废弃的纺织厂地下室。 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摇摇晃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菸草的焦臭味。 林啸天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周围是散落的快餐盒和菸蒂。 他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如今凌乱不堪,眼袋乌青,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死角的饿狼。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像是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沙发对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江湖人称「老鬼」。 老鬼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帐目清单。 「林爷,地下钱庄的资金归集完毕了。」 林啸天抬起头。 「多少。」 老鬼翻开清单。 「三十二亿,但里面有八亿是借的高利贷,利息每个月两分。」 林啸天冷笑一声。 「还差多少。」 老鬼的声音更低了。 「差至少五十亿,才能把海外那几个窟窿填上。」 林啸天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 「五十亿,」林啸天看着手里最后一张底牌,既然这江南容不下我,那我就把这锅汤彻底砸烂,让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知道,什麽叫切肤之痛,「老鬼,启动焦土计划。」 老鬼的身体抖了一下。 「林爷,您真要这麽干,这是把老百姓往火坑里推啊。」 林啸天转过身,眼神阴冷。 「老百姓,」他吐出一口烟雾,「老百姓最好用了。李建成不是想当清官吗,我就让他跪下来求我。」 老鬼握紧了手里的清单。 「明白了。」 林啸天走到地下室的角落,打开一个生锈的铁皮柜。 里面摆着几部卫星电话。 他拿起其中一部,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林啸天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王,是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 「林爷,您怎麽用这个号码打过来了。」 林啸天吸了一口烟。 「有事找你。」 对面的声音更谨慎了。 「林爷,您说。」 林啸天盯着地下室发霉的墙壁。 「你们银行,这两天技术性违约一下。」 对面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爷,这,这不合规矩啊。」 林啸天冷笑。 「不合规矩,」他的声音冰冷,「你当年贪的那两千万,合规矩吗,你儿子在澳洲买的那套别墅,合规矩吗。」 对面沉默了。 林啸天继续。 「散布一点风声,就说703项目抽乾了银行的流动性,资金炼断了。」 对面的声音颤抖起来。 「林爷,这麽干,会出大事的。」 林啸天挂断电话。 他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第三个。 第四个。 这些电话都打给了江南几家中小银行的行长。 每一个人,都有把柄在林啸天手里。 每一个人,都不敢拒绝。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林啸天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看着手里的菸头,慢慢燃烧到指尖。 烫,但他没有松手。 老鬼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林啸天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老鬼,准备好了吗。」 老鬼点头。 「人已经到位了,随时可以动。」 林啸天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出口。 他推开门,外面是昏暗的走廊。 「去吧。」 --- 当天下午三点。 江南市两家城市商业银行的atm机前,突然贴出了红色的告示。 「系统维护,暂停取款。」 告示很简单,但引发的恐慌却是巨大的。 焦躁排队的老人不停拍打机器的按键,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堂经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拿着扩音器解释,但声音被人群的咒骂声淹没。 手机微信群里,开始疯狂转发一条语音。 「听说了吗,某银行的行长跑路了,快去取钱啊。」 语音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惊慌,但传播速度极快。 半小时后,江南市三家主要商业银行门口,全部被储户围堵。 人群越聚越多。 从最初的几十人,变成了上百人,最后变成了上千人。 老人,孩子,拿着存摺的农民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愤怒。 「还我血汗钱。」 「703就是个黑洞。」 「政府掏空了银行。」 这些口号,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有人举起了横幅。 有人开始砸atm机。 --- 703基地指挥中心。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里冒着热气。 对面坐着陈宁。 陈宁推了推眼镜,放下手里的报告。 「李总,江南这次的舆论环境确实好了很多,但京城那边还是有杂音。」 李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什麽杂音。」 陈宁拿出另一份材料。 「有人在说,703项目虽然拿到了国家级称号,但实际控制权还是在未来光锥手里,这不符合国字头项目的规范。」 李青云放下茶杯。 「谁说的。」 陈宁翻开材料。 「某部委的一个副处长,叫赵建平,他在内部会议上提过这个观点。」 李青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赵建平。」 陈宁点头。 「我查过他,这个人跟林啸天在京城的代理人见过面。」 李青云靠在沙发上。 「盯紧他。」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蝎子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老板,出事了。」 李青云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实时舆情监控系统。 「江南银行挤兑」这个词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热度。 微博热搜第三。 抖音热榜第一。 全网爆炸。 陈宁站起身,走到李青云身边。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瞬间凝重。 「这哪里是金融危机,这分明是把炸药包绑在了老百姓的钱包上,逼着政府下跪。」 李青云放下平板。 他没有惊慌。 反而露出一种捕猎者的神情。 「蝎子。」 蝎子走上前。 「老板。」 李青云站起身。 「打开江南企业互助网络的资料库,把那几个涉事银行行长的黑料调出来。」 蝎子点头,迅速操作平板。 几分钟后,三份详细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李青云扫了一眼。 贪污,受贿,挪用公款。 每一条,都足够让这些行长进去待十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废弃纺织厂地下室。 林啸天坐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是银行门口聚集的人群。 越来越多。 越来越乱。 林啸天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 「李建成,李青云,我看你们这次拿什麽填这无底洞。」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然而,他不知道。 李青云的电话,已经打到了京城某个可以调动国家战略储备金的办公室。 第103章 运钞车阵:五十亿的铁证 第二天清晨。 江南市天空阴沉。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雨前的压抑感。 银行门口的人群,比昨天更多了。 数千名储户围堵在江南市三家主要商业银行门口。 有人拉起了横幅。 」还我血汗钱。」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严惩掏空财政的703黑洞。」 横幅上的红色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人群中,有老人,有孩子,有拿着存摺的农民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愤怒。 哭喊声,咒骂声,像无数只苍蝇钻进耳朵里。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焦躁的烟味。 维持秩序的特警组成人墙,但人群的冲击力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向人墙投掷矿泉水瓶。 」咚。」 」咚。」 」咚。」 塑料瓶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银行的玻璃门被人群撞击,发出」咔咔」的脆响。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 江南省政府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省委书记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李建成坐在侧位,手里拿着一份紧急报告。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五十多岁的副省长开口。 」建成同志,银行门口聚集了几千人,这事闹得太大了。」 他顿了顿。 」我建议,暂停703项目的资金划拨,先平息民愤。」 另一个常委也开口。 」对,703项目步子迈得太大了,现在民怨沸腾,我们必须做出姿态。」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 」暂停资金划拨,」他的声音冰冷,」那703项目怎麽办,国家战略怎麽办。」 那个副省长摊了摊手。 」建成同志,您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这民意如山啊。」 李建成的手指关节因用力按压桌面而发白。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胸膛剧烈起伏。 」体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谁来体谅703基地上那些日夜奋战的工人,谁来体谅国家对江南的期望。」 省委书记抬起手。 」好了,先休会。」 他看着李建成。 」建成同志,这事你必须尽快拿出解决方案。」 李建成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 会议结束。 李建成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青云。」 电话那头传来李青云平静的声音。 」爸,我知道了。」 李建成靠在椅子上。 」你有办法吗。」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运钞车队,正在路上。」 --- 703基地指挥中心。 李青云站在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是实时的舆情监控和银行门口的监控画面。 人群像黑色的潮水,不断冲击着银行的防线。 林枫站在一旁。 」李总,陈秘书联系的运钞车队,还要多久。」 李青云看了一眼手表。 」两小时。」 林枫点头。 」那现场。」 李青云转过身。 」我亲自去。」 林枫愣住。 」李总,现在去太危险了,人群情绪失控,您。」 李青云打断他。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去。」 他拿起外套。 」让苏清跟我一起。」 --- 废弃纺织厂地下室。 林啸天坐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银行门口的混乱还在继续。 有人冲击警戒线。 有人砸碎了银行的玻璃门。 特警开始使用盾牌强制驱散。 林啸天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老鬼站在一旁。 」林爷,咱们安排的人已经开始煽动冲击了。」 林啸天吐出烟雾。 」很好。」 他的眼神阴冷。 」我要让李建成跪下来求我。」 --- 江南市某银行门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来。 车停在人群外围。 李青云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保镖。 只带着苏清。 苏清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 李青云走到一辆警车旁边,直接站上了车顶。 人群的嘈杂声,像海浪一样扑面而来。 有人看到了李青云。 」那不是李家的公子吗。」 」就是他家搞的项目,打他。」 」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肯定贪了不少。」 」别冲动,听听他说什麽,万一有钱呢。」 」有个屁钱,都是缓兵之计。」 李青云拿起扩音器。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人群。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带头闹事的几个人。 蝎子早已标注了他们的身份。 职业闹事者。 林啸天安排的棋子。 李青云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李总。」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陈行长,车队到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声音。 」李总,国家专项调拨资金,二十辆运钞车,已经在两个路口外,那是五十亿现金。」 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十亿。 现金。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沉重的引擎轰鸣声。 还有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二十辆重型武装押运车,从街道尽头缓缓驶来。 车身漆黑。 车顶上的警灯闪烁着红蓝色的光芒。 荷枪实弹的武警坐在车顶,手里端着冲锋枪。 车队排成一排,轰然驶入广场。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头钢铁巨兽的咆哮。 车停稳。 武警迅速跳下车,拉起警戒线。 车门打开。 一箱箱红色的百元大钞被搬了下来。 整齐码放。 一箱。 两箱。 十箱。 一百箱。 红色的钞票,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五十亿现金,就这麽垒在银行门口。 垒成了一堵红色的墙。 李青云站在车顶,指着那堵」钱墙」。 他拿起扩音器。 声音冰冷。 」钱在这里,谁要取,现在就取。」 他顿了顿。 」但谁要是在背后搞鬼。」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似乎直视着远处窥视的林啸天。 」今天这钱,就是他的买命钱。」 【ps:老规矩催更,为爱发电留下,催更,为爱发电到位加更不会停!!!】 第104章 五十亿压灭谣言 那堵红色的钞票墙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镇海神针般将汹涌的恐慌浪潮硬生生定格在这一刻。 人群安静了。 从嘈杂到安静,只用了不到三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堵用现金垒起的墙。 一箱箱百元大钞,码放得整整齐齐,红色的钞票纸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一个老人推开人群,颤颤巍巍走到钱墙前。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钞票。 真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是真钞。 他转过身,冲着人群大喊:「是真的,都是真的。」 人群炸开了。 「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 「五十亿,李总刚才说了,五十亿。」 「这麽多钱摆在这,银行还能倒吗。」 「谁说703是黑洞的,站出来,我打死他。」 那些原本最激动的人,此刻反而不敢说话了。 他们缩在人群后面,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李青云站在警车车顶,扫视着人群。 他的目光很冷。 冷得像刀子。 那些带头闹事的人被他扫了一眼,都缩了缩脖子。 李青云拿起扩音器。 「今天这钱,就摆在这里。」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谁想取,随时取。银行的门,不会关。」 他顿了顿。 「但我也把话放在这里。」 李青云看着他们,脸色沉了下来。 「谁要是在背后搞鬼,散布谣言,煽动恐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人群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钱,就是他的买命钱。」 人群再次安静。 这次的安静,带着恐惧。 李青云跳下车顶,大步走进银行。 苏清跟在他身后。 银行大厅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清点那些搬进来的现金。 李青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行长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刘行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惨白。 他看到李青云走进来,身体忍不住往后缩。 李青云关上门。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刘行长。」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你是想去牢里过下半生,还是帮我做件事。」 刘行长的喉结上下滚动。 「李,李总,您,您这是什麽意思。」 李青云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办公桌上。 文件散开。 上面是刘行长收受林啸天贿赂的银行流水,还有几张他和林啸天手下人吃饭的照片。 照片上,刘行长笑得很开心,面前摆着厚厚的现金。 刘行长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想说什麽,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青云靠在椅子上。 「林啸天给了你多少钱。」 刘行长低着头。 「三,三百万。」 李青云笑了。 「三百万,就把你的命卖了。」 刘行长猛地抬起头。 「李总,我,我也是没办法,林爷他,他逼我的。」 李青云摆摆手。 「我不关心你的理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人群还在围观那堵钱墙。 「我只给你一个机会。」 李青云转过身。 「立刻冻结林啸天及其所有关联公司的帐户。理由,配合反洗钱调查。」 刘行长愣住了。 「李总,这,这不合规矩啊。」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俯身,盯着刘行长的眼睛。 「不合规矩。」 他语气严肃。 「那你收林啸天的钱,合规矩吗。」 刘行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青云直起身。 「我给你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钟后,我要看到林啸天所有帐户的冻结通知。」 刘行长攥紧双手。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我,我马上办。」 刘行长颤抖着拿起电话,拨通了银行风控部门的号码。 「喂,老张,立刻冻结林啸天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帐户,理由是配合反洗钱调查。」 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 「刘行长,这,这是上面的指示吗。」 刘行长看了一眼李青云。 「对,上面的指示,立刻执行。」 挂断电话,刘行长瘫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和林啸天决裂了。 李青云拿起那份文件,重新放回怀里。 「刘行长,记住今天的选择。」 他转身走向门口。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门关上。 刘行长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 废弃纺织厂地下室。 监控屏幕上,那堵红色的钱墙依然清晰可见。 林啸天站在屏幕前,脸色铁青。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 老鬼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砰」的一声。 林啸天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五十亿现金。」 林啸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愤怒。 「李家小子,你他妈到底哪来的这麽多钱。」 老鬼低着头。 「林爷,我们的人说,这些钱是从国家专项调拨资金里划出来的。」 林啸天转过身。 「国家专项调拨资金。」 他冷笑一声。 「李家小子,手伸得够长啊。」 老鬼继续。 「而且,咱们安排的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全都被警察带走了。」 林啸天猛地抬起头。 「什麽。」 老鬼拿出手机,翻开一条新闻。 新闻标题是《江南警方打击造谣生事者,抓获多名嫌疑人》。 林啸天看完,把手机扔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在地下室里来回踱步。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突然,手机响了。 林啸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刘行长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刘行长颤抖的声音。 「林爷,出事了。」 林啸天握紧手机。 「什麽事。」 刘行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青云,李青云逼我冻结了您所有的帐户。」 林啸天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麽。」 刘行长哽咽着。 「林爷,我也没办法,他,他有我收钱的证据,我,我只能照做。」 「啪」的一声。 林啸天把手机砸在墙上。 手机四分五裂。 老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啸天感觉脖子上的绞索突然收紧,原本以为是自己在钓鱼,没想到自己才是那条咬钩后被甩上岸的鱼,窒息感让他几乎发狂。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李青云。」 他的声音嘶哑。 「你以为断了我的资金,我就完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老鬼。 「老鬼,启动b计划。」 老鬼愣住了。 「林爷,您是说。」 林啸天走到地下室的角落,打开那个生锈的铁皮柜。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苏清。 还有苏清的母亲。 林啸天盯着照片。 「既然钱没了,那就用人换路。」 他把照片递给老鬼。 「苏清一直在查我,她和李青云关系匪浅。」 他脸色阴沉。 「抓了她妈,李青云就得乖乖送我出海。」 老鬼接过照片,犹豫了一下。 「林爷,这,这是绑架啊。」 林啸天面无表情,抬手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闷响,硝烟味弥漫。 子弹贴着老鬼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老鬼吓得跪在地上。 「林爷,我,我马上去办。」 林啸天收起枪。 「记住,动作要快,不能让李青云反应过来。」 老鬼连滚带爬地跑出地下室。 林啸天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 --- 江南省政府大楼。 李建成坐在办公室里,电话一个接一个。 都是省委领导打来的。 「建成同志,你这次处理得很果断,很好。」 「建成同志,五十亿现金,气魄大啊。」 「建成同志,省委决定,给你记一次大功。」 李建成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上。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危机,终于过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青云,干得漂亮。】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李青云回复。 【爸,别放松警惕,林啸天还没死。】 李建成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 酒店套房。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红酒。 林枫推门进来。 「李总,银行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 李青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散了就好。」 林枫拿出笔记本。 「还有,刘行长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冻结了林啸天所有的帐户。」 李青云放下酒杯。 「林啸天现在应该急眼了。」 林枫点头。 「李总,您觉得他下一步会怎麽做。」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南,灯火璀璨。 「困兽犹斗。」 他转过身。 「他会抓人质。」 林枫愣住了。 「人质。」 李青云点头。 「他的钱没了,路也断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人质换路。」 林枫拿起手机。 「我马上通知蝎子,加强对苏清和您身边人的保护。」 李青云摆摆手。 「来不及了。」 林枫不解。 就在这时,李青云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苏清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 「苏姐。」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带着哭腔的声音。 「李总,我,我妈失踪了。」 李青云手中的高脚杯被他无意识地捏碎,玻璃渣刺入掌心,鲜血混合着红酒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但他似乎毫无痛觉。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 「什麽时候的事。」 苏清哽咽着。 「半小时前,我妈说社区送温暖,让她去领米面油,但现在电话打不通了。」 李青云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林枫看着李青云掌心的血,脸色变了。 「李总,您的手。」 李青云摊开手掌,玻璃渣嵌在血肉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纸巾,随手擦了擦。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 「李青云先生,您的快递。」 林枫接过快递,关上门。 快递是一个牛皮纸袋。 李青云接过纸袋,撕开。 里面是一部老式手机,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清的母亲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神惊恐。 手机响了。 李青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林啸天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李少,钱我不要了。」 林啸天停顿了一下。 「我要你亲自送我出海。」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 「如果不来,这老太太就替我陪葬。」 【ps:今天就加更一章,甲流中招了缓缓,大家催更追更记得点点,我看礼物已经没人送了。但是还是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05章 绝地反击:一人独赴鬼门关 电话那头,林啸天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李少,我在公海边缘的废弃货轮上等你。」 李青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得可怕。 「条件。」 「一艘加满油的快艇,你一个人来。」林啸天停了停,「对了,别想着动什麽手脚。这老太太的脖子上,绑着炸药。」 李青云闭上眼睛。 「好。」 林枫猛地抬头,想说什麽,被李青云抬手制止。 「地点发我手机上。」 「哈哈哈,李少果然爽快。」林啸天笑得癫狂,「记住,只给你两小时。晚一分钟,我就给这老太太松松筋骨。」 电话挂断。 李青云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江南的夜色像泼墨般涂抹在玻璃上。 林枫站在原地,双拳握得死紧。 「李总,我跟您一起去。」 李青云转过身。 「不。」 「可是」 「他要的是我,多一个人,老太太就多一分危险。」李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林枫,我需要你做别的事。」 门被推开。 苏清冲进来,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李总,我妈,我妈她」 「我知道。」李青云走过去,按住苏清的肩膀,「苏姐,相信我。」 苏清浑身发抖。 「我现在就报警,出动特警,围住那艘船」 「来不及。」李青云打断她,「林啸天已经疯了。常规警力只会激怒他,到时候撕票,谁都救不了。」 「那怎麽办。」苏清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青云松开手。 「我去。」 「不行。」苏清摇头,「太危险了,他会杀了你」 「他不会。」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外套,「他要的是活路,不是我的命。只要他还有一线希望出海,他就不敢动我。」 苏清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李青云看着她的眼睛。 「苏姐,你妈身边那个保姆,是蝎子的人。」 苏清愣住。 「从你妈搬进新家那天起,我就安排了暗桩。」李青云的语气很淡,「本来想等林啸天彻底完蛋再告诉你,没想到他能狠到这个份上。」 苏清的泪水滚落下来。 李青云拿起手机,拨通蝎子的号码。 「所有人,到703基地指挥中心集合。」 --- 深夜的703基地灯火通明。 指挥中心里,蝎子站在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江南沿海的实时卫星地图。 李青云走进来。 「汇报情况。」 蝎子点开一个红色标记点。 「林啸天在离岸十海里的废弃货轮上,那里是公海边缘。船上至少有八个人,全都是林啸天的死忠。」 屏幕上出现货轮的三维模型。 「人质被关在二层舱室。林啸天在驾驶舱。船上有大量炸药。」 林枫走上前。 「李总,我申请随行。」 「驳回。」李青云看着屏幕,「你留在这里,配合蝎子指挥。」 林枫咬紧牙关。 李青云转过身。 「打开703基地的最高权限。」 蝎子愣了一下。 「老板,您是说」 「军用级单兵作战装备,还有幽灵。」李青云的声音很冷,「全部调出来。」 蝎子快速操作屏幕。 几分钟后,基地地下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两艘银白色的无人潜航器静静停在水池中。它们的外形像两条修长的鲨鱼,表面涂着吸光涂层,在水下几乎无法被探测。 蝎子走到另一个展台前,打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 箱子里是一套紧身的作战服,还有几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 「微型皮下通讯器与生物体徵监测仪。」蝎子拿起一个装置,「外形像黑痣,贴在耳后。能实时传输心跳,位置,具备抗干扰音频传输功能。」 李青云接过装置,贴在耳后。 「测试。」 蝎子回到操作台前,按下一个按钮。 李青云的耳朵里传来清晰的电流声。 「老板,听得到吗。」 「听得到。」 蝎子又递过来一个防水腕表。 「这个能定位幽灵的位置。按一下是召唤,按两下是攻击指令。」 李青云戴上腕表。 林枫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 「李总,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李青云没有回应。 他走向基地的私人码头。 夜色很浓。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一艘黑色的快艇停在码头边。船舱里摆着一个防水箱,里面装着一百万美金现金。 李青云登上快艇。 苏清站在码头上,眼泪一直在流。 「李总」 「等我。」李青云发动引擎,「等我把你妈带回来。」 快艇的马达轰鸣,劈开漆黑的海面。 水下,两艘幽灵潜航器悄无声息地启动,紧紧跟随。 --- 废弃货轮的驾驶舱里。 林啸天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望远镜。 海面上漆黑一片。远处,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靠近。 「来了。」 老鬼站在一旁。 「林爷,真的就他一个人。」 林啸天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天之骄子。在老子枪口下,也就是一坨肉。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他。」 他转过身。 「老鬼,通知下面的人,准备接人。记住,给我仔细搜身。」 老鬼点头,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目标靠近,准备接收。」 货轮甲板上,七八个拿着砍刀和枪的汉子迅速就位。 他们躲在货柜后面,枪口对准码头。 刀疤站在最前面。他是林啸天的老部下,跟了林啸天十几年。 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快艇靠近货轮。 李青云关掉引擎,抛出缆绳。 几个汉子冲上去,接住缆绳,固定好快艇。 刀疤走到船舷边,用枪指着李青云。 「上来。」 李青云举起双手,慢慢爬上货轮。 他刚站稳,几个汉子就冲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搜。」 粗暴的手在李青云身上摸索。手机,车钥匙,腕表,全部被搜走。 一个汉子摸到李青云耳后的微型装置,愣了一下。 「这是什麽。」 「痣。」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汉子凑近看了看,确实像一颗黑痣。 「算了,就是颗痣。」 他们把李青云拉起来。 刀疤走过来,狠狠给了李青云一拳。 「砰」的一声,李青云的嘴角渗出血迹。 他抹去血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那种蔑视的态度让刀疤心里发毛。 李青云盯着他,目光像看一具凉透的尸体。 刀疤打了个寒颤。 「带走。」 几个汉子押着李青云走向驾驶舱。 ---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 林啸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枪,枪口顶着一个老太太的头。 苏清的母亲嘴里塞着布团,脸色惨白。 李青云看了老太太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 林啸天站起身,走到李青云面前。 「李少,我们又见面了。」 李青云没有说话。 林啸天绕着他转了一圈。 「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看到你跪在我面前的样子。」 他用枪柄砸在李青云的膝盖上。 「跪下。」 李青云的腿微微弯曲。 膝盖离地面只有几厘米。 就在这时,他突然开口。 「林啸天,你看看你的手机帐户。你刚才转给蛇头的定金,到帐了吗。」 林啸天一愣。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帐户馀额那一栏,显示着两个字。 冻结。 第106章 海上修罗:困兽的最後一搏 林啸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颤抖。 帐户馀额那一栏,「冻结」两个字像两把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盯着李青云。 「你,你做了什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李青云站直身体,甩了甩被绳子勒红的手腕。 「我做了什麽,你该问问刘行长。」 林啸天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可能,那笔钱我早就让老鬼转走了,他不可能。」 「老鬼。」李青云的声音很轻,「你说的是那个三天前就被蝎子控制的老鬼吗。」 林啸天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胡说。」 「胡说。」李青云笑了,「林爷,你的蛇头王老五,昨天下午就被海警扣在了东港码头。那艘走私船,现在正躺在公安局的停船坞里。」 林啸天的身体晃了晃。 「不,不可能。」 「你的钱出不去,人也出不去。」李青云的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这艘破船,就是你的棺材。」 驾驶舱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来。 刀疤站在最前面,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他跟着林啸天十几年,见过林爷风光时的样子,也见过林爷整人时的手段。 但他从没见过林爷这麽狼狈。 帐户冻结。 蛇头被抓。 这意味着什麽,刀疤心里清楚。 他们出不去了。 刀疤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起李青云在甲板上说的那些话。 「钱没了,跟着他就是陪葬。」 「现在放下枪,算自首,甚至算立功。」 刀疤看了看李青云,又看了看林啸天。 林啸天的脸上全是汗,眼神疯狂。 刀疤咬紧了牙。 李青云看向刀疤,语气诚恳。 「刀疤是吧,林啸天给了你多少,一百万,五百万。」 刀疤没说话。 「可是帐户冻结了,那就是废纸。」李青云继续说,「杀了我,你们是绑架杀人,死刑。现在放下枪,算自首,甚至算立功。」 刀疤的手指在扳机上松了松。 林啸天看到了。 「刀疤,你他妈敢。」 林啸天猛地举起枪,对准刀疤。 「你们这群废物,都是我养大的狗,现在想咬主人。」 「砰。」 枪响了。 但不是林啸天开的。 是刀疤。 刀疤的枪口在最后一秒偏了一点,子弹擦着林啸天的耳朵飞过去,打在驾驶舱的墙上。 林啸天愣了一秒。 然后他疯了。 「都他妈去死。」 林啸天扣动扳机,子弹在狭小的驾驶舱里乱飞。 李青云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滚向货柜后面。 苏清的母亲被绑在椅子上,吓得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保姆」突然动了。 她从发簪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钢针,猛地扎进看守脖子上的大动脉。 看守张了张嘴,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保姆」一把拉过椅子,带着苏清母亲滚向货柜后面。 枪声还在继续。 刀疤的几个手下开始慌了。 有人想跑,被林啸天一枪打中小腿。 「谁都不许跑,跑了我就崩了你们。」 林啸天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刀疤躲在掩体后面,握紧了枪。 他知道,林啸天已经疯了。 疯子是不会讲道理的。 刀疤看了一眼李青云躲藏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趴在地上,手按着耳后,嘴里在说什麽。 刀疤听不清。 但他知道,那家伙在叫人。 --- 水下。 两艘银白色的无人潜航器静静悬浮在货轮下方。 它们的外壳上涂着吸光涂层,在黑暗的海水中几乎隐形。 李青云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来。 「幽灵一号,幽灵二号,浮出水面,准备强攻。」 潜航器的推进器轰鸣,掀起巨大的水花。 「哗啦。」 两艘潜航器破开水面。 舱门打开,六名身穿黑色潜水服的安保人员跳了出来。 他们手里端着消音冲锋枪,动作干练。 飞索枪「砰」的一声射出,钩爪牢牢钩在货轮的栏杆上。 六个人像壁虎一样迅速爬上甲板。 甲板上,几个林啸天的死忠还在向驾驶舱方向射击。 「噗噗噗。」 消音枪的声音低沉且富有节奏。 三个枪手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在甲板上蔓延。 剩下的两个枪手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子弹打穿了胸口。 驾驶舱里的林啸天听到了外面的枪声。 他透过窗户看到了那些黑色的身影。 「特种兵。」 林啸天的手抖得厉害。 他转过身,用枪指着苏清的母亲。 「李青云,你敢冲进来,我就崩了她。」 李青云从掩体后面站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林爷,你崩啊。」 林啸天愣住了。 李青云走向驾驶舱的门。 「崩了她,你就彻底没筹码了。没筹码,你连一秒钟都活不了。」 林啸天的枪口晃了晃。 「你,你别过来。」 李青云推开门。 门外的六名安保人员已经就位,枪口全部对准驾驶舱。 林啸天被困在角落里。 他的手下全倒在地上。 只有刀疤还站着。 刀疤看着林啸天,又看了看李青云。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刀疤慢慢调转枪口,对准了林啸天。 「林爷,对不住了,我想活。」 林啸天不可置信地看着刀疤。 「你,你敢背叛我。」 「我不敢背叛您,但我更不敢去死。」刀疤的声音很沉,「您的钱没了,路也没了,我跟着您就是陪葬。」 「砰。」 刀疤扣动扳机。 子弹打中林啸天的胸口。 林啸天踉跄后退,撞在驾驶舱的墙上。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白衬衫。 林啸天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只喷出一口血。 李青云走到林啸天面前。 他蹲下身,低声说。 「其实,蛇头没被抓,我也没冻结那个特定帐户。」 林啸天瞪大眼睛。 「是你自己不信任何人的多疑,害死了你。」 林啸天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想伸手抓李青云,但手刚抬起来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青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他转身走向苏清的母亲。 「保姆」已经解开了老太太身上的绳子。 老太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李,李总。」 「没事了。」李青云的声音很轻,「一切都结束了。」 刀疤站在原地,握紧了枪。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林啸天,心里五味杂陈。 李青云走到刀疤面前。 「他是拒捕被你击毙的,还是意外坠海,你自己选个说法。」 刀疤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李青云冷漠的背影。 这个年轻人比林啸天更可怕。 林啸天疯起来会杀人。 但这个年轻人连眼睛都不眨。 刀疤咬了咬牙。 「林爷,一路走好。」 他走到林啸天身边,一脚踹在林啸天身上。 林啸天还有一口气,身体滚向栏杆。 「啪。」 林啸天撞在栏杆上,翻了出去。 「噗通。」 林啸天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他拼命挣扎。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海水中绽开。 潮水像无数只手,拖着他往深处沉。 林啸天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看着水面上摇晃的月光。 那光离他越来越远。 然后,什麽都没有了。 【ps:老规矩催更,为爱发电留下,催更,为爱发电到位加更不会停!!!】 第107章 京城来客:赵家的摘桃之手 黑色的大海像一张巨大的嘴,无声地吞噬了所有的罪恶。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海面上只留下一串泡沫。 很快,泡沫也散了。 刀疤站在栏杆边,看着漆黑的海面。 他的手还在抖。 」他,他就这麽死了。」 李青云走到栏杆边,点燃一根烟。 烟雾在海风中很快散开。 」林啸天经营江南二十年,最后连尸体都不会有。」 刀疤握紧了拳头。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海警船的探照灯扫过海面。 李青云掐灭菸头。 」记住你的说辞,林啸天疯了要杀人质,你们为了救人发生内讧,他失足落水。」 刀疤点头。 」明白。」 海警船靠近货轮。 荷枪实弹的海警跳上甲板。 领队的队长走到李青云面前。 」李总,您没事吧。」 李青云摇头。 」没事,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 队长看了看甲板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刀疤。 」这些人。」 刀疤上前一步。 」警察同志,我们是被林啸天胁迫的。他疯了,要杀人质,我们为了救人才,才动手。」 队长看着刀疤。 」你叫什麽。」 」刀疤,王建国。」 队长拿出记录本。 」把过程说一遍。」 刀疤把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队长记录完,合上本子。 」你们几个,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 刀疤松了口气。 」好,我们配合。」 李青云走到苏清母亲身边。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是很白。 」阿姨,我们回家。」 老太太握住李青云的手。 」小李,谢谢你。」 李青云摇头。 」应该的。」 海警船载着所有人离开货轮。 黑色的海面重新恢复平静。 --- 江南码头。 苏清站在岸边,手里的电话已经打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的眼睛红肿。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青云,你一定要平安。」 远处,海警船的灯光出现在海平面上。 苏清猛地抬头。 」来了。」 她跑向码头。 船停稳。 苏清母亲在」保姆」的搀扶下走下船。 」妈。」 苏清冲上去,紧紧抱住母亲。 」妈,你没事吧。」 苏清母亲拍着女儿的背。 」没事,没事,小李救了我。」 苏清抬起头。 李青云从船上走下来。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 肩膀上缠着绷带。 苏清看着他。 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松开母亲,冲向李青云。 」李青云。」 苏清死死抓着李青云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 泪水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 她颤抖着身体,从这个男人的体温中汲取所有的安全感。 李青云轻轻拍着苏清的背。 」没事了。」 苏清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李青云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知道。」 苏清靠在李青云怀里。 码头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 海风吹动苏清的长发。 李青云的目光越过苏清的肩膀,看向远处的黑暗。 他知道,林啸天只是个开始。 京城的赵家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 第二天上午。 江南省公安厅新闻发布会。 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厅长站在话筒前。 」各位媒体朋友,昨晚我省警方成功解救人质,击毙犯罪嫌疑人林啸天。」 台下记者举起手。 」厅长,林啸天是什麽人。」 厅长翻开资料。 」林啸天,江南本地商人,涉嫌巨额金融诈骗,绑架,洗钱等多项罪名。」 另一个记者举手。 」林啸天是怎麽死的。」 厅长顿了顿。 」在逃亡途中,因团伙内讧坠海失踪,现已判定死亡。」 记者们纷纷记录。 」那李家父子在这次案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厅长的脸上露出笑容。 」李建成副省长和李青云先生积极配合警方,平息了金融动荡,是这次案件能够快速侦破的关键。」 台下掌声响起。 新闻很快传遍全网。 微博热搜第一。 评论区全是赞扬。 」李家父子真是好样的。」 」703项目不愧是国之重器。」 」有这样的企业家,华夏何愁不强。」 --- 江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李青云坐在病房里。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只是擦伤,不算严重。 陈宁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李总,林啸天的死,上面很满意。」 李青云接过文件。 文件上是京城方面的批示。 」所有脏水都泼给他了,江南的金融秩序稳住了。」陈宁坐在椅子上,」您这次立了大功。」 李青云放下文件。 」赵家那边什麽反应。」 陈宁推了推眼镜。 」赵家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李青云靠在床头。 」安静是因为在憋大招。」 陈宁点头。 」我也是这麽想的,林啸天和赵家有资金往来,现在林啸天死了,线索断了,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李青云闭上眼睛。 」他们会派人来。」 陈宁愣了一下。 」派谁。」 」赵玉龙。」 陈宁的瞳孔收缩。 」您怎麽知道。」 李青云睁开眼睛。 」因为赵家接下来要做的,是摘桃子。」 --- 京城。 赵家大宅。 老式的四合院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藤椅上。 他手里转动着两枚核桃。 核桃在手心里碰撞,发出」咔咔」的声音。 管家站在一旁,低着头汇报。 」老爷,林啸天死了。」 赵老爷子的手停了停。 」怎麽死的。」 」团伙内讧,坠海失踪。」 赵老爷子冷笑一声。 」内讧,真是废物。」 他放下核桃。 」那个李家小子呢。」 管家翻开资料。 」李青云,年纪不大,但手段狠辣。703项目就是他一手推动的。」 赵老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啸天这把刀钝了,折了就折了。」 他放下茶杯。 」玉龙呢。」 」少爷在书房。」 赵老爷子站起身。 」叫他过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手工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 赵玉龙,三十岁左右,金丝眼镜后藏着一双精明的眼睛。 举手投足间透着皇城根下的优越感。 」爷爷。」 赵老爷子看着孙子。 」玉龙,去江南一趟。」 赵玉龙愣了一下。 」去江南做什麽。」 」摘桃子。」赵老爷子的声音很轻,」703项目是块肥肉,我们赵家也该分一杯羹了。」 赵玉龙推了推眼镜。 」爷爷,您是说,让我去谈股权合作。」 赵老爷子点头。 」对,但记住,吃相要文明点,别像林啸天那个土包子一样。」 赵玉龙笑了。 」爷爷放心,我知道怎麽做。」 赵老爷子重新坐回藤椅。 」林啸天是用刀子,你要用资本。资本的刀子不见血,但更致命。」 赵玉龙点头。 」明白。」 --- 703基地。 李青云站在指挥中心的巨大落地窗前。 远处的港口,一艘巨轮正在卸货。 林枫走过来。 」李总,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中辉投资要派考察组来,领队是赵玉龙。」 李青云转过身。 」来了。」 林枫拿出笔记本。 」赵玉龙,赵家第三代核心培养对象,海归金融硕士,掌管赵家对外的投资触角中辉投资。」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 」这个人怎麽样。」 林枫翻开资料。 」表面温文尔雅,满口家国情怀,实则傲慢贪婪。前世吞过不少企业的股权。」 李青云坐下。 」准备迎接我们的财神爷。」 林枫抬起头。 」李总,您打算怎麽应对。」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最烂的那几本帐册拿出来,我们要开始演戏了。」 第108章 降维打击?京城来的 江南国际机场的vip通道被清空了。 李青云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后面。 他没有上前。 远处,一群省里的官员像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年轻人走出来。 赵玉龙。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深灰色的意式手工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无框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发际线都透着精心修饰过的痕迹。 他手里没拿公文包。 只捏着一支钢笔。 走路时下巴微抬,目光扫过人群,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李建成作为常务副省长快步上前。 」赵组长,一路辛苦了。」 李建成伸出手。 赵玉龙没有立刻回应。 他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李建成三秒,才伸出半个手掌,轻轻碰了一下。 」李副省长。」 赵玉龙嘴角噙着笑。 」江南的风水确实养人,连林啸天那种地头蛇都能养成龙。不过,既然我们要搞混改,有些陈年的烂泥,还是得清理乾净才行。」 他停了停。 」您说呢。」 李建成面色僵了一秒。 随即换上诚惶诚恐的表情,腰弯得更低。 」赵组长批评得是,我们地方工作确实有疏漏,正盼着您来指导呢。」 李青云站在远处。 他看着父亲那副刻意装出的卑微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继而是冰冷的杀意。 他听到了赵玉龙那轻慢的语气。 看到了赵玉龙身后随行人员脸上那种钦差大臣般的傲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权力傲慢的腐朽味道。 赵玉龙身后,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中年男人盯着李青云。 中辉投资法务总监。 他心里暗忖,这就是那个搞垮林啸天的李少,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的富二代,站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看来传言言过其实了,在赵公子的资本碾压下,这种地方豪强也就是个笑话。 赵玉龙并没有理会李青云。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直接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车队呼啸而去,留给李家父子一地尾气。 机场外围观的记者小声议论。 」这也太狂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赵家少爷是要骑在李省长头上拉屎啊。」 」什麽指导工作,分明就是来抢钱的,谁不知道703现在是金饽饽。」 」李家这次悬了,林啸天是黑的,这赵家可是红得发紫,怎麽斗。」 」你看李省长那个怂样,估计是怕了。」 」这江南的天,怕是又要变了。」 --- 703基地。 指挥中心的办公室里。 张强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满脸涨红,一脚踹在沙发上,指着窗外大骂。 」那个姓赵的什麽东西,敢给老爷子脸色看。」 张强转过身。 」李少,只要您一句话,今晚我就让人把他车胎扎了,让他知道江南路滑。」 李青云蹲下身。 平静地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 」张强。」 他抬起头。 」坐下。」 张强愣了一下,重重坐回沙发上。 李青云将碎片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让他狂。」 他走到窗前。 」现在的他是钦差,过几天,他就是我们李家的散财童子。」 李青云转过身。 」张强,吩咐下去,所有弟兄见到赵家的人,都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的声音很轻。 」给我装孙子。」 张强张了张嘴。 」李少,这。」 」照做。」 李青云打断他。 张强咬紧了牙,站起身。 」明白。」 门关上。 林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李总,赵玉龙的行程表。」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明天上午九点,省政府会议室,听取703项目汇报。下午两点,实地考察基地。晚上六点,省委书记设宴接风。」 李青云翻开文件。 」准备两份材料。」 林枫拿出笔记本。 」您说。」 」第一份,把703基地最烂的那几本帐拿出来,做成财务报表,越繁琐越好。」 李青云合上文件。 」第二份,让苏清故意透露一些我们资金炼紧张的消息给赵玉龙的人。」 林枫记录完,抬起头。 」李总,这是要让他觉得我们撑不住了。」 李青云点头。 」对,他要摘桃子,我就让他以为桃子已经烂了,烂到必须贱卖。」 林枫合上笔记本。 」我马上去办。」 --- 深夜十一点。 江南大酒店总统套房。 赵玉龙坐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面前的茶几上摊开一份未来光锥的股权结构图。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汇报。 」赵总,我们调查过了,未来光锥表面上是李青云的个人公司,但实际控制权复杂,海外架构占比超过百分之四十。」 赵玉龙抿了一口红酒。 」李家父子以为搞个离岸架构就能洗白资金来源,真是天真。」 他放下酒杯。 」继续查,重点查他们的现金流。」 助理点头。 」还有一个情况。」 赵玉龙抬起头。 」说。」 」今天下午,未来光锥的一个供应商来找我们,说李青云拖欠了他们三千万的货款。」 赵玉龙的眼睛亮了。 」资金炼出问题了。」 助理继续。 」不仅如此,我还打听到,李青云最近在江南几家银行的贷款额度都被压缩了。」 赵玉龙笑了。 」看来林啸天死了,李家的靠山也塌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南,灯火璀璨。 」一个暴发户,也敢跟赵家玩资本。」 赵玉龙转过身。 」通知中辉的评估团队,明天下午考察的时候,重点盯死他们的财务漏洞。」 助理点头。 」明白。」 赵玉龙重新坐回沙发。 」还有,联系省里几个常委,就说我们中辉愿意接手703项目,条件是未来光锥必须让出控制权。」 助理记录完。 」赵总,万一李家不同意呢。」 赵玉龙冷笑。 」不同意,那就让纪委查他们的资金来源,查他们的离岸帐户,查他们跟林啸天的关系。」 他端起酒杯。 」总有一款能要了他们的命。」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里。 一颗米粒大小的监听设备闪烁着红光。 --- 703基地地下室。 李青云戴着耳机,靠在椅子上。 蝎子坐在操作台前,实时记录着赵玉龙房间里的所有对话。 耳机里传来赵玉龙的冷笑声。 李青云摘下耳机。 」听到了吗。」 蝎子点头。 」他要逼我们让出控制权。」 李青云站起身。 」那就让他觉得,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他走到蝎子身边。 」通知下去,明天的财务报表,要做得漏洞百出。」 蝎子抬起头。 」老板,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李青云摇头。 」不会,赵玉龙现在眼里只有贪婪,他看到的只会是机会,不会是陷阱。」 蝎子继续操作。 」还有一件事。」 李青云转过身。 」说。」 」赵玉龙的助理在暗中联系省里几个常委,想给您施压。」 李青云笑了。 」让他联系,联系得越多越好。」 蝎子不解。 」为什麽。」 李青云走向门口。 」因为到时候,这些人都会成为赵家的陪葬品。」 门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监控设备的嗡嗡声。 屏幕上,赵玉龙正举着酒杯,对着窗外的江南夜景,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辛苦大家看点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每日每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09章 摘桃?先吃顿「苦桃」宴 江南国宾馆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洒下的光打在波斯地毯上,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空气中飘着红酒的醇香和龙虾的鲜甜,但巨大的圆桌旁,气氛却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玉龙坐在主位。 他没有动筷子。 只是用银质餐刀轻轻敲击着瓷盘边缘,一下,两下,三下。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像是审判前的倒计时。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李建成坐在侧位,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夹起的鱼肉停在嘴边,一动不动。 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赵玉龙放下餐刀,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推了推金丝眼镜。 「李副省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直接扎进在座官员的心脏。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建成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声音里带着讨好。 「赵少您说,我们地方上的粗人,就等着您指点。」 赵玉龙没有接酒杯。 他只是看着李建成,眼神里带着审视。 「国家现在提倡混合所有制改革,未来光锥作为703的运营主体,股权结构太单一了。」 他停了停。 「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也为了规避风险,中辉投资准备入股。」 李建成的手抖了一下。 酒杯里的酒洒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暗红。 「赵少,您的意思是。」 赵玉龙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我们要51%的绝对控股权。」 这句话落下来,宴会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建成的脸色变得煞白。 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这可是我们全省的心血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玉龙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李副省长,您别误会,中辉入股,是为了帮你们。」 他的语气像在施舍。 「703项目这麽大,单靠地方财政和一个民营企业,能撑多久,您心里没数吗。」 李建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玉龙继续。 「而且,我听说未来光锥的资金炼很紧张,供应商的货款都拖了三个月了。」 他推了推眼镜。 「这种情况,要是被媒体捅出去,对江南的形象不好吧。」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李建成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李青云动了。 他坐在末席,突然站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杯子里的酒洒了一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青云慌乱地用纸巾擦手,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他绕过桌子,快步走到赵玉龙身边。 腰弯成了九十度。 「赵少,不,赵总!」 李青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讨好。 「您能看上我们的小公司,那是我们的荣幸!」 他搓着手,像个见到财主的乞丐。 「别说51%,只要您能帮我们在京城疏通疏通关系,让我们能在部委挂上号,这股份……好商量,好商量!」 李建成看着儿子这副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青云,你,你怎麽能。」 李青云打断他。 「爸,您别说了。」 他转过头,看着赵玉龙,眼神里全是渴望。 「赵总,我知道未来光锥配不上您,但只要您愿意接手,我们什麽条件都答应。」 赵玉龙看着李青云。 他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轻蔑。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搞垮林啸天的李家公子,赵玉龙原本以为是个硬茬,没想到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见到京城的权势就被吓破了胆。 这种人,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当宠物养。 赵玉龙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少很懂事嘛。」 他放下酒杯,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既然这样,那就签了吧。」 文件扔在桌上。 李青云双手颤抖着接过文件,像是捧着圣旨。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中辉投资以五十亿现金入股未来光锥,持股51%,拥有绝对控制权。 李青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赵总,这,这五十亿。」 赵玉龙笑了。 「李少放心,钱我们会分三期打过来,第一期十亿,明天就到帐。」 他停了停。 「只要你们配合,后面的审批,我保证畅通无阻。」 李青云咬了咬牙,拿起笔。 他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逼的。 赵玉龙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李少果然爽快。」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 「以后好好干,赵家不会亏待你的。」 李青云陪着笑。 「谢谢赵总,谢谢赵总。」 宴会结束。 赵玉龙带着人离开。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青云,你。」 李青云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 「爸,别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 「这才刚刚开始。」 李建成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儿子眼中那抹冰冷的光。 那不是恐惧。 也不是讨好。 而是一种捕食者盯上猎物的兴奋。 --- 深夜。 赵玉龙回到酒店套房。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 助理站在一旁。 「赵总,您真是高明,李家父子完全被您拿捏了。」 赵玉龙笑了。 「这种地方上的土包子,就是好对付。」 他放下协议。 「通知财务部,明天先打十亿过去,剩下的慢慢拖。」 助理点头。 「明白。」 赵玉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南,灯火璀璨。 「等我们拿到控制权,703就是赵家的了。」 他转过身。 「到时候包装上市,这五十亿能翻十倍。」 助理的眼睛亮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助理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正是李青云的秘书。 中年男人递过来一个信封。 「王秘书,这是我们李总的一点心意。」 王秘书接过信封,掂了掂。 里面是张不记名的银行卡。 「李总客气了。」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 「王秘书,以后在赵总面前多美言几句。」 他停了停。 「我们公司……其实还有点外债,希望赵总接手后别嫌弃。」 王秘书笑了。 「放心吧,我会跟赵总说的。」 中年男人点头,转身离开。 王秘书关上门,走到赵玉龙身边。 「赵总,李青云刚才让人送了张卡。」 赵玉龙接过卡,看了一眼。 「多少。」 「一百万。」 赵玉龙笑了。 「一百万就想买平安,真是穷怕了。」 他把卡扔在桌上。 「留着吧,以后用得上。」 王秘书点头。 「对了,李青云说他们公司还有外债。」 赵玉龙挥了挥手。 「无所谓,反正控制权在我们手里,债务多少都是纸面数字。」 他重新坐回沙发。 「到时候把债务剥离出去,留下优质资产,这是资本运作的基本操作。」 王秘书恭维道。 「赵总高明。」 赵玉龙端起酒杯。 「明天开始,让评估团队进场,把未来光锥的帐目查清楚。」 他喝了一口酒。 「我要看看,这个破公司到底还能榨出多少油水。」 第110章 送上门的肥羊:60%的「诚意 未来光锥总部的会议室里,李青云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略显浮夸的名牌西装,深蓝色的面料上织着暗金色的暗纹,领口露出里面白得刺眼的衬衫。手腕上那块镶满碎钻的金表在灯光下闪着俗气的光芒。 办公桌后面的红木柜上,三只肥头大耳的招财金蟾摆成一排,嘴里叼着铜钱,肚子圆滚滚的。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赵玉龙推门进来,扫了一眼那几只金蟾,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李青云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腰弯得像虾米。 「赵少,您来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搓着手,笑容堆满脸,眼神里全是讨好。 赵玉龙没接他伸出的手,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坐下。 「李少,听说你准备了新方案?」 李青云忙不迭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赵少,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51%的股份太少了,配不上您中辉投资的身份。」 赵玉龙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股权转让协议。 中辉投资以五十亿现金入股未来光锥,持股60%。 他的动作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 「怎麽是60%?我只要51%。」 李青云搓着手,声音里带着急切。 「赵少,我想明白了。既然要抱您的大腿,那就抱紧点。多出来的9%,算是我个人的孝敬。」 他停了停,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我只求您一件事,让我在公司留任个总经理,给我口饭吃。」 赵玉龙放下文件,靠在椅子上。 他看着李青云那副卑微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谈判,这简直是抢劫。 但他转念一想,李青云如此大方,会不会有什麽猫腻。 不可能。 所有的财务报表都让团队审过了,流水清晰,资产优质,这就是个会下金蛋的鸡。 这小子纯粹是被吓破胆了。 赵玉龙脸上露出笑容。 「李少果然懂事。」 他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流畅,笔锋锐利。 「不过,签字之前,我的团队还要做最后一轮尽职调查。」 李青云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 下午两点。 未来光锥的财务室里,十几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会计师坐在长桌前。 他们面前堆满了帐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印表机吐出一张张报表,墨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中辉投资的财务长王志强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下属,脸上没有表情。 一个年轻的会计师抬起头。 「王总,所有流水都对得上,没有问题。」 另一个人翻着帐本。 「固定资产清单也核对完了,厂房丶设备丶码头,全在。」 王志强点点头。 「继续查,重点盯死关联交易和隐性债务。」 一个女会计师拿起一份文件。 「王总,这里有份海外设备采购对赌协议。」 王志强走过去,接过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三页纸。 上面写着:未来光锥向德国某公司采购深海探测设备,总价值十二亿欧元,分三期支付。如果703基地在两年内未能达到预定产能,需赔偿对方违约金三倍。 王志强看完,冷笑一声。 「不过几个亿的设备款而已,对于中辉投资来说,九牛一毛。」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这就是李青云说的外债?」 女会计师点头。 「是的,其他地方都很乾净。」 王志强拿出手机,拨通赵玉龙的号码。 「赵总,尽职调查完成,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赵玉龙的声音。 「好,准备签约。」 --- 签约仪式安排在三天后。 地点在江南大酒店的宴会厅。 长桌两侧摆满了鲜花,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不断。 李青云穿着那身浮夸的西装,笑得比哭还难看。 赵玉龙坐在主位,意气风发。 他拿起钢笔,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李青云接过笔,手抖得厉害。 他签完字,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赵玉龙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他享受这种掠夺的快感。 「李少,以后跟着我好好干,京城的圈子,我会带你进去的。」 赵玉龙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 「这才是格局,懂吗?」 李青云勉强挤出笑容。 「谢谢赵少,谢谢赵少。」 就在这时,李青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是陈宁发来的简讯。 【军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资金一入帐,捕鼠夹就会落下。】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赵玉龙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心里冷笑。 格局。 你的格局就是盯着眼前的利益,而我的格局,是把整个赵家送进地狱。 上一世,你们也是这样巧取豪夺,逼死了无数实业家。 这一世,这只手,我会亲手剁下来。 --- 签约仪式结束。 赵玉龙带着人离开酒店。 李青云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看着他们的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林枫走过来。 「李总,赵玉龙的资金三天内就会到帐。」 李青云点点头。 「通知蝎子,盯紧中辉投资的每一笔资金流向。」 林枫拿出笔记本。 「还有一件事,深蓝防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李青云转过身。 「技术专利的剥离做得乾净吗。」 林枫点头。 「所有核心技术都通过技术授权协议,转移到了深蓝防务。表面上是未来光锥的下游供应商,实际控制权已经交给军方某保密单位。」 他停了停。 「赵玉龙买下的,只是厂房丶设备和那份对赌协议。」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份对赌协议的违约金是多少。」 林枫翻开笔记本。 「三倍,也就是三十六亿欧元。」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只招财金蟾。 金蟾的嘴里叼着铜钱,肚子圆滚滚的。 他把金蟾放回柜子上。 「让赵玉龙好好享受这只会下金蛋的鸡。」 他转过身,看着林枫。 「等他发现这只鸡下的不是金蛋,而是炸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枫合上笔记本。 「李总,陈宁那边传来消息,京城的某个部门已经开始关注中辉投资的资金流向了。」 李青云点点头。 「让陈宁继续盯着,一旦赵家的海外资金暴露,立刻上报。」 林枫点头。 「明白。」 李青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江南,灯火璀璨。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苏清发来的消息。 【赵玉龙的助理在暗中联系省里几个常委,想给你施压。】 李青云回复。 【让他联系,联系得越多越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赵三少,欢迎来到地狱。 【辛苦大家看点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每日每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11章 资金入场,这是买命钱! 三天后的下午两点。 江南银行vip室里,转帐提示音响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十亿起跳。 林枫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跳入「未来光锥」帐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李总,钱到了。」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没抬头。 「多少。」 「五十亿,一分不少。」林枫翻开记录本,「赵家动用了三条海外信托通道,还有两笔国内过桥贷款。」 李青云放下茶杯。 「这是抽乾了赵家一半的现金流。」 林枫点头。 「他们这次是真急了,连京城几个老字号的商业地产都抵押出去了。」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703基地的施工现场,吊车轰鸣,工人穿梭。 「通知蝎子,启动债务偿还程序。」 林枫愣了一下。 「现在?」 「对,现在。」李青云转过身,「把这五十亿,分批打入那几十个债权方帐户。」 林枫明白了。 这些所谓的「债权方」,都是李青云提前布下的壳公司。 钱一进一出,表面上是还债,实际上是洗白资金,同时让赵家彻底接盘一个空壳。 「还有,」李青云继续说,「通知苏清,可以让纪委那边关注'中辉投资'的资金流向了。」 林枫合上记录本。 「明白。」 --- 同一时间。 703基地会议室里,赵玉龙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换了身深色手工西装,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钢笔,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都是703基地的中层干部和技术骨干。 赵玉龙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李青云身上。 李青云坐在末席,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赵玉龙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话筒。 「各位,从今天起,未来光锥正式进入中辉投资的管理体系。」 他停了停,语气加重。 「我知道,大家对变化会有些不适应。但请相信,中辉的加入,是为了让703基地走得更快更稳。」 台下鸦雀无声。 赵玉龙继续。 「第一件事,人事调整。」 他翻开文件。 「从下周起,实行末位淘汰制。每个季度,绩效排名最后10%的员工,自动离职。」 台下炸开了锅。 「什麽?末位淘汰?」 「搞技术研发的,怎麽能用这种方式考核?」 「这是要逼我们走啊。」 赵玉龙敲了敲话筒。 「第二件事,工作制度。从下周起,全员实行996工作制。」 台下的声音更大了。 「996?开什麽玩笑?」 「我们是搞研发的,不是流水线工人。」 「李总呢?李总怎麽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李青云。 李青云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玉龙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李少,你有什麽补充吗?」 李青云抬起头,脸上堆着笑。 「没有,赵总说得都对。」 台下一片死寂。 有人失望地摇头。 有人低声咒骂。 张强坐在角落里,攥紧了拳头。 他凑到李青云耳边,压低声音。 「李少,兄弟们都忍不了了。这孙子摆明了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李青云按住他的手。 「忍。」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他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给自己挖坟。」 张强咬紧了牙,没再说话。 --- 会议继续。 赵玉龙翻开第二页文件。 「第三件事,关于703基地的用地规划。」 他指着投影屏幕上的地图。 「这块靠近海岸线的区域,原本规划是科研用地。但我认为,这麽好的位置,用来搞科研太浪费了。」 他停了停,脸上露出笑容。 「我打算把这块地改为商业用地,开发高端海景房项目。」 台下瞬间爆炸。 「什麽?把科研用地改成房地产?」 「这是国家战略项目,不是你们家的摇钱树。」 「简直是胡闹。」 一个老工程师站起来,拍着桌子。 「赵总,703基地是军民融合项目,用地性质都是经过国家审批的。你这麽改,合规吗?」 赵玉龙推了推眼镜。 「老同志,你不懂资本运作。」 他语气里带着轻蔑。 「现在是市场经济,一切都要讲效益。科研用地产出慢,商业用地见效快。这是为了给公司创造更多利润,有什麽问题吗?」 老工程师气得脸色发白。 「你这是在毁掉703基地。」 赵玉龙冷笑一声。 「毁掉?老同志,你太悲观了。我是在拯救703基地。」 他站起身,俯视着台下的人。 「你们以前那套玩法,太慢了。现在是我说了算,听明白了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赵玉龙的秘书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正在响铃的卫星电话。 「赵总……」 赵玉龙皱眉。 「没规矩。没看到我在开会吗?」 秘书顾不上解释,把电话递过去,声音颤抖。 「赵总,是……是美国那边打来的。您……您快听听。」 赵玉龙接过电话,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焦急。 「赵总,出大事了。ofac刚刚发布制裁令,中辉投资被列入实体清单。」 赵玉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麽?」 「理由是涉军企业,违反出口管制条例。」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赵总,咱们在美国的帐户全被冻结了,欧洲那边的资产也被查封了。」 第112章 制裁铁拳!赵家财神变丧神 半小时前。 大洋彼岸。 华盛顿某座灰白色的办公楼里,萤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印表机发出机械的嗡鸣声,一张纸慢慢吐出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纸上是一行黑体字:**sdn制裁名单增补——中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制裁理由:涉嫌向敏感地区出售军用级海洋探测技术,违反出口管制条例。 生效时间:即刻。 这张纸被装进文件袋,扔进传真机。几秒钟后,传真信号跨越太平洋,送到了京城某个银行监管部门的办公桌上。 --- 此刻。 703基地会议室里。 赵玉龙握着电话的手抖得像筛子。 「你说什麽,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得像机器人。 「赵总,中辉投资被列入sdn名单,所有海外资产即刻冻结。包括瑞士信托基金丶纽约地产丶伦敦股票帐户,以及你们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总计……两百一十三亿美金。」 赵玉龙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为什麽。」 电话那头顿了顿。 「因为你们收购的未来光锥,被举报向敏感地区出售了军用级深海探测设备。根据长臂管辖原则,控股方连带冻结。」 赵玉龙猛地转头,盯着台下的李青云。 「军用级设备,是你们卖的吗。」 李青云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玉龙把电话砸在桌上,塑料外壳炸开,零件飞溅。 台下的人全都吓得往后缩。 赵玉龙冲下台,一把揪住李青云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是你,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他的唾沫喷在李青云脸上。 「你明知道这公司会被制裁,为什麽不告诉我,你这是诈骗,你他妈是诈骗。」 李青云被揪得踉跄,双手举起来,脸上全是慌乱。 「赵少,您冷静点,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们就是做民用船只的,哪里涉军了,肯定是搞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要不……要不您去跟美国人解释解释,说这是误会。」 赵玉龙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 就在这时,张强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抓住赵玉龙的手腕。 他反手一推。 赵玉龙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屁股着地,西装裤蹭出一道灰痕。 金丝眼镜飞出去,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只。 台下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赵老板,此刻像个泼妇一样坐在地上撒泼。 赵玉龙爬起来,脸上全是灰尘。 他捡起眼镜,镜片只剩半边,戴上去一边清晰一边模糊。 他冲向李青云,被张强和另外两个工人拦住。 「你放开我,放开我。」 赵玉龙挣扎着,嗓子都喊哑了。 「李青云,你这个骗子,你害我,你害我全家。」 李青云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脸上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走到赵玉龙面前,蹲下身。 「赵少,您冤枉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签合同的时候,所有的财务报表丶资产清单丶风险提示,都给您看了。您的律师团队审了三天,说没问题,您才签的字。」 他停了停。 「至于制裁,那是国际政治问题,我一个小民营企业家,哪里能预料到。」 赵玉龙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青云继续说。 「不过赵少放心,这事儿肯定能解决。您只要去跟美国人解释清楚,证明中辉投资退出了所有涉军业务,制裁自然就解除了。」 赵玉龙喘着粗气。 「退出业务,怎麽退。」 李青云笑了。 「很简单啊,把未来光锥的股份转让出去就行了。」 赵玉龙愣住了。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对了,有件小事忘了提醒您。」 他转过身,林枫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 李青云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条。 「根据咱们签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十七条,大股东持股五年内不得转让,否则需支付十倍违约金。」 他合上文件。 「您刚才花了五十亿买下60%的股份,现在要退出,得赔付五百亿。」 赵玉龙的身体僵住了。 他抢过文件,翻到那一页。 密密麻麻的条款里,第十七条用小字印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手抖得拿不住文件,纸张掉在地上。 李青云捡起来,递回给他。 「赵少,这条款是您的法务团队亲自审核过的。王秘书还在旁边盖了章。」 赵玉龙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 那是他公司法务部的公章。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王秘书。 王秘书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玉龙冲过去,一把揪住王秘书的领带。 「你为什麽不告诉我,为什麽。」 王秘书的脸憋得通红。 「赵总,我,我以为您看过了。」 赵玉龙一拳砸在王秘书脸上。 王秘书倒在地上,鼻血流出来。 赵玉龙还想上去踢,被张强和工人们拦住。 「赵总,您冷静点。」 张强的声音很冷。 「再闹下去,我们就报警了。」 赵玉龙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周围那些嘲讽的眼神,看着李青云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 他被耍了。 被彻底地,全方位地耍了。 李青云从一开始就挖好了坑,等着他跳。 那些看似漏洞百出的财务报表,那些故意透露的资金炼紧张消息,全是诱饵。 而他像个白痴一样,一头扎进去。 赵玉龙瘫坐在地上。 他想起家族的那些资产,想起爷爷的嘱托,想起自己回京城后要面对的审判。 两百多亿美金。 那是赵家二十年的积累。 那是赵家的命根子。 现在全被冻结了。 而他,就是罪魁祸首。 赵玉龙抬起头,看着李青云。 「你到底想要什麽。」 李青云蹲下身,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想要的,已经拿到了。」 他停了停。 「赵少,其实制裁是可以解除的。只要你证明中辉投资彻底退出了涉军业务,美国人自然会放你一马。」 赵玉龙的眼睛亮了。 「你说真的。」 李青云点头。 「当然是真的。不过……」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刚才签的合同里有五年禁售期。想退,得赔十倍违约金。这笔帐,你慢慢算。」 赵玉龙的身体抖得像筛子。 五百亿。 赵家就算卖铁,也凑不出来。 李青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赵少,您慢慢考虑。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张强和工人们让开一条路。 就在李青云推开门的瞬间,赵玉龙嘶吼出声。 「李青云,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李青云停下脚步,回过头。 「赵少,我从不后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玉龙坐在地上,半边眼镜碎了,西装上全是灰尘。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辛苦大家看点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每日每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13章 哑巴吃黄连,赵少的崩溃 京城。 赵家大宅的书房里,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上躺着赵老爷子最心爱的紫砂壶的碎片,暗红色的茶水浸透了波斯地毯,像是乾涸的血迹。 几个叔伯辈的人物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 赵老爷子站在窗前,手里拄着拐杖,背脊僵直。 门被推开。 赵玉龙冲进来,直接跪在地上。 他哪还有半点精英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昂贵的西装皱得像破抹布,领口还沾着血迹。 「爷爷。」赵玉龙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赵老爷子转过身,拐杖猛地抽在赵玉龙背上。 「啪。」 赵玉龙趴在地上,身体抽搐。 「蠢货。」赵老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刀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谁让你去签那个狗屁协议的。」 赵玉龙抬起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爷爷,是李青云,是他坑我,那公司是个壳,核心技术早就没了。」 「住嘴。」赵老爷子又是一拐杖抽下去。 赵玉龙的嘴唇被咬破,血流出来。 「你以为现在是追究谁坑谁的时候吗。」赵老爷子指着桌上的文件,「两百一十三亿美金,全被冻结,你知道这是什麽概念吗,那是赵家二十年的积累。」 赵玉龙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要弄死他,我要弄死李青云。」 「弄死他。」赵老爷子冷笑,「现在全世界都盯着我们,你敢动他一下,那就是坐实了我们涉黑,你想让赵家死绝吗。」 赵玉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坐在侧位的一个叔伯开口。 「大哥,现在怎麽办。」 赵老爷子放下拐杖,重新坐回椅子上。 「冷静,先冷静。」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制裁是可以解除的,只要证明我们退出了涉军业务。」 另一个叔伯皱眉。 「可是那份协议,玉龙签了五年禁售期。」 赵老爷子的手抖了一下。 「多少违约金。」 赵玉龙低着头。 「十倍。」 赵老爷子把茶杯摔在地上。 「五百亿,你这个畜生,你要了赵家的命。」 赵玉龙跪在地上,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管家推门进来。 「老爷,外面有位客人,说是李总派来的。」 赵老爷子眯起眼睛。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陈宁走进书房。 他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地走到赵老爷子对面坐下。 桌上有茶,他没碰。 只是公事公办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赵老,李青云托我带句话。」陈宁翻开文件,「他说,他也没想到美国人这麽坏。为了表示歉意,他愿意勉为其难地回购股份。」 赵老爷子的眼睛亮了。 「回购,多少钱。」 陈宁伸出一根手指。 「一折。」 赵玉龙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麽,我们投了几十亿,他要几亿拿回去,这是抢劫。」 陈宁看了他一眼。 「赵少,现在的703是被制裁实体。除了李青云,没人敢接这个盘。」 他停了停。 「而且,如果不立刻切割,制裁范围可能会扩大到赵家在国内的资产。您赌得起吗。」 赵玉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老爷子握紧了拐杖,指节发白。 「五十亿,我们给了五十亿。」 陈宁点点头。 「对,一折回购就是五亿。」 他把文件推到赵老爷子面前。 「赵老,李青云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过了今天,他不保证还能出这个价。」 赵老爷子盯着那份文件。 他的呼吸很重。 坐在两侧的叔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赵玉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爷爷,不能签,签了我们就什麽都没了。」 赵老爷子抬起拐杖,又是一下抽在赵玉龙背上。 「闭嘴。」 他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字迹颤抖。 签完后,他把笔扔在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他挥了挥手。 「签吧,告诉李家小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帐,我赵家记下了。」 陈宁收起文件,站起身。 「赵老保重。」 他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 书房里一片死寂。 赵玉龙趴在地上,泪水滴在地板上。 赵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手抖得厉害。 --- 江南。 703基地指挥中心。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陈宁刚刚传真过来的协议。 股权转让协议。 赵家以五亿的价格,将60%的股份转让回未来光锥。 李青云看着协议上赵老爷子颤抖的签名,笑了。 林枫站在一旁。 「李总,帐算完了。」 李青云抬起头。 「说。」 林枫翻开记录本。 「赵家投入五十亿,现在拿回五亿。我们净赚四十五亿。加上他们签约时支付的违约金和杂费,实际收益五十三亿。」 李青云放下协议。 「不错。」 林枫继续。 「还有,那份对赌协议。赵家现在是大股东,违约责任全在他们身上。」 李青云点点头。 「通知深蓝防务,可以启动对赌协议的违约程序了。」 林枫愣了一下。 「李总,这会不会太狠了。」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他。 「林枫,你觉得赵玉龙会放过我们吗。」 林枫没说话。 「既然他们不会放过我们,那就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李青云站起身,「赵家在京城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我们现在不把他们打残,以后就是我们被打残。」 林枫点点头。 「明白。」 李青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南,灯火璀璨。 「赵玉龙这种人,输了钱,一定会动嘴。」 他转过身。 「通知苏清,舆论战的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赵家要开始泼脏水了。」 林枫拿出手机,拨通苏清的号码。 --- 深夜。 江南机场。 赵玉龙站在登机口。 他的脸上全是淤青,半边眼镜还是碎的。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703基地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赵玉龙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 「老黄,是我。」赵玉龙的声音很冷,「我要你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是京城某家媒体集团的总编。 「赵少,您说。」 「李青云,江南的李青云。」赵玉龙咬着牙,「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不管花多少钱,给我造谣,往死里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少,这人现在可是红人,动他风险很大。」 「我不管。」赵玉龙的声音嘶哑,「你给我造,说他是买办,说他勾结外资掏空国企,说他的钱来路不乾净。」 他停了停。 「我要让他在舆论的口水里淹死。」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好,我试试。」 挂断电话。 赵玉龙看着手机屏幕上李青云的照片。 他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在加更一章,辛苦大家看点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每日每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14章 舆论海啸:满城尽带卖国帽 清晨六点。 李青云被手机的震动惊醒。 不是一次,是连续不断的震动,像地震一样。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林枫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每一条都只有两个字。 「完了。」 李青云坐起身,点开第一条连结。 网页跳转的瞬间,黑色的加粗标题像一记重拳砸在视网膜上。 《起底「未来光锥」:借壳上市背后的买办交易》。 《谁在出卖国家安全?深扒703基地的外资背景》。 《官商勾结,李家父子如何掏空江南财政》。 李青云滑动屏幕。 文章写得很专业,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每一段都在暗示未来光锥的资金来源不乾净,每一个数字都在指向离岸架构背后的外资势力。 最狠的是配图。 一张是李青云在欧洲某次商业论坛上的照片,背景是某跨国集团的logo。 另一张是703基地的航拍图,上面用红圈标注了「敏感区域」。 李青云往下翻。 评论区炸了。 密密麻麻的骂声像蝗虫一样铺满屏幕。 「我就说一个民企怎麽能搞这麽大阵仗,原来是跪着要把国家的海岸线卖给洋大人啊。」 「李建成副省长也是裸官吧,听说儿子都在转移资产了,严查。」 「把703基地的地皮变成了商业住宅,这种人建议直接枪毙。」 「心疼我们纳税人的钱,五十亿就这麽被卷走了。」 「江南不需要这种吸血鬼,李家父子滚蛋。」 李青云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像锅底。 楼下的广场上,已经有零星的人群聚集。 有人举着横幅。 「严惩卖国贼。」 「还我血汗钱。」 「李家父子下台。」 门被推开。 林枫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 「李总,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了,后台收到了上万条举报。」 林枫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 举报内容五花八门。 有人说未来光锥的设备是走私的。 有人说李青云在海外有十几个帐户。 还有人直接举报李建成收受贿赂。 林枫喘着粗气。 「李总,事态已经失控了,我们必须立刻发声澄清。」 李青云没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 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盘旋。 林枫看着李青云的背影,心里发毛。 都被骂成这样了,老板竟然还在抽菸,他到底还有什麽底牌没亮出来,还是说,他真的打算牺牲名声来换取什麽。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 「林枫,通知下去,公关部全员放假,不许删帖,不许控评。」 林枫愣住了。 「李总,您说什麽。」 李青云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可怕。 「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林枫瞪大眼睛。 「李总,再烧下去,这把火会烧到李副省长身上的,省里的电话已经打到市府办了。」 李青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举着横幅的人群。 「不让他们觉得李家已经死定了,真正的鱼怎麽敢咬钩。」 林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 同一时间。 江南省政府大院。 李建成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电话响了十几次。 他没接。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李省长,省委办公厅刚才来电话,书记想见您。」 李建成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我知道了。」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以前这个时候,走廊里总是有人走动,互相打招呼。 但现在,所有人都低着头,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有人看到李建成,立刻转身走开。 有人装作没看见,埋头看文件。 李建成走到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来。」 李建成推门进去。 省委书记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建成同志,坐。」 李建成坐下。 省委书记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扔在李建成面前。 头版头条。 《李家父子涉嫌利用国家项目转移资产》。 李建成看了一眼,没说话。 省委书记叹了口气。 「建成同志,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什麽吗。」 李建成抬起头。 「我知道。」 省委书记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在舆论对你们很不利,中央也在关注这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李建成。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但为了大局,你可能需要暂时退居二线,避避风头。」 李建成沉默了几秒。 「书记,我相信组织,也相信青云。」 省委书记愣了一下。 「你还相信他。」 李建成点头。 「他是我儿子,我不相信他,谁相信他。」 省委书记看着李建成,眼神复杂。 「好,你先回去吧,有什麽情况我会通知你。」 李建成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 省委书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 「是我,江南的事你看到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到了,李建成怎麽说。」 省委书记叹了口气。 「他说相信他儿子。」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父子情深,可惜这次恐怕保不住了。」 挂断电话。 省委书记看着窗外的天空,眉头紧锁。 --- 深夜十一点。 京城某个私人会所。 赵玉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杯。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舆情监控数据。 热搜榜前十,有七条都和李青云有关。 赵玉龙看着屏幕,笑了。 「李青云,你也有今天。」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喂。」 赵玉龙的声音很冷。 「火候差不多了,让那个证人出来吧。」 他停了停。 「给李家父子最后一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明白,我马上安排。」 【辛苦大家看点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每日每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15章 证人登场:来自内部的致命背刺 清晨七点。 一个秃顶男人坐在镜头前。 他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 「我叫周建华,曾是703基地财务总监。」 他停了停,拿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在桌上。 「我今天站出来,是因为良心过不去。」 周建华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回荡。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内部人士爆料。」 「赶紧录屏。」 「这下李青云死定了。」 周建华擦了擦眼泪,拿起一个黑色的帐本。 「这是703基地的真实帐本。」 他翻开第一页,对着镜头展示。 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用红笔标注。 「你们看,这里是李青云通过阴阳合同,转移了十二亿资产到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他翻到下一页。 「这里是伪造的设备采购发票,虚报价格三倍,差价全进了李青云的海外帐户。」 镜头拉近。 那些数字清晰得让人无法质疑。 周建华的声音哽咽。 「我不忍心看着国家的钱被这样糟蹋。所以我站出来了。就算李青云报复我,我也认了。」 他抹了一把泪。 「各位观众,你们评评理,像这种人,还配当企业家吗。」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瞬间突破一百万。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 「太恶心了,这就是买办的嘴脸。」 「国家的钱都敢贪,建议枪毙。」 「周建华才是真英雄,敢于站出来揭发。」 「李青云滚出江南。」 --- 江南纪委办公室。 苏清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周建华那张脸占满整个画面。 她的手握紧了滑鼠,指节泛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她的主任走进来,脸色阴沉。 「小苏,看到了吗。」 苏清站起身。 「主任,这个周建华是假的。」 主任皱眉。 「什麽叫假的。」 苏清快步走到主任面前。 「周建华半年前因为贪污被我们查过,证据确凿,是李青云主动配合我们把他开除的。」 她翻出文件夹,拿出一份调查报告。 「这是当时的记录,周建华侵吞703基地采购款三百万,被李青云举报后畏罪潜逃。」 主任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那他现在手里的帐本是哪来的。」 苏清咬紧了牙。 「是赵玉龙给他的,肯定是伪造的。」 她拿出另一份材料,拍在桌上。 「主任,这是我整理的赵玉龙在江南期间的所有违规操作。操纵股价,行贿官员,转移资产。」 她的声音颤抖。 「他才是真正的蛀虫,网上那些都是他雇的水军。」 主任看着那些材料。 他的脸色变了几次。 最后,他把材料推回去。 「小苏啊,现在舆情这麽大,上面要求先查李家。」 他顿了顿。 「赵家那边,没有确凿证据,不能乱动。你要避嫌。」 苏清的瞳孔收缩。 「避嫌,我避什麽嫌。」 主任叹了口气。 「你跟李青云走得太近了,这事儿你不能碰。」 苏清的嘴唇哆嗦。 「主任,您是让我眼睁睁看着赵家颠倒黑白吗。」 主任转过身。 「小苏,你是纪委的人,要讲证据,要讲程序。」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别让个人感情影响了判断。」 门关上。 苏清瘫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机响了。 是李青云发来的简讯。 「别急,等着看戏。」 苏清握紧了手机。 --- 703基地门口。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们举着横幅,喊着口号。 「打倒买办李青云。」 「还我血汗钱。」 「卖国贼滚出江南。」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基地侧门。 李青云坐在后座。 张强握着方向盘,手上青筋暴起。 「李少,这群人太过分了。让我带兄弟们冲出去,把带头那个混蛋腿打断。」 李青云看着窗外。 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 「大家不要怕,我们是爱国的,李青云是卖国的。」 李青云按住张强的手。 「别动。」 他的声音很冷。 「这也是赵玉龙的剧本。只要我们动手打人,那就是黑社会暴力镇压爱国群众,性质就全变了。」 他拿出一支录音笔,递给张强。 「去人群里,找到那个领头喊口号的,录下他说的话。」 张强愣了一下。 「李少,您的意思是。」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这种职业闹事的,嘴里藏不住秘密,肯定会说是谁给钱的。」 张强接过录音笔,推开车门。 --- 人群中。 张强挤进去。 他穿着普通的工装,混在人群里不起眼。 那个拿喇叭的男人站在一个木箱上。 他喊得正起劲。 张强凑过去。 身边一个年轻人小声说。 「老哥,这活儿一天给多少钱啊。」 拿喇叭的男人瞥了他一眼。 「别声张,五百块,喊一整天。」 年轻人眼睛亮了。 「谁给的钱。」 男人压低声音。 「别管谁给的,反正咱们只管喊口号。」 他停了停。 「对了,下午六点会有人来清场,到时候大家自己散。」 张强的录音笔一直开着。 他挤出人群,回到车上。 「李少,录到了。」 他把录音笔递过去。 李青云按下播放键。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清晰得像刀子。 李青云收起录音笔。 「通知林枫,把这段录音交给苏清。」 他看着窗外那些愤怒的脸。 「让赵玉龙好好享受他的高光时刻。」 --- 就在这时。 一块石头飞过来。 「砰」的一声砸在车窗上。 玻璃炸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车里的人能闻到外面的酸臭味。 那是腐烂的菜叶和臭鸡蛋混合的味道。 人群的口号声震耳欲聋。 「打倒买办李青云。」 「卖国贼滚出江南。」 李青云推开车门。 他站在车旁。 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 李青云整了整衣领。 「我是卖国贼,还是你们是被人当枪使的蠢货,很快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人群里有人举起手机。 「大家快拍,李青云出来了。」 就在这时。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 他掏出一根伸缩棍。 「去死吧。」 棍子呼啸着砸向李青云的后脑。 李青云侧身。 他的动作快得像鬼。 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男人的手腕被拧断了。 伸缩棍掉在地上。 李青云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窝。 男人跪倒在地。 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周围的人群吓傻了。 李青云捡起地上的伸缩棍。 他看着周围的人。 「还有谁想试试。」 没人敢动。 李青云把棍子扔在地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陈宁的电话。 「陈大秘,戏唱到高潮了,我也该消失几天了。」 他停了停。 「告诉上面,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挂断电话。 李青云转身走进基地。 大门缓缓关上。 --- 就在这时。 防空警报突然响起。 刺耳的声音划破天空。 几辆涂着迷彩的军用卡车轰鸣着驶来。 卡车停在基地门口。 荷枪实弹的士兵跳下车。 他们端着枪,迅速封锁了大门。 一个军官走到人群前。 「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是军事管制区。」 人群炸了。 「军队来了。」 「李青云被抓了。」 「快拍,快拍。」 士兵举起枪。 「再不走,按妨碍军务处理。」 人群慌乱地散开。 记者们举着摄像机往后退。 十分钟后。 基地门口空无一人。 只剩下满地的垃圾和臭鸡蛋。 【辛苦大家看点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每日每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16章 一级戒备:并非抓捕,而是接管 」李青云被抓」的消息像炸弹一样在网际网路上爆开。 热搜榜第一的位置,挂着一行血红的标题。 【突发:703基地被军方封锁,李青云疑似被控制】 配图是几辆迷彩军车停在基地门口,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大门两侧。 google搜索twkan 点赞数五分钟破百万。 评论区全是庆祝的声音。 」苍天有眼,这买办终于栽了。」 」军队都出动了,看来证据确凿。」 」李建成也要完蛋了吧,父子俩一起蹲监狱。」 京城某个私人会所的包厢里,赵玉龙端着香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屏幕上那张李青云的照片。 」李青云,你也有今天。」 赵玉龙一口喝乾杯中的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抹了一把嘴,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爷子,我有好消息要告诉您。」 电话那头传来赵老爷子沙哑的声音。 」说。」 」李青云完了,军队封锁了703基地,他被抓了。」 赵玉龙的声音里全是兴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确定吗。」 」千真万确,网上都炸了,照片视频全有。」 赵老爷子的声音缓了下来。 」好,好,老天终于开眼了。」 他停了停。 」玉龙,守好江南的线,别让李家有翻身的机会。」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媒体都在盯着,只要李青云一露头,立刻往死里打。」 挂断电话。 赵玉龙重新倒了杯酒。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京城的夜景。 窗外万家灯火。 而此刻的江南,却是另一番景象。 --- 703基地内部。 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夜空,整齐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所有出入口拉起了警戒线,橙红色的反光带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原本喧闹的工地此刻鸦雀无声。 只有整齐的军靴落地声回荡。 中辉投资派驻在基地的财务总监王志强被两个士兵架着,直接扔出了大门。 他的屁股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王志强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心里全是恐惧和困惑。 *如果是抓李青云,为什麽连我们也赶出来了。* *而且那些士兵的臂章,怎麽从没见过。* *那是……海神突击队。* 王志强的瞳孔收缩。 他拿出手机,想拍照,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该区域已被军事管制,所有通讯已关闭】 王志强的手抖了一下。 他转身跑向停车场。 --- 基地内部的指挥中心。 李青云并没有戴手铐。 他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前,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海图,蓝色的网格线密布其间。 一个红点在屏幕中央闪烁。 李青云身旁站着一位两鬓斑白的海军少将。 他的脸上全是岁月刻下的沟壑,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少将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 」小李同志,受委屈了。」 李青云放下咖啡杯,转过身。 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首长,为了那东西,这点骂名算什麽。只要能把它捞回来,我就是真当回汉奸也值了。」 少将的眼睛眯起来。 」你小子,真不怕死。」 他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个红点。 」这是我们的情报人员用生命换来的坐标。某国的一架隐形侦察机在试飞时坠毁,黑匣子里有他们最新的隐身涂层数据。」 他停了停。 」他们也在找,我们必须比他们快。」 李青云盯着那个红点。 」首长放心,703基地的深潜器'蛟龙号'改进版,就是为了这种深度的海域设计的。除了我们,这片海域没人能下去。」 少将转过身,看着李青云。 」这次任务,风险极大。如果被发现,可能引发外交事件,甚至军事冲突。」 李青云的脸上没有表情。 」首长,我明白。」 少将点点头。 」好,准备出发。」 --- 指挥大厅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贴上了绝密封条。 红色的蜡印在白色的纸条上格外醒目。 原本属于未来光锥的民用雷达屏幕上,切换成了军用加密的海图。 上面闪烁着一个红点,还有密密麻麻的蓝色轨迹线。 空气中弥漫着高负荷运转的电子设备散发出的焦热味,混合着浓咖啡的苦涩味道。 李青云走到屏幕前。 他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圈出几个区域。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可能的搜索区域。」 少将走过来。 」你怎麽确定。」 李青云放下电子笔。 」坠机地点和洋流方向,加上水深和地形,黑匣子只可能在这几个地方。」 他指着其中一个红圈。 」这里的可能性最大,水深三千五百米,底部是海沟,洋流稳定。」 少将看着屏幕。 」需要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十二小时。」 李青云转过身。 」但如果遇到对手,可能需要更久。」 少将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某国的打捞船已经出发,距离目标海域只有两天航程。」 李青云点点头。 」我明白。」 他走向门口。 」带我去看深渊行者。」 --- 基地的秘密船坞里。 一艘黑色的深潜器静静停在水池中。 它的外形像一条黑色的锤头鲨,通体采用特殊的抗压合金。 表面涂有吸波材料,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 李青云走到深潜器旁边。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 」深渊行者,我们又见面了。」 少将站在他身后。 」这是你们改进过的版本。」 」对,抗压能力提升了百分之四十,续航时间延长了一倍。」 李青云指着深潜器前端的机械臂。 」这是液压机械臂,灵敏度足以在海底穿针引线。」 他停了停。 」只要找到黑匣子,就能带回来。」 少将点点头。 」准备出发。」 李青云转过身。 」我需要一个助手,最好是潜水经验丰富的。」 少将拿出对讲机。 」让蛟龙过来。」 几分钟后。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走进船坞。 他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脸上全是风霜。 」首长。」 少将指着李青云。 」这是李青云同志,你配合他完成任务。」 年轻人看了李青云一眼。 」明白。」 李青云伸出手。 」我叫李青云。」 年轻人握住他的手。 」蛟龙。」 林枫急匆匆跑进来。 他的脸色煞白。 」李总,不好了。」 李青云停下脚步。 」什麽事。」 林枫喘着粗气。 」雷达监测到,有一艘挂着科考船旗号的不明国籍船只正在全速接近目标海域。」 他停了停。 」距离只有不到五十海里了。」 李青云的瞳孔收缩。 」谁的船。」 林枫咬紧了牙。 」是赵家的船。」 第117章 深海竞速:与死神擦肩而过 「赵家的船?」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枫点头,将平板电脑上的雷达数据推到他面前。一个绿色的光点,像一只贪婪的苍蝇,正全速扑向目标海域。 「船名『海洋探索者号』,挂着新加坡的旗,但背后是赵家在开曼的信托公司在操控。」 林枫的指尖划过屏幕。 「船上装了美国最新的深海rov,理论下潜深度四千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一旁的少将拐杖狠狠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群败家子!为了那点私利,连国家的墙角都敢挖!」 李青云没理会少将的怒火,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移动的绿点。 他懂了。 赵玉龙那个蠢货不知道黑匣子的事,但他肯定是从某个见不得光的渠道,听说了这片海域有「高价值目标」。 那个疯子,要麽是想抢在前面捞一笔,向他的海外主子邀功;要麽,就纯粹是为了恶心自己。 李青云一边往潜水服上套着最后的防护层,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 「首长,他们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疯狂。 「这次,我就让他们连人带船,一起变成我功勋章上的一块背景板。」 少将看着李青云,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让他都有些侧目。 「准备下潜!」 --- 「咔哒。」 金属舱门在头顶合拢,气密锁扣死的声音,像是给这个狭窄的空间判了死刑。 李青云坐在驾驶舱里,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的操纵杆传来,瞬间将他所有的杂念全部驱散。 世界陷入绝对的安静。 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和氧气循环系统微弱的「嘶嘶」声。 「深渊行者,启动。」 李青云按下红色按钮。 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潜航器缓缓下沉。 舷窗外的世界,从亮蓝到深蓝,再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 一千米 阳光彻底消失。 两千米 巨大的水压挤压着钛合金外壳,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金属在呻吟,在抗议。 李青云打开了主动声呐。 屏幕上,海底崎岖的地形图以红色波纹的形式呈现出来。 三千米 「已到达目标海域。」 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响起。 李青云操控潜航器悬停,打开探照灯。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片死寂的海底。灰白色的淤泥,嶙峋的黑色岩石,还有一些无眼丶透明的深海生物,如同幽灵般在光柱中飘荡。 「开始搜索。」 就在这时! 声呐屏幕上,一个巨大的阴影毫无徵兆地闯了进来。 李青云瞳孔骤然收缩。 是rov!遥控潜水器! 它的体型比「深渊行者」大了一圈,机械臂上挂着狰狞的切割锯和液压钳,正张开巨爪,粗暴地试图破坏海底一堆扭曲的金属。 那堆金属,正是坠毁的侦察机残骸! 「畜生!」 李青云牙关紧咬,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尽头! 「嗡」 深渊行者的推进器全功率输出,黑色的潜航器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绕到rov的身后。 机械臂探出,像毒蛇的獠牙,精准地夹住了对方连接母船的控制缆线! --- 海面上,「海洋探索者号」的操作舱里。 雇佣来的技术员正死死盯着屏幕,画面突然开始剧烈抖动。 「fuck!下面有东西!」他猛地转头,冲船长大吼,「我们的设备被什麽东西抓住了!」 船长冲了过来:「什麽东西?」 「不知道!但它在切我们的缆线!」 技术员的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让水下的rov摆脱纠缠。 但,太晚了。 深渊行者的液压剪猛然合拢。 「崩!」 一声闷响。 赵家那台昂贵的rov,控制缆线应声而断。 屏幕,瞬间漆黑。 失去动力的rov像一块沉重的废铁,无力地向更深的海沟坠去。 船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抓起卫星电话,拨通了赵玉龙的号码。 「赵少我们的设备,被切断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玉龙气急败坏的咆哮。 「继续放!老子有的是钱!不管下面是什麽,今天必须给我捞上来!」 船长捏紧了拳头。 「明白。」 --- 海底。 李青云看都没看那块坠落的废铁。 他操控着机械臂,极其轻柔,又无比迅速地从飞机残骸中,取出了那个橙红色的黑匣子。 那一刻,他感觉手中的不是一块金属,而是整个家族丶整个703基地,乃至他自己未来的命运。 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黑匣子到手。」 他按下通讯按钮,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颤抖。 「准备上浮。」 话音刚落。 「滴!滴!滴!」 仪表盘上红灯爆闪,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驾驶舱。 「警告!电池组过热!推进效率下降百分之五十!」 李青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为了追击和格斗,推进器一直满负荷运转,电池过载了! 「还能撑多久!」 「剩馀电量仅支持上浮至一千五百米,之后必须切换备用电池!」 李青云死死握住操纵杆。 一千五百米!切换电池意味着潜航器将失去所有动力,在海中静默漂浮至少三分钟! 而他的头顶上方,赵家的打捞船,正在放下巨大的拖网! 声呐屏幕上,那张由钢缆组成的绞索,已经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加速上浮,电池会提前耗尽。 减速,就会被拖网活活困死。 这是一个死局。 「还有一个办法 李青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关闭主动声呐! 切断推进器! 屏幕瞬间漆黑,推进器的嗡鸣消失,深渊行者失去所有动力,像一具棺材,开始随着洋流漫无目的地漂浮。 静默漂流。 在毫无视野丶无法控制方向的深海里,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但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从那张死亡之网的缝隙中,溜过去。 黑暗中,李青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海水挤压外壳那永不停歇的丶令人窒息的呻吟。 --- 岸上,指挥中心。 少将死死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深渊行者」的蓝色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信号中断!」 技术员猛地转身,脸色煞白。 「深渊行者切断了所有通讯!」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少将的拳头攥得发白,骨节根根凸起。 他知道李青云要干什麽。 这小子在用命赌! 第118章 绝地反转:从卖国贼到民族脊梁 指挥大厅里,空气死寂得能听见心跳。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块毫无反应的声呐屏幕。 少将的手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深渊行者」的蓝色区域,已经彻底黑了。 技术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额头全是冷汗。 「备用频段,没反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超低频脉冲,还是没反应!」 「声呐浮标,失联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苏清的心口来回拉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少将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准备搜救方案,调最近的舰艇过去。」 话音刚落。 「哗啦!」 一声巨响从监控画面里炸开。 所有人猛地转头。 监控屏幕上,一艘通体漆黑的潜航器猛地破水而出! 水花冲天炸开,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泛起刺眼的白色浪花。 下一秒,通讯频道里传来李青云略带疲惫,却又充满戏谑的声音。 「呼叫指挥中心,快递已送达。顺便,清理了一些海洋垃圾。」 瞬间,压抑到极致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指挥大厅的屋顶! 少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好,好!好!」 他攥着拳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 此时。 外界的舆论场上,赵家掀起的风暴还在继续。 「李青云已被秘密处决」的消息,被各大媒体疯狂转发。 一个粉丝千万的知名博主,更是在微博上信誓旦旦。 配图是几张军车进驻基地的模糊照片。 「【独家消息】据内部人士透露,某买办已在军事法庭受审,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条微博,转发量瞬间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大快人心!汉奸终于死了!」 「听说在里面全招了,赵少才是真正的吹哨人啊,牛逼!」 「楼上的别急着洗地,事情可能没那麽简单。」 「呵呵,军队都出动了,还能有假?坐等官方通报,枪毙五分钟!」 「我就说李家父子蛇鼠一窝,这下实锤了吧?」 京城,私人会所里。 赵玉龙举着红酒杯,对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爆火的微博。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青云啊李青云,你也有今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老爷子的号码。 「爷爷,天大的好消息,李青云死定了!」 电话那头,赵老爷子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确定?」 「千真万确!军队封锁基地,人都失联三天了,这还能活着出来?除非他是神仙下凡!」 赵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好,很好!继续盯着,别让李家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赵玉龙挂断电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基地船坞内。 「深渊行者」缓缓停靠。 舱门打开,李青云从狭窄的驾驶舱里钻了出来。 他头发湿透,脸色有些发白,但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 少将快步迎了上去,郑重地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青云同志,国家会永远记得你的贡献。」 李青云摆了摆手。 「首长,功劳我不急着要。但我需要一份证明,一份能让那些造谣者,把牙齿自己吞进肚子里的证明。」 少将笑了。 「放心,内参已经在写了,今晚就直达天听。至于公开报导,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李青云从潜航器里捧出一个密封箱。 他打开箱子。 那枚橙红色的黑匣子,正静静地躺在缓冲泡沫里。 少将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箱子,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东西,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国之重器!」 李青云转过身。 「首长,我还有个请求。」 「说。」 「赵家那艘打捞船,现在还在目标海域。」李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的设备被我剪了,但船还在那晃悠,我怕他们不死心。」 少将点点头,「我让海警过去驱逐。」 「不。」 李青云摇了摇头。 「让他们再捞一会儿。捞得越起劲,等会儿摔得才越疼。」 --- 当晚。 李青云洗去一身的汗水和海腥味,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 他没有看镜子,只是将领带的温莎结,一丝不苟地打好。 赵玉龙,你笑得够久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 林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平板。 「李总,陈宁那边传来消息,官媒的记者已经准备好了,文章随时可以发。」 李青云接过平板。 屏幕上的标题触目惊心——《谁在卡国家战略的脖子?——深扒703基地背后的资本绞杀》。 文章写得极其专业。 从赵家如何操纵媒体,到如何收买周建华伪造假帐,再到如何派遣打捞船,试图破坏国家重大任务。 每一段,都有确凿的证据。 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可查。 李青云放下平板。 「让他们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林枫愣住了。 「李总,现在舆论对我们太不利了,再不反击,会被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李青云走到窗前。 「林枫,舆论是风,风向随时会变。我要的不是顺风,而是掀桌子。」 他转过身。 「通知苏清,让她把纪委那份调查报告,通过特殊渠道,立刻递给省委书记。」 林枫重重点头。 「明白!」 --- 当晚七点整。 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新闻联播》的片头音乐准时响起。 主持人神情严肃,播报了一则不到三十秒的简讯。 「今日,我军某战略支援部队在东海相关海域,成功完成一项重大科研试验任务。本次任务的圆满成功,得到了江南省703基地的大力协同与支持。」 话音落下,画面一闪而过。 正是李青云与那位海军少将握手的背影。 虽然画面做了模糊处理,但那身形,那站姿,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第119章 大厦将倾:赵少的惨叫 新闻联播的片尾音乐还在电视里回荡。 赵玉龙的红酒杯从手中滑落,鲜红的液体泼洒在波斯地毯上,像一滩刺目的血迹。 他站在屏幕前,身体僵硬得像根木桩。 电视里的画面已经切到了下一条新闻,但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音节。 「不可能,这不可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他猛地转身,抓起遥控器按下回放键。 画面倒回到新闻联播那条简讯。 主持人神情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我军某部在东海海域成功完成一项重大科研试验任务,本次任务得到了江南省703基地的大力支持。」 赵玉龙盯着屏幕上那个打了码的背影。 那个和少将握手的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他太熟悉了。 是李青云。 赵玉龙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赵老爷子。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赵老爷子暴怒的咆哮。 「畜生,你看到新闻了吗,李青云不仅没死,还成了国家功臣,你这个蠢货,你把赵家往死里坑。」 赵玉龙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赵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我问你,是不是你派打捞船去东海了,是不是你想抢人家的科考成果。」 赵玉龙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我只是想。」 「想什麽,想把赵家的脸丢到太平洋去吗。」 赵老爷子的声音像刀子。 「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动李青云一根汗毛,你给我滚回京城,跪在祠堂里反省。」 电话挂断。 赵玉龙瘫坐在沙发上。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助理。 「赵总,不好了,新华社刚刚发了一篇文章,把咱们中辉投资骂成了卖国资本。」 赵玉龙猛地坐起来。 「什麽。」 他打开手机。 微博热搜榜第一的位置,挂着一行标题。 【新华社深度报导:谁在卡国家战略脖子】 他点开连结。 文章写得很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赵玉龙的棺材板上。 文章详细披露了某京城「z姓资本」如何利用海外制裁做文章,恶意打压掌握核心技术的民族企业,并试图侵吞国有资产。 文章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某京城z姓资本」的代号,傻子都看得出来是在说谁。 赵玉龙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反转了,李青云才是英雄,赵玉龙是真小人。」 「我就说怎麽会有这麽奇怪的制裁,原来是赵家为了抢地盘搞的鬼。」 「向李青云道歉,我们都被赵家的水军骗了。」 「赵玉龙滚出江南,滚出中国。」 赵玉龙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 「赵总,您在我行的贷款即将到期,请尽快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措施。」 挂断。 又响。 是合作夥伴。 「赵总,我们公司董事会决定,终止与中辉投资的一切合作。」 挂断。 又响。 是部委。 「赵玉龙同志,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配合调查。」 赵玉龙把手机扔在地上。 屏幕炸开,碎片飞溅。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京城,灯火璀璨。 但此刻的繁华,对他来说,像是在嘲笑。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 他的脸色铁青。 「玉龙,跪下。」 赵玉龙转过身。 「爷爷,我。」 赵老爷子的拐杖狠狠抽在他的膝盖上。 赵玉龙跪倒在地。 赵老爷子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你干了什麽吗,你把赵家二十年的积累,全毁了。」 他的声音颤抖。 「李青云没被抓,反而成了国家功臣,而你,成了全民公敌。」 赵玉龙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老爷子转过身。 「错了,现在说错了有什麽用。」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从今天起,你被逐出赵家族谱,所有的罪,你自己扛。」 门关上。 赵玉龙趴在地上,泪水流下来。 --- 江南。 703基地指挥中心。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 他的手机响了。 是赵玉龙打来的。 李青云按下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赵玉龙崩溃的咆哮。 「李青云,你阴我,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对不对,那个黑匣子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李青云靠在椅子上。 「赵少,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做企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你太贪,贪到连国家的底线都敢碰。」 赵玉龙的声音嘶哑。 「你毁了我,你毁了赵家。」 李青云笑了。 「赵少,是你自己毁了自己,我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他停了停。 「记住,在国家大义面前,资本什麽都不是。」 挂断电话。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夜色很深。 703基地的探照灯在黑暗中扫过,像是巨兽的眼睛。 林枫推门进来。 「李总,赵玉龙被中纪委带走了,照片已经在网上疯传。」 他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赵玉龙被两个中纪委工作人员架着,从京城某个酒店走出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绝望。 李青云放下平板。 「赵家呢。」 林枫翻开记录本。 「赵老爷子为了自保,宣布将赵玉龙逐出家族,并向纪委上交了五十亿罚款。」 李青云点点头。 「很好。」 林枫继续。 「还有,苏清在省纪委会议上再次提交了赵玉龙的犯罪证据,这次没人敢拦她了。」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 「林枫,江南的局势怎麽样。」 林枫合上记录本。 「林啸天死了,赵玉龙倒了,江南商界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他停了停。 「现在有一批人正在蠢蠢欲动,想趁机上位。」 李青云坐下。 「把名单给我。」 林枫递过一份文件。 李青云翻开。 文件上列着十几个名字。 都是江南商界的二线人物。 他们在林啸天和赵玉龙的阴影下蛰伏多年,现在终于看到了机会。 李青云合上文件。 「大老虎打死了,该清理这些烦人的苍蝇了。」 第120章 病虎蛰伏:宴上笑看群蝇逐利 李青云合上林枫递来的那份名单,指尖在「钱多多」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大老虎死了,围着尸体嗡嗡作响的苍蝇,也该一并拍死。 省委宾馆的宴会厅,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挂而下,洒出的光芒碎成一片银子,铺满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空气里,浓郁的茅台酱香,混合着顶级澳龙与东星斑的腥甜气息,织成一张无形的丶名为权力的网。 喧闹的人声,像一锅煮沸的开水,围着主桌那个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不断翻滚,沸腾。 李建成。 此刻的他,是江南省当之无愧的焦点。 703基地一战定乾坤,不仅扫清了林啸天与赵家两股盘踞多年的势力,更让江南省在京城最高层那里挂上了号,这份泼天的功劳,大半都记在了他这位常务副省长的头上。 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每一张脸上都堆满了最真诚的丶最热切的笑容。 李青云坐在宴会厅最角落的十二号桌。 这里的光线最暗,离主桌的喧嚣最远。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冰凉的杯壁,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平静如镜,只映出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还有几缕故意垂下来丶没有打理的额前碎发。 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与颓唐。 同桌的,都是些机关里不入流的科级干部,或是江南商界版图里无足轻重的边缘商户。 他们小心地吃着菜,低声交谈,没人朝李青云看上一眼。 或者说,有人认出了他,却刻意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整个江南的上层圈子,都在流传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功高震主。 李家父子这次风头太盛,京城那边,已经起了敲打的心思。 这位在东海搅动风云的李家少帅,怕是要凉了。 一阵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古龙水的气味飘了过来。 钱多多端着酒杯,挺着他那硕大的啤酒肚,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这人不过四十来岁,稀疏的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鋥亮,在灯下反着光,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 他身上的阿玛尼西装被肚子撑得紧绷,下一秒扣子就要崩飞出去。 脖子上那根小指粗的金炼子,随着他的步伐,在他肥厚的颈肉上晃荡。 满脸,都堆着一种油腻且虚假的笑意。 「砰」的一声。 他一屁股挤在李青云旁边的空位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哟,这不是我们江南的大功臣,李大少吗?」 钱多多的声音又粗又亮,喷着酒气,故意让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怎麽一个人坐这儿喝闷酒呢?听说前阵子去海上吹了趟风,回来身子骨……就给吹坏了?」 他把「吹坏了」三个字咬得极重,一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往李青云的下三路瞟了瞟,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这个角落。 李青云没有看他。 他像是没力气抬头,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手帕。 「咳……咳咳……」 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随着咳嗽声夸张地耸动,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迅速涨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虚弱地朝钱多多摆了摆手,声音断断续续。 「老……老毛病了,让钱总……见笑了。」 看着李青云这副随时都会断气的病秧子模样,钱多多心里最后那点忌惮,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眼中的轻蔑几乎不再掩饰。 果然,外面的传言一点没错。 这小子在东海那一战,肯定是用了什麽秘法,透支了潜力,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再加上京城那边有意打压,李家失势是早晚的事。 林啸天倒了,赵家也滚了,这江南商界留下的巨大空白,也该轮到他们这些本土商帮来分一分了。 以前跟着林啸天只能喝汤,现在,他钱多多要吃肉。 念及此,钱多多胆气更壮。 他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 「李少,你看看你这身体,tmd,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他凑过去,几乎是贴着李青云的耳朵喊。 「未来光锥那种大盘子,牵扯到上百亿的资金,还有几千号工人要吃饭,你这身子骨,还硬撑着,那不是拿我们江南的经济开玩笑嘛。」 钱多多直起身,大手一挥,唾沫横飞。 「咱们江南建材商会,最近手里正好有点闲钱。要不……老哥我帮你分担分担?你开个价,我们把未来光锥接过来,保证让你安安心心养病,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怎麽样?」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彻底没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是趁你病,要你命。 远在主桌的李建成,被一群省里的大员簇拥着,觥筹交错,笑声朗朗,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正在宴会的角落里,被人当众羞辱。 李青云所在的这张桌子,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空气冷得能掉下冰渣。 李青云的咳嗽,终于停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慢慢抬起头。 额前湿透的碎发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阴冷,只有一片茫然和怯懦。 他看着钱多多,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卑微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弧度。 「钱总……说得是,我这身子骨……确实……确实是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这事……这事太大,我……我得回去想想。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门,向钱总您……求教。」 钱多多听完,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李少是聪明人,老子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那力道,让李青云的身子晃了晃。 「那就这麽说定了,我等你电话。」 说完,他端起酒杯,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去,肥硕的背影在灯光下,是一头即将饱餐的鬣狗。 李青云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他依旧低着头,慢慢地,将那块白色的手帕,重新摺叠整齐,放回西装的内侧口袋。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手帕上,乾乾净净,没有血迹,甚至连一点咳出的唾沫星子都没有。 第121章 趁你病,要你命,三十倍的违约 宴会厅的喧嚣与酒气,在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下,被彻底洗刷乾净。 未来光锥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枫的脸色铁青,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生铁。 「砰。」 一叠厚厚的文件被他用尽全力摔在红木办公桌上。纸张纷飞,滑行出一段不短的距离,最后撞翻了桌角的紫檀木笔筒,笔筒里的几支派克钢笔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江南建材商会,联合了钱多多在内的十八家供应商,连夜赶制出的《关于调整供货价格及帐期的告知函》。 与其说是告知函,不如说是一封赤裸裸的勒索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林枫指着文件上白纸黑字的条款,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调。 「这群吃人血馒头的吸血鬼,这群tmd鬣狗。」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在咆哮。 「赵家那条恶龙刚倒,尸体都还没凉透,他们就这麽迫不及待地扑上来了,连骨头渣子都不想放过。」 「所有原材料价格,统一上浮百分之三十,而且要求我们预付全款,帐期从九十天直接清零。他们这是疯了,这是在明抢,谁给他们的狗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林枫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和另一种清脆丶规律的声响。 「咔哒。」 「咔哒。」 李青云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双脚随意地搭在办公桌光滑的边缘。他身上穿着一件舒适的丝质睡袍,显然刚从休息室出来不久,昨夜宴会上的病态与虚弱,荡然无存。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只都彭的限量版打火机,纯黑的机身上,一条银龙盘踞。 他没有看暴怒的林枫,也没有看那份被摔得散乱的文件。 只是用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打开,合上,那只精致的打火机。 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冷酷而从容的节奏。 胆子。 贪婪给的。 林啸天是头狼,赵玉龙是条龙,这群人,就是一群闻着血腥味就彻底失去理智的鬣狗。 狼和龙他都宰了,还在乎几条狗。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江南商界这潭浑水,彻底洗个乾净。 他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足够锋利,能把所有藏在水下的烂肉丶腐骨都剔出来的快刀。 而钱多多他们,自己把脖子伸了过来。 「咔哒」一声,李青云合上打火机,不再把玩。 他坐直身体,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堆文件。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就看一堆废纸,然后,又随手扔了回去。 「签。」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情绪。 林枫一下子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李总,您……您说什麽。」 「我说,签了。」李青云的声音依旧平淡。 「签了这份合同,我们的利润会被彻底吃光,甚至每一笔订单都要倒贴钱进去,703基地的工期也会被严重拖累。这根本就是一份卖身契。」林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无法理解这个决定。 李青云站起身,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繁华的江南市区,车流如织,高楼林立。 他的背影挺拔,哪里还有昨晚宴会上那副风一吹就要倒的病弱模样。 「不仅要签,还要大张旗鼓地签,签得人尽皆知。」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亲自去,告诉他们每一个人,我李青云在东海伤了元气,身体垮了,已经无心再管理未来光锥的生意,只想花钱消灾,息事宁人。」 林枫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想说什麽,但看着李青云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青云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那眼神,是深夜里锁定猎物的孤狼。 「但是在违约责任那一栏,给我加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若供货方提供的产品,出现任何质量瑕疵,或者延迟交货超过十二个小时,需向我方赔偿合同总金额的十倍作为违约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 「并且,以其公司全部资产作为抵押,若无法支付违约金,则名下所有资产,无条件转让给未来光锥抵债。」 「把这条款,用最小号的字体,印在合同最后一页,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们会喜欢的。」 林枫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钱多多这帮人,为了抢占赵玉龙和林啸天倒下后留出的市场空白,各自的生产线早就超负荷运转,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人歇机器都不歇。这种情况下赶出来的产品,质量参差不齐是必然的,延期交货更是家常便饭。 只要他们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签下这份合同。 那根本就不是合同。 那是一道精准计算过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拖进地狱的催命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江南商界。 李青云服软了。 那个在东海翻云覆雨,把林啸天和赵玉龙都拉下马的李家少帅,真的病倒了。 他怕了。 整个江南商界彻底沸腾。 钱多多的私人别墅里,泳池派对的音乐震耳欲聋。十几瓶黑桃a香槟的泡沫喷洒在半空,空气里弥漫着金钱与狂欢的味道。 钱多多穿着花哨的沙滩裤,搂着两个身材火辣的嫩模,对着一群商会成员高高举杯。 「我早就说了,那姓李的小子就是个银样鑞枪头,全靠他那个当省长的爹撑腰。现在京城要敲打他老子了,他立马就怂了,tmd,软蛋一个。」 「钱总牛逼,一句话就让李青云乖乖签了字,这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简直是白捡啊。」 「何止是建材,我听说未来光锥的物流线也乱成了一锅粥,要不咱们趁热打铁,把这块也给吃下来。」 泳池里,人群弹冠相庆,放肆地嘲笑着那个已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病虎」,狂欢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达到了顶峰。 同一时间,未来光锥的总裁办公室。 李青云在最后一份「丧权辱国」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墨迹未乾。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 苏清穿着一身笔挺干练的纪委制服,快步冲了进来。她手里紧紧捏着那份涨价合同的复印件,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起了皱。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与焦急。 她把那份复印件狠狠拍在桌上,死死盯着李青云。 「李青云,你在发什麽疯。」 第122章 这帐,喜欢关门算 李青云按住苏清冰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距离极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怒火与担忧,轻声说。 「清清,猎人收网前,总得撒把米。」 苏清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她想挣脱,却被握得更紧。 心跳失了节奏,但担忧并未消散。 她看着李青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御龙府,顶层,帝王厅。 足以容纳三十人的巨型楠木圆桌,铺着一整张手工刺绣的金丝桌布,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流淌着黄金般的光泽。 窗外,是江南市霓虹闪烁,车流如龙的繁华夜景。 窗内,是推杯换盏的喧嚣,混合着雪茄的烟雾与酒精的蒸腾,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十八位江南商界的新贵,悉数到场。 一个个红光满面,油光鋥亮,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里不是饭局。 是他们瓜分李家这头「病虎」之后的分赃大会。 钱多多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宾位上。 他脖子上那根几乎有小指粗的金炼子,在灯光下闪着俗气的光,手里夹着一根顶级的高希霸雪茄,浓郁的烟雾缭绕中,那张肥胖的脸显得格外得意与狰狞。 他指着主位上那个空着的座位,对着满桌的人,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粗粝。 「都几点了,那姓李的小子还磨磨蹭蹭的,tmd,不会是吓得不敢来了,躲在哪个厕所里哭鼻子呢吧,哈哈哈哈。」 满桌的人都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就在这时。 「砰。」 帝王厅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喧闹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口。 李青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昨夜宴会上的病态与虚弱,脸色平静,眼神冷冽。 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蝎子,以及四个同样身穿黑色西装,身材高大,气息沉凝的安保人员。 一行五人,脚步整齐划一。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丶哒」声。 每一下,都像一记重锤,精准地敲在包厢里那十八颗狂跳的心脏上。 林枫跟在最后。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面色沉静。 他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红木茶几旁,将手提箱重重放下。 「咔哒。」 清脆的锁扣弹开声响起。 他打开箱子,里面没有众人想像中的现金或者合同。 只有一台冰冷的,连接着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 李青云无视了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走向主位。 坐在主宾位的钱多多,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李青云,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把身后的主位,让了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李青云已经坐下了。 李青云将风衣脱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然后环视一周,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各位,吃得好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钱多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 自己竟然被一个将死的小子吓得让了座。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李青云的鼻子吼道。 「姓李的,你tmd还知道来啊。这是你摆的谢罪宴,你迟到不说,还带这麽多人来是什麽意思,吓唬谁呢。」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站在他身后的蝎子,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手腕粗的黑色铁链,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一圈,一圈,死死地缠绕起来。 然后,挂上了一把沉重的黄铜大锁。 「咔嚓。」 锁芯咬合的脆响,在死一般寂静的包厢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空调明明开着二十六度的暖风,可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钱多多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对劲。 这小子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看生意夥伴的眼神,那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想干什麽。 绑架。 勒索。 他疯了吗。 在这种地方,他怎麽敢。 李青云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银筷,夹了一块刚片好的东星斑鱼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他咽下鱼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大家别紧张,一点小事。」 「有些帐,我个人比较喜欢……关起门来算,这样比较清楚。」 「林枫,放给他们看。」 林枫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按下了回车键。 包厢顶部的投影仪,亮起一道白光,打在前方巨大的幕布上。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众人预想中的商业合同,更不是李青云的求饶信。 而是一张张高清的照片,一份份被扫描成电子版的,绝密文件。 第一张,是钱多多的建材公司,三年来偷税漏税高达一点二亿的内部帐本,每一笔都用红笔清晰标注。 第二张,是江南物流大王王总,在澳门威尼斯人赌场贵宾厅里,一次性输掉八千万,并通过地下钱庄洗钱的转帐流水。 第三张,是做能源生意的刘老板,为了拿到城南一块工业用地的批文,向主管城建的某位副区长行贿三百万现金的现场录音文字版,连语气词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四张 第五张 一张接着一张。 一份接着一份。 十八个人,一个都不少。 每一份证据,都足以让他们牢底坐穿。 这些,全都是当初从林啸天那个秘密伺服器里,拷贝出来的剩馀数据。 原本喧嚣跋扈的十八位老板,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有人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鲜红的酒液浸湿了昂贵的西裤裤裆,他却毫无察察。 有人身体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钱多多瘫坐在椅子上,那张肥胖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浸透了他昂贵的丝绸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肥硕的肚腩轮廓。 李青云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乾净每一根手指。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十八个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带着恶魔般的冰冷。 「各位,这顿饭,好吃吗。」 「不好吃的话,没关系。」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吃,比如省纪委的审讯室。」 第123章 吃进去的,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李青云的话音落下,帝王厅里,落针可闻。 那句轻飘飘的「省纪委的审讯室」,像一把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了包厢里每一个人的喉咙,让他们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死寂,在持续了整整十秒钟后,被一声尖锐的椅子拖拽声划破。 「我……我要上厕所。」一个做纺织生意的老板,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试图往外走。 没人理他。 他踉跄着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那厚重的红木门。 拉不动。 他慌了,用尽全身力气去摇晃那把冰冷的黄铜大锁,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开门,开门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声哭喊,像是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包厢的恐慌。 「我……我的手机,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我的也没有,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这是怎麽回事。」 包厢里乱成一团,几个人掏出手机,屏幕左上角那个「无服务」的标志,像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钱多多猛地一拍桌子,肥硕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晃动,他指着气定神闲的李青云,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 「李青云,你tmd想干什麽,你这是非法拘禁,你信不信我出去就报警抓你。」 他喘着粗气,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还有这些东西,全是你伪造的,对,肯定是伪造的,想用这些假货来吓唬老子,你还嫩了点。」 李青云依旧坐在主位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身旁林枫举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不再是帐本流水,而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林啸天的办公室。 照片的主体,是一尊半米高的,纯金打造的弥勒佛像。 「钱总。」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去年三月,你为了拿下滨江新区那个建材供应项目,送给林啸天的这尊金佛,重三十六公斤,按照当时的金价,折合人民币一千二百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多多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发票,鉴定证书,还有你当时送礼的监控录像,都在林啸天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要不要我现在让蝎子跑一趟,拿过来,大家一起欣赏欣赏。」 「轰。」 钱多多的脑子里,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他的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两百多斤的体重,「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椅子上,昂贵的定制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绝杀。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林啸天倒了,他们这些依附于林啸天的鬣狗,都以为那些见不得光的烂帐,那些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证据,都随着林啸天的死而石沉大海,彻底销毁了。 谁能想到。 这些东西,竟然全都在李青云手里。 他不是在诈唬。 他是真的,掌握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脉。 李青云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缓步走到钱多多的身后。 昂贵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如同行走在黑暗中的死神。 他伸出双手,轻轻按在钱多多肥硕的肩膀上。 钱多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 李青云的手指,微微用力。 「钱总,现在,我有两个方案给你选。」 他的声音很轻,贴着钱多多的耳朵,像恶魔的低语。 「第一,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打包发给苏清。以各位这些年的『业绩』来看,进去之后,大概……需要踩个二十年的缝纫机吧。」 「不,不要。」 钱多多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板,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爬向李青云。 「李少,李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 「您要多少钱,我给,我都给,我把我公司一半的利润都给您。」 他的哭喊,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包厢里,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这群平日里在江南商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老板们,此刻像一群待宰的猪羊,卑微到了尘埃里。 李青云笑了。 他松开按在钱多多肩膀上的手,直起身,环视着眼前这幅丑态百出的画面。 「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我不缺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缺的是,听话的狗。」 他挥了挥手。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枫,会意地弯下腰,从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早就列印好的文件。 他面无表情地,将文件一份一份地,摆在每一个老板面前的餐盘上。 《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企业资产并购意向书》。 协议的内容,简单,粗暴,充满了血腥味。 甲方:未来光锥集团有限公司。 乙方:在座的各位。 协议核心条款:乙方自愿,以人民币壹元整的价格,将其名下企业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甲方。 剩馀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乙方虽名义上保留,但企业的全部经营权,管理权,人事任免权,财务支配权,均归甲方所有。 并且,乙方企业必须无条件配合703基地的供应链体系重组,接受甲方的统一调度与管理。 这不是合同。 这是一份彻彻底底的,卖身契。 空气再次凝固。 求饶声,哭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面前那份协议,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把他们辛辛苦苦打拼了几十年的家业,用一块钱卖掉。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个做钢材生意的光头老板,猛地站起来,他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就要撕碎。 「老子不签,大不了鱼死网破,你这是抢劫,老子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转身就朝被锁死的大门冲去。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鼓动其他人反抗。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蝎子。 蝎子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随意地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光头老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前扑倒。 蝎子跟上一步,伸出手,抓住他的后脑勺,反手狠狠地,将他的脸按在了餐桌中央那巨大的玻璃转盘上。 「砰。」 光头老板的脸与冰冷的玻璃猛烈撞击。 厚实的钢化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鲜血,顺着裂纹,缓缓流淌。 「签。」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轻柔,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血腥的味道。 「还是死。」 绝对的暴力。 铁证如山的威胁。 这群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土财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击溃。 钱多多颤抖着,伸出那只比胡萝卜还粗的手,第一个拿起了桌上的派克钢笔。 他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白纸黑字的协议上,晕开了那鲜红的,刺目的印泥。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像行尸走肉一样,拿起印泥,在名字上,按下了自己鲜红的指印。 一个。 两个。 三个。 …… 十八个签名。 十八个血红的手印。 像十八道催命符,宣告了江南一个旧商业时代的彻底终结。 林枫走上前,将所有的合同,一份一份,仔仔细细地收拢整齐,放回手提箱。 李青云看着满屋子如丧考妣,眼神空洞的人,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站起身,重新穿上那件黑色的风衣,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蝎子走过去,打开了那把黄铜大锁,拉开了沉重的红木大门。 门外的光线涌了进来,照亮了这一屋子的行尸走肉。 「开门,送客。」 李青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云淡风轻。 「对了,各位,明天记得准时去各自的公司上班,从明天起,你们也是未来光锥的员工了。」 「迟到,可是要扣工资的。」 第124章 垄断江南,这份盘缠父亲您收好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江南市区的薄雾,刺破云层,投射在未来光锥集团总部大厦那巨大的玻璃幕墙上。 光线被切割,折射,最终汇聚成一道道刺眼的金芒,让整栋大楼看起来,像一柄直插天际的黄金权杖。 顶层会议室。 李建成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会议桌前。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八份文件。 每一份文件,封面都用黑体字清晰地标注着:《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每一份文件的末页,都签着一个潦草的名字,按着一个血红的手印。 李建成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指间夹着一根特供的熊猫香菸,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菸头的火星,烧到了他的指头,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却毫无察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十八份协议,眼神空洞。 那不是协议。 那是十八个江南本土豪强的卖身契。 那是江南商界近乎半壁江山的归属权。 李青云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走过去,从父亲颤抖的手指间,拿下那根已经烧到滤嘴的菸头,在面前的水晶菸灰缸里,轻轻按灭。 李建成像是才回过神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乾涩发颤。 「青云,你这是,你这是把整个江南商界的半壁江山,都给一口吞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喉结上下滚动。 「这麽做,会不会太绝了,这吃相,太难看了,京城那边,会怎麽看我们。」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缓步走到会议室侧墙那副巨大的江南省电子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未来光锥产业布局的蓝色光点,已经遍布全省。 而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电子笔。 父亲,如果您知道,您即将去的是什麽地方,您就会明白,这点吃相,根本就不算什麽。 上一世,您在西川,那个着名的官场绞肉机,就是因为手中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被那群盘根错节的地头蛇,用软刀子,活活耗死的。 这一世,我要给您披上一副刀枪不入的金钟罩,我要让您带着足以砸垮一切的本钱,去那个龙潭虎穴。 李青云回过头,看向李建成,眼神平静而坚定。 「爸,这不叫绝,这叫资源整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 「这十八家企业并入未来光锥的体系,我们在实际上,就完成了对江南建材,物流,以及部分能源产业的绝对垄断。」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是您去新地方的『盘缠』,也是您的底气。」 话音未落。 他抬起手,手中的红色电子笔,在巨幅地图上,缓缓移动。 笔尖越过江南富庶的平原,越过中部的山川丘陵,最终,停在了地图最西边的位置。 那是一个地形复杂,山脉纵横,看起来极其贫瘠的省份。 西川省。 李青云手腕用力,用红色的笔尖,在「西川省」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力道之大,电子屏幕的表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戳穿。 那个血红色的圆圈,像一个醒目的烙印,也像一个狰狞的靶心。 李建成看着那个红圈,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对儿子雷霆手段的震撼,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曾几何时,那个还需要他庇护,还需要他来收拾烂摊子的儿子,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 甚至,已经开始为他的前路,遮风挡雨,披荆斩棘。 他不再是一个父亲。 更像是一个,被推着向前走的,提线木偶。 李青云放下电子笔,指着那个红圈,声音平静。 「爸,江南的水太浅,养不出真龙。」 「这里,我已经帮您扫清了所有的障碍,您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李建成。 「至于剩下的,就是等那一纸调令了。」 「叩叩。」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林枫推门进来,他步履匆匆,脸色严肃。 他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的,看起来极为厚重的加密卫星电话。 「李总,京城那边的线人,刚刚传来消息。」 林枫走到李青云身边,压低了声音。 「组织部的考察组,已经在路上了,预计明天抵达江南。」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带队的,是组织部干部二局的副部长,张明远。」 李建成闻言,脸色变了。 张明远。 京城圈子里有名的「笑面虎」,当年在部委的时候,就和李家不对付,处处使绊子。 「这麽快?」李建成的声音沉了下去,「看来,他们是真的迫不及待,想把我调走了。」 李青云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担忧。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来得好。」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眺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以为,这是要把我们父子二人,调虎离山,彻底流放。」 「却不知道,那个地方,才是我为您选的,最适合野蛮生长的战场。」 西川。 那个在前世埋葬了无数封疆大吏,被京城世家大族视为禁脔的资源宝库。 那个地方,水更深,也更浑。 那里,有一头真正的过江猛龙,在等着他。 马王爷。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25章 京城特使:带着蜜糖的毒药 李建成看着电子地图上那个血红的圆圈,心脏没来由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google搜索twkan 他正想开口问些什麽。 「砰。」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没有敲门。 林枫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调整,手里紧紧捏着一本红色的电话记录本,纸页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 「李省长,李总。」 他的声音乾涩,带着一丝颤抖。 「中组部考察组,十分钟后落地江南机场。」 「干部二局副局长,张明远,亲自带队。」 林枫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点名,要先见您。」 十分钟后。 江南国际机场,vip停机坪。 一架没有任何航司标志的湾流g650,在刺耳的引擎呼啸声中,平稳降落。 舷梯放下。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率先走了下来。 他身材微胖,头发用发胶梳理得一丝不苟,乌黑油亮,戴着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看起来就像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弥勒佛。 张明远。 李建成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公式化笑容。 张明远快步走下舷梯,无视了旁边的省委书记,径直走到李建成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李建成的手。 他用力摇晃。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李建成的骨头捏碎。 「建成同志,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张明远的声音洪亮,热情得有些过火,嘴里喷出的热气,几乎扑到李建成的脸上。 「你可是我们江南的定海神针啊,京城那几位老首长,在办公室里可是天天念叨你的名字,说你能力强,有魄力,是难得的干才。」 省委宾馆,牡丹厅。 接风宴的气氛,热烈,又诡异。 张明远坐在主宾位上,端着一杯满满的茅台,将李建成捧上了天。 他当着满桌省委常委的面,从703基地对国家深蓝战略的贡献,讲到李建成如何铁腕稳定江南金融秩序,词藻华丽,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肉麻的吹捧。 「……以一人之力,定一省之局。建成同志这份功劳,这份担当,在我看来,用『国士无双』四个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国士无双」。 这四个字一出口,满桌的祝酒声,瞬间一滞。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省委书记。 省委书记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副面具。 在场的,哪个不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捧杀。 这是最毒辣,也最上不得台面的捧杀。 这是要把李建成架在火上烤,要把他放在整个江南省委班子的对立面。 李青云坐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冷眼看着张明远那张油光鋥亮的脸。 他看着那张不断开合的嘴,仿佛看到了一条正在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茅台酱香,混杂着顶级食材的香气。 可他闻到的,却是一股尸体腐烂后才会散发出的,甜腻的恶臭。 把猪养肥了再杀。 这种手段,他前世见得太多了。 「咔哒。」 他指间那只黑色的都彭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开合声。 酒过三旬。 张明远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李青云这一桌。 他身后的几位京城随员,立刻心领神会地将周围几桌的视线隔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包围圈。 张明远在李青云身旁坐下,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虎父无犬子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青云,笑容意味深长。 「李少在东海那一战,惊天动地,连京城都被震动了。听说赵家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少爷,回去之后就被直接废了,真是大快人心。」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 「不过啊,年轻人,太锋利了,不是好事。刀子太快,容易折断。以后换个环境,要学会收敛,学会藏拙,明白吗。」 李青云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脸。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杯中澄澈的酒液,倒映出张明远那双镜片后,冰冷虚伪的眼睛。 李青云举杯,与张明远的杯子,轻轻一碰。 「叮。」 水晶玻璃撞击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清脆得有些刺耳。 「张局长放心。」 李青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他放下空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刀磨快了,不是为了等着被折断的。」 「是为了切肉的时候,更顺手。」 宴会中途。 洗手间。 水流声哗哗作响。 林枫站在李青云身边,递过来一部平板电脑,屏幕已经解锁。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李青云看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中组部内部的「干部异地交流任免草案」。 备选名单上,李建成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在他名字后面,对应的交流省份,只有一个。 西川省。 李青云的目光,在「西川」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关掉屏幕,将平板还给林枫。 「李总。」 林枫的声音绷紧,压得极低,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西川那个地方,是官场坟墓。」 「过去十年,算上空降和本地提拔的,一共换了四任省长。一个过度劳累,心梗死在了办公桌上。两个因为贪腐问题,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还有一个,直接被当地的黑恶势力逼疯了,现在还在京城精神病院里待着。」 林枫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里财政常年赤字上千亿,全靠中央输血吊着命。民风彪悍得不像话,地方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有时候说话比省政府还管用。」 他看着李青云,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这根本不是调任,这是要把李省长,活活往火坑里推。」 宴会结束。 回程的黑色奥迪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建成一上车,就扯开了领口紧扣的风纪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宴会上那副红光满面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脸,惨白如纸。 「青云,这张明远,话里有话,字字带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这是要动我了,他们这是要动我了。」 李青云从旁边的车载保温箱里,拿出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热参茶,递了过去。 「爸。」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不是要动您,是怕您。」 「怕我们李家,在江南这块地方,彻底坐大,自立为王。」 深夜,御龙府,顶层书房。 李青云没有休息。 他站在一张巨大的电子触控桌前,桌面上,显示的不是商业报表,也不是股市k线。 而是一张精度达到厘米级的,西川省地质勘探图。 蝎子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老板,您要的西川省所有未公开的矿产资源分布图,加密数据已经全部调取完毕。」 李青云点点头。 他伸出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再放大。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地图上西川省西北部,一片连绵的,看起来极其贫瘠的群山之中。 那里,在公开的地图上,只是一个个无人问津的贫困县,一个个被标记为「烂泥坑」的落后山区。 但在李青云前世的记忆里。 那片烂泥坑下面,埋藏着足以改变世界能源格局的,全球储量第一的,超高品位稀土矿脉。 李青云拿起电子笔,在那个区域,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第二天上午。 江南省委,一号会议室。 省委扩大会议正在召开。 厚重的实木大门紧紧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与声音。 一个小时后。 门开了。 李建成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身形佝偻,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短短一个小时,他仿佛老了十岁。 一张轻飘飘的红头文件,此刻,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126章 调令下达:正部级的「流放」 红头文件上的宋体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黑色的棺材钉。 「任命李建成同志为西川省委副书记,提名为省长候选人。免去其江南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职务。」 李建成端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按在文件上,指尖青筋暴起。 半级。 纸面上看,从副省长到省长,这是升了半级,正部级,多少人拼尽一生都爬不到的位置。 可实际上呢。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全国gdp排名前三的江南,调到财政常年赤字,全国倒数第三的西川,这不是升迁,这是流放,是软刀子割肉,是要活活把他困死在那片穷山恶水里。 窗外,江南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叶子哗哗作响。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然后戛然而止。 李建成抬起头,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他看到了三个原本约好要来汇报工作的厅长。 三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对着他办公室的方向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突然掏出手机,贴在耳边,做出接电话的样子,然后三人转身就走。 连门都没敲。 李建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人走茶凉。 原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人,那些每天挤破头想要向他汇报工作的人,现在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办公桌上的茶杯里,茶水已经凉透。 李建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他皱起眉头。 「咚咚。」 门被敲响。 张明远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铁观音。 他脸上堆满笑容,走到李建成面前,将茶杯放在桌上。 「建成同志,恭喜啊,恭喜。」 张明远的声音洪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正部级,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西川那地方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正是因为艰苦,才能锻炼人嘛。京城的老领导们都说了,你能力强,有魄力,去西川啃硬骨头,那是对你的重用。」 他特意在「重用」二字上加了重音,声音拖得很长。 李建成端起那杯热茶,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张局,西川的情况,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那地方财政常年赤字,民风彪悍,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前几任省长,一个累死,两个进去了,还有一个疯了。这算是重用,还是流放。」 张明远笑得更灿烂了。 「建成同志,这话说得就见外了。组织上的决定,那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西川虽然穷,但也是机会啊。你去了,把那地方治理好了,政绩那可是实打实的,将来回京述职,老领导们都会看在眼里。」 他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对了,交接工作尽快完成,组织部那边催得紧,别让西川的同志们久等了。」 门关上。 李建成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流放。」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无力。 「这就是流放。」 门再次被推开。 李青云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到父亲颓废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 李建成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笑什麽,我们要被发配了。」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阳光瞬间刺入阴暗的房间,照得人睁不开眼。 「爸,升官了是喜事,怎麽能愁眉苦脸。」 李青云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阳光,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正部级,那是多少人一辈子爬不到的坎。您这是鲤鱼跃龙门,应该高兴才对。」 李建成站起身,走到李青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笑得出来,西川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吗,那是绞肉机,是天坑,是要把我困死在那里。」 李青云没有再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爸,您看看这个。」 李建成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西川省矿产资源分布详解》。 密密麻麻的数据,详细到每一座山,每一条河。 「这是什麽。」 李建成翻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西川的家底。」 李青云走到桌前,手指在文件上点了几下。 「他们以为西川是流放地,但在我眼里,那是未开采的金矿。爸,京城这是把一座宝库送到了我们手上。」 李建成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文件上那些数据,脑子里飞快转动。 「你的意思是。」 李青云点点头。 「西川穷,但不是穷在资源上,而是穷在没人会用资源。那些地方势力只知道小打小闹,挖点煤,砍点树,赚点小钱。但真正的宝贝,还埋在地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稀土,钨矿,锂矿,这些东西的战略价值,比黄金还值钱。等您到了西川,我会把这些矿脉一个个挖出来,到那时候,谁还敢说您是被流放的。」 李建成握着文件的手松开了。 他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 「可是京城那边,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李青云笑了。 「爸,他们以为把您调走,就能切断我们的财源,让李家就此衰落。可他们没想到,我们李家从来不靠江南养活。」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您放心去西川,后勤补给的事,我来处理。」 楼下,苏清穿着纪委的制服站在大门口,她看到李青云走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李青云。」 她一把抓住李青云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你也知道西川是什麽地方,那是绞肉机,你为什麽不阻止。」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急切,甚至还有一丝愤怒。 「只要你交出未来光锥的部分股权给京城,他们会收回成命的,你为什麽要这麽倔。」 李青云低头看着苏清抓着自己的手,眼神复杂。 「清清,把肉割下来喂狼,狼只会觉得你软弱,下次会吃人。」 他轻轻拨开苏清的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李家不割肉,李家要去当猎人。」 苏清站在原地,看着李青云的背影消失在车流中。 她跺了跺脚,眼眶泛红。 车上,林枫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李青云。 「李总,查到了。」 他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声音压得很低。 「西川那边给李省长准备的'见面礼'已经备好了。省财政帐户上只有三千万,下个月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而且当地最大的民营企业'天豪集团'已经放话,新省长要是敢断他们的财路,就让他滚回江南。」 李青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三千万,连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他的声音很轻,但眼神里全是冰冷。 「既然他们想玩绝的,那我就给他们上一课。」 他转过头,看向林枫。 「通知财务部,调集五百亿流动资金。我要给老头子准备一份震惊全国的'嫁妆'。」 林枫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明白。」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消失在江南繁华的街道中。 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黑色的大锅,扣在这座城市上空。 第127章 父子夜谈:这是要把我们分开 深夜,李家别墅书房。 檀木书桌前,李建成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有些还冒着余烟。房间里烟雾缭绕,从门缝里溢出来,顺着走廊飘散。保姆路过时还以为着火了,差点要拨打119。 李建成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重重一扔。 他抓起桌上的那份《辞职报告》,双手微微颤抖。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就三行字:「鉴于身体原因,无法胜任西川工作,特提出辞去一切职务。望批准。」 他把报告放在桌子正中央,用一只玉石镇纸压住。 「青云。」 李建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我不去了。我辞职。咱们在江南做富家翁,这官不当也罢。」 书房的门被推开。 李青云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辞职信,又看了看父亲通红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银龙都彭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出来。 李青云拿起那份辞职报告,把火苗凑到纸张边缘。 「你干什麽!」 李建成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抢。 李青云反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李建成动弹不得。 火焰迅速吞噬白纸,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地毯上。橙红色的火光映红了父子俩的脸,把整个书房照得明灭不定。 「爸,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李青云松开手,把烧成灰烬的纸屑丢进菸灰缸。 「您现在辞职,不出三天,以前被您踩下去的人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李家撕碎。」 李建成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可西川那个地方,是要命的。」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绝望。 「四任省长,一个累死,两个被抓,还有一个疯了。我去了,就是第五个。」 李青云走到书柜前,抽出一张卷起来的地图,啪的一声展开,铺在桌上。 世界地图。 他手指点在西川的位置。 「京城的算盘是调虎离山,把您调走,让我独木难支。或者让您在西川出事,我在江南救火,首尾不能相顾。」 李青云的手指从西川开始,顺着地图向西划过。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西川是'一带一路'未来的核心枢纽。」 李建成抬起头,眼里全是不解。 「什麽意思。」 李青云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规划(2025-2030)》。 「明年三月,国家将宣布西部大开发2.0版本。西川作为西南唯一的陆路出海通道,会成为政策倾斜的重点。」 李青云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 「明年十月,西川会发现特大锂矿,储量全球第三。新能源产业会把西川从财政赤字省变成香饽饽。」 李建成盯着那份文件,眼神逐渐从茫然变成震惊。 「你怎麽知道。」 李青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您现在去,是雪中送炭。等政策下来,那就是躺赢。京城以为把您流放了,实际上是把您送进了金矿。」 李建成站起来,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把李青云说的每一个字都串联起来。 「可我这一走,江南这边的基本盘怎麽办。」 他停下脚步,看着李青云。 「你一个人在这边,苏清那边又盯着,万一出了事,我想帮都帮不上。」 李青云冷笑。 「您走了,我也不会闲着。江南这边我会留给他们一个空壳,真正的核心资产,会跟着您'西进'。」 李建成皱眉。 「什麽意思。」 李青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未来光锥的帐面资产有八百亿,但真正的核心技术和专利,都在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里。江南这边留下的,只是厂房和生产线。」 他转过身。 「您到了西川,我会把这家离岸公司迁到西川注册,以'招商引资'的名义注入当地。到时候,您手里握着的就是真金白银。」 李建成的眼睛亮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厚重的檀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那老子就去西川闯一闯!要是那帮地头蛇敢龇牙,老子崩了他们!」 李青云拿出手机,拨通林枫的号码。 「五分钟后到书房。」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父亲。 「爸,您去西川,我不会让您孤军奋战。」 五分钟后,林枫敲门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李总。」 李青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林枫坐下,脊背挺直。 李青云看着他。 「你这次不跟去西川,留在江南。」 林枫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麽,但被李青云抬手打断。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身份——省委办公厅副主任,挂职。实际上是李家留在这里的'钉子'。」 李青云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枫的脑子里。 「无论谁接任,有什麽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枫点头。 「明白。」 李青云拿起手机,当着父亲和林枫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 「陈秘书,这麽晚打扰您了。」 李青云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全是冷意。 「我爸要去西川了,帮我给那边的一把手带句话。李省长脾气不好,但他带去的'嫁妆',能把西川的gdp翻一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李少,西川那边的水很深。」 陈宁的声音传出来。 「我会帮你打个招呼,但有些事,还得李省长自己去闯。」 李青云笑了。 「够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爸,明天开始准备交接。您的人事任命最晚后天就会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建成点头。 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青云,你不怕吗。」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怕有什麽用。」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保姆的声音。 「李总,苏主任来了,在客厅,浑身都湿透了。」 李青云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凌晨两点。 他下楼。 客厅的灯全亮着,刺眼的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苏清站在客厅中央,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毯上,在脚边晕开一片湿痕。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浑身湿透,制服紧紧贴在身上。 李青云走到她面前。 「清清,这麽晚了,你怎麽」 苏清打断他。 她把那份文件狠狠摔在茶几上,玻璃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李青云。」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神里全是失望。 「这就是你说的'撒把米'?」 苏清指着文件。 「你为了让你爸在西川站稳脚跟,竟然把赵家留下的那些黑产洗白了带走?」 她的眼眶红了。 「你这是在犯罪!」 第128章 苏清的质问:你早就知道了? 客厅里,苏清全身湿透,制服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脚下晕开一片水渍。 她指着茶几上那份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李青云,这是未来光锥转移到西川的资金计划书,总额五百亿,其中三百亿来源是什麽,你自己清楚。」 苏清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压抑着的愤怒和失望。 」那是你吞并的十八家企业,那些钱本该上缴国库,你现在要把它们洗白带走,这就是你说的'撒把米'。」 她的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李青云。 」你这是在洗钱,是在犯罪。」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青云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他沉默地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的线条,然后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水晶杯里,他仰头喝下,喉结滚动。 」清清。」 他的声音很轻。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懂的。」 李青云放下酒杯,转过身。 」这些钱上缴了,会变成什麽,会进国库吗,不会,只会变成京城某些人帐户里的数字。」 他走到苏清面前,距离很近。 」但我把它带到西川,能建一百所学校,能修一千公里路,能让那些在危房里上课的孩子有新教室。」 苏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听你的歪理。」 她的声音哽咽。 」我是纪委的人,我有原则,你利用你爸的权力,搞这种资本运作,我不能装作看不见。」 李青云没有退让。 他一步步逼近,把苏清逼到墙角。 」你的原则能救703基地吗,能救那些失业的工人吗。」 他的眼神很冷。 」在这个位置,没有非黑即白,只有生存。」 苏清别过头,不想看他。 李青云转身,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 」看看这个。」 他把照片摔在苏清面前的茶几上。 照片散落开来。 破败的危房教室,孩子们蹲在土地上写字,课桌是几块石头拼起来的。 老人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床边是空荡荡的药瓶。 山路上,一辆翻倒的拖拉机,旁边是哭泣的妇女和散落一地的土豆。 」这就是西川。」 李青云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就是我爸要去的地方,没有钱,他拿什麽去扶贫,拿你的原则吗。」 苏清看着那些照片,身体僵住。 她的手颤抖着捡起一张,照片上的孩子笑得很灿烂,但眼睛里全是渴望。 」你。」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为什麽要给我看这些。」 李青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因为我要你看着我,不仅仅是看着我的罪,也要看着我的功。」 苏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猛地抬起手,一拳砸在李青云的胸口。 」你混蛋。」 又是一拳。 」你为什麽总要逼我做选择。」 她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李青云的胸口,力道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捶打。 李青云任由她打,没有躲。 过了很久,苏清的动作停下来。 她伏在李青云肩上,肩膀抽动。 李青云抬起手,想要抱住她,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清清,我不需要你理解我,但我需要你信任我。」 苏清推开他,用手背擦乾眼泪。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制服。 」这笔钱,我会盯着。」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如果你敢用它中饱私囊,我亲手抓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雨幕扑面而来。 苏清没有回头,冲进了雨中。 李青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别墅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 车里,张明远的眼线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别墅大门。 」咔嚓。」 快门声响起。 照片里,苏清浑身湿透,从别墅里冲出来,李青云站在门口,两人的距离暧昧。 眼线冷笑。 」纪委主任深夜私会嫌疑人,这张照片够李家喝一壶的。」 他拿出手机,准备把照片发出去。 就在这时。 」砰。」 车窗被一把扳手砸碎。 玻璃炸开,碎片飞溅。 蝎子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外,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他伸手进去,一把捏住眼线的手机。 」咔嚓。」 手机屏幕裂开,碎成几块。 眼线惊恐地看着蝎子,想要开口喊叫。 蝎子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从车里拽出来。 」看够了吗。」 蝎子的声音很轻。 」李少让我问你,想不想去黄浦江游泳。」 眼线的脸色惨白,牙齿打颤。 」我,我不敢了,我什麽都不敢说。」 蝎子松开手。 眼线跌坐在地上,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滚。」 蝎子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半小时后,御龙府。 李青云接到蝎子的电话。 」老板,处理乾净了。」 蝎子的声音传出来。 」但张明远已经在江南布控了,这只是他的一颗眼线,还有很多。」 李青云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半燃的烟。 」我知道。」 他抬起手,看着烟雾在空中飘散。 」必须加快速度了。」 他挂断电话,拨通林枫的号码。 」启动'搬家计划',三天内,把那十八家企业的核心设备和技术人员,全部打包运往西川。」 电话那头,林枫沉默了几秒。 」李总,这个动作太大,会引起注意的。」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 」就是要引起注意,我要让京城那些人知道,江南的这摊子,我不玩了。」 」明白。」 林枫挂断电话。 次日清晨。 江南港口。 码头上停着十几辆重型卡车,数百个货柜整齐排列。 工人们忙碌地操作着吊车,把货柜一个个吊上货轮。 货柜上贴着标签:设备检修。 实际上,里面装的是那十八家企业的核心生产设备,精密工具机,自动化流水线,还有几百名技术工人的行李。 李青云站在码头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忙碌的吊车,自言自语。 」张局长,您不是要政绩吗,我留给您一座空城,您慢慢玩。」 第129章 临行前的布局:钉子与後手 江南省委,一号会议室。 长条实木桌两侧坐满了人,省委班子成员悉数到场。墙上的石英钟指针指向上午九点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李建成坐在主位旁的第二把交椅上,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套灰色中山装,而是换了一身黑色正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出一股陌生的凌厉。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省委书记翻开面前的会议纪要,声音不咸不淡。他是两天前才从京城空降过来的,姓赵,五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股子书生气,但眼神很冷。 李建成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赵书记,按照组织程序,我后天就要赴任西川,今天这次常委会,我有几个干部任用的提议,需要走个表决程序。」 他抬起手,林枫立刻走上前,把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档案袋分发到每个常委面前。 赵书记拿起档案袋,翻开第一页,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关于提拔任用二十名年轻干部的建议名单》。 二十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现任职务和拟任职务。从正处到副厅,从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到省发改委副主任,横跨江南省的各个核心部门。 「建成同志,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大?」 一位常委放下档案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二十个人一起动,这不符合干部队伍稳定的原则啊。」 李建成没有看他,只是拿起茶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 「不大。江南经济这两年发展快,基层有一批能力出众的年轻干部,该用起来了。我走了,总得给赵书记留点能打硬仗的人。」 这话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座每个人的脑子里。 赵书记翻着名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表面上看背景普通,履历乾净,但他派人连夜查过,这二十个人里至少有十五个,跟李家多多少少都有关系。要麽是李家资助过的寒门学子,要麽是在未来光锥项目里出过力的基层干部。 这不是提拔干部,这是往江南的权力网里编麻绳。 「建成同志,程序上没问题,但这麽多人一起动,我觉得还是应该慎重,要不分批进行?」 赵书记放下档案袋,声音里带着试探。 李建成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赵书记,按照组织规定,我现在还是江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在职期间提出干部任用建议,这是我的职权范围。」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且,按照惯例,离任前的人事冻结期是后天开始,今天还来得及走完流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赵书记盯着李建成,李建成盯着桌上的茶杯。 两分钟后,赵书记叹了口气。 「那就表决吧。」 --- 四十分钟后,二十个名字全部通过。 李建成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 「谢谢各位的支持,名单今天就公示,明天正式任命。」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对了,赵书记,我还给您留了点东西。」 赵书记抬起头,眉头紧锁。 李建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江南商界几个刺头的材料,都是林啸天留下的烂帐。您刚来,肯定要立威,这些人正好可以拿来开刀。」 赵书记盯着那个牛皮纸袋,没有动。 李建成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枫快步跟上来。 「李省长,赵书记的脸都绿了。」 李建成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 江南市,某茶馆,包厢里。 陈宁坐在窗边,面前是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车流如织。 门被推开,李青云走了进来。 陈宁站起身,伸出手。 「李少,恭喜李省长高升。」 李青云握住他的手,用力拍了拍。 「陈哥,别说客套话。」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回来了,江南我就放心了。」 陈宁坐回位置,看着李青云。 「京城那边同意了,让我回江南省发改委任副主任。不过李少,你让我回来守江南,我怕守不住。」 李青云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守得住。」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空中散开。 「我爸在江南这十年,该铺的路都铺好了,该埋的钉子都埋好了。你只需要守住这些钉子,别让人拔出来。」 陈宁沉默了几秒,开口。 「李少,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今天这一步?」 李青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陈哥,江南是基本盘,你帮我守住。三年后,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是你的。」 陈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人,心里忽然生出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臣服的认同。 「我明白了。」 --- 江南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刘厅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小张,你这次能提副厅,是李省长力保的。」 刘厅长的声音很轻。 「李省长要走了,但他对你有恩,你不能忘。」 年轻人点头,脸色严肃。 「刘厅,我明白。」 刘厅长站起身,走到窗前。 「以后江南的事,你多留心。谁要是动李家的人,第一时间告诉我。」 年轻人又点了点头。 --- 省纪委,苏清的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提拔苏清同志为省纪委副书记的公示》。 苏清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知道这是李建成的安排,也知道这是李家在拉拢她。但她无法拒绝这份能让她更好履行职责的权力。 门被敲响。 「请进。」 林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 「苏主任,李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苏清接过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江南省所有新任干部的详细资料,每一个人的履历,家庭背景,甚至包括他们的政治倾向。 苏清抬起头,看着林枫。 「他这是什麽意思?」 林枫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苏清盯着那份资料,沉默了很久。 --- 京城,某四合院。 张明远把茶杯重重摔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李建成这是要搞独立王国吗?都要走了还塞这麽多人!」 他的秘书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明远来回踱步,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二十个人,每一个都是他的钉子,以后江南就算换了新书记,也被他架空了。」 秘书开口。 「张局,要不要跟赵书记打个招呼,把这些人调走?」 张明远停下脚步,冷笑。 「调走?程序合规,李建成现在还是常务副省长,有这个权力。我们动不了。」 他咬着牙,声音里全是恨意。 「李家,真是好算计。」 --- 未来光锥集团,总裁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江南市区。 蝎子站在他身后。 「老板,江南这边的业务已经开始拆分,表面上公司在收缩,实际上变成了三百多个小公司,渗透进各个行业。」 李青云点点头。 「很好,化整为零,越分散越安全。」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摆放的一份份文件。 「江南是根,西川是未来。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 机场,贵宾室。 李建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周围坐着几位来送行的官员,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容。 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忽然,画面一转,主持人开始播报一条突发新闻。 「未来光锥集团今日宣布启动'西部大开发'战略,首期投资五百亿,将在西川省建立全国最大的新能源产业基地。」 李建成猛地抬起头,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上,李青云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讲台前,身后是巨大的投资规划图。 「西川是未来,未来光锥将倾全力支持西部建设。」 李青云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李建成的眼眶湿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 周围的官员们目瞪口呆,看着电视,又看着李建成,眼神瞬间变了。 五百亿。 这哪里是流放,这是带着金山去当土皇帝。 第130章 赴任西川:带着百亿「嫁妆」上 江南国际机场,vip通道。 李建成站在安检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排成长龙的送行队伍。 钱多多挺着他那硕大的啤酒肚,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红木雕的招财金蟾,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李省长,这是小意思,祝您在西川步步高升。」 李建成接过金蟾,掂了掂,沉甸甸的,真金。 「钱总,心意我收了。」 李建成把金蟾递给身后的秘书,转身看向队伍后方。 google搜索twkan 十八位老板,每人手里都捧着礼品盒,盒子里装的不是茶叶,是支票。 李建成没有打开,只是点了点头。 「诸位,江南是根,西川是未来。我走了,你们好好跟着李总干,三年后,咱们西川见。」 话音刚落,钱多多立刻接话。 「李省长放心,我们建材商会已经决定了,跟着未来光锥的步伐,全面进军西川市场。」 李建成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身后,十八位老板齐刷刷鞠躬。 飞机上,头等舱。 李建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西川日报》。 报纸头版,硕大的标题:《东部产业西进,未来光锥首期投资五百亿落地西川》。 旁边配了一张照片,李青云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讲台前,身后是巨大的投资规划图。 李建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他放下报纸,拿起手机。 屏幕上,李青云发来的消息:爸,别慌,钱我准备好了,人我也安排好了。您到西川,先别急着开工,先看看那帮人想怎麽玩。 李建成打字回覆:知道了。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 京城,四合院。 张明远把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五百亿,李家哪来的这麽多钱。」 他的秘书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 张明远来回踱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未来光锥去年的财报,帐面流动资金不过两百亿,他怎麽可能拿出五百亿。」 秘书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局,会不会是李青云动用了海外资金。」 张明远停下脚步,盯着秘书。 「查,给我查清楚这五百亿的来路。如果是黑钱,我要让李家死无葬身之地。」 秘书点头,转身离开。 张明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 他把茶杯重重放下,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赵书记,李建成带着五百亿去西川了。这笔钱如果落地,西川那边就彻底压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压不住就别压了。让他折腾,西川那个地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张明远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天空,冷笑。 --- 西川省,锦城首府,省委大院。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西川本土派的官员围坐在长桌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爽。 坐在主位的,是西川首富马天豪。 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脖子上挂着一串核桃粗的佛珠,手里夹着雪茄,烟雾在他脸上缭绕。 「五百亿。」 马天豪吐出一口烟,声音粗粝。 「这姓李的带资进组啊,这是要拿钱砸死我们。」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官员开口。 「马总,新省长还没上任就搞这麽大动作,这是冲着您来的。」 马天豪冷笑。 「冲我来,他也得先问问西川的天是谁的。」 他弹了弹菸灰。 「通知下去,接机的事,随便派个副秘书长去应付一下就行了。我倒要看看,这个新省长,有几分本事。」 --- 锦城机场,停机坪。 舱门打开,李建成第一个走出来。 西北的风沙很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舷梯上,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接机队伍。 稀稀拉拉十几个人,没有横幅,没有鲜花,连省委书记都没来。 李建成的秘书站在他身后,脸色难看。 「李省长,这。」 李建成抬手打断他。 「没事。」 他抬脚走下舷梯,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几十位身穿黑色西装的老板跟了下来。 钱多多走在最前面,他看了一眼冷清的接机队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前,伸出手。 「李省长,我是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刘建国。」 李建成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刘秘书长,辛苦了。」 刘建国笑得很客套。 「李省长,省委书记今天下乡调研了,特意让我来接您。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先去招待所休息。」 李建成松开手,转身看向身后的考察团。 「不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刘建国。 「我先去一趟西川最贫困的县,这是地址。」 刘建国接过纸,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李省长,那是川北山区的贫困县,路不好走,要开五个小时车。要不改天再去。」 李建成摇头。 「不改。我就是冲着贫困去的。」 --- 江南,未来光锥总裁办公室。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西川锦城机场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看着李建成带着考察团上了大巴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林枫站在他身旁。 「李总,李省长这一招,是要先去基层收拢民心。」 李青云点头。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通知考察团,到了地方,直接捐建十所希望小学,现金支付。」 电话那头传来蝎子的声音。 「明白。」 李青云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李建成的背影,自言自语。 「爸,别急,他们停您的电,我就断他们的粮。」 --- 川北山区,贫困县。 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五个小时,终于停在县政府门口。 李建成推开车门,踏上黄土地。 县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脸上全是皱纹。 他快步走上前,握住李建成的手。 「李省长,您怎麽来了,我们这穷地方。」 李建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钱来的。」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钱多多挥了挥手。 钱多多立刻让人从车上搬下十几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 县长看着那些钱,眼眶瞬间红了。 「李省长,这。」 李建成的声音很平静。 「建十所希望小学,现金支付,三个月内动工。」 县长跪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 「活菩萨,您是活菩萨。」 周围的记者举起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 西川省委大院,马天豪的办公室。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上,李建成站在一堆现金前,县长跪在地上痛哭。 马天豪把遥控器砸在电视上。 「这姓李的,玩这一套。」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通知矿上的兄弟,给新省长准备点意外。让他知道,西川是谁的天下。」 --- 深夜,省委招待所。 李建成入住的房间,灯突然灭了。 水龙头也没水。 秘书敲门进来。 「李省长,服务员说线路检修,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恢复。」 李建成坐在黑暗中,点燃一根蜡烛。 他拿起手机,拨通李青云的号码。 「青云,下马威来了。」 电话那头,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爸,别急。他们停您的电,我就断他们的粮。好戏还在后头。」 第131章 京城空降:鹰隼降临江南 李建成的飞机起飞后第三天,江南上空阴云密布。 省委一号院门口,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只提着一个旧帆布包,脸色清瘦,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似的。但那双眼睛很亮,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脊背发凉。 严正清。 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早就等在门口,簇拥着迎上来。 「严书记,接风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国宾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严正清摆摆手。 「不去。」 他径直往办公楼走,脚步很快。 「严书记,您的行李。」 「没有行李。」 工作人员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小时后,省委常委会议室。 十几个常委已经坐满了,每个人脸上都堆着笑,准备欢迎新书记。 严正清推门进来,没有寒暄,直接坐到主位上。 「开会。」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抬起头扫了一圈。 「我来江南,不是来吃饭喝酒的。今天就说几句话。」 他敲了敲桌子。 「第一,江南商界风气浮躁,官商勾结成风,必须整顿。第二,未来光锥转移资产一事,我已经让人查了,帐目有问题。第三,所有人,从今天起,别想糊弄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坐在角落的一位常委小声开口。 「严书记,未来光锥的资产转移是经过省委批准的,程序合规。」 严正清看向他。 「合规不代表合理。李家父子在江南经营多年,盘根错节,这次转移五百亿去西川,谁敢说里面没有猫腻。」 他合上文件。 「散会。」 --- 苏清的办公室。 桌上堆满了卷宗,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 门被敲响。 「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 「苏主任,严书记让您去一趟。」 苏清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办公室。 严正清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半开着。 苏清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严正清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内参。 「坐。」 苏清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严正清把内参扔在桌上。 「看看。」 苏清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关于未来光锥资产异常流向的调查报告》。 报告详细列出了未来光锥近三个月的资金动向,包括那笔通过地下钱庄转移的30亿。 苏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严正清盯着她。 「苏清,你是纪委的人,你应该知道,这份报告意味着什麽。」 苏清没有说话。 严正清站起来,走到窗前。 「李家父子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我来江南,就是要把这颗毒瘤切掉。」 他转过身。 「你现在是省纪委副书记,将来能不能更进一步,就看这一次了。拿李家开刀,做你的投名状。」 苏清握着内参的手青筋暴起。 「严书记,我是纪委的人,但我办案只看证据,不看人。」 严正清冷笑。 「好,那我就给你证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在桌上。 「这是李青云三个月内所有的资金流向,包括那些他以为藏得很深的离岸公司。你成立专案组,给我查清楚。」 苏清拿起档案袋,站起身。 「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严正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我知道你跟李青云关系不一般。但你是党员,是纪委的人,别忘了你的信仰。」 苏清的脚步停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 未来光锥总部,会议室。 林枫站在投影屏幕前,脸色凝重。 「李总,纪委专案组已经进驻了,代号03,组长是苏清。」 李青云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让他们查。」 林枫愣了一下。 「李总,帐目上有些东西藏不住,尤其是那笔30亿。」 李青云放下钢笔。 「藏不住就不藏。把所有帐目全部交出去,让苏清查个够。」 林枫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总,您这是在赌,赌苏清不会动您。」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赌的不是她不动我,我赌的是她动不了我。」 他看着窗外的江南市区。 「这把刀,我磨了这麽久,总得试试快不快。」 --- 三天后,未来光锥总部。 审计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苏清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满了帐册和银行流水。 她的眼睛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旁边的审计员递过来一杯咖啡。 「苏主任,您歇会儿吧,已经三天了。」 苏清摆摆手。 「继续查。」 她翻开一本帐册,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30亿。 地下钱庄。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找到了。 这笔钱是未来光锥转移资产时,为了绕过监管走的灰色通道。虽然最终用途合法,但这个手段本身就是犯罪。 足够定罪。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严正清的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按下了接听键。 「严书记。」 「查得怎麽样了。」 苏清看着那行数字。 「还在核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清,我给你时间,但不是让你拖延。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审计报告。」 「明白。」 电话挂断。 苏清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雨开始下了,砸在玻璃上,一滴一滴。 --- 京城,四合院。 张明远的秘书拿着一叠照片走进来。 「张局,这是我们的人今天拍的。」 张明远接过照片。 照片上,苏清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堆成山的帐册。 秘书开口。 「苏清已经连续工作三天了,肯定是查到了什麽。」 张明远把照片扔在桌上。 「鱼已经咬钩了。严正清这招釜底抽薪,李家这次插翅难飞。」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给严书记打个电话,告诉他,加大力度,别给李家喘息的机会。」 --- 深夜,省委一号院。 严正清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 秘书敲门进来。 「严书记,京城那边来电话了,说让您加快进度。」 严正清弹了弹菸灰。 「给苏清打电话,就说明天早上如果她交不出报告,就让省厅经侦总队直接抓人。」 秘书愣了一下。 「严书记,这样会不会太急了。」 严正清转过身。 「不急。李青云这种人,不逼到绝路,他不会低头。」 --- 凌晨三点,审计组办公室。 苏清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那份足以让李青云入狱十年的证据。 她的手机响了。 严正清。 「苏清,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完整的审计报告。如果你交不出来,省厅经侦总队会直接介入。」 苏清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她看着桌上的证据,闭上眼睛。 外面雷声轰鸣,雨越下越大。 她站起来,把那份证据装进公文包,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推开大门,冲进雨里。 车灯在雨幕中刺出两道光束。 目的地,李家别墅。 第132章 雨夜闯关,你为什麽不躲 苏清驾驶的红色甲壳虫划破雨夜,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 google搜索twkan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麽也刮不乾净玻璃上倾盆而下的雨幕。 车子在李家别墅那两扇雕花铁门前一个急刹,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苏清的心脏随着这声尖啸,狠狠地揪了一下。 车灯照亮的前方,让她遍体生寒。 铁门,竟然是敞开的。 平日里,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安保森严得像一座军事堡垒。 那些身穿黑色西装,眼神锐利如鹰的安保人员,今夜,一个都不在。 监控探头上的红点,也全部熄灭。 这里,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城,一座专门为她敞开的,巨大的陷阱。 苏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她知道,李青云在等她。 他算准了,她一定会来。 她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制服。 她没有撑伞,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冲刷着那份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决绝。 她快步冲进大门,冲进电梯,直上顶层。 电梯门打开。 整个顶层复式,一片漆黑。 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一道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又在下一秒,重新归于死寂的黑暗。 就在闪电划过的一瞬间,苏清看到了。 李青云。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中央那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雷光下,像凝固的血。 他面前的黑檀木茶几上,摆着两只空的高脚杯。 他不是在等她。 他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苏清的身体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心底涌出的巨大恐慌。 她一步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走到李青云面前,从那个被雨水浸透的公文包里,掏出那份她查了三天三夜,足以将李青云送进监狱的证据。 她没有说话。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叠厚厚的文件,狠狠地,摔在了李青云的脸上。 纸张纷飞,一群被惊扰的白色蝴蝶在黑暗中四散飘落。 「李青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那笔三十亿的地下钱庄流水,你为什麽要做得这麽粗糙。」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你是在逼我,你是在逼我抓你吗。」 李青云没有动。 他任由那些纸张从他脸上滑落,散了一地。 他甚至没有去擦拭脸颊上被文件边缘划出的红痕。 他只是平静地,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一张被雨水浸湿的银行流水单。 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他看着那串数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因为时间不够了。」 「为了让我爸在西川有粮草,为了让那五百亿的投资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我必须走捷径。」 「清清。」 他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 「这就是真实的权谋,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没有那麽多乾乾净净,没有那麽多非黑即白。」 「轰隆。」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炸响。 苏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积攒了三天的理智,被这声雷,被李青云这句冰冷的话,彻底击得粉碎。 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汹涌而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我是纪委,我的职责,是抓你这种蛀虫,是维护这个国家的法纪。」 「你利用我,你利用我对你的感情,让我一次次为你开脱,为你掩盖罪证,让我做你的保护伞。」 「李青云,你卑鄙,你无耻。」 …… 楼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里。 蝎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和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 对讲机里传来手下压抑着紧张的声音。 「蝎子哥,苏小姐的情绪……失控了。」 「如果她真的动手抓人,我们……我们怎麽办。」 蝎子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雨幕里。 雨点砸在车窗上,碎成一片。 「老板说了。」 他的声音,比这雨夜更冷。 「这是他的情劫,是他自己选的。」 「谁,都他妈不准插手。」 …… 客厅里。 李青云站起身。 他一步。 又一步。 一步步走向情绪崩溃的苏清。 苏清下意识地后退。 一步,又一步。 直到她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李青云伸出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那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满是泪痕的,绝望的脸。 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和菸草味,将她彻底包围。 「那你抓我啊。」 他的声音很轻,是情人的低语,却带着刺骨寒意。 「只要你打个电话,严正清的人,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这里。」 「我李青云,认栽。」 「绝不反抗。」 苏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 她猛地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严正清的号码上。 颤抖。 剧烈地颤抖。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703基地外,他赴死时,那决绝的背影。 他用黑钱,建起一所所希望小学时,孩子们脸上灿烂的笑。 他为那些被欠薪的民工,讨回公道时,那挺直的脊梁。 还有此刻,他眼底那抹隐藏得极深的,疲惫。 手指千斤重。 怎麽也按不下去。 「啪。」 手机,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 掉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苏清的身体,也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为什麽要这样折磨我……」 「你明明知道,我下不了手……」 「你为什麽要这样……」 李青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去扶,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蹲下身。 从睡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冰冷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手枪。 然后,是另一个更厚,更沉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将这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了苏清面前的茶几上。 「啪。」 那声响不大,让苏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恐地看着茶几上的枪,和那份她从未见过的,绝密档案。 李青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哭什麽。」 他的声音,平静,且残忍。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33章 赌徒的告白,我把命交给你 李青云看着她,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蹲下身,捡起那份被雨水浸湿的银行流水单,随手扔进茶几下的垃圾桶。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他拿起那份更厚,更沉的牛皮纸档案袋,在苏清面前,撕开了封口。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顶多判我十年。」 他的声音沙哑,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照片,几份文件,像发牌一样,一张张铺在苏清面前。 第一张,是钱多多被蝎子按在桌上,脸撞进玻璃转盘的血腥特写。 第二张,是那个光头老板膝盖骨碎裂,被拖出包厢的监控截图。 第三份文件,是未来光锥旗下数十个海外壳公司,与某些中东军阀的秘密资金往来记录,数额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金融监管机构当场崩溃。 「这份档案里,有我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跨境洗钱,甚至资助境外非法武装的全部铁证。」 李青云的声音平静得在陈述一份天气预报。 「拿着它,苏书记,你不用再痛苦纠结。」 「你可以直接,判我死刑。」 「还能,立一个国家级的特等功。」 苏清的瞳孔,看到那些文件和照片时,已经缩成了针尖。 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以为自己触摸到的,是李青云罪恶的边界。 她错了。 那只是冰山的一角。 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李青云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抓起茶几上那把黑色的手枪,然后,抓住了苏清冰冷的手腕。 他强行掰开她攥紧的拳头,将那把冰冷,沉重的枪,塞进了她的掌心。 「或者,你现在就开枪。」 他握着她的手,将枪口,一寸一寸,移动到自己的胸口。 丝质睡袍很薄。 苏清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枪口冰冷的金属,和他胸膛传来的,那灼热的,鲜活的体温。 他的心脏,就在枪口下,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这把枪,没登记过,查不到你头上。」 李青云的脸,凑近苏清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算计,没有了权谋,只剩下一种让苏清窒息的,极致的疯狂与深情。 「杀了我。」 「你就彻底解脱了。」 「苏清,你不用再选了。」 …… 同一时间,凌晨三点。 江南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严正清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上海牌手表。 指针,精准地指向三点零五分。 他拿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苏清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严正清放下电话,眉头,第一次在这三天里,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看来,我磨了半辈子的这把刀。」 「卷刃了。」 …… 李家别墅,客厅。 苏清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枪身的冰冷,和胸口的灼热,形成了两个极端。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炼狱。 她看着李青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的灵魂彻底吸进去,撕碎,揉烂。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在逼她。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赌她的心。 用最极端,最残忍,最不留后路的方式。 「疯子……」 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尖叫,从苏清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就是个疯子。」 她猛地甩开李青云的手,将那把枪,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又「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苏清没有去看那把枪。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扑向茶几,目标不是那些能让她立功的证据。 而是李青云随手放在桌上的,那只纯黑机身,盘踞着一条银龙的,都彭打火机。 她抓起打火机,动作生疏,却决绝。 用颤抖的拇指,用力按下。 「咔哒。」 清脆的声响。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苏清没有丝毫犹豫,将火苗,凑近了那份足以让李青云死一百次的,绝密档案。 火苗,舔上了纸张的边缘。 卷起,焦黑,然后,燃起更旺的火焰。 火光,瞬间照亮了她泪流满面的脸。 她看着那些罪证,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黑色的纸灰,像绝望的蝴蝶,在空中飞舞,飘落。 她一边哭,一边笑,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青云。」 「你欠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还不清。」 李青云静静地看着。 看着燃烧的火焰,看着火焰中那个崩溃的女人。 他眼底的疯狂和冰冷,缓缓褪去,换成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走上前。 从身后,伸出双臂,将那个颤抖的,单薄的身体,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鼻尖,是她发丝间雨水的清冷气息。 「还不清。」 「就不还了。」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轻柔,却带着肯定的宣告。 「从今以后,我的命是你的。」 「我的罪,也是你的。」 「苏清,我们是共犯。」 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苏清猛地转过身。 她踮起脚,双手死死勾住李青云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的甜蜜和温柔。 充满了雨水的冰冷,泪水的咸涩,绝望后的疯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不是一个吻。 这是她与过去那个非黑即白,嫉恶如仇的自己,最彻底的告别。 这是她踏入李青云那个混乱,肮脏,却又让她无法自拔的灰色世界,所立下的,永不背叛的血色盟誓。 …… 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巨大的落地窗。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地毯上,散落着一堆黑色的,尚有馀温的纸灰。 苏清靠在李青云的怀里。 她身上的制服,依旧湿着,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挣扎。 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冷硬。 「严正清那边,我去应付。」 她从李青云怀里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走到房间中央,弯腰,捡起地上那部沾着灰尘的手机。 然后,当着李青云的面,指尖滑动,拨通了那个她曾经无比敬畏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严书记。」 苏清的语气,平稳,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审计结束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狼藉的客厅,落在了李青云的脸上。 「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第134章 双面女皇,从今天开始 电话那头,严正清的声音冷硬。 「你说,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苏清握着手机,目光穿过狼藉的客厅落在李青云脸上,声音平稳清晰。 「是的,严书记,我现在就过去,当面向您汇报。」 电话挂断。 天,亮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上午九点整。 江南省委大院,三楼,书记办公室。 严正清端坐在那张用了几十年的旧办公桌后,桌面上,除了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就只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他在等。 等苏清带着他想要的东西来。 李青云的亲笔认罪书。 或者,是苏清越级上访,请求京城纪委介入的申请报告。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江南这盘棋,他已经胜券在握。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定。 「进。」 苏清推门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纪委制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清澈,也冷硬。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审计报告,放在了严正清面前。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严书记,审计结束了。」 严正清的目光,从苏清的脸上,移到了那份报告上。 封面,用黑体字清晰地写着——《关于未来光锥集团资金流向的审计报告》。 他没有立刻翻开。 他看着苏清,眼神锐利。 「说结果。」 苏清脊背挺直。 「结果是,未来光锥集团,所有资金流向清晰,帐目合规,没有发现任何违法违纪问题。」 她顿了一下,迎着严正清那审视的目光,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至于您特别关注的那笔三十亿款项,经查证,是未来光锥集团提前支付给西川省某扶贫县的专项扶贫预付款,用于当地希望小学及基础设施援建。所有票据齐全,资金接收方为当地县政府财政专户。」 「手续上,虽然为了赶在李省长赴任前落地,办得急了些,走了『特事特办』的绿色通道,但完全符合组织规定。」 严正清终于伸出手,翻开了那份报告。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 报告的内容,详尽,清晰,逻辑严密。 银行流水,资金去向,项目批文,县政府的接收函,甚至连西川当地媒体对这笔「东部企业爱心捐款」的内部通稿,都一应俱全。 每一个漏洞,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每一处可能存在的违规,都被用「特事特办」丶「扶贫攻坚」的大帽子,解释得天衣无缝。 这份报告,做得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一件经过顶级大师精心雕琢的,冰冷的艺术品。 严正清的眉头,越拧越紧,那张清瘦的脸上,沟壑纵横。 他知道,这不是真相。 这是苏清,用她那冠绝整个江南纪委系统的专业能力,用了一整个通宵,亲手为李青云编织的一件,无懈可击的皇帝新衣。 「啪。」 严正清合上报告,将其重重拍在桌上。 他抬起头盯着苏清的眼睛。 「苏清同志。」 他第一次,用这种带着官职的称谓,来称呼她。 「你应该知道,欺瞒组织,伪造证据,包庇犯罪嫌疑人,是什麽后果。」 「你确定,这份报告,没有半点水分。」 办公室里空气凝滞。 苏清没有退缩,她毫不避让地,迎上严正清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我确定。」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以我十五年的党龄,和我全部的职业生涯,为这份报告担保。」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甚至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严书记,如果您不信,现在就可以上报中纪委,成立联合调查组,换人,重查。」 「我,随时接受组织审查。」 严正清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风暴在酝酿。 但他最终,没有发作。 换人重查,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足以说服京城的理由。 而苏清,是江南省纪委系统的一把尖刀,是本地派系都认可的「铁面包公」,动她,就等于向整个江南官场宣战。 这会打乱他所有的部署。 突然,严正清笑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他拿起桌上的报告,在封面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写上「同意」两个字。 「既然苏主任用党性做了担保,那我就相信你,相信组织。」 他把报告递还给苏清,声音恢复了平静。 「看来,是我们误会了李青云同志。他不仅不是蛀虫,还是一个遵纪守法,热心公益的优秀青年企业家。」 「回头,省里要发文,对他进行公开嘉奖。」 …… 省委大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辉腾里。 林枫握着手机,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李青云正闭目养神。 「老板……」 林枫的声音,艰涩,干哑。 「苏小姐……出来了。」 「严正清没有发火,非但没有发火,还……还批示了嘉奖。」 林枫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她……她真的做到了。」 「那可是严阎王,那是能把死人从棺材里审出话来的活阎王啊。」 李青云没有睁眼。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苏清走出省委大楼。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和以往每次办完大案后的轻松不同,这一次,她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嫉恶如仇,眼中只有黑白对错的执法者。 她是行走在光明与黑暗边缘的,守夜人。 也是,李青云一个人的,守护神。 她走到路边。 那辆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 车门打开。 苏清坐了进去,一股熟悉的菸草味包围了她。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严正清暂时信了。」 她声音很轻,透着倦意。 「但他这种人,疑心极重,肯定会派暗哨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以后,我们在公共场合,最好保持距离。」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住了她冰冷的手背。 李青云睁开眼,看着她。 「不用刻意疏远。」 「那样,反而显得心虚,欲盖弥彰。」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清清,从今天起,我们要演一出戏。」 「一出,相爱相杀的戏。」 「你越是在公开场合,对我表现出敌意和针对,越是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我在私下里,就越安全。」 苏清猛地睁开眼。 她看着李青云,眼神里有她熟悉的权谋之光。 她心头微动。 一种全新的,她从未接触过的思路,在她脑海中豁然开朗。 她眼中疲惫尽消,眼神锐利。 「这招,我学会了。」 她反手,握住李青云的手,握得很紧。 「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 「严正清虽然放过了资金的问题,但最后,他状似无意地,问了我一句话。」 「他说,李建成带着五百亿的『嫁妆』去了西川,闹出这麽大的动静。」 「当地那个『马王爷』,能答应吗。」 第135章 约法三章,我的命只准你心疼 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滑入御龙府的地下车库。 李青云熄了火,车厢里恢复了死寂。 他没有说话,苏清也没有。 两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仿佛要将对方的频率,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良久,苏清推开车门。 「我饿了。」 她率先走了出去,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李青云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拔出车钥匙,跟了上去。 别墅顶层。 苏清脱掉了那身让她束缚了半生的纪委制服,随手扔在沙发上。 她走进衣帽间,片刻后,穿着一件李青云的,宽大的白色真丝衬衫走了出来。 衬衫下摆很长,堪堪遮到大腿,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就那麽暴露在空气里。 她赤着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一包挂面。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李青云一眼。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的声音,油入热锅的「刺啦」声,还有抽油烟机单调的嗡鸣。 李青云就靠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清冷如月,不食人间烟火的纪委女神,此刻正系着围裙,为他洗手作羹汤。 这幅画面,有一种不真实的,却又暖得烫人的烟火气。 是他两世为人,从未奢望过的温度。 他走过去,从背后,伸出双臂,环住了苏清纤细的腰。 苏清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停。 李青云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是她发丝间,洗发水混合着雨水的清冽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面,很快煮好了。 清汤,卧着两个溏心荷包蛋,几根碧绿的青菜,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两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面。 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脸。 吃到一半,苏清突然放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那双被水汽蒸得有些迷蒙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吓人。 「李青云。」 她的声音很平静。 「既然已经上了你的贼船,那从今天起,我有三个规矩,你必须遵守。」 李青云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说。」 「三百个,我也听着。」 苏清伸出第一根手指,白皙,修长。 「第一,不准伤害无辜平民。你的手段,可以黑,可以脏,可以不择手段。但底线是,绝对不能沾染无辜者的血。」 李青云点头。 「好。」 苏清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是大非面前,国家利益永远高于一切。如果有一天,你的野心触碰到了这条红线,如果你敢叛国。」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我会亲手,一枪毙了你。」 「然后,自杀,给你陪葬。」 李青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没有笑。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记住了。」 苏清沉默了片刻。 她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蚊子哼哼。 「第三」 「不准再对其他的女人,用今天晚上这种,以命相搏的手段。」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只有我,能审判你。」 「也只有我能心疼。」 李青云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和那句霸道又脆弱的宣告。 他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冰冷的手。 他握得很紧,像是在宣示主权。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辈子,我李青云,只对敌人狠,只对国家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苏清的脸,嘴角牵起一个坏笑。 「只对你……坏。」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很轻,尾音拖长,带着一丝暧昧的调情。 热气,吹在苏清的耳廓上。 苏清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抽回手,端起碗,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再也不敢抬头看他。 千里之外,西川省。 锦城市郊,一座占地近千亩的私人庄园内。 这里仿若一座独立王国,亭台楼阁,金碧辉煌,门口两尊纯金打造的麒麟,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主楼的一间密室里,檀香缭绕。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核桃大的紫金鼠菩提的男人,正闭目盘坐在蒲团上。 他就是马天豪,人称「马王爷」。 一个手下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声音颤抖地汇报着。 「爷,那个李建成,带着未来光锥的考察团,今天已经到锦城了。」 「新闻上说,他们第一期,就要投资五百个亿。」 马王爷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浑浊,贪婪,又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暴戾。 「五百个亿。」 马王爷笑了,嘴里的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光。 「呵呵,这是看老子最近手头紧,专门给老子送的买路财啊。」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川省地图。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通知矿上的兄弟们,把刀都给老子磨快点。」 「告诉他们,有头从江南来的肥羊,自己送上门了。」 「谁他妈要是手软,让他吃不着肉,老子就把他扔进矿井里喂石头。」 江南,御龙府。 李青云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他刚接到西川那边的暗探,用加密线路传来的密报。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拿起红色的电子笔。 在西川省版图上,代表天豪集团矿区,物流公司,以及几个和马王爷关系匪浅的政府部门的位置,用笔,狠狠地,画上了一个又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每一个圈,都代表一个目标。 每一个圈,都透着森然的杀意。 苏清端着一杯热牛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那身冰冷的纪委制服,此刻却被她穿出了一丝居家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几个刺眼的红圈上。 「你要去西川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疑问,是肯定。 李青云放下笔,点点头。 「我爸在那边,根基未稳,我不放心。」 苏清没有说「注意安全」,也没有说「早点回来」。 她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超薄的,用最新凯夫拉材料制成的防弹背心。 「这是703基地最新的产品,能挡住狙击枪的近距离射击。」 她把防弹背心递给李青云。 「那边比江南,更乱,更野蛮。」 「你必须,贴身穿着。」 李青云接过背心,入手很沉。 他脱下衬衫,将那件冰冷的背心,穿在身上。 金属的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重新穿好衣服,转过身,看着苏清。 「江南的事,交给你了。」 「严正清那条老狗,你帮我拖住他。他越是针对你,针对我,你就越安全。」 苏清点头,眼神锐利。 「我知道怎麽做。」 李青云走到窗前,看着北方那片深沉的夜空。 「我去西川,把那里的天,给我爸捅个窟窿出来。」 「给他铺一条,通天的康庄大道。」 第136章 离别之刃,西川的死亡陷阱 李青云站在未来光锥集团的顶层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阴沉的江南。 他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凯夫拉防弹背心,外面套着一件笔挺的衬衫。 会议桌前,未来光锥所有核心高管,噤若寒蝉。 林枫站在李青云身侧,手里拿着一份人事任免文件。 李青云扫视全场,目光平静。 「从今天起,我将无限期休养。」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我休养期间,未来光锥江南区所有业务,由林枫,林总,全权代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枫,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的集团二号人物。 林枫面无表情,向前一步。 「我将严格执行李总的战略部署,确保集团平稳运行。」 李青云走到林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南,交给你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投向北方。 「配合好苏书记,把戏演足了。」 林枫点头,声音压低。 「明白。」 私人停机坪。 风很大,吹得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g650,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静静地停在跑道尽头。 苏清开着一辆最普通的国产轿车,停在舷梯旁。 她没有下车。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没有开暖气,有些冷。 两人之间,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对视。 苏清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到李青云腿上。 「这是严正清动用京城关系,查到的关于西川官场的所有黑料。」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从他保险柜里,偷出来的。」 李青云拿起档案袋,入手很沉。 他没有打开,只是转头,看着苏清的侧脸。 她的下颌线紧绷,目光直视着前方,仿佛他不存在。 「等我回来。」 李青云开口,打破了沉默。 「娶你。」 苏清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曾经清冷的眼睛,此刻,却像燃烧的火焰。 「等你活着回来,再说。」 她伸出手,用力按下了车窗的升降按钮。 黑色的玻璃,缓缓升起。 隔绝了视线。 也隔绝了李青云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玻璃升到一半,李青云看到,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眼角滑落,迅速被她用手背抹去。 车窗,完全闭合。 苏清一脚油门,车子调头,疾驰而去,没有丝毫留恋。 李青云推开车门,走下车。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转身,踏上舷梯。 湾流g650刺破云层,飞向万里之外的西部高原。 机舱内,奢华,安静。 蝎子和十几名黑衣安保人员,各自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每个人的手边,都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李青云坐在最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撕开了那份牛皮纸档案袋。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西川的局势,比他前世记忆里,还要烂上十倍。 严正清的资料,详尽,触目惊心。 马天豪,外号「马王爷」,天豪集团董事长。 明面上,是西川首富,纳税大户,慈善家。 暗地里,他控制了西川百分之七十的稀土和煤炭资源。 更恐怖的是,档案最后一页,用红笔标注。 马天豪拥有一支超过三百人的私人武装,名为「护矿队」。 成员全部是退伍军人,装备精良,甚至,拥有重火力。 这支「护矿队」,在西川,就是法律。 档案里附了几张照片,黑白,模糊。 照片上,几个当地官员,被「护矿队」的人,吊在矿井的架子上,生死不知。 李青云合上文件,指尖冰凉。 这不是官商勾结。 这是军阀割据。 与此同时。 西川省,省会锦城。 省政府大楼,九楼,省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设简陋,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几把老旧的木椅子,唯一的电器,是一台嗡嗡作响的电风扇。 李建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全省第一季度经济运行报告》。 他看着报告上那些好得不像话的数据,气得手都在抖。 gdp增长百分之十五。 财政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 招商引资额度创历史新高。 全是假的。 他来西川一周了,连省政府的大门都没出去过。 他名义上是省长,实际上,连一个处长都调动不了。 给他配的司机,是马王爷的小舅子。 给他配的秘书,每天汇报工作的对象,是省委书记,而不是他。 他被架空了。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提线木偶。 「欺人太甚。」 李建成将手里的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勤务员已经一天没给他续过水了。 他猛地将搪瓷杯,砸向墙壁。 「哐当。」 杯子摔在地上,掉了一大块瓷。 「这哪里是当省长,这他妈是坐牢。」 李建成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新来的秘书小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省长,不好了,不好了。」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北川县,黑金矿,刚刚发生特大塌方事故。」 「据说,据说井下作业的一个班,五十多个人,全被埋在下面了。」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 「五十多个人。」 秘书小王哭着点头。 「当地把消息全封锁了,我刚刚接到一个矿工家属打来的匿名电话,电话刚说两句就断了。」 「北川县的县长,刚才还打电话过来,说这纯属『谣言』,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刁民在造谣,让您,让您千万不要相信。」 李建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 他想起了儿子临行前的话。 马王爷的根基,就在黑金矿。 这是下马威。 这是在用五十多条人命,给他这个新省长,下马威。 李建成一掌拍在桌子上,厚重的实木桌面,被拍出一道裂纹。 「人命关天。」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备车。」 「我现在,立刻,马上去现场。」 秘书小王面露难色。 「可是,省长,我刚才联系了省公安厅,他们说,说最近警力紧张,没有多馀的人手,可以护送您……」 李建成双目赤红,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护送。」 他怒吼。 「老子一个人去。」 湾流g650的机身,开始微微倾斜,准备下降。 舷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原。 李青云端着一杯红酒,右边的眼皮,毫无徵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他放下酒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拿出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李青云又拨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结果。 蝎子从驾驶舱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老板。」 他压低了声音。 「刚收到西川线人的紧急情报。」 「李省长的车队,一个小时前,独自进入了北川山区的范围。」 「然后,整个北川山区的移动信号,全部中断。」 李青云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眼中的平静,瞬间被撕碎,只剩下如刀锋般的森然寒意。 「信号屏蔽。」 他的声音,冷得像要结冰。 「这是准备,动粗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驾驶舱。 「通知机组,取消在锦城机场的降落计划。」 「立刻,向军区空管申请紧急航线,直接迫降北川县。」 他回头,看着身后已经全部起身的黑衣安保。 「蝎子。」 「让兄弟们,把家伙都给老子亮出来。」 「准备,战斗。」 第137章 万米高空的生死豪赌 湾流g650的机身,在万米高空剧烈颠簸。 窗外,漆黑的云层里,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无声窜动,映亮机舱内那张比夜色更冷的脸。 李青云看着卫星电话屏幕上第三次显示的「无法接通」,手指无声收紧。 「咔。」 清脆的声响。 他手中的高脚杯,杯壁上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暗红色的酒液顺着裂缝渗出,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像一滩乾涸的血。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 机长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手里的报告单都在发抖。 「老板,不行,北川县上空有强雷暴天气,能见度几乎为零。」 「而且,那个地方根本没有机场,连个像样的跑道都没有。我们最近的备降机场,在两百公里外的锦城。」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他站起身,越过机长,径直闯入了狭窄的驾驶舱。 刺鼻的电子设备焦糊味混合着机长身上的冷汗味,扑面而来。 李青云无视副驾驶惊恐的眼神,伸出手,指着仪表盘上那副巨大的电子地图。 地图上,一条贯穿北川连绵山脉的灰色线条,格外醒目。 那是条在建的高速公路。 「降落在这里。」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机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不,不行,老板,这绝对不行。」 「那是未通车的北川高速,路况不明,没有任何导航信号指引,更没有地面塔台调度。晚上强行在这种地方降落,跟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机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能拿全机二十多条人命开玩笑。」 李青云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站着的蝎子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蝎子会意,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递了过去。 冰冷的枪身,在驾驶舱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幽光。 李青云接过枪,转身,将枪,「啪」的一声,拍在了复杂的飞行仪表盘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两个飞行员的身体都跟着抖了一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李青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骨头发寒。 「第一,尝试降落。如果成功,我给你五千万美金的退休金,现在就转帐。如果失败,我们一起死。」 他顿了顿,漆黑的瞳孔,锁定了机长的眼睛。 「或者,我现在就让你死,然后,换他来开。」 李青云的下巴,朝副驾驶的方向,轻轻扬了一下。 驾驶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和窗外隐约的雷声。 机长看着仪表盘上那把枪,又看了看李青云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个疯子。 一个敢拿自己的命,和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结果的疯子。 …… 千里之外,西川省城,马家庄园。 密室里,檀香缭绕。 马天豪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唐装,刚刚给面前那尊比真人还高的纯铜关公像,毕恭毕敬地上了一炷香。 一个穿着高开叉旗袍,身段妖娆的女人,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 红蝎。 「乾爹。」她的声音又媚又软,能酥到人骨头里。 「刚收到消息,那个新省长的宝贝儿子,坐着私人飞机,正往咱们西川飞呢。」 马天豪转过身,粗糙的手指捻着脖子上的菩提串,脸上横肉堆起一个残忍的笑。 「呵呵,来了又怎麽样。」 「天上打着雷,地下封着路。他是玉皇大帝,也别想飞进我北川的地界。」 他吐出一口浓痰,砸在光洁的金丝楠木地板上。 「让他去锦城落地,等他折腾过来,他那个老爹,黄花菜都凉透了。」 红蝎凑上前,吐气如兰。 「乾爹,那要是,他们父子俩,都在北川出了『意外』呢。」 马天豪伸出蒲扇大的手,捏住红蝎的下巴,金牙在灯下闪着光。 「那更好。」 「老子就给江南李家,办个头七。」 …… 湾流g650的机舱内。 「mayday,mayday,mayday。」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机舱内的死寂。 飞机开始急速俯冲,像一块被从万米高空扔下的石头。 巨大的失重感,让所有安保人员都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 机身穿过雷暴云层,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杯子,文件,行李,从置物架上纷纷砸落,在机舱里翻滚碰撞。 窗外,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 刺眼的白光中,李青云看到,下方那片漆黑的山脉中,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灰白色的「伤疤」。 高速公路。 他甚至能看见,公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堆放着路障和施工材料。 地面。 北川高速公路的某个临时路障旁。 几个穿着「护矿队」黑色制服的混混,正围着一堆篝火,喝着酒,打着牌。 其中一个撒了泡尿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操,这雷是真他妈吓人。」 话音刚落。 头顶的云层里,传来一阵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恐怖轰鸣。 那声音,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下一秒。 他们手里的扑克牌,酒瓶子,散落一地。 一架银白色的庞然大物,机翼上甚至还带着刺眼的电火花,猛地从厚重的云层里冲了出来。 那巨大的机身,遮蔽了月光,投下山峦般巨大的阴影。 「鬼,鬼啊。」 一个混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眼一翻,瘫软在地。 「轰。」 巨大的轮胎,砸在还未铺设完沥青的水泥路面上。 起落架与粗糙的地面剧烈摩擦,瞬间爆开一长串刺眼夺目的火花。 飞机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在狭窄的公路上疯狂冲刺。 左侧的机翼,扫中了路边一排临时搭建的金属护栏。 「哐当。」 护栏被撞得粉碎,像纸片一样漫天飞舞。 驾驶舱里,李青云面无表情。 他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清晰地看到,跑道尽头,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堆着一堆山一样高的,巨大的黑色水泥管。 那是施工队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建材。 撞上去,就是机毁人亡。 副驾驶已经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做最后的祷告。 机长浑身湿透,双眼布满血丝,死死踩住刹车,将操纵杆拉到了底。 李青云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地勒在座椅上。 他看着那堆越来越近的水泥管,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飞机在距离那堆水泥管,仅仅不到十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两个巨大的轮胎,因为剧烈的摩擦,冒出滚滚的白色浓烟,散发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机舱内,一片死寂。 还没等众人从劫后馀生的惊魂中回过神来。 远处,响起了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几辆经过暴力改装的福特猛禽,打着刺眼的强光大灯,从公路两头呼啸而来。 车子呈扇形,将整架飞机死死包围。 车门推开。 十几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甚至还有土制猎枪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跳下车。 第138章 一根烟,一只手,李少的见面礼 刺眼的强光灯,将湾流g650银白色的机身照得一片惨白。 十几辆改装过的福特猛禽,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兽,将这架迫降的飞机围得水泄不通。 「嗤」 液压杆工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机舱门缓缓打开,一道纯黑色的金属舷梯,无声地延伸至地面。 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男人,从为首的猛禽车斗里跳了下来。他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一把双管猎枪,大摇大摆地走到飞机前。 他抬起枪,对着漆黑的夜空,扣动了扳机。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夜鸟。 光头男人吐掉嘴里的菸头,用枪管指着洞开的机舱门,扯着嗓子吼道。 「哪来的鸟人。」 「不知道这路,是我们天豪集团修的私家路吗。」 话音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 李青云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那件超薄的凯夫拉防弹背心。山区的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下方那群拿着砍刀钢管的乌合之众,没有半分波澜。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缓走下舷梯。 在他身后,蝎子领着十二名身穿同款黑色作战服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出。 他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锐利,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战术手提箱,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像一群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 光头男人看着走下来的李青云,看着他那张比电影明星还俊俏的脸,和他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愣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哟,我还以为是天兵天将呢。」 「闹了半天,是哪家的小少爷出门打猎,迷路了。」 他身后的那群混混,也跟着爆发出哄堂大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光头用猎枪的枪管,点了点飞机旁边被撞得稀烂的金属护栏。 「小子,你这一下,撞坏了我们马王爷的路。」 「把你这破飞机赔给我们,都不够。」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马家庄园。 那间仿若宫殿的密室里,红蝎正慵懒地躺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任由两个女仆为她修剪着涂满蔻丹的脚趾甲。 她拿起电话,声音慵懒。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蝎姐,那疯子把飞机降落在北川高速上了,就在k102路段。」 红蝎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兴趣。 「没死。」 「命真大。」 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 「让独眼过去处理一下。」 「记住了,别弄死了,也别弄残了。」 「这可是只从江南游过来的大肥羊,宰之前,得先放放血,让他知道知道,西川这地界,谁才是爷。」 …… 北川高速,k102路段。 李青云走到了光头男人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光头男人比李青云高了半个头,也壮了一圈,他狞笑着,将那黑洞洞的双管猎枪枪口,直接顶在了李青云的额头上。 「小子,跪下。」 「给爷磕三个响头,爷今天心情好,可以考虑让你留个全尸。」 李青云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把顶在脑门上的枪。 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任何威胁,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香菸,叼在嘴里。 他身后的蝎子,上前一步。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 都彭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精准地点燃了那根香菸。 李青云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一口浓白的烟圈,缓缓地,吐在了光头男人那张嚣张的脸上。 烟雾缭绕中,李青云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这条路,是国家交通运输部规划,国资委出钱修的。」 「什麽时候,成了你们马家的了。」 光头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被李青云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操你妈的,找死。」 他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猎枪,那沉重的红木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李青云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周围的混混,都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小白脸头破血流,跪地求饶的场面。 然而,下一秒。 枪托,停在了半空中。 一只手,不知何时,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枪身。 是蝎子。 光头男人甚至没看清蝎子是怎麽动的。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 擒拿。 折腕。 夺枪。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彻夜空。 光头男人的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对摺,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把双管猎枪,已经落入了蝎子的手中。 「敢动我老板,你该死。」 蝎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干他娘的。」 「弄死他们。」 剩下的那群混混,看到自己老大被废,愣了一秒后,纷纷举起手里的钢管砍刀,嘶吼着冲了上来。 李青云身后的那十二名黑衣安保,动了。 他们整齐划一地,将手中的黑色战术手提箱,放在地上。 打开。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密集地响起。 十二把黑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mp5短冲锋枪,被他们从箱子里取出。 拉动枪栓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的动作。 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冲上来的混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脚下像是被钉子钉住了,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他们手里的钢管砍刀,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狰狞,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这他妈的,哪里是保镖。 这是军队。 整个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光头男人抱着断掉的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李青云弹了弹指间的菸灰。 他走到光头男人面前,抬起脚,那双擦得鋥亮的义大利手工皮鞋,重重地,踩在了男人那只血肉模糊的断手上。 然后,用力碾磨。 「啊啊啊啊。」 光头男人的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别踩了,爷,我错了,我错了。」 李青云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北川矿难的现场,在哪里。」 「封锁线,又在哪里。」 光头男人疼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别,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从,从这里往前开五公里,有个岔路口,进山的路,被独眼老大带人封了,不让任何人进去。」 李青云站起身,不再理会地上那滩烂肉。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安保团队,下达了命令。 「卸载装备。」 「架设临时通讯基站。」 「准备车辆。」 十二名安保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几人从飞机货舱里,推出两辆经过重度改装,车身布满狰狞装甲的黑色路虎卫士。 另外几人,则迅速打开几个更大的设备箱,开始在路边架设起一套军用级的卫星通讯设备。 十分钟后。 两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队,缓缓启动。 就在这时。 「滋啦」 车载电台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阴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电台里传了出来。 「朋友,来西川,不先拜关二爷,就敢动我马王爷的人,胆子不小啊。」 「前面的那个弯,是条死路。」 「你敢过。」 「我就敢送你去见阎王。」 第139章 爸,我来给你,捅破西川这片天 车载电台里,马天豪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被一片刺耳的电流声取代,最终归于死寂。 两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像两头潜伏在暗夜里的钢铁猛兽,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漆黑蜿蜒的山路上疾驰。 车灯如剑,撕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蝎子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一边飞速驾驶,一边汇报。 「老板,前方三公里处,侦测到强电磁干扰源。」 「我们的卫星通讯被压制了,无法接通外界。」 「对方有专业的电子战设备。」 李青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狰狞的山体轮廓。 专业的电子战设备。 看来,马天豪这个「土皇帝」,比他想像中,准备得更充分。 一个刺耳的急刹。 车轮在砂石路面上摩擦,带起一片尘土。 拐过一个急弯,前方的景象,让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辆巨大的,车斗里装满矿石的重型渣土车,呈品字形,将本就狭窄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顶上,架着十几盏刺眼的强光探照灯。 惨白的光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光墙,直射而来,将路虎车内照得亮如白昼。 光墙之后,是影影绰绰的人影。 几十名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手臂上绑着红色袖标的武装人员,据守在渣土车构成的路障之后。 红袖标上,用黑墨印着两个狰狞的大字。 护矿。 他们的手里,不再是钢管砍刀。 是清一色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探照灯的映照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这才是马天豪的,真正的底牌。 天豪集团护矿队。 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私人军队。 …… 此时。 封锁线后方,十公里外的黑金矿塌方现场。 这里,像是人间地狱。 巨大的塌陷坑旁,围满了上百名矿工家属。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啼哭,男人的咒骂,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 瓢泼大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李建成浑身是泥,那身从江南带来的笔挺西装,早已被泥水浸透,变得又脏又硬。 他跪在塌陷坑的边缘,不顾秘书的阻拦,用那双曾经只用来签署文件的手,疯狂地刨着混着碎石的泥土。 他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翻卷,露出森白的骨头。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这下面,埋着五十多条鲜活的生命。 「省长,别刨了,没用的,您歇歇吧。」 北川县的县长刘富贵,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李建成身后,假惺惺地劝着。 「埋得太深了,下面全是瓦斯,我们这小县城,连个像样的重型设备都没有,进不来啊。」 「这都是命啊。」 李建成没有理他。 他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塌陷的土地。 他的耳边,全是家属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男人还在下面啊。」 「救救我爸吧,求求你们了。」 李建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来西川,是来当省长的。 可现在,他连一台挖掘机都调不来。 他救不了这些,本该由他来守护的人民。 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 封锁线前。 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只剩下一只眼睛,左边眼眶上留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从中间那辆渣土车的车顶上站了起来。 独眼。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功率扩音器,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前方车辆,立即掉头。」 「这里是北川矿难现场,存在二次塌方风险,为了你们的安全,任何人不得入内。」 声音,义正言辞。 李青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独自一人,迎着那十几道刺眼的光柱,站在两辆路虎卫士的车灯前。 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是李青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李建成的家属。」 「我爸在里面,让开。」 渣土车顶上,独眼愣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他把扩音器扔到一边,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南来的小李少爷。」 「可惜了,马爷有令,为了安全,就连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独眼的脸上,满是戏谑和轻蔑。 「您啊,还是回江南喝奶去吧,这西川的风沙大,别呛着了您金贵的喉咙。」 他话音刚落。 「哗啦。」 身后那几十名护矿队员,整齐划一地,拉动了枪栓。 子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密集地响起,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带着一股死亡的威胁。 李青云没有再废话。 他转身,退回车内。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蝎子看着他,等待命令。 李青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所谓的『土皇帝』。」 他淡淡地说。 「既然讲不通。」 「那就,撞过去。」 蝎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青云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中控台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血红色的按钮。 「嗡」 一声轻微的,如同蜜蜂振翅的声音响起。 两辆路虎卫士的车顶,缓缓升起了两具黑色的,如同蜂巢般的六边形装置。 装置的表面,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未来光锥军工实验室研发的,非致命性高频声波武器原型——「蜂鸣器」。 下一秒。 蝎子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咻,咻,咻。」 几枚鸡蛋大小的金属圆球,从车底的发射器中弹出,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渣土车前方的地面上。 「嗤」 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眨眼间,就将整个封锁线区域,彻底吞没。 「什麽东西。」 「开枪,开枪。」 烟雾中,传来护矿队员惊慌的叫喊声。 还没等他们扣动扳机。 「嗡」 一道肉眼看不见,却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声波,瞬间爆发。 那声音,像是有一千根钢针,同时刺入了所有人的大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烟雾中此起彼伏。 那些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护矿队员,此刻,全都扔掉了手里的枪,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抽搐。 他们的耳朵,鼻子,甚至眼睛里,都渗出了鲜血。 瞬间,战斗力全失。 「吼」 两辆路虎卫士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车头前方,狰狞的合金防撞钢梁,缓缓伸出。 蝎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两辆总重超过十吨的钢铁巨兽,像两颗黑色的炮弹,狠狠地,撞向了那三辆渣土车之间的缝隙。 「轰。」 地动山摇。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中间那辆渣-土车,被硬生生地,撞得向一旁横移了半米。 一个足够通过一辆车的缝隙,被暴力撕开。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强行冲过了关卡。 浓烟,渐渐散去。 独眼趴在渣土车顶上,捂着不断流血的耳朵,半边脸都麻了。 他看着那两道绝尘而去的车尾灯,那只完好的独眼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 他挣扎着,从地上捡起那把掉落的,美制雷明顿霰弹枪。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枪口,对准了李青云那辆路虎卫士的后窗。 「给老子死。」 他面目狰狞地,扣动了扳机。 第140章 踩着他的手,拨通马王爷的电话 「轰。」 一声沉闷的,震耳欲聋的枪响。 路虎卫士厚重的防弹后挡风玻璃,应声炸裂。 无数玻璃碎片,混杂着几十颗滚烫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铅弹,像一场暴雨,瞬间灌入车厢。 大部分铅弹,被坚韧的凯夫拉座椅靠背挡住。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依旧有几颗,擦着李青云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几片锋利的玻璃碎渣,溅在他的脸颊上。 划出几道细微的,血红色的口子。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缓缓流下。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 开车的蝎子,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李青云脸上的血。 他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老板。」 蝎子的声音,沙哑,乾涩。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抹去脸颊上的血迹。 他看着指尖那一抹刺眼的猩红。 眼底的平静,被一种比西川的夜,更深,更冷的寒意,彻底取代。 「停车。」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倒回去。」 蝎子愣了一秒。 他透过满是裂纹的后窗,看着那群刚刚被声波武器震得七荤八素,此刻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护矿队员。 看着那个站在渣土车顶,手里还举着冒烟猎枪的独眼。 随即,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亮起一抹嗜血的,兴奋的光。 「收到。」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已经冲过封锁线近百米的两辆路虎卫士,一个蛮横的甩尾急刹。 车身在狭窄的山路上,划出一道粗暴的黑色弧线。 掉头。 引擎,发出野兽般愤怒的咆哮。 车队没有丝毫犹豫,像两头发了疯的黑色公牛,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逆行,朝着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护矿队员,狠狠冲了回去。 渣土车顶上,独眼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想不明白。 这只被他打伤的肥羊,为什麽不逃。 反而,要回来送死。 车,还没停稳。 蝎子,和那十二名黑衣安保,已经推开车门,如鬼魅般,从飞速行驶的车上,一跃而下。 落地,翻滚,卸力。 起身,举枪,瞄准。 整个战术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砰,砰,砰。」 装了消音器的mp5,发出的声音,沉闷,短促,却致命。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来自现代职业军人,对一群乌合之众的,降维打击。 屠杀。 那些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护矿队员,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五六式步枪。 他们的膝盖,手腕,肩膀,便爆开一团团血雾。 惨叫声,此起彼伏。 钢枪坠地的「哐当」声,密集地响起。 不到十秒。 几十名护矿队员,全部被缴械。 被那些黑衣死神,用冰冷的枪口,顶着后脑勺,死死按在了冰冷,肮脏的砂石地面上。 路虎卫士,在距离渣土车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李青云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山风,吹动他黑色风衣的衣角。 他走到被蝎子一脚踹翻在地,用军用靴死死踩住后心的独眼面前。 独眼嘴里全是泥,还在声嘶力竭地叫嚣。 「你,你敢动我。」 「我是马爷的人,我是马王爷的头马。」 「你动我一根汗毛,你爹,还有那五十个矿工,就他妈别想活着从矿井里出来。」 李青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条还在疯狂叫嚣的疯狗。 「拿我爸,威胁我。」 他抬起脚。 那双价值不菲的义大利手工定制皮鞋,重重地,踩在了独眼那只,刚刚还握着雷明顿霰弹枪的右手上。 然后,脚尖为轴,脚跟发力。 碾磨。 「咔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指骨碎裂声,清晰地响起。 「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从独眼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痉挛。 蝎子上前一步,将一把上了膛的,黑色的格洛克19,递到李青云面前。 李青云接过枪。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独眼那只,已经被踩得血肉模糊,彻底变形的右手手掌。 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死寂的山谷里,炸响。 子弹,带着灼热的动能,乾脆利落地,穿透了独眼厚实的掌心。 将他的手,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进了脚下那片浸着血水的泥土里。 独眼的惨叫,戛然而止。 剧烈的疼痛,让他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那些被按在地上的护矿队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看着那个脸上还带着血痕,手里握着冒烟手枪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双比枪口更冰冷的眼睛。 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终于明白。 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麽从江南来的小白脸。 这是一个,比他们信奉的马王爷,更凶,更狠,更不讲道理的,过江猛龙。 一个,真正的,魔鬼。 --- 江南省,省纪委,某个高度保密的指挥中心内。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着一幅西川省的卫星地图。 两个代表着李青云车队的红色光点,在地图上,清晰地移动着。 刚刚,其中一个光点,在冲过一个标记为「封锁线」的位置后,突然停止。 然后,掉头,返回。 苏清站在屏幕前,双手死死攥着,手心里,全是冷汗。 虽然军用级的卫星通讯被屏蔽,她听不到现场的声音,也看不到现场的画面。 但光是看着那两个光点的轨迹,她就能想像出,那里,正在发生着何等惨烈的冲突。 她身后,严正清背着手,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重新开始移动,并且速度更快的红色光点。 「他在干什麽。」 严正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探究的意味。 苏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个正在用最暴烈的方式,宣告自己到来的男人。 「他在告诉西川。」 苏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与有荣焉的坚定。 「新王,来了。」 --- 西川,北川山区。 李青云蹲下身。 他将那根还散发着灼热温度的枪管,在那张因为昏厥而惨白如纸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啪,啪。」 独眼悠悠转醒。 他睁开那只完好的眼睛,看到的,是李青云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血痕的脸。 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青云从独眼的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 翻开通讯录。 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备注很嚣张。 乾爹。 李青云看着这个名字,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被缴了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护矿队员。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拨通键。 第141章 我爸的命,你马王爷赔不起 电话,被按下了拨通键。 尖锐的忙音,在死寂的山谷里,像是催命的符咒,一声,一声,敲打在每个护矿队员的心脏上。 响了三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电话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粗粝,带着一丝酒意的声音。 「独眼,事情办妥了?」 「那小子吓尿裤子没?」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机,从自己耳边,移到了地上那摊烂泥的耳边。 独眼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正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呜咽。 电话那头,马天豪显然也听到了这不对劲的声音。 「独*眼?你他妈在搞什麽鬼?说话。」 李青云这才把手机,重新放回自己耳边。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马老板,我是李青云。」 背景音里,是独眼更加凄厉的惨叫。 「你的狗,不懂事。」 「我就替你,管教了一下。」 「断了一只手。」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两秒。 「哐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尖锐刺耳。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咆哮。 「后生仔。」 马天豪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你知道你在谁的地盘上撒野吗?」 「信不信老子让你,还有你那个爹,走不出北川这片山。」 李青云打断了他。 「马天豪。」 「你听清楚。」 他走到一辆路虎卫士的车头,靠在冰冷的车身上,看着远方那片漆黑的山脉轮廓。 「我不管你在西川,有多大的势力。」 「也不管你拜的是哪路神仙。」 「我现在,要进山,救我爸。」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且残忍。 「如果我爸,少了一根头发。」 「我要你马家,全族陪葬。」 「我会用钱,买下你全家的命。」 「把你,挫骨扬灰。」 「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 李青云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随手将那部沾着血和泥的手机,扔进了路边的深沟里。 他转身,看向一名正在调试设备的黑衣安保。 「还有十分钟,到达核心区。」 「把那台干扰车,给我找出来。」 那名技术人员头也不抬,手指在军用级的笔记本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无数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 「老板,刚刚的通话信号,已经被我们捕捉并反向追踪。」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干扰源,就在前方两公里的山顶。」 「是一台伪装成气象观测车的,移动基站。」 李青云的目光,落在了蝎子身上。 蝎子会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后一辆路虎卫士的后备箱旁,打开。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具黑色的,充满金属质感的单兵武器。 蝎子将其扛在肩上。 那是一具,未来光锥军工实验室的最新产品。 非致命性,单兵肩扛式,电磁脉冲火箭筒。 没有瞄准镜,只有一个与头盔战术目镜联动的,数据接口。 蝎子戴上目镜,视野里,前方两公里外的山顶上,一个红色的,不断闪烁的目标点,被瞬间锁定。 他扣动了扳机。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高频蜂鸣。 一枚通体漆黑的弹头,拖着一道幽蓝色的尾迹,无声地,射向夜空。 三秒后。 远处的山顶上,爆开一团刺眼的,幽蓝色的球状闪电。 那光芒,一闪即逝。 紧接着。 李青云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信号中断的红色叉号,消失了。 一格微弱的信号,顽强地,跳了出来。 李青-云几乎是在信号恢复的同一时间,拨通了那个他刻在灵魂里的号码。 忙音。 一声。 两声。 李青云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无声地,握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根根分明。 「喂。」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疲惫,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李建成。 「青云?」 「你怎麽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 李青云那只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他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他靠在车身上,看着远方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人间的温度。 「爸,我来给你,捅破西川这片天。」 车队,重新启动。 碾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步枪,和那群抱头鼠窜,丢盔弃甲的护矿队员。 朝着矿难核心区,全速前进。 五分钟后。 当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山口。 眼前的景象,让车内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个巨大得,如同陨石坑般的塌方体,横亘在山谷中央。 塌方体周围,泥浆遍地,碎石嶙峋。 上百名衣衫褴褛的矿工,和他们的家属,像一群绝望的蝼蚁。 他们没有工具,没有设备。 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疯狂地,徒劳地,刨着那坚硬的,混着石块的泥土。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啼哭,男人绝望的嘶吼。 在这片死寂的山谷里,汇成一首,悲伤的挽歌。 而就在这片人间地狱的不远处。 就在那片平坦的,没有被塌方波及的工地上。 几台巨大的,崭新的,黄色的卡特彼勒大型挖掘机,静静地停在那里。 像几尊沉默的钢铁巨兽。 车门,被粗大的铁链,和黄铜大锁,死死锁住。 没人开。 也,开不了。 第142章 钞能力通天,一亿现金买命 李青云推开车门。 一股混杂着泥土,血腥和绝望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那个人间地狱。 看到了那些用手刨着坚硬泥土,指甲翻卷,血肉模糊的矿工家属。 看到了那个跪在塌方体边缘,浑身是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男人。 是他的父亲,李建成。 李建成也看到了他。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那辆狰狞的黑色装甲车上走下来。 李建成愣住了。 随即,一股怒火冲上头顶,盖过了所有的无力和绝望。 他踉跄着站起身,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李青云的衣领。 「胡闹。」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里危险,你来干什麽,滚回去。」 李青云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拨开父亲那只沾满泥血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那几台被铁链锁住的,崭新的黄色挖掘机上。 「为什麽不用机械。」 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夹克,满头大汗的中年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是北川县长,刘富贵。 「李,李少。」 他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点头哈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怎麽来了,这太危险了。」 「不是我们不用机械啊,是,是没油了,司机也都吓跑了。」 他看了一眼李建成铁青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耳语。 「而且,这,这都是马爷,哦不,是天豪集团的资产,我们,我们不敢动啊。」 李青云脸上面无表情。 他拿出那部刚刚恢复信号的卫星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枫。」 「西川分公司的资金,到位了吗。」 电话那头,林枫的声音清晰,沉稳。 「五百亿,随时待命。」 「好。」 李青云挂断电话。 「现在,发布悬赏。」 他话音刚落。 一阵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密集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山谷的入口处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那不是政府的救援直升机。 那是二十架涂着「未来光锥」四个蓝色大字的重型运输直升机。 遮天蔽日。 像一片突然降临的,由钢铁组成的乌云,投下山峦般巨大的阴影。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直升机群开始降低高度,悬停在工地上方。 舱门打开。 一个个巨大的,用油布包裹的物资箱,和十几台小型的遥控挖掘设备,被钢索缓缓吊装下来。 紧接着。 从为首的几架直升机上,索降下数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安保人员。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然后,从机舱里,抬出了十个巨大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银色保险箱。 「哐,哐,哐。」 十个保险箱,在废墟前,一字排开。 李青云走上前。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一个,打开了箱盖。 没有金条。 没有珠宝。 只有一捆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崭新的,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一亿。 现金。 像一堵墙。 一堵用钱,堆起来的,血红色的墙。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些家属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声。 蝎子递过来一个大功率扩音器。 李青云接过来。 他站在那堵钱墙前,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恐惧而不敢上前的机械司机,扫过那些因为贫穷而麻木的当地村民。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冰冷,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不管这些车是谁的。」 「从现在起,谁,上去开一台挖掘机救人。」 「日薪,一万。」 「现结。」 他指着那堵钱墙。 「救出一个活人,从这里面,拿走一百万。」 人群开始骚动。 那些司机的眼睛里,开始冒出贪婪的红光。 李青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如果,因为没有司机,没车开,死了一个人。」 「我就拿这一亿。」 「买那个司机的命。」 「还有他全家的命。」 全场死寂。 如果说,前面的悬赏是蜜糖。 那最后这句话,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重赏。 与,重罚。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满脸胡茬的壮汉,死死盯着那堵钱墙,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他突然抄起路边一把生了锈的铁镐。 「操他妈的马王爷。」 一声怒吼,像平地惊雷。 「老子烂命一条,今天就赌了。」 「救人要紧。」 他怒吼着,冲向了那台最大的卡特彼勒挖掘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铁镐狠狠砸向了车门上那把黄铜大锁。 「哐当。」 锁,没开。 但这一声,却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的信号。 「砸开它。」 「救我男人出来。」 「干他娘的。」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蜂拥而上。 铁镐,石块,钢管。 无数简陋的工具,雨点般砸向那些坚固的锁链。 「哐当,哐当,哐当。」 锁链,被一根根砸断。 车门,被一个个暴力拉开。 原本畏惧马天豪淫威的司机们,像一群疯了的赌徒,争先恐后地爬上驾驶室。 「轰隆隆。」 「轰隆隆。」 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十几台大型挖掘机的引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山谷,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地颤抖。 救援,开始了。 李建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被点燃了希望和贪婪的眼睛。 看着那十几台疯狂工作的钢铁巨兽。 更看着,那个站在钱墙前,背影挺拔,指挥若定的儿子。 他忽然明白了。 他的儿子,用了一种最粗暴,最野蛮,最「俗气」的方式。 在西川这片土地上,用一亿现金,硬生生地,从马天豪这位「土皇帝」的手里,抢走了定义规则的权力。 在这里。 钱,比权好用。 也比,刀快。 三个小时后。 随着最后一块巨石被挪开。 一条通往地下的生命通道,被彻底打通。 「出来了,出来了。」 「有活人。」 欢呼声,响彻云霄。 五十名被困的矿工,在专业的救援人员搀扶下,一个个,灰头土脸,却毫发无伤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一个矿工家属,突然跪在了那堵钱墙前。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的矿工和家属,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他们不是在拜钱。 他们是在拜那个,给他们带来生机和希望的,神。 李建成穿过人群,走到儿子面前。 他什麽也没说。 只是伸出那双沾满泥血的手,给了李青云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他重重地,拍着儿子的后背。 那坚实的,可以为他扛起一片天的后背。 「好小子。」 「好小子。」 就在这时。 蝎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李青云的身后。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刚从废墟深处,挖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截没有引爆的雷管残骸。 上面,用雷射蚀刻着一串,极其特殊的编号。 根本不是矿上常用的民用雷管。 李青云接过那截还带着泥土温度的雷管。 他看着上面那串编号,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也随之散去。 这不是天灾。 是谋杀。 他握紧了手里的雷管,那坚硬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的目光,投向了山谷外,那片无尽的,黑暗的深处。 「马天豪。」 「这笔帐,我们慢慢算。」 第143章 信号切断,手机收缴,马王爷的 山谷里的欢呼声,像积压了百年的火山,猛烈喷发。 李青云将那截还带着泥土温度的雷管,揣进风衣内袋,金属边缘紧贴胸口,冰冷刺骨。 他抬了抬下巴。 蝎子会意,转身对手下做了个手m势。 分钱! 本书由??????????.??????全网首发 「哐!」 十个巨大的银色保险箱被同时打开,那堵用一亿现金堆起来的墙,在探照灯下散发着妖异的血色光芒。 「这你的一万。」 一个司机抖着手接过厚厚一沓钱,崭新的钞票,与他布满油污和血痕的手,形成了扎眼的画面。 「我……我救了一个,一百万!」 另一个司机抱着沉甸甸的一捆钱,腿一软直接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狂喜,在人群中病毒般蔓延。 李建成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对身旁的陈秘书喊道:「快!联系省台!我要让全西川都看看这里发生了什麽!」 陈秘书用力点头,拿出那部军用级卫星电话。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刚刚还显示着三格信号的屏幕,此刻只剩下一个扎眼的,血红色的「x」。 「省长……信号,信号又没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刚拿到钱,正想给家人报喜的矿工,惊恐地举起手机。 「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一声惊呼,像往滚油里泼了一勺冰水。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左上角无一例外,都变成了两个冰冷的字。 【无服务】。 山谷的欢呼声,当场卡壳。 一股无形的凉气,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蹿。 就在这时,几辆白色面包车闪着顶灯,从山口开了进来。 车门拉开,跳下一队穿着白色全身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人,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北川县长刘富贵,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小跑到李建成面前。 他脸上挂着虚伪的歉意,和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哎呀,李省长,真是抱歉,抱歉!」 他指着那些白衣人,打着官腔:「刚接到市里防疫中心的紧急通知,塌方后环境复杂,必须立刻全封闭消杀,防止疫情爆发。」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惊慌的矿工和家属。 「另外,为了保护受害者隐私,所有非本地人员和媒体朋友,都必须马上撤离。」 「全封闭管理!」 话音刚落,山谷两侧的山坡上,三辆伪装成林业勘探车的军绿色卡车,缓缓升起了巨大的栅格天线。 「嗡——」 一阵低沉的共鸣声扫过山谷。 所有电子设备,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砖头。 「省长,您看,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刘富贵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们地方上规定,特事特办嘛。」 他话音未落,他带来的那些「防疫人员」便开始行动。 他们两人一组,走向那些刚获救的矿工和领到钱的家属。 「手机,交出来!」 「统一保管,防止信息泄露,造成恐慌!」 一个矿工下意识地把钱和手机往怀里揣。 旁边一个白衣人,屁话没有,直接伸手一推,将他推倒在地,粗暴地从他怀里抢走了手机。 「你干什麽?抢劫啊!」 那矿工的婆娘尖叫着扑上来。 另一个白衣人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拎起来甩到一边。 混乱,开始蔓延。 李建成的秘书小陈看得眼眶都红了,冲上去试图阻拦:「住手!你们这是违法!」 两个高大的白衣人立刻围上来,一言不发,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他「请」到了一边。 「放开我!」李建成气得肺都快炸了,指着刘富贵的鼻子骂道,「刘富贵,你这是土匪行径!」 刘富贵脸上的笑容,彻底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无赖。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省长,消消气。」 「西川,有西川的规矩。」 「您是龙,到了这儿也得盘着不是?」 「您要是不配合,这五十多个人,能不能走出这片山,可就不好说了。」 赤裸裸的威胁。 李建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 千里之外,马家庄园。 巨大的紫檀木书房里,暖气开得燥热。 马天豪穿着一身黑色真丝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鋥亮的狮子头核桃。 他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九块巨大的液晶屏,正实时播放着矿难现场的监控画面。 他看到了那堵钱墙,看到了李建成气到发抖的脸,也看到了刘富贵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心疼那一亿现金,那本该是孝敬他的买路钱。 他更恨李青云的嚣张,那小子,竟敢踩着他头马的手,给他打电话! 一个穿着红色高开叉旗袍,身段妖娆的女人,端着一杯大红袍,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是红蝎。 「乾爹,鱼儿,已经进网了。」红蝎的声音,又懒又媚,像蛇信子一样。 马天豪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阴沉:「钱,让他出。」 「名,得给我挣回来。」 「人,也得给我留个污的。」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吩咐:「通知西川日报的老王,明天的头版,我要看到一篇雄文。」 「标题就用,《外行指挥酿大祸,暴力闯关不可取》。」 「把那个李青云,给我写成仗势欺人丶草菅人命的纨絝子弟。」 「把他爹,写成管教不严丶沽名钓誉的官僚废物。」 红蝎妩媚一笑:「明白,我这就去办。」 「对了乾爹,那小子就在现场,要不要……」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马天豪摇了摇头:「不。」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老子要他们父子俩,像狗一样,身败名裂地滚出西川!」 --- 夜,更深了。 山谷里,只剩下风声,和矿工家属被压抑的哭泣。 现场,已经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李青云的安保团队将那十个空了的保险箱重新装上直升机,盘旋一圈后,飞向了黑暗的远方。 只留下了李青云父子,蝎子,和几名贴身安保。 李建成的临时指挥部帐篷里,灯光昏暗。 他坐在行军床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菸,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帐篷外,却飘来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 李青云让人在外面支了张摺叠桌,桌子中央,一个自热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甚至还开了一瓶红酒。 「爸,过来吃点东西。」李青云招呼道。 李建成看着儿子那副悠闲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又一次窜了上来。 「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你知道吗!」 李青云夹起一片肥牛,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涮,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没回答父亲的问题,只是抬起头,指了指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爸,你看。」 「这里地形复杂,山峦叠嶂。」 「有些信号,是地面的信号塔,挡不住的。」 李建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黑暗,啥都没有。 他完全不明白儿子在说什麽胡话。 就在这时。 蝎子弯腰走进帐篷,手里拿着一张刚用便携印表机打出来的a4纸。 那是一份从某个加密信道里截获的电子传真。 蝎子将其递给了李青云。 李青云看了一眼,正是马天豪旗下《西川日报》明天的头版样刊。 那黑体加粗的标题,无比醒目。 《外行指挥酿大祸,暴力闯关不可取》。 下面配的图,正是李青云的路虎卫士冲撞渣土车的瞬间,角度刁钻,把他拍得像个无法无天的暴徒。 李建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李青云却笑了。 他将那张颠倒黑白的报纸样刊,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他看着父亲,慢悠悠地说道:「既然他们想玩媒体战。」 「那我们就教教这群土包子。」 「什麽叫,降维打击。」 说完。 他转身,从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手提电脑包。 打开。 里面,不是电脑。 而是六架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科幻的微型无人机。 第144章 颠倒黑白,你也配? 次日清晨。 一阵螺旋桨的轰鸣撕裂寂静,一架直升机如秃鹫盘旋,成捆的报纸被粗暴扔下,如黑色的丧雪。 《西川日报》。 头版头条,血红大字触目惊心 《外行指挥酿大祸,暴力闯关不可取》! 配图是路虎卫士撞开封锁线的瞬间,角度刁钻,将李青云描绘成一个仗势欺人的狂妄富二代,将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污蔑为一场导致「延误」和「二次风险」的作秀! 「哐当!」 指挥部帐篷内,一个搪瓷杯被狠狠砸碎。 李建成看着报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滔天怒火,更是彻骨的冰凉。 他宦海半生,没见过如此无耻之尤! 「哎呀,李省长,消消气。」 帐篷帘子被掀开,县长刘富贵满脸堆着假笑,手里还拿着份报纸,像是特意来看笑话的。 他扫了眼地上的碎片,假惺惺道:「这媒体就爱捕风捉影,您别往心里去。」 话锋一转,他小眼睛里闪着得意。 「不过您看,现在舆论对省里形象影响不好。依我看,您还是先回省城坐镇,这收尾的脏活累活,交给我们办就行。」 话里话外,一个意思:赶紧滚蛋! 李建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刘富贵的鼻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帐篷的另一角,麻辣牛油的香气弥漫。 李青云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自热火锅里的最后一块午餐肉。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刘富贵面前。 他没看刘富贵,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刘县长,吃早饭了?」 刘富贵一愣:「吃,吃了。」 「那就好。」 李青云抬头,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怕你,没机会吃下一顿了。」 嗡! 刘富贵脑子一声炸响,脸色瞬间煞白! 李青云不再理他,转身,对着帐篷外淡淡吩咐。 「蝎子。」 「通知林枫,启动b计划。」 「让『蜂群』,升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 营地上空,传来风暴般的密集嗡鸣! 十几架翼展超过三米的狰狞无人机,从重型运输直升机腹下脱离,如一群黑色杀人蜂,垂直冲上百米高空! 机腹下,银色蜂巢般的装置闪烁起幽蓝色微光! 未来光锥集团的禁忌科技—军用级可携式卫星中继器! 地面的信号干扰车还在徒劳轰鸣,但这些「蜂群」已然绕过所有地面壁垒,将信号直射近地轨道! 绿灯亮起! 信号接通! 李青云的平板电脑上,跳出一个鲜红的按钮—【全球直播·开启】! 下一秒! 全球所有主流短视频平台丶社交媒体首页,被一段长达数小时的高清无码视频,强制霸屏! 没有旁白,只有最原始的真相! 开端,是独眼持枪的嚣张叫嚣! 紧接着,是路虎卫士的暴力闯关! 然后,是塌方现场的人间地狱,是李建成血肉模糊的双手! 画面一转! 是那堵用一亿现金堆起的血色高墙! 是李青云用扩音器喊出的那句—「救一个活人,一百万!」 是第一个砸向锁链的壮汉,是十几台挖掘机震天动地的咆哮! 是五十名矿工获救时,响彻山谷的狂喜欢呼!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刘富贵强行收缴手机的丑恶嘴脸,与那份《西川日报》的头版特写上! 黑与白!善与恶!真实与谎言! 赤裸裸地并列,呈现在数亿网民眼前! 网际网路,炸了! 短短十分钟! #西川矿难真相# #一亿现金墙买命# #最硬核富二代李青云# #天豪集团护矿队持枪# #西川日报颠倒黑白# 五个词条,以摧枯拉朽之势,血洗全网热搜!马天豪的水军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被亿万愤怒的声浪瞬间吞没! …… 马家庄园,密室。 「啪!」 马天豪将一个价值连城的紫砂壶狠狠砸碎,对着电话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干扰车呢?老子养的废物都是吃乾饭的吗!」 电话那头,是独眼带着哭腔的哀嚎。 「爷,没用啊!对方用的是卫星信号!」 「除非……除非咱们能把天上的卫星,给打下来!」 打卫星?他打个锤子! 马天豪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而就在此刻!北川矿区。 直播画面中,李青云仿佛感觉到了马天豪的注视,缓缓走到一架无人机镜头前。 他对着镜头,清晰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紧接着,全球直播屏幕上,弹出一行鲜红置顶的评论。 发帖人id:李青云。 内容只有一句话。 「马老板,听说你要把黑的说成白的?」 「不好意思,我这人色盲,只认真的。」 全网狂欢! 就在这时,李青云口袋里的加密手机,轻轻一震。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发信人:苏清。 内容,同样只有一句话。 「严正清要我出手了,配合我演场戏。」 第145章 明贬暗褒,苏清的反向狙杀 李青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那个女人在严正清办公室里,平静且决绝的侧脸。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好戏,该开场了。 …… 江南省,省纪委。 一尘不染的书记办公室内,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严正清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试图掌控的城市,清瘦的背影,像一柄出鞘的孤剑。 「未来光锥集团,在西川,动用了一亿现金。」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在房间内回荡。 「苏清同志,我需要一份关于此事的风险评估报告,要深刻,要尖锐。」 「我要看到,一个无视法规的资本怪兽,是如何绑架民意,挑战地方政府公信力的!」 苏清站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 「明白。」 她接过任务,没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乾脆,利落。 严正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他这把最锋利的刀,现在,正对准他亲手送去西川的李家。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苏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她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走到窗边,同样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站了很久。 然后,她坐回办公桌,打开了一台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级加密笔记本。 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码。 一个隐秘的,深网邮箱界面,弹了出来。 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了一封加密邮件。 收件人,是南方一家极具影响力的法制媒体,以深度调查和敢言着称。 当天深夜。 当马天豪的公关团队还在疯狂删帖,试图用钱堵住悠悠众口时。 一篇深度报导,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西川矿难事件的舆论核心。 标题,引人深思。 《法治精神与生命至上:评西川矿难中的「非常规救援」》 文章的开篇,措辞严厉,立场鲜明。 「李青云,作为未来光锥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其动用私人武装,暴力冲破警戒线,并以巨额现金悬赏的方式介入救援,其行为无疑是粗暴的,是脱离正常法治轨道的,是对现有救援体系的一种破坏性挑战」 文章,似乎在批评。 马家庄园,密室里。 红蝎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将平板递到马天豪面前,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乾爹,您看,江南那边,好像有人在帮我们。」 马天豪抢过平板,看到文章开头的「批评」,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终于挤出一丝狞笑。 「他妈的,算他们识相!这波稳了!」 但,他没有笑多久。 因为,文章的画风,陡然一转。 「然而,我们必须思考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当常规程序失灵,当生命在分秒间流逝,我们是该恪守冰冷的规则,还是选择更具人文关怀的『非常规』手段?」 紧接着,文章话锋一转,开始罗列证据。 「据本报记者调查,那一亿现金,并未如网络谣言所说,用于收买人心或洗钱。其全部资金流向,清晰可查!」 文章下方,附上了一张张高清的银行转帐回执截图! 每一笔,都精准到分。收款人,是每一个参与救援的挖掘机司机,是每一个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废墟的矿工。 转帐附言,只有两个字。 救人。 文章最后,用一段极具煽动性的文字收尾。 「如果守法意味着眼睁睁看着五十条生命被吞噬,而『违规』却能将他们从死神手中夺回,那麽,我们不禁要问,这样的『违规』,究竟是亵渎了法律,还是捍卫了法律背后,那至高无上的人性光辉?」 这篇报导,像一颗舆论核弹,瞬间引爆了全网! 「卧槽!这才是深度好文,看得我dna动了!」 「如果救人犯法,那我他妈也愿意犯这个法!」 「比起合规地看着人死,我宁愿违规地让他们活着!给李少点赞!」 「这已经不是富二代了,这是侠盗啊!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救人放火,爱了爱了!」 舆论,彻底反转。 李青云的人设,从一个嚣张跋扈的「土豪」,瞬间升华为一个为了救人,不惜对抗整个规则的,悲情英雄。 马家庄园。 「啪!」 平板电脑被马天豪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妈的!他妈的!」 马天豪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密室里疯狂咆哮。 红蝎捡起地上的碎片,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叫李青云的男人的照片,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嘴唇。 「乾爹,舆论战,我们输了。」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多了一丝凝重。 「这个李青云,不简单。他连江南的纪委都能当枪使,这份手段,比我们高明太多了。」 马天豪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那串紫金鼠菩提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文的不行,就来武的!」 他面目狰狞,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他们说他违规,那就让他,真真正正地违规!」 「他不是有私人武装吗?他不是有枪吗?」 「让张大力带特警队去!给我把他那两辆破车,还有他那些保镖的枪,全都给我搜出来!」 「人赃并获!我看他还怎麽翻身!」 …… 北川,矿区营地。 李青云看着手机上那篇「明贬暗褒」的报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色的弧度。 他给苏清,回了一条空白简讯。 有些默契,已无需多言。 他放下手机,刚准备端起那碗已经冷掉的清汤面。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刺耳的警笛声。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些慢悠悠的巡逻车。 那是数辆防爆警车的轰鸣! 帐篷帘子,被一只粗暴的手,猛地掀开。 县长刘富贵,像一条哈巴狗,跟在一个身穿高级警监制服,满脸倨傲的中年男人身后,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的手里,晃着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锁定了坐在摺叠椅上的李青云。 刘富贵那张胖脸上,堆满了小人得志的丶扭曲的笑容。 「李青云!」 他尖着嗓子,一字一顿,念出了手里的文件标题。 「西川省公安厅,刑事拘传令!」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以及你的安保团队,涉嫌非法持有丶私藏管制枪械及爆炸物!」 「跟我们走一趟吧!」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黑洞洞的95式自动步枪,从他身后涌入,将小小的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枪口,对准了李青云。 也对准了蝎子和他身后的那十二名黑衣安保。 空气凝固了。 面对那十几根黑洞洞的枪口,和那张足以将他送进监狱的拘传令。 李青云,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摺叠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东西。 那截从废墟深处,挖出来的,沾着泥土和血迹的,雷管。 当然,引信早已被蝎子拆除。 他将那截雷管,放在手心,轻轻地,把玩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满脸倨傲的警监,笑了。 「抓我,容易。」 「想请我出来」 「可就难了。」 第146章 民心似铁,官不如狗 北川县公安局长张大力,一张横肉脸绷得像块石头。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肥胖的手指一挥,身后如狼似虎的特警立刻向前压迫。 「铐上!」 命令,短促,蛮横。 李建成直接炸毛,一步跨出,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儿子身前。 「张大力,我是省长,我命令你住手!」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你们这是乱弹琴!」 张大力皮笑肉不笑,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全是油滑的轻蔑。 「李省长,别这麽大火气嘛。」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拘传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您这麽做,我们很难办啊。」 李青云轻轻推开父亲宽厚的肩膀。 他站起身,黑色风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血痕已经凝固,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触目惊心的戾气。 他没看张大力,也没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后。 那里,几十名伪装成矿工的安保人员,正高高举起手机。 每一个摄像头,都像一个无声的审判之眼,死死锁定着张大力的脸。 「张局长。」李青云开口,声音很轻,「想抓我,可以。」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却让张大力后背发凉。 「不过,你得先对着这几千万观众,解释清楚。」 「为什麽昨天拿着枪,封锁道路,阻拦救援的护矿队,你们不抓。」 「今天,救了五十多条人命的人,你们要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全国直播间,那被强制置顶的画面里,弹幕如同雪崩。 【我操,刚救完人就要被抓?这剧本我看过,农夫与蛇啊!】 【人肉他,这个胖子局长是谁,什麽背景!马天豪的狗?】 【西川没王法了吗?#西川警方为虎作伥##局长张大力#给我顶上去!】 新的热搜词条,以秒为单位,野蛮生长。 张大力看着那些冰冷的镜头,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浸湿了鬓角。但他收的是马王爷的死命令,今天要是带不走李青云,他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妨碍公务!」他音量拉满给自己壮胆,「全部一起抓!」 特警队员再次举起防爆盾,向前逼近。 营地内,蝎子和他手下的十二名安保,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眼神冰冷如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蝎子,」李青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别动。」 蝎子的动作停住。 李青云举起双手,做出一个配合的姿势,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他像一个被强权欺凌的受害者,平静地看着特警手中的手铐。 「来吧,我跟你们走。」 张大力松了口气,眼中闪过得意的光。 小兔崽子,再横,也斗不过国家机器。 他亲自上前,从腰间解下手铐,那冰冷的金属,闪着寒光,即将落在李青云的手腕上。 「咔。」 手铐,没能合拢。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不是车声,不是枪声。 是沉闷的,密集的,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脚步声! 轰隆。轰隆。 整个山谷,都在这股声音下,微微颤抖。 几百米外,山谷的入口处,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片移动的森林,像决堤的潮水,沉默地,汹涌地,压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第一个砸锁的挖掘机司机,阿满。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刚用来挖土的铁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暴起。 他的身后,是那五十名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矿工。 再往后,是几百名矿工的家属,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手里,拿着铁锹,拿着石块,拿着一切能当做武器的东西。 他们没有喊口号,没有嘶吼。 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但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 阿满冲在最前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冲到李青云和警察之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沾着泥土的铁锹,狠狠插进了脚下的土地。 「噗嗤。」铁锹的尖端,没入地面半尺。 「谁敢动李少。」阿满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大力,一字一顿。 「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一个男人站出来。 就有几百个男人站出来。 那些质朴的,黝黑的,沉默的矿工,自发地,肩并着肩,手挽着手,用他们那并不算高大,却无比坚实的身躯,组成了一道,活生生的人墙。 一道,用血肉和忠义铸成的,人墙。 他们将李青云,和他的父亲,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那种从最底层爆发出的,最原始,最野蛮的愤怒和力量,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每一个特警的心头。 他们手里的枪,第一次,感觉如此沉重。 他们不敢动。也不敢开枪。 他们怕,只要一动,这片沉默的火山,就会瞬间爆发,将他们撕成碎片。 僵持。死一般的僵持。 「叮铃铃,叮铃铃。」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是张大力的电话。他颤抖着手,接通。 「张大力,你他妈想死吗!」电话那头,传来省厅领导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音大到周围的人都能听见,「看看网上的舆情,西川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想让中纪委的直接空降吗!」 「马上,立刻,给老子滚回来!」 张大力一张肥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他挂断电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蔫了。 他看着那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又看了看李青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收队。」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几十名特警如蒙大赦,飞快地后退,钻进警车。张大力最后深深地看了李青云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毒,更有不甘。 「李青云,你别得意。」他放下句狠话,狼狈地钻进车里,「这事,没完。」 警车,一溜烟地,消失在山谷的尽头。 人墙,缓缓散开。 李建成看着那些挡在他身前的,一张张质朴而坚毅的脸,眼眶,湿润了。他想说些什麽,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径直走向阿满。 混乱中,阿满悄悄地,往李青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叠成小方块的,带血的纸条。 李青云拉着阿满,走进了指挥部的帐篷。 帐篷内,他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句话。 「我有证据。」 第147章 屠刀出鞘,今夜与阎王抢人 警车狼狈逃窜的尾气,还未在山谷中散尽。 那道由血肉铸成的人墙缓缓散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几百双眼睛,混杂着敬畏丶感激,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全都聚焦在那个站在父亲身前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赢了这一次,可下一次呢?马王爷的报复呢?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建成看着那些质朴的脸,嘴唇翕动,想说些感谢的话,喉咙却像被什麽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这些本该由他庇护的人民,却在他最无力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他。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李青云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越过人群,径直走到阿满面前。 他看着这个满身泥土,眼神倔强如牛的汉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沉默的矿工。 「怕吗?」李青云问。 阿满攥紧了手里的铁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不怕死,怕死了,家里人没人管。」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底层人的悲哀。 李青云懂了。 他转身,回到指挥部的帐篷前,蝎子递过来一个大功率扩音器。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响彻山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今天的事,大家也看到了。」 「马天豪,不会善罢甘休。」 他没有说任何安抚的空话,直接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人群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麽。」李青云话锋一转。 「所以,我宣布。」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未来光锥集团,将即刻出资五亿,成立『北川矿难幸存者基金』!」 五亿!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砸懵了。 「这个基金,有三个作用。」 「第一,所有在此次矿难中受伤,以及后续因为天豪集团报复而受到伤害的工友和家属,所有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基金全包!」 「第二,基金将聘请全国最好的律师团,为所有受害者,免费,向天豪集团发起集体诉讼,讨回公道。你们不敢告,我替你们告;你们没钱告,我给你们钱!」 「第三,所有愿意站出来作证,或者提供天豪集团犯罪证据的工友,基金会保证你们和你们家人下半辈子的生活,以及绝对的人身安全!」 李青云的声音,像一把烧红的铁烙,深深烙在每个矿工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给钱了。 这是在给他们一副能对抗马天豪的铠甲。 这是在给他们一条能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的后路。 这是,诛心之剑! 一剑,斩断了马天豪用恐惧和金钱编织了十几年,赖以生存的统治根基! 阿满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他扔掉手里的铁锹,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李青云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西川的男人,膝下有黄金,别跪我。」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要跪,也该是马天豪,跪在你们面前,忏悔!」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北川,传遍了锦城,传遍了整个西川。 无数在天豪集团压迫下苟延残喘的工人,听到了这个消息。 马王爷那座用暴力和恐惧建立的黑色帝国,第一次,从内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夜,深了。 矿区的营地,灯火通明,戒备森严。蝎子带领的安保团队,像一群沉默的影子,融入了黑暗,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李青云的帐篷里,李建成正拿着一份文件,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基金会的草拟章程。 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阿满端着一个装着热水的军用暖壶,猫着腰,钻了进来。 「李少,李省长,喝点热水。」他把暖壶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闪躲。 李建成以为他是来感谢的,正要开口。 阿满却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李青云面前,一言不发,用他那沾满泥土的额头,对着坚硬的地面,狠狠磕了一个响头。 「砰!」 沉闷的声响,让李建成的心都跟着一跳。 「你这是干什麽,快起来!」 阿满没有起来。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一片红肿。 他看着李青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手,从自己那破烂的棉袄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着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递到李青云面前。 那东西,被包了起码七八层,防水,防震。 李青云接过来,一层一层地,揭开。 里面,是一部屏幕已经碎成蛛网,机身沾满乾涸血迹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还有一张,被水泡得发胀,字迹几乎模糊不清的排班表。 「李少。」阿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是俺们工友『老六』的东西。他,他没上来。」 「他死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没说通,但我知道,他肯定录了东西。他这手机,有个自动录音的功能。」 李青云拿起那部老旧的手机。 蝎子上前,从战术包里拿出一个特制的读卡器,熟练地拆开手机后盖,取出那张微小的内存卡。 插入电脑。 一段音频文件,被读取出来。 李青云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和杂音,从电脑音响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阴冷,狠毒,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是独眼。 「老六,你他妈别废话。马爷的命令,今晚十二点,把那根唯一的承重柱给我炸了。必须见响,必须埋人。」 「新来的省长不是爱管闲事吗,就让他看看,在西川,到底谁说了算。」 「事成之后,你那份钱,少不了你的。」 「记住,用那批新货,别留下痕迹。」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成那张刚刚还带着欣慰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然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剧烈地颤抖起来。 证据! 结合那截在废墟中找到的,特殊编号的雷管。 证据链,彻底闭环! 这不是矿难。 这不是天灾。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恐怖袭击! 是一场,针对他这个新任省长的,血淋淋的,政治谋杀! 「畜生!」 李建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杀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实的实木摺叠桌,竟被他拍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马上上报京城!」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我要让军方介入,把这群畜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就地枪决!」 他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就要拨号。 一只手,按住了他。 是李青云。 「爸,别冲动。」 李青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现在这份录音,只能钉死独眼。马天豪只需要找个替死鬼,说独眼是私自行动,他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甚至,他还能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 李建成怒吼:「难道就这麽算了?那可是五十多条人命!」 「当然不算。」 李青云的眼神,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们要忍。」 「忍到他觉得我们黔驴技穷,忍到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忍到他把所有的底牌,都压上赌桌的那一刻。」 「到那时候,再一刀,割断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 「老板!」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蝎子一脸凝重地闯了进来,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对话。 「出事了。」 他的声音短促。 「刚刚收到线报,收治那几个重伤矿工的县医院,一个小时前,突然以『线路检修』为由,全院停电。」 「我们安插在里面的眼线说,有一批穿着白大褂,但眼神不对的生面孔,混进了icu。」 李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沉重的黑色保险箱,将那部诺基亚手机和内存卡,锁了进去。 然后,他关上箱门,转动密码。 「看来,马王爷急了。」 李青云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想杀人灭口。」 他转过身,看向蝎子,那眼神,是出鞘的利刃。 「集合队伍,目标,县医院。」 「今晚,我们跟阎王爷,抢人。」 第148章 午夜ICU,死神穿上了白大褂 北川县人民医院。 整栋住院部大楼安静得可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化不开的浓墨吞噬一切。 停电,超过一个小时了。 走廊尽头的备用发电机房,门锁被强力胶堵死,线路被工业液压剪齐根剪断,手法乾净利落。 唯一的亮光,来自icu。 ups电源还在苟延残喘,但电量指示灯已由绿转黄,疯狂闪烁,发出「滴滴」的催命警报。 病房内,几名重伤矿工昏迷不醒,身上插满管子。 呼吸机嘶哑喘息,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微弱起伏,随时会拉成一条直线。 几名穿着白大褂丶戴着口罩的身影,在昏暗中如鬼魅般穿行。 他们步伐沉稳,节奏统一,不像医生,更像受过特殊训练的杀手。 其中一个「医生」,停在阿满工友的亲弟弟床前。他是除死去的爆破者外,唯一知道内情的活口。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熟练排掉空气,针尖闪着一点寒星。 空气针,最简单,也最无法追查的灭口方式。 他撩开病人的袖子,针尖对准了那条脆弱的静脉。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 一只手,鬼魅般探出。 一只铁钳般的手焊在「医生」的手腕上! 「医生」眼睛猛地一缩,惊骇回头。 看到了李青云。 他从黑暗中悄然出现,无声无息,脸上还带着几道凝固的血痕。 「治病救人你们不行。」 李青云声音很轻,却直刺对方耳膜。 「杀人灭口,倒是挺专业。」 「医生」反应快到极致,另一只手闪电般从白大褂下,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李青云的心脏! 但,李青云更快! 在他掏枪的瞬间,李青云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骨骼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医生」一声闷哼,手枪脱手。 李青云没停,侧身撞进对方怀里。 谁说高端的商战,就不需要一点小小的物理学? 他反手抄起半人高的绿色氧气瓶,对着那颗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闷响过后,红白之物溅了一墙。 红的,白的,溅了一墙。 「医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软成一滩烂泥。 几乎同时,走廊外传来几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和肉体撞墙的闷响。 三十秒后,战斗结束。 蝎子走到李青云身边,递上一块乾净的湿巾:「老板,都解决了。」 李青云接过,仔细擦拭着手背上的血迹,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护士。 「轰!」 楼下传来巨响,住院部大门被路虎卫士的防撞钢梁直接撞飞! 车队狂飙突进! 一名安保跑来:「老板,线路被剪,修复需要两小时。」 李青云扔掉湿巾:「不用修了。」 他指着院子里那辆重型卡车,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把车上的柴油发电机卸下来,直接接进去。」 「谁敢阻拦,腿打断。」 …… 与此同时,马家庄园,灯火通明。 茶室里,檀香袅袅。 马天豪没再砸东西,反而笑了,笑得阴森可怖。 「好,好一个李青云。」他低声嘶吼,脖子上那串紫金鼠菩提,被他攥在手里,「杀我的人,占我的地盘,现在,还要断我的根!」 独眼被废,灭口失败,舆论失控。 短短二十四小时,他这个西川的「王」,从未有过的失控感。 红蝎坐在一旁,一身火红高开叉旗袍,用一把瑞士军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 「乾爹,」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声音慵懒魅惑,「硬的不行,不如,来软的。」 马天豪赤红的眼睛瞪着她:「软的?」 「对啊。」红蝎放下军刀,端起红酒杯,「他李青云不是想当救世主吗?我们就给他个机会。」 她凑到马天豪耳边,凑近耳边低语:「摆一桌『鸿门宴』。」 「就叫『北川慈善晚宴』,把他和他那个爹都请过来。」 「当着全西川名流的面,跟他,好好聊聊赔偿的事。」 马天豪眼中的暴戾,渐渐被阴狠的算计取代。 他懂了。 在自己的地盘,摆宴。来,是给面子,可以谈。不来,就是不把矿工的死活放在眼里。 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把李青云「救世主」的人设,撕得粉碎。 …… 北川县医院。 光明,重新降临。 工业级柴油发电机发出震耳轰鸣,icu设备恢复运转。 李建成看着那些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矿工,眼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青云,下一步,怎麽办?」 李青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荷枪实弹接管了医院的安保人员。 「等。」 「等什麽?」 「等他出牌。」 天,快亮了。 一辆黑色奔驰s级,无视警戒线,停在楼下。 县长刘富贵又换上那副谄媚的笑,捧着一个红绸托盘,一路小跑。 托盘上,是一张烫金请帖。 「李省长,马爷让我带个话,」他恭敬地递上请帖,「昨晚都是误会。为了表示歉意,马爷特意在锦城天豪大酒店举办『北川慈善晚宴』,想请您和李少,务必赏光。」 李建成气血上涌,一把夺过来就要撕碎。 一只手,拦住了他。 是李青云。 他接过那张请帖,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的,兴奋的笑。 「去。」 「为什麽不去?」 他看着父亲,又看了一眼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 「他不请,我们,还要去给他『送锺』呢。」 「这次,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李建成看着儿子眼中那熟悉的狠厉,冲天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为冰冷的期待。 李青云转身,走到角落,拨通了林枫的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枫,把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份,关于城北荒地下面藏着超大型稀土矿的假报告,准备好。」 「今晚的宴会。」 「我要给马王爷,送一份『大礼』。」 第149章 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 「嘟。」 电话挂断。 李青云转身,看向帐篷角落那道沉默如铁的身影。 那是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从下飞机起就一直跟在队伍里,像个隐形的随行智囊。 「王教授。」李青云开口,「『鱼饵』,可以开始做了。」 「数据模型已经构建完毕。」王教授推了推眼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军用级笔记本电脑。 他是未来光锥从海外高薪挖来的,全球最顶尖的地质物理学家,也是李青云这次西川之行的王牌之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按照您的吩咐,报告里的数据,七分真,三分假。」王教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数据看得人眼晕,「真的部分,是城北地块三百米以内的浅层地质结构,任何勘探队短期内都能验证,假不了。」 他调出一张三维地质模型图,上面赫然出现一道深埋地底的矿脉模型。 「假的部分,在三百米深度以下。我们用真实存在的超大型锂矿矿脉数据,嫁接到了城北的地质模型里,伪造了一个储量惊人的丶万亿级的伴生稀土矿。任何专家来看,这份报告都天衣无缝,绝对能让他们高潮。」 李青云凑过去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神情。 「还不够。」李青云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报告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获取报告』的过程。」 他一字一顿:「我要的,不是一份主动送上门的完美情报,而是一份我们拼了命想藏,却被马天豪亲手『抢』走的,沾着血的『真相』!」 李建成瞬间了然。 主动送上门,狗都不信。 只有自己抢来的,还是从敌人嘴里撬出来的,马天豪那种老狐狸才会深信不疑。 「所以,关键不是报告。」李青云的目光,转向了蝎子,「而是,谁来当这个『泄密者』。」 蝎子没说话,从怀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去。 李青云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和一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眼神浑浊,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德行。 姓名:魏东。 身份:前西川省地质勘探局,第五勘探队副总工程师。 履历:因赌博,挪用公款被开除。 现状:欠马天豪外围势力「黑龙贷」高利贷八百三十万,利滚利已超千万,正准备跑路。 「很好。」李青云将档案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苗,瞬间将其吞噬。 --- 午夜。 北川县城中村,一家招牌都掉漆的破旧旅馆。 三楼最角落的房间,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下一道缝。 魏东背着旅行包,正抖着腿,试图从那道狭窄的窗缝里爬出去。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 一只手,从窗外的黑暗中伸出,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魏工,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个平静到让人骨头发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魏东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咯吱咯吱地转了过来。 下一秒,他瞳孔地震! 李青云! 那个在一亿现金前谈笑风生的男人! 「李,李少!」魏东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裤裆,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以为是「黑龙贷」的人追来了,没想到,是比阎王爷更恐怖的存在。 李青云像是没闻到那股味道,松开手,从窗户翻了进来,动作轻盈得吓人。 蝎子,紧随其后。 「砰。」 窗户被蝎子随手关上,也彻底关上了魏东逃生的希望。 李青云拉过一张满是污渍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欠的钱,想不想还。」 魏东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李少,我错了,我再也不赌了!求您饶我一命,我给您当牛做马!」 「我不需要牛马。」李青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在地上,「这里面有一千万,密码六个零。够你还清赌债。」 魏东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张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事成之后,」李青云又拿出另一张卡,「这里面,是五百万。送你和你的家人去国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魏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肾上腺素狂飙。 他盯着那两张卡,眼睛里全是赌徒式的贪婪和疯狂。 「您……您要我做什麽?」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演一场戏。」李青云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声音低沉,似恶魔低语,「一场,会被打,会流血,但保证死不了的戏。」 「你要做的,就是拿着一个箱子,拼命地跑。记住,守口如瓶,直到最后一刻,才『崩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马家庄园。 密室里,红蝎一身火红旗袍,正向马天豪汇报。 「乾爹,我们的人监听到,李青云在北川,秘密接触了好几个以前地质局的老人。」她的声音慵懒,语气慵懒,「行踪很鬼祟,似乎在找什麽东西。」 马天豪闭着眼,盘着手里的紫金鼠菩提,没说话。 --- 北川,破旧旅馆。 李青云将一个黑色的合金密码箱,放在魏东面前。 箱子的锁扣结构极其复杂,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刻着骷髅头的自毁按钮。 「军用级的密码箱,指纹加虹膜双重锁定。强行开启,里面的铝热剂会把一切都烧成灰。」 李青云将那份伪造的s级报告,当着魏东的面装了进去。 然后,他锁上箱子,抓着魏东的手指完成指纹录入,又用虹膜扫描仪记录了他的数据。 做完这一切,他凑到魏东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记住,从现在起,这箱子里的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 --- 第二天,清晨。 魏东换上破旧夹克,背着双肩包,挤上了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 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准备跑路的赌徒,没什麽两样。 在公交车嘈杂的环境里,他拿出一个没有加密的老人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既贪婪又紧张的语气,开始「争吵」。 「不行!一千万太少了!这可是**城北的地质资料**,能挖出金子的东西!没**两千万**,我宁可毁了它!」 「什麽?你不管?我告诉你,我今天就带东西出境,有的是人要!」 他故意把几个关键词,喊得很大声。 挂断电话,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匆匆在下一站下了车。 他不知道。 他这段影帝级的表演,每一个字,都通过无形的电波,清晰地传入了马天豪那张覆盖全西川的情报网中。 天豪集团,情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宁静。 负责监控的分析员,看着屏幕上被自动标红的关键词,立刻上报。 「城北」丶「地质资料」丶「两千万」。 熟睡中的马天豪被电话叫醒。 当他听到这几个词时,睡意全无。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城北! 那片被所有人都视为不毛之地的荒地! 他想起了李青云父子来到西川后,一个极其反常的举动——他们考察了所有热门的工业区,唯独对城北,不闻不问,甚至连车都没路过一次。 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天豪那颗多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拨通了红蝎的电话,声音阴冷如冰。 「红蝎,带上你的人。」 「一个叫魏东的地质专家,正在往火车站跑。他手里,有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不管那箱子里是什麽,我要活人,也要箱子。」 「决不能让他,离开西川半步!」 「收到。」 红蝎挂断电话,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猎手般的兴奋。 十几辆大马力的哈雷机车,如同黑色幽灵,从庄园车库呼啸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猎杀方式。 火车站门口,人潮汹涌。 魏东故意撞翻一个小摊,在叫骂声中制造混乱,然后像泥鳅一样,一头钻进了旁边地形复杂的城中村巷道。 他跑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他不知道,在他头顶的屋檐阴影里,在他身后的拐角处,几个伪装成环卫工或路人的身影,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是蝎子的人。 任务,不是帮他。 而是确保他,不会真的跑掉,也确保红蝎的人,不会失手把他打死。 突然! 震耳的机车轰鸣声从巷道四面八方传来,封锁了整个街区! 魏东脸上露出「真实」的惊恐,他展现出了一个赌徒在绝境下的爆发力,手脚并用爬上一栋民房,抱着密码箱,在连片的屋顶上疯狂奔跑。 脚下一滑! 「啊!」魏东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摔落,重重砸地,从屋顶滚了下来,重重砸进一条死胡同。 巷口,刺耳的刹车声。 红蝎摘下头盔,酒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一抹妖异的弧度。 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魏东挣扎着爬起,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水果刀,颤抖着抵在自己脖子上。 他又拿出打火机,凑近那个被他用汽油淋湿的密码箱。 「别过来!」他嘶吼着,色厉内荏,「不然,就同归于尽!」 红蝎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她不信。 一个欠了上千万赌债的赌徒,会有自杀的勇气。 她在赌,赌他贪财,赌他惜命。 她一步,一步,继续逼近。 就在魏东的手指,即将按下打火机开关的瞬间。 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噗嗤!」 红蝎指间的飞刀,精准地,穿透了魏东握着打火机的手腕! 鲜血飞溅! 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没等魏东发出惨叫,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那个比他命还重要的密码箱,被夺走。 红蝎走过去,捡起箱子。 她看了一眼上面复杂的指纹虹膜双重锁,和那个鲜红的骷髅头自毁按钮。 然后,她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被拖上车的魏东。 她拨通了马天豪的电话,声音里透着兴奋。 「乾爹,鱼抓到了。」 「是个硬骨头,可能,需要点手段。」 第150章 刑讯室里的影帝,一出戏骗干万 地下三层,马天豪的私人刑讯室。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霉菌混着血的腥气,又冷又湿,闻着就想吐。 魏东被铁链吊着,脚尖刚碰到水面。水里黑漆漆的,不知道养着什麽活物,滑腻腻的触感蹭过脚踝,让他差点当场尿出来。 不远处,巨大的义大利真皮沙发上,马天豪面无表情,手里盘着那对狮子头核桃,咯吱作响。 他身前的红木方桌上,静静躺着那个黑色合金密码箱。 像一口给魏东准备好的棺材。 「说。」马天豪的声音带着回音,空旷又阴森。 两个满是纹身的壮汉走了上来,二话不说,拳头裹着风,狠狠砸在魏东的腹部。 「呕!」 魏东的身体瞬间弓成一只虾米,酸水和胆汁全喷了出来。 剧痛传来,但没想像中那麽疼。可他知道,戏肉来了。 他必须叫,叫得越惨,那五百万才越稳! 「啊」 他用尽毕生力气,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马爷!」 「我就是个赌鬼,偷了点商业机密想卖钱还债,饶命啊!」 一拳,又一拳。 闷响声不断回荡。 魏东的惨叫从高亢变得沙哑,他感觉自己声带都快喊裂了。 他演得很好。 因为他不是在演,他是在用命,赌那五百万,赌下半辈子的新生。 「停。」 马天豪终于开了口。 他起身走到魏东面前,掏出雪白的真丝手帕,轻柔地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和血污。 那动作,不像在对待囚犯,倒像是在擦拭一件心爱的古董。 「魏工,你是个聪明人。」马天豪的声音温和得像个老神仙,「偷点商业机密,需要李青云的人在后面给你保驾护航?」 「说出来。」 「你的债,我替你还。你想要的,我加倍给你。」 魏东身体微震,眼里闪过贪婪,但很快又被恐惧覆盖。 他紧咬着牙,把头甩到一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 锦城,丽思卡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李青云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灯火。 他耳朵里的微型耳机,正直播着刑讯室里的一切。 林枫站在他身后,听着耳机里的阵阵惨叫,手心全是汗。 「老板,魏东他……他能扛得住吗?」 李青云晃了晃杯里的波本,冰块叮当作响。 「一个赌徒,连命都敢押上赌桌,为了五百万的翻本机会,什麽痛都能忍。」 他的声音很轻,心里却在腹诽: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他舍不得输。」 …… 地下刑讯室。 马天豪的耐心耗尽了。 他收回手帕,坐回沙发,对着身后的阴影摆了摆手。 红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魏工,你女儿今年八岁了?长得真可爱。」红蝎的声音又懒又媚,毒蛇信子般钻进魏东的耳朵里。,「要是卖到金三角,啧啧,应该能值个好价钱。」 魏东那双浑浊的眼睛,转眼被血丝爬满! 女儿! 那是他这个烂赌鬼,在世上唯一的牵挂,最后的底线! 「不……不要!」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挣扎起来,铁链被他晃得哗啦作响。 「我说!我说!我什麽都说!」 他崩溃了。 或者说,他终于演到了崩溃这一幕。 眼泪丶鼻涕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他嚎啕大哭,声音嘶哑绝望。 「是矿!是稀土矿!」 「李家父子来西川,根本不是为了扶贫,是为了城北那块地下的稀土矿!」 「那份报告是s级的国家机密!他们想绕开京城,自己吞下去!」 「求求你们,放了我女儿,她什麽都不知道!」 马天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紧盯着魏东,想从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看出半点撒谎的痕迹。 「开箱!」他吐出两个字。 魏东被放下来,像滩烂泥,被人拖到密码箱前。 他用那只骨折的手,颤抖着完成指纹验证。 又用那只被血污糊住的眼睛,对准了虹膜扫描仪。 「滴。」 一声轻响。 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丶砖头一样厚的文件,和几块平平无奇的灰黑色矿石。 马天豪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立刻对着对讲机低吼:「让王教授他们,滚下来!」 几分钟后,三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们是马天豪重金养着的顶尖权威。 当他们看到文件封面上「s级绝密」的红字时,手都开始抖了。 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刑讯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翻动报告的「沙沙」声,和仪器的低鸣。 终于。 首席专家王教授,摘下了老花镜。 他没有说话。 而是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马天豪面前! 他的老脸上,全是狂喜丶震撼和不敢置信,激动得浑身哆嗦,嘴唇颤抖着,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马爷天佑西川,天佑马爷啊!」 「这……这份报告,如果,如果上面的数据都是真的」 他指着报告上的三维地质模型图,声音都变了调。 「城北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下面,藏着一条……一条价值无法估量的,超重型伴生稀土矿脉!」 「它的理论储量…比整个赣南加起来都多!纯度更是高得吓人!」 万亿! 这两个字,像核弹一样在马天豪脑子里炸开! 他看着那份沾满魏东鲜血的报告,看着那几块被专家视若珍宝的矿石。 他心里最后一丝疑虑,瞬间被名为「贪婪」的岩浆烧得一乾二净。 但他,依然是那个多疑的马王爷。 他猛地站起身,在刑讯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核桃被他捻得飞快。 「这麽大的事,李家父子到了西川,为什麽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眼神一狠! 「再去查!」 「把李青云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在到处找钱!」 第151章 逻辑闭环!今夜,请马王爷入瓮 马天豪坐在地下刑讯室的真皮沙发上,一动不动。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此刻却像最提神的薰香,让他无比清醒。 他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能完美解释,李青云为何捏着一座万亿金矿,却像乌龟一样缩着头的解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在等。 等他那几十条嗅觉最灵敏的鬣狗,从几千里外的江南,给他叼回最后一块拼图。 …… 与此同时,锦城丽思卡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李青云放下空威士忌杯,拿起一部卫星电话,拨通。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说。」苏清的声音,隔着几千公里,依然冷得像冰。 「该你出牌了。」李青云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李青云甚至能想像到,那个女人正站在严正清办公室的窗前,眼神比窗外的天色更冷。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戏。 一出,演给江南那位新书记看的,「相爱相杀」的大戏。 「知道了。」苏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未来光锥在江南的几个核心帐户,涉嫌违规操作,明早九点,省纪委会正式下达临时管控令。」 「嗯。」 「还有,」苏清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丝只有李青云能听懂的警告,「别玩脱了,我在江南,捞不了你。」 李青云笑了,嘴角微微扬起。 「我的命,不是你的麽?」 电话,被苏清在那头猛地挂断。 林枫站在李青云身后,手心全是汗。 这两人,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 翌日,清晨。 江南省,省纪委。 一份标题为《关于对未来光锥集团部分银行帐户实施临时管控的请示》的文件,放在了省委书记严正清的桌上。 落款人,苏清。 严正清看着这份文件,清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这把最锋利的刀,终于对准了目标。 几乎是同一时间。 马家庄园,地下情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响起! 「报告马爷!」 「江南急电!省纪委苏清亲自带队,以『资金来源不明』为由,冻结了未来光锥三个核心帐户!」 「报告马爷!未来光锥在江南的两个百亿级项目已全面停工,银行开始抽贷!」 「报告马爷!西川分公司的帐空了!李青云在北川撒出去的一个亿,是最后一笔钱!」 一条条情报,狠狠砸在马天豪的心口!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那两颗被盘得油光鋥亮的狮子头核桃,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突然! 「咔嚓!」 那对价值百万的核桃,竟被他生生捏爆,碎屑和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马天豪猛地睁开眼! 眼里的暴戾和多疑,被一种名为「贪婪」的岩浆,烧得一乾二净! 他懂了! 他全懂了! 难怪!难怪李青云空有宝山,却不敢挖! 他根本没钱了! 他被江南那个新来的书记,釜底抽薪,斩断了粮草! 他想空手套白狼! 「呵……」马天豪笑了,笑声低沉,像野兽在撕咬猎物前的低吼。 他对着阴影处,挥了挥手,声音冰冷刺骨。 「那个姓魏的,处理乾净。」 「是,乾爹。」红蝎的身影浮现,躬身领命。 …… 城郊,废弃养猪场。 魏东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恶臭的猪圈。 红蝎踩着高跟鞋,抽出那把镶着红宝石的袖珍手枪,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魏东吓得涕泪横流,闭眼等死。 「砰!」 一声轻响。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弹孔。 魏东愣住了。 红蝎收起枪,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废物。」 她转身,拨通马天豪的电话:「乾爹,处理乾净了,喂了狗。」 马天豪「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一个小人物的死活,他毫不在意。 但,他心里最后一丝疑虑,需要一个答案。 他需要,亲眼去看看! 深夜,零点。 城北荒地。 几辆黑色越野车像幽灵般停在路旁。 马天豪亲自带着专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里。 没有大面积挖掘,只在几个特定点位,钻了几个深孔。 回到车上,可携式光谱分析仪发出嗡鸣。 十分钟后,结果出炉! 屏幕上,那几条代表着「钕」丶「镝」丶「铽」的峰值曲线,像一把把利剑,直刺苍穹! 「一致!完全一致!」王教授的声音带着哭腔,「马爷!和报告里的浅层数据,完全一致!」 「这下面,真的有大矿啊!」 马天豪靠在后座上,紧紧闭着眼。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文件丶动机丶实地勘探! 一个完美的,致命的逻辑闭环! 万亿级的稀土矿,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美人,躺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拿下这块地,他马天豪,将成为真正的,王! …… 第二天下午。 天豪大酒店,大堂。 李青云焦躁的怒吼声,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不行!必须想办法把钱转进来!」 「那块地,不能再等了!我怕夜长梦多!」 「什麽?银行不批?那就卖!把未来光锥在江南的非核心资产,全卖了!我只要现金!」 他一边吼,一边烦躁地踱步,最后狠狠一脚踹在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远处,一个服务生正在擦拭绿植,胸口的微型录音笔,闪烁着微光。 半小时后。 马家庄园,书房。 马天豪戴着耳机,反覆听着那段录音。 李青云的每一声怒吼,每一声喘息,都像最美妙的音乐。 听了十几遍。 他摘下耳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自己的商业帝国。 「李青云啊李青云,你这个黄口小儿!」 「你有通天的眼光,可惜,你没有那个命来发财!」 他猛地转身,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第一个,拨给西川各大银行行长。 「我名下所有资产,最高额度抵押!三天!我只要钱!」 第二个,拨给地下钱庄的龙头。 「老九,把你所有的现金都备好!有多少,我要多少!利息,不是问题!」 最后一个,拨给集团财务总监!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把准备给北川矿难家属的那笔赔偿金,先挪出来。」 马天豪放下电话,眼神里的疯狂和贪婪,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今晚的宴会,」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我要跟李家那个大少爷,玩一把大的!」 「我要他,连底裤都输掉!」 第152章 全场震惊!他用最土的方式,打 「青云,你这是演哪出!」 李建成推门而入的瞬间,眼角狠狠一抽。 他儿子,李青云,正对着镜子,往自己脖子上挂一条比拇指还粗的大金炼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身上那套范思哲亮片西装,闪得人眼晕。 更离谱的是,他左手两枚丶右手一枚,戴着三颗鸽子蛋大的金钻戒指,活脱脱一个刚挖到矿的暴发户。 这身打扮去赴鸿门宴?简直是把「我是肥羊」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爸,别急。」 李青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油光鋥亮的大背头在灯下反着光。 「演一个,被你们宠坏了的,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他话音刚落,衣帽间的门开了。 女保镖夜莺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把代号「夜莺」的杀人利刃,此刻被强行塞进了一件迪奥高定晚礼服里,脚下那双十厘米的jimmychoo高跟鞋,让她走得比潜入s级禁区还痛苦。 「老板,我宁可去炸了天豪的军火库。」夜莺咬着牙低声道。 李青云伸出戴满金戒指的手,勾起她僵硬的下巴,眼神却冰冷刺骨。 「军火库随时可以炸。」 「但今晚,你不是杀手,你是一个除了漂亮和花钱,一无是处的花瓶。」 李建成看着儿子那双清明又带着疯狂的眼睛,懂了。 他要让马天豪,让全西川的人都相信,他李青云能有今天,纯粹是运气好,会投胎! 只有这样,那头贪婪的饿狼,才会毫无防备地,吞下他准备的剧毒诱饵! 晚上七点。 十几辆顶级豪车组成的钢铁长龙,引擎轰鸣,专挑锦城最繁华的主干道,招摇过市。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李青云,要去送死了。 …… 天豪大酒店,顶层监控室。 红蝎嘴里叼着女士香菸,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俗不可耐的车队。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北川矿山那个一枪把人手掌钉在地上的冷酷修罗,到今天这个恨不得把「人傻钱多」贴脸上的二世祖。 反差大到,像是在演戏。 「乾爹,」她摁下对讲机,声音凝重,「李青云的表现太反常,我担心有诈。」 对讲机里,传来马天豪极度亢奋的声音,充满了对猎物的蔑视。 「诈?他一个被断了粮草的丧家之犬,拿什麽跟我诈?」 「他现在所有的张狂,不过是色厉内荏!我就是要让他把面子做足,再当着全西川人的面,亲手把他这张脸皮,撕下来踩碎!」 红蝎掐灭了烟。 她知道,被万亿稀土矿冲昏头脑的乾爹,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 酒店门前,红毯两侧,站着上百名黑衣保镖。 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彪悍气息。 这不是欢迎,这是下马威! 周围的西川名流们端着酒杯,窃窃私语。 「啧啧,排场挺大,可惜听说李省长家底都快被他败光了。」 「可不是嘛,未来光锥的帐户被纪委封了,他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我看啊,今晚这哪是鸿门宴,分明是来求饶的!」 「吱」 黑金配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下。 李青云一身亮片西装,晃瞎人眼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脸职业假笑的夜莺。 迎接他们的,只有一个脸上挂着轻蔑微笑的大堂经理。 李青云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对那份刻意的冷遇也视若无睹。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后备箱,打了个响指。 「砰!砰!」 两名保镖上前,将两个银色合金手提箱,重重砸在地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箱子被打开! 满场,瞬间死寂! 又是钱! 红彤彤的,崭新的,码得整整齐齐的人民币! 整整两百万现金! 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散发着让人疯狂的罪恶光芒! 李青云随手抓起一沓,直接扔进目瞪口呆的大堂经理怀里。 「赏你的。」 然后,他环视着那上百名杀气腾腾的保镖,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嚣张丶极度欠揍的笑容。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赏!」 「有一个算一个,每人一万!」 「不用干别的,就给小爷我喊!」 「喊一声『李少牛逼』,听听!」 上百名黑衣保镖,懵了。 他们是马王爷的刀,纪律严明。 可……那红彤彤的钞票,太他妈晃眼了! 喊一声,一万块?这钱比抢银行还快! 沉默,只持续了三秒。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李少牛逼!」 仿佛一个开关被打开! 「李少大气!」 「李少晚上好!」 喊声,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那些所谓的纪律丶所谓的忠诚,在金钱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李青云哈哈大笑,直接抱起一摞钱,像天女散花一样,洒向空中! 「哈哈哈,赏!都有赏!」 现场,彻底疯了! 那些刚才还站得笔直的保镖,为了抢钱,挤作一团,丑态百出! 那些西川的名流,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幻,精彩至极! 李青云就这麽,在一片混乱和「李少牛逼」的谄媚声中,挽着夜莺,大摇大摆地踩着红毯,向酒店大门走去。 一路走,一路撒。 硬生生把一场精心布置丶杀机四伏的「鸿门宴」,搞成了一场低俗弱智丶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个人粉丝见面会」! 他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将自己「人傻钱多」的纨絝形象,死死钉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就在眼前。 就在电梯门开到最大的那一刻。 李青云脸上那狂妄的丶不可一世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整理了一下浮夸的西装领口,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没有了半点嚣张与疯狂。 只剩下,清明,与冷冽。 他侧过头,嘴唇凑近夜莺耳边,声音低沉如冰,不带一丝感情。 「进场了,记住,今晚我们是来『输』的,要输得漂亮」 第153章 跪着挣钱?我儿演技能拿奥斯卡 「叮。」 电梯门,在死寂中无声滑开。 门外,入眼是能闪瞎人眼的金碧辉煌,俗气又奢靡。 天豪大酒店顶层,帝王厅。 李青云那身浮夸的亮片西装,和刺眼的大金炼子,在踏入大厅的瞬间,就像一束强光照进了黑暗的电影院,瞬间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大厅里,鸦雀无声。 上百名西川省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端着酒杯,僵在原地。 几百双眼睛,或轻蔑,或好奇,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的李青云和他父亲李建成身上。 大厅最深处,是一个比地面高出三阶的平台。 平台正中,摆着一张巨大得有些夸张的,雕龙画凤的紫檀木太师椅。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一对紫金鼠菩提的中年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龙椅上,面无表情。 马天豪。 他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用狂草书写的血红色「义」字。 那股子土皇帝的王霸之气,几乎要将整个大厅的空气都抽乾。 李建成的脚步,在看到那张龙椅时,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主桌席位,最终,落在了主桌旁边,一个几乎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里。 好家夥! 那里,竟突兀地摆着两张红色的塑料小板凳。 就是街边大排档最常见的那种,一块钱一个,坐着都硌屁股。 这已经不是羞辱。 这是在当着全西川的面,把他这个新任省长的脸,按在地上,用脚,一下一下地,狠狠碾压。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丶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建成的脸「蹭」一下就红了,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他捏着公文包的手背青筋根根蹦起,骨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转身,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省长,就成了全中国的笑话!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只戴着三枚金戒指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李青云。 他不仅没生气,脸上反而挂着一副灿烂到近乎无耻的笑容。 他一把拉住父亲,然后对着高台上的马天豪,扯着嗓子就喊: 「马爷!您这也太客气了!」 「知道我爸常年坐办公室,腰不好,还特意给准备了这小板凳!这玩意儿,主打一个舒筋活络,讲究,太讲究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满场的哄笑声给干沉默了。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青云。 这人,是疯了,还是压根不要脸了? 连高台上的马天豪,盘着菩提子的手都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设想过李建成父子会暴怒,会拂袖而去,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反应。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带弹性的那种。 李青云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拉着已经懵掉的父亲,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角落。 然后,一屁股,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 那张小小的塑料板凳,被他坐得「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不仅坐下了。 他还翘起了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就着旁边桌上的蜡烛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圈,弥漫在他那张年轻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 他那副闲适自得的样子,仿佛坐的不是一张羞辱人的塑料板凳。 而是一张,比马天豪那张还要气派的,隐形龙椅。 这份定力,这份厚脸皮,让马天豪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了起来。 「上菜。」 马天豪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冷。 司仪高亢的唱喏声响起,十几名穿着旗袍的侍女鱼贯而入。 第一道菜。 「全猪宴,鸿运当头!」 一头烤得油光鋥亮丶香气四溢的烤乳猪,被放在了主桌正中央。 那颗硕大的猪头,被摆放得恰到好处,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李建成父子的方向。 马天豪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李建成身上。 「李省长,初到西川,还习惯吧。」 他呷了口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我这个人,喜欢养猪。」 「这猪啊,其实不蠢。但就怕有些猪,没那个实力,还总惦记着拱别人家的好白菜。」 「最后的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摆上桌,当成一道菜。」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李建成端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茶水洒了一桌,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当场发作。 就在这时。 李青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廉价的白酒,满脸堆笑,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马爷,马爷您教训的是!」 「您说的太对了!我们父子俩,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就是那拱白菜的猪!」 他仰头,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辣得龇牙咧嘴。 「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马爷您,讨口饭吃。」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我听说……我听说,城北那块地……」 「城北?」 马天豪听到这两个字,眼底深处,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轻蔑,直接打断了李青云的话。 「哦,你说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啊。」 他放下酒杯,用一种惋惜的口吻说道。 「怎麽,李少对那块地感兴趣?」 「可惜啊,真不巧,我也看上了。」 「我准备在那,建一个……全西川最大的,现代化养猪场。」 满堂,再次爆发出哄笑声。 在价值万亿的稀土矿上,建养猪场? 这话说出来,谁都听得出里面的讥讽和拒绝。 李建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觉得儿子那个所谓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然而。 李青云的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脸上那副伪装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焦急和恐慌。 「马爷,别啊!」 他急得往前抢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那块地,对我们真的很重要!只要您肯高抬贵手,我们未来光锥,所有的核心技术,我……我愿意拿出来,跟天豪集团,共享!」 他「急了」。 他真的「急了」。 为了那块「荒地」,他甚至愿意拿出自己赖以生存的核心技术来交换! 这副失态的样子,落在马天豪的眼里,就像看到了池塘里那条已经挣扎到精疲力尽的鱼,终于,死死地,咬住了那个带着倒刺的鱼钩! 马天豪心中,一阵狂喜。 他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兴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漠丶高高在上的表情。 他缓缓地,重新端起酒杯。 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然后,他看着李青云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渴望」的脸,冷冷地笑了。 「想谈?」 「可以。」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过,在西川,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今晚,咱们,赌一把?」 第154章 龙椅前的单膝,西川的天塌了 赌,一个字,像把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马天豪没说赌什麽。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两声,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主桌旁,一名侍者会意,走到那巨大的圆形转盘前,双手用力,缓缓转动。 「咯吱咯吱」 沉重的紫檀木转盘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满场宾客的目光,都随着那转盘,一点点移动。 最后,那头烤得油光鋥亮,还冒着热气的烤乳猪,稳稳地,停在了李建成父子面前。 那颗硕大的,烤得焦黑的猪头,正对着李建成的脸。 黑洞洞的眼窝,像两个无声的嘲讽。 蠢猪上桌。 这一刻,帝王厅里,针落可闻。 上百名西川名流,端着酒杯,屏住呼吸,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和残忍。 他们等着。 等着这位空降的新省长,会如何应对这场极致的羞辱。 是拍案而起,还是拂袖而去? 李建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瞬间浸入了冰水。 他放在塑料板凳上的手,猛地按住桌沿。 「咔。」 桌角那块劣质的贴皮,被他生生捏裂。 手背上,青筋像一条条盘着的小蛇,狰狞地暴起。 他要站起来。 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宁可丢官罢职,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就在他身体离开板凳半寸的刹那。 一只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是李青云。 李青云不仅按住了他,还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那颗猪头,眼睛里放着光。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人,看到满汉全席的光。 「好彩头啊!」 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充满了惊喜。 「爸,你快看,这猪头,红光满面,油光水滑的!」 他指着那颗猪头,对着满场直接被干懵逼的宾客,大声宣布。 「马爷这是祝我们父子,在西川,鸿运当头啊!」 说完,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他伸出那只戴着三枚金戒指的,油腻腻的手。 直接,抓住了那只烤得焦脆的猪耳朵。 用力一撕。 「刺啦!」 一声脆响。 一只完整的猪耳朵,连着一块肥腻的猪脸肉,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他还嫌不过瘾,直接把那只油汪汪的猪耳朵,塞进了自己嘴里。 「咔嚓,咔嚓。」 他大口咀嚼着,骨头和脆皮被咬碎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满嘴流油。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竖起一个大拇指。 「香!」 「马爷家的厨子,手艺就是地道!」 「这味道,绝了!」 他那副吃相,那副毫无体面,甚至有些恶心的样子。 让在场所有自诩上流的名媛绅士,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这波操作,直接把众人给秀麻了。 高台上。 马天豪盘着紫金鼠菩提的手,停住了。 他眉头微皱,看着那个在角落里吃得满嘴是油的年轻人。 他原以为,李青云之前所有的粗鄙,都是伪装。 可现在,他不这麽想了。 这种发自骨子里的,对礼仪和尊严的漠视。 这种在任何场合都能心安理得吃喝的坦然。 装不出来。 传闻中,那些顶级纨絝,不就是这个德行吗? 仗着祖辈的功劳,无法无天,不学无术,脑子里除了钱和女人,什麽都没有。 马天豪心中,对「顶级纨絝」这个标签,信了八分。 那份警惕,化为了更深的轻蔑。 李青云三两口啃完猪耳朵,想都没想,抓起那身范思哲西装的袖子,就往嘴上抹油。 他端起桌上那杯廉价的白酒,身体一晃,站了起来。 「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满身的酒气和油腻味。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竟然朝着高台上的主位,走了过去。 他要干什麽?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没走两步。 两名如同铁塔般的黑衣保镖,交叉伸出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滚开。」 李青云醉眼惺忪,舌头都大了。 保镖一动不动。 李青云笑了。 他伸出油腻腻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色的钞票。 看都没看。 直接,一人一半,塞进了两名保镖的西装衣领里。 钱,从领口溢出来,甚至有几张掉在了地上。 「我要给马爷敬酒!」 他扯着嗓子,对着保镖的耳朵大吼。 「谁他妈敢拦我,就是不给马爷面子!」 两名保镖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的目光,越过李青云,投向了高台上的马天豪。 马天豪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保镖如蒙大赦,立刻收回手臂,退到两旁。 李青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路摇摇晃晃,畅通无阻。 他走到了那张象徵着西川权势顶点的,龙椅前。 走到了那三层紫檀木台阶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上台阶,走到马天豪面前。 可他没有。 他停在了台阶前。 然后。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 在李建成几乎要碎裂的目光中。 李青云的膝盖,一弯。 「噗通。」 他单膝,跪了下去。 就跪在那冰冷的大理石台阶前,跪在马天豪的脚下。 他高高举起酒杯,那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上,堆满了最卑微,最谄媚的笑容。 「马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耳光,抽在身后父亲的脸上。 「西川这地界,山高水长。」 「您,是天。」 「我李青云,还有我爸,就是来您这儿,讨口饭吃的。」 「这杯酒,我敬您。」 「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他仰头,将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整个帝王厅,鸦雀无声。 角落里。 李建成坐在那张红色的塑料板凳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像一尊石雕。 只有那双死死盯着儿子背影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心口,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反覆拉锯,疼得钻心。 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冲上去,拉起自己的儿子,告诉他,我们不玩了。 这省长,谁爱当谁当。 可出门前,儿子那双清明又疯狂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爸,今晚,无论你看到什麽,听到什麽。」 「记住,忍住。」 「跪着,不寒碜。」 「跪着把钱挣了,才是本事。」 李建成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被咬破,一股铁锈味的腥甜,在嘴里弥漫开来。 他忍住了。 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忍住了。 高台上。 马天豪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李青云。 他没有去碰那杯酒。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那神态,仿佛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这种,将一个省长的儿子,踩在脚下的快感。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玩味。 「李少,既然这麽有诚意。」 他的手指,指向了自己身旁,那道如同鬼魅般,穿着火红旗袍的窈窕身影。 「不如,先过我乾女儿这关。」 他笑了,那笑容,阴冷,又充满了恶意。 「红蝎。」 「陪李少,『玩玩』。」 第155章 红蝎的夺命舞,哥的演技你打几 马天豪的声音,在死寂的帝王厅里,缓缓飘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红蝎。」 「陪李少,『玩玩』。」 那道坐在马天豪身侧,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如同一道血色鬼影的窈窕身影,动了。 红蝎站了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她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身上那件火红色的高开叉旗袍,随着她的步伐摇曳,每一次摆动,都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大腿,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又收回鞘中。 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有韵律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全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 她径直走到了,还单膝跪在地上的李青云面前。 停下。 居高临下。 阴影,将李青云笼罩。 一股混杂着顶级香水和淡淡血腥味的香气,钻入鼻腔。 李青云缓缓抬起头。 那张卑微谄媚的脸,在看到红蝎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贪婪,渴望,一种毫不掩饰的,最原始的雄性欲望,在他眼中爆开。 他看着红蝎,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最鲜美的羔羊。 红蝎的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又带着极度蔑视的弧度。 她伸出一只手。 一只戴着黑色蕾丝镂空手套的,完美无瑕的手。 那只手,就这麽悬在李青云面前。 「李少。」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又带着一丝钩子般的魅惑。 「跪在地上多凉。」 「赏个脸,跳支舞?」 李青云的眼睛,更亮了。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而是像个色中饿鬼,一把抓住了红蝎伸出的那只手。 他的动作,粗鲁,又急切。 他不仅抓住了。 那只戴着三枚金戒指,还沾着猪油的手,甚至还在人家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背上,轻佻地,来回摸了两把。 油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蕾丝,传递到红蝎的皮肤上。 红蝎的眼底,一丝冰冷的厌恶闪过。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魅惑众生的笑容。 「猴急什麽。」 她娇嗔一声,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李青云哈哈大笑,借着她的力,从地上一跃而起。 整个动作,充满了爆发力,却又被他伪装成一副急色鬼的踉跄模样。 角落里。 李建成的拳头,捏得死紧。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条发情的公狗一样,围着那个女人打转。 心,在滴血。 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舞池中央。 悠扬的,带着几分暧昧的华尔兹舞曲,缓缓响起。 李青云搂着红蝎的腰,滑入舞池。 他的手,毫不客气地,紧紧贴在红蝎旗袍后背裸露出的那片光滑肌肤上。 入手,一片冰凉,又细腻得惊人。 「红蝎小姐,」李青云的嘴,几乎要贴到她的耳朵上,呼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酒味,「你这腰,真细。」 红蝎的身体,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紧紧贴着他。 她的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李青云的肩膀上,指尖却像最精密的探针,沿着他的肩胛骨,一路向下。 划过他厚实的背肌,又在他腰间,不经意地,轻轻一按。 她在搜身。 用一种最专业,也最香艳的方式。 搜查任何可能隐藏的武器,窃听器,或者其他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李青云像是完全没察觉。 他甚至主动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天空的陶醉模样,任由红蝎那只柔软又危险的手,在他胸前,腰侧,每一寸肌肉上游走。 他的嘴,依然不乾不净。 「红蝎小姐的手,可真软。」 他一边随着音乐旋转,一边低声调笑。 「这要是在床上,给我按个摩,那滋味」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红蝎那只在他胸口游走的手,停住了。 她的指尖,按在了李青云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隔着浮夸的西装,和里面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下面,是一块块坚硬如铁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那心跳,沉稳,有力,没有半点因为酒精或情欲而产生的紊乱。 红蝎心中猛地一凛。 *这身体哪是酒囊饭袋?分明是头蛰伏的猛兽!* 装得,还挺像。 她搭在李青云肩上的手,五指猛地收紧,几乎要陷入他的肌肉里。 一股杀意,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舞曲的节奏,在这一刻,陡然加快。 一个急促的,华丽的旋转! 红蝎那条被旗袍包裹着的大长腿,在旋转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却又致命的弧线。 她脚下那双猩红色的高跟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鞋尖处,一截不到三厘米的,淬毒刀刃,无声无息地,弹了出来! 目标,直指李青云的脚背! 只要被划破一点皮。 三秒之内,神仙难救。 这一脚,快,准,狠! 就在那淬毒的刀锋,即将刺入李青云脚面的瞬间。 李青云的身体,突然一个「踉跄」。 像是喝多了酒,脚下拌蒜,完全站不稳了。 「想刀我?妹妹你还太嫩。」 他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向着红蝎的方向,倒了过去。 那一下,偏得恰到好处。 那淬毒的鞋尖,带着风,擦着他的裤腿,狠狠踩在了空处!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被踩出了一道细微的,蜘蛛网般的裂痕。 在外人看来。 这不过是乐曲高潮时,那个纨絝子弟,酒意上头,急切地想把美人拥入怀中的一次,笨拙又滑稽的调情。 李青云就这麽「顺势」,倒在了红蝎的怀里。 他那张带着油光和酒气的脸,几乎埋进了红蝎的颈窝。 他那轻佻的,带着醉意的声音,贴着红蝎的耳朵,响起。 但这一次。 声音里,没有了半分轻浮。 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林晓晓。」 三个字。 像三道天雷,狠狠劈在红蝎的脑海里。 「二十年前,北川黑金矿那场『意外』,幸存下来的那个小女孩。」 「一晃眼,都长这麽大了。」 红蝎的身体,在听到「林晓晓」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一僵。 僵硬如铁。 舞步,停了。 呼吸,也停了。 她那双始终带着魅惑笑意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缩成针尖! 大脑,一片空白! 林晓晓。 这个名字,已经死了二十年。 这个秘密,是她腐烂在心底最深处的噩梦,是她忍辱负重活到今天的唯一支撑。 除了她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连马天豪,都不知道! 他,怎麽会知道?! 就在她心神剧震,失神的刹那。 李青云动了。 他搂着红蝎僵硬腰肢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 他从怀中,抽出了一张摺叠起来的,极薄的纸条。 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极其隐蔽地,探入了红蝎旗袍胸前那片深v的阴影里。 冰凉的纸条,贴着温热的肌肤,被他用一根手指,轻轻地,塞了进去。 塞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柔软的沟壑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在舞池迷离的灯光下,在周围宾客的眼中,这个动作,暧昧到了极点。 仿佛,只是情不自禁的,一次揉捏。 做完这一切。 李青云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红蝎那张血色尽褪,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脸。 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的笑。 他嘴唇微动,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轻佻的语调。 「别走神啊,林小姐。」 「舞还没跳完呢。」 第156章 致命的耳语,她在他怀里丢了魂 音乐还在流淌,暧昧,又缠绵。 舞池中央,李青云那句轻飘飘的「舞还没跳完呢」,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红蝎(林晓晓)的耳膜,扎进她最深处的神经。 伪装,在那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眼中的魅惑,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骇,是恐惧,最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杀意。 这个男人,必须死。 就在今晚,就在这里,就在此刻。 他知道得太多了。 红蝎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像一条蓄力待发的毒蛇。她搂着李青云脖子的手臂,顺势下滑,纤细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摸向自己旗袍开叉处的大腿内侧。 那里,绑着一把小巧的,能瞬间取人性命的袖珍手枪。 她动了杀心。 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枪柄冰冷的金属。 就在她即将发力的瞬间。 一只手,覆盖了上来。 李青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她的后腰,移到了她的身前。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不带任何情欲,就那麽轻描淡写地,按住了她那只即将拔枪的手。 动作,轻柔得像情人的抚摸。 力道,却重如泰山,让她动弹不得。 红蝎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李青云心里冷笑一声:*想拔枪?妹妹,火候差远了。* 「想知道,你父亲的尸骨,埋在哪吗?」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没有了之前的轻佻,只剩下,幽灵般的,低沉。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红蝎的身体,剧烈一颤。 父亲的尸骨。 二十年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是她午夜梦回,啃噬她灵魂的梦魇,是她忍辱负重,活到今天的唯一执念。 她还没从这道惊雷中缓过神。 李青云的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想知道,当初出卖你家的那个内鬼,是谁吗?」 「轰!」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是惊雷,那第二个问题,就是一颗,在她灵魂深处引爆的核弹。 内鬼。 当年的矿难,绝非意外。 除了马天豪的狠毒,必然有内鬼里应外合。 这个人是谁,是她二十年来,除了复仇之外,最想挖出的秘密。 李青云,怎麽会知道。 他怎麽可能知道! 红蝎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她赖以生存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带着痞气笑容的脸,此刻在她眼中,比深渊里的魔鬼,还要可怖。 「今晚,来我房间。」 李青云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给你,所有的答案。」 他按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 「现在杀了我,很容易。」 「但你这辈子,就只能继续给你的杀父仇人,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林晓晓,你自己选。」 高台上。 马天豪端着酒杯,看着舞池中那对「紧紧相拥」丶「窃窃私语」的男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自己最得力的乾女儿,在用最擅长的美人计,套取那个草包的底牌。 那个草包,已经被红蝎的魅力,迷得神魂颠倒了。 很好。 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 「铮——」 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生。 音乐,停了。 舞池中的灯光,骤然大亮。 李青云松开了怀里那个已经浑身冰冷,香汗淋漓的女人。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欠揍的,夸张的笑容,对着红蝎,故意拔高了声音,大声调笑道: 「哎呀,红蝎小姐,可真是太热情了。」 「这舞跳得,我这心里,小鹿乱撞,浑身都热血沸腾啊!」 周围的宾客们,发出一阵暧昧的,心照不宣的哄笑。 红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颊,一片潮红。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惊的。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高台上的马天豪,微微躬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被她完美地掩饰成酒后的慵懒。 「乾爹。」 「李少,是个很有趣的人。」 李青云大笑着,摇摇晃晃地,走回了那个属于他的,角落里的塑料板凳。 李建成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青云一屁股坐下,对着父亲,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没有半分醉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安心。 李建成的心,莫名地,定了下来。 李青云没再说话。 他直接抄起桌上那瓶廉价的二锅头,拧开瓶盖,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咕咚。」 他就这麽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瓶,吹了起来。 辛辣的白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他那身浮夸的亮片西装。 那副豪迈又粗鄙的样子,再次坐实了他「不学无术的败家子」的形象。 宴会的气氛,被他这一通操作,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就在这时。 「啪。」 高台上,马天豪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所有的音乐,所有的喧哗,瞬间静止。 帝王厅里,再次落针可闻。 马天豪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擦嘴角的李青云身上。 「酒,喝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冰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李少。」 「咱们,也该聊聊正事了。」 「聊聊,生意?」 李青云「嗝」地一声,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他晃了晃空了一半的酒瓶,眼神迷离,用手,「砰」地一声,重重拍在面前那张小破桌上。 桌上的碗筷,被震得跳了起来。 「聊!」 他扯着嗓子,舌头都大了。 「必须聊!」 「只要马爷您,肯把城北那块地,让给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马天豪,醉醺醺地大吼。 「什麽都好聊!」 第157章 终极阳谋!马王爷,请君入瓮 李青云那一声醉醺醺的嘶吼,在安静的帝王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什麽都好聊!」 高台上的马天豪,笑了。 那是一种猫抓到老鼠,不急着吃,非要先玩到对方崩溃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身后,轻轻摆了摆手。 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衫,浑身肌肉的壮汉,立刻从阴影中走出。他搬起一张沉重的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一步步走下台阶。 「哐当。」 太师椅被重重地,放在了李青云那张红色塑料小板凳的对面。 一张厚重如山,一张轻薄如纸。 画面,荒诞又讽刺。 马天豪缓缓起身,走下高台,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坐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对面的父子二人当头压下。 他甚至比李青云高了半个头。 居高临下,尽显王霸之气。 旁边的红蝎立刻递上一杯新沏的顶级大红袍。 马天豪没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下撇着茶叶,声音很平淡:「李少,你没钱了。」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青云抓着酒瓶的手,僵住了,脸上的醉意仿佛瞬间褪去几分。 「江南那边,你那个未来光锥,最核心的三个资金帐户,今天早上九点,被省纪委的人封了。」 「你在北川倒是威风,直升机,一个亿的现金墙,演得一出好戏。」 他抬起眼,目光像两把刀,精准地剖开李青云的伪装。 「可那一个亿,是你西川分公司帐上,最后一笔能动的钱。」 马天豪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我算了一下,明天十五号,未来光锥几千号人的工资,你,发得出来吗?」 这一连串的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李建成的心口。 他猛地抬头看向儿子,这些事,他根本不知道! 李青云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被人当众扒光,所有不堪都暴露在阳光下的惨白。 他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不再嚣张,只剩下色厉内荏的虚弱。 「谁说的!我…我有的是钱!」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猛地挺直腰杆,却因为坐的是小板凳,动作显得格外滑稽。 「京城,京城赵家,你知道吗?他们马上就要给我投资了!一大笔钱!」 他把「赵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 马天豪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整个大厅都跟着哄笑起来。 「哈哈,赵家?李少是喝多了,还是不上网啊?」 「中辉投资被制裁,两百多亿美金都冻结了,赵家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咯!」 「还投资,不找他讨债就不错了!」 周围名流的讥讽,像无数烧红的钢针,扎在李建成的耳膜里。 他的头,一点点低了下去,那根挺了一辈子的脊梁,仿佛被压垮了。 「你们…你们懂个屁!」 李青云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嚯」地站起来,身下的小板凳直接翻倒在地。 他满脸通红,指着周围的人破口大骂,像一头被围观的困兽。 「我给你们看!我让你们看看,我李青云,到底有没有实力!」 他转身,一把抓过父亲身旁的半旧公文包,粗暴地扯开拉链。 他把手伸进去,像个疯子一样,在里面胡乱翻找。 「协议呢?我跟赵家的协议呢?」 他一边翻一边嘟囔,动作慌乱又急切。 他太急了。 以至于,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时,用力过猛。 一本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厚厚文件,从里面滑了出来。 「啪嗒。」 文件,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马天豪的脚边。 牛皮纸袋的封口开着,文件滑出一半,封面上加粗加黑的宋体字,清晰无比。 《京城战略资源储备局·关于西川稀土收储意向书(绝密)》 那一行字,只露出了半截。 但,「稀土收储」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马天豪的视网膜上。 马天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端着茶杯的手一紧,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却毫无所觉。 心脏「咚」的一声,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 稀土。 收储。 京城。 这几个词,瞬间在他脑海里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丶足以让他疯狂的逻辑链! 他懂了!全都懂了! 为什麽李青云会对城北那块鸟不拉屎的荒地如此执着。 为什麽他敢拿出核心技术来交换,甚至当众下跪! 原来,这个江南来的草包,根本不是想自己开发。 他早就跟京城搭上了线!他想当一个二道贩子! 他想把这座万亿金矿,直接倒卖给国家! 这条路,比自己闷声发财,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好小子!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马天豪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对着阴影里的红蝎,递过去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 电光火石之间。 李青云像是才反应过来,「啊」地一声,脸上写满极度的恐慌。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那份文件。 那副慌张的样子,仿佛掉在地上的不是文件,而是他自己的心脏。 他一把抓起文件,看也不看就往公文包里塞,动作笨拙,仓皇,充满了心虚。 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嘟囔:「拿错了,拿错了这是废纸,没用的」 他越是这样,马天豪的心就越是滚烫。 他看着李青云那张写满「慌乱」和「秘密被戳破」的脸。 演,接着演。 你这演技,我给你打满分!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沸腾的贪婪。 想倒卖?也得看我马王爷,答不答应! 「李少。」 马天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嘲讽,只剩下咄咄逼人的强势。 他身体前倾,那股庞大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人窒息。 「既然,你这麽想要那块地。」 「我也不是不能成人之美。」 他盯着李青云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你,没钱。」 他将茶杯缓缓放下。 「不如这样。」 「把你那个未来光锥,所有的技术专利,都抵押给我。」 他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缓缓抽出刀鞘,锋芒毕露。 「我也不是不能,借你点钱。」 「让你去,发发财。」 第158章 掀桌子!不装了(感谢大佬送的 「不行!」 他一声咆哮,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技术不行!那是我最后的底牌!」 李青云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张可怜的塑料小桌「哐当」一声巨响,桌子腿都哆嗦了一下。 「我要地!我要城北那块地!」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死死盯着马天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要开发房地产!我要回血!」 马天豪闻言,嘴角那丝讥讽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开发房地产?」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 「李少,你跟我俩搁这儿开玩笑呢?」 「城北那地方,别说人了,野狗拉屎都嫌偏。」 「你去那建房子,卖给鬼?」 他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向李青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二傻子。 「还是说,李少觉得,我们西川的人,都是冤大头?」 这话说得,又阴又毒。 他故意用所有人都认同的「常识」去挤兑李青云,逼他,逼他亲口说出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李青云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和马天豪对视。 「我…我自有妙用。」 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那副怂样,简直是把「我有鬼」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反正…反正那块地我要定了!」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胸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马爷,您开个价!」 「多少钱,您说个数!我李青云就是砸锅卖铁,哪怕…哪怕去借高利贷!我也买!」 「借高利贷」,这四个字一出口,满场宾客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纨絝,而是在看一个脑子彻底瓦特了的疯子。 只有马天豪,眼底深处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好! 太好了! 这鱼,不仅咬钩了,还把鱼线往自己肚子里猛吞。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马天豪缓缓靠在龙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种彻底主宰全场的姿态,淡淡开口。 「不巧。」 「那块地,我也看上了。」 他看着李青云瞬间僵住的脸,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 「既然,咱们都想要。」 「不如,就按江湖上的规矩来。」 「竞拍,价高者得,如何?」 「竞拍?」 李青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又像是被逼到了绝路。 他猛地跳起来,手指头都快戳到马天豪脸上了,破口大骂。 「马天豪!你他妈别欺人太甚!」 「你明知道老子现在没钱,你跟我玩竞拍?!你是不是玩不起!」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剧烈地颤抖着。 「我告诉你!我这次来西川,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高台的阴影里。 红蝎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看着舞池中央那个跟疯狗没两样的男人,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太不对了。 刚才在舞池里,那个三言两语就将她二十年伪装彻底击溃,那个在她耳边吐出「林晓晓」三个字时,冷静丶幽深得如同魔鬼的男人。 和眼前这个,只会叫嚣,只会拿背景压人,像个被抢了玩具就满地打滚的废物。 真的是,同一个人? 【这演技…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吧?】 她心里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马天豪居高临下,俯视着李青云,眼神里的轻蔑,已经化为赤裸裸的暴戾。 「有钱,你就上桌玩。」 「没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门的方向。 「就给老子,滚!」 一个「滚」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建成脸上。 李建成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张脸煞白,冲到李青云身边,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他转过身,对着马天豪,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姿态卑微得让人心酸。 「马爷,马爷您息怒。」 他声音发颤,充满了哀求。 「小孩子不懂事,喝多了,胡言乱语,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们…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想把李青云往外拖。 这父子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骄横跋扈,一个卑微求饶。 这出双簧,演得天衣无缝,将一个走投无路丶只能靠爹出面求情的落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宾客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 李青云,却一把甩开了父亲的手。 力道之大,让李建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爸!你别管!」 李青云双眼通红,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彻底疯狂了。 他指着马天豪,因为极度的愤怒,胸口剧烈起伏。 「好!」 「好一个马王爷!」 「你要玩是吧?」 他的声音,嘶哑,又带着一股豁出去一切的疯狂。 「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他伸出手指,没有指向城北那块地,而是狠狠地,指向了窗外,指向了这座金碧辉煌,如同城市心脏般矗立的摩天大楼。 「城北那块破地,老子不要了!」 「我看上你的王座了!你的天豪大厦!」 「敢不敢,赌?」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疯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赌天豪大厦? 这栋楼,是马天豪的权力象徵,是整个天豪集团的总部,是他在西川的龙椅! 这个姓李的,是彻底失心疯了吗? 连李建成,都一脸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角落里,始终沉默的夜莺,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高台上。 马天豪也愣住了。 但随即,他笑了。 他看着那个双眼通红,状若疯虎的年轻人,像是看着一个主动把头伸进绞索的蠢货。 他的瞳孔,缓缓眯成一条危险的缝。 「哦?」 「你想怎麽赌?」 【辛苦大家看到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没日没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59章 鱼,咬钩了 「三天后。」他伸出三根手指,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三天后,城北地块的土地拍卖会。」 「价高者得。」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豁出去一切的决绝。 「我没现金。」 「我用未来光锥,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做抵押。」 「折价,两百亿。」 「轰。」 全场下巴掉了一地。 两百亿! 用一个资金炼都断了的公司股份,折价两百亿当赌注? 这个姓李的,不是疯了,是直接杀红了眼! 就连李建成,都一脸骇然地抓住儿子的胳膊,嘴唇哆嗦着:「青云,你…你不能…」 「爸,你别管我。」李青云一把甩开父亲的手,那股疯劲,让李建成连连后退。 马天豪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李青云,大脑在飞速运转。 未来光锥。 技术。 就算地里没矿,那几项卡着国家脖子的核心专利,拿到手,也绝对不止两百亿。 这买卖,稳赚不赔! 如果地里有矿,那更是赢家通吃,他马天豪将一步登天! 他看着李青云,就像看着一个主动把全部身家推上赌桌,还生怕自己不收的蠢货。 「股份?」马天豪假装为难,他踱了两步,摇了摇头。 「李少,你这可就为难我了。」 「现在全西川,不,全中国谁不知道,你未来光锥就是个空壳子。」 「一堆厂房,一堆专利,就是没有一分钱。」 「我要你这股份,有什麽用。」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旁边脸色煞白的李建成身上。 「不过…」 「看在李省长初来乍到,我不给你面子,也得给省长面子。」 「你这赌约,我接了。」 李青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但我有要求。」他急切地说道。 「拍卖会之前,这块地,必须立刻封锁。」 「任何人,都不准进去,不准私自勘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紧张。 「我怕…我怕消息泄露,地价会有波动。」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马天豪的脑海。 正中下怀! 这小子,比自己还怕消息走漏!这波,稳了! 他比任何人都怕,有第二个人知道,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下面,埋着一座足以让世界疯狂的金山。 「好。」马天豪答应得异常爽快。 「我马天豪,就陪你玩一次。」 「来人。」他对着阴影处一挥手。 「请王律师过来。」 很快,一名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一张崭新的,带着法律效力的《对赌意向书》,就在这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里,当场起草。 白纸,黑字。 条款,清晰,又冰冷。 核心内容只有两条。 一,李青云以未来光锥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价两百亿,作为参与城北地块拍卖会的保证金。若拍卖失败,股份归天豪集团所有。 二,在拍卖会结束前,天豪集团负责对城北地块进行全方位封锁,确保无任何第三方人员进出。 王律师将两份一模一样的意向书,分别放在了马天豪和李青云的面前。 马天豪拿起定制的派克金笔,看都没看,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份从容,那份自信,他签下的,不是一份赌约,而是一份早已注定结局的胜利宣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青云身上。 【演戏演全套,手抖得逼真点。】 李青云心里冷笑一声,表面上紧盯着那份文件,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去拿那支笔。 一次,没拿起来。 第二次,才颤抖着,将笔握在手里,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即将签下卖身契,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的赌徒,最后时刻的恐惧与挣扎。 旁边,李建成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他闭上眼,不忍再看。 「签啊。」马天豪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催促。 李青云猛地一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笔尖,重重地,在纸上划过。 「李青云」三个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最后一个「云」字,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划破了纸张。 那是一个,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签名。 意向书,签完了。 李青云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晃了晃,瘫软在椅子上。 宴会,也进行不下去了。 马天豪挥了挥手,示意送客。 李建成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和悲愤,走上前,搀扶起烂醉如泥般的儿子。 父子二人,在全场或同情,或讥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步步,向大门走去。 一个佝偻,一个踉跄。 那背影,狼狈不堪,像两条斗败了的公鸡。 马天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脸上终于露出胜利者的狂笑。 红蝎,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乾爹。」 马天豪敛起笑容,眼底的贪婪和急切,却怎麽也藏不住。 他看着桌上那份鬼画符般的对赌协议,像是看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去查查。」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谨慎。 「刚才他掉在地上的那份,京城意向书,我要知道,它的真伪。」 「虽然,大概率是真的。」 「但我要,万无一失。」 红蝎点了点头,转身,融入了阴影。 …… 天豪大酒店外。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行在锦城的夜色中。 后座。 李建成看着身旁还在「昏睡」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就在这时。 车门「咔哒」一声,自动落锁。 车辆驶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一直靠在椅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李青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那双眼睛,清明透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嘲弄。 他坐直身体,随手扯掉脖子上那条俗气的大金炼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后方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矗立的天豪大厦。 顶层的落地窗前,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依稀可见。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父亲。 「爸。」 「鱼,咬钩了。」 第160章 一跪断魂!二十年血仇真相大白 总统套房。 午夜,十二点整。 落地窗外,锦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又遥远。 李青云刚洗完澡,身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浴袍,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他面前的茶几上,没有酒,没有雪茄,只有一壶刚沏好的,热气袅袅的清茶。 「咔哒。」 google搜索twkan 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刷开了。 动作很轻。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红蝎。 她换下了一身惹火的旗袍,穿了一套更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皮衣,将她那火爆又危险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手里,多了一把枪。 黑色的瓦尔特p99,枪口加装了消音器,毒蛇般的信子。 枪口,稳稳地,指着李青云的眉心。 李青云擦头发的动作,停都未停。 他甚至没抬头看她,只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一句「你吃饭了吗」。 红蝎没说话。 她一步步,走近。 皮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宴会上的魅惑,也没有了舞池中的惊骇,只剩下一片空茫。 一种审判般的寒意。 她走到沙发前,停下。 枪口,距离李青云的额头,不到三十厘米。 在这个距离,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打爆他的头。 李青云终于擦完了头发,将毛巾随手扔在一边。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呷了一口。 然后,他才抬起眼。 看向那黑洞洞的枪口,和他身后那张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冰冷如霜的脸。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茶几。 茶几上,除了茶具,还放着一个厚厚的,已经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杀了我。」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你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红蝎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握枪的手,很稳。 但李青云的话,是一根无形的刺,扎进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盯着那个档案袋,又看看李青云那张从容不迫的脸。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空气都凝固了。 许久。 红蝎动了。 她没有开枪。 而是用另一只手,拿起了那个档案袋。 很沉。 她单手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叠厚厚的,纸页已经发脆的文件。 和一支,看起来很老旧的,黑色的录音笔。 文件的封面上,一行手写的黑字,已经有些模糊。 《关于北川县8.17特大矿难事故调查报告(内部·绝密)》。 红蝎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文件。 时间,地点,人物。 那些尘封了二十年的名字,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细节,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她的心脏。 报告的最后,是结论。 「经查,本次事故系天豪集团安全负责人马天豪,为清除异己,独占矿产资源,指使其心腹『独眼』,恶意引爆矿井承重结构,蓄意制造的特大安全生产事故。」 蓄意制造。 红蝎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上。 她抬起头,看向李青云。 李青云没有看她,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按一下。」 红蝎的手,颤抖着,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滋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 一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冰冷又残忍的声音,从录音笔里,流淌出来。 是马天豪。 「那个姓林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独眼,事情办得乾净点。」 「矿井下面,不是还有几个承重柱吗?」 「找个机会,炸了。」 「就说是瓦斯爆炸,意外事故。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给,堵住那些家属的嘴。」 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是独眼。 「乾爹,那林老板的女儿」 马天豪的声音,瞬间变得不耐烦。 「一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麽浪?一起埋了,一了百了。」 「滋」 录音,到此结束。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红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石雕。 只有那支黑色的录音笔,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 「啪嗒。」 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滴。 两滴。 滚烫的泪水,从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二十年。 她认贼作父,二十年。 她为这个亲手下令活埋了她全家的仇人,当牛做马,杀人放火。 她手上沾的血,甚至比马天豪本人,还要多。 她以为,自己是在地狱里,等待覆仇的时机。 原来。 她只是,一个天底下,最可悲,最愚蠢的,笑话。 「噗通。」 她再也站不住了。 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那把一直稳稳指着李青云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她双手抱着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压抑了二十年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恨,和撕心裂肺的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没有嚎啕大哭。 只是发出一种,像是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李青云静静地看着她。 【不破不立。想要她这把刀,就得先让她碎一次。】 他没有去扶,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等。 等她自己,从地狱里,爬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压抑的呜咽,停了。 一杯温热的酒,递到了她的面前。 李青云不知何时,已经从茶几下,拿了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 他蹲下身,将酒杯,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哭完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哭完了,就帮我做件事。」 「事成之后。」 他看着她那双已经哭得红肿,却透出骇人光亮的眼睛。 「马天豪的命,是你的。」 红蝎没有接那杯酒。 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抬起头。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脆弱。 只剩下,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刺骨的寒意。 「你要我,做什麽?」 李青云笑了。 他站起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很简单。」 「帮我把马天豪心里,最后那一丝疑虑。」 「彻底,打消。」 …… 马家庄园。 书房里,灯火通明。 马天豪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盘着那对紫金鼠菩提。 但他盘得很急。 一下,一下,又一下。 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他在等。 等红蝎的消息。 「叮。」 桌上的加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信息。 发信人,是红蝎。 马天豪一把抓起手机,点开。 信息很短。 「确认过了,李青云的电脑里,有他和他那个京城秘书陈宁的加密邮件往来,频率很高。内容是关于西川稀土收储计划的推进细节。」 「他的资金确实全部被冻结,现在就是在硬撑,等京城那边的拨款。」 看完信息。 马天豪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名心腹手下快步走进来,神色紧张。 「老板,看守所那边的内线,刚传来的消息。」 「那个叫魏东的地质工程师,今天晚上,在看守所里,用磨尖的牙刷柄,割腕自杀了。」 马天豪的眉头,猛地一挑。 「死了?」 「没死成,被发现了,抢救过来了。」 手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这是从他枕头底下,发现的遗书。」 马天豪一把抢过遗书。 上面,是魏东那潦草又绝望的字迹。 「我愧对国家,愧对组织,我是一个罪人。」 「我不该因为一己私欲,泄露了城北的惊天秘密。」 「我罪该万死。」 …… 短短几行字。 像一道道天雷,狠狠劈在马天豪的天灵盖上。 他手里的遗书,飘然落地。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几秒后。 一种极度的,病态的狂喜,从他眼底,喷涌而出。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京城的收储意向书! 红蝎窃取的情报! 魏东的自杀遗书!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让他血脉偾张,浑身战栗的真相! 城北,有矿! 有一座,足以让他马天豪,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之人的,万亿金矿! 「哈哈哈哈哈哈!」 马天豪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他眼中最后一点理智,被贪婪的火焰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价值千万的紫檀木书桌,被他拍得作响。 「开会!」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变得尖锐,又沙哑。 「通知所有集团高层,三分钟内,到会议室!」 「调集所有资金!」 「抵押!贷款!不管用什麽方法!」 他血红的眼睛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一头即将出闸的嗜血野兽。 「三天后的拍卖会。」 「城北那块地,我们天豪集团,必须拿下!」 【辛苦大家看到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没日没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61章 我带百亿冤种进场,马王爷你敢 第二天,清晨。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李青云的电话,打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电话那头,是钱多多的声音,谄媚中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少,您吩咐。」 「带上你那十八家公司的所有流动资金,凑够一百个亿。」李青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温度,「来西川。」 钱多多在那头一哆嗦,差点没把手机给扔了。 卧槽,李少这是让我带着全部身家去送人头啊! 他嘴上却不敢有半点迟疑:「李少,我们这点钱,在您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吗?」 「让你来,你就来。」李青云的语气,没得商量。 「记住,要高调。」 「让全西川都知道,江南来了一群,人傻钱多的土财主。」 「告诉所有人,你们看好西川的未来,准备砸一百亿,拿地。」 「是,是,李少,我懂了!保证办得明明白白!」钱多多在那头,点头如捣蒜。 挂了电话,李青云走到窗边。 阳光刺眼。 一场好戏的帷幕,才刚刚拉开。 当天下午。 锦城机场,一阵巨大的轰鸣。 三架湾流私人飞机,成品字形,霸道降落。 舱门打开。 以钱多多为首的一群江南富商,鱼贯而出。 个个油头粉面,脖子上挂着能晃瞎人眼的大金炼子,手上戴满了翡翠玉石,把「暴发户」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几十辆黑色的奔驰s级,早已在停机坪等候。 车队没有去马天豪的天豪大酒店,而是浩浩荡荡,开进了锦城另一家顶级的瑞吉酒店。 他们直接包下了整个酒店的顶层。 钱多多对着闻讯赶来的记者,甩着手上的劳力士金表,扯着嗓子大喊: 「西川,是个好地方啊!」 「山好,水好,姑娘更好!」 「我们江南投资团,这次带了一百个亿过来。」 「不多,一点小钱。」 「听说,城北有块地要拍卖?」 他故意一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我们看上了!」 「谁跟我们抢,就是跟钱过不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西川上流圈。 马家庄园。 书房里。 「啪!」 一只名贵的宋代青瓷茶杯,被马天豪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稀碎。 「江南投资团?」 「一百亿?」 他看着眼前汇报的手下,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像要吃人。 「李青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援兵。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那个小崽子,在江南的根基,还没被彻底拔除。 他居然还能叫来一群狼! 马天豪的胸口剧烈起伏,一种被挑衅的危机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在他心头疯狂交织。 他以为,李青云已经是条被拔了牙的死狗。 没想到,他摇人儿了! 就在他暴怒之际,桌上的另一部加密电话,响了。 是红蝎。 「乾爹,省政府刚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红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建成,亲自主持的。」 马天豪打开墙上的巨大液晶电视。 电视画面上,李建成坐在发言席的正中。 他面色平静,腰杆挺得笔直,哪里还有半点宴会上的卑微和落魄。 「好个李建成,好个李青云,父子俩一个比一个能演!」 闪光灯,不停地亮起。 李建成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西川。 「经省委研究决定。」 「城北a-03地块,将于两日后,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进行公开拍卖。」 「本次拍卖,将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 「所得款项,将设立专项基金,全部用于北川矿区生态修复,以及全省贫困山区义务教育。」 电视机前,马天豪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公开拍卖。 专款专用。 民生工程。 李建成这一手,玩得又高又毒! 他把一场原本属于资本的豪赌,瞬间拔高到了政治和民生的高度,将这场拍卖会,彻底合法化丶公开化。 如此一来,他马天豪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在台面下用那些脏手段。 他只能,用钱砸! 用真金白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块地,硬生生抢过来! 「叮。」 一条加密信息,传到了他桌上的手机里。 是他在江南的内线。 信息很短。 「江南省纪委刚刚下发正式督办函,称未来光锥集团涉嫌国有资产流失一案,案情复杂,资金解冻程序,预计需要至少三个月。」 马天豪看着这条信息,笑了。 笑得,无比狰狞。 好。 好一个釜底抽薪! 江南的严正清,和西川的李建成,这是联手在演戏啊! 一个在前面搭台唱戏,把拍卖会捧上天。 一个在后面卡死资金,断了李青云所有正规的念想。 这是逼着那个小崽子,只能依靠江南来的那群「冤种」,去借高利贷,去走偏门! 如此一来,就算他最后赢了地,那也是用非法资金赢的。 随时,都能把他打入万劫不复! 「毒。」 「真他妈的毒!」 马天豪关掉电视,拿起电话。 「去,联系一下那个姓钱的。」 「告诉他,我出一百零一亿,让他退出。」 半小时后,手下回来复命,脸色很难看。 「老板,那个姓钱的说」 「说什麽?」 「他说,他闻到了钱的味道,谁出价高,地就是谁的。他们江南人,只认钱,不认人。」 马天豪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一群喂不熟的狗!」 他低吼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拍卖会,就在后天。 他必须,准备好足够的子弹。 拍卖会前夜。 马天豪一夜未睡。 书房里,烟雾缭绕。 集团的财务总监,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书桌前,手里的帐本都在发抖。 「马…马爷。」 「集团所有能动的资金,包括抵押了天豪大厦和旗下所有产业的贷款,全部加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一共,只有一百亿。」 「一百亿?」马天豪猛地抬头,那双通红的眼睛像要吃人,「李青云那个小崽子,光是保证金就押了两百亿。你告诉我,我只有一百亿?」 财务总监的腿,软了。 「马爷,江南那帮人,这次是有备而来。我打听过了,他们光是现金,就准备了一百亿。」 「如果我们不能在价格上,形成绝对的碾压,这块地」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 马天豪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不够。 远远不够。 那可是万亿的金矿!两百亿,只是他的心理底价。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书房里一片安静。 财务总监犹豫了很久,嘴唇翕动,最终还是小声开口: 「马爷…其实帐上,还有一笔钱。」 马天豪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哪里?」 财务总监的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 「是准备支付给北川矿难家属的,那笔赔偿金。」 「五十亿。」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天豪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财务总监,那眼神,看得老头浑身发毛。 赔偿金。 那是五十多条人命换来的血钱。 挪用这笔钱,一旦暴露,就是天大的窟窿,谁也兜不住。 这是他发家以来,从未有过的犹豫。 他的脑海里,一边是万亿金矿带来的,一步登天的疯狂诱惑。 另一边,是五十多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和那笔沾满了血的钱。 一秒。 两秒。 十秒。 马天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丶恐惧丶挣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疯狂和凶狠。 是赌徒在梭哈前,最后的癫狂! 「挪用!」 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又坚定得可怕。 「先挪用!」 「等拍下地,把矿一卖,别说五十亿,我赔他们五百亿!」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股枭雄的狠厉之气,让财务总监连连后退。 「现在。」 「谁敢拦着我发财。」 他环视四周,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谁,就得死。」 同一时刻。 瑞吉酒店,总统套房。 李青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马家庄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林枫推门而入。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 「马天豪的财务,开始动那笔赔偿金了。」 李青云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一道道妖冶的痕迹。 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开口道。 「他动了那笔钱。」 「这是他,为自己掘好的坟墓,亲手铲下的第一铲土。」 【辛苦大家看到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没日没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62章 千亿豪赌!马王爷上头接盘,李 两天后。 锦城大剧院。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西川省有史以来,规格最高,也最受瞩目的土地拍卖会场。 剧院外,人山人海。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无数闪光灯,像是白昼里炸开的白芒,疯狂闪烁。 今天,这里将决定一块荒地的归属。 今天,这里也将决定,西川未来几十年的权力格局。 上午九点。一列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黑鲨,无声地滑行而来。 车门打开。 马天豪一身黑色暗花唐装,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没看任何记者,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淡笑,那股盘踞西川二十年的枭雄气场,让周围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红蝎跟在他身后,一身黑色皮衣,面无表情,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马天豪的入场,掀起了第一波高潮。 而真正的风暴,在十分钟后,降临。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十几辆颜色各异的改装超跑,像炸街的古惑仔,用一种极其嚣张又没品的方式,冲开记者防线,停在剧院门口。 车门打开。 李青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今天穿得,比宴会那天还要浮夸。 亮紫色的范思哲丝绸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挂在胸口,比拇指还粗的大金炼子。手腕上,是那块理察米勒骷髅头,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身后,不是保镖。 而是一支由二十名顶级律师组成的团队。他们清一色的阿玛尼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相同的公文箱,面容冷峻,气势森然。 一个土到掉渣的暴发户,带着一支如同华尔街精英的律师天团。这组合,荒诞又炸裂。 「李少,请问您对今天的拍卖会有信心吗?」 「李少,传闻您的资金炼已经断裂,请问您拿什麽和马王爷竞争?」 李青云理都没理那些苍蝇一样的记者。他只是嚣张地,对着马天豪刚刚走进去的方向,比了一个中指。 然后,在一众律师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大剧院。 剧院内。 座无虚席。 西川所有的名流丶富商,全都到场。他们不是来竞拍的。 他们是来看戏的。看一场,新王与旧王的,生死对决。 李青云的座位,和马天豪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前排,遥遥相对。中间,只隔着一条过道。 一条,楚河汉界。 李青云大马金刀地坐下,身后的律师团,整齐划一地在他身后站成两排,像一堵沉默的墙。 对面,马天豪看他这暴发户的德性,嘴角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他身边,只坐着红蝎一人。 但那股气场,压得二十个精英律师,都感觉呼吸有点难。 上午十点整。 拍卖师走上高台。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现在,我宣布,西川省锦城市城北a-03地块,土地使用权拍卖会,正式开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的屏幕上。那里,显示着城北荒地的航拍图。 「本次拍卖地块,总面积约三十万平方米,起拍价,十亿人民币。」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万。」 「现在,竞拍开始!」 拍卖师话音刚落,拍卖槌都没来得及敲响。 后排,一个粗犷的声音,直接炸开了锅。 「二十亿!」 钱多多,那个来自江南的土财主,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甚至没举牌。只是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扯着嗓子,喊出了一个让全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大数字。 开局,直接翻倍。所有人都惊了。 这特麽是来买地的,还是来烧钱的?太生猛了吧! 拍卖师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放出兴奋的红光。 「89号先生,出价二十亿!」 「还有没有更高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前排的那两尊大神。 李青云动了。 他直接蹦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高台,声音尖锐。 「三十亿!」 「这块地,小爷我看上了,有大用!」 「谁特麽都别跟我抢!」 那急不可耐的样子,生怕宝贝被抢走,简直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刻在了脸上。 全场直接炸了锅。 疯了。这两个外地来的,都特麽是疯了吧。 马天豪嘴角一翘,终于乐了。他看着猎物一步步踩进自己陷阱的,那种残忍又得意的笑。 他甚至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对着身边的红蝎,递过去一个眼神。 红蝎心领神会,缓缓举牌。 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 「1号,1号先生出价!」 「五十亿!」 「卧槽,直接五十亿!」 价格,在开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直接翻了五倍。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六十亿!」钱多多那边,毫不示弱,再次举牌。 「七十亿!」李青云紧跟着喊道,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副紧张的样子,完全像真的一样。 马天豪看着他,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红蝎,再次举牌。 「八十亿。」 「九十亿!」 「一百亿!」 当钱多多喊出「一百亿」这个数字时,整个会场,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每一次举牌,每一次报价,都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这不是拍卖。 这是战争。 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最血腥,最原始的绞杀。 价格,还在一路狂飙。 一百一十亿。 一百二十亿。 一百三十亿。 当价格,被李青云喊到一百五十亿的时候。 他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后的律师团队,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马天豪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百五十亿。 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他挪用赔偿金后的全部现金流了。虽然,他坚信这块地下面是万亿金矿。 但如此巨大的现金支出,依然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财务总监。 老头子满脸冷汗,对着他摇了摇头。 意思是,这是玩命啊,不能再跟了。 马天豪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的手,放在号码牌上,却没有立刻举起。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 身旁的红蝎,身子微微前倾,凑到马天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乾爹。」 「刚收到的消息。」 「京城那边的拨款,已经在路上了。」 「李青云,是在拖时间。」 这句话像道惊雷,直接劈开了马天豪心头最后一丝疑虑。 他懂了!彻彻底底地懂了!怪不得这小子敢这麽玩命砸钱,原来是仗着京城有人兜底!这小子,是想用钱拖死他,等京城拨款一到,再来个绝地反杀!心机深沉,好毒的计策! 马天豪眼中的犹豫,瞬间被无尽的杀意和贪婪填满。 不能等! 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必须,在他京城的钱到帐之前,用绝对的价格优势,把他,彻底碾碎! 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了。 马天豪不再有任何犹豫。 红蝎,在他的示意下,高高举起了号码牌。 「一百八十亿!」 拍卖师的声音,已经嘶哑。 这个数字,在寂静的会场里炸响。所有人都疯了。 李青云的反应,比所有人,都更激烈。 他像是被这一记重拳,彻底打懵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眼血红,瞪着马天豪,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他指着马天豪,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被逼上绝路的赌徒。 「李少,还跟吗?」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询问。 李青云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 「两百亿!」 「我出两百亿!」 他嘶吼着,嗓子都劈了叉。 「这是我全部身家!」 「马天豪,有种你就跟!」 他吼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倒去,被他身后的律师,七手八脚地扶住。 那种赌徒末路,歇斯底里的疯狂,被他演到了极致。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马天豪身上。 马天豪笑了。 他看着那个已经状若疯魔的李青云,看着那个瘫在椅子上,死了爹一样的李建成。 心中升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 结束了。 游戏,该结束了。 他享受着全场瞩目的感觉。他享受着将对手踩在脚下,看他垂死挣扎的快感。 他缓缓伸出手,从容不迫地拿起号码牌。 他甚至没有让红蝎代劳。 他要亲手,为这场世纪豪赌,画上句号。 他举起牌子。 对着台上那个已经看傻了的拍卖师,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报出了一个,让整个西川,都为之颤抖的天价。 「两百五十亿。」 第163章 二百五十亿买块烂泥,马王爷当 拍卖槌,重重落下。 「咚!」 一声闷响,不像落槌,更像丧钟。 敲定的,不是一块地的归属,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成交!」 拍卖师的声音都喊劈了,亢奋得像完成了历史使命。 「恭喜一号贵宾,天豪集团!以两百五十亿的天价,成功竞得城北a-03地块!」 全场一片安静。 针落可闻。 一秒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雷鸣般炸响,几乎要掀翻整个剧院的屋顶。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站起来,拼命鼓掌。他们看向马天豪的眼神,不再是简单的敬畏,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恐惧。 这,就是西川的天! 一言九鼎,一掷千金! 马天豪缓缓站起身,没笑,只是平静地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荣光,像神明俯瞰信徒。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条楚河汉界,落在了对面。 李青云,已经彻底垮了。 他像一滩烂泥,被两个律师架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面如死灰。 他身旁的父亲李建成,更是老泪纵横,捂着脸,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底裤都没剩下。 马天豪嘴?终于勾起一道残忍的弧线。 他对着李青云,隔空,做了一个口型: 「滚。」 然后,他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留给全场一个孤高而绝对的胜利者背影。 红蝎跟在他身后,经过李青云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迷雾,随即快步跟上。 李家父子,在无数记者长枪短炮的疯狂围堵下,被安保人员从侧门狼狈地「架」了出去。 那背影,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 当晚。 拍卖会结束不到三小时,锦城城北那片沉寂了数十年的荒地,已是灯火通明。 上百台崭新的卡特彼勒挖掘机,数百辆斯堪尼亚重型渣土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马天豪,亲自督战。 他要连夜开工,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座万亿金矿从地底挖出来! 整个西川,乃至全国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小小的荒地上。 《西川日报》头版头条,用鲜红的巨号字体,刊登了马天豪在拍卖会上的照片。 标题是:《魄力与远见!天豪集团250亿重注西川未来!》 文章里,把他塑造成一个敢为天下先的顶级企业家。 而在报纸的角落,则配了一张李建成捂脸痛哭的侧面照。 标题更损:《官二代的滑铁卢:一场闹剧的草草收场》。 字里行间,全是尖酸的嘲讽和对失败者的无情践踏。 全西川,都在看李家父子的笑话。 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新王与旧王的战争,已经结束。 旧王,赢麻了。 新王,输麻了。 挖掘现场。 探照灯将工地照如白昼。 马天豪端着热茶,看着一台台巨大的钻机,将粗大的钻头狠狠扎进大地。 他身旁,王教授和他带领的团队,紧张地盯着仪器。 「马爷,一百米了,土质正常。」 「两百米,岩层结构稳定。」 马天豪点点头,一脸的从容。 一切,尽在掌握。 他甚至能想像到,当那闪烁着迷人光泽的稀土矿石被挖出时,全世界将为之震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嗡」 一台钻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操作台前,一名技术员猛地站起,指着屏幕上的深度数据,声音都在发抖。 「三百米了!老板,打到三百米了!」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王教授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抢过对讲机,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用吼的: 「到了!就是这里!」 「根据报告,三百米深度,就是高品位稀土矿层的顶部!」 高台下,所有人都停下了工作。 马天豪手里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台停下来的钻机。 来了,终于要来了! 巨大的吊臂缓缓抬起,将沾满泥土的钻头吊离。 几个工人立刻冲上去,用高压水枪冲洗钻头凹槽里带出的样本。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水枪冲洗过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不是想像中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而是一堆,黑乎乎丶黏糊糊丶散发着腥臭味的烂泥。 烂泥里,夹杂着一些灰白色的普通石头。 现场一片安静。 高台上,王教授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马天豪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怎麽回事?」他的声音,有些发沉。 「不…不可能。」王教授冲下高台,跑到烂泥前,抓起一把闻了闻,又用手捻了捻。 他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半。 「马爷,可能是位置有点偏差,或者是浅层伴生土。」 他急切地解释,「再往下挖,再往下挖一点,肯定有!」 马天aho盯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让王教授感到寒意。 「挖。」马天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继续挖!」 十几台钻机再次发出震耳的轰鸣。 钻头,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和恐惧,继续向大地深处探去。 四百米。 挖上来的,依然是烂泥,甚至比三百米处的更稀丶更臭。 一些钻孔里,开始有浑浊的地下水汩汩地往外冒。 空气,开始变得压抑。 马天豪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五百米。 「噗」 一股混杂着泥浆的地下水柱,从其中一个钻孔里猛地喷出,足有三米多高。 高台上,王教授看着监控屏幕,手里的光谱分析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 「王教授。」 马天豪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王教授身体猛地一颤,转过身,对上马天豪那双已经泛起血丝的眼睛。 「噗通」一声,王教授直接跪下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指着屏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对啊!」 「数据,数据全是乱的!」 「这不是矿层!」 「这,这是典型的地质塌陷区啊!」 地质塌陷区! 这六个字,像六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马天aho的心脏。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也就在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西川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灯火通明,上百家媒体被紧急召集于此。 省长李建成,坐在发布台的正中央,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在他身旁,坐着他的儿子,李青云。 李青云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没有了拍卖会上的颓废疯狂,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看着台下无数的镜头,拿起麦克风。 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崭新的,从未有人见过的,真正的《西川省城北地质勘探内部报告》。 他将报告,对着镜头,缓缓展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却带着寒意。 【马王爷,这份大礼,喜欢吗?】 「首先,我要在这里,代表西川省四千万人民。」 他的声音,通过现场直播,传遍了整个西川。 「感谢,天豪集团的马天豪董事长。」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全场的寂静。 「感谢他,用两百五十亿的真金白银」 「买下了一块,毫无价值的烂泥地。」 「为我们西川的扶贫和教育事业,做出了『感动西川』级别的,卓越贡献。」 【辛苦大家看到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没日没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64章 烂泥香吗? 工地上,马天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脚下的土地,仿佛瞬间变成了一片流沙,将他整个人死死向下拖拽。 烂泥。 毫无价值的烂泥。 二百五十亿。 这几个字,像魔音贯耳,在他脑子里疯狂回荡,嗡嗡作响。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假的,都是假的,他在骗我!」 他猛地转头,一把揪住旁边已经瘫软在地的王教授的衣领,将他像抓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他的眼睛血红,面目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你不是说是真的吗!」 「魏东不是招了吗!」 「那份报告,那份该死的报告!」 他的咆哮,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变得尖锐刺耳,撕裂了工地上空压抑的空气。 王教授被他掐得几乎窒息,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管里流了出来,混入脚下的烂泥。 他,吓尿了。 「马爷,饶命,饶命啊!」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按那份报告分析的啊!」 「报告是假的!」 「那份s级的报告,是假的!」 「假的」两个字,像两记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碎了马天豪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存。 屏幕里,李青云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平静,温和,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恶毒,还要诛心。 「哦,对了。」 李青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对着镜头,补充了一句。 「还要特别感谢马爷。」 「您挪用的那五十亿矿难赔偿金,我们省政府已经联合纪委,专款专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工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就在刚才,已经通过绿色通道,一分不少地,发到了每一个北川矿难受害者家属的手里。」 「他们托我,给您带句话。」 李青云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像个天使。 「您真是个,大善人。」 杀人,诛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财了。 二百五十亿买块烂泥地,这只是让他伤筋动骨,从西川的神坛跌落。 而挪用五十亿矿难赔偿金,这桩罪名一旦坐实,就是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送进暗无天日的监狱,永世不得翻身! 马天豪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感觉喉咙口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李青云那张年轻,又可憎的笑脸。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血雾在探照灯的光柱下,炸开一团,足有三尺远。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仰天栽倒。 「砰。」 一声闷响。 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川之王,重重摔进了他用二百五十亿买来的,冰冷丶腥臭的烂泥里,溅起一片污浊。 「马爷!」 「老板!」 工地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马天豪的心腹手下,疯了一样冲上去,想要扶起那个不省人事的身影。 也就在这一刻。 「呜呜」 工地之外,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响彻夜空。 数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辆,封锁了工地所有的出入口。 车上下来的人,不是警察。 而是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肃穆,胸前别着国徽的调查人员。 为首的,正是苏清。 她一身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长发束在脑后,冷若冰霜。 她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联合印章的红头文件。 「根据举报,天豪集团涉嫌巨额资金来源不明,恶意操纵市场,以及挪用专项赔款等多项严重违法行为。」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混乱的工地。 「从现在开始,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查封天豪集团所有相关帐目。」 「所有相关人员,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 几乎是同一时刻。 锦城。 马家庄园,那座堡垒般的豪宅大门,被十几辆面包车堵死。 一群纹着龙虎,手持棍棒砍刀的壮汉跳下车,为首的刀疤光头扯着嗓子大吼: 「马天豪欠我们的高利贷,今天必须还!」 「不还钱,就拆了你的庄园!」 天豪大厦。 这座西川地标建筑,此刻也被数百名来自地下钱庄的打手,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冲进金碧辉煌的大堂,见东西就砸。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马天豪,滚出来!」 银行拒绝贷款。 夥伴撕毁合同。 墙倒众人推。 树倒猢狲散。 资金炼断裂的连锁反应,在这一瞬间,以最惨烈丶最迅猛的方式,彻底爆发。 一个盘踞西川二十年的商业帝国,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 马王爷,输麻了。 混乱的城北工地。 所有人都围着倒地吐血的马天豪,惊慌失措地叫喊着,打电话叫救护车。 没有人注意到。 在探照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红蝎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那个倒在烂泥里,狼狈不堪,生死不知的男人,没有上前。 她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担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李青云送她的都彭打火机。 「咔哒。」 她轻轻按动。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映着她那张美得令人心悸,却又冷得让人发寒的脸。 【李青云,这出戏,我给你满分。】 …… 救护车在崎岖的工地上疯狂颠簸。 车厢内,马天豪猛地睁开了眼。 看到车顶惨白的灯光,闻到浓重的消毒水味,他混沌的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还没死。 他猛地转头,看到了坐在身旁的红蝎。 「蝎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一把抓住红蝎的手,那只手,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眼中,迸发出一种输红了眼的疯狂和怨毒。 【辛苦大家看到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没日没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65章 他要让整个西川陪葬 「不去医院。」 马天豪挣扎着,强撑着坐了起来,后背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盯着红蝎,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指令。 「通知电力局的老赵。」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还有水厂的老孙。」 「立刻,拉闸。」 红蝎的面具没有一丝裂痕,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畏惧的男人。 马天豪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红蝎没有动作,眼中的凶光更盛。 「理由是,设备检修。」 「归期,未定。」 红蝎终于动了,她恭顺地点头,从皮衣口袋里摸出那只加密手机。 「是,乾爹。」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熟练地拨出第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她没有多馀的废话,只是将马天豪的指令,冷酷地复述了一遍。 挂断。 再拨通第二个。 整个过程,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残忍的快意。 她知道,马天豪在自掘坟墓。 而她,只是那个帮他把坑,挖得更深一点的人。 …… 西川省政府大院。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省长李建成正在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北川矿难的善后工作,追责程序,以及那笔从天而降的二百五十亿资金的监管使用。 气氛严肃,而又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振奋。 突然。 「啪嗒。」 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墙上巨大的投影仪,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了一片漆黑,只剩下风扇还在徒劳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然后归于死寂。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窗外。 原本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坠入人间的锦城夜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 一块。 又一块。 成片成片的灯光,熄灭了。 繁华的商业区,安静的居民楼,闪烁的霓虹gg牌,全部陷入死寂的黑暗。 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关机键,区块化地,迅速沉入永夜。 此时,正值西川盛夏。 夜晚的气温,依旧高达三十八度。 停电,意味着空调停转。 停水,意味着生活瘫痪。 仅仅几分钟后,死寂的城市,开始被另一种声音填满。 不知所措的市民涌上街头,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暴躁地撕扯着闷热的空气。 楼宇间,开始传出压抑不住的咒骂声,婴儿的啼哭声。 恐慌,在黑暗与酷热中,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锦城第一人民医院。 icu病房里,备用电源在停电的瞬间启动,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但所有医护人员的心,都沉了下去。 院长办公室里,院长满头大汗,焦急地一遍遍拨打着电力局的电话。 电话那头,永远是那个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反映的区域线路出现严重故障,我们正在全力抢修,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icu的备用柴油,最多,只能撑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后,那些依赖呼吸机,依赖生命维持系统的重症病人,将直面死神。 恐慌,在病患家属中,彻底爆发。 省长办公室。 李建成借着秘书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脸色铁青。 秘书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 「省长,已经确认了。」 「锦城主城区,以及下辖四个区的电力供应,全部中断。」 「自来水厂也停止了供水。」 「我联系了电力局的赵局长,手机关机,人也找不到。」 「水厂那边,大门紧闭,说是内部检修,拒绝任何人进入。」 「这是人为的,是蓄意的破坏,」 「啪,」 李建成手里的搪瓷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绑架,」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这是在绑架,他在绑架全城数百万的百姓,来要挟省政府,」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明亮,稳定的光柱,切开了浓稠的黑暗。 李青云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可携式军用照明灯,光线柔和而不刺眼。 他的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与外面世界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随手将照明灯放在办公桌上。 柔和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父亲那张因愤怒和焦急而扭曲的脸。 「爸,别急。」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马王爷这是急眼了。」 「牌桌上输不起,就开始掀桌子。」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们低头,逼我们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 李建成看着儿子,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但忧虑却更深了。 「青云,这不是小事。」 「全城停水停电,几个小时,民怨就会沸腾,要是出了大的乱子,京城那边,第一个问责的就是我这个新省长,」 李青云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黑暗之城。 「他以为,掐断了电线,就能掐死我们,」 李青云轻声说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他以为,他掌握了西川的能源命脉,就能掌握所有人的生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父亲身上,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 「爸,他错了。」 「在这个时代,能源的定义权,早就变了。」 第166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次日,清晨。 太阳,像一团巨大的白色火焰,炙烤着西川大地。 没有水。 没有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一夜之间,繁华的锦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蒸笼。 空气滚烫,吸进肺里,都是灼人的燥热。 街道上,原本应该开始一天忙碌的市民,此刻却像一群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喘着气,脸上只剩下被酷暑和绝望熬出来的焦躁。 便利店的门,被人用石头砸开。 货架上,所有瓶装水,饮料,被抢购一空。 一瓶平日里只卖两块钱的矿泉水,此刻在黑市上,被炒到了二十块,而且有价无市。 恐慌,在蔓延。 愤怒,在积攒。 马天豪养的那些水军和鬣狗一样的地下媒体,也终于出动了。 一条条精心编造的谣言,通过那些电量还未耗尽的手机,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是新来的省长得罪了咱们西川的财神爷,才遭了天谴。」 「他一个外地人,想来西川捞钱,马王爷不答应,就给咱们断水断电。」 「李家父子只顾着搞政绩,把咱们老百姓的死活放哪了。」 恶意,被精准地引导。 矛盾,被巧妙地转移。 上午十点。 省政府大院门口。 数百名被煽动的市民,顶着烈日,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举着简陋的纸板,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们要水。」 「我们要电。」 「省长下课。」 情绪,在酷热中,一点就着。 「砰。」 一个空矿泉水瓶,被人从人群中扔出,砸在紧闭的黑色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像一个信号。 更多的瓶子,石块,垃圾,雨点般砸向那扇象徵着权力的大门。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试图从侧门驶出,瞬间被愤怒的人群淹没。 车窗被拍得砰砰作响。 李建成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一张张扭曲,愤怒的脸,脸色铁青。 司机无奈地倒车,退回了院内。 这位正部级的封疆大吏,被困在了自己的办公地,寸步难行。 …… 与此同时。 马家庄园,地下三百米的私人安全屋。 这里,与地表的炼狱,是两个世界。 恒温二十二度,空气清新。 巨大的屏幕墙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实时播放着锦城各处的混乱景象。 省政府门口的骚乱。 医院里焦急的人群。 马路上瘫痪的交通。 马天豪翘着二郎腿,半躺在真皮沙发上,身上还特讲究地盖了张羊绒毯。 他看着屏幕里,李建成那张铁青的脸,发出一阵病态的,嘶哑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李建成,你会治国有什麽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李建成的脸。 「在西川,离了我。」 「你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红蝎端着一碗冰镇燕窝,莲步轻移地走来。 她将燕窝放在马天豪手边的茶几上,动作轻柔。 「乾爹,润润嗓子。」 马天豪没有看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端起碗,大口喝下。 他没有察觉。 今天的燕窝里,多了一味无色无味的,极其微量的东西。 一种能让人在极度亢奋中,脑子烧坏,一步步走向疯狂的慢性毒药。 红蝎看着他喝下,垂下眼帘。 享受你最后的疯狂吧。 …… 锦城,某秘密酒店。 临时指挥所内。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张锦城地图,被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色。 那是实时更新的舆情热力图。 省政府,医院,几大交通枢纽,颜色深得发黑。 林枫站在李青云身后,手心全是汗。 「老板,『方舟』车队已经全部就位,分布在城市的十六个关键节点,随时可以启动。」 「为什麽,还不动手?」 李青云稳坐屏幕前,面无表情地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他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开口。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红得发紫的区域。 「现在的痛感,还不够。」 「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折磨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中午十二点。 太阳,升到了最高点。 气温,达到了恐怖的四十二度。 市中心,一家养老院内。 两名本就体弱的老人,因为长时间的闷热和脱水,休克了。 救护车,堵在瘫痪的路上,根本过不来。 消息,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城积压的怒火和绝望。 民怨,沸腾到了顶点。 人们的愤怒,不再具体地指向某个人。 变成了一种,对生存环境急剧恶化的,无差别绝望。 省纪委的几辆车,停在西川电力集团的调度中心大楼外。 苏清一身黑色西装,拿着调查令,试图进入。 十几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手持防暴棍,拦住了她。 为首的保安队长,语气强硬。 「对不起,这里是私人领地,没有预约,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清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栋戒备森严的大楼。 她明白了。 常规的,行政手段,已经彻底失效。 现在,是战争状态。 下午两点。 一辆车,冲破阻拦,闯进了省政府大院。 一名马天豪的心腹,带着口信,见到了李建成。 口信,嚣张至极。 只要李建成,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向马天豪道歉。 并以省政府的名义,担保归还那二百五十亿「购地款」。 全城的电力,立刻恢复。 李建成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绑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青云走了进来。 他从那名传话人的手里,拿过写着口信的纸条,看了一眼。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从他指间飘落。 他看着那个已经吓傻的传-话-人,开口。 「回去告诉马天豪。」 「留着他的电,给自己送终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走到角落的通讯台前。 拿起一部黑色的军用对讲机。 按下了通话键。 「方舟计划,启动。」 「目标。」 他顿了一下,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全城,点亮。」 第167章 全城免费!马王爷,你的电太贵 夜幕,被引擎的低吼撕开了一道口子。 数百辆通体哑光黑的重型卡车碾过漆黑的高速。 它们没有传统卡车的轰鸣,只有电流驱动引擎时,发出的那种独特的丶令人心悸的嗡鸣。 每一辆卡车的车厢上,都印着一个由闪电与光锥交织组成的徽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未来光锥。 这,不是普通的运输车队。 这是「方舟」!是搭载了高密度固态储能模组的移动超级电站! 更是李青云为马天豪准备的,来自21世纪的——降维打击! 车队的第一支分队,十辆代号为「方舟一号」的能源车脱离主队,直插锦城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门口,马天豪的人用几辆废弃轿车设置了路障。 能源车,没有丝毫减速。 「砰!」 为首的能源车用车头狰狞的合金防撞梁,直接撞飞碾过路障。 十辆大家伙冲开铁门,直接开进了医院的院内广场。 车门打开,跳下一队队身穿未来光锥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嗡」 能源车的车厢两侧,在液压杆驱动下缓缓展开,露出的不是车门,而是两支布满线路的粗大机械臂。 机械臂末端,弹出十几根比成人手臂还粗的特种电缆。 「接入总闸。」一名技术员对着腕上的通讯器,冷静下令。 电缆被机械臂精准插入医院主楼旁的配电总闸接口。 「倒计时。」 「三。」 「二。」 「一。」 「启动!」 随着总指挥平板电脑上的虚拟按钮被重重按下,低沉的嗡鸣声从十辆能源车的核心模组内传出。 下一秒。 整栋外科大楼的灯光,亮了。 紧接着,内科大楼丶行政大楼丶急诊中心…… 最后,是那栋牵动着无数人心的,重症监护icu大楼! 一片,又一片! 原本死气沉沉,被黑暗与绝望笼罩的庞大建筑群,在短短三秒钟内,尽数亮起! 那光芒不是突兀炸开,而是柔和带蓝调的稳定光线,驱散了所有阴霾。 手术室无影灯再次亮起,icu的呼吸机重新平稳工作,中央空调发出欢快的轰鸣,将冰凉的冷气送往每一个闷热的角落。 医院,活了过来! 这神迹般的一幕,被医院外,那些被酷暑和绝望折磨了一天一夜的市民,看得一清二楚。 那座在漆黑城市背景下猛然亮起丶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医院大楼,照亮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人群静立不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秒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亮了!我靠!灯亮了!」 这一声落下,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爆发,冲上云霄! 「活了!活了!有救了!」 无数人相拥而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知道,有救了! 同样的景象,在锦城的各个角落,接连上演。 临时指挥所内,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危机区域,被代表着「方舟」的蓝色光点,逐个点亮。 城西中学,高考学生临时避难所,亮了。 城东养老院,数百名老人的生命线,接上了。 省政府大楼,再次灯火通明。 一支支能源车队出现在每一个最需要光明的地方。蓝色的光芒,在锦城的地图上,由点,连成了线,由线,汇聚成了面。 城北,西川水务集团自来水厂。 五辆特种能源车直接堵死大门,马天豪留守的安保队长带着几十号人,手持棍棒,态度嚣张地拦在车前。 「这里是私人重地,谁敢乱闯,打断他的腿!」 能源车的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技术人员,而是一队荷枪实弹丶面容冷峻的特警。 为首的警官面无表情地出示了省长特批的紧急徵用令。 「妨碍公务,危害公共安全者。」 「格杀勿论!」 枪口对准了嚣张的安保队长。那队长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手里的棍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厂,被强行接管。 巨大的水泵在能源车的驱动下重新发出轰鸣,清凉的自来水奔涌而出,再次流进千家万户的管道。 马天豪用停水停电制造的末日炼狱,在短短半小时内,土崩瓦解! 市中心,人民广场。 李青云在一辆如同移动堡垒的巨型指挥车前,背着手,静静站着。 他身后,一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户外屏幕被临时架起,屏幕亮起,李青云的脸出现在上面,通过现场直播,传遍了全城所有被点亮的公共区域。 他手里,拿着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那是未来光锥最新研发的高能电池样本。 他对着镜头,将那块黑色晶体举到面前。 「马老板说,没有他,西川就没有电。」 「今天我让大家看看,什麽是21世纪的能源。」 话音平静,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自信。 …… 马家庄园,地下安全屋。 马天豪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一片片重新亮起的城区,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中的青花瓷茶杯无声地滑落,「啪」的一声,在昂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他无法理解。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屏幕前,指着画面里那些独立供电丶光芒万丈的建筑,跟疯了一样。 「这不可能!」 「电网呢?电网在哪儿?!」 「不需要变电站吗?不需要线路输送吗?!」 「这他妈是魔法吧?!他在变魔术吗?!」 他身后的红蝎看着他气急败坏丶认知崩塌的样子,唇线微动。 【蠢货,这叫科学。】 屏幕里,李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成了压垮马天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这一刻起,未来光锥,接管锦城供电。」 李青云顿了一下,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足以让马天豪吐血三升的笑容。 「另外,宣布一个好消息。」 「因为我不缺钱。」 「所以,本次救援供电,全部免费。」 【辛苦大家看到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没日没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68章 你的电太贵(加更一章感谢大佬 免费。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马天豪的耳膜,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眼前发黑。 他的商业逻辑,他二十年来建立的权力体系,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彻底碾碎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他靠什麽掌控西川?靠的就是垄断,靠的就是用高昂的代价,让所有人都必须仰他的鼻息生存。 电,水,煤炭,建材。 每一样,都是他吸血的管道。 可现在,李青云告诉所有人,电,可以不要钱。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屏幕上,画面切换。 无人机镜头下,原本围堵在省政府门口丶群情激愤的市民,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狂潮。 只是这一次,不是愤怒,是狂喜。 「免费?卧槽我没听错吧?电费全免?!」 「李少牛逼!这他妈才是活菩萨啊!」 「马王爷一度电收咱们一块二,人家李少直接不要钱!谁是好人谁是坏蛋,这下看清楚了吧!」 人群调转方向,潮水般涌向了离他们最近的能源车停靠点。 他们围着那些闪烁着蓝色幽光的钢铁巨兽,像是在朝拜神迹。 一声声「李少万岁」,汇聚成一股声浪,冲破了锦城的夜空。 马天豪的手机,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天豪电力集团的ceo。 他没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全是他的核心产业的负责人,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走狗。 他知道他们要说什麽。 股票,在场外交易市场已经崩了。 不是跌停,是直接归零,没人敢接盘! 那些签了长期供电合同的合作方,正在疯狂地打来电话,要求解约,索赔! 他建立的商业帝国,正在以秒为单位,土崩瓦解。 「啊!」 马天豪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不像人腔的嘶吼。 他抓起桌上一个价值百万的元青花,狠狠砸向屏幕墙。 「哗啦!」 屏幕应声碎裂,雪花闪烁,李青云那张带笑的脸,扭曲,然后消失。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他状若疯魔,在安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也就在这时,一个财经频道的紧急插播节目,出现在另一块完好的屏幕上。 一位头发花白的能源专家,对着镜头,语气激动到发抖: 「这是降维打击!是真正的技术碾压!」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未来光锥的『方舟』移动能源站,其核心的固态储能模组,能量密度至少是目前市面上顶级产品的五十倍以上!」 专家推了推眼镜,指着一张概念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救灾了。」 「这是一场价值万亿级别的新品发布会!」 「李青云在告诉全世界,能源的规则,要改了!」 马天豪看着屏幕,听着专家的话,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李建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重新被点亮,甚至比以往更加璀璨的城市,久久无言。 混乱,平息了。 秩序,恢复了。 而他的儿子,只用了半个小时。 李青云走过来,拧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到父亲手里。 「爸。」 李建成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燥火。 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李青云平静地开口。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马天豪那种占山为王的手段,就像是原始人拿着石斧,去对抗坦克。」 「不堪一击。」 李建成点了点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是震撼,也是释然。 …… 地下安全屋。 「砰!」 「哐当!」 马天豪砸碎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古董,名画,顶级的音响。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喘着粗气,眼睛血红。 他的权力基础,他引以为傲的能源命脉,被李青云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瓦解。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红蝎静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像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马天豪身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的魔力,轻柔得像情人的耳语。 「乾爹。」 「软的不行,那我们就来硬的。」 马天豪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她。 红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那些车,是光明的来源。」 「那我们就把它们,重新拖回到黑暗里。」 「只要车炸了,电没了,这座城市,还是您的。」 马天aho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道道亮光。 那是赌徒输光了所有筹码后,决定连自己的命都押上去的,最后的疯狂。 对。 毁了它们! 他抓起桌上一部红色的卫星电话,按下一个快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疯狗。」 他对着电话,低吼道。 「带上你的人,带上所有的家伙!」 「今晚,我要看到那些发光的铁皮棺材,全都变成一堆废铁!」 「烧!」 「给我往死里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而嗜血的声音。 「是,老板!」 挂断电话,马天豪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能源车在烈火中爆炸,城市再次陷入黑暗,市民们重新跪在他脚下,哭喊着求他施舍。 他没有看到,他身后的红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蠢货。】 【你以为那是普通的卡车吗。】 …… 深夜,十一点。 锦城的街道,已经恢复了平静。 市民们享受着失而复得的光明与清凉,早早进入了梦乡。 数十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摩托车,关闭了车灯,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城市的小巷里。 骑在车上的,是两百多名剃着光头,浑身刺青的亡命之徒。 他们人手一根棒球棍,腰间别着砍刀,背包里,塞满了制作粗糙的燃烧瓶和土制炸药。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 疯狗,阿彪。 马天豪手下,最忠诚,也最残忍的一条狗。 阿彪的目标,很明确。 锦城第一人民医院。 那里,停着整个「方舟」车队里,最核心,也是最大的一辆指挥车。 「方舟一号。」 只要炸了它,整个供电网络,就会陷入瘫痪。 车队,在距离医院五百米的一处废弃工地停下。 阿彪跳下车,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望远镜,看向医院广场中心那辆如移动堡垒般的巨兽。 车身周围,很安静。 只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在例行检查。 阿彪的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压低了声音。 「妈的,李青云那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连个看门狗都没多派两条,笑死爹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燃烧瓶,在手里掂了掂。 「兄弟们,听好了!」 「马爷说了!」 「今晚,谁烧得最旺,谁点的火最大!」 「赏金,一百万!」 重赏之下,所有亡命徒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纷纷掏出燃烧瓶,撕下布条,用打火机点燃。 阿彪狞笑着,看着医院门口那辆最大的「方舟一号」,将手里的燃烧瓶,高高举起。 「给我,烧!」 第169章 你的暴力,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就在第一只燃烧瓶距离「方舟一号」车体不足三米时。 「嗡。」 一声轻得跟蚊子叫似的低鸣。 车辆顶部,一块方形盖板无声滑开,一根短粗的炮管探出,炮口红光一闪。 google搜索twkan 「噗。」 一道高压水柱,精准得离谱,击中了那只燃烧瓶。 玻璃瓶在空中碎裂。 火焰,被水流包裹,当场熄灭。 紧接着,「噗噗噗」的声音响成一片。 上百道水柱,从不同的角度射出,在半空中织成一张水网。 每一道水柱,都精准无误地拦截下一只燃烧瓶。 火光亮起,又很快熄灭。 漫天飞舞的,不是火焰,而是碎玻璃碴子和脏水,劈头盖脸地浇了那些亡命徒一身。 阿彪愣住了。 他身后的两百多名打手,全都傻眼了。 这什麽鬼东西?自动灭火器? 「妈的,愣着干什麽!」阿彪反应过来,脸上横肉暴跳,将手里的棒球棍狠狠一挥,「给老子冲上去,用棍子砸,用刀砍,把它给老子拆了!」 「吼!」 人群被重新煽动,挥舞着手里的铁棍砍刀,活像一群嗜血的鬣狗,嗷嗷叫着冲向那辆巨大的能源车。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踏入车辆周围五米范围的一刹那。 「咔哒,咔哒。」 几声清脆的金属声。 能源车的车身周围,地面无声裂开,八根手臂粗细的银色金属柱,缓缓升起,在车身周围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阿彪还没明白那是什麽。 「滋滋」 蓝紫色的电弧,瞬间在八根金属柱之间凭空出现,疯狂跳跃,连接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电网! 「啊!」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壮汉,手里的钢管刚碰到那道绚烂的电网。 他整个人被火车头撞到,向后倒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嘴里喷出白沫,头发根根倒竖,冒起一缕青烟。 「砰。」 他重重摔在十米开外,身体还在不停地抖动。 紧接着。 「啊啊啊啊」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响彻夜空。 冲进电网范围的暴徒,一个接一个,被那狂舞的蓝色电蛇舔中。 他们手里的金属武器,成了最致命的导体。 有人倒飞,有人原地抽搐,有人疯狂抖动。 不到十秒。 医院的广场上,倒下了黑压压的一片。 两百多名手持凶器的暴徒,此刻全都躺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口吐白沫,眼神翻白。 场面,简直是大型的露天迪斯科现场。 只不过,舞姿过于癫狂。 这电流电压极高,足以麻痹人体神经。 但电流强度被精确控制在毫安级别,只会让人丧失行动能力,承受剧痛,却又要不了命。 这一幕,通过高悬在医院上空的微型无人机,一秒不漏地,全网直播了出去。 锦城。 无数刚刚恢复光明与清凉的市民,在家里,在街边,在任何有屏幕的地方,看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 短暂的寂静后,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这是什麽?雷电法王杨教授亲临西川指导工作?」 「大型网瘾戒断中心现场,感谢马王爷送来的二百多个病人,集体电疗!」 「这蹦迪的姿势,太专业了,一看就是老炮儿,笑死我了!」 「李少这是在干嘛?物理超度?绝绝子!」 屏幕上,滑稽的场面和解气的弹幕混在一起,要多荒诞有多荒诞。 废弃工地内。 阿彪看着自己带来的人,几秒钟内全军覆没,眼睛都红了。 他不信邪! 这些高科技玩意儿,都是花里胡哨的纸老虎! 他猛地转身,跳上旁边一台早就准备好的,巨大的红色重型泥头车。 「轰」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给老子死!」 阿彪一脚油门踩到底,驾驶着这台几十吨重的钢铁怪物,朝着「方舟一号」,狠狠撞了过去。 只要撞上去,什麽电网,什麽水枪,都得变成一堆废铁! 泥头车,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能源车的一瞬间。 能源车的车顶,再次弹出一个小巧的发射器。 没有声音。 没有光。 一道无形的电磁脉冲,笼罩了那辆疯狂冲来的泥头车。 「滋啦。」 泥头车内,所有的电子元件,尽数烧毁。 仪表盘,熄灭。 引擎,熄火。 咆哮的钢铁巨兽,在距离能源车不到五米的地方,变成了一具死物,只剩下巨大的惯性带着它继续向前滑行。 方向盘锁死。 刹车失灵。 「砰!」 一声巨响。 失控的泥头车,一头撞在了医院广场边缘坚固的水泥墩上。 整个车头凹陷下去,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 阿彪的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了满脸。 车厢变形,将他的腿死死卡住。 万籁俱寂。 战斗,结束了。 「吱呀。」 能源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李青云从车里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一尘不染。 他缓步走到变形的泥头车前,看着驾驶室里,那个头破血流,满眼惊恐的男人。 李青云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马天豪,就派你们这些破铜烂铁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失望。 「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他站起身。 一架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到他面前,红色的镜头对准了他。 李青云看了一眼镜头,然后,一脚踩在了阿彪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将他死死压在方向盘上。 「马天豪,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遍了全西川。 「这不是你能撒野的时代。」 「你引以为傲的暴力,在我眼里,甚至算不上一个笑话。」 话音刚落。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数十辆警车,封锁了医院周围所有的路口。 苏清一身黑色特警作战服,从头车上跳下,拔出配枪,声音毫无波澜。 「所有犯罪嫌疑人,全部带走!」 荷枪实弹的特警,冲进广场,将那些还在地上抽搐的暴徒,一个个用手铐铐上。 证据确凿。 寻衅滋事,蓄意破坏公共安全设施,非法集会。 足够他们把牢底坐穿。 …… 马家庄园,地下安全屋。 马天豪盯着屏幕里李青云那张踩着阿彪丶平静又充满蔑视的脸。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冲向大脑。 「噗」 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烈。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不省人事。 常规的暴力,失效了。 高科技,更是被对方降维打击。 他所有的牌,都打光了。 红蝎静静地看着他倒下,没有动。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用一种机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开口。 「启动,b计划。」 挂断电话,她低头看着地毯上昏死过去的男人,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高科技你玩不过,暴力你也玩不过。 那最原始的,最愚昧的,你玩得过吗? 西川,那片贫瘠的土地上,盘踞了上百年的宗族势力,那些不讲法律,只认族规的「土皇帝」们。 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可怕的病毒。 【李青云。】 【你准备好,被人民的汪洋大海,淹没了麽。】 第170章 最毒阳谋:爷爷奶奶们,冲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锦城的夜色。 广场上,最后一名还在地上抽搐的暴徒被特警拖上了警车。刺耳的警笛声渐渐远去,这座城市,在经历了一夜的黑暗丶酷热丶骚乱与反转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烧焦的臭味和高压电弧产生的淡淡腥气。 秩序,已经完全恢复。 街道上,车辆有序行驶,商铺开门营业。唯一不同的是,整座城市的电力,不再依赖于马天豪那昂贵肮脏的电网。 一辆辆闪烁着蓝色幽光的未来光锥能源车,静静地停靠在城市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像忠诚的钢铁哨兵,为这座城市输送着稳定丶免费丶洁净的光明。 人民广场。 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他们没有举标语,没有喊口号,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汇聚向广场中央,那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方舟一号」指挥车。 他们藏着劫后馀生的庆幸,藏着对昨夜神迹的震撼,更藏着满心感激。 车门打开。 李青云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他一步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身后,是无数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他。 他没有看稿子,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全场,鸦雀无声。 「昨天,有人想用黑暗,来控制我们,来要挟我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以为,掐断了电,就能掐断我们的希望。」 「但他忘了。」 李青云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光,是关不住的。」 台下,人群中传来压抑的骚动,无数人攥紧拳头。 「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未来光锥。」 「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电。」 他伸出一根手指。 「更重要的,是公平,是一种选择的权利!」 「选择光明,还是选择黑暗!」 「选择被奴役,还是选择站着!」 「从今天起,未来光锥将会在西川,建立全新的能源网络。更清洁,更高效,也更便宜!」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属于马天豪的时代,结束了!」 「属于西川人民的新时代,开始了!」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之后,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李少牛逼!」 「西川的天,亮了!」 …… 省长办公室。 李建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看着屏幕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手中的保温杯,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这位在官场沉浮半生的封疆大吏,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但他妈的,这感觉,真爽!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建成?」 李建成挺直了腰杆,声音里满是踏实与骄傲。 「老领导。」 「西川,稳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光芒笼罩的年轻身影,补了一句。 「我儿子,比我强。」 …… 与锦城的万众欢腾不同。 百里之外,马家镇,马氏宗族的祠堂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凝固的铁。 祠堂古旧,巨大的梁柱上盘着黑龙,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香火和腐木气息。 马天豪面色惨白,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跪在堂中数十块黑底金字的祖宗牌位前。 他的身前,坐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是马氏宗族的族老,是这片土地上,真正掌握着数万宗亲生杀大权的「土皇帝」。他们不懂科技,不懂金融,但他们的话,比法律还好使。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马天豪,愧对列祖列宗啊!」 马天豪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我马家,要被人掘了根了!」 他声泪俱下地哭诉着,将李青云的商业骗局,偷换概念,扭曲成了一场恶毒的政治迫害。 「那李家父子,看上了咱们城北的风水宝地,说那是龙脉所在,要强占过去,给我马家断子绝孙啊!」 「那块地,是咱们老祖宗埋骨的地方,是咱们马家的根!」 「现在,钱被他们骗走了,人被他们抓走了,他们还要来刨咱们的祖坟啊!」 几位族老听得须发皆张,浑浊的老眼里,燃起怒火。 在他们的认知里,刨人祖坟,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天豪,你起来!」 为首的一位族老,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拐杖重重顿地! 「我马家在西川立足三百年,还轮不到一个外来的黄口小儿,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他敢断我马家的根,老夫就先要了他的命!」 马天豪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中却闪过一抹阴狠的算计。 他对着身后的心腹一挥手,几只沉重的黑色皮箱被抬了上来。 「啪嗒。」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条,而是一捆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红色钞票。 刺眼的红,晃得几位族老眼睛都直了。 「各位叔公,伯公,」马天豪指着那几箱现金,「这是天豪最后的一点家底了。钱,分下去,给族里的每一个男人,女人,老人。」 「明天,咱们不去打,也不去杀。」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而诡异。 「咱们,就去省政府门口,坐着,哭!」 「他李建成不是要脸面吗?不是要当青天大老爷吗?」 「咱们就让全西川,全中国的人都看看,他这个省长,是怎麽逼得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家破人亡,连祖坟都守不住的!」 「他有高科技,他敢对这些老人,妇女,孩子动手吗?」 「法不责众!」 「他不敢!」 …… 深夜,锦城,临时指挥所。 李青云看着屏幕上舆情热度的实时曲线,那条代表他个人声望的红色曲线,已经冲破了顶端。 就在这时,屏幕一角,一个加密的通讯框,悄然弹出。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极简的文字,从地狱的缝隙里,艰难地递了出来。 「小心,这次是『人肉盾牌』。」 「数千名村民正在集结,明天一早就会进城。」 李青云看着那行字,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科技能对付暴徒,能碾压旧时代的土皇帝。 却对付不了被煽动,被洗脑,用「弱势」作为武器的大爷大妈。 这是最恶心,也最无解的道德绑架。 林枫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条信息,脸色变得难看。 「老板,这……这他妈是玩赖啊!」 李青云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许久。 他再睁眼时,眼底的烦躁一扫而空,只剩一片清明。 他看向林枫。 「既然他想跟我玩封建宗族那一套。」 「那我们就乾脆一点,给他来个彻底的『破四旧』。」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块屏幕前。 「去,把苏清之前给我的那些帐本,全部整理出来。」 「特别是,关于马氏宗族,侵吞征地款,鱼肉乡里的那些。」 林枫的眼睛亮了。 李青云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想用人来淹死我。」 「那我就把水,给他抽乾。」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锦城通往郊区的几条主干道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条白色的鬼河,正在缓缓涌来。 数千名村民,身穿统一的白色孝服。 头上扎着白布,举着写有「血债血偿」「还我祖坟」的黑色招魂幡。 浩浩荡荡,如同一条白色的鬼河,沉默地,向着市中心,向着省政府大院的方向,缓缓涌来。 队伍的最前面。 是几十个白发苍苍,满脸褶皱的老人。 他们被推在简陋的轮椅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马天豪的「丧尸围城」战术。 开始了。 第171章 你哭丧,我请你看大片 「还我祖坟。」 「省长逼死人啊!」 哭喊声,夹杂着唢呐,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交响。 大院门口,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架好。镜头精准地对准人群中那些最惨烈丶最能博取同情的画面。 一个老人,在烈日下体力不支,缓缓栽倒。 另一个老人,一边哭嚎,一边用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很快便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直播画面里,一条条耸动血红的标题不断滚动。 《古稀老人跪求生路,省长闭门不见!》 《法理与人情,谁来为西川数万百姓做主?》 舆论的绞索,正在一寸寸收紧。 …… 省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成了李建成眼前最残酷的直播屏幕。 他看着窗外那片惨白的颜色,看着那些跪在地上丶风中残烛般的老人,心如刀绞。 「不行,我必须出去。」 李建成再也站不住了,转身就往外走。 「他们要一个说法,我就给他们一个说法,不能让他们就这麽跪着!」 秘书死死拦在门口,脸色惨白,几乎带着哭腔。 「省长,不能去啊!」 「这是个陷阱,您现在出去,就是个活靶子。只要有一个老人,哪怕是自己没站稳摔倒在您面前,只要他死了,这顶『逼死百姓』的帽子,您就永远都摘不掉了!」 「您的政治生涯,就完了!」 李建成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一辈子为民请命,何曾受过这种憋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青云端着一盘精致的早餐走了进来。培根,煎蛋,牛奶。 那香气,与窗外的悲怆混在一起,画风清奇得有些刺眼。 他看了一眼窗外,将餐盘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坐下,拿起刀叉,姿态优雅得仿佛在米其林餐厅。 「青云,都什麽时候了!」李建成看着儿子,声音里满是焦虑。 李青云咽下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监控画面上。 他的神色,冷漠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爸,忍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冷静。 「现在,他们的悲情,还不够浓。他们的绝望,还不够深。」 「只有让全西川,甚至全中国的人,都觉得我们冷血无情,觉得我们是逼死百姓的屠夫」 他顿了顿,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深处,是一片森然的算计。 「反转的时候,马天豪,才会死得更惨。」 …… 地下三百米,私人安全屋。 恒温二十二度,与地表的酷热恍若两个世界。 巨大的屏幕墙上,实时播放着省政府门口的混乱景象。 马天豪翘着二郎腿,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顶级的蓝山咖啡,脸上是病态的红晕,几乎写满了「赢麻了」三个字。 他看着屏幕上李建成那张铁青的脸,发出嘎嘎的怪笑。 「哈哈,哈哈!」 「高科技?降维打击?李青云,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麽叫他妈的人海战术!」 他对着身旁的红蝎下令,语气里全是拿捏一切的快感。 「通知那几个领头的,再加把劲,哭得再惨一点。」 「最好,今天上午,就死两个老东西在门口,把事情给我彻底闹大!」 红蝎垂下眼帘,恭顺地点头。 「是,乾爹。」 …… 李青云放下了刀叉。 他拿起桌上的军用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蝎子。」 「是,老板。」 「方舟车队,启动。」 对讲机那头,没有任何疑问,只有一声简洁的回应。 「明白。」 李青云补充了一句。 「不是供电。」 「切换到,展示模式。」 …… 锦城的十六个关键节点。 原本静默如哨兵的二十辆「方舟」能源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们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车身两侧的厚重液压板缓缓展开,露出的不是冰冷的钢板,而是一整块巨大的丶漆黑的led屏幕。 二十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重卡,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碾过柏油路,缓缓驶向省政府广场。 轰鸣声由远及近,跪在地上的人群出现了骚动。 「来了,来了,他们要来抓人了!」 「警察来了,要动手了!」 哭声,瞬间变得更加凄厉丶绝望。 几个被马天豪安插在人群中的领头人,开始声嘶力竭地煽动。 「他们要动手了,乡亲们,跟他们拼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撞死在他们车前,也不能让他们刨了祖坟!」 人群的情绪,被煽动到了顶点。几个情绪激动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似乎真的准备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冰冷的钢铁。 然而,车队在距离人群五十米处,缓缓停下。 它们组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将整个广场的出口全部封死。 车门没有打开,没有一个特警下车,没有催泪瓦斯,没有高压水枪。 死寂。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二十辆钢铁巨兽,沉默地对峙着数千名哭嚎的活人。 下一秒。 「嗡」 二十块巨大的led屏幕,在同一时间被点亮。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将那片惨澹的白色孝服,映照得更加苍白。 所有人都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哭声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为首那辆如同移动堡垒的指挥车车顶,舱门打开。 李青云的身影,出现在车顶。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大喇叭。 「轰!」 他的声音,通过二十辆能源车的车载巨型音响系统,瞬间放大百倍,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那声音,盖过了唢呐,盖过了哭嚎,盖过了现场所有的杂音。 「哭。」 「继续哭。」 「我看看,谁哭的声音最大。」 「今天,我就给谁,放一场好电影看。」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 数千名村民,连同那些直播的记者,全都懵了。 这是什麽操作? 他们跪在这里哭丧,对方不驱散,不安抚,反而要给他们放电影?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彻底整懵了,哭声,戛然而止。 李青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错愕丶茫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抬起手,对着指挥车内,做了一个手势。 挥下。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马家的祖宗来的。」 「那我就请大家,好好看一看。」 「马家的那些『活祖宗』们在国外,过的,到底是什麽样的日子!」 话音落下。 二十块巨大的屏幕,画面同时闪烁。 一场颠覆三观丶足以让整个马氏宗族信仰崩塌的好戏,拉开了序幕。 第172章 澳洲龙虾与馊馒头,你管这叫祭 画面亮起。 没有血腥,没有宣传片。 而是一片碧蓝的天空,蔚蓝的大海,以及一座矗立在悬崖之上,占地数万平的白色海景庄园。 高清无人机镜头缓缓拉近。 泳池里,数十名身材火辣的比基尼美女嬉戏打闹。 泳池边,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享受着美女的按摩。 好家夥,其中一个,不就是马氏宗族里辈分最高,天天把「祖宗规矩」挂嘴边的马三爷麽! 他端着金黄的香槟,一个清凉美女跪在他脚边,细心地为他涂抹防晒霜。 广场上,数千名跪着的村民,仰头看着这神仙般的景象,全懵了。 他们一辈子窝在西川穷山沟,哪见过这等阵仗。 镜头切换。 派对餐桌上,一只比洗脸盆还大的澳洲龙虾,被两个厨师合力抬了上来。 马三爷的朋友,一个油腻胖子,直接掰下巨钳,将雪白鲜嫩的虾肉,塞进马三爷嘴里。 马三爷吃得满嘴流油,嘿嘿直笑。 下一秒,镜头特写。 侍者端来一盘黑如宝石的鱼子酱。 然而,这盘价值连城的顶级美味,却不是给人吃的。 马三爷随手舀了一大勺,放进旁边一只纯种波斯猫的食盆里,那猫懒洋洋地舔着,仿佛在吃最普通的猫粮。 「啪嗒。」 人群中,响起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动静。 一位跪在最前排的老奶奶浑身颤抖,她手里攥着的丶那个已经发黑发硬的馊馒头,无声滑落,掉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她仰头死死盯着屏幕里,那被当做猫粮的鱼子酱,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她今天早上,就是用开水泡了这个馒头,喂给了自己那饿得直哭的小孙子。 李青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冰冷得像ai。 他仿佛一个最高明的导播,操纵屏幕,将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马三爷们在澳洲庄园里,纸醉金迷。 右边,则是无人机悄悄潜入马家镇,拍下的真实景象。 破败漏雨的土坯房,墙壁上巨大的裂缝。 几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佝偻着腰,在村口垃圾堆里,费力地翻找烂菜叶。 这对比,太炸裂了。 每个村民的三观,都像是被两记重锤,狠狠砸碎。 「左边这位,」李青云的声音通过巨型音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是负责掌管你们祭祖公帐的马三爷,他在澳洲这一顿饭,不算酒水,花了八十万。」 「右边这位,」李青云的声音顿了顿,镜头给到那个捡菜叶的老人一个特写,「是马三爷的亲二婶,上个月,因为交不起三千块的住院费,在家喝农药自杀了。」 轰! 人群,彻底炸锅。 哭声,停了。 唢呐声,也哑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对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三爷怎麽会那是我二婆啊!」 人群中,一位叫王大娘的老人,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满面红光的马三爷。 她颤抖着,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憨厚的年轻人,是她的儿子。 三年前,就是给这位马三爷修别墅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摔死的。 马三爷说他是自己不小心,只给了三百块安葬费。 王大娘看着屏幕里,那只喂了鱼子酱的波斯猫,它脖子上挂的小小钻石项圈,都比她儿子那条命,要贵重百倍! 「畜生啊!」 王大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混乱,开始蔓延。 混在人群中的几个马天豪心腹,彻底慌了。 他们没想到,李青云手里,居然有这种「大杀器」。 「别信!大家别信!」 领头人跳了起来,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大喊: 「这是p的图!是合成的!是政府在造谣,想分化我们马家人!」 「大家快哭啊!继续哭!祖宗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他的声音很大,试图重新煽动情绪。 然而,李青云只是站在指挥车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车顶,一个不起眼的装置无声转动,锁定了那个领头人。 「嗡。」 一道定向高频声波,瞬间发射。 那个领头人正张大嘴巴准备继续嘶吼。 突然,他感觉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窝蜜蜂,嗡的一声炸开!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这诡异的一幕,彻底镇住了所有骚动。 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省政府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 李建成走了出来。 他没穿省长的西装,只是一身最普通的灰色便装,脚上一双布鞋。 他没走向人群,也没看媒体镜头。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默默走到那个掉落在地上的丶沾满灰尘的馊馒头前。 弯腰。 捡起。 他用手,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然后,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中,在二十块巨大屏幕的同步特写直播下。 这位正部级的封疆大吏,将那个又黑又硬的馊馒头,放进嘴里。 慢慢地,咀嚼着。 他什麽都没说。 但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马氏宗族那张用「孝道」和「祖宗」编织起来的虚伪画皮。 李青云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他拿起话筒,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从身后,拿出一本厚得像砖块一样的硬壳帐本,高高举起。 对着话筒,他笑了。 那笑意,却比西川的寒冬还要冷。 「视频,看完了。」 「咱们,来算算帐。」 「马天豪说,这钱是用来祭祖的。」 「今天,我就帮大家好好算一算。」 「你们的『祭祖钱』,到底,都去哪儿了。」 第173章 你的贫穷 很好,视频只是开胃菜。 李青云接下来的话,才是往那数千个流血的伤口上,撒的一整斤盐! 他举着那本厚重的帐本,用一种仿佛ai在念报告,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开口。 「我知道,你们不信视频。」 「你们觉得,那是p的,是假的,是我这个外人,用来挑拨你们的阴谋。」 他抬手,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嗡。」 二十块巨大的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没有了澳洲的碧海蓝天,没有了奢靡的龙虾盛宴。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丶冰冷丶布满了数字和线条的excel表格。 那密密麻麻的条目,像一张天罗地网,看得人头晕眼花。 李青云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开始解剖这张网。 「看这里。」 他身后,一个红色的雷射点,精准地落在了表格的第一行。 「马氏宗族共有集体企业十七家,主要为矿山丶建材丶运输。」 「名义上,所有权,归宗族全体。」 雷射点下移。 「去年,仅北川黑金矿一项,年度纯利润——一百二十亿。」 一百二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激起了一片压抑的丶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一辈子,都没听过这麽大的数字! 李青云没给他们消化震撼的时间,手中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表格旁边,弹出一个计算器界面。 「马家镇,登记在册的族人,共计三千零一十二户,总人口,一万两千三百七十四人。」 「按你们马家的族规,祖宗产业,人人有份。」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像在弹钢琴,一串数字飞快输入。 12,000,000,000÷12,374= 屏幕上,一个刺眼的,带着一长串小数点的数字,跳了出来。 李青云的声音,变得更冷了。 「抹掉零头。」 「每个人,无论是刚出生的婴儿,还是八十岁的老人,去年一年,你们本该从这座矿里分到的钱是……」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个足以让现场所有人当场宕机的数字。 「一百万。」 轰! 一百万! 这个数字,不是通过音响,而是直接在数千名村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也凝固了。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大爷,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去年,因为孙子交不起五百块的学费,给马天豪家的管家,磕了三十多个响头! 一百万!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丈夫三年前在矿上被砸断了腿,马家给了五千块的「抚恤金」了事。 现在,她每天要去城里打三份工,才能勉强维持丈夫的药费。 一百万! 一个年轻人,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 他想出去打工,身份证被宗祠扣着。马天豪说,想拿回去?可以,拿二十万来赎!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钳子,将所有人心里最深丶最痛的那根刺,狠狠地丶连根拔了出来! 原本坚不可摧的「护族之心」,在这赤裸裸的,宛如天文数字般的利益落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家人们,谁懂啊?这谁顶得住! 「现在。」 李青云的声音,像催命的钟摆,再次响起。 「摸摸你们的口袋。」 「想一想,去年过年,马天豪给你们发了多少?」 「是两袋精米,还是两桶油?」 「或者,是那张红色的,两百块钱?」 人群,彻底炸了! 不再是哭嚎,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丶被欺骗丶被愚弄的,野兽般的低吼。 「我家,就一袋米!」 「我家两桶油,还是快过期的!」 「两百块!我儿子结婚去借钱,还被打了出来!」 李青云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扭曲的脸,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继续补上最后一刀,彻底完成了这个血淋淋的诛心闭环。 「马天豪,拿走了本该属于你们每一个人的,九十九万九千八百块。」 「用你们的钱,去澳洲买游艇,住豪宅,养几十个小老婆。」 「然后,再从那一百万里,抠出两百块,丢给你们。」 「让你们,顶着这四十度的太阳,跪在这里,替他当肉盾,替他守住那可以继续从你们身上,吸走下一个一百万的权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台下那些开始泛红的眼睛,轻声问道。 「各位爷爷,奶奶。」 「这笔帐。」 「划算吗?」 …… 地下三百米,安全屋。 「啪!」 一只顶级的奥地利水晶酒杯,被马天豪狠狠砸在墙上,碎成一地晶莹的粉末。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巨大的excel表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做梦都没想到,李青云的手里,居然有他最核心丶最机密的内部帐目! 这东西,除了他和几个绝对的心腹,根本没人能拿到! 是红蝎! 一定是在他昏迷的时候,从他保险柜里偷出去的! 「贱人!」 马天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但他现在没时间去处理那个贱人,他指着屏幕,对着角落里几个瑟瑟发抖的技术员,疯狂地嘶吼。 「断电!把信号给我切了!」 「把那几辆破车的电,给我断了!」 一名技术员战战兢兢地回答:「马爷,做不到啊。那些车,它自己就是发电站,咱们的电网,早就被他绕开了。」 马天豪一脚踹翻了身前的茶几,状若疯魔。 …… 广场上,李青云那句「划算吗」,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人群的火药桶。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被高频声波击倒的领头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缓过劲来,看着眼前即将失控的场面,知道自己再不站出来,就彻底完了。 「都别听他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他在挑拨离间!我们是一家人!」 「那是宗族的钱,是公中的钱!族长怎麽花,那是族里的事,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天经地义!他一个外姓人,算个什麽东西!」 他看着那些因为一百万而动摇的老人,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杀手鐧。 「谁敢不听话,死后,不准入祖坟!」 「让他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不入祖坟」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魔咒,瞬间攥住了所有老人的心脏。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比杀了他们还可怕。 刚刚还蠢蠢欲动的骚乱,瞬间被压了下去。 许多老人脸上,重新浮现出恐惧和犹豫。 封建宗族思想,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们灵魂深处,太久了。 看到这招有效,那个领头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然而,他没看到,指挥车顶的李青云,直接轻笑出声。 那是一种,看着原始人玩泥巴的,冰冷的,充满蔑视的笑。 【就这?还以为有什麽大招呢。】 「祖坟?」 李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你们还真以为,马天豪是在乎祖宗,在乎风水?」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马家的祖坟,到底是被谁给败坏的!」 「是拿着子孙后代的救命钱,去吃喝嫖赌的贪官!」 「是把族人当猪狗,自己却在国外纸醉金迷的蛀虫!」 「你们的祖宗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他这麽干,第一个就得从坟里跳出来,一道雷,劈死的就是他马天豪!」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 人群,再次陷入了混乱的思绪中。 就在这时。 「跟他废什麽话!」 人群中,突然窜出七八个年轻力壮的男人。 他们是马天豪安插的最后死士。 「唰!」 他们从怀里,猛地掏出明晃晃的匕首。 「为了马王爷!」 「杀了他!」 几人嘶吼着,像疯狗一样,拨开人群,直直冲向李青云所在的指挥车。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制造流血事件。 只要李青云见了血,只要特警开了枪,事情就还有转机! 媒体的镜头,瞬间全部对准了这突发的一幕。 林枫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挡在李青云身前。 「老板,小心!」 然而,李青云一动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只是拿起对讲机,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所有特警,退后。」 「让他们,冲过来。」 【辛苦大家看到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没日没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74章 别哭了,跟我去马家庄园讨薪 李青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一字不落地钻进每一个特警队员的耳中。 特警们没有任何犹豫,刷的一声,整齐后撤十米,重新组成一道人墙,把所有媒体记者都护在了身后。 好家夥,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那几个冲出来的男人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手中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着白惨惨的光。 距离指挥车,不足十米。 林枫的身体瞬间紧绷,手已经摸向腰后。 李青云却只是站在车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几把刀是滋水枪。 「杀!」 为首的暴徒发出一声嘶吼,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头疯牛,猛地撞向指挥车的车头。 他手中的匕首,直直刺向车门。 他已经能想像到,匕首刺穿薄薄铁皮,扎进车里某个倒霉蛋身体里的冰冷触感。 然而。 就在匕首距离车身还有半米的时候。 「嗡。」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 指挥车厚重的车身底部,一道黑色的金属板无声滑开。 紧接着。 「咔。」 一块巨大的丶近乎完全透明的防暴盾墙,以一种快得不讲道理的速度,拔地而起! 它像一道凭空出现的城墙,精准地挡在了所有暴徒面前。 「铛!」 为首暴徒的匕首,狠狠撞在透明盾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特麽是什麽玩意儿? 他身后的几个同夥也刹不住脚,一个接一个,跟叠罗汉似的撞在这堵看不见的墙上。 「砸开它!」 领头的暴徒反应过来,红着眼,用匕首疯狂劈砍盾墙。 「铛!铛!铛!」 火星四溅。 可那面盾墙,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他们就像被关在玻璃瓶里的几只苍蝇,疯狂,且无助。 广场上,数千名村民连同媒体记者,全都看傻了。 这又是什麽神仙操作? 就在所有人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时,指挥车的车顶,再次发生变化。 几块方形盖板悄无声息地滑开。 「蝎子。」 李青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咻!咻!咻!」 五道黑影从车顶猛地射出。 那不是子弹,而是五张特制的丶带着沉重铅坠的捕网! 捕网在空中瞬间张开,像五只巨大的蜘蛛,精准地罩向那几个还在疯狂攻击盾墙的暴徒。 「啊!」 几声短促的惊呼。 那几个暴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网从头到脚牢牢罩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网上传来。 「嗖!」 五个人,像五条被渔夫网住的大鱼,双脚离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上拽起。 他们被吊在半空中,悬挂在指挥车前的led大屏幕正中央。 四肢被渔网紧紧束缚,像几只待宰的猪,狼狈地挣扎着。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从暴徒冲出,到被吊起来示众,前后不超过十秒。 广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青云缓步走到车顶平台最前端,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黑色的大喇叭。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愕茫然的脸,最后,落在了那五个被吊在半空中的「孝子贤孙」身上。 「各位,都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 「这些人,是带头喊得最凶的,也是哭得最惨的。」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祖宗,为了马家的尊严。」 「现在,我就让大家看一看。」 「他们的尊严,到底值多少钱。」 说完,他将话筒递给旁边的林枫。 在全场数千双眼睛,以及数十家媒体镜头的注视下,李青云弯下腰,伸手探进了其中一个被吊着的领头人怀里。 那个领头人脸色剧变,在网里疯狂扭动嘶吼:「你干什麽!放开我,你这是非法搜身!」 李青云不理他。 他的手在对方怀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了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哗啦。」 一捆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红钞,从李青云手中滑落。 它们在空中像一群红色的蝴蝶,散开,飘飘扬扬地洒向地面。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李青云又伸出手,探进了第二个人的怀里。 「哗啦。」 又是一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捆,两捆,三捆…… 红色的钞票像下雨一样,从半空中洒落,很快,指挥车下方就铺了薄薄的一层。 那红色,刺眼。 李青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话筒。 「每个人,五捆。」 「一捆,一万。」 「五万。」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捆钱,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掂量一件商品的重量。 「这是马天豪,给他们的『辛苦费』。」 「让他们带头闹事,带头哭丧,带头冲锋。」 「一人,五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已经完全石化的老人。 「而你们呢?」 他走下车顶平台,缓步走下指挥车。 他没有走向那堆钱,而是径直走到跪在最前排的一位老大爷面前。 这位老大爷年纪最大,满脸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从早上到现在,他就一直跪在这里,嘴里不停念叨着「老祖宗」。 李青云蹲下身,与老人平视,伸出手,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 「大爷,您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老大爷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大爷,我问您。」李青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马天豪让您来这里跪着,四十度的太阳。」 「他,给了您多少钱?」 老大爷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青云。 李青云没有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围的镜头全都对准了这里,全世界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这位老人的身上。 终于。 在巨大的压力下,老大爷颤抖着,伸出那只枯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探进了自己那件打着补丁的贴身衣兜里。 他摸了半天。 掏出了一张,被汗水浸透,捏得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 那张纸币,又旧,又软,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洞。 老人举着那张纸币,浑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们说……给五十,管一顿饭……」 五十块。 五万块。 一个,是崭新的,一捆一捆的,可以拿去吃香喝辣,甚至可以买条人命的封口费。 一个,是皱巴巴的,肮脏的,只够吃一碗面的,遮羞布。 一千倍的差距! 家人们,谁懂啊?这谁顶得住啊! 这不是贫富差距,这是赤裸裸的,用金钱划分出来的人和狗的差距! 这是一种,把你的尊严,你的性命,你的贫穷,你的愚昧,都明码标价,然后用一个侮辱性的数字,狠狠拍在你脸上的,极致的羞辱! 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广场上,所有老人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们看着那五个被吊起来的暴徒,看着地上那堆刺眼的红色钞票,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张可怜的,甚至被汗水浸湿的五十块钱。 一种被当成傻子,当成猪狗,当成用完就扔的垃圾的巨大屈辱感,像火山一样,从他们心底轰然爆发。 「畜生!」 人群中,王大娘第一个站了起来,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将手里那根引魂幡,狠狠地砸向了半空中那个被吊着的领头暴徒。 「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生!」她的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你们拿五万块,去吃香喝辣,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拿五十块,来这里给你们拼命?」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冤啊!」 她的哭喊,像一根引线。 愤怒,是会传染的。 「砰!」 第二个老人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招魂幡狠狠折成两段。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跪拜,不再哭嚎。 他们撕扯掉身上那件可笑的白色孝服,露出下面那一件件打着补丁的廉价衣裳。 他们将手中的招-魂-幡,一根根折断,狠狠扔在地上! 数千名老人,数千名被愚弄丶被压榨了一辈子的「奴才」。 在这一刻,终于,杀疯了! 他们需要的,不再是祖宗牌位的庇护,他们要的,是公道!是生而为人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李青云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一幕,知道,时机到了。 他走回指挥车,再次拿起话筒。 他的声音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马天豪,就在城外马家庄园里躲着!」 「那座庄园,是用你们每个人的,那一百万盖起来的!」 「那里面,有堆成山的粮仓,有塞满钱的金库!」 「那,都是你们的血汗钱!」 他伸出手,指向城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冤有头,债有主!」 「别哭了!哭,没有用!」 「敢不敢,跟我去!」 「把它,抢回来!砸回来!拿回来!」 【辛苦大家看到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没日没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75章 别哭了,跟我去庄园讨薪 李青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巨大的广场上空回荡,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 人群中,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招魂幡,然后,狠狠地,将其折断。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根象徵着屈服与哀悼的白色招魂幡,被它们的主人亲手摺断,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踏。 「算帐。」 「找马天豪算帐。」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那压抑了数十年,甚至几代人的愤怒,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还我血汗钱。」 「还我儿子的命。」 数千人的嘶吼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省政府大楼的玻璃嗡嗡作响。 那片原本用来哭丧丶逼宫的白色人潮,动了。 它们不再对着省政府,而是像一片接到命令的潮水,调转方向,朝着城郊那个金碧辉煌丶如同古代王府般的马家庄园,汹涌而去。 撕掉的孝服,被愤怒的人群踩在脚下,化作泥泞。 折断的招魂幡,成了他们手中最原始的武器。 李青云站在方舟能源车顶,冷漠地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他没有撤走车队。 「方舟车队,全体听令。」 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达到每一辆车的驾驶舱。 「转换至『清道夫』模式,在人群前方开路。」 「为爷爷奶奶们,保驾护航。」 「沿途有任何车辆,任何路障胆敢阻拦,不必请示,直接撞开。」 二十辆狰狞的钢铁巨兽,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头前方的合金撞角缓缓伸出,如同猛兽亮出了獠牙。 它们没有冲向人群,而是像一群忠诚的牧羊犬,缓缓行驶在白色人潮的最前方,为这支愤怒的大军,开辟出一条通往审判之地的道路。 …… 省政府大楼,顶层。 李建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注视着那条由人群与车辆组成的白色长龙,缓缓远去。 整座锦城,都在这股怒潮的面前,寂静无声。 警察厅长站在他身后,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发乾。 「省长,这……这规模太大了,已经构成非法集会,再往前,就是冲击私人庄园,要不要……要不要立刻拦截?」 李建成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支队伍,看着那些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的身影,许久,才缓缓开口。 「拦截?」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他们只是去讨薪,去上访,何来非法一说。」 他放下水杯,语气不容置喙。 「立刻传我的命令。」 「调派交警总队,沿途维持交通秩序,确保老人们的行进安全。」 「拉起警戒线,保护好沿途的商铺和路人,避免发生意外。」 警察厅长愣住了。 这不是变相的纵容吗。 李建成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他。 「听清楚,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只要他们不打砸抢烧过路的路人,不伤害无辜,就让他们『合法上访』。」 「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警察厅长身体一震,立刻立正。 「是,省长。」 他转身快步离去,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新省长,和他那个儿子一样,都是疯子。 他们不是来西川当官的。 他们是来伐神的。 …… 城郊,马家庄园。 固若金汤的地下安全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私兵队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老板,老板不好了。」 马天豪正端着一杯红酒,强作镇定地看着监控屏幕,闻言怒斥道。 「慌什麽,天塌下来了?」 「塌了,老板,真的塌了。」 私兵队长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那群老不死的回来了。」 「他们全都朝着我们庄园来了,几千人,黑压压的一片。」 「还有李青云那些怪车在前面开路,警车跟在后面维持秩序,根本没人敢拦。」 砰。 马天豪手中的高脚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液,在地板上流淌,如同鲜血。 他死死地盯着中央那块巨大的监控屏。 屏幕上,那片熟悉的白色人潮,如同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厉鬼,正沿着通往庄园的大道,张牙舞爪地扑来。 那一张张脸,他都认得。 那是他马家的族人,是他统治了几十年的「刁民」。 是他早上亲手召集起来,准备献祭给李家父子的「肉盾」。 现在,这些肉盾,调转了枪口,要来撕碎他。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马天豪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引以为傲的阳谋,他最得意的「人肉盾牌」,成了捅向自己心脏最锋利的刀。 「刁民,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马天aho瘫坐在真皮沙发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疯狂。 「反了,都反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墙上的通讯器疯狂咆哮。 「开枪。」 「给我开枪。」 「通知墙上所有的枪手,谁敢靠近庄园大门一步,就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一个算一个。」 整个安全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动。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红蝎,冷冷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马天豪滚烫的理智上。 「乾爹,开枪?」 「那可是几千个手无寸铁的老人,李青云的无人机,还有各大媒体的镜头,全程都在直播。」 「您这一枪下去,不用半小时,京城的空降兵就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您想死,别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马天aho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再度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红蝎说的是对的。 他不能开枪。 他唯一的屏障,就是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庄园大门。 「轰。」 人群,终于抵达了庄园门口。 那扇耗资千万打造,足以抵挡装甲车撞击的巨大合金铁门,在数千人的推搡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人们用手中的拐杖,用捡来的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疯狂地敲打着铁门。 「开门。」 「马天豪,滚出来。」 几十个监控摄像头,被石头砸得稀巴烂。 墙头上,手持自动步枪的护卫队成员,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握着枪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些人,昨天还是他们的叔伯长辈。 马天豪抓起一个大喇叭,跌跌撞撞地跑到墙头,对着下方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喊道。 「反了,你们都反了。」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是马家族长。」 「你们想被逐出族谱吗?想死后连个牌位都没有吗?」 他还在用那套老掉牙的宗族规矩,试图镇压这股怒火。 然而,回应他的,是无数从人群中飞上来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一个烂番茄,精准地砸在他的脸上,汁水四溅。 人群中,那个捡起馊馒头的王大娘,扯着嗓子喊道。 「族长个屁。」 「你拿我们的钱去澳洲吃龙虾的时候,怎麽不说你是族长。」 「还我的一百万,还我被你逼死的儿子的命来。」 「还钱。」 「还命。」 喊声震天。 那扇巨大的铁门,在持续的撞击下,已经严重变形。 门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眼看就要被推倒。 马天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按下了墙头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启动高压水枪,给我冲,把这群刁民全都给我冲散。」 这是他最后的防御手段。 墙头的两侧,缓缓升起两座如同炮台般的装置,黑洞洞的喷口对准了下方的人群。 马达开始轰鸣。 人群中出现了一丝骚乱。 但,就在这时。 「滋啦」 整个马家庄园,所有的灯光,所有的设备,包括那即将喷射出高压水柱的水枪,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墙头上的护卫们陷入一片黑暗和混乱。 准备喷射的水枪,像两个哑火的炮筒,尴尬地停在那里。 庄园,断电了。 远处,方舟车队里。 李青云看着陷入黑暗的庄园,微微皱眉。 他身边的蝎子低声报告。 「老板,不是我们切断的。」 「庄园的外部供电系统还在正常运行。」 「是他们的内部总闸,被人从里面,手动关闭了。」 第176章 面试地点:马家祠堂 庄园外,那扇沉重的精钢大门,内部的电磁锁,随着电力的消失,发出一声沉闷的解锁声。 门,自己开了。 最开始,只是一道微小的缝隙。 门外推挤的人潮,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那股被压抑丶被点燃的愤怒,找到了宣泄口。 「开了,门开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冲进去!」 数千人汇聚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推。 「嘎吱」 巨大的铁门发出痛苦的呻吟,缓缓向内滑开。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但预想中的打砸,杀戮,没有发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老人,闯进那片修剪得如同高尔夫球场般的草坪后,第一个目标,不是富丽堂皇的主楼。 而是厨房。 一个老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看到蒸笼里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他一把抓起两个,顾不上烫,疯了一样往嘴里塞,眼泪混着口水,顺着布满褶皱的嘴角流下。 他太饿了。 乾饭人的灵魂,在这一刻,觉醒了! 更多的人,涌向了庄园后方的巨大粮仓。 他们砸开仓库的大锁,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米袋,面缸,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脱下身上的衣服,用衣襟兜着,用口袋装着,甚至直接扛起一袋就跑。 这不是一场复仇的屠杀。 这是一场,为了生存的饕餮盛宴。 「轰隆隆。」 二十辆「方舟」能源车,如同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堵死了庄园所有的出口。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顶的探照灯,将整个庄园照得如同白昼。 李青云的声音,通过巨型音响,再次响起,冷静,且带着不容辩驳的指令。 「只拿东西,不伤人。」 「拿走你们应得的分红。」 这声音,为这场近乎失控的「零元购」,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庄园主楼内。 一片混乱。 马天豪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如同蝗虫过境般搬空他粮仓的「刁民」,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只剩下恐惧和疯狂。 「走,走!去祠堂!」 他被几个最后的死士护卫着,连滚带爬地冲向主楼后面的假山。 假山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马天豪一头钻了进去,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 后山,祠堂。 那是马家最后的据点,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那里,还有他用金钱丶债务和「族规」锁住的,五百名最精锐的,年轻的「护卫队」。 …… 当晚,九点整。 西川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灯火通明。 李建成一身正装,面容沉稳,坐在发布台的正中央。 面对台下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他对着话筒,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经初步调查,今日发生在马家庄园的事件,系马氏宗族内部,因宗族共有财产分配不均,引发的群体性财务纠纷。」 「省政府高度重视,本着对人民群众负责的态度,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即刻进驻马氏宗族相关企业,对其所有资产进行全面审计。」 「审计结果,将向全社会公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政府,将为西川的每一位百姓,讨还公道。」 没有定性为暴乱。 没有提及打砸。 只是一场,需要政府介入调解的,「内部财务纠纷」。 轻描淡写间,为今天这场惊天动地的「兵变」,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官方句号。 …… 夜色,深了。 马家庄园,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一片狼藉。 老人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们背着米,扛着面,甚至还有人从主楼里,抱走了一个看不懂是什麽年代,但感觉很值钱的青花瓷瓶。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赢麻了」的喜悦。 那块刻着「西川第一家」的巨大牌匾,被人从门楼上拽了下来,此刻正被无数双沾满泥土的布鞋,踩在烂泥里。 指挥车内。 李青云看着窗外这满目疮痍的景象,神色平静。 他拿出手机,给苏清发去一条信息。 「第一阶段完成。马天豪的『神格』碎了,但他的『牙齿』还在。」 信息刚发送出去。 林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 「马天豪退守后山祠堂,集结了大概五百名马家青年护卫队。」 「这些人,跟今天那些老人不一样。他们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人手一杆猎枪,甚至还有改装过的连发土铳。」 林枫划开平板,屏幕上显示出几张无人机刚刚拍回来的照片。 祠堂周围,灯火通明。 一个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眼神凶悍,手里拿着武器,在祠堂周围巡逻,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根据红蝎传来的情报,」林枫继续说道,「这些人,大部分都被马天豪用高利贷和卖身契控制着,父母妻儿也都在马家镇,算是人质。他们不敢不听话。」 「这群人,是真敢拼命的。」 李青云的目光,落在平板上,那些年轻,却写满了麻木和凶狠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 「老人要的是生存。」 「年轻人,要的是自由和未来。」 「既然马天豪用合同锁住他们。」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那我就给他们一份,更好的合同。」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打开一个特殊的软体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然后,点击。 发送。 …… 同一时间。 锦城,以及周边所有县市。 无数个正在网吧打游戏,在ktv买醉,在工地上搬砖,或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只要他们的身份证上,姓「马」。 他们的手机,都在同一秒,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简讯。 简讯的内容,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未来光锥西川招聘令】 【岗位:安保/司机/技术学徒】 【待遇:底薪一万,五险一金,包食宿,配发最新款智慧型手机及全套工装。】 【特别条款:凡录用者,公司法务部将出面,**无条件偿还其本人及家属在马氏宗族内部的一切高利贷债务**,并协助解决相关合同纠纷。】 【条件只有一个:面试时,现场签署一份『脱离马氏宗族声明』。】 简讯的最后。 是一行加粗,标红的,让所有收到这条简讯的马姓青年,瞳孔剧烈收缩的地址。 【面试地点:马家祠堂门口。】 第177章 马王爷你懂法律吗 【面试地点:马家祠堂门口。】 这条简讯,像一颗无声的引信。 后山,马家祠堂。 这座西川封建宗族的精神圣地,此刻已是马天豪最后的堡垒。 五百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队青年,手持猎枪丶土铳,将祠堂围得水泄不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他们是马天豪用债务和族规豢养的狼,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凶悍。 祠堂内,气氛压抑得吓人。 突然。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 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 死寂的祠堂里,仿佛有几百只蜜蜂在同一时间振翅,那声音来自每一个护卫队员的口袋。 密集,整齐,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律。 负责督战的「疯狗」阿彪眉头一皱,刚想开口骂娘。 他身旁一个小队长,叫马小五的年轻人,已经下意识掏出了裤兜里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 那条简讯,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眼球。 【未来光锥西川招聘令】 【待遇:底薪一万,五险一金……】 【特别条款:凡录用者,公司法务部将出面,**无条件偿还其本人及家属在马氏宗族内部的一切高利贷债务**……】 马小五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死死盯着那行「无条件偿还一切高利贷」,感觉一道天雷劈在脑门上! 他想起了家里那本被马天豪收走的房产证。 想起了躺在床上,每天需要几百块钱药费吊着命的父亲。 他当初,就是为了给父亲治病,签下了那份八十万的卖身契。利滚利,现在已经是一百五十万。 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握着猎枪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同伴。 一张张年轻的,本该充满朝气的脸,此刻,全都和他一样。 眼神里的凶狠和麻木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丶渴望与挣扎的剧烈动摇。 自由,和未来。 这两样他们以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东西,现在,被人用一条简讯,明码标价,送到了眼前。 家人们,这谁顶得住啊! 「都他妈看什麽看!」 一声暴喝,打断了祠堂内诡异的寂静。 「疯狗」阿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拧巴在一起,他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钢管,直接指向马小五。 「把手机,都给老子交上来!」 他的声音沙哑凶狠。 「谁他妈再敢看一眼,老子让他全家,去点天灯!」 没人动。 五百双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阿彪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他需要用血来立威。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离他最近的,只有十七八岁的瘦弱青年身上。那青年正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似乎想把那条简讯刻进脑子里。 「操你妈的,没听见?」 阿彪一个箭步冲过去,扬起手中的钢管,狠狠砸向青年的脑袋! 「砰!」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顺着青年乌黑的头发流下,染红了他半张脸。 青年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摔得粉碎。 阿彪的暴行,没能震慑住任何人。 反而像一滴滚油,滴进了烈火。 那五百双原本还在犹豫的眼睛,在看到同伴倒下的那一刻,眼底最后的一丝温情,熄灭了。 燃起的,是冰冷的,压抑不住的恨。 那不是对李青云这个外人的恨。 而是对眼前这个,压榨他们,欺辱他们,把他们当狗一样使唤的,自己人的恨! 祠堂深处。 祖宗牌位下方的密室里。 马天豪通过隐藏的针孔摄像头,看着祠堂外那二十辆静静停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笑得癫狂,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怂了,他怂了!」 他指着屏幕上李青云的身影,对着身边的几个心腹嘶吼。 「他有钱,又怎麽样?老子手里,捏着这五百人的卖身契,捏着他们的爹妈老婆孩子!」 「他们不仅欠我的钱,还欠我的命!」 「他们,不敢反!」 他那源自三百年宗族统治的自信,让他坚信自己能掌控一切。 话音刚落。 祠堂外,突然亮如白昼! 二十辆「方舟」能源车的矩阵大灯同时开启,数百道刺目的光柱穿透黑暗,将整个祠堂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祠堂里对峙的护卫队和阿彪,都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方舟指挥车的侧门滑开,走下来的不是特警,而是几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 他们从车里抬出几张崭新的红木办公桌,一字排开,就摆在祠堂门口。 然后,又扯下一副巨大的红色横幅,挂在两棵大树之间。 横幅上,一行鎏金大字闪闪发光: 【未来光锥西川分公司,现场招聘会】 招聘会? 祠堂内外,所有人都懵了。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 你,在这里,开招聘会?这操作,杀疯了吧!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另一辆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带着十几名法务精英走了下来。 正是未来光锥的首席法务,律师张三。 他身后的人熟练地架起高音喇叭。 张三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用一种字正腔圆,仿佛《今日说法》现场直播的播音腔,缓缓开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以暴力丶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一年期lpr四倍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 「任何以扣押身份证丶或以家人人身安全相要挟,所签订的劳务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 冰冷丶专业的法律条文,通过高音喇叭,在夜空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马氏宗族三百年来,用「族规」和「孝道」编织起来的那张吃人的大网。 祠堂内。 那五百名护卫队员,听着外面的普法广播,再看看地上还在呻吟的同伴,看看阿彪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他们的心理防线,开始一寸寸崩塌。 马小五握着枪的手,不再颤抖。 他低着头,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地,将猎枪的弹夹,退出了一半。 枪口,不再对着外面。 而是对着,身后。 就在这时。 李青云的声音,从祠堂外最大的车载音响里传了出来。 他没讲大道理,也没念法律条文,只是拿起一个大喇叭,对着祠堂的方向,平静地喊了一句: 「面试,现在开始。」 「前一百名,现场签约的。」 「除了合同上写的,额外奖励,十万块安家费,现金。」 话音落下。 死寂的祠堂里。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用百年金丝楠木打造,厚重无比的祠堂大门,被人从里面,狠狠地,踹了一脚! 【辛苦大家看到这里的点点催更追更,数据越来越差,我这每天没日没夜的,码字,也不是想喝西北风,麻烦了!】 第178章 你的卖身契,在我这叫无效合同 这一脚,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祠堂里所有人的心脏上。 「疯狗」阿彪猛地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招子死死锁住大门方向。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踉踉跄跄,却又无比坚定。 是马小五。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麻木,只剩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和决绝。 他要去门外,他要问个清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他要问问那个叫李青云的男人,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站住。」 阿彪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他身后的十几个死忠心腹,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里的土铳,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马小五。 马小五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家人」,此刻却用枪指着自己,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马小五。」阿彪一步步走向他,手中的钢管在地上拖出「刺啦」一声,火星四溅。「你想去哪儿?」 马小五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你想去应聘?」阿彪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敢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打死你。」 祠堂的大门,被马小五那一脚踹开了一道缝。 门内,是黑洞洞的枪口,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气,是三百年来吃人的族规。 门外,是堆成小山的崭新钞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团队,是亮到晃眼的探照灯。 一道门槛。 地狱,天堂。 李青云就站在门外那堆钱的旁边,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钞票,只是一堆废纸。 他无视门缝里透出的十几根枪管,目光穿过黑暗,精准地落在了马小五的身上。 他笑了。 「这位兄弟,面试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后山。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射击技术不错。」 「未来光锥安保部,缺个队长。」 「月薪三万。」 祠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护卫队员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月薪三万!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压在他们摇摇欲坠的忠诚上。 「放你妈的屁!」 阿彪终于忍不住,对着门外嘶吼。 「李青云你个骗子,少他妈在这里妖言惑众!」 他一把揪住马小五的衣领,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咆哮道: 「他是马家的人,死也是马家的鬼!」 「他爹治病,欠了族长八十万!」 「他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门外,李青云听完,不怒反笑。 他甚至没开口,只是对着旁边打了个响指。 律师张三,心领神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上前一步,拿起了另一个话筒。 他的声音,冰冷,专业,像个没有感情的法律ai。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以暴力丶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阿彪愣住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双方约定的利率,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 张三的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法律条文复读机。 「经计算,马小五先生于三年前所借本金八十万元,按当时一年期lpr四倍的最高法定利率计算,其过去三年通过『护卫队』劳务所得,已完全覆盖本息。」 「现在,不是马小五欠马天豪的钱。」 张三的嘴角,勾起一道斯文败类的弧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是马天豪,非法拘禁马小五先生三年,并拖欠其应得劳务报酬,共计二十七万八千元。」 「我们,是来帮你们讨薪的。」 轰! 家人们,谁懂啊?这逻辑直接干碎了! 三百年来,那套「欠债还钱,卖身抵命」的天经地义,被几条冰冷的法律条文,砸得粉碎! 他们不是欠债的奴隶。 他们,是受害者,是被拖欠工资的,打工人! 祠堂内,五百名护卫队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阿彪那张狰狞的脸,看着地上那摊属于同伴的血,看着门外那条清晰可见的法律红线。 他们心里那杆秤,彻底歪了。 祠堂深处的密室里。 马天豪看着监控屏幕上发生的一切,气得血压都飙上来了。 他那套赖以生存的宗族逻辑,被人用他最看不起的「规矩」,从根上刨了! 「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状若疯魔地按下通话键,声音通过祠堂内外的广播,尖锐地响起: 「我才是你们的族长!」 「你们的父母,你们的老婆孩子,都还在马家镇!」 「谁敢背叛,谁敢走出这个门!」 「我,就让人烧了你们的家!」 这句赤裸裸的威胁,像一道惊雷。 然而,它没有带来恐惧,反而点燃了最后的怒火。 五百名护卫队员,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睛,红了。 他们可以为家人卖命,但绝不允许家人,成为别人威胁自己的筹码! 门外,李青云冷笑一声。 他接过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马天豪的嘶吼。 「忘了告诉你们。」 「半个小时前,应李建成省长的要求,省公安厅特警支队,已经进驻马家镇。」 「任务是,挨家挨户,进行防诈骗宣传,顺便,保护各位家属的人身财产安全。」 他看着祠堂大门那道缝隙,一字一顿。 「马天豪。」 「你的时代,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马小五看着门外李青云那张平静的脸,又回头看了看阿彪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一边是光明,是未来,是法律。 一边是黑暗,是绝望,是暴力。 他笑了。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因为常年贴身存放,已经发黄发旧的纸。 那是他的卖身契。 上面,还按着他当年血红的手印。 在祠堂内外,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 他举起那张纸。 用力。 「撕拉」 一声脆响。 那张束缚了他三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纸,被他撕成了两半。 然后,四半。 八半。 他像一个终于挣脱了枷锁的囚犯,疯狂地,将那张卖身契,撕成了漫天的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他扔掉了手里的猎枪。 碎片纷飞中,他对着祠堂里那五百双通红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压抑三年的声音。 「我不干了!」 「老子,要去应聘!」 说完,他赤手空拳,头也不回地,朝着祠堂外那片光明,冲了过去。 阿彪的眼睛,瞬间布满了杀机。 他举起了手中的土铳,枪口,对准了马小五的后心。 手指,扣下了扳机。 第179章 枪响之後,再无神权 「砰。」 枪声,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开。 不是警告。 是杀戮。 马小五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大腿根部传来,像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他低头。 裤腿上,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正在快速晕开。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血,喷涌而出。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前冲的惯性带着他踉跄着,扑了出去。 「哗啦。」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了祠堂门口那张崭新的红木招聘桌上。 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红钞,被他撞得四散飞溅。 而他的血,温热的,鲜红的,染红了桌上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劳动合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祠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倒在钱堆与血泊中的年轻人身上。 祠堂内,那些刚刚还蠢蠢欲动的青年,脸上的渴望与挣扎,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车顶上,李青云脸上的笑,消失了。 那是一种玩世不恭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猫戏老鼠的笑。 此刻,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沉。 他缓缓脱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阿玛尼外套,缓步走下指挥车,走到招聘桌前。 他没有看祠堂里那个还在叫嚣的疯狗阿彪。 他的目光,只落在马小五的身上。 他弯下腰,将那件昂贵的外套,轻轻盖在马小五不断流血的大腿上,盖住了那个狰狞的伤口。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旁边已经脸色煞白的林枫,平静地开口。 「工伤。」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他胸前别着的微型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联系最好的外科医生。」 「医药费,公司全包。」 「另外,给他个人帐户,再打五十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抚恤金,双倍。」 祠堂内,阿彪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癫狂的丶扭曲的笑声。 「抚恤金,哈哈,抚恤金。」 他举着手里那杆还在冒着青烟的土铳,枪口在人群中来回晃动,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他的声音,沙哑而疯狂。 「我看看,谁还敢去领这份抚恤金。」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祠堂内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之火。 恐惧,重新蔓延。 然而。 阿彪没有看到。 距离祠堂后山约一千二百米外的一处绝壁之上。 黑暗中,一道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与夜色融为一体。 红蝎,林晓晓。 她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右眼紧贴着冰冷的狙击步枪瞄准镜。 镜头的十字准星中,阿彪那张因狂笑而扭曲的脸,清晰可见。 她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稳如磐石。 耳麦里,传来李青云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打手。」 「别打头。」 红蝎的嘴角,勾起一道无声的弧线。 收到。 下一秒。 她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与土铳的爆响截然不同的枪声,撕裂了夜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穿透力。 祠堂内。 阿彪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握着土铳的右手手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后一折。 不,不是折断。 是炸开。 一朵混杂着碎骨与血肉的红花,在他的手腕上,绚烂绽放。 那杆土铳,脱手飞出,「咣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啊——」 延迟了一秒后,撕心裂肺的惨叫,才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一头被宰杀的猪,捂着自己那只只剩下半截的手腕,满地打滚,哀嚎。 祠堂内,五百名护卫队员,全都看傻了。 他们甚至没听清枪声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只看到,前一秒还不可一世,手握生杀大权的「疯狗」阿彪,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条在地上抽搐的,真正的死狗。 李青云缓缓拿起桌上的大喇叭。 他的目光,扫过祠堂里那一张张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呆滞的脸。 声音,冷漠如冰。 「攻击我,也就算了。」 「竟敢,攻击我的面试者。」 「这是在打我未来光锥的脸。」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在整个后山回荡。 祠堂内,那五百名青年护卫队,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根名为「恐惧」的弦,断了。 平日里高高在上,随意打骂他们,掌控他们生死的阿彪,就这麽废了? 那个叫李青云的男人,为了一个还没入职的「面试者」,就直接废了阿彪的一只手? 他们心中的那座,由三百年的族规和暴力筑成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他没枪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句。 这一声,像一道命令。 像一个信号。 五百双原本被恐惧压抑的眼睛,在这一刻,全都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麻木,不再是畏缩。 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恨。 那种眼神,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群,看到了那头曾经肆意捕杀它们,此刻却身受重伤,倒地哀嚎的狮子。 不需要李青云再下任何命令。 也不需要任何金钱的许诺。 「操你妈的,阿彪。」 一个距离阿彪最近的青年,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冲向祠堂外的招聘台。 他扔掉了手里的猎枪,像一头发疯的公牛,转身,一拳,狠狠砸在了还在地上打滚的阿彪的脸上。 「砰。」 血,从阿彪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这一拳,像一个开关。 「打死他。」 「弄死这个狗杂种。」 「我弟弟就是被他打断腿的。」 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彻底爆发。 五百名青年,没有一个人冲向外面。 他们全都转过身,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阿彪,和他身边那十几个同样吓傻了的死忠党羽。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最原始的,复仇。 拳头。 枪托。 石块。 甚至是牙齿。 所有能用来发泄愤怒的工具,都招呼了上去。 惨叫声,咒骂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混成一片。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泄愤式的,殴打。 李青云静静地站在招聘桌前,看着祠堂里那混乱血腥的一幕,面无表情。 他身后的律师张三,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 「李总,这算,群体性斗殴。」 李青云没有回头。 「不。」 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企业内部团建,清理门户。」 律师张三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斯文败类」的,心领神会的笑容。 「明白了。」 几分钟后。 祠堂内的骚乱,渐渐平息。 阿彪和他那十几个心腹,已经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分不清人形的烂肉,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五百名青年,个个气喘吁吁,身上,脸上,都沾满了别人的血,和自己的汗。 他们打红了眼。 他们心中的恶魔,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打完了督战队,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祠堂的最深处。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供奉着马家的列祖列宗。 也藏着那个,吸了他们几代人血的,老怪物。 「轰。」 那扇由百年金丝楠木打造,象徵着马家无上权威的祠堂大门,被愤怒的青年们,用身体,用肩膀,用最野蛮的方式,狠狠撞开。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内堂。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躲在祖宗牌位后面,瑟瑟发抖的,马天豪。 第180章 祖宗牌位下的分赃大会 「杀了他。」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为我爹报仇。」 「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 喊杀声,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神圣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密室的监控屏幕前,马天豪看着那群曾经被他视作猪狗的「家人」,此刻正像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撕成碎片。 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终于被彻底的恐惧所占据。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拦住他们,快,给我拦住他们!」 他对着身边仅剩的几个贴身保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可几个保镖,看着外面那五百双通红的眼睛,腿肚子都在打颤,谁敢上去送死? 「废物,一群废物!」 马天豪的目光在混乱的内堂里疯狂扫视,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几个正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 那是马家的几位族老。 是马氏宗族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平日里最受族人敬仰的活祖宗。 马天豪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指着那几个老头,对着保镖嘶吼:「把他们,推出去!」 「用他们,挡住门口!」 保镖们如蒙大赦,立刻冲过去,连拖带拽地,将那几个七八十岁丶走路都需要人扶的老人,推到了内堂的门口,像几堵摇摇欲坠的肉墙。 「三叔公。」 「七爷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青年,脚步猛地一滞。 他们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又苍老的面孔,手里的枪托,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那几个被推出来的族老,颤颤巍巍地拄着龙头拐杖,脸上交织着恐惧与愤怒。 为首的三叔公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 「反了,都反了!」 他嗓子跟破锣似的,却还端着不容置疑的架子。 「你们这些不孝子孙,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祖宗!」 另一个族老也指着人群,痛心疾首地骂道:「对长辈动刀动枪,你们,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们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忘了是谁给你们主持成人礼?现在就要为了一个外人,来欺师灭祖吗?」 天打雷劈。 欺师灭祖。 这八个字,像八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所有青年的心头。 他们从小,就是在这种「尊卑有序」的pua下长大的。对长辈不敬,是大逆不道。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看着三叔公那张痛心疾首的脸,握着拳头的手缓缓松开。 他的膝盖,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发软。 他想跪下。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看到人群被镇住,几个族老的底气足了几分,腰杆也挺直了。 他们知道,这张牌,管用。 祠堂外。 指挥车顶。 李青云看着监控里,那几个青年脸上重新浮现的犹豫与挣扎,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封建宗族最厉害的武器,从来不是刀枪。 是人心里的那座,名为「孝道」与「规矩」的牌坊。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林枫,打了个响指。 林枫心领神会,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祠堂外,二十辆方舟能源车的巨型led屏,再次同时亮起。 但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奢靡的澳洲龙虾宴。 而是一段,画面昏暗晃动的,偷拍视频。 堪称大型塌房现场。 视频的拍摄地点,正是他们脚下的马家祠堂内堂。 拍摄时间,一小时前。 视频里,几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聚在祖宗牌位下面。 正是门口那几个,道貌岸然的族老。 「快点,把老三藏在牌位后面的那几根金条拿出来。」 「这尊金佛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妈的,马天豪这个老不死的,这次肯定完了,我们得赶紧跑路。」 视频里,三叔公那张平日里威严无比的脸,此刻因为贪婪而扭曲。 他正手脚并用地,从一个牌位的暗格里,往自己怀里疯狂地塞着金条。 而另一个平日里德高望重的七爷爷,正和一个族老,为了一尊纯金佛像,像两个泼妇一样互扯头发,嘴里骂着最污秽的脏话。 「外面那五百个傻小子怎麽办?」一个族老问。 「管他们去死!」 正在抢金佛的七爷爷,头也不回地骂道。 「正好让他们拖住李青云那个小杂种,给我们争取时间!」 「等我们到了国外,就把这群人的卖身契,打包卖给缅北的蛇头,还能再换一笔跑路费!」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祠堂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青年,都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巨型屏幕,再看看门口那几个还在声色俱厉训斥他们的「长辈」。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张名为「尊严」,名为「敬仰」,名为「孝道」的,最后的遮羞布。 被这段视频,当众撕了个稀巴烂。 李青云冰冷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在死寂的夜空中适时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这就是,你们的长辈。」 「这就是,你们用命去维护的,祖宗规矩。」 「他们拿你们当肉盾,挡在前面。」 「自己,却在后面,分你们的卖命钱,商量着,把你们,卖去缅北。」 轰!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门口那个差点跪下的青年,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犹豫,不再是挣扎。 而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和被欺骗丶被出卖后的,滔天怒火。 他看着眼前,那个还在指着他鼻子骂的三叔公。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他沾满血污的脸颊,滚滚而下。 「滚开。」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三叔-公,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朝着内堂深处冲了过去。 「那是老子的血汗钱!」 三叔公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龙头拐杖都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想不明白,为什麽这群温顺的羔羊,突然就变成了吃人的狼。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滚!」 「别挡路!」 「一群老不死的吸血鬼!」 愤怒的人潮,再也无法阻挡。 族老们被推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威风。 他们平日里赖以为生的「辈分」和「威严」,在此刻,一文不值。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最后一道堤坝。 他们冲进了祠堂的最深处。 然而。 那张用整块金丝楠木打造,象徵着马家无上权力的龙椅上,空空如也。 马天豪,不见了。 只有龙椅后面,一处刚刚合拢的墙壁,还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是一道暗门。 「妈的,让他跑了!」 一个青年气得一脚踹在龙椅上,那把价值千万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五百人,将小小的内堂围得水泄不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在这时。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祠堂门口传来。 混乱愤怒的人群,不自觉地,分开了一条路。 李青云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那些愤怒的青年,也没有看地上那些哀嚎的族老。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道刚刚合拢的暗门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那扇门的后面,通向哪里。 红蝎,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那是他,为马天豪准备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 葬礼现场。 第181章 投名状 祠堂内堂,死一般寂静。 那扇通往地下的暗门,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冲进来的五百名青年,看着空空如也的龙椅,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那股沸腾的杀意,无处宣泄,憋得他们双眼通红。 「跑了。」 「妈的,让他跑了。」 一个青年气急败坏,抓起旁边一个青铜香炉,狠狠砸在地上。 愤怒,在人群中蔓延。 找不到马天豪,他们的目光,开始在混乱的内堂里,寻找新的目标。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 那些被他们推倒在地,此刻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族老。 还有被他们打得半死,只剩下哼哼声的阿彪残党。 「弄死他们。」 「这群老不死的,也不是好东西。」 「对,还有阿彪,别让他死了,点天灯。」 杀气,再次升腾。 几个青年,捡起了地上的土铳,枪口对准了地上的族老。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响,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人群不自觉地分开一条路。 李青云缓步走入。 他身上,还沾着马小五的血,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杀红了眼的青年。 「我们是正规公司。」 「不是黑社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举着枪,举着拳头的青年,动作都僵住了。 李青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到祠堂中央那张供奉着马家列祖列宗牌位的巨大供桌前。 那里,已经成了招聘会的临时办公区。 律师张三和他的团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合同。 李青云对着张三,打了个响指。 张三会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招聘,继续。」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拿钱的,想脱罪的。」 「现在,过来,排队。」 「签合同,按手印。」 祠堂内外,五百多双眼睛,全都聚焦过来。 在代表着三百年封建宗族权力的祠堂里。 在马家列祖列宗牌位的注视下。 开招聘会。 这一幕,荒诞,诡异,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短暂的沉默后。 人群中,一个青年,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钢管。 他默默地走出人群,走到了供桌前。 他没有看李青云,也没有看那些钱。 他只是拿起一份崭新的劳动合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三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签名栏上,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拿起旁边的印泥,狠狠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青年们,默默地,排成了一条长队。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一个个走上前。 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自己的手印。 那支沾着红色印泥的大拇指,每一次按下,都像是在和过去那个被奴役丶被压榨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供桌上,那叠厚厚的合同,在飞速减少。 祠堂里,那股压抑的杀气,也在飞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带着些许茫然,却又无比坚定的秩序。 当最后一个青年签完合同。 李青云,缓缓开口,下达了他的第一条指令。 他的声音,通过律师张三身前的话筒,传遍祠堂。 「从现在起,你们是未来光锥安保部,新员工。」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些瘫软如泥的族老,和阿彪的党羽。 「把这些,非法拘禁你们,强迫你们劳动,并对你们进行人身伤害的犯罪分子。」 「全部,押送到有关部门。」 押送。 犯罪分子。 有关部门。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新员工脑子里的混沌。 家人们谁懂啊,这脑回路直接干碎了! 他们懂了。 他们不是在私刑报复。 他们,是在见义勇为,扭送罪犯! 他们不是暴徒。 他们,是受害者,是证人! 这一步棋,太高了。 高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愣着干什麽。」 「闭嘴,执行命令。」 李青云的声音,冷得掉渣。 「是!」 人群中,不知是谁,下意识地,吼出了第一个字。 紧接着。 「是!」 「是!」 五百人,齐声应和。 那声音,整齐,洪亮,带着一种刚刚被赋予了新身份的亢奋。 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 他们,是一支军队。 只是,效忠的对象,变了。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老们,傻眼了。 他们看着那些昨天还对自己点头哈腰的晚辈,此刻正拿着绳子,一脸不善地朝自己走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麽。」 「我是你们三叔公,你们敢」 三叔公的话还没说完,一只不知道从谁脚上脱下来的,散发着浓郁酸爽气息的臭袜子,就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平日里最注重仪表的族老,被熏得差点当场去世。 没有怜悯。 没有犹豫。 新上任的安保部员工们,主打一个专业对口,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率的方式,将这些曾经的「活祖宗」,用绳子捆成了一串人形的蚂蚱。 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出了祠堂,扔上了停在外面的几辆空卡车里。 远处,指挥车内。 李青云拿出手机,给远在省政府办公室,同样一夜未眠的父亲,发去了一条信息。 「爸,给您送一份大礼。」 「几百个污点证人,加上马家核心罪犯,已经打包上路。」 「这份政绩,够您在西川,站稳脚跟了。」 发完信息。 他收起手机,缓步走回了祠堂。 祠堂内,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大腿中枪,经过了紧急包扎,此刻正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的马小五。 李青云走到他的面前。 「伤得怎麽样。」 「死不了。」马小v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很亮,「老板,合同上说的,还算数吗?」 「当然。」李青云看着他,「你现在是未来光锥安保部,西川分部,第一小队队长。」 「你的五十万抚恤金,不,是工伤补助金,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马小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站起来,却被李青云按住了肩膀。 李青云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祠堂正上方,那块用金丝楠木雕刻,悬挂了三百年的牌匾上。 牌匾上,四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下,依旧闪着光。 忠孝传家。 李青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混战中崩落的,带着棱角的青砖。 他掂了掂。 然后,转身,看着那块牌匾。 手臂,猛地一挥! 青砖,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呼啸而出! 「咣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 那块象徵着马家三百年荣耀与规矩的牌匾,被青砖,从中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无数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窟窿处,向四周蔓延。 最终。 「哗啦!」 整块牌匾,碎成了无数块,从高处,散落下来,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尘埃,四起。 李青云扔掉手里的半块砖,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在他抬脚,准备离开的瞬间。 他的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异样的回响。 他动作一顿,眉梢猛地一挑。 抬起脚,又重重地,跺了一下。 「咚。」 声音,沉闷,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空旷感。 不对劲。 这地砖下面,是空的。 第182章 地下的王,地上的坟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李青云的动作,聚焦在他脚下的那片地面。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块地砖的缝隙上,轻轻划过。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马小五,抬了抬下巴。 「找根撬棍。」 马小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从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筋。 李青云接过钢筋,没有丝毫犹豫,将尖端插进地砖的缝隙。 手臂,肌肉绷紧。 用力,一撬。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块厚重的青石地砖,被硬生生撬起了一个角。 露出的,不是泥土。 而是一片,闪着金属冷光的,钢铁平面。 …… 与此同时。 西川省政府大楼门口。 天,已经蒙蒙亮。 十几辆重型卡车,在数十辆警车的押送下,缓缓停在广场上。 车门打开。 一个个曾经在西川呼风唤雨的马家族老,和以阿彪为首的打手党羽,像一串串粽子,被荷枪实弹的特警,粗暴地从车上押解下来。 他们嘴里塞着布条,身上捆着绳索,狼狈不堪。 早已等候在此的媒体记者,手中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白昼。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绝于耳。 省政府的旋转门,无声滑开。 李建成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面容沉稳,步履坚定,身后跟着几名省委常委,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瘫软如泥的罪犯。 他径直走到媒体记者面前,对着数十个话筒和镜头,缓缓开口。 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广场。 「各位,一夜未眠,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就在昨夜,西川发生了一件,令人痛心,也令人振奋的事情。」 「以马天豪为首的宗族恶势力,试图颠覆法纪,绑架民意。但在关键时刻,马氏宗族内部,以马小五等青年为代表的有识之士,选择了正义,选择了人民。」 李建成提高了音量。 「他们,不畏强权,不惧暴力,毅然决然地,与罪恶划清界限,配合政府,将这些盘踞在西川上空数十年的毒瘤,一举抓获。」 「我在此,代表省政府,对这些青年『大义灭亲』的壮举,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的行为证明,西川的天,是人民的天。西川的法,是国家的法。」 「任何企图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个人和组织,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审判。」 话音落下。 广场上,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刚刚被押下车的族老,听到这番话,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 马家,完了。 西川的天,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 祠堂内。 李青云扔掉手里的钢筋。 他身后的几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合力将那块巨大的青石板,彻底掀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洞口下方,不是台阶。 而是一扇,厚重到令人发指的,圆形防爆门。 门上,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锁芯和电子密码盘,风格粗犷,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力量感,与这座古朴的祠堂,格格不入。 「老板,这」 林枫看着这扇门,眉头紧锁。 这玩意儿,看着比银行金库的大门,还要结实。 …… 【视角切换】 黑暗。 无尽的黑暗。 身体在一条光滑的金属滑道中,高速下坠。 失重感,让马天豪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砰。」 一声闷响。 他重重摔在一堆柔软的垫子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半天没喘上气。 几秒钟后。 「啪嗒。」 刺目的灯光,骤然亮起。 马天豪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他笑了。 笑得怨毒,且疯狂。 这里,是他的王国。 一个位于祠堂正下方,深达五十米的,秘密金库。 堆积如山的金条,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金色光芒。 墙壁的格子里,摆满了各种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随便一件,都足够普通人挥霍一生。 角落里,还囤积着大量的压缩饼乾,纯净水,以及一个独立的,可以循环供氧和净水的维生系统。 这里的物资,足够他一个人,在与世隔绝的情况下,奢侈地生活一年。 「李青云」 马天豪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一箱金条上,眼神里只剩下怨毒。 「你毁了我的庄园,策反了我的人,又怎麽样。」 「只要老子不出去,你,永远也别想抓到我。」 他看着那扇从内部锁死的,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门,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等风头过了,我有的是钱,东山再起。」 「到时候,我让你李家,血债血偿。」 他坚信,自己只是暂时的蛰伏。 他不知道,他逃进的不是堡垒。 而是一口,自己为自己,亲手打造的,黄金棺材。 …… 祠堂,地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地质专家王教授,被紧急从酒店的床上,叫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脸上写满了茫然。 当他看到李青云,和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时,才猛地清醒过来。 「李,李少。」 「王教授,看图。」 李青云没有废话,直接将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地质结构图,递到他的面前。 王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颤抖。 「李少,这下面的结构,非常复杂。」 「根据勘探数据显示,这个人工建造的金库下方,大概二十米处,连接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 「而且,这个溶洞,极有可能,与西川的地下暗河水系,是相通的。」 溶洞。 地下暗河。 李青云笑了。 他不需要攻进去。 他只需要,让那个躲在里面的老鼠,自己感到绝望。 「老板。」林枫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要不,调炸药过来,直接炸开?」 「不。」 李青云摇了摇头。 「那是野蛮人的做法。」 他指了指那扇防爆门上,几个不起眼的红色指示灯。 「看到没有,里面,肯定连接着自毁装置。」 「我们一强攻,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整个金库,连同他自己,一起炸上天。」 「他活不成,我们也什麽都拿不到。」 李青云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在那扇冰冷的,厚重的防爆门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既然,他喜欢躲在地下,当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让他,永远都待在下面吧。」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林枫。 「调大型挖掘机,和重型钻探设备过来。」 林枫一愣,随即明白了什麽,眼神里闪过一丝骇然。 李青云没有解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政府新闻办主任的电话。 「喂,是我。」 「发个通告。」 「就说,经专家勘查,北川马家祠堂,存在严重的地质塌陷隐患,随时可能造成大面积地表沉降。」 「为了周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省政府决定,即刻起,对该区域,进行封锁,并展开……『抢救性挖掘作业』。」 电话挂断。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几辆巨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挖掘机,履带碾过清晨的薄雾,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朝着祠堂的方向,开了过来。 其中一辆,停在了祠堂的正前方。 那巨大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金属铲斗,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举起。 高高地,悬停在祠堂那古色古香的飞檐屋顶之上。 仿佛一柄,随时准备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青云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前,背着手,仰头看着那即将落下的铲斗。 晨风,吹动他沾血的衣角。 他面无表情,对着身旁的林枫,淡淡开口。 「挖。」 「掘地三尺。」 「也要把他,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第183章 给你来场抢救性强拆 「轰隆隆!」 挖掘机发出沉闷的咆哮,如同史前巨兽的怒吼。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只沾满泥土的金属铲斗,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举起,悬停在祠堂飞檐之上,投下一片死亡的阴影。 就在铲斗即将落下的瞬间,废墟里突然冲出几个身影。 是几个漏网的马家偏房老人,年纪都八十往上了。 他们像一群疯了的蚂蚁,连滚带爬地冲到挖掘机前,一把抱住了冰冷的履带。 「不能挖,不能挖啊!」 「这是我们马家的龙脉所在,动了,是要遭天谴的!」 「祖宗会怪罪的,全族都要死绝的啊!」 哭嚎声凄厉丶绝望,带着一股来自上个世纪的腐朽腔调。 这声嘶力竭的哭喊,像一盆冰水,让那些刚刚亢奋起来的马家青年,瞬间僵住。 龙脉。 天谴。 这些词,对他们来说,比法律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几个青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指挥车顶,李青云冷眼看着这一幕,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只是拿起扩音器,对着林枫,淡淡说了一句。 「把文件,给他们念一念。」 林枫会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抬头印着鲜红国徽,盖着「西川省地质勘探局」公章的红头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丶官方的播音腔,高声宣读: 「关于北川县马家祠堂地质结构安全隐患的紧急通告。」 「经我局专家组现场勘查,及雷达物探技术分析,确认编号a-03地块,即马家祠堂所在地,地下存在大面积丶结构不稳定的喀斯特地貌空洞,评定为『特一级地质塌陷高危区』。」 「为保障周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避免发生大规模地质灾害,经省政府研究决定——」 林枫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抱住履带的老人和面露惧色的青年,一字一顿。 「即刻起,对该区域进行封锁,并展开……抢救性拆除作业。」 抢救性,拆除。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抱住履d带的老人们,哭嚎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听不懂什麽叫喀斯特,也听不懂雷达物探。 但他们听得懂,「省政府决定」。 这比「天谴」,更让他们感到无力。 李青云接过话筒,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刺向那几个发懵的老人。 他没解释科学,只是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的问题。 「马天豪躲在你们脚下,把你们几代人积攒的钱财,把整个马家镇的气运,全都吸进了他自己的金库里。」 「你们管这叫龙脉?」 李青云笑了,那笑容,森然而又轻蔑。 「这他妈叫『吸血脉』。」 「我今天挖的不是祖坟,是给你们马家,刮骨疗毒。」 「是把那条吸乾了你们血的寄生虫,给你们,从地底下,刨出来!」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 地下五十米,黄金王国。 马天豪坐在金条上,通过隐藏的摄像头看着地面上的一切。 当他听到林枫念出的那份「红头文件」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不通。 他那套传承了三百年的,用「祖宗」「规矩」「风水」编织起来的精神武器,为什麽在李青云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危房改造? 抢救性拆除? 家人们谁懂啊,对方根本没跟他玩一个游戏! 这是降维打击! 马天豪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疯了一样从怀里掏出特制卫星电话,手指颤抖着,拨打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省公安厅副厅长,张大力。 他的保护伞。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只有一阵阵冰冷的「滋滋」声。 信号,早已被彻底屏蔽。 他被关进了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黄金棺材里。 …… 地面。 李青云看着那些松开履带,瘫坐在地,眼神涣散的老人。 他知道,马家最后的精神护盾,碎了。 他对着对讲机,向挖掘机驾驶室里那个戴着「未来光锥」安全帽的司机,下达了命令。 司机很年轻,也很平静,是李青云从江南带来的自己人。 他不懂风水,也不信天谴,他只听老板的。 他毫不犹豫地,拉下了身前的操纵杆。 「嗡——」 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咆哮。 那只巨大的金属铲斗,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和万钧之力,没有砸向祠堂屋顶。 而是对准了祠堂门口,那座屹立了百年的,「贞节牌坊」。 「轰隆!」 一声巨响。 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那座代表着马家无数妇女血泪,象徵着封建礼教无上权威的牌坊,就像一块酥脆的饼乾。 从中间,应声断裂。 轰然倒塌。 烟尘中,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所谓的「天谴」。 只有一股难闻的,腐朽的灰尘味道。 「特写。」 林枫冷静地操控着无人机,镜头穿过烟尘,给倒塌的牌坊废墟一个高清特写。 镜头拉近,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牌坊那断裂的,直径近半米的石柱里,填充的根本不是实心的石头。 而是早已腐烂发黑的稻草,和已经风乾开裂的糯米浆。 偷工减料。 李青云冰冷的解说声,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看着光鲜,里面,全是烂草。」 「这就是,你们的马家。」 随着牌坊倒塌,挖掘机再无阻碍,长驱直入。 巨大的铲斗,如同巨兽的爪牙,开始无情地撕扯祠堂的屋顶。 「哗啦啦!」 那些曾经象徵着荣耀的琉璃瓦,像垃圾一样,碎了一地。 第一缕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了这个阴森压抑了百年的内堂,将所有污秽照得一清二楚。 就在挖掘机将半个屋顶都掀开时,一直举着望远镜的王教授,突然指着祠堂一侧伪装成假山的石堆,兴奋地大喊: 「李少,找到了!」 「那里,那里是地下掩体的通气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李青云看着那个不起眼的通气孔,直接笑出了声。 他对着林枫,下达了新的指令。 「不用堵死。」 「去,把我们车上,给安保部配的那几箱『新装备』,拿过来。」 「往里面,给他加点料。」 地下金库里。 马天豪正惊恐地看着监控屏幕里,自己的堡垒被一点点撕碎。 突然,他听到头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传来异样的响动。 是通气孔! 他脸色一变,立刻扑到控制台前,狠狠拍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内循环系统,启动!」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放心,目光落在了控制台的另一排按钮上。 那是他最后的防御手段。 他咬着牙,按下了其中一个。 「高压防盗乾粉,启动!」 下一秒。 地面上,祠堂废墟四周。 「噗,噗,噗!」 数十道隐藏的喷口猛地启动。 海量的,白色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乾粉,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瞬间,就将整个祠堂废墟,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迷雾之中。 视线,被彻底阻断。 第184章 直播开金库 那层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门,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老乌龟。 挖掘机的铲斗砸在上面,除了溅起一串火星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毫无作用。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老板,这玩意儿,是军用级别的防爆材料,掺了特种陶瓷和高密度合金。」 林枫看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材质分析,眉头紧锁,「常规破拆,没用。」 李青云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 指针,刚刚划过正午十二点。 「时间,刚刚好。」 他对着对讲机,淡淡下令,「上b计划。」 人群自动分开。 两辆巨大的平头卡车,缓缓驶入废墟。车厢侧板滑开,露出的不是货物,而是两台充满了工业朋克风格的,狰狞机械。 工业级雷射切割机。 以及,一台臂展超过十米,前端是两片巨大利刃的,液压破拆剪。 「嗡」 刺耳的高频蜂鸣声,让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雷射切割机的喷口,亮起一道足以灼伤视网膜的蓝色光束,像一支滚烫的餐刀,切入冰冷的黄油。 火花如瀑。 钢水四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被烧融的刺鼻气味。 那扇坚不可摧的防爆门,在这堪比科幻电影的降维打击面前,开始熔化,变形。 十分钟后。 随着液压破拆剪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硬生生将切割开的钢板撕裂,一个两米见方的漆黑洞口,彻底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之下。 光,照了进去。 下一秒。 一道难以言喻的,刺目金光,猛地从洞口,反射出来。 那光芒,如此璀璨,如此耀眼,仿佛太阳在地下,找到了它的孪生兄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纷纷抬手遮挡。 「无人机,进去。」 李青云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架微型无人机,如同灵巧的雨燕,悬停,下降,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万丈光芒的洞口。 祠堂外,所有led巨幕的画面,同步切换。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屏幕里。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黄金王国。 左手边的墙壁,不是砖石,而是一整面,用巨额现金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墙」。每一沓,都用防潮的保鲜膜,包裹得严严实实。 右手边,是堆积如山,码放得比超市货架还要整齐的金砖,每一块,都闪烁着最原始,也最野蛮的诱惑。 正前方,是一排排由紫檀木打造的博古架。上面没有书,摆满了各种看一眼就让人心跳加速的古董字画,元青花,鸡血石,翡翠玉璧。 这是一个,地下国库。 腿上缠着绷带,靠在柱子上的马小五,呆呆地看着屏幕。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想过族长有钱。 但他所有的想像力加起来,也构筑不出眼前这幅画面的,万分之一。 他想起了自己病重的老爹,为了那八十万的救命钱,自己签下了卖身契,在矿山里,当了三年的狗。 他又想起了村里那些,因为交不起「祭祖费」,被活活打断腿的叔伯。 想起了那些住在漏雨的土坯房里,靠吃烂菜叶子活命的「家人」。 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愤怒,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身后的五百名新员工,和他一样。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的眼睛,开始发红。 他们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李青云拿起高音喇叭,缓缓走到洞口。 他的声音,像一个最冷静的会计师,在为所有人,清算一笔积压了百年的血帐。 「那一墙现金,初步估算,三个亿。」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够你们马家镇,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免费养老送终,还绰绰有馀。」 他又指向那堆金山。 「那一堆金砖,大概两吨,价值八个亿。」 「够给你们镇上,修十条双向六车道的柏油路,从村头,一直修到省道。」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排博古架上。 「至于那些瓶瓶罐罐,每一件,都够你们的孩子,从幼儿园,一路读到博士后。」 杀人,诛心。 李青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现场数千名马家人的心脏。 「现在,这些钱,这些本该属于你们的钱,全都被你们的『马王爷』,藏在了自己的老鼠洞里。」 「而他给你们的,是什麽。」 「是五十块钱的抚恤金,是还不完的高利贷,是一辈子都直不起的腰。」 …… 金库最深处,一间由特种防弹玻璃打造的独立安全屋内。 马天豪像一只被强光照射的刺猬,瑟瑟发抖。 阳光,透过头顶那个丑陋的窟窿,像一把把利剑,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看着屏幕上,李青云那张平静的脸。 看着外面那些族人,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赖以生存的一切,都被彻底撕碎了。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 他扑到控制台前,抓起一个扩音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起来。 「谁,谁帮我杀了李青云。」 「谁帮我赶走他们。」 「这个金库里的钱,我分他一半,不,我全都给他。」 「全都给他!」 金钱。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他唯一相信的武器。 如果是昨天,这句话,足以让整个西川的亡命徒,为他拼命。 但现在。 回应他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看小丑的眼神,看着洞口。 那是我们的钱。 你,凭什麽分。 沉默中。 马小五,动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带着棱角的,破碎的砖头。 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却无比坚定地,走到了洞口。 他看着下面那个,还在疯狂嘶吼的,曾经让他畏之如神明的男人。 手臂,猛地一挥。 那块砖头,带着他全部的愤怒与恨意,狠狠砸向了洞口深处。 「那是我们的钱。」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没资格分。」 「砰。」 砖头,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无力地弹开。 但这一砸,像一个信号。 「还我们的血汗钱。」 「狗娘养的吸血鬼。」 「杀了他。」 积压了几代人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无数的石块,砖头,如同雨点般,被扔进了那个金色的洞口。 全网,早已炸锅。 #马家祠堂地下国库#,这个词条,以一种火箭般的速度,瞬间冲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第一。 点击量,破亿,破十亿。 省纪委指挥中心。 苏清看着屏幕里那震撼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口乾舌燥。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加密手机,给李青云发去了一条信息。 「闹大了。」 「京城都知道了。」 「这一次,耶稣来了,也保不住他。」 废墟现场。 李青云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金条和现金上。 而是落在了金库最角落,一排不起眼的,金属档案架上。 那里,没有钱。 只有密密麻麻,用牛皮纸袋封存的档案,和一排排闪着指示灯的,伺服器硬碟。 李青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 那才是这个金库里,最值钱的东西。 是马天豪,用来控制整个西川官场的,百官行述。 是足以让西川官场,天翻地覆的,终极武器。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黄金和黑料吸引时。 一声带着极度惊恐的,变了调的尖叫,突然从洞口边缘响起。 「李,李少。」 一个负责清理废墟的工人,指着一处被铲斗刚刚翻开的泥土,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这土里」 「有,有骨头。」 第185章 二十年悬案 李青云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抬手,一个冰冷的手势。 「停下。」 两个字,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所有轰鸣的机械,戛然而止。 现场那股因金钱而沸腾的贪婪,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瞬间冻结。 李青云脱下外套,扔给林枫。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那个深坑,对着早已待命的医疗组,冷冷开口: 「法医,手套,小铲。」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立刻跟上。 现场的气氛,从狂热的淘金场,瞬间切换为压抑的犯罪现场。 李青云亲自戴上无菌手套,拿起一把小号工兵铲,第一个滑进了坑底。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用铲尖,一点点,拨开那截白骨周围的泥土与混凝土碎块。 坑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泥土被清理,一具蜷缩着的,完整的白骨,慢慢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姿势,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一名法医上前,用专业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拂去头骨上的泥土。 「颅骨后枕部,有明显的丶钝器反覆击打造成的粉碎性骨折。」 法医的声音,冰冷,专业,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妥妥的谋杀。 就在这时,另一名法医,从白骨已经腐烂的衣物口袋里,用镊子,夹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钢笔。 一支非常老旧的,英雄牌钢笔。 笔身因为常年的掩埋,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完好。 在笔夹的位置,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 「赠给最可爱的人,王秀莲。」 全网直播的镜头,给了那支钢笔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 人群中,一片死寂。 突然。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丶不似人声的哭喊,从围观的人群后方炸开。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支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身边的儿子儿媳死死拉住她,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 「是他的笔……是老头子的笔啊!」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马家镇人的头顶。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 「他说去县里举报马天豪霸占集体矿山,他说天亮就回来!」 「马天豪说他贪了公家的钱,跟野女人跑了!」 「我等了二十年,原来你一直在这里,你一直都在这里啊!」 哭声,变成了恸哭。 老支书。 二十年前,马家镇唯一一个敢跟马天豪叫板,最后却「人间蒸发」的老支书。 今天,他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家了。 这一声哭喊,像一个信号。 一个开关。 「李少,这边,这边还有!」 挖掘队的人,在另一处地基的边缘,再次发出了惊呼。 李青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下令。 「挖。」 「小心点,别伤着。」 挖掘,继续。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 一共五具白骨,被小心翼翼地,从祠堂的地基之下,请了出来。 他们被并排摆放在临时铺设的白布上。 每一具白骨,都代表着一个二十年前,消失的名字。 穿着邮递员制服的,是当年送信路过矿区,再也没回家的邮差刘三。 胸前还别着一枚褪色红袖章的,是当年负责看守矿区仓库的民兵队长。 …… 每一个,都是当年试图反抗马家,或者,只是不小心,撞破了马天豪秘密的,无辜者。 真相,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大白于天下。 李青云缓缓站起身。 他手里,握着那支属于老支书的钢笔。 他走到直播镜头前,将那支笔,举到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的颤抖。 「这就是,马家的根基!」 「你们脚下的,不是什麽狗屁龙脉!」 「是人骨!」 「这座祠堂,不是用来供奉祖宗的。它是踩着忠良的尸骨,用无辜者的血肉,浇筑起来的,一座坟!」 千里之外,一处隐秘的狙击点。 红蝎,林晓晓,透过高倍瞄准镜,死死盯着屏幕。 当第五具尸骨被抬出时,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无声崩塌。 她的视线,凝固在那具尸骨的脖颈处。 那里,挂着一条已经发黑的,银质项炼。 项炼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手工打磨的长命锁。 那是她爹的。 是她小时候,她爹怕她走丢,亲手给她戴上,后来她长大了,又还给她爹的。 她一直以为,她爹,是死于二十年前那场「意外」的矿难。 她一直以为,她只是家破人-亡。 她从来不知道。 她爹,是被人生生打死,封在这座象徵着家族荣耀的祠堂之下。 她连,全尸都找不到。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李青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的仇,比你想像的,更深。」 「咔。」 一声轻响。 红蝎手里的狙击步枪,那冰冷的金属机匣,被她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指痕。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片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血色。 …… 祠堂废墟现场。 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讨薪的愤怒。 不再是分钱的狂热。 而是巨大的丶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人群中,一个又一个马家镇的村民,「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 他们看着那五具白骨,哭声震天。 这一次,不是演戏。 这一次,没有五十块的酬劳。 全网破防,发自肺腑的,伤心欲绝。 地下安全屋内。 马天豪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骨,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族人。 他脸上的疯狂和怨毒,一点点褪去。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知道。 只要这东西一出来。 就算他背后通着天,也没人敢捞他了。 这是死罪。 这是,天怒人怨。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一架印着「公安」字样的警用直升机,悬停在废墟上空。 机舱门滑开,数名穿着特种勘察服的法医,顺着绳索,空降而下。 带队的,是省公安厅法医中心的主任。 苏清,虽远在千里之外,却再次送上了一记神助攻。 「即刻起,封锁现场!」 法医中心主任,对着全网的镜头,高声宣布。 「这里,不再是拆迁工地。」 「是,特大连环杀人案,第一案发现场!」 …… 李青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法医身上。 他示意手下,将最后一具白骨旁边的泥土,也清理乾净。 就在这时,一名法医,发出一声惊疑。 「等一下。」 他指着那具尸骨已经变成枯骨的右手。 「他的手里,好像,攥着什麽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李青云蹲下身。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具已经僵硬了二十年的指骨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用蜂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蜡丸。 很显然,死者在临死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这个秘密,攥在了手心。 李青云看着手里的蜡丸,和全场数千人,以及全网数十亿观众一样,屏住了呼吸。 他用两根手指。 轻轻一捏。 「咔。」 蜡丸,应声而碎。 里面,是一张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卷曲的,小纸条。 第186章 老鼠,该出洞了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行行用血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和数字。 张大力,公安厅副厅长,八百万,宋代玉佛一尊。 刘富贵,北川县长,三百万,城南别墅一套。 赵四海,京..... 名单不长,七个人。 每一个,都足以让西川乃至京城,天崩地裂。 这,是一本浓缩版的百官行述。 一本,用命换来的,催命符! 李青云面无表情地收起纸条,随手揣进兜里。 那感觉,就像扔掉一张擦过嘴的废纸。 他为老支书的尸骨,轻轻盖上一角白布。 随即转身,目光扫过废墟里那些还未倒塌的供桌,和高处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 他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响起,冰冷刺骨。 「这种藏污纳垢丶镇压冤魂的祖宗。」 「你们,还要拜?」 一句话,如同一道圣旨。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五具白骨,移向了金碧辉煌的牌位。 曾经神圣不可侵犯。 现在,那每一块木头上,都仿佛刻着冤魂,流着鲜血。 「砸了它!」 一声嘶哑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是马小五! 他双眼血红,拖着伤腿,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没拿武器,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最前方的黄花梨供桌上! 「砰!」 供桌轰然倒塌,香炉丶贡品碎了一地。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号,一个开关! 「砸了这吃人的地方!」 「我爹的命不能就这麽没了!」 无数人,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上。 他们不是在搞破坏。 他们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积压了几代人的恐惧与愤怒! 一个青年跳上废墟,抓起一块「马氏先祖」的牌位,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摔在地上! 「光宗耀祖?我呸!」 无数双沾满泥土的脚,狠狠踩了上去。 那块贴着金箔的牌位,瞬间四分五裂,被踩得稀烂! 忠孝传家。 勤俭持家。 那些鎏金大字,在无数双脚的践踏下,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祠堂,成了刑场。 一场对封建宗族思想的,公开处刑! 李青云冷眼看着,没有阻止。 他走到那个通往地下金库的洞口,对着身后的安保,打了个响指。 一桶汽油,被提了过来。 李青云接过,拧开盖子,将黄澄澄的液体,顺着洞口缓缓倒了下去。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拿起扩音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地下。 「马爷。」 「上面,已经没神了。」 「你是自己爬出来,还是我,点火请你出来?」 …… 地下五十米,黄金王国。 马天豪看着监控里被踩得稀烂的祖宗牌位,闻着那要命的汽油味,浑身冰冷。 大势已去。 最后的疯狂涌上心头。 他抓起扩音器,嘶吼道:「李青云!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那个蜡丸里的东西,你看见了!」 「动了我,京城那边,你没法交代!」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赌,李青云不敢把事情捅到天上去! 然而,地面上,李青云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轻蔑,且残忍。 他直接将自己的高音喇叭,对准了旁边一台媒体的直播镜头。 「京城?」 「好啊。」 「来,让全天下都听听,你马王爷背后,是京城的哪位大佛?」 一瞬间,全网数十亿的目光,通过这个小小的喇叭口,聚焦到了地下那间黄金屋里。 公开处刑! 杀人诛心! 马天豪,瞬间僵住。 他不敢说。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不用李青云动手,对方会第一个派人来杀他灭口! 死局。 出去,是死。不说,也是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砰!」 一声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从千米之外传来。 一颗狙击子弹,划破长空。 没有打人。 而是精准地,打在了地下金库那个伪装成假山的换气扇叶片上! 「嘎吱!」 火花四溅。 高速旋转的叶片,瞬间变形,卡死! 地下王国唯一的出风口,停了! 是红蝎。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替李青云做了选择。 她在逼那只老鼠,自己爬出坟墓! 缺氧的恐惧,远比死亡更折磨人。 「咳咳咳」 不过几十秒,马天豪的呼吸就开始变得困难,脸憋成了猪肝色。 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终于,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开了安全屋的门。 「我投降!我出去!」 他举起双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架软梯,从洞口放了下来。 马天豪像一条落水狗,抓住了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地,向上爬。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当他的头,探出洞口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 黑压压的人群。 无数双混杂着仇恨丶鄙夷,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还有那五具并排摆在地上的,冰冷的白骨。 最后,他看到了站在废墟高处,负手而立,正用看垃圾的眼神,俯视着他的,李青云。 他浑身是灰,狼狈不堪。 还没站稳。 一个带着腥臭味的烂鸡蛋,就「啪」的一下,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蛋黄和蛋清,顺着他苍老的脸颊,缓缓滑落。 「杀了他!」 「打死这个畜生!」 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就要冲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几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特警防暴车,封锁了所有路口。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开在最前面的那辆,黑色奥迪。 车牌号,川a00023。 省公安厅,专车! 第187章 民心如铁,你拿什麽跟我斗 刺耳的警笛,瞬间划破了祠堂废墟的寂静。 人群如摩西分海,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黑色奥迪的车门猛地推开,一个身材臃肿丶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几乎是滚下了车。 省公安厅副厅长,张大力。 他身后,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混乱的人群中,切割出一条直达金库洞口的隔离带。 「省厅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张大力的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虚浮。 他无视那五具并排的白骨,也无视周围数千双喷火的眼睛,径直冲向刚刚爬出洞口丶满身泥污的马天豪。 「马天豪涉及国家安全机密案件,必须立刻带回省厅,隔离审讯!」 看到张大力,马天豪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馀生的狂喜。 救星来了! 「张厅,张厅救我!」他嘶吼着,连滚带爬地想钻进特警的保护圈,「我有重要情报,关于京城,我要向您单独汇报!」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李青云,闲庭信步般,挡在了张大力和马天豪之间。 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把玩着那张从蜡丸里取出的染血纸条。 他将纸条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对着张大力,轻轻吹了口气。 「张厅长,这麽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刺入张大力的耳膜。 「这里,刚挖出来五具尸体,二十年的悬案,按程序,该由市局刑侦支队接手,现场勘查,封锁取证。」 李青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张大力那身被汗浸透的警服,笑了。 「您一个主管治安的副厅长,亲自从省城跑下来,给一个杀人嫌犯当司机,这不合规矩吧。」 张大力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那张肥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图穷匕见。 他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李青云,我警告你,你这是在妨碍公务!」 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是贴着李青云的脸,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京城下的死命令,今天,谁也拦不住我带走他!」 他恶狠狠地低吼,「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抓回去!」 李青云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呵,这剧本我熟。】 他只是,对着身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不需要他开口。 马小五,拖着伤腿,第一个冲了上来,挡在警车前。 紧接着,是那五百名刚签下合同的新员工。 再然后,是那数千名刚砸碎了祖宗牌位的马家镇村民! 老人,妇女,青年。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自发地,围了上来。 一圈,又一圈。 组成了最坚不可摧的人墙。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动作缓慢,却无比决绝地,直接躺在了奥迪的车轮前。 「要想带走这个杀千刀的畜生,就从我们老婆子的尸体上,压过去!」 民意,如山,如铁。 张大力带来的那一百多名特警,瞬间被数千倍于己的人潮淹没。 他们手里的枪,成了最无力的烧火棍。 「嗡」 数十架无人机从人群头顶掠过,悬停半空。 林枫操控着它们,将每一个镜头都死死对准了张大力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现场所有媒体的长枪短炮,也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怼了上来。 李青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冰冷地响起。 「张厅,全网十几亿人都看着呢。」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杀人犯,下令,向人民开枪吗?」 张大力的手死死攥着枪套,手背上青筋暴起。 开枪? 他不敢! 他要是敢下这个命令,明天,他全家都得从这个星球上消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张大力口袋里的手机,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 「首。」 省委一号首长的加密专线! 张大力浑身一颤,接起电话的手都在抖。 他没敢把手机放到耳边,直接按了免提。 下一秒,一个仿佛能穿透灵魂的丶带着雷霆之怒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开! 「张大力!谁给你的胆子去现场抢人的!」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给我停手,原地待命!」 「你是不是想让整个西川省委,都给你陪葬!」 电话,挂断。 张大力整个人,像一根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所有的气。 他脸上的狰狞,变成了死灰。 芭比q了。 他知道,自己被放弃了,成了那只被推出来顶雷的卒子。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李青云,恶狠狠地瞪向他身后的马天豪。 那眼神,不再是想救他。 而是,想杀了他。 马天豪,看懂了。 他比谁都清楚张大力这种人的眼神。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一旦上了这辆车,最好的下场,就是在半路上突发「心脏病」,或者「被畏罪自杀」。 死路一条!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看着张大力,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就像看着一口已经为他打开的棺材。 他惊恐地,一步步后退。 最后,在全场,乃至全网数十亿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居然,「噗通」一声,躲到了他的死对头,李青云的身后! 这位曾经在西川跺一跺脚,官商两界都要抖三抖的「马王爷」,此刻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死死抓着李青云的衣角。 声音,带着哭腔,尖利,且变形。 「我不跟他走!他要杀我灭口!」 「我自首!我要自首!」 「我要向李省长自首,我有罪,我全都交代!」 全场,哗然。 戏剧性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荒诞。 西川地下世界,二十年的皇帝。 为了保命,竟然向刚刚亲手将他推下王座的敌人,摇尾乞怜。 李青云低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马天豪。 他笑了。 他伸出手,像安抚一条听话的狗一样,轻轻拍了拍马天豪那张满是污泥和眼泪的脸。 「好啊。」 「我,成全你。」 张大力被迫带着他的人,在无数双鄙夷的目光中,狼狈撤退。 李青云示意身后的安保,拿出一副手铐,准备给马天豪戴上。 程序,要走。 就在这时。 马天豪为了立功,为了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死死拽住李青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速,飞快地说道: 「别让他走!」 「张大力的车里,有炸弹!」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半路上,把我和证据,一起炸上天!」 第188章 反转 李青云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对着千米之外,那处无人察觉的狙击点,轻轻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撕裂了空气。 不是打人。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子弹精准无误地,钻入了那辆正准备启动的黑色奥迪的后轮。 高压轮胎,瞬间炸裂! 失控的轿车,像一只被拧断了腿的甲虫,原地打了个转,车头狠狠撞在一旁的石墩上。 「保护张厅!」 「有狙击手!」 几十名特警,下意识地举枪,组成防御阵型。 但更多的特警,在听到命令后,却将枪口,对准了那辆冒着黑烟的奥迪。 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张大力,整个人都懵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几名戴着纪委袖标丶面容冷峻的男人,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声音冷得像冰。 「张大力同志,省纪委专案组。」 「怀疑你与马天豪涉黑集团有染,并涉嫌谋杀关键证人,请你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拷了上去。 一名纪委人员戴上手套,拉开了那辆奥迪的后备箱。 现场瞬间死寂,针落可闻。 后备箱里,一个绑在油桶上的定时炸弹,正闪着刺目的红光,发出「滴答,滴答」的催命声。 张大力的脸,「唰」一下,血色褪尽。 他知道。 自己,芭比q了。 彻底完了。 马天豪看着张大力被架走,看着那个滴答作响的炸弹,他最后的侥g幸,都随着那声枪响,彻底烟消云散。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就在这时。 「呜呜——」 数辆中巴车,在警车的开道下,缓缓驶入现场。 车门打开。 李建成,在一众省委领导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来的,不早,不晚。 正是,尘埃落定,摘果子的时候。 他面容严肃,目光扫过那五具白骨,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瘫软的马天豪身上。 李建成对着媒体的镜头,声音沉稳有力。 「即刻起,现场由省政府接管!」 「成立『8·15特大涉黑专案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彻查马氏宗族所有罪行,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说完,他穿过人群。 径直,走到了李青云的面前。 在全网,数十亿人的注视下。 这位西川省的最高行政长官,伸出手,与他那个满身泥土,衣角还沾着血迹的儿子,紧紧握在了一起。 镜头,定格。 父亲的脸上,是国法庄严,伟岸如山。 儿子的脸上,是风轻云淡,深不可测。 一明,一暗。 一里,一外。 从这一刻起,西川的天,姓李了。 …… 夕阳,将整片废墟,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血色。 李青云,独自一人,站上了那座刚刚倒塌的牌坊废墟之上。 他背对着落日,面对着那数千名,眼神复杂的马家镇村民。 面对着全网,所有的直播镜头。 他没有讲稿,也没有官话。 他只是拿起扩音器,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说了一句,足以载入西川未来百年史册的话。 「从今天起。」 「西川,不需要跪着挣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一把刀,刻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谁,再敢让你们跪下。」 「我,就砸了他的庙!」 全场,死寂。 下一秒。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 李青云抬手,压下了喧嚣。 他指向那被打开的地下金库,下达了第二道,让所有人陷入疯狂的命令。 「林枫。」 「把金库里的现金,清点出来。」 「刨除上缴国库的部分,剩下的,以『未来光锥』的名义,成立专项基金。」 「现场登记,所有被马家拖欠工资,以及在矿难中受害的家属,按最高标准,双倍补偿。」 「现在,立刻,发钱!」 两个字。 发钱。 比任何演讲,都更能收买人心。 搞钱,搞钱! 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与愤怒中的人群,瞬间,被巨大的狂喜点燃。 「李少牛逼!」 「谢谢李省长,谢谢李少!」 这一刻,李青云在西川民间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他站在废墟上,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眼神里,却古井无波。 【叮。】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段残缺的,未来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画面里,是冲天的火光,扭曲的金属,是一片比北川矿难,还要惨烈百倍的废墟。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一份烧焦的文件上,依稀可见两个字。 深渊。 李青云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马天豪的倒台,不是结束。】 【他只是个看门狗,替某个更恐怖的存在,守着西川的门。】 …… 马天豪,最终被戴上了手铐。 在被押上囚车前,他忽然挣扎着,对李青云喊道。 「李少,我,我能单独跟你说两句话吗?」 李青云挥了挥手,示意押送的特警停下。 他走到囚车旁。 马天豪的眼神,已经彻底灰败,像一潭死水。但那死水的深处,却藏着一丝极其诡异的光。 「李少你赢了」 他凑到李青云耳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那个金库,你随便搬,是你的战利品。」 「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档案柜最下面那个黑盒子你千万,别打开。」 「那不是给你的……那是给『那边』的祭品。」 说完,他不再挣扎,被特警,推上了囚车。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着囚车远去,眼睛微微眯起。 祭品。 那边的人。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个金色的地下王国。 他径直,走向了那个最不起眼的,金属档案柜。 在最底层的角落里。 他找到了那个,马天豪所说的,黑色的铁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 李青云,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密文件。 只有一块拳头大小,从未见过的矿石。 矿石通体漆黑,表面却布满了幽蓝色的丶仿佛会呼吸的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光芒。 在矿石下面,压着一份用特殊材质列印的,薄薄的报告。 封面上,只有四个字。 「深渊计划」。 就在李青云拿起那份报告的瞬间。 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苏清。 「青云,情况不对!」 苏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京城,赵家的人,动了!」 「线人刚传来绝密情报,那个三年前对外宣布,已经死在海外的,赵家二爷。」 「赵无疆。」 「半个小时前,他带着一队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在了,川西边境!」 第189章 灭口 与此同时。 张大力被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死死反剪着手臂,暴力地朝一辆防暴押送车摁去。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疯狂挣扎,脖颈上的肥肉因充血而颤抖。 「放开我!你们没有权利抓我!」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是省公安厅副厅长,我要见省委书记!」 他的咆哮,在数千人冰冷的注视下,显得无力且可笑。 直到,他的目光,与不远处站着的李青云,在空中交汇。 李青云的眼神平静如渊,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张大力的咆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看懂了,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对一枚弃子宣判死亡的漠然。 他,完了。 李青云弯腰,从泥地里,捡起一张被踩得满是脚印的丶染血的纸页残片。 正是那份蜡丸名单的一部分。 他没看,只是走到一台媒体的直播镜头前,慢条斯理地,将残页上的泥土轻轻抖落。 他没有展示内容。 但这个动作,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千里之外,省委大院里某些人正在狂跳的心脏上。 心跳,漏了半拍。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一号楼顶层。 常务副省长王忠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他指间的雪茄燃尽,菸灰掉落在光洁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印记,他却毫无察觉。 他只是对着身后阴影里的秘书,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冷冷吩咐。 「通知『手术刀』。」 「马天豪,活不到明天天亮。」 废墟现场。 李建成走上前,在无数媒体的闪光灯下,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 父子俩,靠得很近。 「青云,下一步,你想怎麽做?」李建成的声音,压得极低。 李青云看着父亲眼中的凝重,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闪光灯下,显得有些邪异。 「爸,这火,烧得还不够旺。」 「西川这潭水太深,里面的大鱼,比马天豪这种泥鳅多太多了。」 「要烧,就一口气烧穿这官场,烧到省委大院最中心去!」 李建成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好。」 「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父子松开手,默契已在不言中。 几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依维柯,在李建成默许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戴着黑头套的马天豪。 目的地,不是市局,也不是省厅。 而是通过苏清在江南开通的「省纪委临时特殊通道」,秘密送往城郊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地下防空洞。 这是,李青云的私人审讯室。 防空洞深处,阴冷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马天豪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铁质审讯椅上,手脚都被特制的合金镣铐锁死。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没有窗户,没有熟悉的警徽,只有七八个戴着蝎子面具,如同雕塑般沉默伫立的黑衣男人。 他们的眼神,比这地下的石头还要冰冷。 一股寒意,从马天豪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从西川地下世界的皇帝,到这个叫天天不应的铁笼囚徒。 【我竟然会落到这种地方】 巨大的落差,让他最后的精神防线,开始剧烈晃动。 「吱呀」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李青云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靠近,只是在黑暗的角落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咔哒。」 金属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小簇火苗亮起,又迅速熄灭。菸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只正在窥探人心的眼睛。 马天豪的心脏,随着那光点的每一次闪烁,疯狂抽搐。 「马爷。」 李青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 「我知道,张大力是你最好的兄弟。」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所以,他给你准备了那颗炸弹。」 马天aho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李青云直接笑出了声。 他没有争辩,只是将一个牛皮纸袋,随手扔在了马天豪面前的桌子上。 「哗啦。」 一叠照片,从纸袋里滑了出来。 照片的背景,是锦城一处顶级豪宅的卧室。画面里,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与一个妖娆的女人,在价值百万的席梦思大床上疯狂纠缠。 那个男人,是张大力。 那个女人,马天豪也认识。 是他养在外面,最宠爱的那个,二十岁出头的电影学院小明星。 马天豪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眼球里血丝一根根爆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眼眶。 诛心!这是赤裸裸的诛心!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低吼,从马天豪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疯狂地挣扎着,铁质的审讯椅被他撞得「哐哐」作响,合金镣铐将他的手腕磨得鲜血淋漓。 兄弟的背叛,女人的背叛。 这种双重的丶赤裸裸的羞辱,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一个男人的尊严。 李青云就这麽静静地看着他发疯,抽着烟,一言不发。 直到,马天aho力竭。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只剩下癫狂的报复欲。 「我说!」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云。 「我全都说!」 「不是张大力,他只是个跑腿的狗!」 「真正想让我死的,是王忠义,常务副省长!」 「那本真的帐本,也不在我这,王忠义怕我留后手,早就让我藏起来了!」 李青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鱼儿,上钩了。 「藏在哪?」 「省政府大院。」马天豪的声音,像地狱里的恶鬼在低语,「那尊刻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石碑,底座的夹层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一招,灯下黑。 李青云缓缓站起身,将只剩半截的菸头在桌上狠狠掐灭。 正欲开口。 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苏清。 李青云接通,还没说话,苏清那带着一丝惊骇和凝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青云,出事了。」 「就在五分钟前,负责临时看押张大力的市一看守所」 苏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 「三号监区,发生了猛烈的煤气管道爆炸。」 李青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张大力」 电话那头,苏清吐出两个字。 「死了。」 第190章 一亿悬赏 同一时间,西川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常委会,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啪!」 一只青花瓷茶杯,被李建成狠狠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无法无天!」 李建成双目赤红,这是他履新以来,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当众拍桌子。 「一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一个关键的涉黑案证人,就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看守所!」 「你们管这叫意外?」 「这是在打我们整个西川省委的脸,是在向国法公然挑衅!」 雷霆之怒,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与李建成遥遥相对的常务副省长王忠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调附和道:「建成同志说得对,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一查到底,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桌上,他义正辞严。 桌下,他藏在阴影里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李建成,你发疯吧,叫得越大声越好。】 【只要证据没了,你就是喊破天,也动不了我分毫!】 …… 而此刻,风暴的真正中心。 未来光锥集团,西川分部,林枫看着李青云发来的指令,人都傻了。 老板的指令很简单。 以未来光锥集团的名义,全网发布一则悬赏公告。 「重金悬赏,寻找马天豪遗失的『西川帐本』,凡提供真实有效线索者,一经核实,奖励现金,一亿。」 【老板,这操作已经不是在大气层了,这是直接飞出太阳系了啊!】 地下审讯室,李青云靠在墙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发。」 「动静越大越好,要让全西川,不,要让京城都知道,我在找这本帐本。」 林枫更懵了:「可是老板,那本帐本,不是……」 不是就在您脑子里吗? 「对,就在我脑子里。」 李青云打断了他,笑了,「所以,我才要告诉他们,我手里没有。」 「王忠义这种老狐狸,生性多疑。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帐本在谁手里,而是帐本已经到了京城纪委手里。」 「我要让他百分百确信,东西,还在西川,还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样,他才会动,才会亲自派人出来找。」 「我才能,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林枫瞬间秒懂,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好家夥,这是阳谋! 用一个亿的鱼饵,钓一条价值千亿的大鱼,老板这格局,直接拉满! …… 雨,又下了起来。 锦城的秋夜,阴冷刺骨。 苏清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防空洞入口,风衣下摆被冷风吹得翻飞。 「你疯了。」 她看着从黑暗中走出的李青云,眼神凝重,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张大力的死就是警告,你还用一个亿的悬赏去挑衅,他们下一步,绝对会对你动手!」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收到消息,京城赵家的人,已经通过非正常渠道,入川了。」 李青云没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拿过苏清手里的伞,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在苏清一声低呼中,将她整个人,一把拉进怀里,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肩膀。 李青云低头,鼻尖都快贴上了苏清的鼻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邪性而疯狂的火焰。 「他们怕火烧到身上,那我就直接把天捅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致命的诱惑。 「苏清,敢不敢,陪我再赌一次?」 苏清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他眸子里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没有后退。 她只是,咬紧了下唇,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列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图表。 「这是王忠义所有海外秘密帐户,最近二十四小时的资金变动图。」 她直视着李青云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利用权限,从总行后台调的,非法的。」 「李青云,你是疯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而我,是疯子的帮凶。」 …… 半小时后。 锦城,浣花溪别墅区。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三米高的电网围墙,潜入王忠义的私人宅邸后花园。 为首的,正是蝎子。 李青云的命令很简单:潜入书房,不杀人,不留痕,取走一个加密的黑色u盘。 据马天豪交代,那里,存着王忠义所有交易的原始记录,是比任何纸质帐本,都更致命的铁证。 蝎子身形如猫,撬开书房的落地窗滑了进去。 他直奔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在桌下第三个抽屉的夹层里一摸。 空的! 蝎子瞳孔一缩。 几乎是本能,他一个侧身翻滚,躲进书桌的阴影里。 「唰!」 一道寒光,擦着他刚才的位置,狠狠钉入背后的书架。 是一支军用弩箭! 有埋伏!或者说,有同行! 蝎子没有犹豫,拔出两把锋利的虎牙军刺,目光投向窗外。 花园的灌木丛中,人影晃动。 还不止一波人! 【好家夥,三家斗地主是吧?】 蝎子通过战术耳机,冷冷下令:「b计划,清场。」 下一秒,别墅外围,他早已布下的队员同时动手。 而蝎子自己,则像一头猎豹,直接撞碎另一侧的窗户玻璃,冲进花园。 花园里,早已乱战一团。 两拨人,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丶冷兵器的血腥格斗。 一拨人,七八个,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是蝎子从未见过的路数。 而另一拨,只有三个人,却穿着省厅特警的战术背心,为首的赫然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副队长! 蝎子眼神一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还蹲着一只老鹰。】 三方势力,为了同一个目标,在此刻狭路相逢,老六互蹲! 蝎子目标明确,根本不恋战,身形如鬼魅般在战团中穿梭,直扑那个刑侦副队长。 因为,他看见了。 那个黑色的u盘,正挂在那家伙的战术手套上! 「找死!」 那副队长显然也是高手,察觉到蝎子的意图,不退反进,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直刺蝎子心脏。 蝎子不闪不避! 他任由那把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左肩! 鲜血,瞬间喷涌! 而在匕首入肉的瞬间,他的右手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那个u盘,猛地一拽! 「刺啦!」 u盘,到手! 【以伤换u盘,这波血赚!】 剧痛,让蝎子身体一颤,他借着对方的力道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落地后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黑暗中遁去。 「追!」 两拨人马同时放弃彼此,朝蝎子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 一小时后,地下防空洞。 蝎子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过,却依旧在往外渗血。 他将那个染血的u盘,恭敬地递了上去。 「老板,幸不辱命。」 李青云接过u盘,看着他肩膀的伤,眉头微皱。 「去处理伤口。」 「是。」 李青云将u盘插进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他以为,会看到一份庞大复杂的加密帐本。 然而,当文件被破解,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 他的瞳孔,凝固了。 没有帐本,没有名单,没有交易记录。 屏幕上,只有一张极其精密复杂的,三维电子地图。 地图的范围,是广袤无垠的,川西无人区。 而在地图的最深处,一个红色的坐标点,正一下,一下,如同恶魔的心脏般,诡异地,脉动着。 坐标点的旁边,标注着两个醒目的,血色大字。 深渊。 第191章 对不起,该我掀桌了 第二天。 浣花溪,独栋别墅。 李青云一个人,走进了王忠义的私人茶室。 没有安检,没有搜身。 但当他踏入的那一刻,察觉到,至少有八道视线,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锁定了他身上的每一个关节。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西湖龙井的清香,和几分杀气。 google搜索twkan 常务副省长王忠义,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唐装,正坐在紫砂茶台后,亲手摆弄着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 他脸上挂着笑,笑得跟邻家大叔似的,人畜无害。 「坐。」 他抬了抬眼,示意李青云坐在他对面。 李青云从容落座。 王忠义提起滚水,冲洗茶杯,动作熟练,赏心悦目。 他将第一杯洗茶水倒掉,重新注水,然后将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汤,推到李青云面前。 「青云,江南那块地皮太小,留不住你这种真龙。」 王忠义的声音很温和,像在拉家常。 「但西川的水深,年轻人火气太盛,容易呛水。小心,会溺死。」 一句关心,三分敲打,六分威胁。 李青云端起茶杯,没喝。 他只是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闻着那股茶香,笑了。 「王叔,水再深,也有见底的时候。」 他抬起头,平静迎上王忠义的视线。 「水浅了,就容易露出些地底下的骨头。」 「张大力刚下去,水太冷,他一个人怕是会孤单。」 李青云的语调平缓,却让整个茶室的温度,骤降。 「他托我上来问问你,马天豪送你的那套城南别墅,住得还稳吗?」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王忠义握着茶壶的手指,颤了下,壶盖与壶身碰撞,发出一声轻鸣。 他脸上的笑容,滞住。 「青云,你年轻,不懂官场。有些话,不能乱说。」 「哦?」 李青云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染血的黑色u盘。 他没多馀的动作,只是将u盘随手抛在了昂贵的黄花梨茶台上。 「那这个,算不算乱说?」 王忠义的眼神陡变。 他死死盯着那个u盘,眼神深处,第一次露出惊骇。 「王叔,马天豪不过是看门狗,他那本假帐,糊弄不了人。」 李青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上,那股子压迫感,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深渊』计划,京城赵家的买卖,赵无疆亲自操的盘。」 李青云的嘴角冷笑。 「你,在里面占了几成乾股?」 轰! 这两个词,像两颗深水炸弹,在王忠义的脑子里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迅速褪去。 「深渊」计划,是他最大的秘密,是能让他一步登天的阶梯,也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催命符! 这件事,整个西川,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李青云怎麽可能知道? 他甚至,连那个本该死了三年的人的名字,都知道! 王忠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近乎停摆。 【他不是在诈我,他真的知道!】 【怎麽可能,这他妈怎麽可能!】 …… 别墅外,五百米处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内。 苏清一身便装坐在后排,手里握着微型对讲机,眼神死死盯着手腕上的表。 她的耳机里,正同步传回茶室内所有的声音。 当听到「深渊计划」和「赵无疆」时,饶是她早有准备,心脏还是漏跳了半拍。 李青云这次是在捅天。 车门外,十几名省纪委最精锐的行动组成员,已经换上特警战术背心,严阵以待。 只要李青云发出预设的信号,他们会在三分钟内,强行冲入! 这是违规,是越权。 但苏清,还是这麽做了。 她看着腕表上秒针一格格地跳动,手心全是冷汗。 …… 茶室内,寂静。 良久。 王忠义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绝境之下,被逼到墙角的,歇斯底里的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李青云,好一个李家麒麟儿!」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从身后的书架暗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摔在桌上。 「你以为,就你知道我的底牌?」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旧公文,甩到李青云面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二十年前,北川黑金矿的改制批文,上面,有你父亲李建成的亲笔签名!」 「你跟我谈深渊,我跟你谈连坐!」 王忠义的眼神重新变得狠厉,如困兽一般。 「李青云,你今天敢动我,我就把这份东西捅出去!」 「到时候,你猜京城那帮人,是会保你那个理想主义的爹,还是会保我这个能给他们带来万亿财富的白手套?」 「真要查下去,你救得了谁?」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李青云的死穴,唯一的软肋。 然而。 李青云只是瞥了一眼那份公文,甚至连手都没伸。 他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脸上透着嘲弄。 「王叔,演了半天,就这?」 他的声音,充满了失望。 「用一份伪造的公文,来栽赃一个省长,你觉得能救你的命?」 王忠义一愣,「你胡说!这签名是请了国内顶级的笔迹专家做的,天衣无缝!」 「是吗?」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到王忠义面前。 照片上,是另一份文件,上面同样有李建成的签名。 「我爸,有个很少人知道的习惯。」 李青云指着照片上的签名,声音冰冷。 「他在签所有a级以上的文件时,『建成』两个字的最后一笔,会比正常书写,短零点三毫米。」 「你这份,长了。」 王忠义的身体,如遭重击,晃了晃。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签名,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下来。 【怎麽会……这种细节,他怎麽可能知道!】 李青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收起手机,抛出了真正的致命杀招。 他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片碧蓝色的海洋,一艘极尽奢华的白色游艇停在海面上。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左拥右抱,正在甲板上开着香槟派对。 那个年轻人,和王忠义有七分相像。 「王凯,二十二岁,你在澳洲的私生子。」 李青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他现在在的位置,是公海。」 「那艘游艇,叫『未来光锥号』。」 王忠义的呼吸,停了。 他脸上的所有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惨白如纸。 他最后的底牌,他唯一的退路,他藏得最深的软肋。 被李青云,轻描淡写地,捏在了手里。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在跟一个年轻人斗。 他是在跟一个能洞穿所有迷雾的魔鬼,在下棋。 而他,连棋盘都上不了。 「噗通。」 王忠义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城府,所有的逼格,在这一刻,瞬间清零。 他抬起头,仰视着那个依旧坐得笔直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乞求和绝望。 「我认栽。」 他声音嘶哑,像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帐本,原始数据,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只求你,放我儿子一条生路。」 李青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并无波澜。 正欲开口。 第192章 翻开石碑,我爸身份曝光了 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声沉闷的枪响,炸碎了茶室的宁静。 子弹来自千米之外,伴随着死亡,并非射向李青云,也不是王忠义。 而是准确地,打爆了阴影里王忠义贴身保镖的头。 血花,在墙上泼出一幅写意画。 高大的身躯,重重倒地。 枪响刹那,李青云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他狠命一脚踹翻黄花梨茶台,沉重的桌板向前翻滚,他则顺势前扑,一把薅住瘫软在地的王忠义的衣领,如拖死狗一样,将他死死摁在桌板之下。 哗啦! 险些同时,他身后那面价值百万的红木雕花屏风,被第二发子弹击成漫天碎屑。 木屑飞溅,死亡呼啸。 「老板,」 战术耳机里,传来蝎子急促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电流干扰。 「顶级佣兵,军用级电磁屏蔽,信号被切断了。」 「苏清的人被火力压制在五百米外,冲不进来。」 信号,断了。 李青云眼神一寒,扯掉失灵的耳机。 他和王忠义,成了孤岛上的猎物。 倒塌的桌板形成一个脆弱的死角,狙击手在寻找新的角度,枪声暂歇。 但那股死亡的凝视,从未离开。 李青云死死摁着身下抖成筛糠的王忠义,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只有冷冽的算计。 他贴着王忠义的耳朵,声音如魔鬼在低语: 「想活命,就告诉我,真正的帐本在哪。」 「否则,下一颗子弹,我让你先尝。」 死亡的恐惧,是最后的稻草。 王忠义再也绷不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我说,我说……」 他浑身剧烈颤抖,伸出手指,指向书架后墙壁上的那幅字画。 不,是字画后面的金佛。 「在……在石碑里……」王忠义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省政府大院,那块『为人民服务』的石碑……底座夹层里!」 【不出所料。】 李青云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没再追问,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烟雾弹,拔掉拉环,狠狠砸在地上。 「刺啦——」 浓烈的白烟顷刻笼罩整个茶室。 视野被遮蔽的刹那,李青云拉起王忠义,一脚踹开角落里不起眼的暗门。 一条通往地下车库的密道。 逃离前,李青云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随手扔在狼藉的茶台边。 马天豪的瑞士银行黑卡。 他要让这群京城来的「收尸人」相信,黑钱,都在马天豪那。 这波祸水东引,必须专业。 …… 地下五十米,废弃防空洞。 马天豪如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颓然地靠在铁椅上。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林枫走了进来。 他没看马天豪,只是将一台平板电脑,放在他面前。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夹杂枪声和爆炸声的混乱视频。 视频里,王忠义的别墅,火光冲天。 「王忠义的府邸,半小时前,遭遇不明武装袭击。」林枫的声音不带感情,「据传,王副省长,当场身亡。」 马天豪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片熟悉的建筑在火光中坍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是傻子。 王忠义,死了。 下一个,就是他。 他被放弃了,成了一枚彻头彻尾的弃子。 极度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如岩浆一样从心脏深处喷涌而出。 凭什麽! 他当了二十年的狗,敛了上千亿的财。 到头来,说杀就杀! 「啊啊啊——」 马天豪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双眼血红,面目狰狞。 「李青云!」 他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枫,声音嘶哑:「我要见李青云!」 「既然他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陪葬吧!」 林枫的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他按下平板。 屏幕切换,李青云那张透着几分邪气的脸出现。 「马爷,想通了?」李青云的声音透着玩味,「我可以给你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今晚八点,新闻联播之后,十五分钟特别节目。」 「主角,是你。」 李青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发挥最后馀热的工具。 「把你知道的京城联系人代号丶特点,全都说出来。」 「哭得惨一点,演得真一点。」 「让全西川的人民都知道,你马王爷,也是个受害者。」 …… 当晚八点十五分。 西川省电视台一号演播厅。 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开自首」,全网同步直播。 镜头前,曾经的马王爷,穿着囚服,一夜白头。 他老泪纵横,声泪俱下,讲述自己如何被京城来的「大人物」威逼利诱,成为敛财的白手套。 他没说名字,只说了几个代号。 「影子」丶「先生」丶「二爷」。 每一个代号,都指向一个足以让京城震动的庞然大物。 全西川民愤被再度点燃,矛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指那座遥远的权力中心。 而就在全城目光聚焦于此的时刻。 省政府大院。 夜色如墨。 几道黑影避开所有监控,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尊刻着「为人民服务」的汉白玉石碑前。 为首的,正是李青云。 他只带了蝎子和另外两名心腹。 蝎子拿出微型超声波探测仪,很快在石碑底座的隐蔽接缝处,找到了中空结构。 一块一米见方的石板被无声撬开。 里面,是一个被厚厚黄蜡包裹的黑色铁盒。 李青云亲自将铁盒取出,入手极沉。 回到车上,他用匕首,谨慎地刮开蜡封。 「咔哒。」 铁盒,打开。 李青云的瞳孔,刹那僵住。 里面,没有帐本,没有名单。 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老旧黑白合影。 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一个,是二十年前还很青涩的父亲,李建成。 而另一个…… 李青云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人,竟然是京城赵家的二爷,那个本该死了三年的男人。 赵无疆。 照片的背景是荒凉的戈壁,身后一块巨石上,用红漆潦草地写着两个大字。 深渊。 第193章 当众烧掉亲爹罪证 身后,通往地面的铁门缓缓推开。 李建成走了进来,他刚处理完现场收尾,脸上写满了疲惫。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张黑白照片时,所有情绪刹那僵滞。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李建成开口,声音沙哑如被砂纸磨过。 他没有辩解,只是看着照片,眼神拉回了遥远的二十年前。 「那时候,西川大旱,几百万人等着吃饭,可省里的拨款迟迟到不了位。」 「是赵无疆,带着京城的投资意向来的,是他解决了西川几十万人的生计难题。」 「这张照片,就是在庆功宴后,在他们的勘探基地拍的。」 李建成气息微沉,闭上了眼。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投资,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个『深渊』。」 「而这张照片,也成了我递给他们的,一份洗不掉的投名状。」 李青云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张照片,拿了过来。 「爸。」 他看着李建成布满血丝的眼睛,淡然道:「一张照片,定不了你的罪。」 「我们,要快。」 「快」字刚落。 李建成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爆发出尖锐急促的蜂鸣。 他接通,面色骤然剧变。 是省委秘书长,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省长,出大事了!」 「京城那边,组织部和公安部联合派出的『联合调查组』,专机已经落地锦城机场!」 「他们,正火速赶往省委大院,说是要接管『8·15特大涉黑案』!」 …… 同一时间,京城,赵家深宅。 庭院里,一棵数百年的荔枝树下,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坐在阴影里。 他修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剥开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 汁水丰沛,甜香四溢。 他将雪白果肉送入口中,语气平淡如谈论天气。 「李建成那个儿子,是个变数。」 他对身后同样隐在黑暗中的人影说道。 「让周伟东他们,落地后一个小时内,必须带走马天豪。」 「活的,死的,都行。」 …… 西川省委大院,一号楼,省长办公室。 气氛,剑拔弩张。 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气场凌厉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直接堵在了门口。 国字脸男人叫周伟东,是这次联合调查组的组长。 他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李建成的办公桌上。 「李建成同志,根据中央指示,『8·15』案件性质恶劣,影响巨大,已升级为督办案件。」 周伟东的眼神,透着审视的压迫感。 「从现在起,案件所有卷宗丶证人,将由联合调查组全面接管。」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抛出了最致命的那句话。 「另外,鉴于你在案件中的特殊关系,组织决定,你即刻起,暂停省长职权,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李建成看着那份文件,胸膛急剧起伏,太阳穴青筋暴起。 这是要直接釜底抽薪。 而此刻。 锦城郊外,那座废弃的防空洞内。 李青云正通过一个微型摄像头,冷冷地看着省长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 他拿起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苏清的号码。 「苏清。」 「是我。」 「还记得,我让你查的那个,京城空降下来的周伟东吗?」 电话那头,苏清沉默了一秒,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图。 「你想干嘛?」 「掀桌子。」 李青云的声音,毫无波澜。 「把他所有海外资产的流水,和他情妇的资料,打包匿名发给全网所有叫得上号的媒体。」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来西川查案的『钦差大臣』,屁股到底有多脏。」 「李青云,你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那就在捅破之前,先让他们流点血。」 半小时后。 就在周伟东的人,准备强行带走李建成秘书的时候。 一场舆论的海啸,毫无徵兆地,从网络上引爆。 「惊爆!联合调查组组长周伟东,在瑞士银行拥有过亿存款,其名下七套海外豪宅曝光!」 无数真假难辨的爆料,配上高清照片和有模有样的银行流水截图,顷刻席卷了整个网际网路。 周伟东的手机,登时被打爆。 京城震怒。 然而,对方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没有辟谣,没有解释。 而是用一种更强硬丶更粗暴的方式,直接升级了对抗。 一小时后,西川邻省军区,突然宣布。 将于次日凌晨,在川西边境,与西川省武警总队,展开一场代号为「利剑」的联合反恐演习。 演习区域,恰好,覆盖了李青云关押马天豪的防空洞周边,方圆五十公里。 图穷匕见。 这是要直接动用武装力量,进行合围! 防空洞内,林枫看着刚刚收到的情报,面色惨白。 「老板,这,这是要直接开战了啊!」 李青云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紧张。 他只是走到审讯室,看着那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马天豪,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邪意。 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登录了自己的社交平台帐号。 他没有发文字,只是开启了直播。 画面里,是防空洞内部的景象,以及,那张写着「生化隔离区,高度危险」的警示牌。 李青云的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传遍全网。 「很不幸地通知大家。」 「在对犯罪嫌疑人马天豪的体检中,我们发现,他感染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具有高度传染性和致命性的变异病毒。」 「根据《国家紧急防疫法案》。」 「即刻起,以本区域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设立为最高等级的红色隔离区。」 「任何未经许可的单位和个人,严禁入内,否则,格杀勿论!」 这条直播,如一颗核弹,让整个西川官场,彻底鸦雀无声。 疯了。 李家的这个儿子,彻底杀疯了。 他这是在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暴力抗旨。 做完这一切。 李青云关掉直播,回到那间堆放着黄金的密室。 他拿起那张,父亲和赵无疆的黑白合影。 「咔哒。」 打火机燃起。 他将那张足以成为父亲催命符的照片,漠然地凑到火苗上。 相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黄,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既然退无可退。 那就,烧掉过去,一战到底。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老板!」 蝎子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声音急促。 「外面,一辆车,冲破了我们三道警戒线!」 防空洞外的监控画面,被切到了主屏幕上。 一辆黑色的,宛若钢铁猛兽般的军用悍马,蛮横地停在隔离区大门外。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凌厉,眼神没有丝毫感情的彪形大汉。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摄像头,似透过屏幕,看到了里面的李青云。 他笑了,笑得斯文,眼神却满含轻蔑。 「李少。」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缓缓传来。 「听说,这里有病人。」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森寒的光。 「不巧,这病,我正好能治。」 第194章 金蝉脱壳 防空洞厚重的铁门,在一股蛮横的巨力下,向内轰然撞开。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尖锐。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风衣下摆无风自动,他身后,四名气息森然的彪形大汉,如四尊铁塔,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阴冷潮湿的审讯室里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中央那张铁椅上。 那里,一个穿着囚服,戴着黑色头套的身影,一动不动。 「带走。」 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两名大汉上前,动作粗暴地,一把扯掉了那个头套。 一张布满惊恐与绝望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五官,轮廓,是马天aho。 但男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他上前一步,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指,在那张脸上,轻轻一撕。 一张薄如蝉翼的,高分子矽胶人皮面具,被缓缓揭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因缺氧而青紫的,完全陌生的死人脸。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空,凝固。 男人眼神里最后的一丝平静,终于被几分阴狠的戾气取代。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审讯室最深的那个角落。 阴影里。 李青云不知何时已靠在了墙上,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个zippo金属打火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人呢。」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是能从空气中刮下冰渣。 「哦,你说马天豪啊。」 李青云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得像个路人。 「真不巧,嫌犯刚才『畏罪自杀』未遂,情绪太过激动,后来,趁着外面打雷下雨,被一夥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给劫走了。」 他摊开手,一脸的爱莫能助。 「你看,我也在找。」 【演,我让你演。】 【在我面前玩金蝉脱壳,你也配。】 男人死死盯着李青云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藏在风衣下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抹冰冷的轮廓。 …… 与此同时。 地下五十米,马家祠堂废墟的正下方。 那条被无意间发现的地下暗河,水流湍急,冰冷刺骨。 蝎子背着一个巨大的军用级防水登山包,浑身湿透,却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壁虎,在湿滑黏腻的岩壁上高速穿行。 他的动作,悄无声息。 登山包里,是被注射了强效镇定剂,陷入深度昏迷的,真正的马天aho。 这条暗河,本是马天豪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条通往自由的退路。 此刻,却讽刺地,成了李青云送他上路的秘密通道。 …… 百里之外,川南界河。 夜色如墨,江风凛冽。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福特越野车,静静停在荒无人烟的渡口。 苏清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长发扎成高马尾,风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看着手腕上那块军用潜水表,秒针,刚刚划过十二点整。 「哗啦。」 前方漆黑的水面,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地破水而出。 是蝎子。 他没有一句废话,将肩上那个沉重的「货物」,交给早已等候在岸边的两名心腹。 苏清看着那个昏迷不醒,曾经搅动西川二十年风云的「马王爷」,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她接到的命令,冰冷,且决绝。 不入纪委,不走程序。 直接押送至江南与西川交界处,那栋早已废弃的深山民宅。 那里,有李青云为马天豪准备的,最后一场,无人知晓的审判。 …… 防空洞内。 令人窒息的对峙,还在继续。 眼镜男人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李青云,我不管你把他藏在了哪里。」 他一步步逼近,脚下的军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今天,我必须带走一个人。」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找不到马天aho,就带走李青云。 李青云笑了,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觉得,你还有时间吗。」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一个小时,刚刚好,到了。」 「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李青云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像是给他看一段天气预报,「就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我不小心手滑,把一份叫做『西川百官行述』的东西,通过加密通道,发给了京城一位姓王的老先生。」 嗡。 眼镜男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中纪委,王书记。 李青云竟然,直接把这份足以掀翻整个西川官场的终极帐本,捅到了天上去。 他这是要干什麽。 他这是要让整个西川官场,给马天豪,陪葬。 就在这时,眼镜男人口袋里的特制卫星电话,发出尖锐急促的蜂鸣。 他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压抑着暴怒的咆哮声。 「撤。」 「王忠义,跳了。」 …… 西川省委,一号办公楼。 常务副省长王忠义,从十八楼的办公室,一跃而下。 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血肉模糊。 他没有留下遗书。 但他的死,却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将整个西川官场持续了数日的,高压下的压抑,彻底炸碎。 所有与马家有染的官员,在这一刻,人人自危。 一小时后。 省委常委紧急会议,再度召开。 李建成独自一人走进会议室,这一次,他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个属于省长的主位上,面沉如水,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名单。 「经省委研究决定。」 他的语调平缓,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回荡。 「即刻起,对以下三十名同志,进行停职调查。」 「省交通厅厅长,刘明远。」 「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周海。」 「锦城市副市长,陈卫东。」 ……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场间,就有一张脸,顷刻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这一次,没有商量,没有博弈。 只有,宣判。 那个隐忍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理想主义者,在儿子为他扫清了所有障碍之后,终于亮出了他最锋利的,政治獠牙。 …… 未来光锥集团,西川分部,顶层办公室。 林枫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持续跳动的,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激动得手都在抖。 「老板,成了。」 「赵家在西南片区,所有通过地下钱庄秘密运作的资产,被我们利用时间差,精准截胡。」 「一天之内,蒸发了近百亿。」 电话那头,李青云的声音,古井无波。 「知道了。」 百亿,只是开胃菜。 前世,赵家正是靠着吞并西川这块肥肉,完成了最血腥的原始积累,才有了后来那个制霸京城,翻云覆雨的金融帝国。 这一世。 他要亲手,把这个帝国的地基,一寸,一寸,全部敲碎。 第195章 杀人诛心 再回到防空洞内,空气死寂。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深深地看了李青云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猫捉老鼠的戏谑,而是一种毒蛇锁定猎物般的阴冷。 他没再动手,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领,动作斯文得像个贵族。 「来日方长。」 他笑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李少,祈祷你,别落在我手里。」 说完,他转身,带着那四座铁塔般的保镖,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在我面前玩金蝉脱壳,你还嫩了点。】 直到那辆军用悍马的引擎声彻底远去,李青云才靠着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早已加密的号码。 信号接通。 屏幕亮起,苏清那张清冷又略带疲惫的脸出现。 她的背景,是一间装修简单,却处处透着压抑的深山民宅。 镜头一转。 民宅的地下室里,一张冰冷的铁椅上,那个本该在防-空洞里「畏罪自杀」的真正主角——马天豪,正被牢牢捆着。 他双眼无神,面如死灰,像一头被拔光了所有牙齿和利爪的老虎。 「他很顽固。」 苏清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承认了石碑里的铁盒是他藏的,但他说,里面的东西有自毁程序。」 「密码只有他知道,想让他开口,你必须保证他,还有他在澳洲那个儿子的命。」 李青云看着屏幕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笑了。 【跟我谈条件?你也配?】 「时间不多了。」苏清的声音再度响起,「京城那边的『清理队』,已经开始找他的儿子了,我们的人,不一定能扛住。」 「我知道。」 李青云的声音,平静到冷酷。 他对着屏幕里的苏清,下达了指令。 「把平板,放到他面前。」 苏清照做。 一台平板电脑,被固定在马天豪眼前。 屏幕亮起,没有播放任何血腥的酷刑画面,而是一段实时监控。 澳洲,黄金海岸,阳光明媚。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华人青年,正开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停在一家露天咖啡馆前。 看到这张脸,马天豪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光。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然而,下一秒。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从街角出现,不紧不慢地走向那辆法拉利。 他们的手,插在西装口袋里。 口袋的轮廓,微微凸起。 是枪。 马天豪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丶野兽般的嘶鸣。 「不,不要……」 他疯狂地挣扎,特制的合金镣铐将他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眼球里血丝一根根爆出,整个人状若疯魔。 他看着那两个杀手,离他的儿子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马天豪彻底疯了,他用头疯狂撞击着面前的铁架,发出「砰丶砰」的闷响。 他对着屏幕那头的李青云,发出了这辈子最卑微的哀嚎。 李青云没有回应。 他只是,对着镜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了倒数。 「三。」 画面里,杀手的手,已经从口袋里,缓缓抽出。 「二。」 马天豪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呜咽,眼泪丶鼻涕糊满了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 「一。」 就在黑洞洞的枪口,即将对准法拉利驾驶座的刹那! 「噗丶噗。」 两声轻微的,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响。 那两名赵家的杀手身体一僵,眉心处各自多了一个精准的血洞。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街角的阴影里,几名穿着印有「未来光锥」logo作战服的佣兵,收起武器,迅速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快得,像一场幻觉。 马天豪呆住了。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地拿起咖啡,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地狱,天堂。 只在李青云的一念之间。 「你的主子,要杀绝你的种。」 李青云的声音,如同神祇的宣判,透过屏幕,冰冷地响起。 「我,救了他。」 「现在,告诉我。」 李青云的脸,在屏幕上缓缓放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的灵魂。 「谁,才是你的救世主?」 「噗通。」 马天豪再也撑不住,那具庞大的身躯从铁椅上滑了下来。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对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疯狂磕头,额头与水泥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哭了,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我说!我什麽都说!」 「您是救世主!您是活菩萨!求您,求您保我儿子一命!」 这位曾经在西川跺一跺脚,官商两界都要抖三抖的马王爷,在这一刻,彻底被驯化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交易,达成。 李青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半小时后,他拿到了想要的一切。 「u盘是死锁,需要两把钥匙。」 马天豪的声音,嘶哑,且空洞。 「第一把,是我的虹膜数据。」 苏清立刻拿出专业的虹膜采集仪,现场完成了数据录入。 「第二把,是一串动态密码,每分钟都会变,密码器在我……」 他话没说完,苏清已经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仪器。 西川,未来光锥分部。 林枫依照指令,将虹膜数据和实时获取的动态密码,输入电脑。 加密u盘的程序,开始破解。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九。 然而,程序并没有完全解开。 屏幕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帐本,而是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警告窗口。 窗口中央,是一个诡异的,带着金属触点的插槽。 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在插槽下方闪烁。 【警告:缺少物理密钥,三次尝试失败,将启动自毁程序。】 【好家夥,还得上物理外挂。】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再次将视频,切到了马天豪面前。 「这是怎麽回事。」 马天豪看着那个血红色的插槽,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丶诡异的惨笑。 他像是彻底放弃了,也像是解脱了。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里的李青云,声音如同地狱里的恶鬼在低语。 「李少,你赢了,我认栽。」 「这最后一道锁,我告诉你。」 他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笑得眼泪直流。 「那个物理密钥……」 「就在红蝎的身上!」 李青云的瞳孔,瞬间收缩。 马天豪的笑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充满了恶毒与报复的快感。 「就是她脖子上,戴了二十年的那半块长命锁!」 「哈哈哈,她以为那是她爹的遗物,是她唯一的念想!」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全是扭曲的疯狂。 「没错,那就是她亲爹的骨头做的!」 「我亲手,把晶片,植入了他女儿她爹的骨头里,再让她戴着这块杀父仇人的罪证,为我卖命二十年!」 「哈哈哈哈哈哈!」 第196章 物理外挂,最为致命 他没半点犹豫,直接拿起加密电话,拨通蝎子的号码。 「红蝎在哪。」 「老板,她在外围三公里处,负责清扫尾巴。」 「让她过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现在?」 「现在。」 李青云挂断电话,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马天豪那张因癫狂而变形的脸,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即将发挥最后馀热的工具。 五分钟后。 防空洞的铁门无声滑开,一道带着寒气的黑色身影走了进来。 林晓晓,或者说红蝎。 她换了一身紧身黑色皮衣,长发束成高马尾,面容冷艳,眼神警惕。 她脖颈上,那半块银色的长命锁,在昏暗的灯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那是她身上,唯一柔软的东西。 李青云没看她,只是将平板电脑转向她。 「他找你。」 屏幕上,马天豪那张布满泪痕和鼻涕的脸,被放大到极致。 红蝎的眉头,皱了皱。 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一条废掉的老狗。 「李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马天豪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嘶哑,卑微,像野兽在哀鸣。 他看着屏幕边缘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她脖子上的银光,浑浊的眼球剧烈颤抖。 「晓晓,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爹。」 红蝎的眼神骤冷。 「你没资格,提我爹。」 「哈哈哈,我没资格,」马天豪笑得比哭还难听,「是,我没资格。」 他伸出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指向屏幕里的红蝎,声音陡然尖利。 「那你戴着他的骨头,戴了二十年。」 「你,又算什麽东西!」 红蝎的身体一僵。 时间停滞。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句话的信息。 「你……说什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飘。 「我说,」马天豪脸上露出报复性的丶残忍的快感,「你脖子上那块锁,那块你当成宝贝的锁,那块你以为是你爹留给你唯一念想的锁。」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红蝎脸上寸寸龟裂的冰冷。 然后,一字一顿,吐出了足以将人打入地狱的真相。 「它的锁芯,是你爹的指骨做的。」 一声巨响! 红蝎的世界,崩塌了。 天花板在旋转,地面在下陷,耳边是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摸向脖颈间那片冰冷的金属。 二十年。 从记事起,这块锁就陪着她。 是她每次任务后,在黑夜里唯一的温暖。 是她以为的,与父亲唯一的血脉联系。 她戴着它,杀人。 她戴着它,为仇人卖命。 她戴着它,认贼作父。 到头来,她戴着的,是父亲的尸骨。 是杀父仇人,用来羞辱她丶禁锢她的,一道枷锁!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从红蝎喉咙深处爆发。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被撕碎灵魂的绝望。 她疯了一样,双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红绳,疯狂向外撕扯。 红绳深深勒进皮肉,瞬间血痕遍布。 「啪。」 绳断,锁落。 那半块长命锁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丶绝望的声响。 红蝎看都没看,像一头受伤的母豹,转身就朝墙壁撞去。 她要死。 她要用最痛苦的方式,洗刷这二十年的肮脏。 但,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李青云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手臂如铁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墙上。 「放开!」 红蝎的眼睛一片血红,里面没有任何焦距,只有毁灭。 李青云没理会她的挣扎。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长命锁,捏在指间。 他将锁递到红蝎眼前,声音比地下五十米的石头还冷。 「砸了它,马天豪就赢了,赵家就赢了。」 「你父亲,永世不得安宁。」 这句话如针般刺进红蝎混乱的意识。 她停止了挣扎,血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李青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用它,打开那本帐本。」 「让你父亲的骨头,亲手把那些害死他的人,一个个,全部送进地狱。」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祭奠。」 李青云从暗格里,取出那个从石碑下挖出的黑色铁盒。 他刮开蜡封,将铁盒连接上电脑。 屏幕上,血红色的警告窗口又弹出。 那个带着金属触点的凹槽,像一只等待祭品的恶魔之口。 红蝎站在桌前,一言不发。 脸上满是麻木。 她看着那把被李青云放在桌上的长命锁。 那是父亲的遗骨。 也是,罪恶的钥匙。 她闭上眼。 二十年前,父亲温暖的大手,模糊的笑脸,一闪而过。 再睁眼时,所有痛苦都已化为彻骨的仇恨。 她伸出手,拿起那把锁。 入手冰冷。 她走到电脑前,在李青云和林枫凝重的注视下,决然地,将那半块长命锁插入了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 严丝合缝。 【物理外挂,最为致命。】 屏幕上,血红色的警告窗口瞬间转绿。 【物理密钥验证成功,开始最终解密。】 海量的数据流似决堤洪水,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那不是简单的帐目。 而是一张张面孔,一笔笔交易,一个个肮脏的权钱勾当。 一份足以掀翻整个西川,甚至震动京城的,「百官行述」。 进度条,飞速前进。 98%…… 99%…… 就在最终解密即将完成时! 第197章 你也配玩枪? 刺耳的警报和爆裂的灯管,是这片寂静中唯一的噪音。 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林枫惨白的胖脸。那根卡在99%的进度条,如死神的催命符,悬在所有人头顶。 「老板,不好!」 「有人在暴力入侵我们的防火墙,并且,物理切断了所有备用线路!」 李青云的目光,比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更冷。 他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平静得可怕。 google搜索twkan 「启动最后备用电源,林枫,死保数据。」 「轰!」 话音未落,一声剧烈的爆炸从防空洞唯一的入口传来。 厚重的钢铁大门,被蛮力直接撕开一个大豁口,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倒灌而入。 赵无疆的「清道夫」,到了。 他们不是保镖,是职业的雇佣兵。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枪声响起,加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正无情收割着蝎子在外围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噗,噗,噗。」 每一声,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消逝。 核心控制室内,红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曾顾盼生辉的眸子,只剩一片空洞的丶燃烧过后的灰烬。 父亲的骨头,仇人的枷锁。 二十年的信仰,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缓缓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那里只剩一道深入皮肉的血痕。 她笑了。 笑得无声,也笑得悲凉。 下一秒。 她从大腿外侧的枪套中,拔出两把特殊改装的p226手枪。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 她一个转身,如一道复仇的黑色闪电,悍然冲进枪火最密集的黑暗里。 她不需要掩护,也不需要战友。 她现在,只想杀人。 杀光他们! 黑暗,是她最好的伪装。 一名穿着战术背心丶戴着夜视仪的雇佣兵,正熟练地更换弹匣。 一道黑影,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通风管道阴影中滑落。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噗。」 一颗子弹从他的后颈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红蝎落地,翻滚,没有丝毫停顿。 她如同一头优雅而致命的猎豹,在这片由死亡和钢铁组成的丛林里,开始了她的狩猎。 她扣动扳机的频率,比心跳还快。 每一颗射出的子弹,都裹挟着她对马天豪丶对赵家丶对这肮脏世界的滔天恨意。 「清道夫」的通讯频道里,传来阵阵混乱的惊呼。 「幽灵!我们这里出现一个幽灵!」 「法克,她在哪儿?」 「啊!」 另一边,李青云的压力同样沉重。 两名雇佣兵已突破蝎子的火力网,猫着腰,以标准的战术交替掩护,摸进了核心区。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台亮着屏幕的电脑,还有电脑前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 林枫浑身都在抖,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我靠,对面是国家队吗?】 「老板,对方有顶尖黑客在对冲,上传速度被压制得极慢,还需要丶还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 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一名雇佣兵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枫的后脑勺。 他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 然而,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一道黑影。 李青云动了。 快到极致。 雇佣兵下意识地调转枪口。 但,晚了。 一支万宝龙钢笔,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死线。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锋利的钢笔笔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雇佣兵的作战服,狠狠插进他脖颈的大动脉。 鲜血,如喷泉般溅射而出。 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李青云脸上。 他眼皮都没眨,顺势夺过对方手里尚有馀温的微冲,反手一个枪托,狠狠砸在另一名雇佣兵的脸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这要命的关头,居然该死的清晰。 …… 与此同时,西川省委大院,省长办公室。 李建成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请」着,坐在沙发上。 他不能离开,不能接打电话。 这是周伟东下的命令,软禁。 他看着窗外防空洞的方向,夜空中,隐约有火光一闪而逝。 他的心骤然揪紧。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这辈子所有的希望。 李建成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不能动,现在什麽都不能做。 他只能等。 等一个结果,一个能决定西川未来,也能决定他自己命运的结果。 …… 防空洞内。 「老板,顶不住了!」 蝎子浑身是血地从外面退了回来,他的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淌血。 他身后,最后两名安保队员,也倒在了血泊中。 「对方有重武器,大门已经被热熔切割枪切开了!」 林枫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一分半!老板,还有一分半!」 李青云抓过一把微冲,拉开保险,护在林枫身前,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挡住了所有危险。 他的声音,沙哑且坚毅。 「挡不住,也要挡。」 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99%的进度条,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疯狂。 「这百分之一要是毁了。」 「我爸,就完了。」 「轰隆!」 被切割得只剩一个框架的铁门,终于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呈战斗队形,涌了进来。 为首的指挥官,打了个手势。 「目标电脑,优先摧毁!」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众人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在众人错愕注视下。 几十道身影,如下饺子一般,从管道口,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左腿还打着石膏的马小五! 他身后,是那五百个,刚刚签下劳动合同的马家青年! 他们手里,没有枪。 只有从工地上顺来的钢管,扳手,还有用酒瓶做的,简陋的土制燃烧瓶。 「为了李少!」 马小五扯着嗓子嘶吼,点燃一个燃烧瓶,第一个带头冲锋。 「为了五倍工资,乾死这帮狗娘养的!」 「兄弟们,给那帮孙子来点西川特产!」 五百个被压抑了半辈子的青年,像一群被放出笼的疯狗,用一种最原始,也最不要命的方式,从雇佣兵的侧翼,狠狠撞了进去! 没有战术,没有配合。 这帮人打架,突出一个又疯又野,毫无章法,纯纯的王八拳,但架不住他们不要命啊! 专业的雇佣兵没见过这种泼皮无赖式的打法,阵型顷刻被打乱。 一个青年抱着一个雇佣兵的大腿,张嘴就咬。 另一个,则用钢管,照着对方的头盔,死命地敲。 乱了! 彻底乱了! 红蝎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鬼魅般出现在指挥官身后。 「噗。」 一枪,爆头。 主心骨一死,雇佣兵的攻势顷刻瓦解。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在枪声丶爆炸声丶嘶吼声交织成的,地狱交响曲中。 「叮!」 一声无比清脆,宛如天籁的系统提示音,响彻整个密室。 林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地瘫倒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看向李青云,笑了,也哭了。 「老板……成了!」 「100%!」 「全他妈发出去了!」 「邮件,已经发到了中纪委王书记的,私人加密邮箱!」 第198章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叮! 那一声天籁,是这场血腥杀戮的休止符。 混乱的战场,刹那寂静。 涌入的雇佣兵们动作一顿,耳机里传来指挥官森寒的丶只有一个字的指令。 「撤。」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恋战。 这群刚才还如狼似虎的「清道夫」,宛若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从杀戮机器变回了影子。他们放弃缠斗,无视倒在地上的同伴,凭藉令人胆寒的纪律性,交替掩护,迅速向着被撕开的豁口退去。 来时如风,去时如电。 五百名马家青年还举着钢管和燃烧瓶,一脸懵逼地看着空荡荡的通道。 这就打完了? 远在十公里外的一辆军用悍马内。 赵无疆看着平板上「任务失败」的红色字样,面无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最后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慢条斯理地剥开。 雪白的果肉,汁水丰沛。 他没有吃,只是将那颗完美的果肉,在指间,一点点,碾成了肉泥。 黏稠的汁水顺着指缝滴落。 「李青云。」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边浮现一缕森然的笑意。 【有意思,终于来了个能陪我好好玩玩的。】 密室内,林枫虚脱地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李青云的视线,则落在那台终于安静下来的电脑屏幕上。 他点开那个已经解密的文件夹。 一个excel表格。 打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只有一行行,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可饶是李青云,这个看过无数次尸山血海的灵魂,在看到名单内容的那一刻,握着滑鼠的手也狠狠一抖。 这上面,不仅仅有西川官场的半壁江山。 从省委常委,到各地市的一把手,再到各个实权部门的厅局级干部。 更恐怖的,是名单的最后。 三个名字,被用红色的字体,单独标注。 赵立,赵明,赵远。 京城赵家的核心旁系成员,分别掌控着赵家在能源,金融,地产领域的现金奶牛。 这已经不是帐本了。 这是一颗足以把天捅个窟窿的,核弹。 李青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份文件,加密,封存。 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防空洞被轰开的豁口,驱散了弥漫一夜的硝烟与血腥。 李青云拖着一身的疲惫,走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久违的太阳,眯了眯眼。 然后,他拨通了父亲的加密电话。 「爸。」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天亮了。」 同一时间,京城,长安街深处。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四合院内。 一位头发花白,但目光犀利如鹰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晨报。 秘书端着一杯热茶,谨慎地走了进来。 「王书记,您的私人邮箱,收到一份最高等级的加密邮件。」 老人放下报纸,眉头微皱。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邮件,打开。 附件,解压。 那份来自西川的名单,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书房里,鸦雀无声。 只有老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后。 「砰!」 一声巨响,惊得院子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老人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书桌,竟被拍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眼下的怒火,险些要烧穿屏幕!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霍然起身,对着门外的秘书,发出一声怒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通知下去,即刻成立最高规格专案组!」 「备机,一小时后,飞锦城!」 「抓人!」 西川省委大院,一号楼,省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到冰点。 联合调查组组长周伟东,坐在李建成的对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全是胜利者的傲慢。 他身后,站着两名气势凌人的黑衣男人。 「李建成同志,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周伟东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给你最后五分钟,交出所有案卷和证人,跟我们走一趟。」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窗外,似在等待什麽。 周伟东冷笑一声,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看来李省长是不准备配合了,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动手了。」 两名黑衣人上前一步,正欲动手。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骤然推开。 李建成的秘书,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个平板电脑。 「省长,您看,看新闻!」 他直接将平板的音量开到最大。 屏幕上,是央视新闻的直播画面。 一名神情严肃的女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一条突发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针对西川省『8·15』特大涉黑案件引发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中纪委已成立联合专案组,于今日上午九点,抵达锦城,展开全面调查。」 周伟东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冻结,宛若一尊滑稽的蜡像。 李建成的面庞,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就在这时,周伟东口袋里的手机,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骤然一缩。 是京城赵家老爷子的私人电话。 他慌忙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咆哮,只有一句森寒到极点的话。 「你自己,处理乾净。」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周伟东的脸,「唰」一下,血色褪尽,冷汗骤然浸透了昂贵的衬衫。 他明白,「处理乾净」是什麽意思。 他,被当成垃圾扔掉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几名神情冷峻,胸前别着国徽的中纪委办案人员。 他们看都没看李建成,径直走到周伟东面前。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声音不带半点感情。 「周伟东同志,我们怀疑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并企图包庇犯罪分子,干扰司法公正。」 「请你配合调查。」 冷硬的手铐,「咔哒」一声,拷在了那只还戴着百达翡丽的手腕上。 周伟东整个人,如被抽走了骨头,双腿一软,直接瘫了下去。 李建成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 他走到周伟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周组长,现在看来。」 「需要配合调查的,是你。」 这一天,被后来的西川史学家,称为「黑色星期五」。 凄厉的警笛声,响彻了锦城乃至全省的大街小巷。 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了省委,省政府,以及各大厅局的门口。 三名省委常委,在会议中被直接带走。 二十七名厅级干部,在办公室被当场控制。 曾经门庭若市的马家庄园,眼下被贴上了封条,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而那座刚刚更名为「光锥大厦」的摩天楼顶,硕大的led屏幕上,没有播放任何商业gg。 只是在循环滚动着,一个个刚刚落马的,显赫的名字。 杀人,还要诛心! 锦城,江边。 风很大,吹得江水翻涌。 红蝎独自一人,站在栏杆前。 她换回了一身普通的黑色运动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素面朝天。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半块,沾染着血迹与二十年屈辱的长命锁。 她没有看,只是扬手,将它远远地,扔进了滚滚江水。 江水奔流,转瞬吞没。 带走的,是林晓晓的尸体。 活下来的,是红蝎。 李青云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仇报了。」 红蝎没有回头,声音淡然得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 「林晓晓,死了。」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李青云,那双曾被仇恨与绝望填满的眸子,眼下,清澈,且坚决。 「以后,只有光锥安保的负责人。」 「红蝎。」 李青云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官场的大清洗,留下了庞大的权力真空。 他立刻调动「未来光锥」早已储备好的人才库,在父亲李建成的默许下,通过一系列合法的商业运作,迅速填补了能源,矿产,交通等领域的空白。 西川的经济命脉,被牢牢抓在了李家的手里。 一个崭新的,姓李的时代,隐约即将开启。 大清洗结束的当晚。 李青云的办公室,收到了一份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快递。 蝎子用最专业的设备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炸弹和任何危险品。 李青云拆开。 里面,没有信,没有威胁。 只有一张制作精美的,黑色的烫金请柬,宛如一张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请柬上,只有寥寥数字。 发件人:赵无疆。 时间:三日后,午时。 地点:川西,措那湖畔,格桑庄园。 那片广袤的,无人区的边缘。 「深渊」的入口。 第199章 做人最重要的一步是入土为安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没敲门。 李建成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了进来,他眼里的血丝,比昨夜熬夜批阅的文件上的红线还多。 他的眼神,第一时间就钉死在了桌上那张黑色的请柬上。 「什麽时候收到的。」 「半小时前。」 李建成胸膛剧烈起伏,来回踱步,身上的沉稳与威严,在这一刻被浓重的父爱焦虑所取代。 他猛地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我马上给省武警总队的赵司令打电话。」 「调一个支队,五百人,全副武装,以冬季反恐演习的名义,护送你过去!」 「措那湖是无人区,信号屏蔽,地形复杂,正好是演习的最佳地点。」 李建成想用体制内最强的力量,为儿子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然而,李青云只是摇了摇头。 很乾脆。 「爸,没用的。」 他掐灭菸头,平静地迎上父亲焦灼的目光。 「赵无疆这种人,玩的不是官场规则,是疯子游戏。」 「他看到制服就炸毛,管你是交警还是特警,先撕票再说。」 李青云的「撕票」二字,让李建成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手里,还有人质。」 「你动用官方力量,就是打破了他的游戏规则。他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引爆他在川西埋下的所有暗雷,然后,带着人质的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江湖局。」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一字一顿,「得用,江湖的规矩来解。」 李建成沉默了,他看着儿子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川西,措那湖畔,格桑庄园。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映着窗外苍茫的雪山。 一个穿着白色羊绒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优雅地,用一把银质小刀,削着苹果。 他就是赵无疆。 一个本该在三年前,就死在海外的人。 一名手下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 「二爷,刚收到的情报,李建成连夜去了他儿子的办公室。」 「锦城机场丶火车站,都有便衣在查控。」 赵无疆笑了,苹果皮在他手中,连成一条完美的,没有断裂的弧线。 【这就急了?看来这个李建成,也不过如此。】 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身后那人,自己却拿起一块方糖,扔进壁炉。 方糖在火焰中迅速焦黑,融化,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散发出甜腻的焦糊味。 「赌一把。」 赵无疆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演出。 「就赌李建成那个宝贝儿子,敢不敢,一个人来。」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冷得掉渣。 「如果三日后,午时不至。」 「就把那个姓魏的地质专家,手脚剁下来,做成腊肉,给他爹寄过去。」 「告诉李建成,就说,是川西的土特产。」 锦城。 李青云没有理会父亲的担忧,他只是拿起电话,拨通了蝎子的号码。 「老板。」 「去办件事。」 「重武器,还是炸药?」蝎子的声音,永远那麽直接。 李青云笑了。 「去一趟城南的棺材铺。」 「订一口最好的,要千年阴沉木的,黑漆,描金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尺寸,要大一点。」 「得能,装下两个人。」 电话那头的蝎子,沉默了足足三秒。 「……是。」 【高端的商战,已经进化到物理超度环节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红蝎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长发高高束起,脖颈上那道血痕依旧清晰,像一道狰狞的勋章。 她的眼神,冰冷,空洞,像刚刚熄灭的星辰。 「这一趟。」她看着李青云,声音没有波澜,「我和你,一辆车。」 李青云看着她,这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人。 「你的命是捡回来的,还没捂热。」 「这一趟,可能会丢在无人区,连尸体都找不到。」 红蝎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是她脸上唯一的表情。 「命是你的。」 「你想丢,我陪着。」 地下车库。 刺眼的白炽灯下,一辆经过魔鬼改装的黑色防弹越野车,如一头蛰伏的钢铁猛兽。 「方舟一号」。 李青云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指在布满防弹涂层的车身上划过,最后,停在车顶那个经过特殊加固的金属固定架上。 那里,是给一份特殊的「礼物」,预留的位置。 李建成站在他身后,看着这辆足以发动一场小型战争的杀戮机器,看着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武器挂件,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青云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递给父亲,并亲手为他点燃。 缭绕的烟雾中,父子俩的脸,都有些模糊。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西川的烂摊子,里面的事,你来收拾。」 「外面的野狗,我来打。」 李建成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咳了两声,眼角有些湿润。 他没有再劝,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将所有的话,都压进了这个动作里。 全城戒严,悄然解除。 但一股比戒严时更压抑丶更诡异的气氛,笼罩在锦城的上空。 所有人都知道,马天豪倒了,但天,还没晴。 一则消息,如病毒般,在锦城的上流圈层里,疯狂传播。 李家那位杀神,李青云。 明日一早,将单车入川西,访故友。 次日,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 锦城通往川西的高速路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无数镜头,长枪短炮,对准了收费站的方向。 终于。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支由三辆黑色「方舟」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来。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随行人员。 只有这三辆,散发着金属寒光的,冷酷的杀戮机器。 车队驶近,当头车的全貌暴露在镜头下时,整个高速路口,无论是现场还是直播间,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方舟一号」的车顶。 用手臂粗的铁链,死死捆着一口巨大丶森然的,黑漆描金棺材! 第200章 演技太差,道具组扣钱 这一幕,没有任何预兆,就这麽蛮横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高速路口,瞬间死寂。 看热闹的人群,长枪短炮的媒体,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当场掐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所有人的瞳孔里,只剩下那口棺材。 三秒后。 「咔嚓!咔嚓!咔嚓!」 疯狂的快门声,如同密集的机枪扫射,轰然炸响! 网络,在同一秒,被引爆!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疯了! 【卧槽!杀疯了!这是去赴宴还是去送葬?】 【这泼天的排面,阎王爷来了都得递根华子吧!】 【物理超度是吧?李少杀人还要诛心啊!】 《疯了,李家太子爷抬棺出征,是送死还是送终?》 《史无前例!一场移动的葬礼,目的地——无人区!》 《深度解析:这口棺材,是西川新王对京城赵家的终极宣战!》 标题党横行,流量如海啸般席卷。 有人说李青云被马天豪的覆灭刺激到失心疯,有人说他是去给惨死的冤魂谢罪,但更多的聪明人,从那口黑棺里,嗅到了一股不死不休的血腥味。 车队低吼一声,引擎轰鸣,驶入锦城最繁华的主干道。 车内,是另一个世界。 与外界的喧嚣和震动截然相反,这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红蝎坐在副驾,面无表情,用一块鹿皮,一遍遍擦拭着她那两把改装过的p226手枪,动作机械,且专注。 蝎子握着方向盘,眼神如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的危险角落。 后座。 李青云靠在宽大的座椅上,闭着眼。 他身上,还是那套简单的黑色休闲服,脸上没有半分即将奔赴战场的杀气,平静得像是在午后小憩。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盘着手里那枚冰冷的zippo打火机。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板。」 蝎子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沿途监控显示,至少有三拨不明身份的车辆,在各个高速路口徘徊。」 「应该是京城赵家的探子。」 李青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京城。 一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 一名身穿中山装,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看着手下递来的,李青云车顶载棺的照片。 男人是赵家这一代的长子,赵立。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嚣张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一丝上位者对蝼蚁的审视与不屑。 「哗众取宠。」 他冷哼一声,将照片随手扔在桌上。 「告诉老二,别玩脱了。」 他顿了顿,想起西川传回来的那些情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姓李的小子,有点邪性。」 …… 锦城。 车队,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驶过市区。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任何官方护卫。 但诡异的是,凡是这三辆黑色猛兽所过之处,所有车辆,无论是千万级的劳斯莱斯,还是几万块的代步小车,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逼退,下意识地向两边避让。 没有鸣笛,没有催促。 整条繁华的街道,自动为这支移动的葬礼,让出了一条通路。 出城收费站。 年轻的收费员看着那口越来越近的黑棺材,脸都白了,伸出手,想接司机递来的卡,手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后座的车窗,无声滑下。 露出一张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脸。 李青云看着那个快要哭出来的收费员,轻声说: 「别怕。」 「这口棺材,不是给你准备的。」 车队,驶上高速。 在进入山区前的最后一个服务区,车队停下,做了最后的补给。 李青云独自一人下车,靠在车头,点了一根烟。 服务区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无数手机镜头,在暗处闪烁。 他毫不在意。 甚至,在烟抽到一半时,他抬起头,对着某个镜头的方向,咧嘴一笑。 然后,抬起手,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嚣张,且狂妄。 车队再次启动,离开平坦的高速,正式驶入通往川西高原的蜿蜒国道。 随着海拔不断攀升,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了荒凉的戈壁与连绵的群山。 空气,变得稀薄。 天空,蓝得像一块没有瑕疵的宝石,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口黑色的棺材,在这片荒凉广袤的天地背景下,显得愈发孤独,也愈发刺眼。 车,像是在开往世界的尽头。 也像是在,开往地狱的入口。 当车辆驶过一块刻着「海拔3000米」的界碑时。 「吱」 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高原的宁静。 蝎子一脚刹车,将车死死钉在原地。 前方,狭窄的盘山公路上。 一辆破旧的大巴车,歪歪斜斜地横在路中间,车头冒着黑烟,看样子是抛锚了。 十几名穿着各色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游客」,正站在路中间,看到车队停下,立刻焦急地,用力挥着手,像是在求救。 后座,一直闭目养神的李青云,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平静无波。 【就这?演技太差,道具组扣钱。】 他看着前方那群「无助的游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 「赵二爷的开胃菜,到了。」 第201章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李青云扫了眼那群「无助的游客」,他们看似焦急,实则站位分散,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一幅尘封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前世,京城赵家,有一支不见光的私人武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不叫保镖,不叫死士,赵无疆管他们叫,「灰衣人」。 专门负责处理脏活,比如,让某个不听话的合作夥伴,在自驾游途中,意外坠崖。 他们的站姿丶眼神丶手习惯性放置的位置,和眼前这群人,一模一样。 【就这?演技太差,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说话,副驾驶的红蝎却先开了口,声音像是淬了冰: 「七个人,全带了家伙。」 她甚至没用望远镜,只是冷冷一扫。 「那辆大巴车也是改装过的,底盘比正常的旅游大巴,至少重两吨。」 「里面,装了东西。」 蝎子握紧方向盘,压着火气:「老板,我去处理。」 就在这时,车窗被「咚咚咚」地敲响。 一名穿着蓝色冲锋衣,戴着棒球帽,长相憨厚的「导游」,正满脸堆笑,一脸焦急地指着身后的大巴车。 「老板,几位老板,行行好,帮个忙。」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川西口音,听起来格外朴实。 「车坏了,千斤顶也折了,前面没村,后面没店的,能不能借个千斤顶用用?我们车上有老人孩子,都快冻坏了。」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演得那叫一个真。 蝎子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只等李青云一个眼神,他就能在三秒内,拧断这个「导游」的脖子。 李青云却按住对讲机,声音通过内部频道,清晰地传到三辆车的每个角落。 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别下车。」 「所有人,锁死车门。」 「开启,『防暴冲撞』模式。」 蝎子一愣,但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执行。 中控屏幕上,一个原本灰色的盾牌图标,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车内响起一阵轻微的机械咬合声,那是所有车窗和车门接缝处,防爆卡榫自动锁死的声音。 车外的「导游」,见车里的人半天没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他再次敲了敲车窗,声音大了一点:「老板,帮个忙啊,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车里,依旧死寂。 「导游」脸上的憨厚,终于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副狼一般的狰狞与狠厉。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闪电般伸向怀里,同时对着身后那群「游客」,发出一声短促而暴戾的低吼。 「动手!」 图穷匕见! 下一秒,杀戮降临! 那十几名「游客」几乎在同一时间撕掉伪装,从冲锋衣和登山包里,猛地掏出微型冲锋枪! 「哒哒哒哒哒!」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枪声炸了!密集的子弹疯了一样泼过来,狠狠砸在「方舟」的车身上。 几乎同时,那辆抛锚的大巴车车窗被猛地推开,露出的不是游客的脸,而是六个黑洞洞的机枪射击口! 更猛烈的火线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整个车队彻底笼罩。 车内,却安静得诡异。 特制的防弹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李青云甚至能清晰看到,子弹撞在玻璃上,瞬间被压成铁饼弹开,只留下一片无关痛痒的白点。 他淡定地看着窗外绚烂的火光,就像在电影院看一场特效拙劣的枪战片。 他拿起对讲机,对头车的蝎子,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不用省油。」 「直接,过去。」 狭窄的盘山公路上,杀手领队正躲在大巴车后,通过微型摄像头观察战局,眉头紧锁。 情况不对! 按照剧本,对方要麽惊慌倒车,要麽被打成筛子。可这三辆黑色的铁王八,就像三块钉在路上的礁石,纹丝不动。 非但没动,他甚至听到,对方的引擎声非但没熄火,反而开始变得愈发狂暴,像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史前凶兽! 「二组丶三组,上穿甲弹!」 「四组,上吸附式炸弹,把这几个铁壳子给我炸开!」 领队冷静地下达指令。 两名杀手猫着腰,顶着火力掩护,如壁虎般迅速贴近车队。他们从腰间掏出两块闪着红光的吸附式炸弹,正要往车门上贴。 车里。 李青云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按下了中控台上那个鲜红色的按钮。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三辆「方舟」越野车的车身表面,瞬间弹出一圈滋滋作响的蓝色电弧! 那两名杀手的手刚碰到车身。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枪林弹雨。 「滋啦!」两人刚碰到车身,瞬间被一股恐怖的高压电弹飞,浑身抽搐着摔在山壁上,直接变成了两具冒着青烟的人形焦炭! 这一幕,让所有杀手都下意识停火了一瞬。 领队瞳孔骤缩。 高压电网!军用级防爆配置! 这他妈根本不是民用车!情报是哪个孙子写的! 大错特错! 就在这短暂的停火间隙,头车里,蝎子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冷静,且嗜血: 「坐稳了。」 话音未落。 他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这头重达数吨的钢铁猛兽,引擎发出一声彻底挣脱枷锁的咆哮,朝着那辆横在路中间的大巴,狠狠创了过去! 第202章 横冲直撞 爆鸣声炸响 没有刹车。 只有油门踩到底的,野兽般的咆哮。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宛若两座高速移动的小山,狠狠撞在了一起。 「方舟」越野车那狰狞的防撞梁,似一柄烧红的战斧,直接劈进了大巴车脆弱的侧面。 刺啦! 金属断裂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google搜索twkan 大巴车那层薄薄的铁皮,在重达数吨的冲击力面前,跟纸糊的没什麽区别,顷刻向内凹陷,弯折,变形。 车窗玻璃「哗啦」一声,尽数碎裂。 整个大巴车被这道蛮横的力量,顶得在地面上平移出去,半个车身直接被推出了悬崖。 车里,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惨叫。 蝎子没停。 引擎的咆哮声变得更加高亢,他死死顶着油门,钢铁巨兽继续前进。 这已经不是冲撞。 这是碾压。 跟在后面的两辆僚车,完美复刻了头车的动作,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从那些散落在地的汽车零件,和几个来不及躲闪丶正在地上哀嚎的杀手身上,碾了过去。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被震天的引擎轰鸣,顷刻吞没。 这不是逃生,是屠杀。 「吱嘎!」 头车的天窗,无声滑开。 红蝎探出半个身子,高原的寒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狂舞。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森寒的眸子,宛若最高端的瞄准镜,精准锁定了那几个从大巴车残骸里爬出来,还试图反击的漏网之鱼。 噗。 她扣动了扳机。 左手。 一名刚举起微冲的杀手,眉心绽开一朵血花,软软倒下。 噗。 右手。 另一名躲在石头后面的杀手,半个脑袋被直接掀飞。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馀,宛若只是在练习场,打着移动靶。 终于。 那辆一半车身悬在崖边的大巴车,在垂死挣扎般地晃动了几下后,彻底失去了平衡。 在车内幸存杀手绝望的嘶吼声中,翻滚着,坠入了脚下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几秒钟后。 一团硕大的火球,伴随着一声沉响,从谷底升腾而起,染红了半边天。 李青云看着后视镜里那团绚烂的火光,缓缓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不远处,那个杀手领队趴在血泊里,没死透。 他挣扎着抬起头,正好对上李青云看过来的,那双平静的,甚至含着几分笑意的双眸。 咔嚓。 李青云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那个将死之人听,语声低沉,却字字清晰。 「赵二爷这开胃菜,火候,还是欠了点。」 照片,定格。 那名领队死死瞪着李青云,目光里,是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麽这个人,能笑得出来。 车队,没有停。 蝎子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声音低沉:「老板,不留活口?」 李青云摇了摇头,收起手机。 「不用。」 「一群拿钱办事的炮灰,赵无疆也没指望他们真能杀了我。」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更深处那片连绵的雪山。 「他就是想恶心我一下,顺便,拖延点时间。」 中控屏幕上,车辆自检系统弹出一行绿色的提示。 【车身外壳受损12%,核心动力系统丶传动系统,完好无损。】 李青云的视线,落在车顶的监控画面上。 那口黑漆描金的棺材,在经历了刚才的枪林弹雨和剧烈冲撞后,依旧稳如泰山。 连棺材板上的黑漆,都没掉多少。 李青云笑了。 他点开手机相册,找到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编辑,发送。 收件人,是那个给他发来黑色请柬的,加密号码。 他想了想,又在照片下面,附上了一句话。 【路障清扫完毕,下一个。】 …… 措那湖畔,格桑庄园。 壁炉里的火,依旧烧得正旺。 赵无疆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是一条彩信。 照片上,是他手下最精锐的「灰衣人」小队,横尸遍野的惨状,背景是冲天的火光。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嚣张的文字。 赵无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底深处那抹兴奋的光芒,变得更亮了。 「哈哈哈,好,好!」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得胸膛剧烈起伏。 「够狠,够狂!」 他将手机递给身后的手下,宛若分享一件顶级的艺术品。 「看到没有,连刹车都不带踩的,直接就创过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苍茫的雪山,眼眸里满是棋逢对手的欣赏与嗜血。 「这性格,我喜欢。」 车队,继续向着无人区的腹地,深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气温,骤降。 零星的雪花,很快就变成了席卷天地的暴风雪。 能见度,不足十米。 就在这时,车灯的前方,出现了一块巍峨的,孤零零的石碑。 石碑上,用鲜血般的红漆,写着几个狰狞的大字。 【前方无人区,活人禁入】 而在石碑之下,风雪之中。 一架黑色的四轴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机身上,一个猩红色的指示灯,正有节奏地,一闪,一闪。 第203章 不送口棺材不礼貌吧 咔哒。」 「方舟一号」厚重的防弹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只鋥亮的义大利手工皮鞋,稳稳踩进了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李青云走了下来。 他没穿臃肿的羽绒服,依旧是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外披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地狱,他穿得像要去巴黎参加晚宴。这波逼格,直接拉满。 「啪。」 一把巨大的黑伞在他头顶撑开,红蝎单手持伞,另一只手藏在大衣口袋里,扣着扳机。 蝎子紧随其后,提着一个黑布包跳下车,鹰隼般的目光顷刻锁定头顶那架悬停的无人机。 「老板,打下来吗?」 李青云抬头,看着那个闪烁的红色镜头,宛若在看一位老朋友。 他深知,屏幕那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看着他。 李青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优雅却透着森森寒意的微笑。 「打它干嘛。」李青云语声不高,却满是从容,「二爷派了『眼睛』来接,总得让人家看个够。」 他挥挥手。 蝎子上前,拉开黑布包,一个做工精致的黄铜火盆「当啷」一声被扔在雪地。 紧接着,黄纸,飞天茅台,还有一个红布包着的相框。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无人区,摆出这套东西,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仪式感。 李青云拧开茅台,酒液倾倒,淋湿黄纸。 「啪。」zippo的火苗点燃了黄纸。 「呼。」火焰腾空,在这苍茫的白色天地间,格外刺眼。 李青云站在火盆前,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戏谑。 他没跪也没拜,只是抽出那张黑白照片——马天豪最风光时期的证件照。 「赵二爷。」 李青云捏着照片,对着无人机镜头晃了晃,语气温和得宛若拉家常。 「虽未曾谋面,但这二十年,你养的这条狗,可是替你在西川咬了不少人。」 他松手,照片飘落火盆,顷刻被火焰吞噬。 「他走得很不安详。」 李青云看着那团灰烬,唇角泛起讥讽,「临死前哭着喊着要见你。我想着,既然你要见我,我也不能空手来。」 「这份土特产,我替你带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宛若穿透千山万水,直抵赵无疆灵魂深处。 「他说,他在下面挺冷的,想让你下去陪陪他。」 「别让他等太久,二爷。」 风更大了。 红蝎握紧伞柄,看着李青云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这个男人,杀人,还要诛心! 李青云做完这一切,似是还嫌不够。 他转过身,一根手指指向身后的「方舟一号」,准确地说,是车顶。 那里,一口用铁链捆住的黑漆描金棺材,宛若一只来自地狱的黑匣子,散发着不祥。 「棺材,我也备好了。」 李青云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无法无天的狂妄。 「千年的阴沉木,防腐防潮,还能镇住二爷您这一身的煞气。」 「做人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入土为安。我这波一条龙服务,您还满意?」 …… 两百公里外。 格桑庄园,地下监控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李青云那张带笑的脸被无限放大。 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 赵无疆陷在沙发里,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脸上斯文的笑容一点点僵滞,消失。 继而浮现的,是嗜血的阴冷。 「咔嚓!」 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水晶高脚杯在他掌心猛然碎裂! 殷红的酒液混合着鲜血,滴在雪白的羊绒地毯上,触目惊心。 身后的管家吓得浑身一抖,大气都不敢出。 赵无疆没看手上的伤口,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那混合着血腥味的酒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 「呵呵,呵呵呵。」 「给活人烧纸?还他妈送棺材?」 「好,好一张利嘴,好一个李家大少!」 赵无疆猛地站起身。 「砰!」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茶几! 那张斯文的面具,彻底崩碎,疯魔尽显! 「既然这麽想死,那就成全他!」他盯着屏幕,眼底全是疯狂的杀意。 「通知『雪狼』,别藏了!」 「客人到了!」 「开席!」 …… 无人区界碑前。 火盆里的火逐渐熄灭。 李青云拍了拍手,似是在拍掉晦气。 就在这时,头顶的无人机晃动了一下,一个机械爪松开。 「砰。」 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从高空坠落,砸在雪地里。 随后,无人机嗡鸣一声,迅速拉高,消失在风雪中。 蝎子上前,动作谨慎地挑开盒子。 里面,是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叮铃铃。」 电话刚露面,催命般的铃声便在雪原响起。 李青云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带点神经质的笑声传来。 「李少,纸钱烧得不错。手艺挺好,以前练过?」 是赵无疆,京城那条疯狗。 李青云笑了:「没练过。不过给二爷烧,那是无师自通,熟能生巧。」 「哈哈哈哈!」赵无疆狂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李青云,我已经很久没遇到像你这麽不怕死的人了。」 笑声戛然而止。 赵无疆的声音顷刻阴森下来:「既然进了无人区,那就别想着出去了。」 「往前三十公里,冰裂谷。」 「我的『雪狼』部队,已经在那儿饿了三天了。」 「它们很挑食,只吃人肉。」 「李少,带着你的棺材,跑快点哦。」 「晚了,可就只剩骨头了。」 「嘟丶嘟丶嘟。」电话挂断。 李青云随手将电话扔进火盆,残火吞没塑料,发出一阵焦臭。 「老板,」红蝎目光冷冽,「『雪狼』是赵家养的私军,最擅长雪地猎杀。三十公里,那是他们的主场。」 蝎子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管他是狼是狗,来了就杀。」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温暖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走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唇角泛起一抹玩味。 「二爷既然把桌子都掀了,那咱们也别客气。」 「他不是有狼吗?」 「那就看看,是他的狼牙硬。」 「还是我的棺材板,更硬。」 引擎咆哮,三辆钢铁猛兽卷起雪尘,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白色深渊。 而在他们前方三十公里处。 冰裂谷。 几十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那条唯一的进山公路。 那是猎人,对猎物的凝视。 第204章 降维打击!你们趴在雪地里不冷 引擎咆哮,三辆钢铁猛兽卷起雪尘,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白色深渊。 车窗外,一片白茫。 鬼哭狼嚎的风,卷着刀子一样的雪片,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 能见度,不足五米。 车顶,那口黑漆描金的棺材,被手臂粗的铁链死死捆着,在剧烈的颠簸中,发出「咯吱,咯吱」的丶令人牙酸的声响。 如同一首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在这片绝境里,有节奏地敲击着。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红蝎停止了擦拭枪械的动作,那两把p226已被她重新插回大腿两侧的枪套。 她看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白,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赵无疆说了,前面有埋伏。」 「我们为什麽还要硬闯。」 后座,李青云从假寐中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厢内,一明一暗。 烟雾,缓缓升腾。 「赵无疆是个疯子,但他也是个骄傲的疯子。」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淡,如同在聊今天的天气。 「他说了在冰裂谷,就必然会在那里,一米都不会差。」 「他喜欢欣赏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他会选一个最好的观景台,看着我们,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 说完,他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 那张前世储存在国家资料库里,2030年版的《川西国家地质公园勘探图》,每一个等高线,每一条冰裂缝,每一个地质标记点,都在他的灵魂深处,缓缓展开。 【上帝视角,已开启。】 眼前的白茫,在他脑中,变成了清晰得可怕的三维坐标。 他看到了那条唯一的公路。 也看到了,公路尽头的悬崖雷区。 更看到了,在公路侧面,一条被厚厚冰雪覆盖,宛如绝路的古河道——一个地图上的bug! …… 与此同时。 前方三十公里,冰裂谷。 地势险要,是通往措那湖的唯一通道。 白狼趴在一个精心挖掘的雪窝里,身上覆盖着白色的热感应伪装网,跟周围的冰雪几近融为了一体。 透过高倍热成像瞄准镜,他能清晰看到,三公里外,三个移动的红色热源,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所在的死亡陷阱,笔直驶来。 他露出一抹猎人般的冷笑。 「所有人注意,目标已进入三公里范围。」 他对着喉部的通讯器,用沙哑的英语,冷静地下达指令。 「头车是重点照顾对象,等它进入a-3雷区,再引爆。」 「我喜欢看飞起来的东西。」 「尤其是,一口会飞的棺材。」 通讯器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雪狼」部队,从不出错。 这次的任务,在白狼看来,不过是一场针对无知富二代的单方面屠杀,vip级的虐菜局。 轻松,且愉快。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更舒服地陷进雪里,准备欣赏随后的烟火秀。 两公里。 一点五公里。 一公里。 热成像雷达上,那三个红点,离雷区的红线,越来越近。 白狼的手指,已经放在了起爆器的按钮上。 然而,就在距离伏击圈仅剩最后八百米的位置! 画风,突变! 「吱」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即便在狂风中,也清晰可闻。 雷达屏幕上,为首的那个红色热源,那个最关键的「方舟一号」,毫无徵兆地,骤然一打方向盘! 庞大的车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粗暴的弧线,直接冲出了公路。 它没有减速,反而如同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头撞向了侧面那片看似无法通行的,陡峭的冰坡! 「什麽情况?」 白狼猛地从雪窝里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fuck,他疯了吗?」 副手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满是不可思议。 「头儿,那边是『魔鬼冰舌』,下面全是几十米深的冰裂缝,掉下去连块完整的肉都找不到!」 白狼死死盯着热成像屏幕。 只见那三个红点,在短暂的混乱后,竟然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全都冲上了那片死亡冰坡。 他愣了三秒,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慌不择路了。」 他做出了判断,「这届鱼儿,这麽急着找死?」 对方一定是发现了什麽,在极度的惊慌下想逃跑,结果操作失误,直接冲下了悬崖。 「二队丶三队,即刻从两翼包抄!」 白狼重新趴下,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别让他们掉下去太快,用火力把他们逼到冰缝边缘。」 「我要让他们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在绝望中,被我们一点点打成筛子!」 「是,头儿!」 十几道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如幽灵般,从雪地里爬起,迅速朝着冰坡的方向包抄过去。 一场猫鼠游戏,好似已经进入了尾声。 然而。 「方舟一号」车内。 蝎子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手臂上的肌肉虬结,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这头数吨重的钢铁猛兽,正在薄如蝉翼的冰壳上,玩着最极限的生死漂移! 车轮下,传来「咔咔」的冰层碎裂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后座。 李青云的声音,依旧平静,指挥若定。 「左转三十度,看到前面那个雪丘没有。」 「冲过去。」 「下面是实地。」 「收到!」 蝎子低吼一声,再度猛打方向盘。 「轰!」 车头扬起,庞大的越野车如一头巨鲸,飞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然后重重落下! 轮胎,终于接触到了坚实的冻土! 车身剧烈一震,稳住了。 后面两辆僚车,分毫不差地,复刻了同样的动作。 有惊,无险! 三辆车,竟然奇迹般地,穿过了那片在当地人口中,足以吞噬一切的「魔鬼冰舌」。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处被风雪侵蚀而成的天然高地。 正好,就在冰裂谷伏击点的,侧后方! 李青云缓缓摇下车窗。 高原刺骨的风,灌了进来。 他拿起一个军用望远镜,居高临下地,朝下方山谷望去。 视野里。 十几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雇佣兵,正撅着屁股,谨慎地,朝着冰坡的方向,交替掩护前进。 他们的后背,他们的侧翼,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了李青云的枪口之下。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此时悄然互换。 李青云放下望远镜,唇角泛起冰冷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在这个世界上。」 「只要你开了全图挂,死路,也是活路。」 他没再去看那些可怜的「雪狼」,只是伸出手,在中控屏幕上,按下了那个印着加特林机枪图标的按钮。 「嗡……」 车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两个伪装成行李架的盒子,缓缓打开。 紧接着,两台狰狞的,拥有六根枪管的怪物,缓缓升起。 这并非真正的加特林,而是李青云让工厂定制的模型,核心是内部集成的超大功率定向声波武器和高音喇叭。 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李青云拿起对讲机,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 他那透着几分慵懒,又透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响彻了整个山谷,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雪狼」队员的耳朵里。 「喂。」 「下面的朋友。」 「趴在雪地里,不冷吗?」 「要不要,上来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第205章 好运来祝你好运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仿佛集体变成了冰雕。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狼的脸,在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来自猎物对猎人的终极羞辱。 他们暴露了。 就在这时,喇叭里的声音没了。 画风一转,一段喜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bgm响了起来。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堪比蹦迪现场的音量,像一场精神污染核爆,在这片沉寂雪原上爆发。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白狼和他所有手下的脸上。 「fuck!」 白狼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身前的雪堆上,雪沫飞溅。 他骤然从雪窝里站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山顶那三个若隐若现的黑点。 他被当狗耍了! 从对方脱离公路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当猴耍了。 这里是冰裂谷,是他们精心挑选的屠宰场。 可现在,这鬼地方,直接从屠宰场,变成了他们的露天靶场! 而他们,就是靶子。 「全体起立,寻找掩体!」 白狼对着喉部的通讯器发出愤怒的咆哮。 「火箭筒准备,给我把那几个铁壳子炸上天!」 命令下达。 原本趴在雪地里的「雪狼」们,狼狈地爬起身,顶着那魔性的音乐,手忙脚乱地寻找着周围的岩石和冰川裂缝作为掩体。 他们引以为傲的伪装,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嗖!嗖!嗖!」 三枚rpg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复仇的怒火,呼啸着射向山顶。 然而。 李青云停车的位置,刁钻到了极点。 那是一块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反斜面岩石。 三枚火箭弹,无一例外,全部打在了坚硬的岩壁之上。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并未伤到车队分毫,反而把岩壁上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雪给震了下来! 好家夥,一场小雪崩,就这麽朝着山谷下面,那群刚找到掩体的倒霉蛋,盖了过去! 「小心!」 「雪崩!是雪崩!」 通讯器里传来几声绝望的惊呼。 两个倒霉的雇佣兵连躲闪都来不及,瞬间就被汹涌的雪流吞没,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白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活埋,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他妈叫什麽事? …… 格桑庄园,地下监控室。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 赵无疆看着环形屏幕上,「雪狼」部队狼狈不堪的窘境,以及那两个被雪活埋的红点,脸上不但没半点生气,反而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哈哈哈哈!」 他拍着自己的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精彩!太精彩了!」 他指着屏幕,对着身后的管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看见没有,这才叫艺术!」 「用敌人的炮弹,埋敌人自己的人!」 「这个李青云,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跳大神!在指挥一场献祭给死亡的交响乐!」 管家低着头,不敢说话,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赵无疆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眼眸里满是棋逢对手的亢奋。 「这群蠢货佣兵,拿着最顶级的装备,却像一群没脑子的野猪。」 「他们简直是在侮辱李少的智商。」 他拿起桌上一杯新的红酒,对着屏幕,遥遥一敬。 「为我的对手,乾杯。」 …… 冰裂谷。 李青云并不急着开火。 他靠在温暖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雇佣兵,就像在看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白鼠。 他明白,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最致命的武器,不是枪,不是炮。 是体温。 【跑吧,尽情地跑。】 李青云的内心毫无波澜。 【汗水会成为你们的裹尸布,严寒就是最好的刽子手。】 副驾驶。 红蝎看着窗外那些混乱的身影,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光,一种名为「杀戮」的光。 「老板。」 她开口,语调轻微,杀意却极重。 「他们乱了。」 「我想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李青云看着她,懂了。 这女人,已经把自己炼成了一把刀,一柄只为复仇而出鞘的绝世凶刀。 李青云点了点头。 「去吧。」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别留活口。」 「这是对赵二爷的尊重。」 车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一道穿着纯白色雪地伪装服的身影,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鬼影,滑出车外,瞬间融入了那片苍茫的暴风雪中。 她没有带热成像仪。 复仇的执念,就是她最好的热成像仪。 风雪,是她的战场。 黑暗,是她的伪装。 山谷下。 一名落单的雇佣兵,正缩在一块冰岩后面,一边咒骂着该死的音乐,一边试图联系失联的队友。 风声,隐约有了些许变化。 他下意识地回头。 什麽都没有,只有漫天的风雪。 他自嘲地笑了笑,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 可就在他转回头的一瞬间。 一只手,一只同样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手,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瞳孔放大,刚要挣扎。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这风雪里,格外悦耳。 他的身体,软软倒下。 雪地里。 红蝎缓缓抽出没入他后颈的军用匕首,在尸体的作战服上,擦乾净血迹。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多馀的声响。 她站起身,那双森寒的眸子,扫向下一个目标。 她,就是这片雪原的女王,无声的死神。 很快。 恐惧,开始在「雪狼」部队的通讯频道里,蔓延。 「呼叫三组,听到请回答!重复,呼叫三组!」 一片寂静。 「法克!三组失联了!地图上,他们的生命信号,全部消失了!」 「幽灵!这里有幽灵!我刚才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后,又是寂静。 通讯器里,只剩下越来越粗重的,混合着恐惧的喘息声。 白狼听着手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心中的怒火,逐渐被冰冷的寒意吞噬。 他终于意识到。 他们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 是一座他妈的,会移动的,钢铁冰山! 「撤退!」 白狼终于崩溃了,他做出了最不愿,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所有人,放弃任务,向a-1出口突围!快!」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被那个看不见的幽灵,和这该死的寒冷,活活耗死在这里。 残存的雇佣兵们如蒙大赦,立刻从藏身的角落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山谷唯一的出口,疯狂逃窜。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迈开腿的瞬间。 山顶上,那魔音灌耳的《好运来》,停了。 下一秒,李青云那冰冷中透着戏谑的声音,从喇叭里幽幽传来。 「我有说。」 「你们可以走了吗?」 话音未落。 「唰!」 三辆「方舟」越野车顶上,那伪装成行李架的军用级led强光矩阵,轰然开启! 三道粗得不像话的光柱,穿透风雪,宛若上帝降下的审判之剑,顷刻间把那条唯一的逃生路,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个逃窜的身影,每一个惊恐的表情,都在这刺目的白光下,连脸上绝望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206章 直接碾碎顶级雇佣兵 三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直接朝着谷底那群惊慌失措的雇佣兵,俯冲而下。 「开火,开火!」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狼的嘶吼声在通讯器里直接变了调。 残存的雇佣兵们调转枪口,对着那三团越来越大的黑色阴影,死命开火。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方舟」的装甲上,跟挠痒痒似的,除了溅起点火星,屁用没有。 第一辆「方舟」,一头撞上了雇佣兵们用冰块和岩石临时搭建的掩体。 没有巨响。 只有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那道脆弱的防线,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饼乾,当场粉碎。 躲在后面的两名雇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卷入车底,瞬间变成了一滩肉泥。 钢铁巨兽,毫不停留,继续向前。 冲撞,碾压,撕碎。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就在车队冲锋的同时。 谷顶,一块孤零零的冰岩之上。 一道纯白的身影,鬼魅般地,站在那里。 红蝎。 她不再潜行,不再隐藏。 在刺目车灯的掩护下,她就是这片黑暗雪原中,最恐怖的白色死神。 她手中的狙击步枪,像是死神手里的判官笔,正在点名。 「噗。」 一声轻响。 一名刚扛起火箭筒的雇佣兵,身体猛地一僵,眉心直接炸开一朵血花。 当场就没了声息。 「噗。」 又是一声。 另一名试图投掷高爆手雷的雇佣兵,握着手雷的手臂,被整个齐肩打断。 手雷脱手,掉在地上,「轰」一声巨响,把他自己和身边的两名同伴,一起送上了天。 她的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冷静得可怕。 没有一发子弹是多馀的。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二十年的血海深仇,画上句点。 谷底。 白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车撞死,被狙击手点名,被自己人的炸弹炸飞。 他引以为傲的战术,他赖以生存的雪地猎杀技巧,在这绝对的防御和无情的火力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混蛋!」 他眼睛通红,从腰间摸出一枚定向阔剑地雷,激活,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方舟一号」,狠狠扔了过去。 「轰!」 剧烈的爆炸,卷起漫天冰雪。 白狼死死盯着爆炸中心,期待着那辆黑色的铁王八被炸上天。 雪雾散去。 「方舟一号」的车头,依旧狰狞。 只是左前方的装甲护板,被炸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更厚实的合金钢板。 连速度,都他妈没减慢分毫! 白狼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在京城那间奢华的书房里,赵家管家用一种看乡下土狗的眼神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富二代,你们去,陪他玩玩。」 富二代? 白狼看着那辆毫发无损,继续冲锋的钢铁怪兽,看着山顶那个枪枪爆头的白色死神。 他猛地朝地上啐出一口血沫。 这他妈哪里是富二代!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蝎子驾驶着「方舟」,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 他没有急着把所有人都撞死,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擦着一名雇佣兵的身体掠过。 那名雇佣兵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蝎子没看他,车轮卷起的数米高的雪浪,如同一道白色的海啸,劈头盖脸地将那名雇佣兵活活拍晕,然后掩埋。 另一边,一名雇佣兵见逃生无望,精神彻底崩溃,扔掉手里的枪,双膝一软,跪在雪地里,高高举起了双手。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僚车里的司机,看都没看他一眼。 车轮,从他身上,缓缓碾了过去。 「咔嚓。」 清脆,悦耳。 后座。 李青云端着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那一幕幕血腥的杀戮。 他甚至还有闲心,品了口咖啡。 嗯,有点凉了。 对他而言,这群所谓的顶尖雇佣兵,在接下赵家任务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会呼吸的尸体了。 「不,不!」 白狼看着最后一个手下被红蝎一枪爆头,彻底崩溃了。 全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雪狼」部队,在这片他们最熟悉的雪原上,被以一种最羞辱的方式,全歼。 他的眼神,从绝望,逐渐转为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猛地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了一个鲜红色的,与众不同的起爆器。 他按下了上面的扩音器按钮,对着山顶的方向,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李青云!」 「我承认,你赢了!」 「但是,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一起死吧!」 他高高举起那个红色的起爆器,脸上是癫狂的笑容。 「这整个冰裂谷的下面,埋着赵二爷送给你的礼物!」 「整整两吨的tnt!」 话音未落。 格桑庄园。 赵无疆看着屏幕上白狼那张疯狂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条狗,总算在死前,发挥了最后的价值。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病态兴奋。 「李少,游戏结束了。」 「我的狼,只是开胃菜。」 「把整个冰裂谷,变成你的坟墓,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主菜。」 冰裂谷。 白狼正要按下起爆器。 「噗。」 红蝎的子弹,到了。 精准地,打穿了他握着起爆器的那只手的手腕。 鲜血飞溅。 起爆器脱手飞出。 白狼发出一声痛哼,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反而笑得更加狰狞。 他还有另一只手! 他狞笑着,用那只完好的手,闪电般伸出,朝着掉落在雪地里的起爆器,狠狠拍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大地,剧烈震颤。 这不是局部爆炸。 而是整条冰裂谷的冰层,从根基处,开始断裂!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如黑色的闪电,在「方舟」的车轮之下,疯狂蔓延。 头顶,两侧雪山上那积了万年的冰雪,发出了雷鸣般的,崩塌的怒吼。 车载电台里,滋啦作响。 赵无疆那带着病态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切入进来。 「李少。」 「欢迎体验,我为你精心准备的……」 「雪崩葬礼!」 第207章 生死时速,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电话那头,赵无疆病态的笑声,成了这场雪崩葬礼的唯一伴奏。 大地,在哀嚎。 冰层,在悲鸣。 「雷声滚滚」 那不是雷声。 是冰川,从山巅之上,整块整块地剥落丶断裂丶坠落。 是数以百万吨计的积雪,夹杂着磨盘大的巨石,被重力赋予了摧毁一切的力量,从千米高空,以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 白色的浪潮,刹那高达百米。 宛若一只来自远古的,吞天巨兽,张开了它足以覆盖整个山谷的,森白巨口。 谷底。 白狼那张因疯狂而狰狞的脸,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的死亡之墙,以无法理解的速度,向他扑来。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和那些残存的雇佣兵,连同他们的枪械丶他们的不甘丶他们的绝望,就在那一个瞬间,被巨浪吞没。 如几只被踩进泥土里的蚂蚁。 无声无息。 连一朵血花,都没来得及绽放,就化作了这雪崩葬礼的一部分,变成了肉泥。 车内。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中控屏幕上,所有的外部传感器,瞬间全红,爆表。 车身在剧烈地摇晃,似下一秒就会被这天崩地裂的力量,撕成碎片。 蝎子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几分属于人类的,对未知的恐惧。 「吱呀」 车门被从外拉开,一道纯白的身影,挟着一身的寒气与杀意,闪了进来。 是红蝎。 她翻身落座,反手「砰」一声关死车门,动作快如闪电。 「老板,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后座。 李青云慢条斯理地,将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随手扔进了储物格。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刻,全部敛去。 只剩下一双,比窗外寒冰更冷,比手中军刀更利的,锐利眼眸。 「别慌。」 他的声音,穿透了警报的尖啸,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平静,且带着一种决然的魔力。 「往右。」 「三点钟方向。」 「全速。」 命令,简短,利落。 蝎子没有半分犹豫。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对李青云的绝对服从。 他的脚,骤然从刹车上抬起,狠狠踩向油门。 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砸碎了中控台上那个鲜红色的,写着「禁止滥用」的保护盖。 露出了下面那个,代表着终极暴力的,氮气加速按钮。 他,按了下去。 「嗡」 引擎的咆哮声,瞬间变了调。 那不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一种,破开空气的,疯狂尖啸。 车尾的四个排气管,猛地喷出四道长达数米的,幽蓝色的,妖异火焰。 这头沉睡的钢铁猛兽,在此时,被彻底注入了航空级的,狂暴灵魂。 「砰!」 车身猛地一震,轮胎在濒临破碎的冰面上疯狂打滑,然后,在找到一个着力点的瞬间,整辆车,宛若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李青云所指的,那片貌似绝路的陡峭冰壁,悍然冲去。 李青云的脑海中,那副来自未来的《川西国家地质公园勘探图》,正在以一种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疯狂旋转,放大。 每一个坐标,每一个等高线,都化作了最精准的求生指令。 他记得。 这条看似绝路的冰裂谷右侧,在它的尽头,地壳运动的鬼斧神工,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天然的,向上翘起的庞大岩层。 一个完美的,死亡跳台。 那是唯一的生路。 后视镜里。 那道白色的吞天巨口,越来越近。 雪浪卷起的巨石,甚至已经能清晰看到。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车尾。 车辆在剧烈震动的冰面上疯狂漂移,左右摇摆,好几次,车身都倾斜到了一个近乎侧翻的角度。 蝎子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方向盘上传来的,那股足以拧断钢铁的巨力。 前方。 没路了。 一道宽达十五米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毫无徵兆地,横亘在面前。 深渊的对面,是一片地势略低的,平缓雪原。 生路,就在彼岸。 但中间,隔着天堑。 这是唯一的赌局,也是必死的赌局。 「老板!」 蝎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 李青云的视线,却落在了车顶的监控画面上。 画面中,那口用铁链死死捆住的,沉重的黑漆描金棺材,在此刻,竟成了最完美的压舱石。 它用自身恐怖的重量,死死压住了车身,将车辆的重心,维持在一个绝妙的平衡点上,保证了这辆钢铁猛兽,在超高速下,没有当场散架。 李青云笑了。 在这天崩地裂,万物归寂的末日景象中,他居然,放声大笑。 「赵二爷这口棺材。」 「还真是,我们的护身符啊。」 笑声未落。 李青云的眼眸,骤然一凝,发出一声响彻车厢的,疯狂嘶吼。 「冲过去!」 蝎子的瞳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的脚,仿佛焊死在了油门上,将整个油门踏板,都踩进了车子的地板里。 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最后的哀鸣。 「方舟一号」,在断崖的边缘,在被雪崩吞没的前一秒。 腾空而起。 黑色的车身,在漫天飞雪的苍白背景下,划出了一道,令人绝望的,决绝的抛物线。 那一刻。 时间似已凝滞。 黑色的越野车。 车顶,那口更黑的棺材。 飞跃,那道深不见底的,白色的深渊。 身后,是吞没一切,奔涌而来的雪崩洪流。 前方,是生死未卜,不可预知的茫茫彼岸。 这是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暴力美学画卷。 「轰!」 一声巨响。 车辆,重重砸在了对岸的雪地上。 特制的减震系统,发出了濒临极限的,刺耳的哀鸣,车身剧烈地弹跳了一下,但,撑住了。 险些在同一时间。 身后那道巨大的深渊,被奔腾而至的雪崩,彻底填平。 三辆钢铁猛兽,冲出弥漫的雪雾,毫发无损。 车队,稳稳停下。 前方,五百米处。 风雪之中。 一座灯火通明的,占地巨大的奢华庄园,如同海市蜃楼,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的大门,敞开着。 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恶魔的嘴。 第208章 赵二爷,你的外卖到了,麻烦签 车身,终于彻底停稳。 「方舟一号」的引擎,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低吼后,归于沉寂。 车内。 死一般的安静。 蝎子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劫后馀生,身体最本能的痉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的轮廓,一颗颗砸在作战服上。 副驾驶的红蝎,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前方。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后视镜里,那张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 她的眼底,没有了仇恨,没有了麻木,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对神的崇拜。 这个男人。 他用一场雪崩,埋葬了敌人。 又用另一场雪崩,为自己开路。 天地,是他的棋盘。 生死,是他的玩物。 后座,李青云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因为剧烈冲撞而微乱的发型。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座在风雪中静默矗立的奢华庄园,声音平淡。 「到了。」 两个字。 仿佛刚才那场飞跃深渊的生死时速,不过是上班路上,遇到了一次普通的堵车。 格桑庄园,大门紧闭。 没有灯光,没有守卫,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房檐下,墙角边,那些伪装成装饰物的黑色半球体,正随着车队的移动,无声地转动着。 无数双冰冷的,电子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贪婪地,注视着这几位不速之客。 李青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站在雪地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车顶那口黑漆描金的巨大棺材。 「砰,砰。」 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雪原上,传出很远。 「既然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蝎子和红蝎。 「就把礼物,送进去。」 蝎子和红蝎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跳下车。 他们熟练地解开那几根手臂粗的沉重铁链。 「一,二,三,起。」 蝎子低喝一声。 两人合力,将那口重逾千斤的阴沉木黑棺,从车顶抬了下来。 「咚!」 一声巨响。 棺材被重重地,顿在了格桑庄园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黄铜大门前。 激起一片雪雾。 …… 庄园主楼,地下监控室。 赵无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从车里走下来,连大衣都没有一丝褶皱的男人。 看着那口被毫发无损抬下来的,写满羞辱的黑棺。 他眼中的兴奋,一点点凝固。 继而,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审视。 他自导自演的雪崩大戏,是他为李青云准备的,最华丽的谢幕。 可对方,非但没死。 还把这场葬礼,当成了开幕式的红毯,就这麽,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没死。」 赵无疆站起身,缓缓走到巨大的环形屏幕前。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屏幕上,李青云那张放大的,平静的脸。 「好。」 「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病态的亢奋。 「那就有资格,进我的门。」 庄园门口。 李青云站在那口巨大的黑棺旁,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右上角,那个最显眼的监控探头。 他没有去找门铃。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嗡。 「方舟一号」车顶上,那两个刚刚立下奇功的军用级高音喇叭,再次被激活。 下一秒。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一阵悲凉,高亢,又透着一股浓浓乡土气息的唢呐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雪原的宁静。 声音穿透风雪,响彻了整个山谷。 《大出殡》。 这首在华夏大地上,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阴间神曲,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充满挑衅意味的使命。 激昂的唢呐,与庄主那欧式古典的奢华风格,形成了一种极度荒诞,又极度讽刺的对比。 仿佛是在一座金碧辉煌的歌剧院里,强行上演了一出最接地气的,东北二人转。 赵无疆在监控室里,听着这魔音灌耳的bgm,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李青云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那清晰,从容,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传遍了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厕所,每一个狗窝。 「赵二爷。」 「您订的棺材,到了。」 「麻烦出来,签收一下。」 「不方便出来也没关系。」 「我亲自给您,抬进去。」 死寂。 唢呐声,还在继续。 但赵无疆的庄园,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足足一分钟后。 「嘎吱」 一阵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响起。 庄园那扇由纯铜打造,重达数吨的巨大主门,缓缓地,向内打开。 没有枪手。 没有保镖。 门后,只有一条长长的,铺着鲜红色地毯的大道。 一路延伸,直通向风雪深处,那栋灯火通明的主楼。 仿佛一张,等待着祭品踏上的,血盆大口。 李青云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迈开腿,第一个,走上了那条红毯。 他身后。 蝎子在前,红蝎在后。 两人一言不发,抬着那口巨大的黑棺,稳稳地,跟了上去。 三人。 一棺。 在漫天风雪中。 在《大出殡》那高亢激昂的bgm里。 就这麽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座传说中,能吃人的魔窟。 当他们走到主楼门前时。 那两扇雕刻着天使浮雕的厚重橡木门,自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红酒醇香,以及,浓郁血腥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 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三十人同时进餐的,奢华的长条形餐桌。 一个穿着白色羊绒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优雅地,坐在主位上。 赵无疆。 他手里握着银质的刀叉,正在切割一块鲜嫩多汁,还带着血丝的,五分熟顶级和牛。 而在他的脚下。 一只擦得鋥亮的,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皮鞋,正死死地,踩着一个东西。 一个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的,人形物体。 正是失踪多日的地质专家,魏东。 第209章 疯子与疯子的晚餐 大厅里的空气,是暖的。 混合着顶级和牛的炙烤香气,罗曼尼康帝的醇厚果香,以及,从地毯上那滩人形物体里,散发出的,浓郁血腥。 李青云走了进来。 他目不斜视,仿佛脚下那个正在微微抽搐,发出细微呻吟的男人,不过是地毯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污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他只是微微侧头,给了蝎子一个眼神。 蝎子上前一步。 「咚」。 那口重逾千斤的黑漆描金棺,被重重地,顿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声闷响,震得长桌上那些昂贵的银质餐具,都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李青云径直走到长桌前。 在赵无疆的正对面,那个唯一的空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叠成天鹅形状的雪白餐巾,慢条斯理地,在身前系好,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皇室晚宴。 然后,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赵无疆,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二爷好雅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壁炉里木柴的爆裂声。 「这肉,几分熟?」 赵无疆切割牛排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青云,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奇的藏品。 他的脚,在地上那个人形物体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嗬……啊……」 地上的魏东,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濒死的惨叫,身体剧烈地弓起,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赵无疆没看他。 他用银叉,叉起那块还在渗着血水的牛肉,放进嘴里,缓缓咀嚼。 猩红的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一丝。 他伸出舌头,优雅地,舔去。 「李少不仅命硬。」 赵无疆的声音,带着一丝咀嚼时的含混,却字字清晰。 「胃口,看来也好。」 他用下巴,指了指脚下的魏东。 「这块『肉』,可是你要找的人。」 「不心疼?」 李青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个浑身血污,面目全非,只有一双眼睛还在绝望地望着他的地质专家。 他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 宛如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即将被丢弃的工具。 「一个赌输了的棋子而已。」 李青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无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二爷要是喜欢踩,就多踩会儿。」 「正好,帮我省了清理门户的力气。」 话音落下。 地上,魏东那双燃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他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像一滩真正的烂肉,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无疆的咀嚼动作,顿了一下。 他发现,李青云比传闻中,比他想像的,还要冷血,还要无情。 这种冷血,没有让他感到被冒犯。 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病态的兴奋。 这个世界上,最懂疯子的,只有另一个疯子。 赵无疆咽下嘴里的肉,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指了指门口那口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棺。 「大老远抬过来,不给展示展示?」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 「里面装的是马天豪的骨灰?」 「还是,给我准备的炸弹?」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站在棺材旁的红蝎,打了个手势。 红蝎会意,一言不发,走到棺材前。 她的手,搭在沉重的棺盖上,用力一推。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棺盖,被缓缓推开。 赵无疆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然而。 棺材里,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没有炸弹。 只有一面巨大的,擦得鋥亮的镜子,被固定在棺材底部。 镜面,正对着长桌主位的方向。 正对着,赵无疆。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那殷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空的。」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镜子,是给二爷照照。」 他抬眼,目光穿过摇晃的酒液,直视着赵无疆那张斯文的脸。 「看看现在的您,是人,还是鬼。」 「如果是鬼。」 李青云放下酒杯,指了指那口黑棺。 「这,就刚好是您的家。」 死寂。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无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但很快,那抹笑容,又重新浮现,并且,笑得比刚才更加灿烂,更加疯狂。 他被彻底激怒了。 也被彻底,逗乐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拍着桌子,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李青云,李青云!」 他指着李青云,像是找到了此生唯一的知己。 「你他妈,太对我胃口了!」 笑声,戛然而止。 赵无疆猛地从腰后,拔出一把造型精美的,银色柯尔特左轮手枪。 「砰!」 他将枪,重重拍在餐桌上。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转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当着李青云的面,塞进其中一个弹巢。 然后,他合上转轮,随手一拨。 「咔哒,咔哒。」 转轮飞速旋转,发出清脆的机械声。 「吃饭,没意思。」 赵无疆盯着李青云,眼眸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疯狂。 「玩个游戏吧。」 「这枪里,一颗子弹,六分之一的机率。」 「你,敢不敢赌?」 李青云看着桌上那把泛着死亡寒光的左轮手枪。 他笑了。 他没有回答。 他甚至,连想都没想。 他猛地伸出手,抓起那把枪。 在赵无疆那错愕的,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眼神中。 李青云握着枪,枪口,直接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 他扣动了扳机。 「咔。」 第一声,空响。 他没有停。 他再次扣动扳机。 「咔。」 第二声,依旧是空响。 赵无疆的瞳孔,开始收缩。 李青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疯狂,也愈发轻蔑。 他扣下了,第三次。 「咔。」 还是空响。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李青云松开手。 他随手将那把滚烫的左轮手枪,扔回给赵无疆,像是在扔一个廉价的打火机。 枪,在桌面上旋转,滑行,最终停在了赵无疆的面前。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眼神疯狂,且不屑。 「该你了,二爷。」 「别让我觉得。」 「京城赵家的人,玩不起。」 第210章 我敢死,你不敢 大厅里,落针可闻。 只有壁炉里,那燃烧的百年橡木,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爆裂,像是在为这场死寂的对峙,无聊地伴奏。 赵无疆没动。 他死死盯着李青云,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google搜索twkan 他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一种被猎物反过来扼住喉咙的,极致的羞辱与愤怒。 他设下的局,他掌控的节奏,他引以为傲的疯狂,在这一刻,被对方用一种更纯粹,更不讲道理的疯狂,砸得粉碎。 他没有去拿那把枪。 因为他知道,他不敢。 李青云说对了,京城赵家的人,玩不起。 至少,他赵无疆,玩不起。 突然。 赵无疆动了。 他没有去拿枪,而是猛地探身,抓起了桌上那把用来切割牛排的,锋利的银质餐刀。 「噗嗤!」 一声皮肉被捅穿的闷响。 他竟然,毫无徵兆地,将那把餐刀,狠狠扎进了自己穿着昂贵西裤的左大腿! 刀刃,没柄而入。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羊绒衫,也染红了他身下那张价值不菲的手工地毯。 剧痛,让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但也正是这股极致的疼痛,让他从那种被彻底压制的窒息感中,强行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李青云,笑了。 笑得神经质,笑得癫狂。 他缓缓拔出那把还在滴血的餐刀。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舌头,在那冰冷的,沾满自己温热鲜血的刀锋上,轻轻舔舐了一下。 猩红的液体,混合着变态的亢奋,让他眼底的光芒,重新变得嗜血。 「有意思。」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劫后馀生的快感。 「太有意思了。」 做完这一切。 赵无疆才伸出那只沾着血的手,一把抓起了桌上那把左轮手枪。 他的动作,不再有半分犹豫。 枪口,直接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疯狂,死死锁定着对面的李青-云。 他要证明,他不是玩不起。 他扣动了扳机。 「咔!」 一声清脆的空响。 子弹,不在这个位置。 赵无疆的眼神,变得更加嗜血,更加疯狂。 他嘴角的笑容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准备,扣下第二枪。 就在这时。 一只手,一只乾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桌子对面伸了过来。 不快,却精准地,按住了赵无疆那把左轮手枪的枪管。 是李青云。 「别演了,二爷。」 李青云的声音很淡,像是朋友间一句善意的提醒。 「这枪里,只有那颗子弹的重量不对。」 「0.5克的火药误差,对于真正玩枪的高手来说。」 李青云看着赵无疆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唇角勾起一抹轻蔑。 「就像一个成年人,去举一根羽毛。」 「太明显了。」 李青云当然不是靠手感。 前世,在那份关于赵家罪行的绝密档案里,有一段不起眼的备注。 京城赵家二爷赵无疆,有玩俄罗斯转盘作弊的习惯。 他极度痴迷于死亡逼近时,那种空枪的「咔哒」声。 所以,他装填的子弹,永远在最后一个,或者倒数第二个弹巢。 他要享受够前面那五次,或者四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极致快感。 李青云开的不是挂。 他开的是全知视角。 他看着赵无疆那张瞬间僵住的脸,缓缓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你不敢死。」 李青云的声音,穿透烟雾,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赵无疆所有的伪装。 「你的『深渊』,还没填满。」 「你的地下帝国,还没建成。」 「你舍不得死。」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抬起眼,目光里,是纯粹的,对死亡的漠视。 「而我敢。」 「因为我烂命一条。」 「没什麽,是舍不得的。」 这几句话,像几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赵无疆的心理防线上。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半晌。 赵无疆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扔掉手里的枪,一脚,狠狠踹在脚下那滩烂肉的身上。 「砰!」 地上的魏东,像一个破麻袋,被直接踹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角。 他猛地呕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赵无疆指着那具尸体,对着李青云,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礼物。 「既然李少是同类。」 「这块烂肉,送你了。」 李青云看都没看魏东的尸体一眼。 他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了一块还带着血丝的牛排,放进嘴里,缓缓咀嚼。 「脏了我的车。」 他的声音,比这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还要冷。 「这种废物,死了就死了。」 「只有活着,挖掘出他脑子里最后的价值,才配让我,亲自带走。」 赵无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对李青云这番冷血到极致的言论,极度满意。 这才是他的同类。 一个披着人皮的,真正的,怪物。 赵无疆走回餐桌主位。 他的手,在桌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轻轻按了一下。 「嗡」 一阵轻微的,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脚下传来。 整张巨大的红木长条餐桌,开始轻微地震动。 紧接着。 李青云脚下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不,不是地板裂开。 而是整个餐厅,这整个奢华得如同宫殿般的大厅,就是一个巨大的,液压升降平台。 平台,正在缓缓下沉。 赵无疆张开双臂,站在平台的边缘,像一个即将展示自己伟大作品的,疯狂的艺术家。 他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幽暗的深渊。 狂风,从下方倒灌而入,吹得他雪白的羊绒衫,猎猎作响。 「既然李少,看不起地上的这些俗物。」 赵无疆的声音,在轰鸣的机械声中,显得格外高亢,也格外兴奋。 「那就请你看看。」 「地下的……」 「神迹。」 第211章 欢迎光临,我的地下帝国 升降平台,开始下坠。 失重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没有缓冲。 没有预兆。 整个奢华的餐厅,连同那张红木长桌,那口黑漆描金的棺材,以及站立或瘫倒在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一瞬间,朝着地心深处,垂直坠落。 两侧的岩壁,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化作飞速上掠的模糊残影。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温度,在升高。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硫磺混合着金属臭氧的,刺鼻味道。 角落里。 被赵无疆一脚踹飞,撞在墙角,已经奄奄一息的地质专家魏东,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摇晃的桌椅,穿过那口代表着死亡的黑棺,落在了一个人的背影上。 李青云。 那个背影,挺拔,稳定。 在这天崩地裂般的极速下坠中,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扶任何东西,就那麽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仿佛他脚下不是通往地狱的电梯,而是他家后花园的观光缆车。 魏东眼中的光,彻底碎了。 他咳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气。 他原以为,李青云是来救他的。 哪怕是用他当诱饵,最终的目的,也该是把他从这个魔窟里捞出去。 可现在,他懂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来救人的。 他就是来见另一个魔鬼的。 甚至,他比赵无疆,更像魔鬼。 「轰隆隆……」 升降平台的机械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赵无疆单手撑着长桌,站得笔直,任凭鲜血从他大腿的伤口处,不断涌出,浸湿那昂贵的手工地毯。 他端起那杯未喝完的红酒,轻轻晃动。 酒液,在他稳如磐石的手中,没有溅出半分。 「世人,只知在地面争权,夺利,爬那几级可笑的台阶。」 赵无疆看着杯中摇曳的猩红,声音在轰鸣中,清晰地传到李青云耳边。 「一群趴在泥土表层的,愚蠢的,短视的蚂蚁。」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燃烧着一种扭曲的,创造者般的狂热。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权柄,真正的力量,从不向天生长。」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深埋于地底。」 「李少,你觉得,什麽是力量?」 李青云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透了应急灯的昏黄,凝视着前方那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烟,不知何时,又被他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这片下坠的黑暗中,一明,一灭。 「力量,不是杀人。」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被倒灌的狂风瞬间吹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刺入赵无疆的耳膜。 「力量,是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 「深渊,不敢回望你。」 「它,只能向你低头。」 赵无疆端着酒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眼中的狂热,变成了更深层次的,找到了同类的审视与欣赏。 红蝎站在棺材旁,身体随着平台的震动而微微起伏。 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枪柄一寸的距离。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在刺耳的机械轰鸣和风声中,她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声音。 一种从更深的地底传来的,沉闷的,富有节律的轰鸣。 如同…… 一头被囚禁在地心深处的,远古巨兽的,呼吸。 升降平台的速度,开始放缓。 在经过一个透出光亮的平台时,李青云的视线,扫了过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开凿于岩壁之中的广阔空间。 无数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影,正佝偻着腰,在昏暗的灯光下,麻木地,机械地,搬运着一块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矿石。 他们像一群没有思想的工蚁。 眼神空洞,动作迟缓。 李青云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都是近几年来,在川西无人区附近,陆续「失踪」的矿工,地质勘探员,甚至还有一些迷路的驴友。 赵无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抹造物主般的,漠然的微笑。 「伟大事业的基石,总需要一些……耗材。」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李青云的表情,期待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属于正常人的不忍,或者愤怒。 然而,他失望了。 李青云的脸上,确实浮现出了一丝情绪。 是嫌弃。 一种毫不掩饰的,对低劣生产力的鄙夷与嫌弃。 「效率,太低了。」 李青云收回目光,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如果是未来光锥来做这个项目,我会用三百台全自动化的采矿机器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作业。」 他看了一眼那些麻木的人影,语气,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 「至于他们……」 「只配磨碎了,当这片土地的肥料。」 赵无疆听完,非但没有不快,反而眼底猛地爆开一团亮光。 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肥料,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李青云,你果然,是我的知己!」 「轰!」 一声沉重的巨响。 升降平台,终于抵达了底部,重重地,与地面的基座,合为一体。 一股磅礴的气浪,从前方扑面而来。 在应急灯的尽头,一扇高达二十米,由某种不知名合金打造的,布满了复杂机械锁的巨型圆形防爆门,安静地,横亘在那里。 如同一尊,守卫着地狱入口的,沉默的巨神。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响起。 那扇巨门,开始从中间,向两侧,一寸寸地,退入岩壁。 一道缝隙,出现。 一缕刺眼到极致的,纯粹的幽蓝光芒,从门缝里,骤然射出。 蓝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平台,将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一片诡异的蓝色。 赵无疆张开双臂,站在那扇正在开启的巨门前,任由那蓝色的神光,为他披上一件华丽的长袍。 他脸上的表情,癫狂,扭曲,且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他指着前方那片愈发璀璨,愈发广阔的蓝色世界,发出了野兽般的,疯狂嘶吼。 「李青云!」 「欢迎来到……」 「我的帝国!」 第212章 盗窃国运,这也配叫帝国 巨门,彻底洞开。 google搜索twkan 幽蓝色的光芒,不再是一缕,而是一片奔涌的潮汐,瞬间吞没了整个平台。 眼前的,不是洞穴。 是一座,被彻底掏空的,地下的城。 穹顶高不见顶,无数盏探照灯如悬挂的星辰,将下方的一切照得亮如白昼。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合金甬道,如巨龙的脊骨,蜿蜒伸向黑暗深处。 甬道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无数根庞大的机械臂,如远古巨兽的节肢,从峡谷两侧的岩壁中探出,前端的钻头与切割器高速旋转,发出沉闷的轰鸣。 挖掘。 抓取。 一块块脸盆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矿石,被它们从山体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然后,通过一条条复杂的传送带,汇入远方那座如同炼钢高炉般的巨型熔炼设备。 这,就是深渊。 这,就是赵无疆的帝国。 李青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缩紧。 他脑海中,前世那份关于国家战略储备的绝密档案,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眼前这幽蓝色的光。 幽蓝金。 第五代「龙渊」战机引擎,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 天基动能武器「上帝之杖」,唯一的能量传导介质。 这是国家的脊梁,是绝对禁止出口,甚至连开采都受到最严格管控的,顶级战略资源。 赵无疆。 他不是在挖矿。 他是在,挖这个国家的龙脉。 「漂亮吗。」 赵无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艺术家炫耀杰作的自得。 他不知从哪儿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原矿,递到李青云面前。 矿石表面粗糙,却无法掩盖从内部透出的,那梦幻般的蓝色光晕。 「这一克。」赵无疆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矿石表面,「在境外黑市,能换十克黄金,有价无市。」 他张开手臂,环指着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而这里,有整整一条矿脉。」 「一条,足够让这个世界,重新制定规则的矿脉。」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奔流不息的传送带上。 「这些宝贝,经过初步提炼,会伪装成最普通的工业废渣,混在西川数以万吨的矿产垃圾里。」 「顺着措那湖的水路,一路南下,出境。」 「然后,换回一船又一船的,黄金,美金,还有,最顶级的军火。」 赵无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李青云的神经上。 这不是简单的走私。 这是一条完整的,从盗挖,到加工,再到贩卖的,叛国产业链。 红蝎的视线,没有落在那片蓝色的矿石上。 她的目光,越过甬道的护栏,投向下方一处光线昏暗的角落。 那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里面,像扔垃圾一样,堆着十几具瘦骨嶙峋的尸体。 他们身上,还穿着那些被磨得破烂不堪的矿工服。 显然,是在高强度的劳作中,被活活累死的「耗材」。 红蝎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握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这股痛,让她强行压下了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 赵无疆没有察觉到身后那柄「凶器」的情绪波动。 他走到李青云身边,一只手,亲热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在对待一个最重要的合伙人。 「李少。」 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你的未来光锥,有领先这个时代的技术。」 「我,有无穷无尽的资源。」 「只要我们联手,不出十年,全球的能源命脉,都会被我们握在手里。」 赵无疆的眼中,燃烧着一种扭曲的野心。 「到那个时候,什麽省长,什麽总督,什麽京城四大家族。」 「他们,都得跪在我们的脚下,看我们的脸色,乞求我们赏一口饭吃。」 「这,才是真正的,权柄。」 李青云的目光,从那片幽蓝的矿石上移开。 他没有推开赵无疆的手。 他只是伸出手,也拿起了一块矿石,放在手心,假装贪婪地,来回摩挲。 矿石冰冷的触感,让他内心那股滔天的杀意,变得愈发冷静。 「二爷的算盘,打得真响。」 李青云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投机者。 「但这生意,掉脑袋的风险,可比印钞票还快。」 「我不信,二爷你没有后手。」 赵无疆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轻蔑而自信。 他要的,就是李青云的贪婪。 因为,只有贪婪,才能控制另一个贪婪的人。 「后手?」 赵无疆冷笑一声。 他收回搭在李青云肩上的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在这片轰鸣的地下空间里,并不清晰。 但,足够了。 四周甬道的阴影里,一处处合金墙壁,无声滑开。 一队,又一队。 数十名身材魁梧,穿着漆黑色外骨骼装甲的战士,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罩着没有任何孔洞的金属面甲,只露出一双闪烁着非人红光的电子眼。 他们手中,提着口径大得吓人的,转轮式机枪。 这不是人。 这是一群,被药物和机械改造的,只知服从命令的,战争死士。 「这就是我的底气。」 赵无疆张开双臂,如同君王,检阅着他的不死军团。 「在这个地下王国里。」 「我,就是神。」 李青云看着那些从阴影中走出的改造战士,脸上的「贪婪」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的大脑,早已进入了「超忆模式」。 周围的一切,承重柱的分布,通风管道的走向,能源核心的位置,都在他脑中,被飞速扫描,建模,分析。 最终。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坚实的合金地板上。 他「看」到了。 看到这片合金之下,那条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地基的,一道道细微的,地质断裂带。 赵无疆的帝国,固若金汤。 但他选错了地方。 他把自己的王国,建在了一座,沉睡的,活火山的火山口上。 「李少,这边请。」 赵无疆似乎对李青云的「震惊」很满意,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众人,继续向甬道深处走去。 蝎子和红蝎抬着那口黑棺,沉默地,跟在后面。 穿过一条长长的,由无数伺服器组成的走廊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更加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的中央。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狰狞的,深井钻头,正在无数机械臂的维护下,缓缓旋转。 钻头的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的深渊。 一股潮湿,阴冷,带着水腥味的气息,从深渊中,扑面而来。 赵无疆停下脚步。 他指着那个巨大的,正在旋转的钻头,脸上,露出一抹神经质的,疯狂的笑容。 「李少。」 「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为了表示我的诚意。」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是纯粹的,毁灭的欲望。 「我想请你,看一场烟花。」 他指着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钻井。 「这下面,是整个西川,最大的,地下主水脉。」 「只要我按下按钮,引爆预埋在下面的炸药。」 「轰的一声。」 「整个川西平原的水系,都会因此改道。」 赵无疆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未来。 「到那时,我的『货』,就能顺着新开辟的地下暗河,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说,这烟花,够不够响?」 第213章 京城来电,我该信你还是杀了你 他的声音,在轰鸣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充满了对现有秩序的蔑视,与对绝对力量的癫狂崇拜。 李青云没有回答。 但他炸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十万吨tnt被瞬间引爆。 前世,一则尘封于国家最高级别资料库里的灾难报告,那场举国同悲的浩劫,那串浸满鲜血的伤亡数字,此刻,每一个字都化作滚烫的岩浆,在他脑海里奔腾! 2008年,五月。 川西,北川,汶川。 一场震惊世界的地质浩劫,震源中心,坐标 北纬31.0度,东经103.4度。 就是这里! 就是他妈的他脚下这片,被掏空的山体! 李青云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赵无疆那张疯狂的脸,死死钉在他身后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狰狞的巨型钻头之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场国殇,根本不是天灾。 是人祸! 是眼前这个疯子,为了他那可笑的地下帝国,为了他那条所谓的「地下暗河」,亲手,按下了引爆整个川西龙脉的扳机! 他就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啪。」 一声轻响。 李青云松开手。 那块被赵无疆视若珍宝的幽蓝金原矿,从他手中滑落,像是丢掉一块碍事的石头,在合金甬道上摔得粉碎。 李青云看着赵无疆,缓缓吐出两个字。 「愚蠢。」 整个地下空间的轰鸣,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无疆脸上的狂热笑容,寸寸凝固。 他缓缓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羞辱感点燃。 「你说什麽?」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下一秒。 他动了。 那把银色柯尔特左轮手枪,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顶在了李青云的眉心。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死亡的寒意。 但李青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赵无疆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巨大的钻头上。 「我说,你很愚蠢。」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伸手指着那个钻头。 「这里的地质结构,是震旦纪的变质岩,主体为黑云母片麻岩,夹着一层厚度超二十米的,高压糜棱岩带。」 「说人话就是,一块酥脆的饼乾,中间夹了层湿滑的烂泥。」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你这一炮下去,水脉是会崩溃。」 「但它不会听你的话,给你开出一条新河道。」 李青云的目光,收了回来,直视着赵无疆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它只会,瞬间冲垮那些断层,引发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到时候,你头顶这片山,脚下这片地,会像一栋被抽掉所有承重柱的大楼」 「轰的一声。」 「把你这个所谓的地下帝国,连同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皇帝,一起,活埋。」 死寂。 赵无疆握着枪的手,纹丝不动。 但他身后,那几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工程师,脸上的血色却瞬间褪尽,白得像纸。 其中一个年长的工程师,额头冷汗直流,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屏幕上刚刚根据李青云所说参数,紧急推演出的三维地质模型,那一片片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红色警报,几乎覆盖了整个深渊计划的百分之九十。 他整个人都麻了。 「胡说八道。」 赵无疆的声音,乾涩沙哑。 他在嘴硬。 李青云笑了。 他甚至没去看那些工程师的反应,只是随口,报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a-7采掘区,地下950米,岩体应力值,超了临界点百分之三十七。」 「b-3能源核心区,底部的花岗岩层,有条三百米长的逆冲断裂带,你们压根没发现吧?」 「还有你脚下。」 李青云用脚,轻轻点了点合金地板。 「你以为这是最坚固的地方?不好意思,这下面,是两条地质板块的交界线。」 「你每天在这里挖掉的每一块矿石,都是在为自己的坟墓,多铲一锹土。」 李青云每说一句,那名年长的工程师,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手里的平板电脑,终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赵无疆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能杀人的目光,盯着那个瘫软在地的工程师。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工程师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捡起平板,双手颤抖着递到赵无疆面前。 「二爷李,李少说的从理论上完全成立。」 赵无疆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猛地回头,再次看向李青云。 眼中的杀意,没有减少,反而被一种更加疯狂丶更加炽热的,病态的求知欲所取代。 他缓缓放下了,顶在李青云眉心的枪。 「我倒是不知道,李少除了会做生意,会玩命,还是一位顶级的地质专家。」 赵无疆收起枪,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有什麽高见?」 李青云知道,鱼,上钩了。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投射着整个深渊结构的全息地图前,像一个指点江山的主人。 他的手,在地图上,看似随意地,画了几个圈。 一个,在能源核心的通风管道交汇处。 一个,在关押矿工的监区主承重柱上。 最后一个,在通往地面的主升降梯的基座。 这几个点,才是整个地下帝国,真正的,阿喀琉斯之踵。 「炸,当然要炸。」 李青云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但不能这麽蠢,硬炸。」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被他圈出来的红点。 「得先用定向微爆破,给这几个点打上『补丁』,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支撑。」 「然后,再从主水脉的侧翼引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全新的,通往境外的虚线。 「这样一来,非但没有塌方的风险。」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赵无疆,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属于「同类」的笑容。 「还能让你的出货量,至少,翻一倍。」 翻一倍。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赵无疆的神经上。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烧毁。 「好!」 赵无疆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太好了!」 他走到李青云身边,再次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刚才那个用枪指着他脑袋的人,不是他自己。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 赵无疆对着身后那群已经吓傻的工程师,下达了命令。 「他说的每一个字,就是我的命令。」 「配合他,给他最高的通行权限。」 「明白吗?」 「明明白!」 工程师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李青云脸上挂着「得偿所愿」的笑容,在一群工程师的簇拥下,朝着远处的中央控制台走去。 他装作在认真听着工程师们汇报数据。 他的手,在主控电脑边缘轻轻划过。 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圆片,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机箱背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散热口上。 微型信号干扰器。 蝎子的作品。 它不会立刻生效,只会在接收到特定指令时,瞬间释放超高强度的电磁脉冲。 足以,让整个深渊的控制系统,瘫痪三分钟。 而三分钟。 足够红蝎,做很多事了。 李青云做完这一切,直起身,正准备下达他的第一个,「总工程师」的命令。 就在这时。 一名穿着黑色外骨骼的改造战士,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到赵无疆身边,递上一台加密的军用级卫星电话。 赵无疆接过电话,只听了几秒。 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那是一种极度玩味的,带着几分嘲弄,又带着几分冰冷杀意的,复杂表情。 他挂断电话。 缓缓转过身,看向李青云。 「李少。」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京城那边,来了个有意思的消息。」 「有人说,你的父亲,李建成省长,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地,调查我。」 赵无疆一步步,重新走向李青云。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危险。 他停在李青云面前,距离近到,李青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古龙水与血腥味的气息。 「你说。」 赵无疆的嘴唇,几乎要贴到李青云的耳朵上,声音又轻又粘稠,像毒蛇的信子。 「我是该信一个,想把我送上断头台的省长的儿子。」 「还是该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呢?」 第214章 投名状,请李少杀个人助兴 话音未落。 唰啦! 整个地下空间,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那些站在阴影里,如同雕塑般的改造战士,手中的转轮机枪枪口齐刷刷抬起,精准锁定了平台中央的三人。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数十道非人的猩红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起,仿佛地狱深处睁开的魔眼。 空气,陡然凝固。 蝎子肌肉坟起,一步踏出,如铁塔般护在李青云身侧。 红蝎呼吸微滞,手已无声地摸向腰间,那柄专门为她定制的,装填着贫铀穿甲弹的死亡沙鹰,只差零点一秒,就会咆哮出鞘。 杀意,如实质的寒冰,险些要冻结这片空间。 一场血腥的屠杀,一触即发。 然而。 李青云没动。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端起桌上那杯,赵无疆给他倒的,价值数十万的罗曼尼康帝。 轻轻,给自己又续了半杯。 殷红的酒液,在他手中稳如平湖,未有半分晃动。 他看着赵无疆,笑了。 「查我?」 「我爸那个老顽固,查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优雅,眼神却充满了对世俗规则的极致蔑视。 「我要是跟他一夥的,」 李青云把玩着空酒杯,视线掠过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语气淡得像在聊天。 「还会带着两个人,一口棺材,来你这阎王殿里喝茶?」 赵无疆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李青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半分属于正常人的慌乱。 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极致的,对死亡的漠视,深不见底。 赵无疆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 下一秒。 他反手就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把造型凌厉的军用匕首,狠狠扔在李青云面前的合金地板上。 「当啷!」 一声脆响,刺人耳膜。 「空口无凭。」 赵无疆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墙角,那个已经从昏迷中苏醒,正在瑟瑟发抖的人形物体。 魏东。 「既然李少要入伙,」 赵无疆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病态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那就,纳个投名状。」 「杀了他。」 「把他的头,割下来。」 墙角。 魏东听到了这句话。 他那双本就黯淡的眼睛,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骚臭的液体,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浸湿了那片昂贵的手工地毯。 他,当场失禁。 「不,不要。」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李青云的方向艰难爬行,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李少,李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别杀我,我还有用,我脑子里还有很多数据。」 「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饶我一命。」 绝望的哭喊,与浓郁的尿骚味混合在一起,充斥着这片奢华的地下空间。 李青云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把代表着抉择的匕首上。 他弯下腰。 捡起了它。 然后,他迈开腿,一步步,走向墙角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可怜虫。 红蝎的心,骤然一沉。 她比谁都清楚,李青云冷血,但绝不滥杀。 可今天这局,是死局! 不杀,所有人都要死! 魏东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手持利刃的男人,眼中最后的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他停止了哭喊,停止了求饶。 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李青云,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刀了结这个废物的时候。 李青云,骤然转身! 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噗嗤!」 一声皮肉被洞穿的沉响。 不,不是皮肉。 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被他用尽全力,狠狠地,插在了赵无疆面前那张由整块红木打造的长条餐桌之上! 刀尖,没入桌面,足有三寸! 刀柄,还在因为骇人的力量,嗡嗡作响。 「杀鸡,焉用牛刀。」 李青云的声音,森寒,且充满了不屑。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赵无疆,缓缓开口。 「二爷。」 「你以为我带来的那口棺材。」 「真的,只是为了装逼?」 赵无疆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青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鲜红色的,正在持续跳动的,倒计时界面。 3分00秒。 2分59秒。 2分58秒。 「那口棺材?哦,我闲着没事,在夹层里塞了五十公斤的高纯度液体炸药,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李青云语调不高,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还顺手,给它连了个心率监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虚拟的红色按钮上,轻轻摩挲。 「我心跳停止,或者,我手动引爆。」 李青云抬起头,脸上,是与赵无疆如出一辙的,疯狂。 「这里。」 「轰!」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连同你的帝国,你的美梦,你的神迹,一起,变成宇宙里的一粒尘埃。」 死寂。 赵无疆死死盯着李青云的眼睛。 他试图从那双疯狂的眸子里,找出哪怕半分的,属于欺骗的痕迹。 他想判断,这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一个疯子最彻底的,自我毁灭。 李青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疯狂,而坦荡。 「二爷。」 「我不是来入伙的。」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是来,当大股东的。」 「现在,你再品品,我这个投名状。」 李青云指了指那口黑漆描金的硕大棺材,又指了指自己跳动的心脏。 「够不够格?」 一秒。 两秒。 十秒。 漫长的对峙。 赵无疆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表情在惊愕丶暴怒和一种病态的狂喜之间反覆横跳。 突然。 他爆发出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响亮,更加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把炸药,带进我的卧室?」 他指着李青云,宛若看着一件绝世的珍宝。 「李青云,你他妈,比我还疯!」 笑声,戛然而止。 赵无疆猛地直起身,眼中的欣赏与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好!」 「这个投名状,我收了!」 他对着周围那些依旧举着枪的改造战士,随意地,挥了挥手。 「唰啦。」 所有的枪口,齐刷刷地,垂了下去。 那股足以将人压垮的杀气,顷刻烟消云散。 危机,隐约解除了。 赵无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愈发阴冷。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魏东,补充道。 「不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然李少舍不得杀这个废物。」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下空间最深处,那个正散发着幽幽蓝光,如同恶魔心脏般缓缓跳动的庞大球体。 「那就,让他去『核心反应炉』,做个人体清理工吧。」 赵无疆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极致的残忍。 「那里辐射很强。」 「大概,活不过三天。」 话音刚落。 两名身材魁梧的改造战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他们一人一条腿,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还在徒劳挣扎的魏东,走向那片代表着死亡的蓝色光晕。 「不,不要,李少,救我,救我啊。」 魏东那凄厉的,绝望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渐行渐远。 李青云依旧面无表情,好似被拖走的是一条无关紧要的野狗。 只有他垂在身侧,被西裤阴影完美遮挡的手,指尖在极轻微地丶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第215章 眼看他楼塌了 只有他垂在身侧,被西裤阴影完美遮挡的手,指尖那轻微颤抖,泄露了,不属于这片深渊的温度。 赵无疆很满意。 台湾小説网→??????????.????? 他走到李青云身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欣赏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走吧,总工程师。」 赵无疆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斯文儒雅的笑容,先前的用人命做投名状的魔鬼,不是他。 「去我办公室,我们把后续合作,用最正式的方式,确定下来。」 李青云点头,没有说话,跟上了他的脚步。 经过那口黑漆描金的棺材时,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嘴唇,却几不可闻地动了动。 「b计划,倒计时十分钟。」 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站在棺材旁的红蝎,眼皮垂下,又抬起。 无声回应:收到。 蝎子对着赵无疆,微微躬身,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二爷,我去趟洗手间。」 赵无疆心情大好,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 「去吧。」 蝎子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甬道深处的一个指示牌。 在他消失在拐角阴影里的瞬间。 红蝎,也动了。 她的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些宏大机械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 赵无疆的办公室,与外面那奢华的风格截然不同。 没有名画,没有古董。 只有一张整块合金切割而成的办公桌,和一面墙的,实时跳动着各种数据的监测屏幕。 冰冷,肃杀,高效。 赵无疆在主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李青云面前。 「未来光锥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协议。」 赵无疆十指交叉,撑着下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商人独有的,贪婪的光。 「作为交换,你,将成为深渊计划的第二股东,拥有这里百分之十的收益权。」 他看着李青云,笑容玩味。 「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李总工程师。」 李青云没有去看那份协议。 他的目光,落在赵无疆身后那面地质监测仪上。 屏幕上,代表着各个区域岩体应力值的曲线,平稳,安静。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慢条斯理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李青云心中默念。 好戏,开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无疆端起咖啡,惬意地品尝着,享受着这种将一头猛虎彻底驯服的,无上快感。 就在这时。 监测仪屏幕的右上角,一个代表着「b-3能源核心区」的数值,突然「biu」地一下,从绿条干到了爆红! 虽然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 但,足够了。 李青云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由无数机械臂构成的,钢铁森林。 「二爷。」 他的声音很轻。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赵无疆端着咖啡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 「什麽话?」 李青云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微笑。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李青云顿了顿,扫向赵无疆那张错愕的脸,最终,落在那片代表着帝国根基的,幽蓝色的矿脉上。 「眼看他……楼塌了。」 话音,落下。 地底一声响。 不是爆炸。 是断裂。 如一根撑天巨柱,被人用铁锤,砸出了第一道裂纹。 赵无疆脚下的地面,剧烈一震。 他手里的咖啡杯,再也拿不稳,「啪」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墙壁上,那面巨大的地质监测仪,屏幕上的所有数据,登时全红! 刺耳的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起。 第二声,第三声,如密集鼓点,接踵而至。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穹顶之上,那坚固的岩层,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磨盘大的巨石,夹杂着泥土,开始像下雨一样,砸落! 前世那场国殇的记忆,此时与现实重叠。 赵无疆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那张斯文的脸,彻底拧成了麻花,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丶狰狞。 「你敢阴我?!」 他疯了,嘶吼着就去摸腰后的那把银色左轮。 然而,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李青云在他拔枪的瞬间,已经一个翻身,躲到了那张足以抵挡子弹的合金办公桌后面。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蝎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手中,提着两把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口径骇人的微型冲锋枪。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瞬间将赵无疆的办公桌,打得火星四溅。 赵无疆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狼狈地滚到墙角。 李青云趁机从办公桌后冲出,没有半分恋战,直接冲向门外那片摇摇欲坠的,混乱的世界。 他冲出办公室。 在走廊崩塌的前一秒,按下了手机屏幕上,那个早已准备就绪的,鲜红色的虚拟按钮。 「轰!」 一声巨响。 门口那口用来装逼,用来心理战的黑漆描金棺,此时终于发挥了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价值。 藏在棺材夹层里的定向炸药,引爆。 狂暴的冲击波,将整条合金甬道炸得当场塌陷,彻底封死了赵无疆追击的路线。 李青云头也不回,带着蝎子和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蝎,冲向唯一的生路。 通往地面的主升降梯,早已在第一波震动中,被落石砸毁。 唯一的出口,只剩下那条狭窄,幽深,且正在被落石逐渐封死的紧急维修通风井。 「吼!」 身后,那片正在崩塌的废墟中,传来赵无疆那如受伤野兽,疯狂咆哮。 「李青云!」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李青云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黑暗与巨石吞噬的,所谓的地下帝国。 冷冷一笑。 「别急,还没完呢。」 「我说过。」 「要给你送终。」 第216章 他在尸骨上跳舞 爆炸的馀波,仿佛一头狂暴的犀牛,狠狠撞在三人背上。 巨响! 身后的合金甬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彻底崩塌。 蝎子反应快到极致。 他甚至没回头,身体骤然前倾,用自己山峦般厚重的背脊,死死护住了李青云。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暴雨般砸在他背上,发出「砰砰」的沉闷撞击声。 三人借着这股推力,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跌进那条狭窄幽暗丶布满铁锈的紧急维修通风井。 井道倾斜向下,陡峭光滑。 「哗啦啦」 他们在井道内不受控制地高速滑行,金属摩擦皮肤,火辣辣地疼。 不知滑了多久,身后的轰鸣声被厚重的岩层与钢铁彻底隔绝。 世界,归于沉寂。 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这条通往未知的黑暗管道中回荡。 赵无疆那疯狂的怒吼,也被彻底埋葬在了万吨落石之下。 管道内,伸手不见五指。 岔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宛若巨兽体内纠结的肠道,复杂得让人绝望。 红蝎停下身形,耳朵微动,试图通过空气的流向辨别生路。 蝎子稳住身体,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支高强度冷光棒,准备折亮。 「别开灯。」 李青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稳,毫无波澜。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份关于「川西深渊基地特大安全事故」的绝密调查报告,正以三维立体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基地的完整结构图,每一条管道,每一个阀门。 他,直接在脑子里开了全图。 「左边,第三个口。」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利落。 「下行,垂直五十米。」 「然后,右边第二个。」 蝎子和红蝎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问为什麽,沉默地丶精准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这是无数次生死考验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完全信任。 在黑暗复杂的管道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缕微光,伴随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刺鼻的化学酸雾,混合着金属的腥臭,还有某种东西腐烂后散发出的恶臭。 李青云在一个锈迹斑斑的格栅前停下脚步。 他向下望去。 这里,是深渊的b区,原料粗加工区。 如果说赵无疆上层的办公室是奢靡的天堂,那这里,就是最肮脏丶最绝望的地狱。 下方,是一个比足球场还大的庞大矿坑。 没有璀璨的灯光,只有几百盏昏黄的工业射灯,散发着无力的光。 矿坑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数百个衣衫褴褛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脸上丶身上,都呈现出一种被辐射后特有的丶不健康的青灰色。 每个人的脚上,都扣着一副亮着红光的电子脚镣。 他们佝偻着腰,麻木地丶机械地搬运着一块块脸盆大小丶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矿石。 没有任何防护。 他们的双手直接接触着那些具有强辐射的矿石,皮肤早已溃烂,露出森白的指骨。 李青云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都是近几年在川西无人区附近陆续「失踪」的矿工丶驴友,甚至是些被骗来的务工者。 他们被赵无疆当成了最廉价的一次性「耗材」。 突然。 下方矿坑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脚下一软,身体晃了晃,连同怀里那块压手的矿石,一起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不远处,一个戴着防毒面具丶手持长鞭的监工走了过来。 他没有去扶。 「啪!」 浸过盐水的牛皮长鞭狠狠抽在老矿工的背上,带起一道血痕。 老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监工显出些许不耐。 他抬起脚,一脚,狠狠踹在老人的胸口。 老人瘦弱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被直接踹飞,滚落进旁边一个正「咕嘟咕嘟」冒着黄绿色气泡的池子里。 那是用来清洗矿石的,高浓度强酸洗矿池。 「滋啦」 没有惨叫。 只有一阵皮肉被刹那腐蚀的丶令人牙酸的声音。 老人的身体在强酸池里翻滚了两下,就化作一具白骨,然后连白骨也迅速消融,不见了踪迹。 监工做完这一切,像踩死了一只蚂蚁,转身继续巡逻。 红蝎的身体骤然一僵。 她握着通风管道边缘的手,指骨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凛冽的杀气险些凝成实质! 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就在她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李青云。 「救一个人,没用。」 李青云的目光依旧漠然,声音低沉得仿佛地底的寒风。 「要把这个魔窟,连根拔起。」 「现在动手,我们三个,都会变成池子里的骨头。」 红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眼中的杀意缓缓退去,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寒意与更深沉的仇恨。 她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 …… 另一边。 赵无疆的办公室。 「巨响!」 一块厚重的合金板被从内推开。 赵无疆从废墟中狼狈地爬了出来。 他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镜片碎了一只,脸上也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正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他没有去擦。 他走到那面唯一还亮着的监控屏幕前,看着上面李青云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一片雪花。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他伸出手指,沾了沾脸上的血,放进嘴里,轻轻吮吸。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加狰狞丶更加变态的笑容。 「猫捉老鼠,我最喜欢的游戏。」 「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完整地出去。」 他拿起桌上那台还能使用的内部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封锁所有出口,a级封锁。」 「启动b区,c区,f区,所有通风管道的毒气驱赶程序。」 他的声音沉稳,且透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我要那只老鼠,自己,从洞里爬出来。」 …… 通风管道内。 李青云带着两人,在黑暗中飞速穿行。 他凭藉着脑中的地图,精准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在下方巡逻的丶手持重武器的改造战士。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防守最严密的,核心样本库。 李青云断定,只有那里,才有赵家与境外势力交易的最原始丶最直接的证据。 那些,无法被销毁的纸质帐本与交易记录。 在穿过一条废弃的矿道时,前方传来几句压低了的交谈声。 李青云打了个手势,三人当即贴紧了管道壁。 是三个正在角落里偷懒抽菸的武装守卫。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忍忍吧,干完这票,拿到钱就去国外潇洒了。」 「听说,最近这批『货』要送去金三角,要是那边不满意,咱们还得亲手把这些『货』全部处理掉,麻烦得要死。」 「处理?怎麽处理,像上次一样,直接扔进炼金炉?」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连影子都没让人看清,就从通风口的阴影中一闪而过。 是蝎子。 没等那三个守卫反应过来。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前面两个守卫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个守卫刚张开嘴准备呼救,蝎子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从他后脑轻轻一拧。 世界,安静了。 李青云从通风口跳下,没有看那三具尸体一眼,径直在其中一人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搜出了一张白色的磁卡。 磁卡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大字,和一个鲜红的国徽印章。 【国家战略资源储备局,西川分部】 李青云看着这张足以以假乱真的磁卡,冷冷一笑。 「赵二爷,真会玩儿。」 「披着国家的皮,挖国家的根。」 就在这时。 「滋啦——」 基地内所有的广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赵无疆那含着病态笑意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李少,在通风管道里当老鼠的滋味,如何?」 「别着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点,小小的『空气清新剂』。」 话音落下。 三人头顶的通风口,开始喷出大股大股黄绿色的丶刺鼻气体。 第217章 国之脊梁与惊天阴谋 黄绿色的神经毒气从通风口喷涌而出。空气粘稠,呼吸刺痛。鼻腔灼烧,喉咙紧缩,视线被毒雾染成一片模糊。 李青云挥手。 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炸开侧面排污管道。」 蝎子二话不说,从腰间摸出一枚拇指大的微型炸弹,直接安在管道侧壁。 「轰!」 一声闷响。铁皮炸裂,污臭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混合着浓烈的沼气。 「跳!」 李青云率先冲向那个破口。他没有犹豫,身体一矮,直接滑进那条黑漆漆的管道。 恶臭扑面。污浊的液体漫过腰身,黏腻冰冷。沼气熏得人头晕眼花。但这里,确是唯一的生路。三人没有一丝停留,在污秽中向前急行。 穿过十几米长的排污管道,前方豁然开朗。 三人从一个巨大的排污口爬出。空气瞬间变得清新,但眼前景象却让人生出窒息感。这里,是核心样本库的外围走廊。 走廊宽敞,线条冰冷。头顶,密密麻麻的红外线雷射交织成网。墙壁上,热成像探头如同鬼眼,无声转动。这里的安保级别,远超之前任何区域。 「硬闯,找死。」蝎子沉声。 李青云没有说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盒子线条流畅,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反光。他轻轻按下按钮。 「嗡嗡。」 三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飞行物,从盒子里飞出。它们只有蚊子大小,通体透明,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这是「未来光锥」实验室,基于李青云提供的图纸,勉强在这个时代造出的原型机,微型摄像飞行器。 「机械蚊。」李青云声音平淡。 他退到一处死角,手腕上的微型屏幕亮起。屏幕上,是机械蚊传回的实时画面。三只机械蚊在空中轻巧盘旋,随即分散,朝着通风缝隙钻去。它们无声无息,穿过雷射网,避开热成像,如同真正的幽灵。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核心样本库。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层高数十米。无数钢架支撑着穹顶,上方密布探照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库房中央,堆积如山的稀土精矿,散发着幽蓝的光泽。它们被装进巨大的货柜,整齐码放。货柜上,贴着白色标签,红色大字异常刺眼:「出口:北非(转运美国)。」 机械蚊降落。 镜头拉近。 那不是稀土,那是这个国家的脊梁,是未来十年科技发展的命脉。李青云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机械蚊飞向角落的办公桌。桌上,凌乱摆放着几本厚重的帐本。机械蚊轻巧落在帐本上,高清摄像头瞬间捕捉画面。 指尖轻触屏幕,机械蚊自动翻页。 一张张帐目,清晰呈现。每一笔流水,每一次交易。赵家与境外军火商的勾结,触目惊心。涉及金额,高达千亿。 核弹级证据。 足够让京城赵家,万劫不复。 画面再次切换。 核心控制室。 王总工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密布。他坐在主控台前,双手颤抖,被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袋。他被迫修改地质数据,试图掩盖开采过度造成的塌方风险。屏幕上的应力曲线,在他拙劣的修改下,勉强维持着「安全」的假象。 但他的内心,早已在崩溃边缘。 「咔哒。」 李青云收回机械蚊,金属盒重新合拢。他看向红蝎,眼神示意。 红蝎点头。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她轻轻一跃,脚尖点在墙壁上,身体轻盈倒挂。壁虎游墙。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红外线与热成像的缝隙中,如一道黑色闪电,急速滑向控制室的玻璃幕墙。 消音手枪无声抬起。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 室内的四名守卫,眉心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他们身体一僵,无声倒地。 「破!」 李青云低喝一声。蝎子抬脚,合金靴狠狠踹在玻璃幕墙上。 「轰!」 钢化玻璃瞬间爆裂,碎片飞溅。三人冲破窗户,进入控制室。 王总工吓得抱头鼠窜,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李青云一把提起他。 「密钥代码,输进去。」李青云没有废话,直接报出一串数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都是前世记忆中,那份绝密档案里,关于深渊基地核心密码的记载。 王总工呆滞片刻。他看着李青云那双冰冷的眼睛,不敢有丝毫反抗。他颤抖着手,将那串代码,逐一输入主控电脑。 滴。滴。滴。 系统解锁。 核心控制界面,瞬间呈现在李青云眼前。他目光扫过,瞬间锁定屏幕中央,一张不断闪烁的红色地图。 「深渊扩建图。」 李青云死死盯着屏幕。图纸上,一个标红的开采点,赫然出现在川西某在建大型水利枢纽的正下方。 他的双拳,猛地握紧。 前世那场导致下游数万人受灾的「大坝决堤事故」,官方定性为地质灾害。原来,真相竟是赵家为了挖矿,炸毁了地基。 「赵无疆。」李青云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度的压抑。他的眼底,暴戾一闪而过。「你这已经不是贪污了。」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穿透屏幕,仿佛能看到赵无疆那张苍白的脸。 「你是要拉几十万人,给你陪葬。」 就在这时。 控制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赵无疆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他脸上带着一丝邪魅的笑容,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屏幕。 「李少,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吗?」 赵无疆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落在李青云身上。他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病态。 「可惜。」他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你没机会发出去了。」 第218章 疯批秒变怂包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控制室外传来。整个房间都跟着颤了一下。 接着,是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滋啦滋啦」地,像是死神的镰刀,在合金门上摩擦。 「砰砰砰!」 那是重物撞击的声音,每一下都带着巨大的惯性,仿佛要将整扇合金大门直接撞碎。 「雪狼」雇佣兵。 那些重装的杀戮机器,已经架起了切割机和火箭筒,就在门外。 这里,成了孤岛。 王总工吓得瑟瑟发抖,像一个破布娃娃,瘫软在角落。蝎子和红蝎一左一右,护在李青云身旁,枪口死死顶着合金门。他们肌肉紧绷,呼吸沉重,进入了随时搏命的状态。 李青云没有动。 他拿起桌上那杯冰水,慢慢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坐回主控椅,身体向后靠,姿态放松。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了一根烟,缓缓点燃。 他看着屏幕上赵无疆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 「二爷,急什麽?」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外的喧嚣。「我刚看到你的扩建计划,很有野心啊。准备把整个西川,都变成你的私人矿场?」 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赵无疆冷哼。 他的笑,像刀锋划过冰面,带着寒意。 「李青云,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赵无疆的视线,死死钉在李青云的脸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三分钟后,门开。我会亲自看着,你们怎麽被打成筛子。」 他抬起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门外的切割声,撞击声,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计时,开始。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脚下的地板。 这里,是能源核心的正上方。 他抬眼,再次看向屏幕上的赵无疆。 「二爷,你觉得我既然敢来,会不带点硬菜?」李青云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马天豪那个老东西虽然死了,但他留给我的遗产里,有一样东西,就埋在这个基地的地基下面。」 赵无疆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马天豪?那个废物能留下什麽? 李青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将那些军事解密档案里的细节,像讲故事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抛出去。 「马天豪当年为了防备你们赵家卸磨杀驴,可是花了大价钱。他从境外搞到了一枚苏制微型战术核弹。」李青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神秘的蛊惑。 「型号,rbm-100。核装药量,五百克。当量,零点五千吨。刚好,埋在能源核心反应堆的冷却层里。深渊基地建成的时候,他就找人悄悄放进去了。」 王总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rbm-100。 这个型号,他听过。那是苏联解体后,流入黑市的,最危险的玩意儿。 赵无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了解rbm-100。他甚至私下联系过几次,想把它搞到手。 但他最终没敢碰。那玩意儿,是真正能引发国际纠纷的东西。 李青云没有理会赵无疆的反应。 他伸出手,指向王总工面前的控制台。 「王总工。」李青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底层的地热异常数据,给我调出来。」 王总工身体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李青云,又看看屏幕上赵无疆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滑鼠。 「快点。」李青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王总工闭上眼睛,像是赴死一样,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新的界面。 那是整个深渊基地的立体结构图。在最底层的能源核心区域,一道刺眼的红色,正在跳动。 那是一团异常的热源。 「看,二爷。」李青云指着屏幕上的那一抹红色,声音如同一个专业的解说员。「这就是『核弹』的衰变热。rbm-100,热值衰变曲线,和我手里那份绝密数据,分毫不差。」 他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核弹衰变热,拍了一张照片。 「现在,这张照片,和这颗核弹的遥控器,都在我手里。」李青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我的心跳一旦停止,或者我按遥控器,这玩意儿就会引爆。」 「到时候,别说你的稀土帝国。」李青云的目光,穿透屏幕,直刺赵无疆那双因惊恐而收缩的眼睛。「整个川西无人区,都会变成真正的无人区。」 「包括,你那几十万人陪葬的扩建计划。」 死寂。 门外的切割声,撞击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弱了下来。 赵无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rbm-100的型号,热值参数,与他私下了解到的信息完全一致。他是个疯子,但他更是个惜命的疯子。他可以把别人的命当草芥,但绝不允许自己的命,受到哪怕一丝威胁。 他不敢赌。 他知道李青云是个比他还疯的赌徒。 「停!」 赵无疆猛地冲到通讯器前,对着对讲机,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都给老子停下!」 门外的切割声,撞击声,戛然而止。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归于死寂。 赵无疆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李青云。他的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变得铁青。 「你想要什麽?!」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怨毒。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像一个真正的赢家。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屏幕前缭绕。 「我要出境的直升机。」李青云的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还要你亲自送我。」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耍花样。我的手指很敏感,万一抖一下按了下去,大家一起玩完。」 李青云的目光,穿透烟雾,穿透屏幕,直刺赵无疆的内心。 他知道,赵无疆已经入局。 他垂在桌下的手,手指飞速敲击着摩斯密码。 「趁他对峙分神,去切断通风系统,让这里变成真正的闷罐。」 红蝎的眼皮垂下,又抬起。 她悄无声息地,滑向控制室后方的维修井盖。 第219章 你不配,你又疯又蠢 红蝎的身体像没有骨头,贴着滚烫的维修管道内壁,匍匐前进。 管道狭窄如血管,四壁的温度几乎能煎熟鸡蛋。 作战服被烫得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味,皮肤传来阵阵灼痛。 她毫不在意。 她的眼神,比管道深处的黑暗还要冷硬。 李青云的命令,就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前方,传来巨大的轰鸣,那是基地的心脏——主通风涡轮,如钢铁巨兽般不知疲倦地咆哮。 她到了。 下方,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涡轮风扇疯狂旋转,搅动着整个基地的空气。旁边,一排排错综复杂的银色管道里,冷却液奔流不息。 这里没有守卫,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一台绞肉机,掉下去瞬间变肉沫。 红蝎没有炸药。 李青云给她的任务很简单:用最原始的办法,让这里停摆。 她从腿侧战术包里,抽出一根手臂粗丶一米多长的高强度合金撬棍。 蝎子从报废工程车上拆下来的「礼物」。 她计算着风扇的转速,寻找着叶片旋转的间隙,呼吸变得悠长,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就是现在! 她手臂肌肉猛然坟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沉重的合金撬棍,狠狠朝着主风扇中心高速旋转的轴承,投掷下去! 「当!」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 「咔嚓——!」 那是金属被硬生生别断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火星,如烟花般在黑暗中心骤然爆开! 高速旋转的风扇叶片瞬间失衡,其中一片当场崩碎,像一柄旋转的死神镰刀,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向旁边脆弱的冷却水管! 「砰!」 水管爆裂! 高压冷却液像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浇在下方滚烫的反应堆外壳上。 「滋啦——」 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瞬间升腾,充满了整个动力中枢。 凄厉的警报声,延迟了半秒后,响彻整个地下基地。 「警告!警告!」 「通风系统严重故障!」 「核心区温度异常上升!重复,核心区温度异常上升!」 …… 控制室内。 赵无疆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代表核心温度的数值,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那片代表安全的绿色瞬间被刺眼的血红吞没。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依旧坐在椅子上,姿态悠闲的男人。 李青云的嘴角,正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无疆,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暴怒,反而笑了,笑得神经质,肩膀都在抖。 「李青云。」 「你他妈根本没有什麽狗屁核弹。」 「你在耍我!」 李青云摊开手。 那个被他捏在手里丶当作最后底牌的「遥控器」,被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地上。 那是一个被拆掉外壳的空调遥控器,上面还用胶带歪歪扭扭地粘着一个闪烁的红色led灯。 廉价,且充满了侮辱性。 「二爷,兵不厌诈嘛。」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那些幽蓝色的矿石,在高温下,开始散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淡黄色气体。 「忘了告诉你。」 「你的这些宝贝矿石,遇热会加速氧化,释放出剧毒的氟化物气体。」 「现在,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毒气烤箱。」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赵无疆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脸。 「享受吗。」 赵无疆死死盯着他。 他脸上的斯文面具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那张属于疯狗的,狰狞面目。 他猛地扑到办公桌前,狠狠按下了桌面上那个被玻璃罩保护着的,鲜红色的圆形按钮! 「既然你想死。」 「那就一起死吧!」 他的声音,沙哑,疯狂。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基地内,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基地自毁程序已启动。」 「十五分钟后,所有承重结构将进行连锁爆破。」 「重复,倒计时,十五分钟。」 「轰隆隆……」 基地内的所有防爆门开始缓缓落下,厚重的合金门板带着万钧之势砸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埃。 赵无疆,要将他们所有人,活埋在这里。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控制室那扇坚固的合金大门,被外面的人用火箭筒,强行炸开! 扭曲的金属门板向内翻卷,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 十几名穿着黑色外骨骼的「雪狼」雇佣兵,端着重型机枪,从破口处蜂拥而入。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将李青云,打成一滩肉泥。 「老板,走!」 一声怒吼。 蝎子不知从哪儿扛起一挺控制室内备用的加特林六管重机枪,直接将沉重的枪身架在控制台边缘,对准门口,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恐怖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门口! 子弹像泼出去的钢雨,将那个狭小的入口彻底封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雇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被撕成了碎片。 蝎子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死死堵在门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李青云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就在李青云准备从侧面窗口突围时,一道浑身烟熏火燎的黑色身影,从天花板的维修井盖处一跃而下。 是红蝎。 她稳稳落地,一把扶住李青云。 「老板。」 李青云没有往出口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蝎子那被子弹打得火星四溅的背影。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基地的最深处。 那个方向,是整个地下帝国最核心的结构。 中央主承重柱。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青云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与赵无疆如出一辙的疯狂。 「去承重柱!」 「我要给他来个大的!」 他不想逃。 他要利用赵无疆启动的自毁程序,引导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性力量,提前诱发一场可控的局部地震。 他要把这个罪恶的地下帝国,连同它所有的秘密,彻底埋葬! 李青云拉着红蝎,冲向基地的「龙骨」。 那里,早已被他用「未来记忆」,标记出了最脆弱的几个节点。 而赵无疆,正从另一条通道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带任何手下。 他只是,驾驶着一台高达五米丶由重型采矿机改装而成的,狰狞的黄色工程机甲。 那两只巨大的丶如同螳螂前臂般的液压破碎臂,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寒光。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李青云,杀了过来。 第220章 这麽横,你真不要命了 赵无疆坐在那,驾驶着一台高达五米,狰狞的黄色工程机甲。 那不是人。 是一头,被愤怒与疯狂彻底支配的,钢铁巨兽。 两只如同螳螂前臂般的巨大液压破碎臂,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寒光。驾驶舱内,赵无疆那张斯文的脸早已扭曲,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 李青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吼,」 机甲的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赵无疆操控着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李青云,杀了过来。 「轰!」 第一面合金墙壁,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撞得粉碎。 钢筋扭曲,混凝土块四散飞溅。 这台经过暴力改装的采矿机甲,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就是无敌的死神。 「跑!」 李青云低喝一声,拉着红蝎的手,转身就跑。 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笑话。 他们只能狼狈躲避。 「滋啦,」 机甲右臂那巨大的合金钻头,擦着李青云的头皮,重重划过他身侧的岩壁。 火花四溅。 碎石崩飞。 一股燎焦的味道,从李青云的头发上传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钻头高速旋转带起的灼热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 赵无疆在驾驶舱里,发出癫狂的大笑。 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这种用绝对力量,碾碎对手的快感。 李青云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的眼前,那份属于未来的基地结构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没有慌不择路。 他专门,往那些狭窄,布满粗大管道的区域跑。 「左边,冷却管道区!」 李青云大吼。 两人身影一闪,钻进了一片管线密布,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钢铁巨兽紧随其后。 「哐当!」 机甲庞大的身躯,被两侧坚固的输送管道,死死卡住。 它那两条灵活的机械臂,也被头顶纵横交错的管线,限制了挥舞的空间。 赵无疆愤怒地操控着机甲,试图挣脱。 机械臂与管道发生剧烈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负责断后的蝎子,端着那挺加特林,出现在通道的另一头。 他没有瞄准驾驶舱。 他对着机甲腿部,那些暴露在外的,脆弱的液压管线,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装甲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赵无疆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怒吼一声,操控着被卡住的右臂,猛地向蝎子的方向横扫过去。 液压臂带着万钧之势,直接砸碎了沿途所有的管道。 蝎子瞳孔一缩,试图后退。 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蝎子那山峦般的身躯,被液压臂的末端,狠狠扫中。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十几米外的岩壁上,然后滚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倒下。 蝎子单膝跪地,用枪撑着地面,死死咬着牙,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枚高爆手雷。 他拔掉保险,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机agile庞大的身躯,扔了过去。 「轰!」 剧烈的爆炸,炸断了机甲左腿的一根主液压管。 绿色的冷却液,像血一样,喷涌而出。 机甲的左腿,瞬间失去了动力,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一侧倾斜。 赵无疆的笑声,戛然而止。 机甲行动受损,但依旧致命。 他放弃了追击蝎子,转而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向李青云。 机甲胸前,一排隐藏的枪口滑出。 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李青云和红蝎所在的区域。 两人被这恐怖的火力,死死压制在一块凸出的巨石后面,动弹不得。 子弹打在巨石上,碎石飞溅,整块巨岩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基地自毁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李青云看着不远处,那根直径超过三米,支撑着整个穹顶的中央主承重柱。 他的脑海里,那张地质图上,一个鲜红的标记,与这根柱子的位置,完美重合。 断裂带。 这根柱子,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必须,要把炸药,贴上去。 李青云看向身旁的红蝎。 红蝎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神,冷静,且决绝。 「老板,」 红蝎开口,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我去引开他。」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等李青云回答。 她猛地从巨石后冲出,身体在地面上一个翻滚,躲开第一波扫射。 然后,她抬起手枪,对着机甲那块小小的驾驶舱观测窗,连续点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只留下几个白点。 但这种挑衅,彻底激怒了赵无疆。 「找死!」 赵无疆怒吼着,操控着受损的机甲,调转枪口,庞大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朝着红蝎追了过去。 就是现在! 趁着机甲转身的空档,李青云从背后解下那个沉重的炸药包,抱在怀里。 他从巨石后冲出,在枪林弹雨中,冲向那根决定生死的承重柱。 他没有躲避。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目标。 「噗,」 一颗流弹,擦破了他的左臂。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袖子。 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神死寂,只有目标。 近了。 更近了。 十米。 五米。 他终于,冲到了承重柱前。 李青云将那个沾着他鲜血的炸药包,死死按在承重柱最脆弱的,一个被他记忆标注出来的节点上。 他启动了定时器。 三十秒。 他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远处正在与机甲周旋的红蝎,发出嘶吼。 「跑!」 「往地下河跳!」 说完,他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如同地狱入口的地下暗河方向。 李青云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坠入那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黑暗。 与此同时。 炸药包上的倒计时,归零。 「轰!」 一声沉闷,却撼天动地的巨响,从承重柱的根部传来。 不是普通的坍塌。 爆炸,精准地切断了那根支撑着万吨岩体的巨柱。 连锁反应,开始了。 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地壳应力,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整个山体,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场人为诱发的,恐怖的大地震,开始了。 第221章 赵二爷,这口棺材你躺着可还舒 那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结束。 是审判的开庭。 支撑着千万吨岩层的中央主承重柱,从根部断裂。 整个地下帝国,这片被掏空的山体,失去了唯一的脊梁。 「轰隆隆……」 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磨盘大的巨石,夹杂着泥土,开始像下雨一样,砸落。 赵无疆驾驶的机甲,刚从蝎子那颗手雷的爆炸中恢复平衡。 一块房屋大小的岩体,就带着毁灭性的呼啸,从天而降。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机甲那坚固的右臂,瞬间被砸得扭曲变形,深深凹陷下去。 驾驶舱内,警报声凄厉刺耳。 赵无疆那张扭曲的脸,在闪烁的红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不甘。 他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足以颠覆世界规则的帝国,在眼前分崩离析。 看着那些幽蓝色的矿脉,被巨石与泥土,重新掩埋。 他发出野兽般,不甘的嘶吼。 「李青云!」 怒吼,被更大的崩塌声,彻底吞噬。 *** 冰冷。 刺骨的冰冷。 李青云坠入地下暗河的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巨大的水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将他卷入黑暗的深渊。 湍急的水流中,他什麽也看不见,什麽也听不见。 只有翻滚,无尽的翻滚。 无数的碎石,从上方崩塌的岩层中坠落,砸入水中,掀起一个个致命的漩涡。 每一次撞击,都可能让他粉身碎骨。 他拼命想稳住身体,却徒劳无功。 就在他意识快要被黑暗吞噬时,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红蝎。 她的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沉重的身体。 蝎子。 那个山一样的男人,在被机甲扫中后,早已陷入昏迷。 李青云睁开眼,在浑浊的水中,隐约看到红蝎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 他没有说话,反手扣住红蝎的手,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摸出一条高强度安全绳。 他将绳扣,一个扣在自己腰间,一个扣在红蝎身上,最后一个,扣在昏迷的蝎子腰间。 在这片即将毁灭的世界里。 三人,形成了唯一的,生命共同体。 *** 地面。 格桑庄园外。 原本平静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高原,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如同地底,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苏醒了。 「咔嚓——」 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口子。 那座灯火通明,奢华至极的格桑庄园主楼,连同它下面所有的罪恶,在一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然后,陷落。 整栋建筑,被大地张开的巨口,一口吞下。 漫天的雪尘,冲天而起。 剧烈的震动,像涟漪般扩散。 波及了周围,那些沉默了万年的雪山。 山巅之上,那积压了数个冬季的,厚重积雪,失去了最后的平衡。 「轰隆隆……」 先是一小片,然后是整面山坡。 白色的洪流,开始倾泻。 起初悄无声息,转瞬,便化作万马奔腾,雷霆万钧之势。 恐怖的雪崩,从四面八方,朝着那片塌陷的山谷,席卷而来。 填平了山谷。 掩埋了那罪恶的入口。 也埋葬了赵无疆和他那可笑的帝国。 大自然,用最纯洁,最浩荡的方式,掩盖了这片土地上,最肮脏的罪行。 *** 「哗啦!」 措那湖的一处偏僻冰裂隙中,一股浑浊的水流猛地喷涌而出。 三道狼狈的身影,被水流冲了出来,重重摔在坚硬的冰面上。 李青云趴在冰上,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河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新鲜的,带着冰雪气息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活下来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湿透,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回头,看向身后。 那片记忆中本该是山谷的地方,此刻,已经被夷为平地。 白茫茫一片,与周围的雪原,再无分别。 李青云看着这一切,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嘶哑,疯狂,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上,传出很远。 「咳咳……」 不远处,另一个身影也从水里爬了出来。 是王总工。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用防水袋包裹的,存满了所有罪证的硬碟。 他看着李青云,瑟瑟发抖,眼中满是劫后馀生的恐惧。 李青云走过去,蹲下身。 他伸出手,拍了拍王总工那张冻得发紫的脸。 「从今天起,你死了。」 「活着的,是证人王某。」 王总工愣住,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青云站起身,从另一个防水袋里,拿出了那台军用级的卫星电话。 这里,是方圆百里内,唯一有微弱信号的地方。 他没有打给父亲李建成。 他凭藉着前世的记忆,拨通了京城那个最高级别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举报电话。 电话接通了。 没有问候,没有客套。 李青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足以掀翻整个京城的力量。 「我是李青云。」 「我实名举报,京城赵家,勾结境外势力,盗挖国家战略级稀土资源。」 「意图炸毁西川水利枢纽,危害国家安全。」 「证据,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后。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雷霆之怒,从听筒里,几乎要喷薄而出。 *** 京城。 国际机场。 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 一个穿着素雅旗袍,身段婀娜的女人,缓缓走下舷梯。 她眉眼如画,气质清冷,仿佛从民国的画卷中走出。 一名黑衣保镖快步上前,恭敬地递上手机。 女人接过手机,屏幕上,正是一条刚刚弹出的新闻快讯。 【川西地区发生6.8级强烈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格桑庄园一带整体塌陷……】 女人看着这条新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无疆那个蠢货,果然把自己玩死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张李青云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他抬棺出征时,被媒体拍下的侧脸。 桀骜,疯狂。 「不过,这个叫李青云的……」 女人红唇轻启,声音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有点意思。」 「我要他,跪着,做我的狗。」 【ps:四川篇让我写崩了我自己知道,但是办法了写了太多章了后知后觉了没办法改了,京城篇回归正题,官场文要就有官场文的样子】 第222章 万民跪送,进京却遭羞辱 三天后,帝都急电召李家父子进京「受赏」。 西川机场候机大厅外,人山人海。 李建成站在贵宾通道的玻璃门后,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手有些抖。 那不是官方组织的送行队伍。 是自发来的百姓。 老人丶年轻人丶工人丶学生,还有很多抱着孩子的妇女。 他们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李省长您辛苦了」「西川人民永远记得您」。 有人举着巨大的万民伞,黑布上密密麻麻按满了红手印,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排,是当初马家庄园里那些获救的矿工和家属。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贵宾通道的方向磕头。 李建成的眼眶红了。 他快步走向玻璃门,想要推开门走出去,跟这些百姓说几句话。 李青云按住了父亲的手。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但力道很大。 「别出去。」 「您现在走出去跟他们挥手告别,明天帝都的报纸就会写您煽动民意,结党营私。」 李建成的手停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那些百姓,大步走向登机口。 背影笔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飞机起飞了。 舷窗外,西川的山河逐渐缩小,变成一块块拼图。 李青云看着窗外,神色平静得可怕。 李建成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青云,你说这次进帝都,真的只是调动吗?」 「不是。」 李青云没有回头,依旧盯着窗外。 「是渡劫。」 「您灭了马天豪,端了赵无疆的老巢,举报了赵家盗挖国家战略资源。」 「这功劳太大了。」 「大到帝都的那些人,不敢不奖,但也不敢重用。」 李建成睁开眼睛,看着儿子的侧脸。 「那他们会怎麽做?」 「捧杀。」 李青云吐出两个字。 「给您一个看起来更高的职位,但没有实权。」 「把您供起来,不让您碰任何核心利益。」 「然后慢慢边缘化,架空,直到所有人都忘了您。」 李建成沉默了。 良久,他低声问。 「那我们怎麽办?」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父亲。 目光冷静,透着决绝的力量。 「表面认怂,暗地布局。」 「您负责在明面上做一个乖巧的闲职官员。」 「我负责在暗处,找到那些能帮我们的人。」 「帝都不比西川,这里的规则更复杂,但漏洞也更多。」 李建成看着儿子,突然笑了。 「行,爸听你的。」 --- 数小时后。 帝都南苑机场。 专机降落。 舷窗外,黄沙漫天,沙尘暴刮得能见度不足百米。 李青云站在舱门口,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停机坪,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鲜花。 没有红毯。 没有迎接的车队。 只有一辆孤零零的考斯特中巴车,停在停机坪的角落,车身上落满了黄沙。 舷梯放下。 李建成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缓步走下飞机。 风沙吹得他睁不开眼。 中巴车的门推开了。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斜挎着公文包,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朝这边走。 他走到李建成面前,抬起头,眼镜片上落了一层沙土。 「您是李建成同志吧?」 语气随意,甚至有些敷衍。 李建成点头。 「我是。」 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看了一眼。 「中组部的通知您应该收到了,部里的领导今天都在开会,没时间接您。」 「我是干部一局的办事员小王,奉命过来接您去招待所。」 「您先在招待所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到部里报到。」 说完,他把那张纸随手塞回包里,转身就往中巴车走。 连李建成的行李都没帮忙拿。 李建成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他从西川省长的位置上下来,带着全省人民的期待和万民伞的祝福。 结果落地帝都,连个科级干部都懒得正眼看他。 这就是帝都的规矩。 男主李青云拎着两个行李箱,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 「爸,上车。」 李建成强压怒火,迈步走向那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内,座椅硬得硌人,空调坏了,窗户关不严,风沙灌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李青云坐在父亲旁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帝都的天气预报。 未来三天,持续沙尘暴。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黄色建筑,低声说。 「爸,赵无疆虽然死了,但赵家没倒。」 「赵立很聪明,他用赵无疆的命,换了赵家的平安。」 「现在高层对咱们的态度,就是赵家拿筹码换来的结果。」 「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明白了。」 --- 中巴车在昏暗的街道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建筑前。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国家某委某局招待所。 小王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说。 「到了,您自己办入住。」 说完,他就上了驾驶座,开着中巴车扬长而去。 李青云扶着父亲下车,看着这栋连外墙皮都在脱落的破楼,冷笑一声。 「帝都的招待所,还不如西川的县级宾馆。」 李建成没说话。 他拎着行李,推开招待所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在嗑瓜子看电视。 看到李建成,她瞥了一眼,继续嗑瓜子。 「身份证。」 李建成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大妈接过身份证,扫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扔在桌上。 「三楼305,押金两百。」 李建成皱眉。 「没有别的房间了吗?」 大妈抬起头,眼神不耐烦。 「就这一间,爱住不住。」 李建成忍着气,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桌上。 「住。」 --- 305房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墙皮发黑,窗户关不严,风呼呼地往里灌。 床单泛黄,被子薄如纸。 卫生间的门关不上,马桶盖是裂的。 李建成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破房间,突然笑了。 「好一个保护性调动。」 他把行李箱扔在床上,脱下外套,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李青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爸,您先休息,我出去转转。」 李建成点头。 「去吧,小心点。」 李青云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中组部干部一局。 他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公事公办的声音。 「请问是李建成同志吗?」 「我是他儿子。」 「请转告李建成同志,明天上午九点,到中组部干部一局谈话,地址已发到您手机上。」 「不要迟到。」 说完,电话挂断了。 李青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简讯,冷笑一声。 他转身,看着正在整理行李的父亲。 「爸,明天去中组部谈话,无论他们给您什麽职位,您都要笑着接下。」 「笑得越开心,他们越摸不透。」 李建成抬起头,看着儿子。 「我知道了。」 李青云走到父亲身边,帮他整理衣领。 「您记住,从今天开始,您不是西川的李省长了。」 「闲职,冷板凳,无所谓。」 「因为真正的战场,不在明面上。」 李建成看着儿子,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云,这次来帝都,爸全靠你了。」 李青云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如刀。 --- 与此同时。 帝都东城区,一座古朴的四合院内。 赵立坐在书房里,手握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两个字。 藏锋。 字迹流畅,笔锋内敛。 管家推门进来,恭敬地说。 「大爷,李家父子已经落地了。」 「南苑机场,没人接。」 「现在住在西郊的那个破招待所里。」 赵立放下毛笔,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建成这辈子都是封疆大吏,习惯了一呼百应。」 「现在让他体验一下什麽叫人走茶凉,也挺好。」 管家笑了。 「大爷高明。」 赵立放下茶杯,看着桌上那两个字,平静道。 「西川的土皇帝当久了,该让他们学学帝都的规矩。」 「明天中组部的谈话,安排好了吗?」 管家点头。 「都安排好了,张副部长会亲自接待。」 赵立点头,拿起毛笔,继续写字。 「那就让李建成好好享受一下帝都的待遇吧。」 --- 次日上午。 中组部大楼。 李建成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色中山装,站在干部一局会议室的门外。 他平复心情,推开了门。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旁坐着几个人。 但主位上的不是部长。 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男人。 「李建成同志,请坐。」 张明远。 中zu部副部长,赵家派系的核心人物。 他看到李建成进来,脸上挂着笑容,但目光如冰。 第223章 史志办副主任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张明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动作缓慢,似在欣赏古董。 他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李建成同志。」 张明远语速平缓,字字如钝刀割肉。 「经中央组织部研究决定,免去你西川省人民政府省长职务。」 李建成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任命你为国家地方志指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 张明远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公务笑容。 「级别明确标注为正部级,享受全额待遇。」 他把文件推到李建成面前。 「老李啊,这可是美差。」 张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不用风吹日晒,还能修身养性,整理国家记忆,功在千秋。」 他喝了一口茶,眼神从镜片后扫过来。 「上面考虑到你身体不好,特意照顾。」 李建成拿起文件。 纸张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史志办。 国家地方志指导小组办公室。 这名字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坟场。 管的是修县志,整理旧报纸,翻故纸堆。 手中无权,无兵。 从封疆大吏到图书管理员,这是彻底的判了死刑。 李建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部长,我。」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青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不好意思,我爸血压高,得按时喝药。」 他走进来,无视张明远铁青的面庞,直接从李建成手里拿过文件。 扫了一眼。 然后笑了。 「好地方。」 李青云把文件放回桌上,看着张明远。 「张部长,这地方清净,适合给某些人修墓志铭。」 张明远的面色当场沉了下来。 「你是谁?这里是中组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青云掏出一张工作证,扔在桌上。 「李建成同志的秘书兼家属,有问题吗?」 他拉开椅子,在李建成旁边坐下。 「张部长刚才说史志办是美差,怎麽我听着似养老院呢?」 李青云语调不高,但字字如钉。 「您这是看不起组织决定吗?」 张明远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你。」 「史志办也是国家机关,承担着传承历史文化的重要职责。」 李青云打断他的话。 「张部长要是觉得这是闲职,那是不是该向上面反映一下,这单位可以撤了?」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干部的神情都变了。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敢接? 张明远调整呼吸,重新挂上笑容。 「李秘书说笑了,我只是关心老同志的身体。」 他把笔推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同志,请签字吧。」 李建成看了儿子一眼。 李青云微微点头。 李建成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修好这部史。」 他的声音平稳,脸上甚至带着微笑。 这种反常的镇定让张明远愣了一下。 他机械地握住李建成的手。 「那就祝李主任工作顺利。」 李建成松开手,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李青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张明远一眼。 那目光如刀。 门关上了。 张明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手在微微发抖。 旁边一个干部小声说: 「张部长,这李青云有点邪性。」 张明远放下茶杯。 「一个毛头小子,翻不起浪。」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赵大爷,事情办妥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温和的笑声。 「辛苦张部长了,改天请你喝茶。」 张明远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李家,完了。 --- 消息不胫而走。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官场都知道了。 西川省长李建成被调任史志办副主任。 各大家族的茶桌上,这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听说了吗?李建成去修县志了。」 「哈哈哈,西川虎变图书管理员了。」 「赵家这招够狠,捧杀。」 「李家彻底完了,以后见了都不用打招呼。」 --- 招待所305房间。 李建成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份任命文件。 他看着上面的红章,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李青云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张地图。 他在床上铺开地图,用红笔在「史志办」的位置画了个圈。 「爸,别灰心。」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这里没权,但这里有人。」 李建成抬起头。 「什麽人?」 「那些退下来的,被遗忘的,满腹牢骚的老头子们。」 李青云在地图上又画了几个圈。 「他们都在这儿呢。」 李建成看着地图上那些圈,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 「史志办的工作是整理地方志,采访老干部。」 李青云收起地图。 「这些老头子退了,但他们的儿子孙子还在位子上。」 「您去给他们修史,就是给他们脸面。」 「这些人情,早晚能用上。」 李建成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沙尘暴还在刮。 但他的眼神不再迷茫。 「青云,你说得对。」 李建成转过身。 「帝都的规矩,咱们慢慢学。」 就在这时,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烫金请柬。 李青云走过去,捡起来。 请柬用的是上好的宣纸,上面是瘦金体的毛笔字。 「明晚七时,帝都饭店,为李建成同志洗尘。赵立敬邀。」 李青云看着请柬,冷笑一声。 「洗尘?」 他把请柬递给李建成。 「这是要当众打咱们的脸。」 李建成接过请柬,看了一眼。 「去还是不去?」 李青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昏黄的天空。 「不仅要去,还要吃得响亮。」 他转过身,目光如冰。 「爸,明天这顿饭,咱们得让赵立知道。」 「李家的骨头,没那麽好啃。」 第224章 人走茶凉?我让你看看谁的天下 招待所305房间。 李青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扔在床上。 「爸,明天穿这个。」 李建成看着那件衣服,皱眉。 「这是我在西川抗洪时穿的,都旧成这样了。」 「就要旧的。」 李青云从衣柜里拿出自己那套普通的休闲装,黑色短袖,牛仔裤。 「京城的人都穿得人模狗样,咱们就穿得寒酸点。」 李建成不解。 「为什麽?」 「因为这叫亮剑。」 李青云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 「赵立想看咱们狼狈,咱们就狼狈给他看。但这种狼狈,得是咱们主动选的。」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 「您记住,明天无论他们怎麽羞辱,您都别说话。」 「就坐着,端着。」 「让他们笑,让他们闹。」 「等他们笑够了,我再出手。」 李建成看着儿子,沉默片刻,点头。 --- 次日傍晚。 京城饭店门口。 豪车如云。 清一色的黑色奔驰s系列,宝马7系,还有几辆劳斯莱斯幻影。 车牌号都是京a开头,后面跟着五个8,六个6。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弯腰开车门,态度恭敬得如同伺候皇帝。 一辆计程车停在饭店门口。 车门打开,李建成穿着那件旧夹克下车。 李青云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 门童愣了一下。 他看看李建成那身寒酸的打扮,又看看周围那些豪车。 「先生,您走错地方了吧?」 门童语气轻蔑明显。 「这里是京城饭店,不是大排档。」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请柬,直接拍在门童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门童接过请柬,面色当场变了。 他看看请柬,又看看李建成,嘴巴张了张,没敢再说话。 周围几个刚下车的权贵子弟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打车来赴宴,这是哪来的土包子?」 「听说西川那边穷,没想到穷成这样。」 「赵大爷真是心善,连这种人都请。」 李青云没理他们。 他扶着父亲,大步走进饭店。 --- 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长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鲍鱼,龙虾,鱼翅。 空气里飘着红酒和雪茄的味道。 赵立坐在主位,身边围着一圈人。 有部委的司长,有国企的老总,还有几个穿着名牌西装的二代。 他们端着酒杯,笑容满面,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 「赵大爷,您这次可是给李主任接风洗尘,真是仁至义尽。」 「是啊,换别人早就不管了。」 「赵大爷心胸宽广,不计前嫌。」 赵立笑着摆摆手。 「都是为国家做事,哪有什麽前嫌。」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李建成和李青云走了进来。 全场目光骤然聚拢。 笑声,戛然而止。 赵立放下茶杯,看着李家父子那身寒酸的打扮,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起身。 只是微笑着招了招手。 「李主任,来了。」 语气轻飘,宛若招呼两个乞丐。 李建成站在门口,面色铁青。 李青云按住父亲的手,低声说。 「爸,走。」 两人走进宴会厅。 赵立指了指最角落,靠近上菜口的一个位置。 那里摆着两把椅子,椅子上还落着灰。 「李主任,今天人多,委屈你们坐那儿。」 赵立语声不高,但全场都听得真切。 「那边清净,适合修史。」 全场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修史,修史。」 「李主任以后就是修史的了。」 「坐那儿正好,离厨房近,上菜快。」 李建成的手指在颤抖。 他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那两把落灰的椅子。 从封疆大吏到这种地步。 他长吸一气,迈步向前。 李青云跟在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坐下。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 席间。 几个赵家的附庸开始轮番敬酒。 他们端着酒杯,站在远处,隔空举杯。 「李主任,听说西川穷得叮当响,您到了史志办,可别把故宫的砖头抠下来卖了。」 「哈哈哈,李主任以后修史,可得好好修修西川的历史,别把自己修进去了。」 「李主任,您这身打扮真接地气,一看就是人民公仆。」 每一句话都如利刃,扎在李建成心上。 李建成面庞愈发涨红。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紧紧攥着筷子。 但他记着儿子的嘱咐。 一言不发。 端坐如钟。 这种沉默反而让赵立觉得无趣。 他敲了敲杯子。 全场安静。 赵立站起来,笑容温和。 「听说西川有好茶,可惜李主任走得急,没带。」 他转过身,对着角落里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来人,给李主任上一杯京城的好茶,让他尝尝京城的味道。」 --- 角落里。 沈从文正端着托盘。 他穿着廉价的服务员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冷眼旁观着这群权贵的丑态。 目光在李青云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领班走过来,推了他一把。 「愣着干什麽,赵大爷叫你呢。」 沈从文端起托盘,走上前。 托盘里只有两杯茶。 茶色浑浊,飘着茶叶沫子。 杯壁全无热气。 沈从文走到李家父子面前,把茶放下。 赵立举起红酒杯,笑着说。 「李主任,这叫凉茶。」 他语调不高,但字字清晰。 「京城的规矩,人走茶凉。」 「喝了这杯茶,你就该知道,以后在京城该怎麽缩着头做人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李建成掀桌子,或者痛哭流涕。 李青云缓缓站起身。 他伸出手,端起那杯冰凉的残茶。 赵立的笑容更深了。 他等着看李青云摔杯子,或者当场发飙。 但李青云没有。 他端着那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冰得刺骨。 李青云放下茶杯,看着赵立,突然笑了。 「茶凉好。」 他语声不高,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茶凉了,正好醒醒脑子,看看这京城到底是谁的天下。」 赵立笑容凝滞。 李青云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赵大爷说得对,人走茶凉。」 「但有些人啊,茶凉了,人还在。」 「有些人呢,茶还热着,人就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那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沈从文。 李青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笑着说。 「潜龙勿用,你的机会在三个月后。」 声音很轻,只有沈从文听得见。 沈从文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底掠过震惊。 李青云没再看他。 他转过身,扶着父亲站起来。 「赵大爷,这顿饭,我们吃饱了。」 「改天,我请您喝茶。」 说完,他拉着父亲,大步走出宴会厅。 全场鸦雀无声。 赵立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他端起红酒杯,想喝一口。 手在抖。 酒洒了一桌子。 --- 离开饭店。 李建成问儿子。 「青云,你刚才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李青云看着远处的红墙。 「爸,史志办是个好地方。」 「那里埋着赵家都不敢碰的'核武器'。」 第225章 衙门深似海,这里是冰窖 第二天清晨的帝都,大雪纷飞。 李青云扶着父亲,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进东城区一条连路牌都没有的狭窄胡同。 两侧是灰扑扑的老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胡同深处,一座破败的四合院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国家地方志指导小组办公室」几个字。 李建成站在门口,看着这座连油漆都掉光的大门,沉默了很久。 从西川省政府那栋气派的办公大楼,到这个连门牌都破烂的小院子。 这就是帝都给他的「正部级待遇」。 李青云上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李青云绕到侧门,继续敲。 这次,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褪色军大衣,手里拎着煤球钳子的老头探出头来。 老头脸上全是褶子,眼神浑浊,嘴里叼着菸袋,烟雾从门缝里飘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李青云和李建成一眼,语气不耐烦。 「要饭去别处,这里是清水衙门,连热水都没有。」 说完,他就要关门。 李建成从公文包里掏出任命书,递过去。 「我是新来的副主任,李建成。」 老头接过任命书,看都没看,直接扔回来。 「又是来镀金或者养老的?」 老头冷哼一声,菸袋杆在门框上敲了敲。 「前任主任来了一个月就气病了,你们能撑几天?」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院子。 「进来吧,别冻死在门口,我还得收尸。」 李青云扶着父亲,踏进院门。 院子里的积雪没人清扫,深一脚浅一脚。 正房的屋檐下挂着冰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院子里堆着几堆煤球,旁边是破旧的铁锹和扫帚。 老黄头走在前面,也不回头。 「我叫黄宗羲,看门的,你们叫我老黄头就行。」 他推开正房的门。 「这就是你们的办公室,自己看着办吧。」 李建成走进正房。 屋内比外面还冷。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发黄的文件和落满灰的档案盒。 墙上挂着「修志问道」的匾额,字迹已经模糊。 屋内仅有的三个工作人员围着一个小煤炉,瑟瑟发抖。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都结了冰。 看到李建成进来,三人抬起头,眼神麻木,连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李建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封疆大吏到这种地方。 这就是帝都的规矩。 老黄头走到煤炉旁,用钳子夹起一块煤球,扔进炉子里。 「别指望暖气,取暖费欠了三年,早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建成。 「别指望热水,锅炉坏了半年,没人修。」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个暖壶。 「想喝水,自己去胡同口打井水,烧开了喝。」 李建成稳了稳心神,走到长条桌前。 「把大家叫过来,开个会。」 老黄头冷笑一声。 「就这三个人,还开什麽会。」 他指了指围着煤炉的三人。 「那是办公室主任老张,那是档案员小王,那是打字员小刘。」 「加上你们俩,史志办一共五个人。」 李建成看着那三个人,声音平稳。 「麻烦大家过来一下,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老张站起来,走到李建成面前。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腰板佝偻。 他从桌上拿起一摞欠条,递给李建成。 「李主任,这是咱们办公室的帐。」 李建成接过欠条,一张张翻看。 取暖费,欠了三年,八万块。 电费,欠了半年,两万块。 修志用的纸墨,断供了四个月。 财政部原本该发的四季度办公经费,迟迟未到。 老张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主任,咱们这个办公室,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李建成放下欠条,走到办公桌前。 桌子是旧的,桌腿断了一根,下面垫着砖头。 他坐下,桌子晃了晃。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暖壶,想倒杯水。 暖壶里倒出来的是冰碴子。 李建成看着杯子里的冰碴子,沉默了很久。 他是正部级高官。 但眼下的待遇,连个乡长都不如。 老张站在旁边,支支吾吾地说。 「李主任,其实财政部这周本来要拨款的。」 「但听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把咱们的经费重新审核。」 「无限期搁置。」 李建成抬起头,看着老张。 「谁打的招呼?」 老张低下头,不敢说话。 李青云站在门口,冷冷地说。 「赵家。」 老张的身体抖了一下。 李青云走到父亲身边,语气淡然。 「赵家在搞经济制裁,逼您去求饶。」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明白了。」 他睁开眼,看着老张。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老张点点头,带着小王和小刘离开了。 老黄头站在门口,冷眼旁观。 「李主任,后罩房有两间空房,你们今晚就住那儿吧。」 「被褥自己铺,煤球自己烧。」 说完,他转身离开。 --- 入夜。 后罩房的临时宿舍里,李建成和李青云裹着两层军大衣,坐在床上。 屋里没有暖气,窗户缝里往里灌风。 桌上的煤油灯摇曳着昏暗的光。 李建成看着窗外的雪,苦笑一声。 「青云,这下真成孤家寡人了。」 李青云没说话。 他坐在桌前,翻看着老张送来的物资清单。 清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欠款项目。 李青云放下清单,看着父亲。 「爸,没钱有没钱的活法。」 他指了指窗外的正房。 「这院子里最值钱的不是暖气,是那些没人看的废纸。」 李建成看着儿子,目光有些疑惑。 「什麽意思?」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史志办存放的档案,都是建国以来各部委干部的履历草稿和检举信副本。」 「那些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李建成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麽。 「你是说?」 李青云转过身,眼神冷冽。 「赵家想冻死咱们,那咱们就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比暖气更烫手。」 --- 与此同时。 帝都西城区,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温暖如春。 赵立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 管家站在旁边,恭敬地汇报。 「大爷,李家父子今天去史志办报到了。」 「那地方冷得跟冰窖似的,李建成连热水都喝不上。」 赵立轻轻抿了一口茶,笑了。 「冻透了,骨头就软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管家。 「告诉刘大钧,一分钱别批。」 「我要让李建成连过年的饺子都吃不上。」 管家点头。 「明白了,大爷。」 赵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 「李建成这辈子都是封疆大吏,习惯了一呼百应。」 「现在让他体验一下什麽叫人走茶凉,也挺好。」 第226章 不好意思我是来讨债的 清晨的财政部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李建成站在门口,看着这栋二十层高的建筑,深吸一口气。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经费申请表。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 「干什麽的?」 保安上下打量着李建成,目光停留在那件旧夹克上,语气透着不耐烦。 李建成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 「国家地方志指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李建成。来找预算司刘司长。」 保安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李建成那身寒酸的打扮。 他把工作证扔回李建成手里。 「等着。」 保安转身走进门卫室,拿起电话。 李建成站在门外,冷风灌进衣领。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秘书走出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您是李建成同志?」 女秘书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带着审视。 李建成点头。 「刘司长正在开重要会议,您先在走廊等一下。」 女秘书说完,转身就走。 李建成跟着她进了大楼。 电梯上到十二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墙上挂着领导人的照片,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味。 女秘书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排长椅。 「您坐那儿等着,会议结束我会通知您。」 李建成走到长椅前,坐下。 长椅是硬木的,坐上去硌得慌。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有提着公文包的处长,有端着文件的科员,还有几个穿着名牌西装的商人。 他们经过李建成身边时,都会停下脚步,看他一眼。 「这不是西川那个省长吗?」 「听说被贬到史志办了。」 「啧啧,从封疆大吏到修县志,这落差够大的。」 窃窃私语声传进李建成耳朵里。 他没有抬头,只是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的暖气很足,但李建成却觉得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李建成坐在那张硬木长椅上,整整四个小时。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 预算司的办公室门打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刘大钧。 他满面红光,笑容满面,和身边的人说着什麽。 走到李建成面前时,他停下脚步。 「哎哟,这不是李主任吗?」 刘大钧的声音很大,走廊里的人都听得见。 「怎麽坐这儿了?你看我这脑子,忙忘了。」 他拍了拍额头,脸上全是夸张的歉意。 但眼神里,全是戏谑。 李建成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申请表。 「刘司长,史志办的取暖费和办公经费,已经拖欠三年了。」 李建成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申请表,麻烦您批一下。」 刘大钧接过申请表,看都没看,直接扔回李建成怀里。 申请表掉在地上。 「老李啊。」 刘大钧的语气变得轻飘飘的。 「国家现在困难,到处都要钱。你们那个史志办,既不产粮也不造炮,几本破书晚修几年怎麽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的人。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刘司长说得对。」 「史志办那种地方,有没有都无所谓。」 刘大钧转回头,看着李建成。 「回去吧,别给国家添乱。」 李建成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申请表。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抬起头,看着刘大钧。 「刘司长,历史是会记住今天的。」 刘大钧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历史?」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你,已经被淘汰了。」 他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 「要饭就要有要饭的觉悟,懂吗?」 说完,他带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走向电梯。 李建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申请表。 纸张被汗水浸湿,皱巴巴的。 --- 与此同时。 史志办的档案室里。 李青云坐在一堆发黄的卷宗中间。 他的手指在纸张上快速翻动,眼神专注得可怕。 档案室很小,只有十几平米。 墙上的架子堆满了档案盒,有些盒子已经破损,露出里面发霉的纸张。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李青云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他的手被纸张划破,指尖渗出血珠。 脸上满是灰尘,头发也乱了。 但他没有停下。 窗外,老黄头路过,看到档案室里的灯光。 他停下脚步,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李青云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老黄头的眼神闪了闪,没有敲门,转身离开。 李青云翻开一个标注着「1966年」的档案盒。 里面是一堆手写的信件。 纸张已经发黄,字迹潦草。 他一封一封地看。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这是一封检举信。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 「我实名检举王建国同志在土改期间贪污公款,私藏黄金,并与地主阶级勾结。」 「证据如下:第一,王建国家中藏有黄金十两,来源不明。第二,王建国与地主王老爷私下往来密切。第三,王建国在分配土地时,故意偏袒地主家属。」 「以上所述,句句属实。」 「检举人:刘卫国。」 李青云的瞳孔收缩。 刘卫国。 刘大钧的父亲。 他继续往下看。 信件后面,还附着一份手写的「补充说明」。 「为了让组织相信我的检举,我特意伪造了王建国的帐本,并买通了两个证人。」 「这些证据虽然是假的,但王建国确实有问题,我这麽做是为了革命。」 李青云放下信件,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刘大钧这个人,在官场上一直以「红色后代」自居。 他的父亲刘卫国,被宣传成「革命英雄」,「铁面无私」。 但真相是什麽? 真相是刘卫国为了上位,不惜诬陷战友,伪造证据。 而那个被诬陷的王建国,最终被打成反革命,死在了牛棚里。 李青云睁开眼睛。 他从档案盒里抽出那封信,走到复印机前。 复印机是老式的,按下按钮后,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一张复印件从机器里吐出来。 李青云拿起复印件,对着光看了看。 字迹清晰,内容完整。 他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把原件放回档案盒,盖上盖子。 --- 傍晚。 李建成推开史志办的大门,走进院子。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老黄头坐在门房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建成走进正房,坐在那张破桌子前。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外套上沾满了灰尘。 李青云从档案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走到父亲面前,把纸放在桌上。 「爸,暖气费有着落了。」 李建成抬起头,看着儿子。 「什麽意思?」 李青云指了指桌上的复印件。 「不仅有暖气,还能要把大的。」 李建成拿起复印件,看了起来。 他的手开始颤抖。 看完后,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 「这是?」 「刘大钧父亲的检举信。」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原件在档案室里,这是复印件。」 李建成放下纸,靠在椅背上。 「如果把这个公开,刘大钧的'红色后代'人设会崩塌。」 「但他也会拼命反扑。」 李青云点头。 「所以不能直接扔出去。」 他在父亲对面坐下。 「明天,我们办一场'红色家书'展览。」 「特邀刘司长来指导工作。」 李建成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你想让他主动低头?」 李青云笑了。 「不是低头。」 「是跪着送钱。」 第227章 一张废纸,压垮一个司长 史志办的院子里,破旧的四合院突然热闹起来。 google搜索twkan 老张和小王抱着扫帚,一脸懵逼地站在偏厅门口。 李青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清单,声音很轻,但没人敢不听。 「把那间偏厅清理出来,桌子擦乾净,墙上挂红布。」 老张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李主任,咱们这是要干什麽?」 李青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办展览。」 老张愣住:「咱们这破地方,办什麽展览?」 「党史文物抢救性整理工作汇报展。」李青云把清单递给他,「今天务必弄好。」 老张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倒吸一口冷气。 小王凑过来,看了一眼,瞪大眼睛:「这,这得干到半夜啊。」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加班费。」 老张和小王对视一眼,拿起扫帚,冲进偏厅。 李建成坐在正房的长条桌前,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 「青云,这样真的行吗?」 李青云从档案室抱出一摞发黄的文件,放在桌上。 「爸,您只管配合我,别的不用管。」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几份,放进玻璃框里。 每一份文件都被精心挑选过。 有建国初期的捐款名单,有抗战时期的慰问信,还有几张发黄的照片。 看起来,都是正能量的历史资料。 但最深处的那个玻璃框,李青云用红布盖得严严实实。 傍晚,偏厅清理完毕。 红布挂在墙上,玻璃框整齐排列,灯光打得很柔和。 李青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简陋却不失庄重的展厅,点了点头。 「老张,明天早上八点开门。」 老张擦了擦额头的汗:「李主任,这展览给谁看啊?」 李青云没回答,转身走进正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刘大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耐烦。 李建成接过电话,深吸一口气。 「刘司长,是我,李建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事吗?」刘大钧的语气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淡。 李建成的声音放得很低,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刘司长,昨天是我冒昧了,打扰您了。」 「知道就好。」刘大钧冷笑一声,「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有,有事。」李建成连忙说,「我们在整理档案时,发现了一些关于令尊当年的珍贵手稿。」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下。 「什麽手稿?」 「都是令尊当年的亲笔信,还有一些检举材料的副本。」李建成顿了顿,「我们在犹豫要不要编入《党史风云录》,想请您来鉴定一下,看看是否合适。」 刘大钧的语气变了,带着几分试探。 「我父亲的手稿?什麽内容?」 「都是光辉事迹,字字泣血,大义灭亲。」李建成的声音很诚恳,「我们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老一辈革命家的风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刘大钧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下来。 「行,我明天抽时间去看看。」 「那就麻烦刘司长了,我们恭候您。」 李建成挂断电话,手指在微微发抖。 李青云站在旁边,平静地说:「鱼,咬钩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史志办门口。 刘大钧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梳着大背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员笑容。 身后跟着秘书和两个记者。 记者扛着摄像机,脖子上挂着相机。 刘大钧站在院门口,皱了皱眉,捂住鼻子。 「这地方,真够破的。」 秘书连忙点头:「刘司长,您受累了,这种地方您都亲自来。」 刘大钧摆摆手,大步走进院子。 李建成早就站在门口等着。 他看到刘大钧,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刘司长,您来了,辛苦您了。」 刘大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积雪和破房子,语气透着轻蔑。 「李主任,这地方可真够艰苦的。」 李建成陪着笑:「条件简陋,让刘司长见笑了。」 刘大钧走进偏厅,看到墙上的红布和玻璃框,脸色缓和了些。 「还挺像回事的。」 李青云站在展厅门口,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休闲装,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刘司长,我是李建成的秘书,也是这次展览的筹备人。」 刘大钧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带我看看吧。」 李青云走在前面,声音温和。 「刘司长,这次展览的主题是'艰苦奋斗,大义灭亲',展出的都是老一辈革命家的珍贵文物。」 他指了指第一个玻璃框。 「这是建国初期的捐款名单,上面有您父亲的名字。」 刘大钧凑近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父亲当年确实捐了不少钱。」 记者立刻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照。 李青云继续往前走,指着第二个玻璃框。 「这是抗战时期的慰问信,您父亲写给前线战士的。」 刘大钧接过玻璃框,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字,确实是我父亲的笔迹。」 秘书连忙说:「刘司长,这些资料太珍贵了,应该好好保存。」 刘大钧点头:「这是国家的财富,必须保护好。」 李青云笑着说:「刘司长说得对,所以我们才请您来鉴定。」 他继续往前走,每到一个展柜,都会详细介绍。 刘大钧听得飘飘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记者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秘书在旁边记录着刘司长的每一句话。 终于,李青云停在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展柜前。 展柜用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是什麽。 刘大钧看着这个展柜,好奇地问:「这是什麽?」 李青云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刘司长,这就是令尊当年的亲笔信,字字泣血,为了革命大义灭亲,真是感人肺腑。」 他伸出手,握住红布的一角。 「我们特意放在最后,就是想让刘司长亲自揭幕。」 刘大钧的虚荣心被彻底激发。 他整了整衣领,站直身体。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青云松开手,红布滑落。 玻璃框里,一封发黄的信纸安静地躺在那里。 刘大钧凑近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从红润,变成惨白,继而发青。 那不是什麽光辉事迹。 那是一封检举信。 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我实名检举王建国同志在土改期间贪污公款,私藏黄金,并与地主阶级勾结。」 「为了让组织相信我的检举,我特意伪造了王建国的帐本,并买通了两个证人。」 「这些证据虽然是假的,但王建国确实有问题,我这麽做是为了革命。」 「事成之后,望组织提拔。」 落款:刘卫国。 刘大钧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封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记者凑过来,举起相机。 「刘司长,这信的内容真感人,我拍一张。」 「别拍!」刘大钧猛地挡在展柜前,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记者愣住:「刘司长,怎麽了?」 刘大钧的额头冒出冷汗,他强撑着笑容。 「这,这还要保密审核,不能乱拍。」 李青云站在旁边,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是啊,刘司长,我们在犹豫要不要收录进史书,毕竟这也反映了历史的复杂性嘛。」 刘大钧转过头,死死盯着李青云。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李青云的笑容不变,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刘大钧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秘书和记者说。 「你们先出去,我和李主任有些事要谈。」 秘书和记者对视一眼,走出偏厅。 门关上了。 偏厅里只剩下刘大钧,李建成,和李青云。 刘大钧拉住李建成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老李,这东西,可能是伪造的,不能乱发。」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们把原件交给我,我带回去鉴定,鉴定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公开。」 李青云插话,声音很轻。 「原件我们可以封存,但这复印件嘛。」 他顿了顿。 「而且咱们单位连保管费都没有,这纸都要发霉了,说不定哪天就被老鼠啃了。」 刘大钧的脸色更白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经费我批,双倍,马上就办。」 他看着李青云。 「但这东西。」 李青云打断他。 「不仅经费,我们还需要一批办公设备,还有这院子的修缮款。」 他笑了。 「刘司长支持史志工作,我们当然会替尊者讳。」 刘大钧瘫软在椅子上,手指在颤抖。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拨款单,拿起笔,在上面签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签完后,他把拨款单扔在桌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偏厅。 李建成看着那张拨款单,手指在微微发抖。 李青云走到玻璃框前,看着那封信,平静地说。 「爸,暖气费有了。」 第228章 给你面子,是让你滚得体面 刘大钧推开门,大步走出偏厅。 院子里,记者和秘书还在等着。 看到刘大钧出来,记者连忙举起相机。 「刘司长,您对史志办的工作有什麽评价?」 刘大钧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很好,非常好。」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史志办的同志们工作扎实,挖掘深刻,值得表扬。」 记者咔嚓咔嚓拍照。 刘大钧转身,快步走向院门。 秘书跟在后面,小声问。 「刘司长,您面色不太好。」 刘大钧没说话,推开院门,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指还在颤抖。 老黄头站在门房里,看着那辆黑色奥迪开走。 他啐了一口。 「怂包。」 --- 下午三点。 史志办的帐户上,多了两百五十万。 老张盯着银行回执单,手指在颤抖。 「李主任,真的到帐了。」 李建成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积雪。 「发工资,交暖气费,把欠的帐都结了。」 老张连连点头。 「好,好,我马上办。」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 「李主任,您真厉害。」 李建成转过头,看着老张。 「不是我厉害,是国家给了我们底气。」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出正房,脚步都轻快了。 小王和小刘围在煤炉旁,看到老张回来,赶紧问。 「怎麽样?」 老张拍了拍手里的回执单。 「钱到了,两百五十万。」 小王瞪大眼睛。 「真的?」 「比真金还真。」 老张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下午就发工资,拖欠的三个月一起补上。」 小刘站起来,眼眶有些红。 「李主任真是我们的救星。」 老张点头。 「以后好好干,别想着跳槽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京城西城区,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管家站在旁边,恭敬地汇报。 「大爷,刘大钧给史志办批了两百五十万。」 赵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多少?」 「两百五十万。」 管家谨慎地开口。 「而且是专项扶持款,走的正规流程。」 赵立放下茶杯。 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刘大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疲惫。 「刘大钧,你什麽意思?」 赵立的声音很冷。 「我让你卡住李家的经费,你倒好,直接批了两百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大爷,这是上面的政策倾斜,我也没办法。」 「政策倾斜?」 赵立冷笑一声。 「什麽政策,我竟不知?」 刘大钧支支吾吾。 「这,这是中组部的意思,我不敢不批。」 赵立皱眉。 「中组部?」 「对,对。」 刘大钧的声音有些急促。 「赵大爷,我真的没办法,您别为难我。」 赵立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管家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良久,赵立开口。 「去查,李家最近在干什麽。」 管家点头。 「是,大爷。」 --- 史志办的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工程队的车停在门口,工人扛着木料和水泥,进进出出。 李青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图纸。 「东厢房的墙体要加固,屋顶的瓦片全换新的。」 工头点头。 「李主任放心,保证给您修得结结实实。」 李青云指了指正房。 「动作轻点,这是文物。」 工头拍着胸脯。 「明白,我们干了十几年古建修缮,有经验。」 李青云收起图纸,走进正房。 李建成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忙碌的工地。 「青云,这钱花得值吗?」 李青云在父亲对面坐下。 「值。」 他指了指窗外。 「这院子修好了,咱们才能站稳脚跟。」 李建成点头。 「你说得对。」 就在这时,老黄头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壶茶,放在桌上。 「颇有手段。」 老黄头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但别高兴太早,这院子里的水,比你想的深。」 李建成赶紧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烟。 「还要请老先生多指教。」 老黄头接过烟,叼在嘴里。 「指教谈不上,就是提醒你们一句。」 他点燃烟,吐出一口烟雾。 「这院子,以前住过大人物。」 李青云看着老黄头。 「什麽人?」 老黄头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修的时候小心点,别把不该动的东西动了。」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李建成看着老黄头的背影,若有所思。 --- 深夜。 院子里的工地已经停工。 工人们都回去了,只剩下几盏昏暗的路灯。 李青云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墙上的裂缝。 工头走过来,手里拿着锤子。 「李主任,这墙得拆了重砌。」 李青云点头。 「动手吧。」 工头举起锤子,敲在墙上。 「咚。」 声音很沉闷。 他又敲了一下。 「咚。」 还是沉闷。 工头皱眉。 「不对,这墙是空的。」 李青云走过去。 「再敲。」 工头用力敲了几下。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他继续敲。 砖块松动了。 工头伸手,把砖块拿下来。 墙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夹层。 李青云拿出手电筒,照进去。 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他看到了一个铁盒。 铁盒很旧,表面锈迹斑斑。 李青云伸手进去,摸到了冷硬的金属。 他把铁盒拿出来。 盒子很沉,上面落满了灰尘。 工头凑过来。 「这是什麽?」 李青云没回答。 他拿着铁盒,转身走进正房。 第229章 墙里的秘密,故人的凝视 铁盒很沉。 李青云把工人都赶出去,关上东厢房的门。 他把铁盒放在桌上,用袖子擦掉表面的灰尘。 这是个德制的饼乾盒,盒盖上印着褪色的花纹,边角已经锈蚀。 李青云用螺丝刀撬开盒盖。 「咔。」 google搜索twkan 盒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本发黄的日记,和一张黑白照片。 李青云先拿起照片。 照片摄于1958年,背景是未名湖畔。湖边的柳树垂下枝条,水面波光粼粼。 照片上有三个人。 左边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眉眼间透着精明。 李青云认出来了,那是赵立的父亲,赵老太爷。 中间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学者,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 右边是个稍显稚嫩的学生,低着头,神情恭敬。 李青云盯着中间那个青年学者,目光一滞。 那张脸虽年轻了四十岁,但眉眼间的轮廓,仍和门口扫地的老黄头有七分神似。 李青云放下照片,拿起日记。 日记本很薄,封面是牛皮纸,已经发脆。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1958年3月15日,晴。今天在未名湖边拍了一张照片。黄老师说,这张照片要好好保存,将来会有用。我不明白,但我相信他。」 李青云继续往下翻。 「1958年6月2日,阴。黄老师的论文被赵xx抢先发表了。黄老师很生气,但他说,真理不会被埋没。」 「1958年8月10日,雨。赵xx在大会上批判黄老师,说他是右派,说他的研究是反动学术。黄老师被打倒了。」 「1958年9月1日,大雨。黄老师被送去劳改。我去送行,他只说了一句话:『记住,历史会还我清白。』」 李青云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雪。 赵家。 又是赵家。 他继续翻日记。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简短,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1959年3月,黄老师死了。听说是在劳改营里病死的。」 「1960年,我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了。我不知还能做什麽。」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李青云翻到最后几页,发现有撕痕。 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 他放下日记,闭上眼睛。 金手指启动。 脑海中,无数信息开始涌现。 黄xx,黄宗羲。 京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国学大师,1958年被打成右派,失踪。 李青云睁开眼睛。 他拿起照片,看着右边那个稚嫩的学生。 那张脸,在他的记忆中逐渐清晰。 现任副国级领导人,年轻时的模样。 李青云倒吸一口凉气。 门房里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竟然是当朝大佬的恩师。 而且,还是被赵家迫害的受害者。 这是一座金山。 但李青云没有当即冲出去。 他把照片和日记放回铁盒,盖上盖子。 老黄头心如死灰,贸然揭穿只会让他反感。 必须用真心换真心。 --- 第二天清晨。 史志办的暖气终于热了。 老张和小王围在暖气片旁,脸上都是笑容。 「真热,真热。」 小刘摸着暖气片,眼眶有些红。 「三年了,终于不用挨冻了。」 李建成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 「青云,这钱花得值。」 李青云没说话。 他从仓库里搬出一台崭新的电暖气,走向门房。 门房的门虚掩着。 李青云推开门。 屋里很冷,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呼呼往里灌。 老黄头缩在被窝里,面色发白,咳嗽不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冷漠。 「干什麽?想收买我?」 李青云没说话。 他把电暖气放在床边,插上电源。 红色的光芒亮起,屋里逐渐暖和起来。 老黄头盯着电暖气,没说话。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两瓶酒,放在桌上。 「西川带来的特产,老爷子暖暖身子。」 他转身要走。 老黄头突然开口。 「你想要什麽?」 李青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院子以后还得靠您看着呢。」 说完,他推门离开。 老黄头看着电暖气红彤彤的光,眼神复杂。 他伸出手,摸了摸暖气片。 很烫。 他缩回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 京城西城区,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管家站在旁边,恭敬地汇报。 「大爷,刘大钧那边已经批了钱,史志办的暖气也通了。」 赵立放下茶杯。 「李家以为拿到钱就能翻身?」 他冷笑一声。 「通知文化稽查大队,明天去史志办检查。」 管家愣了一下。 「检查什麽?」 「文物修缮违规。」 赵立的声音很冷。 「顺便把那些不明身份的临时工清理出去。」 管家点头。 「明白了,大爷。」 赵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 「李家想在京城站稳脚跟?」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做梦。」 --- 深夜。 史志办的院子里,大雪纷飞。 李青云坐在正房里,翻看着那本日记。 他翻到最后几页,看着那些撕痕。 最后几页被撕掉了。 上面写了什麽? 为什麽要撕掉? 李青云放下日记,看着窗外的雪。 门房里,老黄头坐在床边,看着电暖气。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碎裂的玉佩。 玉佩很旧,上面刻着两个字:宗羲。 老黄头握着玉佩,喃喃自语。 「四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沙哑。 「怎麽还有人记得那段事。」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雪。 雪越下越大。 第230章 温暖的冬天,春天的雷声 次日上午,史志办的院门被人踹开。 三辆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拉开,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跳下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执法记录仪,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大步走进院子,看着正在施工的工地,冷笑一声。 「停工,全部停工。」 光头的声音很大,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工头走过来,陪着笑脸。 「这位领导,我们有正规手续。」 光头把文件夹甩在工头脸上。 「手续?你们这是擅自破坏历史风貌,违反文物保护法。」 他指着东厢房的墙。 「这墙是清代的,你们敢动?」 工头被吓住了,连连摆手。 「我们,我们有批文。」 「批文?」光头冷笑,「我就是批文。」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挥手。 「封,全部封。」 十几个人涌进院子,开始往工地上贴封条。 老张和小王从正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白了。 「你们干什麽?」 光头瞥了他们一眼。 「文化稽查大队,例行检查。」 老张急了。 「我们有手续,财政部批的。」 「财政部?」光头嗤笑一声,「财政部管得着文物保护?」 他拿出一张红头文件,在老张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这是文物局的执法令。」 老张接过文件,手指在颤抖。 文件上确实盖着文物局的章,内容是「对国家地方志指导小组办公室进行文物保护专项检查」。 光头看着老张的表情,笑得更得意了。 「识相的,就别挡道。」 他转身,继续指挥手下贴封条。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开了。 李青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光头看到李青云,眼神闪了闪。 「你是谁?」 李青云没回答,直接把文件递过去。 「看看这个。」 光头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一份「专项修缮批文」,上面不仅有财政部的章,还有文物局的章。 批文的签发日期是三天前,签字人是刘大钧。 光头的手开始抖。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 「这,这是真的?」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刘大钧站在史志办的展厅里,笑容满面。 「刘司长亲自来视察过,还拍了照。」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刘司长,他批的文件是不是真的?」 光头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当然不敢打这个电话。 刘大钧是财政部的实权人物,他一个小小的稽查队长,哪敢得罪。 李青云指了指光头脖子上的执法记录仪。 「既然来了,就帮忙宣传一下财政部刘司长对文物保护的大力支持。」 他顿了顿。 「这段录像我会送到刘司长案头,让他看看你们是怎麽执法的。」 光头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连忙摆手。 「误会,误会。」 他转身,对着手下喊。 「撤,都撤。」 十几个人连忙把刚贴上的封条撕下来,灰溜溜地往外走。 光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青云一眼。 眼神里全是忌惮。 面包车开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工头走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主任,您真厉害。」 李青云没说话,转身走回正房。 老张和小王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敬畏。 --- 门房里,老黄头站在窗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原本准备如果李家父子顶不住,他就出手赶人。 但现在,他把扫帚靠在墙上,冷哼一声。 「算你们有点骨头。」 中午吃饭时,老黄头多给了李青云一勺咸菜。 李青云看着碗里的咸菜,笑了。 --- 一周后。 史志办焕然一新。 东厢房的墙修好了,屋顶的瓦片换了新的。 正房里装了新的暖气片,窗户也换成了双层玻璃。 院子里的积雪被清理乾净,地面铺上了青砖。 食堂也开火了,每天中午都有热饭热菜。 李建成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 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新的字画,桌上摆着崭新的文件夹。 终于有了点正部级单位的样子。 老张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李主任,这是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表,您过目。」 李建成接过文件,翻了翻。 每个人的工资都足额发放,还多了一笔奖金。 他点了点头。 「发下去吧。」 老张笑得合不拢嘴。 「李主任,大家都说您是我们的救星。」 李建成摆摆手。 「别说这些,好好干活就行。」 老张走后,李建成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他刚拟好的「重修《京华志》」计划。 他要把这个冷衙门,变成一个真正有用的地方。 --- 夜里。 李青云拿着那本从墙里找到的日记,走进门房。 老黄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酒杯。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抬起头。 「有事?」 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把日记放在桌上。 「老爷子,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老黄头瞥了一眼日记,没说话。 李青云推了推日记。 「这本日记,是我在东厢房的墙里发现的。」 老黄头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酒杯,拿起日记。 翻开第一页,看到那娟秀的字迹。 他的手开始颤抖。 酒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老黄头死死盯着李青云。 「你在哪找到的?」 李青云平静地说。 「墙里,东厢房的夹层。」 老黄头放下日记,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着李青云。 「你想干什麽?」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历史的真相不该被埋在墙里。」 他顿了顿。 「老爷子,这本日记里的冤屈,早晚有天日昭昭的时候。」 老黄头盯着李青云,眼神复杂。 「小子,你想拿我当枪使?」 他冷笑一声。 「赵家那帮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李青云摇头。 「我不拿您当枪,我给您当盾。」 他看着老黄头。 「咱们一起,要把这颠倒的历史再颠倒回来。」 老黄头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着李青云,缓缓点头。 「行,我信你一次。」 --- 京城西城区,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管家站在旁边,恭敬地汇报。 「大爷,稽查队那边失手了。」 赵立放下茶杯。 「怎麽回事?」 「李家拿出了刘大钧签发的批文,还有文物局的章。」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稽查队的人不敢硬来,只能撤了。」 赵立皱眉。 「刘大钧那个废物。」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看来这父子俩不是软柿子。」 管家点头。 「大爷,接下来怎麽办?」 赵立看着窗外的雪。 「元旦团拜会快到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到时候,我会让他们知道,京城的规矩是谁定的。」 --- 史志办,正房。 李建成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一摞旧档案。 这些档案都是二十年前的,纸张已经发黄。 他翻到一份帐目表,眉头皱了起来。 帐目表上记录着一笔「图书采购款」,金额高达五百万。 但采购的书目清单,却只有寥寥几页。 李建成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着签字栏。 签字人的名字,让他瞳孔收缩。 赵无忌。 赵立的二叔。 李建成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青云,你来一下。」 --- 院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人下了车。 他穿着深色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 中年人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门。 「有人吗?」 老张打开门,看到中年人,愣了一下。 「您找谁?」 中年人微笑着说。 「我找黄宗羲先生。」 老张愣住。 「您,您认识老黄头?」 中年人点头。 「麻烦通报一声。」 老张转身,跑向门房。 门房里,老黄头正在喝茶。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 「谁?」 老张推开门。 「老黄头,外面有人找您。」 老黄头皱眉。 「谁找我?」 「一个穿大衣的中年人,说认识您。」 老黄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院门口的中年人。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老黄头的眼神变了。 他转身,抄起墙角的一块砖头。 大步走向院门。 第231章 一块砖头,吓退通天大人物 老黄头的手指在砖头上摩挲。 青砖很沉,边角磨得锋利,砸下去能开瓢。 他大步冲出门房,穿过院子,院门口的中年人还站在那里。 雪越下越大。 中年人的大衣上落满了雪花,金丝眼镜的镜片也蒙上了一层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黄头举起砖头,指着中年人的鼻子。 「滚。」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中年人没动。 他看着老黄头,眼神里全是悲戚。 「老师。」 声音很轻,透着压抑了很久的哽咽。 老黄头的手抖了一下,砖头举得更高。 「你没资格叫我老师。」 他面容狰狞,皱纹挤作一团。 「当年那些人打我,骂我,你在哪?」 「他们把我的书稿烧了,把我的学生赶走,你在哪?」 「你穿着干部服,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现在来叫什麽老师?」 中年人的身体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雪落在他脸上,化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老黄头举着砖头,手指在发抖。 「滚,再不滚我砸死你。」 --- 李青云站在正房门口。 他看着院门口的对峙,没有上前。 父亲李建成站在旁边,压低声音。 「青云,要不要劝一下?」 李青云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中年人身后的那辆车上。 车很普通,黑色的桑塔纳,连车牌都不起眼。 但挡风玻璃下面,贴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 通行证很小,只有巴掌大,但上面的字李青云看得清楚。 「京西宾馆」。 李青云的瞳孔收缩。 京西宾馆,那是招待副国级以上干部的地方。 能拿到那张通行证的,最少也是正部级。 李青云又看向司机。 司机站在车门旁,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姿势很随意,但李青云注意到,司机的右手始终压在腰间。 那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枪。 李青云的心跳加快了。 能配枪的司机,能拿京西宾馆通行证的中年人。 这人的身份,比他想的还要高。 --- 院门口。 老黄头举着砖头,已经举了三分钟。 他的手在抖,额头冒出汗。 中年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师,是我错了。」 中年人的声音很低。 「但林老让我来,我必须来。」 老黄头冷笑。 「林老?他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他官位多高我不晓得,我只记得当年他袖手旁观。」 中年人张了张嘴。 「老师,当年的事。」 「闭嘴。」 老黄头打断他。 「当年的事你别提,提了我更想砸你。」 他举起砖头,就要往下砸。 中年人没躲。 他闭上眼睛,等着砖头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李青云站在老黄头身边,手里拿着一副厚厚的棉手套。 「老爷子,砖头凉,别冻着手。」 他把手套递过去。 「砸完了还得扫雪。」 老黄头愣住。 他看着李青云递过来的手套,又看看手里的砖头。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老黄头的手慢慢放下。 他盯着李青云,眼神复杂。 「你小子。」 他把砖头扔在雪地里,转身指着中年人。 「告诉那个姓林的,我死在这也不要他的施舍。」 「当年他没站出来,现在也不用假惺惺。」 说完,他大步走回门房。 砰。 门摔上了。 --- 院子里,只剩下李建成,李青云,和那个中年人。 李建成走上前,脸上堆着笑。 「这位同志,老人家脾气不好,您别见怪。」 中年人摆摆手。 「我理解。」 他看着门房的方向,眼神黯淡。 李建成还要说什麽,被李青云拉住了。 李青云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杯子里装着热水,还冒着白气。 「宋主任,这杯水算是替老爷子请罪。」 李青云把保温杯递过去。 中年人愣住。 他看着李青云,眼神闪了闪。 「你怎麽看出我姓宋?」 李青云指了指那辆桑塔纳。 「通行证下面压着公文包,包上绣着姓氏。」 他顿了顿。 「再说,能让老爷子发这麽大火的,身份不会低。」 宋卫民沉默了。 他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水很烫,但他没放下。 「你是李建成的儿子?」 李青云点头。 「李青云。」 宋卫民注视李青云,目光如刀。 「你们来史志办,是为了什麽?」 李青云没回避。 「修志。」 「就这麽简单?」 「就这麽简单。」 宋卫民放下保温杯。 「我警告你们,黄老的事,你们最好别掺和。」 他的声音很冷。 「他是国家的财富,不是你们往上爬的工具。」 李青云笑了。 「宋主任,您多虑了。」 他看着门房的方向。 「我们只把他当长辈,不像某些人,把他当政绩或者心魔。」 宋卫民神情微变。 他死死盯着李青云,手指在颤抖。 「你。」 李青云打断他。 「宋主任,您来看他,是好事。」 他顿了顿。 「但您要是真为他好,就别逼他原谅任何人。」 「有些帐,一辈子都算不清。」 宋卫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良久,他转身走向车子。 「告诉黄老,林老让我带的东西,我放在门口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了。 李青云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子离开。 李建成走近,面色惨白。 「青云,那人是谁?」 「中办副主任,宋卫民。」 李建成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怎麽敢那麽跟他说话?」 李青云转过身,走回正房。 「他不敢把我怎麽样。」 --- 桑塔纳里。 宋卫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司机试探着问。 「主任,那小子太狂了,要不要。」 宋卫民睁开眼睛。 「不要。」 他看着窗外的雪。 「李建成这个儿子,妖孽。」 「他看出我的身份,却没提任何要求。」 司机不解。 「那他想干什麽?」 宋卫民笑了。 「放长线。」 他靠回座椅。 「这小子在赌,赌老黄头早晚会松口。」 「到那时,他就能借老黄头这条线,直接捅到天上去。」 司机吸了口凉气。 「那咱们。」 「不管。」 宋卫民摆摆手。 「林老说了,只要老黄头愿意,谁帮他都行。」 他顿了顿。 「而且,这李青云很有意思。」 --- 正房里。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发抖。 「青云,咱们得罪宋卫民,会不会。」 李青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会。」 他端起茶杯,看着窗外。 「老黄头骂得越凶,说明关系越深。」 「宋卫民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报恩的。」 李建成愣住。 「报恩?」 李青云点头。 「宋卫民是林老的秘书,林老是老黄头的学生。」 「老黄头当年被打倒,林老没帮忙,这是心结。」 「现在林老位高权重,想弥补当年的亏欠。」 李建成听懂了。 「所以宋卫民才会深夜来访?」 「对。」 李青云放下茶杯。 「这块砖头,砸出了咱们的一条通天路。」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可老黄头根本不领情。」 李青云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瓶酒。 「那是因为火候不到。」 他走向门房。 --- 门房的门紧闭着。 李青云敲了敲门。 「老爷子,开门。」 门里传来老黄头的声音。 「滚。」 李青云把酒放在门口。 「西川特供茅台,您尝尝。」 门里没声音。 李青云转身要走。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酒留下,人滚蛋。」 李青云笑了。 「得嘞。」 他转身离开。 门又关上了。 --- 帝都西城区,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管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大爷,宋卫民去了史志办。」 赵立放下茶杯。 「什麽时候的事?」 「今晚。」 管家翻开报告。 「而且,他见的是黄宗羲。」 赵立的手停住了。 「黄宗羲?」 他抬起头,目光森然。 「那个疯老头还活着?」 管家点头。 「在史志办看门。」 赵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通知吴德,该他上场了。」 第232章 治好老寒腿,我只要你活着 清晨的雪下得很大。 李青云推开门房的门,屋里寒气逼人。 炉子灭了,煤球散落一地。 老黄头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床沿,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的双腿青紫一片,裤管卷起来,膝盖肿胀不堪。 李青云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老黄头的膝盖。 冰凉刺骨。 「老爷子,腿疼?」 老黄头咬着牙,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痛苦。 李建成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面色骤沉。 「青云,快叫救护车。」 话音刚落,老黄头骤然睁开双眼。 他死命抓住床沿,指甲都抠进木头里。 「不去医院。」 声音嘶哑得可怕。 李建成愣住。 「老爷子,这腿得治,不能拖。」 「不去。」 老黄头的声音透着绝望。 「当年那些人就是在医院批斗我的,我宁愿疼死。」 李建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李青云转过身,对着门口的老张和小王说。 「出去,把门关上。」 老张和小王对视一眼,退出门房。 李青云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门房里只剩下他和父亲,还有床上的老黄头。 李青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包。 包里是一包草药,颜色发黑,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李建成看着那包草药,皱眉。 「这是什麽?」 「药。」 李青云拆开纸包,把草药倒进搪瓷盆里。 他点燃炉子,架上水壶,把草药丢进去。 水烧开了,药味弥漫整个屋子。 李青云端起盆,走到床边。 他脱掉老黄头的棉裤,露出青紫的双腿。 膝盖肿得吓人,皮肤下面全是淤血。 李青云拿出热毛巾,浸在药水里,拧乾,裹在老黄头的膝盖上。 老黄头浑身一抖,疼得直吸气。 李青云没停手。 他的手指按在老黄头的膝盖旁,找到穴位,用力按下去。 「嘶。」 老黄头倒吸一口凉气。 但很快,疼痛开始缓解。 热气顺着毛巾渗进皮肤,淤血开始散开。 李青云的手法很专业,按压的力道恰到好处。 老黄头的眉头慢慢舒展。 他盯着李青云,目光从警惕转为疑惑。 「你怎麽知道这个按法?」 李青云没抬头,继续按着穴位。 「以前在乡下跟个赤脚医生学的。」 老黄头没说话。 他看着李青云的手,那双手很稳,分毫未颤。 药气氤氲中,老黄头第一次没有骂人。 李青云一边按腿,一边开口。 「老爷子,您得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 「那个人还会来,赵家也会来。」 「您要是疼死了,当年抢您论文的人,做梦都能笑醒。」 老黄头的身体蓦然一顿。 他盯着李青云,目光复杂。 良久,他闭上眼睛。 「小子,你想干什麽?」 李青云没回答。 他换了一条热毛巾,继续给老黄头敷腿。 半个小时后,老黄头的腿不疼了。 他试着动了动膝盖,能弯了。 李青云收起毛巾,把药盆端走。 老黄头坐起来,看着李青云的背影。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子。 箱子很旧,上面的铜锁都锈了。 老黄头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本手写的书。 书很厚,封面是牛皮纸,上面写着五个字:《古籍善本修复录》。 老黄头把书扔在桌上。 「闲着也是闲着,把这个背了。」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桌上的书。 他走过去,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字迹娟秀,每一笔都透着严谨。 这是老黄头的毕生心血。 李青云合上书,看着老黄头。 「老爷子,我会好好学。」 老黄头没说话,转过身,背对着李青云。 --- 下午。 李建成坐在正房里,翻看着一摞人事档案。 档案很旧,纸张都发黄了。 他翻到老黄头的档案,眉头皱了起来。 档案很薄,只有一页纸。 上面只写了姓名丶年龄,其他全是空白。 没有籍贯,没有学历,没有编制。 李建成放下档案,看着窗外。 心里隐隐不安。 老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李主任,这是这个月的工资表,您过目。」 李建成接过文件,翻了翻。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 老黄头的名字下面,备注栏写着两个字:临时工。 李建成的手停住了。 「老张,老黄头的编制是怎麽回事?」 老张愣了一下。 「老黄头是临时工,没有正式编制。」 他顿了顿。 「当年他来的时候,就是临时工,一干就是四十年。」 李建成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临时工,没有编制,随时可以被清退。 这是个隐患。 --- 胡同口。 一辆印着「人事监察」的黑色桑塔纳停下。 车门打开,吴德下了车。 他穿着深色西装,梳着大背头,手里拿着公文包。 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腰间别着警棍。 吴德站在胡同口,看着史志办的院门,冷笑一声。 「走。」 三人大步走进胡同。 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 史志办的院子里。 老黄头坐在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晒太阳。 腿不疼了,他的心情好了些。 手里拿着菸袋,吧嗒吧嗒抽着。 李青云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本《古籍善本修复录》。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院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吴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全是嚣张。 他指着老黄头,大喝一声。 「那个老不死的,收拾东西滚蛋。」 「这里是国家机关,不是收容所。」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李青云合上书,抬起头。 他看着吴德,目光骤寒。 第233章 他不是乞丐,他是国士 吴德站在院门口,手里的公文包高高举起。 「看清楚,这是人社部下发的红头文件。」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对着院子里的人晃了晃。 文件标题是《关于清理机关编外闲散人员的通知》。 老张和小王从正房跑出来,看到文件,面色都白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德指着坐在小板凳上的老黄头,声音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那个老东西,无编制,无户口,无健康证。」 他顿了顿,冷笑。 「三无人员,盲流,在国家机关混吃混喝四十年。」 老黄头抽着菸袋,眼皮都没抬。 吴德见他不理,更来气了。 「还有脸装聋作哑?」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帐单,甩在老黄头面前。 「这院子你占了四十年,水电暖全是国家的。」 帐单飘到雪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按市价算,你得补交占房费,八万五千块。」 老黄头终于抬起头。 他目光很冷,盯着吴德。 「滚。」 只有一个字。 吴德的脸涨红了。 「你说什麽?」 老黄头站起来,菸袋杆指着吴德的鼻子。 「我说,滚。」 吴德被气笑了。 「行,有骨气。」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个保安挥手。 「给我清。」 两个保安冲进门房。 老黄头想拦,被其中一个保安一把推开。 门房很小,没几样东西。 一床破棉被,一个咸菜坛子,几个装满旧书的木箱。 保安抓起棉被,扔到院子里。 又抱起木箱,连箱带书一起掀翻。 书散落一地,泡在雪水里。 老黄头冲上去,想捡书。 保安一脚踩在书上,笑得很嚣张。 「破书,你当宝?」 老黄头扑过去,被另一个保安抓住胳膊。 两个保安架着他,往院门口拖。 老黄头挣扎,手指死死抓着门框。 指甲抠进木头里,留下几道血痕。 「放开。」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绝望。 「那些书,那些书是。」 话没说完,保安用力一拽。 老黄头摔在雪地里。 咸菜坛子被保安一脚踢翻,碎了。 腌菜散落一地,混着雪水,发出酸臭的味道。 老黄头趴在地上,看着那些碎片。 那是他唯一的过冬口粮。 他的手指在雪地里抠着,想捡起碎片。 吴德走过来,站在老黄头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老人,眼神里全是厌恶。 「看看你这副德行,如条狗。」 老黄头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爬起来,冲向散落的书堆。 那些书被雪水泡透了,纸张软得如烂泥。 老黄头捧起一本,手指在颤抖。 书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诗经注疏》手抄本。 那是他当年被打倒后,偷偷复原的学术成果。 每一个字都是他用毛笔一笔一划抄下来的。 四十年的心血。 吴德走过来,看到那些破书,嗤笑一声。 「就这破玩意儿,你当宝?」 他抬起脚,踩在那本《诗经注疏》上。 皮鞋碾过书页,墨迹被踩成一团黑泥。 老黄头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吴德的脚踝。 「你敢。」 吴德用力一甩,老黄头被甩开。 他摔在雪地里,脸贴着地面。 雪水混着泥土,糊了他满脸。 李建成从正房冲出来。 他看到老黄头趴在地上,书被踩烂,整个人都愣住了。 「住手。」 声量虽低,但每个字都透着怒气。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 李建成大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大衣。 大衣是深蓝色的,料子很厚。 他把大衣盖在老黄头身上,弯腰把他扶起来。 老黄头的手还在抓着那本被踩烂的书。 李建成看了一眼书,又看着吴德。 「吴德,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的声音很稳。 「我没点头,谁敢赶人?」 吴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主任,您这是要包庇盲流?」 他指了指手里的文件。 「这是部里的规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嘲讽。 「您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还想护着别人?」 李建成的手指攥紧了。 老张和小王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李青云从正房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台相机。 相机是老式的海鸥牌,快门按下去会发出咔嚓的声音。 李青云举起相机,对着吴德。 咔嚓。 镜头对准了吴德脚下那本被踩烂的书。 咔嚓。 镜头对准了老黄头满是泥水的脸。 咔嚓。 镜头对准了散落一地的咸菜碎片。 吴德皱眉。 「你干什麽?」 李青云放下相机,看着他。 「拍照,留证据。」 吴德冷笑。 「证据?你想告我?」 李青云没回答,弯腰捡起一张被踩脏的手稿。 手稿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几个字:黄宗羲。 李青云拿着手稿,走到吴德面前。 「吴处长,这上面每一个字都比你的命值钱。」 他顿了顿。 「你这一脚,踩断了自己的仕途。」 吴德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吓唬我?」 他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跟着爹吃软饭的废物,也敢威胁我?」 他转身,对着两个保安挥手。 「继续清,今天他不滚,我就封了这破院子。」 保安走向门房,准备把剩下的东西也扔出来。 李青云没拦。 他转身,走向院门口。 李建成愣住。 「青云,你去哪?」 李青云没回头。 「打电话。」 他走出院门,走到胡同口的电话亭。 电话亭很破,玻璃碎了一半。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上没有字,只有一串手写的号码。 那是昨晚宋卫民留下的。 李青云拿起听筒,投进一枚硬币。 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宋卫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老黄头的手稿被踩了,人被打倒在雪地里。」 他顿了顿。 「快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我马上过去。」 宋卫民的声音变了,透着森寒的杀意。 --- 帝都,中南海。 勤政殿的会议室里,宋卫民站在长桌旁。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威严。 桌上摆着一摞文件,老人正拿着笔批阅。 宋卫民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 老人抬起头。 「怎麽了?」 宋卫民的面色铁青。 「有人在砸老师的饭碗,还要他的命。」 老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然后,笔尖断了。 墨水洒在文件上,留下一片黑色的污渍。 老人站起来。 「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决绝。 「开我的车去。」 --- 史志办的院子里。 吴德正指挥保安把老黄头往院门口拖。 老黄头的双腿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深的沟。 他的手还死死抓着那本被踩烂的书。 「放开,放开。」 李建成冲上去,想拦。 吴德伸手一推。 「李主任,别逼我对您不敬。」 李建成被推开,差点摔倒。 老张和小王急忙扶住他。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声音很低,但透着一种压迫感。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 吴德转过身,看向胡同口。 一辆红旗轿车,车头挂着「京a·0000x」的牌照。 车子碾过积雪,如一头愤怒的野兽冲进胡同。 车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 宋卫民从车上下来。 他的面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杀气。 吴德的面色变了。 第234章 他不敢再踩这片雪 他冲进院子,脚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吴德往后退了一步。 他认出了那辆红旗车的牌照。 京a·0000x。 这种级别的车牌,全国不超过五辆。 每一辆,都代表着可以捅破天的权力。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卫民看到老黄头倒在雪地里,满身泥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被踩烂的手稿。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平日里那种儒雅的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大步冲过去,弯腰扶起老黄头。 「老师。」 声音在颤抖。 老黄头抬起头,看到宋卫民,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麽?」 宋卫民没回答,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老黄头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吴德身上。 「滚过来。」 只有三个字,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 吴德的腿在抖。 他张了张嘴,声音哆嗦得厉害。 「宋,宋主任,我,我是在执行公务。」 宋卫民没说话。 他身边的警卫员已经冲了过去。 一脚,直接踹在吴德胸口。 吴德惨叫一声,摔在雪地里。 警卫员上前,一把抓住吴德的领子,把他拖到宋卫民面前。 吴德跪在雪地里,裤腿湿透了。 宋卫民弯腰,捡起那本被踩脏的手稿。 他用手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 「执行公务?」 宋卫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冷。 「你知道这是谁吗?」 吴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卫民的手指在颤抖。 「这是国家的脊梁。」 他指着老黄头。 「你踩的,是中华文脉。」 吴德的脸色惨白。 他看着宋卫民手里的手稿,嘴唇在哆嗦。 「宋主任,我,我不知道。」 宋卫民冷笑一声。 「不知道?」 他把手稿递给身边的警卫员。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林老的老师?」 吴德的眼睛瞪大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老黄头。 林老。 那是现任副国级领导。 吴德的身体开始颤抖。 李青云站在正房门口,适时走上前。 他手里拿着相机,递给宋卫民。 「宋主任,刚才的一切我都拍下来了。」 他顿了顿。 「吴处长说,这是赵立大爷的意思,要给李家立规矩。」 宋卫民接过相机,翻看着照片。 照片里,老黄头倒在雪地里,手稿被踩烂,吴德的皮鞋踩在书上。 每一张照片,都是铁证。 宋卫民抬起头,看着吴德。 「赵立让你来的?」 吴德张了张嘴,想否认。 但他看着宋卫民那双眼睛,话卡在喉咙里。 「我。」 「回去告诉赵立。」 宋卫民的声音很冷。 「老黄头是林老的老师。李建成同志照顾老黄头,是替国家在赎罪。」 他顿了顿。 「谁再敢动史志办一草一木,就是跟林老过不去。」 吴德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瘫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宋主任,我,我真的不知道。」 宋卫民没再看他。 他挥了挥手。 两个警卫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吴德。 吴德挣扎着。 「宋主任,宋主任。」 没人理他。 两个警卫员把他拖向红旗车。 吴德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车子开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宋卫民转过身,看着李建成。 李建成站在那里,手里还扶着老黄头。 宋卫民走过去,深深鞠了一躬。 「李省长,谢谢您保住了老师的尊严。」 李建成愣住。 「宋主任,您这是。」 宋卫民直起身,看着他。 「当年老师被打倒,我们没能站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我们欠的。」 李建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麽。 老黄头在旁边冷哼一声。 「行了,别在这演戏。」 他推开李建成的手,自己站起来。 「回去吧,告诉小林子,我没死,让他好好干工作,别挂念。」 宋卫民看着老黄头,眼眶有些红。 「老师。」 老黄头摆摆手。 「滚吧。」 宋卫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李青云。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很轻。 「但从今天起,这史志办的暖气,没人敢停了。」 李青云点了点头。 「多谢宋主任。」 宋卫民没说话,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红旗车开走了。 李青云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胡同尽头。 他转过身,走向父亲。 「爸,咱们的靠山,立住了。」 李建成看着儿子,手指还在颤抖。 「青云,你早就算到了。」 李青云没否认。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墙里找到的照片。 照片上,老黄头站在中间,年轻的林老站在旁边。 「这张照片,就是咱们在京城的第一道护身符。」 李建成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如果老黄头不松口呢?」 李青云笑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指了指门房。 「咱们真心待他,他看得见。」 李建成点了点头。 「接下来呢?」 李青云看着院子里散落的书稿。 「接下来,就是让赵家看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 「这院子,他们动不了。」 --- 京城西城区,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 电话响了。 赵立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爷,出事了。」 赵立皱眉。 「什麽事?」 「吴德被中办的人带走了。」 管家的声音在颤抖。 「宋卫民亲自出面,说史志办那个老头是林老的老师。」 赵立的手停住了。 茶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碎了。 「林老的老师?」 赵立站起来。 「黄宗羲是林老的老师?」 管家的声音更低了。 「是,而且宋卫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李建成照顾老黄头,是替国家赎罪。」 赵立的脸色铁青。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李青云。」 他咬着牙。 「他早就知道那是林老的老师,他在给我挖坑。」 管家不敢说话。 赵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小子,比他爹狠多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雪。 「去查,查李家这些天都见了什麽人。」 管家点头。 「是,大爷。」 赵立挂断电话,坐回椅子上。 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书房里弥漫。 --- 史志办的院子里。 老张和小王把散落的书稿捡起来。 每一本都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箱里。 李建成站在门房门口,看着老黄头。 老黄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被踩烂的《诗经注疏》。 他没说话,只是一页一页地翻着。 李青云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壶热茶。 他给老黄头倒了一杯,放在床边。 老黄头抬起头,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宋卫民会来?」 李青云点了点头。 「我给他打了电话。」 老黄头冷笑。 「所以你拍了照,就是为了让他看到?」 李青云没否认。 「老爷子,您的命比什麽都重要。」 老黄头盯着他,眼神复杂。 「小子,你在拿我当枪使。」 李青云摇头。 「我只是在护着您。」 他顿了顿。 「赵家想让您死在雪地里,我不答应。」 老黄头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但他没放下。 「行,我信你一次。」 李青云笑了。 「老爷子,您的腿还疼吗?」 老黄头活动了一下膝盖。 「不疼了。」 李青云转身,从门外拿进来一个新的煤炉。 炉子里已经烧起了火,红彤彤的。 他把炉子放在床边。 「以后这炉子就在这,暖着腿。」 老黄头看着炉子,没说话。 但他没拒绝。 第235章 雪夜煮酒,往事如刀 夜深了。 院子里的雪停了,积雪压在树枝上,压得枝条弯下腰。 正房的门被敲响。 google搜索twkan 李建成站起来,走到门口。 老黄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半瓶劣质二锅头,另一只手抓着一包花生米。 他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满了雪花。 「李大个子。」老黄头抬起头,看着李建成。「还有小狐狸。」 他指了指房间里坐在椅子上的李青云。「陪我喝点。」 李建成愣了一下,让开身子。老黄头走进来,把酒瓶往桌上一顿。酒瓶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青云站起来,拿过三个茶缸。老黄头拧开瓶盖,酒味混着霉味飘出来。他给三个茶缸都倒满了酒。 劣质二锅头,辣得呛人。老黄头端起茶缸,一饮而尽。李建成和李青云对视一眼,也端起茶缸,喝了。 酒很烈。李建成喝完,咳嗽了几声。老黄头笑了。「娇气。」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天谢了。」 老黄头看着李青云。「你小子利用我,我知道。」 李青云没说话。「但我不怪你。」 老黄头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只要能搞垮赵家,这把老骨头随便你用。」 李建成放下茶缸。「老爷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麽?」 老黄头的手停住了。他盯着茶缸里的酒,沉默了很久。「1958年。」 老黄头的声音很轻。「我在京城大学搞研究,题目是国家地理龙脉与资源分布。」 他顿了顿。「那时候国家刚建国,急需摸清家底。我带着团队,跑遍了全国的山川河流。」 老黄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我当时有个助手,姓赵。」 李建成的手指攥紧了。「赵老太爷?」 老黄头点头。「就是那个王八蛋。」 他把茶缸放下,用力砸在桌上。「他跟着我三年,学会了所有的勘探技术。我把他当学生,把核心数据都给他看。」 老黄头的眼睛红了。「结果呢?」 他冷笑。「他偷走了我的研究手稿,那上面标注着全国所有的稀有矿产分布点。」 李青云的瞳孔收缩。「然后他跑去向上面举报我,说我是右派,说我的研究是反动学术。」 老黄头的声音在颤抖。「他把偷来的手稿当投名状,献给了某位大人物。」 李建成拍案而起。「无耻。」 老黄头摆摆手。「无耻的事多了去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我被打成右派,发配去劳改。我的论文被烧了,我的学生被赶走了。」 老黄头端起茶缸。「而赵老太爷呢?他拿着我的研究成果,摇身一变成了国家的功臣。」 酒洒在桌上。「后来赵家能控制那麽多矿产,能垄断能源,根源就在这。」 老黄头的声音很冷。「他们用的,都是我当年画的图。」 李青云闭上眼睛。前世他对付赵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家的布局太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国家命脉上。 原来根源在这里。李建成听得热泪盈眶。「老爷子,这些年您是怎麽熬过来的?」 老黄头没回答。他只是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李青云睁开眼睛。「老爷子,我有个条件。」 老黄头看着他。「说。」 「您刚才说,这把老骨头随便我用。」李青云端起茶缸。 「那我用您当刀,砍断赵家的根。但我也有个承诺。」 他举起茶缸。「三年内,我让赵立跪在史志办门口,给您擦鞋。」 老黄头愣住。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顺着皱纹流进茶缸里。「好。」 老黄头举起茶缸。「我等着。」 三个茶缸碰在一起。酒洒了一桌子。老黄头放下茶缸,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 他把钥匙推到李青云面前。「这院子以前是清朝的皇家档案馆,后来归了史志办。」 老黄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地上这些都是废纸,真正要命的东西,在地下。」 李建成站起来。「地下?」 老黄头点头。「当年红卫兵来抄家前,我把赵老太爷伪造数据,侵吞国有资产的原始底稿,还有一批见不得光的绝密档案,都锁在了地下室。」 他看着李青云。「赵家找了四十年都没找到入口。」 李青云拿起钥匙。钥匙很沉。锈迹斑斑,但纹路清晰。「入口在哪?」 老黄头站起来,走到墙边。他伸手,在墙上摸索。 然后,他按下一块青砖。墙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一块地砖松动了。 李建成走过去,弯腰掀开地砖。地砖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冷气从洞口涌上来。李青云拿出手电筒,照进去。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下面是一条窄窄的石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老黄头坐回椅子上。「我藏了四十年,就等这一天。」 他端起茶缸。「小子,别让我失望。」 李青云握着钥匙,看着地下室的入口。他脑子里迅速形成了一个计划。 这不仅是证据。更是一个巨大的诱饵。「爸,这几天您先别下去。」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父亲。「我要做个局,钓几条大鱼上来。」 李建成点头。「你打算怎麽做?」 李青云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雪停了。月光照在院子里,积雪反射着白光。突然,李青云的目光停住了。 东厢房附近,有个黑影正在鬼鬼祟祟地摸索。影子很小,身材瘦弱。 他趴在墙根下,用手在雪地里扒拉着。李青云眯起眼睛。赵家的探子。 来得真快。李建成走到窗边。「怎麽了?」 李青云指了指窗外。李建成看到那个黑影,面色一沉。「我去抓他。」 第236章 饵已撒下,请君入瓮 李建成刚要起身,被李青云按住肩膀。 「爸,别动。」 李青云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按下开关。 微弱的红光亮起。 那是前世在境外行动时用过的单兵红外夜视仪,体积小,穿透力强。 李青云举起夜视仪,对准窗外。 绿色的萤光画面里,黑影的轮廓变得清晰。 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瘦小的身材,动作谨慎,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正在东厢房墙根下敲敲打打。 李建成压低声音。 「谁?」 李青云眯起眼睛。 「小吴。」 李建成一愣。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 李青云点头。 小吴三天前刚进史志办,说是人社部下派的应届大学生,来实习三个月。 老实巴交,见谁都点头哈腰。 李青云当时便觉不对。 史志办都快被赵家搞成冷宫了,谁会主动来这种地方实习。 如今看来,确是个钉子。 画面中,小吴敲完墙根,又趴在地上扒拉积雪,似在寻找入口。 李青云放下夜视仪。 「让他找。」 李建成皱眉。 「不抓?」 李青云摇头。 「抓了没用,赵家的钉子拔不完。」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把黄铜钥匙。 「不如让他找点东西回去交差。」 老黄头喝了口酒。 「你又想搞什麽鬼?」 李青云笑了。 「老爷子,明早您便知。」 --- 第二天清晨。 院子里热闹起来。 李青云站在东厢房门口,对着几个搬砖的工人大声喊。 「小心点,这地板年头久了,下面说不定有前朝的古董。」 他的声音很大,刻意拔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工人们应声。 「得嘞,李主任您放心。」 李青云又转身,对着老张说。 「去五金店买把新锁,铜的,结实点。」 老张愣了一下。 「锁什麽?」 李青云指了指东厢房。 「这屋子以后不能随便进了,里面的东西太重要。」 他说这话时,眼角馀光扫向院子角落。 小吴正低着头扫雪,扫帚的动作很慢。 耳朵却竖得老高。 李青云嘴角微扬。 鱼上钩了。 --- 中午。 李青云让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 院子里空了。 他反锁了院门,回到正房。 老黄头和李建成已经在等他。 李青云走到门房,推开那张破床。 床板下面,露出一块松动的地砖。 他蹲下身,用钥匙撬开砖缝。 地砖被掀起。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冷气从洞底涌上,夹杂着霉味与铁锈味。 李建成拿出手电筒。 光束照进去。 石梯很陡,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李青云第一个下去。 脚踩在石梯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石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 下了三十多级台阶。 前面豁然开朗。 李青云举起手电筒。 这是一间地下室。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四周堆满了铁皮箱子。 箱子上落满灰尘,有些已经生锈了。 老黄头跟在后面下来,看到这些箱子,眼眶红了。 「四十年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些东西,我藏了四十年。」 李青云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 箱子没锁,直接掀开。 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标题是《1978年赵氏纺织厂资产清算表(原始版)》。 李青云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资产总额,三百五十万。 实际入帐,八十万。 差额去哪了? 李青云继续往下翻。 帐目后面夹着几张手写的字条。 「赵立,虚报损失,侵吞二百七十万国有资产。」 字迹工整,落款是当年的审计员。 李青云握紧了文件。 这就是证据。 铁证。 李建成在旁边打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份份泛黄的举报信。 信件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赵立倒卖批文,收受贿赂,金额高达五十万。」 「赵立利用职权,强占民宅十三处。」 「赵立涉嫌走私文物,牟利百万。」 每一封信,都有举报人的签名。 有些名字,李建成听说过。 都是当年的正直干部。 现在,这些人要麽死了,要麽销声匿迹。 李建成的手在抖。 「这些东西,足够让赵家万劫不复。」 李青云摇头。 「不够。」 他把文件放回箱子里。 「帐目虽真,但已过追诉期,法律难判。」 李建成皱眉。 「那怎麽办?」 李青云站起来。 「舆论。」 他的声音很轻。 「法律判不了他们,舆论可以。」 他顿了顿。 「赵家靠的是'清廉世家'的人设。这些帐目一曝光,人设崩塌,他们在朝堂上的根基就松动了。」 老黄头冷笑。 「可赵家现在势大,你拿出这些东西,他们会说是伪造的。」 李青云点头。 「所以我不会直接拿出来。」 他走到箱子旁,拿出几张空白的旧纸。 纸张泛黄,边角发脆。 那是老黄头当年留下的备用纸张。 李青云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特制的钢笔。 笔尖很细,墨水是特调的深褐色。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字迹模仿赵老太爷的笔迹。 内容是一份伪造的「藏宝图」。 上面标注着几个地点,都是京城的老地名。 图纸上还画了几个符号,看起来神神秘秘。 李建成看着他写字,不解。 「这是干什麽?」 李青云没抬头。 「做诱饵。」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纸张放在一边晾乾。 然后从箱子里翻出几份不太重要的帐目,和伪造的藏宝图放在一起。 「我要把这些东西,放在东厢房那个显眼的暗格里。」 李建成愣住。 「你是说,故意让赵家发现?」 李青云点头。 「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赵家多疑。我们越是遮遮掩掩,他们越信。」 他指了指那些伪造的文件。 「我要用这份假情报,钓出他们潜伏在各个部门的爪牙。」 李建成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青云,这是在玩火。」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父亲。 「爸,赵家现在势大,我们正面刚不过。」 他语气坚决。 「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们自乱阵脚。」 李建成没再说话。 --- 下午。 李青云拿着那些伪造的文件,回到东厢房。 他在墙角找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撬开。 下面是一个小暗格。 李青云把文件放进去,盖上砖。 然后他退出东厢房,当着小吴的面,给门上挂了一把崭新的铜锁。 锁很大,亮晃晃的。 李青云锁好门,拍了拍手。 「这下安全了。」 他转身离开。 小吴站在院子角落,低着头扫雪。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东厢房的门。 --- 夜里。 京城西城区,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桌上摆着电话。 电话响了。 赵立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小吴的声音。 「大爷,李家父子今天在东厢房挖出了东西。」 赵立的手指停住。 「什麽东西?」 小吴压低声音。 「不知,但李青云颇为紧张,连夜换了新锁。」 赵立靠在椅背上。 「就这些?」 小吴犹豫了一下。 「李青云今日言道,东厢房下或有前朝古董。」 赵立冷笑。 「古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看是老黄头留下的东西。」 他放下茶杯。 「盯紧了,找机会拿过来。」 小吴应声。 「是,大爷。」 赵立挂断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赵立视线落在雪上,目光森寒。 「李青云,你以为我不知你在玩何花样?」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档案。 档案上写着两个字:陈默。 --- 史志办,地下室。 李青云从箱子里翻出一份档案。 档案很薄,纸张泛黄。 封面上写着:陈默,审计员,1995年入狱。 李青云翻开档案。 里面记录着陈默的罪名。 「伪造证据,诬告领导,判刑五年。」 李青云看着这行字,眼神冷了下来。 伪造证据? 他继续往下翻。 档案里夹着一张法院的判决书。 判决书上写着,陈默因查帐时发现领导贪污,提交证据后被反咬一口。 那个领导,就是赵家的白手套。 李青云合上档案。 他抬起头,看着老黄头。 「陈默现在在哪?」 老黄头想了想。 「应该出狱了,听说在工地搬砖。」 李青云站起来。 他走出地下室。 阳光刺眼。 李青云眯起眼睛。 他对老黄头说。 「鱼饵已撒,随后,我要去接一位真正的帐房先生出狱。」 老黄头看着他。 「你要找陈默?」 李青云点头。 他手里拿着那份判决书。 纸张在阳光下泛着黄光。 被告人,陈默。 第237章 深夜撬锁被抓现行 清晨的雪停了。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出一道道脚印。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小吴拿着扫帚,站在东厢房门口。 他扫得很慢。 扫帚在雪地里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把鋥亮的铜锁。 锁很新,铜色在晨光下泛着金光。 锁孔很深,看不到底。 小吴的手指在扫帚把上摩挲。 他想伸手摸一摸那把锁。 但他忍住了。 正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李青云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缸。 茶水冒着热气。 他看着小吴,没说话。 小吴扫完雪,转身要走。 李青云推开窗户。 「小吴。」 小吴身体一僵。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容。 「李主任,您起这麽早。」 李青云放下茶缸。 「院子里的雪你扫得挺乾净。」 小吴连忙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李青云指了指东厢房。 「那边的雪也扫一下,门口别留冰碴子。」 小吴点头。 「得嘞。」 他又拿起扫帚,走到东厢房门口。 这次,他离那把锁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锁上的纹路。 小吴的心跳加快。 他扫着雪,馀光瞟向锁孔。 锁孔很深。 里面黑洞洞的。 --- 上午十点。 李青云走出正房,对着院子里喊。 「老张。」 老张从食堂跑出来。 「李主任,您叫我?」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去五金店,买两个监控探头。」 老张愣了一下。 「监控探头?」 李青云点头。 「对,那种能录像的。」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东厢房的东西要是丢了一张纸,咱们全得掉脑袋。」 老张的脸色变了。 「李主任,那里面到底放了什麽?」 李青云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正房。 「快去。」 老张应声,跑出院门。 小吴站在院子角落。 他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窗户。 但他的耳朵竖得老高。 监控探头。 录像。 掉脑袋。 小吴的手抖了一下。 抹布掉在地上。 --- 中午。 李建成把小吴叫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暖和。 暖气片烧得滚烫。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笑。 「小吴,坐。」 小吴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李主任,您找我?」 李建成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来史志办多久了?」 小吴想了想。 「三天。」 李建成点头。 「三天,时间不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实习期结束后,打算去哪?」 小吴愣住。 「我,我还没想好。」 李建成放下茶杯。 「史志办的编制已经满了。」 他看着小吴。 「你要是想留下,得有点特殊贡献。」 小吴的手指攥紧了。 「李主任,您说的特殊贡献是指?」 李建成笑了。 「比如,帮忙整理档案,或者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他顿了顿。 「史志办虽然是冷衙门,但有些东西,比金子还值钱。」 小吴的喉结滚动。 「我明白了。」 李建成站起来。 「行了,你去忙吧。」 小吴走出办公室。 他的背已经湿透了。 --- 下午三点。 小吴躲在厕所隔间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传呼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务必查清东厢房内容。」 小吴盯着屏幕,额头冒汗。 他知道这是赵家给他的命令。 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拿不到东西,他就完了。 小吴深吸一口气。 他把传呼机塞回口袋。 推开隔间的门。 --- 夜里十一点。 院子里的灯都灭了。 正房的窗户黑漆漆的。 门房里传来老黄头的呼噜声。 声音震天响。 小吴站在自己的宿舍窗前。 他看着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动树枝的声音。 小吴从床底下拿出一件黑色大衣。 穿上。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细铁丝。 铁丝很细,头部弯成钩状。 这是他大学时学的旁门左道。 小吴把铁丝塞进口袋。 推开门。 --- 院子里的雪很厚。 小吴踩在雪地上,脚步很轻。 他像只耗子一样,贴着墙根走。 东厢房的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把铜锁挂在门上。 小吴走到门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铁丝。 手指在颤抖。 他把铁丝插进锁孔。 铁丝在锁孔里转动。 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小吴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 身后亮起一道光。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他背上。 小吴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李青云站在雪地里。 他披着大衣,手里拿着手电筒。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吴。」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这麽晚了,练开锁呢?」 小吴的脸色惨白。 铁丝从手里掉下来。 掉在雪地上。 「李,李主任,我,我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李青云走过来。 他弯腰,捡起铁丝。 铁丝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李青云把铁丝递给小吴。 「警惕性挺高。」 他拍了拍小吴的肩膀。 「以后这院子的安保,你多费心。」 小吴接过铁丝。 手指在抖。 「是,是。」 李青云转身,走回正房。 脚步声在雪地里渐渐远去。 小吴站在原地。 浑身发抖。 --- 京城西城区。 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小吴的声音。 「大爷,行动受阻。」 赵立皱眉。 「什麽意思?」 小吴压低声音。 「李青云发现了我,但他没揭穿。」 赵立靠在椅背上。 「没揭穿?」 他冷笑一声。 「那就是默许。」 小吴不解。 「大爷,您的意思是?」 赵立端起茶杯。 「李青云越是防得严,说明东西越真。」 他喝了一口茶。 「两天内,拿不到东西,你就不用回京城了。」 小吴的声音在颤抖。 「是,大爷。」 赵立挂断电话。 他看着窗外的雪。 「李青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钓鱼?」 他放下茶杯。 「可惜,我的人比你想的更急。」 --- 正房里。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 李建成站在旁边。 「青云,小吴上钩了?」 李青云点头。 「上钩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钥匙是新配的,和东厢房的锁配套。 「明天我会把这把钥匙落在他能拿到的地方。」 李建成皱眉。 「你要给他机会?」 李青云站起来。 「对。」 他走到窗边。 「我要让他拿到钥匙,打开东厢房。」 他顿了顿。 「然后,让他把假情报送回赵家。」 李建成沉默了。 「如果赵家识破了呢?」 李青云转过身。 「识破不了。」 他的声音很冷。 「因为那份假情报里,有三成是真的。」 李建成愣住。 「三成真的?」 李青云点头。 「对,三成真的,七成假的。」 他走回桌边。 「真假掺杂,才是最高明的骗局。」 李建成看着儿子。 「你这是在玩火。」 李青云笑了。 「爸,火不玩大,怎麽烧死赵家?」 他拿起那把钥匙。 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明天,就让小吴拿到这把钥匙。」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就等着赵家自乱阵脚。」 第238章 三成真七成假坑死赵家 中午。 史志办的食堂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味道。 李青云端着搪瓷碗,坐在角落的长桌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碗里是两个窝头,一勺咸菜。 他吃得很慢。 小吴坐在对面,低着头扒饭。 眼睛却一直盯着李青云放在桌角的那串钥匙。 钥匙很新,铜色在灯光下泛着光。 其中一把,正是东厢房的。 李青云的传呼机突然响了。 他放下碗,拿起传呼机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老张。」 李青云站起来,声音急促。 「财政部那边催帐,我得去趟部里。」 老张正端着饭盆往外走。 「李主任,您慢走。」 李青云大步走出食堂。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桌上的钥匙,就那麽静静躺着。 小吴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他看了看四周。 食堂里只剩下他和老张。 老张背对着他,正在水池边洗碗。 哗啦啦的水声很大。 小吴深吸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橡皮泥。 那是昨晚从五金店买的印模材料。 手指在颤抖。 他伸手,抓起那串钥匙。 东厢房的钥匙被他捏在手心。 用力按进橡皮泥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钥匙的纹路清晰地印在橡皮泥上。 小吴把钥匙放回桌上。 橡皮泥塞进口袋。 老张转过身。 「小吴,你怎麽还不走?」 小吴站起来。 「马上走,马上走。」 他端起碗,快步离开食堂。 碗里的饭还剩一半。 --- 正房的窗帘后。 李青云站在那里。 手里端着茶缸。 他看着食堂的方向。 嘴角微扬。 老黄头坐在椅子上,抽着菸袋。 「小子,你这戏演得够逼真。」 李青云放下茶缸。 「不逼真,鱼不上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上有个红色的指示灯。 灯在闪烁。 那是微型监控设备的接收器。 李青云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食堂的画面。 画面里,小吴正把钥匙按进橡皮泥。 动作很快。 但每一帧都被记录下来。 老黄头凑过来看。 「这小子,手脚挺利索。」 李青云关掉屏幕。 「今晚,他就会动手。」 --- 夜里十一点。 院子里的灯都灭了。 月光照在积雪上。 雪地泛着白光。 小吴躲在宿舍里。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新配的钥匙。 钥匙是下午去五金店配的。 老板问他配什麽锁。 他说是自己家的。 老板没多问。 小吴握着钥匙,手心全是汗。 他站起来。 穿上黑色大衣。 推开门。 ---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动树枝的声音。 小吴贴着墙根走。 脚步很轻。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 那把铜锁挂在门上。 月光照在锁上,泛着冷光。 小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手指在颤抖。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转动。 咔嗒。 锁开了。 小吴屏住呼吸。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里很黑。 小吴拿出手电筒。 光束在屋里扫过。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 地上铺着青砖。 小吴走到墙角。 他记得李青云说过,东西在地砖下面。 他蹲下身。 手指在地砖上摸索。 找到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撬开。 砖下面是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 小吴的心跳加快。 他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标题是《1978年赵氏纺织厂资产清算表(原始版)》。 小吴的手抖了。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资产总额,三百五十万。 实际入帐,八十万。 差额去哪了? 小吴继续往下翻。 帐目后面夹着几张手写的字条。 「赵立,虚报损失,侵吞二百七十万国有资产。」 字迹工整。 落款是当年的审计员。 小吴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又翻出几份文件。 都是关于赵家的黑料。 倒卖批文。 强占民宅。 走私文物。 每一份,都有证据。 小吴的脸涨红了。 他知道,这些东西足够让赵家万劫不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相机。 相机很小,只有火柴盒大小。 那是赵家给他的。 小吴打开相机。 对准文件。 咔嗒。 咔嗒。 咔嗒。 每一页都拍下来。 他的手在抖。 但动作很快。 拍完最后一页。 小吴把文件放回铁盒。 盖上盖子。 放回暗格。 盖上地砖。 他站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他拿起扫帚。 把地上的脚印扫掉。 确认没有留下痕迹。 小吴退出东厢房。 锁上门。 铜锁挂回原位。 他贴着墙根,快步走回宿舍。 --- 正房的窗帘后。 李青云放下夜视仪。 绿色的萤光画面里,小吴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 老黄头坐在旁边。 「这小子,还挺细心。」 李青云转过身。 「老爷子,这出戏的男主角杀青了。」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接下来,该反派大boss登场了。」 老黄头抽着菸袋。 「你就不怕赵家识破?」 李青云喝了一口茶。 「识破不了。」 他放下茶杯。 「那些文件里,有三成是真的。」 老黄头愣住。 「三成真的?」 李青云点头。 「对,三成真的,七成假的。」 他走到窗边。 「真假掺杂,才是最高明的骗局。」 老黄头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小子,你这是在玩火。」 李青云转过身。 「火不玩大,怎麽烧死赵家?」 --- 胡同口。 小吴站在公用电话亭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投进电话机。 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小吴压低声音。 「是我。」 「东西拿到了?」 小吴点头。 「拿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相机。 「胶卷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按计划,放在老地方。」 小吴应声。 「明白。」 他挂断电话。 走出电话亭。 胡同口有个废弃的信箱。 信箱的门锈迹斑斑。 小吴走过去。 打开信箱。 把相机塞进去。 关上门。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胡同里回荡。 --- 次日清晨。 京城西城区。 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 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桌上摆着一摞照片。 照片是昨晚冲洗出来的。 赵立拿起第一张。 照片上是那份《1978年赵氏纺织厂资产清算表》。 数字清晰。 签名清晰。 赵立的手指在颤抖。 他又拿起第二张。 照片上是一封手写的举报信。 「赵立,虚报损失,侵吞二百七十万国有资产。」 落款是当年的审计员。 赵立的脸色铁青。 他把照片摔在桌上。 「该死。」 管家站在旁边。 「大爷,这些东西是真的?」 赵立没回答。 他拿起第三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倒卖批文的记录。 上面有他父亲的签名。 赵立的手攥紧了。 这些东西,确实是赵家最怕见光的历史。 当年他父亲就是靠着这些手段,才积累了第一桶金。 如果这些东西曝光。 赵家的「清廉世家」人设会瞬间崩塌。 赵立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赵立盯着雪。 「李青云。」 他的声音很冷。 「你以为拿到这些东西,就能扳倒我?」 他转过身。 「管家,通知老孙。」 管家点头。 「是,大爷。」 赵立走回桌边。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赵立的声音很冷。 「老孙,带人去一趟史志办。」 他顿了顿。 「有人私藏违禁机密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大爷。」 赵立挂断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 一张一张撕碎。 碎片落在地上。 赵立点燃打火机。 火苗舔舐着碎片。 照片烧成灰烬。 赵立看着那些灰烬。 眼中全是杀机。 「李青云,你想用这些东西钓我?」 他冷笑一声。 「可惜,你钓上来的,是一条鲨鱼。」 第239章 陷害不成反送人头 次日清晨。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辆印着」监察」字样的黑色桑塔纳停在胡同口。 车门拉开。 孙处长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梳着大背头,手里拿着公文包。 身后跟着七八个穿制服的人。 腰间别着警棍。 孙处长站在院门口,看着史志办的破败院落,冷笑一声。 」封。」 两个人冲上去,在院门两侧贴上封条。 封条是红色的,上面印着」监察封存」四个大字。 老张从食堂跑出来。 」你们干什麽?」 孙处长瞥了他一眼。 」某部委纪检监察室,例行检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老张面前晃了晃。 文件上盖着红章。 老张接过文件,手指在颤抖。 文件标题是《关于对国家地方志指导小组办公室进行专项检查的通知》。 孙处长推开老张。 」让开。」 他大步走进院子。 身后的人跟着涌进来。 --- 正房的门开了。 李建成走出来。 他穿着旧棉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孙处长,这是什麽意思?」 孙处长站在院子中央。 」李主任,有人举报你们私藏国家绝密档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举报信」三个字。 孙处长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举报人称,史志办有人利用修史之便,私藏国家绝密档案,意图以此勒索上级。」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性质极其恶劣。」 李建成的脸色变了。 」胡说八道。」 孙处长冷笑。 」是不是胡说,查了就知道。」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挥手。 」搜。」 --- 人群里,小吴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李建成。 孙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吴同志,你是举报人,你来指认。」 小吴抬起头。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 」孙处长,我,我亲眼看到他们把东西藏在东厢房地下。」 他指着李青云父子。 」那是对老领导的污蔑材料。」 李建成盯着小吴。 」小吴,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小吴低下头。 」李主任,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小。 」但我不能昧着良心。」 李青云站在正房门口。 他看着小吴,没说话。 嘴角微扬。 --- 孙处长大步走向东厢房。 李建成拦在他面前。 」孙处长,这是正常的史料整理。」 他的声音很稳。 」我们有财政部的批文,有文物局的章。」 孙处长推开他。 」批文?」 他冷笑。 」我今天就是来执行审批的。」 李青云从正房走出来。 他挡在东厢房门口。 脸上全是」慌张」。 」孙处长,这是我们刚整理好的重要文献。」 他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经过审批,谁也不能动。」 孙处长看着李青云的表情。 眼中闪过狂喜。 慌了。 他慌了。 这说明里面确实有东西。 孙处长推开李青云。 」审批?」 他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我今天就是来执行审批的。」 他转身,对着手下喊。 」给我砸开。」 --- 两个人抬着大锤走过来。 锤子很重,铁头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李青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更抖了。 」这是违规的。」 孙处长冷笑。 」违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 」这是上面的命令。」 他把文件在李青云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这是特批。」 李青云看着那张文件。 文件上确实盖着章。 他咬了咬牙。 」你们会后悔的。」 孙处长大笑。 」后悔?」 他指着东厢房。 」砸。」 --- 锤子砸在铜锁上。 咣。 巨大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胡同里的居民听到声音,纷纷跑过来。 他们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这是干什麽?」 」好像是查案。」 」史志办出事了?」 人越聚越多。 李青云站在人群里。 他看着那些围观的居民。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见证者。 够了。 --- 咣。 第二锤砸下去。 铜锁裂开了。 第三锤。 锁掉在地上。 门开了。 孙处长冲进东厢房。 小吴跟在后面。 」孙处长,就是那块地砖。」 他指着墙角。 」我亲眼看到他们把东西埋在下面。」 孙处长走过去。 他蹲下身。 手指在地砖上摸索。 找到那块松动的砖。 用力撬开。 砖下面,露出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 孙处长的手抖了。 他抓起铁盒。 铁盒很沉。 他站起来,高举过头顶。 」人赃并获。」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李建成,看你这次怎麽死。」 他大步走出东厢房。 院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孙处长站在院子中央。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一把掀开盒盖。 --- 门房里。 老黄头坐在床边。 手里端着茶缸。 他看着院子里的闹剧。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自作孽。」 他喝了一口茶。 」不可活。」 --- 铁盒打开了。 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文件。 孙处长拿起最上面一份。 标题是《1978年赵氏纺织厂资产清算表(原始版)》。 他的脸色变了。 手指在颤抖。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资产总额,三百五十万。 实际入帐,八十万。 差额去哪了? 孙处长继续往下翻。 帐目后面夹着几张手写的字条。 」赵立,虚报损失,侵吞二百七十万国有资产。」 字迹工整。 落款是当年的审计员。 孙处长的脸色惨白。 他又翻出几份文件。 都是关于赵家的黑料。 倒卖批文。 强占民宅。 走私文物。 每一份,都有证据。 孙处长的手抖得厉害。 铁盒从手里滑落。 砰。 文件散落一地。 围观的居民看到那些文件。 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什麽?」 」好像是帐本。」 」上面写着赵立的名字。」 孙处长蹲下身。 他想把文件捡起来。 但手指在抖。 根本捡不起来。 李青云走过来。 他弯腰,捡起一份文件。 」孙处长。」 他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孙处长抬起头。 他看着李青云。 眼中全是恐惧。 」你,你陷害我。」 李青云笑了。 」陷害?」 他把文件递给孙处长。 」这是你自己要查的。」 他顿了顿。 」我可没逼你。」 孙处长站起来。 他转身要走。 李青云拦住他。 」孙处长,东西都看了,不留下点什麽?」 孙处长的脸涨红了。 」你想干什麽?」 李青云指了指地上的文件。 」这些东西,你得签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表格。 」按规定,你查抄的东西,得有清单。」 孙处长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李青云把表格塞进他手里。 」签吧。」 他的声音很轻。 」不签,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 第240章 签字画押!这叫程序正义 孙处长盯着李青云递过来的那张《物品暂扣清单》,手指僵在半空。 那支钢笔在他掌心里,重得像块铁砧。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雪花落在纸上,化作一点湿痕,又被冷风吹乾。 四合院的枯槐树上,几只寒鸦哑着嗓子叫了两声。 积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照在孙处长额头细密的汗珠上。 冷风一吹,那汗珠冻成冰碴,钻进骨头缝里。 围观的胡同居民越聚越多。 「官家拿东西还得打白条呢,这人怎麽不敢签?」 「心里有鬼呗。」 「我看这当官的手都在抖,这铁盒子里怕不是装着炸药?」 「什麽监察室,我看跟当年抄家的红卫兵一个德行。」 「人家李主任都按规矩办事,他怂什麽?」 「这哪是查案,分明是抢劫遇到硬茬了。」 「快看,那汗流得,把领子都浸湿了。」 窃窃私语声如苍蝇般钻进孙处长的耳朵。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李青云上前一步。 他贴心地帮孙处长把清单展平,声音温和。 「孙处长,这上面每一项我都核对过了。」 他指着清单上的条目。 「既然是'特批'查抄,您签个字,咱们都好交差。」 他抬起头,笑容无害。 「还是说……您想当众开箱验货?」 孙处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青云的笑容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的防御。 「这可是'绝密',孙处长。」 李青云压低声音。 「您确定要在老百姓眼皮子底下,把赵家的底裤……哦不,底牌亮出来?」 孙处长的喉结滚动。 他陷入了死局。 签了,等于承认自己拿走了这些「罪证」。 一旦泄露,赵家会怀疑是他干的。 不签,或者当场开箱。 里面的黑料一旦曝光,他作为现场负责人就是第一责任人。 必死无疑。 孙处长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 这哪里是铁盒。 这分明是一颗拉了环的手雷。 签是死。 不签也是死。 李青云这个王八蛋,把路都堵死了。 李建成背着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孙处长,我也是老党员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辩驳的正气。 「组织程序还是要讲的。」 他顿了顿。 「带走没有任何手续的东西,那叫盗窃国家机密。」 孙处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咬牙切齿,手颤抖着抓紧钢笔。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笔尖触碰到纸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孙」字的最后一笔猛地向下一划。 力透纸背。 像是要发泄心中滔天的恐惧与怒火。 签完字,孙处长的手垂了下来。 李青云将铁盒郑重地放在孙处长手里。 还帮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拿好了,孙处长。」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叮嘱老友。 「这可是咱们史志办的'宝贝',别弄丢了。」 铁盒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导过来。 孙处长只觉得怀里抱了一块万年寒冰。 冻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他转身就走。 脚步踉跄。 身后的手下急忙跟上。 桑塔纳发动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车子仓皇逃离胡同。 人群散去。 李建成看着远去的车影,有些担忧。 「青云,真让他拿走?」 他转过身。 「万一赵立毁尸灭迹……」 李青云轻笑一声。 「爸,毁尸灭迹是肯定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 「但毁掉之前,他得先看一眼。」 他转身走向正房。 「只要看一眼,那颗怀疑的种子,就在赵家生根了。」 --- 桑塔纳在雪后的京城街道上疾驰。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孙处长却觉得冷。 他盯着膝盖上的铁盒。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 车内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处长觉得这铁盒不是死物。 而是一只正在沉睡的毒蝎。 随时会醒来蛰他一口。 他想打开看看。 如果真是李家伪造的,那这就是邀功的证据。 如果是真的…… 他是不是该留个后手?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但理智又像一盆冰水泼下来。 看了,就是知情者。 不知情,或许还能活命。 他在生与死的边缘反覆横跳。 副驾驶的心腹回头看了一眼。 「处长,大爷还在等着呢。」 他的眼神在后视镜里闪烁着幽光。 「这东西要是咱们先动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 瞬间扎破了孙处长的小心思。 孙处长猛地缩回想要开盒的手。 「废话!我当然知道规矩。」 他吼了一声。 「开快点!」 --- 史志办。 李青云正在给老黄头烤红薯。 炉火烧得正旺。 红薯的香味飘满了门房。 老黄头抽着菸袋。 「那孙子要是半路把盒子扔了怎麽办?」 李青云剥开红薯皮。 「他不敢。」 他把红薯递给老黄头。 「扔了就是心里有鬼,赵立更饶不了他。」 他坐回椅子上。 「他只能当这个搬运工,把炸弹送进赵家心脏。」 --- 车停在赵家四合院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显得格外狰狞。 孙处长下车,腿有点软。 那两尊石狮子瞪着铜铃般的大眼。 朱红大门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赵家的门房都带着一股宰相门前七品官的傲气。 让孙处长在雪地里等了足足十分钟才放行。 这十分钟,彻底冻透了孙处长的身心。 穿过回廊。 孙处长抱着铁盒走向书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听到书房里传来赵立喂鸟的声音。 那声音悠闲得让人发毛。 书房内。 赵立正拿着镊子给画眉鸟喂肉条。 孙处长跪在地上。 双手高举铁盒。 「大爷,东西拿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李家父子……很难缠。」 赵立放下镊子。 擦了擦手。 眼神落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上。 他走过来。 伸手扣住盒盖。 「老孙。」 赵立的声音很轻。 「你没打开看过吧?」 第241章 七分假三分真 孙处长的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砸得结实。 他的声音在颤抖。 」大爷明鉴!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看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孙处长抬起头,额头已经红肿了一片。 」这上面还有李家贴的封条呢!我哪敢动!」 赵立站在那里,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铁盒上。 铁盒的边缘,确实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 封条上印着」史志办存档」几个字。 字迹工整,印章清晰。 赵立伸手,指尖在封条上摩挲。 封条的边缘有些翘起,但没有被撕开的痕迹。 他冷笑一声。 」李家倒是谨慎。」 他用力一扯。 封条被撕开。 碎片飘落在地上。 赵立双手扣住盒盖。 用力掀开。 咔。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鼻而来。 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书房里的光线透过灰尘,形成一道道光柱。 赵立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向盒子里的东西。 最上面是几份泛黄的文件。 纸张很脆,边角已经发黑。 赵立拿起第一份。 标题是《关于赵某某反动言论的记录》。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些当年的批斗记录。 什麽」资产阶级思想」,什麽」封建残馀」。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赵立扫了几眼,不屑地扔在桌上。 」哼,李家就这点本事?」 他的声音里全是轻蔑。 」这种东西也想扳倒我?」 孙处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立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第三份。 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旧帐。 赵立的表情越来越放松。 他甚至笑了。 」李青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他把那些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原来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 他的手停住了。 盒子底部,还有一份文件。 文件被一块油布包着。 油布很旧,上面沾满了污渍。 赵立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伸手,掀开油布。 一份泛黄的帐本露了出来。 帐本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1978年赵氏地下金库资产转移明细》。 赵立的瞳孔收缩。 他拿起帐本。 手指在颤抖。 帐本很薄,只有十几页。 但每一页上的字迹,都让赵立的心脏狠狠抽搐。 那是赵老太爷的笔迹。 赵立太熟悉了。 那种苍劲有力的笔锋,那种独特的行书风格。 绝对错不了。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黄金,三千两。 大洋,五万枚。 古董字画,若干。 每一笔资产后面,都标注着」转移」二字。 但去向栏,全是空白。 赵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第三页。 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些资产,加起来足够买下半个京城。 但它们都消失了。 赵立的脑子里轰然作响。 他想起了赵老太爷临死前的话。 」家里有内鬼。」 」那笔钱,被人吞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糊涂了。 现在看来。 老爷子没糊涂。 赵立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签名。 经手人:鬼三。 赵立的呼吸停住了。 鬼三。 那是大管家」老鬼」的原名。 当年,老鬼是赵老太爷的书童。 负责管理赵家的帐目。 赵立盯着那个签名。 手指死死攥紧帐本。 纸张被捏出褶皱。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时间点,对得上。 金额,对得上。 笔迹,对得上。 就连老鬼最近几年在海外置办的产业。 也对得上。 赵立的眼睛红了。 」好你个老鬼。」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杀气。 」吃赵家的饭,砸赵家的锅。」 他猛地合上帐本。 砰。 巨大的声响在书房里回荡。 孙处长跪在地上,吓得浑身一抖。 赵立深吸一口气。 他的脸色瞬间恢复平静。 甚至带上了笑容。 他走到孙处长面前。 弯腰,伸手扶起他。 」老孙啊。」 赵立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你这次立了大功。」 孙处长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赵立。 赵立的笑容很真诚。 他甚至帮孙处长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辛苦你了。」 赵立转身,走到书桌前。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上雕刻着龙凤图案。 赵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盒极品大红袍。 茶叶的香味飘出来。 赵立把盒子递给孙处长。 」拿回去喝。」 他的声音很轻。 」这段时间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 」没我的命令,不用来汇报了。」 孙处长接过茶叶。 手指在颤抖。 」谢大爷,谢大爷。」 他千恩万谢地退出书房。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立站在窗边。 背对着他。 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孙处长关上门。 长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过关了。 赵立赏了茶,还让他回家休息。 这是信任的表现。 孙处长抱着茶叶,快步走出回廊。 刚走到院子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孙处长。」 孙处长转过身。 大管家」老鬼」站在回廊下。 他满头银发,腰板笔直。 脸上挂着笑容。 」大爷心情如何?」 孙处长想起赵立的温和。 他笑了。 」大爷心情不错。」 老鬼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走向书房。 孙处长看着老鬼的背影。 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摇了摇头。 抱着茶叶,走出赵家大门。 第242章 怀疑的种子 书房里。 赵立站在窗边。 他透过窗缝,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孙处长和老鬼。 一个抱着茶叶,满脸喜色。 一个背着手,步履从容。 赵立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着老鬼的背影。 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敲丧钟。 #第243章怀疑的种子,长得比野草还快 赵立反锁书房门。 咔嗒。 门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回书桌前。 重新打开那个铁盒。 拿出那本帐本。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挂锺滴答滴答的声音。 赵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 放大镜很旧,镜框是黄铜的。 那是赵老太爷留下的。 赵立举起放大镜。 对准帐本上的字迹。 一寸一寸地看。 纸张的纹理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 墨迹渗进纸张的痕迹,自然而真实。 赵立的手指在纸上摩挲。 纸张很脆,边角已经发黄。 这是真的旧纸。 不是做旧。 他翻到签名那一页。 」鬼三」两个字在放大镜下放大了数倍。 笔锋,力道,连笔的习惯。 和老鬼的笔迹一模一样。 赵立放下放大镜。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很多事。 去年,老鬼在财务汇报时,有一笔帐对不上。 当时老鬼说是记错了。 赵立没在意。 前年,老鬼的儿子在国外买了一栋别墅。 老鬼说是儿子自己赚的。 赵立也没在意。 大前年,老鬼提出要去海外」养老」。 赵立劝他留下。 老鬼没再提。 现在想来。 这些事,串起来。 全都对上了。 赵立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红了。 」好你个老鬼。」 他的声音很轻。 」这几十年,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吞了多少?」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雪花落在院子里。 很快就积了一层。 赵立盯着雪。 手指在窗框上敲击。 咚。 咚。 咚。 --- 史志办。 正房里。 李青云和李建成正在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 李建成拿起一颗白子。 犹豫了很久。 」青云。」 他放下棋子。 」那份假帐本,真能骗过赵立?」 李青云拿起一颗黑子。 落在棋盘上。 」如果全是假的,骗不过。」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但里面提到的那笔'消失的黄金'是真的。」 他顿了顿。 」赵老太爷的笔迹是真的。」 李建成皱眉。 」可帐本是假的。」 李青云笑了。 」赵立不需要证据。」 他指了指棋盘。 」他只需要一个怀疑的理由。」 李建成看着棋盘。 白子已经被黑子围住。 无路可逃。 --- 京城西城区。 赵家四合院。 赵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赵立的声音很冷。 」启动'清道夫'小组。」 他顿了顿。 」全天候监听老鬼和孙大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大爷。」 赵立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边。 看着院子里的雪。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 孙处长的家。 客厅里。 孙处长瘫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茶几上的那盒大红袍。 脸上全是笑容。 」这次虽然惊险,但赵大爷赏了茶。」 他转过头,对着厨房喊。 」说明把我当自己人了。」 厨房里传来他老婆的声音。 」那就好,那就好。」 孙处长拿起茶盒。 打开。 茶叶的香味飘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这可是极品大红袍。」 他的声音里全是得意。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他合上盒子。 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明天我就泡一壶,好好品品。」 --- 赵家四合院。 书房外。 老鬼端着一碗参汤。 他站在门口。 敲了敲门。 」大爷,夜深了,喝口汤吧。」 门开了。 赵立站在门口。 他看着老鬼。 脸上带着笑容。 」老鬼啊,进来吧。」 老鬼走进书房。 把参汤放在桌上。 赵立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老鬼啊。」 他放下碗。 」你跟着赵家多少年了?」 老鬼愣了一下。 」四十年了。」 赵立点了点头。 」是啊,四十年。」 他看着老鬼。 」当年的老人,就剩你了。」 他顿了顿。 」这赵家的一草一木,你比我都清楚吧?」 老鬼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大爷,老奴不敢。」 他的声音很恭敬。 」老奴只是做好本分。」 赵立笑了。 」你做得很好。」 他喝完汤。 把碗递给老鬼。 」最近外头风言风语多,李家那边不太平。」 他拍了拍老鬼的手。 」你要多帮我盯着点。」 老鬼连忙点头。 」大爷放心,老奴这条命都是赵家的。」 赵立笑着摆摆手。 」去吧,早点休息。」 老鬼退出书房。 关上门。 他站在回廊下。 深吸一口气。 刚才那几句话。 让他心里很不安。 --- 孙处长的家。 深夜。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孙处长躺在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新闻。 他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突然。 电话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孙处长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 谁会这个时候打电话? 他站起来。 走到电话机前。 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孙处长,茶好喝吗?」 孙处长愣住。 」你是谁?」 电话那头笑了。 」那是断头茶啊。」 孙处长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李青云?」 电话那头没回答。 只有一阵轻笑。 然后。 挂断了。 嘟嘟嘟。 孙处长握着听筒。 手指在颤抖。 他想回拨。 但电话是公用电话打来的。 根本查不到。 他放下听筒。 就在这时。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 滋滋。 滋滋。 声音很小。 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孙处长的身体僵住了。 他是搞监察出身的。 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 电话被监听了。 第243章 谁是内鬼? 孙处长的脑子嗡的一声。 谁监听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青云? 不可能。 那小子再狠,也没这个本事。 那就只有…… 赵立。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孙处长猛地松开听筒。 听筒砸在电话机上,发出咣当一声。 他的老婆从卧室跑出来。 「怎麽了?」 孙处长没回答。 他盯着那台电话机。 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像一只蹲在桌上的毒蝎。 --- 京城西城区。 赵家四合院。 地下密室。 三个穿制服的人坐在监听设备前。 耳机里传来孙处长家的动静。 脚步声。 呼吸声。 还有孙处长老婆的询问。 「怎麽了?」 孙处长没回答。 只有沉重的喘息。 监听组长摘下耳机。 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说。 「组长,孙处长刚才接了个电话。」 他按下回放键。 录音带倒转。 然后,播放。 「孙处长,茶好喝吗?」 「你是谁?」 「那是断头茶啊。」 嘟嘟嘟。 监听组长看着身后的人。 「这个声音,应该是李青云。」 身后的人站起来。 他穿着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是赵立的心腹,老刘。 老刘走到监听设备前。 「李青云在离间。」 他的声音很冷。 「但如果老孙心里没鬼,为什麽要反覆检查电话线?」 监听组长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老刘转过身。 「继续盯着。」 他走向密室的门。 「大爷要的,是证据。」 --- 孙处长的家。 客厅里。 孙处长站在电话机前。 他的手指在颤抖。 脑子里飞速运转。 赵立为什麽监听我? 难道是因为那个铁盒? 我没看过铁盒。 但我签了字。 赵立是不是怀疑我和李家串通? 还是说…… 他觉得我是知情人,要灭口? 孙处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想起了赵立今天的反应。 那麽温和。 还赏了茶。 越想越不对劲。 赵立什麽时候这麽好说话过? 孙处长猛地转身。 冲进卧室。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旅行箱。 打开。 里面是一沓现金。 还有几本假护照。 这是他留的后路。 孙处长抓起护照。 手指在颤抖。 要不要跑? --- 赵家四合院。 老鬼的住处。 老鬼坐在书桌前。 桌上摆着一本帐本。 那是他的私帐。 记录了这些年他从赵家帐目里抠出来的「小钱」。 几十万。 不多。 但足够让他死十次。 老鬼拿起笔。 开始在帐本上涂改。 把一些敏感的数字抹掉。 把一些去向改成「公务开支」。 他改得很仔细。 每一笔都要对得上。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老鬼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 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 一个黑影站在回廊下。 那人背对着月光。 看不清脸。 但老鬼认得那个身形。 是赵立的暗哨。 老鬼的心跳加快。 他低下头。 继续改帐。 但手指已经在抖。 --- 密室里。 暗哨通过对讲机汇报。 「大爷,老鬼在烧帐本。」 对讲机那头。 赵立的声音传来。 「确定?」 暗哨点头。 「确定。」 他透过窗户。 看到老鬼把一张纸扔进火盆。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 化成灰烬。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 赵立的声音响起。 「继续盯着。」 他顿了顿。 「看他还和谁联系。」 --- 史志办。 正房里。 李青云站在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京城的各个区域。 他拿起红笔。 在地图上圈出一个点。 那是城南的一个建筑工地。 老黄头坐在旁边。 「你要去那干什麽?」 李青云放下笔。 「接个人。」 他转过身。 「一个被赵家冤枉入狱的帐房先生。」 老黄头愣了一下。 「陈默?」 李青云点头。 「对。」 他走到窗边。 「赵立现在肯定在忙着抓内鬼。」 他看着窗外的雪。 「没空理我们。」 他转过身。 「趁这个空档,我要把陈默接出来。」 老黄头抽着菸袋。 「那小子出狱后,心如死灰。」 他顿了顿。 「你怎麽让他帮你?」 李青云笑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走回桌边。 「我会让他看到,什麽叫权力的正确用法。」 --- 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 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桌上摆着那本假帐本。 他盯着帐本上的签名。 「鬼三」。 那是老鬼的原名。 赵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咚。 咚。 咚。 他没有立刻动老鬼。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看看老鬼还和谁勾结。 赵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老刘的声音。 赵立的声音很冷。 「断掉孙大志的所有职权。」 他顿了顿。 「让他闲置。」 老刘应声。 「明白了,大爷。」 赵立继续说。 「同时,严查老鬼的所有海外帐户。」 他的声音更冷了。 「我要知道,这些年他到底吞了多少。」 老刘的声音在颤抖。 「是,大爷。」 赵立挂断电话。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 赵立盯着雪。 「李青云,你以为用一个假帐本,就能让我自乱阵脚?」 他冷笑一声。 「可惜,你不知道。」 他转过身。 「我要的,不是真相。」 他走回书桌。 「我要的,是一个理由。」 他拿起那本假帐本。 「一个清理门户的理由。」 --- 次日清晨。 孙处长穿着大衣。 站在单位门口。 他拿出门禁卡。 刷卡。 滴。 红灯。 孙处长愣住。 他又刷了一次。 滴。 还是红灯。 门卫走过来。 「孙处,上面通知,您暂时停职反省。」 门卫的声音很冷。 「请回吧。」 孙处长的脸色惨白。 「什麽意思?」 门卫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岗亭。 孙处长站在门口。 周围的同事从他身边走过。 有人看了他一眼。 然后快步离开。 有人低着头。 装作没看见。 孙处长握紧了拳头。 他转身。 走向停车场。 --- 孙处长坐在车里。 他拿出传呼机。 给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发消息。 「出来喝一杯。」 传呼机响了。 第一个回复。 「最近忙,改天吧。」 第二个回复。 「家里有事,不方便。」 第三个。 第四个。 全是推辞。 孙处长把传呼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树倒猢狲散。 人情冷暖。 他全尝到了。 --- 孙处长睁开眼睛。 他看着车窗外。 雪花落在玻璃上。 很快就化了。 他想起了昨晚李青云的那个电话。 「那是断头茶啊。」 李青云早就知道。 他知道赵立会怀疑。 他知道赵立会抛弃自己。 孙处长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他转过头。 看向史志办的方向。 那个破败的四合院。 在雪中显得格外孤独。 孙处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敌人的敌人。 是朋友。 他发动车子。 驶向史志办。 第244章 深夜敲门的弃子 深夜。 一辆挂着私家牌照的桑塔纳在胡同里急刹。 轮胎摩擦雪地,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google搜索twkan 车还没停稳,孙大志就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 他的脸色比地上的雪还白。 眼神时不时惊恐地看向后视镜。 仿佛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 史志办的朱红大门紧闭。 门前的红灯笼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发出枯骨摩擦般的「咯吱」声。 孙大志站在台阶下。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他的脖领。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觉得背脊发烫。 那是被窃听的恐惧带来的灼烧感。 --- 孙大志抬起手想敲门。 又悬在半空。 他在心里疯狂权衡。 进去,就是彻底背叛赵家。 不进去,赵立那杯「断头茶」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李青云那个电话就是催命符。 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妈的,横竖是死,赌一把!」 孙大志咬牙。 抬手敲门。 咚。 咚。 咚。 --- 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青云披着一件旧军大衣。 手里端着那个他在监听里提到的茶缸。 仿佛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没有惊讶。 只是淡淡地扫了孙大志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孙处长,茶凉了,还要进来喝吗?」 孙大志的喉结滚动。 「李少,我。」 李青云转身。 「进来吧。」 --- 孙大志刚想把车开进院子。 李青云伸手拦住。 「车停后巷,门口这辆,是给赵家眼线看的。」 孙大志回头一看。 这才发现门口停着一辆一模一样的桑塔纳。 甚至连车牌号都伪造得一模一样。 只是车里坐着的是个假人。 孙大志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人早就预判了一切? --- 老黄头坐在门房里。 隔着玻璃窗看着瑟瑟发抖的孙大志。 吐出一口烟圈。 「以前是拿着封条来封门,现在是像条狗一样来求门。」 他冷笑。 「这官场啊,就是个大磨盘,谁也别想永远在上面。」 --- 进了正房。 暖气扑面而来。 李青云递给孙大志一根烟。 孙大志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 李青云帮他点上。 「说吧,赵立让你查谁?」 孙大志猛吸一口。 呛得眼泪直流。 「查『老鬼』,还查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少,那铁盒子里到底是真帐还是假帐?赵立现在疯了一样查内鬼。」 李青云坐回椅子上。 「真假不重要。」 他端起茶缸。 「重要的是,赵立信了。」 --- 孙大志的声音带着哭腔。 像是一只被猎枪指着的兔子。 「李少,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抹了把脸。 「赵立今天赏了我茶叶,晚上就窃听我的电话。」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孙大志站起来。 在屋里来回踱步。 「我知道我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但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李青云放下茶缸。 「所以你来找我?」 孙大志停下脚步。 「李少,我知道您恨我。」 他跪了下来。 「但我现在只能求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我这些年经手的所有案子。」 他把笔记本推到李青云面前。 「里面有赵家的黑料,也有我的罪证。」 他磕了个头。 「我把命交给您,只求您保我一条活路。」 李青云把笔记本收好。 放进口袋。 「孙处长,你这份投名状,我收了。」 他站起来。 「但你要明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 孙大志连忙点头。 「李少,我明白。」 李青云走到窗边。 「赵立现在盯着你,你不能留在京城。」 他转过身。 「我会安排你去西川。」 孙大志愣住。 「西川?」 李青云点头。 「对,我在西川有产业。」 他顿了顿。 「你去那边帮我盯着。」 孙大志松了一口气。 「谢李少,谢李少。」 ---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火光冲天而起。 整个院子都被照亮了。 孙大志猛地转过身。 透过窗户。 他看到门口那辆伪装的「空车」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得粉碎。 车身扭曲。 火焰吞噬了整辆车。 黑烟滚滚。 孙大志的脸色惨白。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立,赵立要杀我。」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真的要杀我。」 --- 李青云站在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火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端起茶缸。 吹了吹茶沫。 「看,赵立帮你做决定了。」 他转过身。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孙大志。 「从今天起,孙大志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 「活下来的,是我的人。」 --- 院子里。 老黄头从门房走出来。 他看着门口的火光。 冷笑一声。 「赵家这是急了。」 他转过身。 对着正房喊。 「小子,这火烧得好。」 他顿了顿。 「赵立越急,咱们越稳。」 --- 李青云走出正房。 他站在台阶上。 看着门口的火光。 火焰在雪地里跳动。 映照着他的脸。 他的眼中全是冷意。 「老爷子说得对。」 他转过身。 对着屋里的孙大志说。 「明天一早,你就坐火车去西川。」 他顿了顿。 「记住,从今天起,你叫孙明。」 孙大志站起来。 「是,李少。」 --- 李青云走回屋里。 李建成走进来。 「青云,你要去那干什麽?」 李青云放下笔。 「接个人。」 他转过身。 「一个被赵家冤枉入狱的帐房先生。」 李建成愣了一下。 「陈默?」 李青云点头。 「对。」 他走到窗边。 「赵立现在肯定在忙着抓内鬼。」 他看着窗外的雪。 「没空理我们。」 他转过身。 「趁这个空档,我要把陈默接出来。」 --- 李建成皱眉。 「那小子出狱后,心如死灰。」 他顿了顿。 「你怎麽让他帮你?」 李青云笑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走回桌边。 「我会让他看到,什麽叫权力的正确用法。」 他拿起那张陈默的档案。 「这个人,是赵家最怕的那种人。」 他顿了顿。 「因为他不贪钱,不怕死。」 李建成沉默了。 「这种人,最难收服。」 李青云摇头。 「不难。」 他把档案放在桌上。 「他有软肋。」 他指了指档案上的一行字。 「他有个女儿,被拐卖了。」 李建成愣住。 「你要……」 李青云点头。 「对,我要先把他女儿找回来。」 他转过身。 「然后,他就是我的人了。」 --- 窗外。 雪还在下。 火光渐渐熄灭。 只剩下一堆扭曲的废铁。 和满地的焦黑。 第245章 工地上的活计算机 火车站的月台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积雪。 李青云站在站台边缘。 手里捏着一张存摺和一封密信。 车窗里,孙明的脸贴在玻璃上。 眼眶通红。 「李少,我这条命是您的。」 孙明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哭腔。 「到了西川,我就是您最忠诚的狗。」 李青云把存摺和信封塞进车窗的缝隙。 「狗有肉吃才会忠诚。」 他的声音很轻。 「但有时候,恨比肉更好用。」 汽笛长鸣。 火车缓缓启动。 孙明的脸在车窗里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李青云转身离开。 脚下的积雪被踩出一串脚印。 --- 京城西城区。 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眼睛布满血丝。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大爷,昨晚没有炸死孙大志,他已经上了去往西川的火车。」 老刘站在桌前。 「他家里发现大量现金和假护照。」 赵立拿起报告。 扫了几眼。 然后扔在桌上。 「畏罪潜逃。」 他的声音很冷。 「看来就是他泄的密。」 老刘点头。 「要不要继续查?」 赵立摆摆手。 「不用了。」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内鬼找到了,核心圈层不用再查。」 他顿了顿。 「但那个审计员陈默,不能留。」 老刘愣了一下。 「陈默?他不是已经废了吗?」 赵立转过身。 「废了也不能留。」 他的眼中全是杀机。 「当年的帐,他看得最清楚。」 他走回书桌。 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赵立的声音很轻。 「刀疤刘,陈默那边,动手吧。」 他顿了顿。 「做乾净点。」 --- 京城南郊。 某黑工地。 烈日晒得地面发烫。 脚手架上,陈默背着一袋水泥。 一百斤。 他的腿在颤抖。 汗水顺着脸颊滴在水泥袋上。 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快点,快点!」 工头在下面吼。 「磨磨蹭蹭的,想扣工钱是不是?」 陈默没说话。 他把水泥袋放在脚手架上。 然后慢慢爬下来。 工头正拿着一个破算盘。 噼里啪啦地拨着。 「今天一共十二个人,每人八小时,工钱……」 他拨了半天。 算不出来。 陈默站在旁边。 低着头。 嘴里轻声念出一个数字。 「一千零三十二块五毛。」 工头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 瞪着陈默。 「你他妈说什麽?」 陈默没抬头。 「十二个人,每人八小时,时薪十块七毛五。」 他的声音很轻。 「总共一千零三十二块五毛。」 工头的脸涨红了。 他抓起桌上的皮鞭。 啪。 一鞭子抽在陈默背上。 「劳改犯!」 工头骂道。 「算得准有什麽用?这辈子就是搬砖的命!」 陈默没躲。 也没闪。 他只是低着头。 眼神空洞。 「工头,求您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今天能不能先发工钱?我女儿要买药。」 工头冷笑。 「买药?」 他把皮鞭扔在地上。 「你女儿早就被拐走了,还买什麽药?」 他转身走向工棚。 「想要钱,明天再来。」 陈默站在原地。 手指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 但他没说话。 --- 工地角落。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那里。 车窗被报纸糊住。 看不清里面。 刀疤刘坐在驾驶座上。 手里拿着一个传呼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制造意外,让他永远闭嘴。」 刀疤刘狞笑。 他放下传呼机。 拿起望远镜。 对准工地里的脚手架。 脚手架很高。 至少有五层楼。 下面是水泥地。 刀疤刘的目光落在脚手架的支撑杆上。 那根杆子已经生锈了。 只要稍微动点手脚。 陈默下次爬上去。 必死无疑。 刀疤刘放下望远镜。 推开车门。 --- 工地外。 李青云骑着一辆二八大杠。 停在路边。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西装。 而是换了一件旧夹克。 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 他站在路边。 看着工地里的情况。 目光扫过那辆面包车。 然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正蹲在水泥堆旁。 啃着一个硬邦邦的馒头。 他的手指全是血泡。 有些已经破了。 渗出血水。 陈默啃了两口馒头。 然后放下。 他捡起一根树枝。 在地上画着什麽。 李青云眯起眼睛。 那是一串复杂的函数公式。 陈默画得很快。 树枝在地上划过。 留下一道道痕迹。 李青云看着那些公式。 嘴角微扬。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整理了一下衣领。 推着车走向工地大门。 --- 工地门口。 一个门卫坐在岗亭里。 正在打瞌睡。 李青云走过去。 敲了敲岗亭的窗户。 门卫睁开眼睛。 「干什麽的?」 李青云掏出工作证。 甩在窗台上。 「史志办。」 他的声音很冷。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工地涉嫌破坏民国工业遗址。」 门卫愣住。 他拿起工作证。 看了看。 上面印着国徽。 还有钢印。 门卫的脸色变了。 「领导,这,这是误会。」 他连忙站起来。 「我们这就是个普通工地。」 李青云收回工作证。 「是不是误会,我说了算。」 他指了指工地里面。 「去把你们工头叫来。」 门卫不敢怠慢。 连忙跑进工地。 --- 李青云推着车走进工地。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最后落在水泥堆旁的陈默身上。 陈默还在地上画着公式。 李青云走过去。 蹲下身。 看着地上的公式。 然后轻声念出下一行解法。 「x等于负b加减根号b平方减四ac,除以二a。」 陈默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 眼神警惕。 「你是谁?」 李青云没回答。 他指了指地上的公式。 「你的算法虽然对,但用来算水泥太浪费。」 他站起来。 「这双手,原本是用来算赵家命数的。」 陈默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盯着李青云。 「你到底是谁?」 李青云还没开口。 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工头带着一群打手。 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谁他妈敢来我工地闹事?」 工头的声音很大。 「活腻了是不是?」 李青云转过身。 看着工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246章 一张纸压死人 工头王大麻子带着七八个拿铁锹的工人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全是横肉。 手里的铁锹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王大麻子吐了口痰。 「哪来的小白脸?」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上下打量李青云。 「穿得人模狗样,来我工地装什麽大尾巴狼?」 李青云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大麻子以为他怕了。 更加嚣张。 「史志办?」 他冷笑。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他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识相的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干活。」 围观的工人开始起哄。 「就是,哪来的愣头青。」 「这工地是王老板的地盘,轮不到你撒野。」 陈默站在水泥堆旁。 他看着李青云。 眼神复杂。 他想开口劝李青云离开。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面包车里。 刀疤刘放下望远镜。 他拿起对讲机。 「老三,先别动手。」 他盯着李青云。 「看看这小子什麽来路。」 对讲机那头传来粗哑的声音。 「明白。」 --- 李青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红头文件。 动作很慢。 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从容。 他把文件展开。 递到王大麻子面前。 「看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文物局和史志办的联合调查令。」 王大麻子接过文件。 扫了几眼。 上面印着国徽。 还有两个鲜红的公章。 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真的?」 李青云没回答。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台相机。 那是老黄头借给他的老式海鸥牌。 李青云举起相机。 对着工地四处拍照。 咔嚓。 咔嚓。 每一次快门声都像一记重锤。 砸在王大麻子心上。 「你拍什麽?」 王大麻子的声音有些发虚。 李青云放下相机。 他走到一堆乱砖前。 蹲下身。 拿起一块砖头。 「这是什麽?」 他转过头看着王大麻子。 王大麻子愣住。 「砖头啊。」 李青云摇头。 「这是明代城墙砖。」 他指着砖头上的纹路。 「看到这个印记了吗?」 他站起来。 「根据《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一条,损毁文物最高可判十年。」 他顿了顿。 「你们这一堆,够判三次了。」 王大麻子的脸色惨白。 「李主任,这,这是误会。」 他连忙赔笑。 「我们不知道啊。」 李青云把砖头扔在地上。 砰。 巨大的声响在工地里回荡。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冷。 「那我现在就封停工地,等文物局来鉴定。」 他拿出一张封条。 那是他从史志办顺来的。 上面印着「文物保护区,禁止施工」几个大字。 王大麻子急了。 「李主任,别,别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 「您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 李青云推开烟。 「我不抽菸。」 他指着陈默。 「这个同志是我们要找的口述历史见证人。」 他看着王大麻子。 「听说你扣了他半年的工资?」 王大麻子的脸抽搐了一下。 「李主任,这,这是内部事务。」 李青云冷笑。 「内部事务?」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劳动法》。 「那我们就按法律来算。」 --- 陈默站在水泥堆旁。 他看着李青云。 心里五味杂陈。 五年前。 他也相信法律。 他拿着证据去举报赵家。 结果换来的是五年牢狱。 和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他不信这个年轻人能帮他。 更不想连累他。 陈默默默转身。 准备继续搬砖。 --- 李青云的声音响起。 「陈默。」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 李青云正看着他。 「你不想知道,当年那笔帐到底去哪了吗?」 陈默的身体剧烈颤抖。 「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李青云没回答。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算盘。 那是老黄头给他的。 黄铜的框。 檀木的珠。 李青云走到王大麻子面前。 「陈默在你这干了多久?」 王大麻子咽了口唾沫。 「半年。」 李青云点头。 「每天工作几小时?」 王大麻子不敢不答。 「十二小时。」 李青云的手指开始拨动算盘。 噼里啪啦。 珠子在框里飞舞。 「半年,一百八十天。」 「每天十二小时,时薪十块。」 「基础工资两万一千六。」 他继续拨动。 「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超时工作按一点五倍计算。」 「每天超时四小时,补偿金六千四。」 「再加上防暑降温费,每月两百,半年一千二。」 「滞纳金按日息千分之五计算,三千六。」 他停下手。 抬起头看着王大麻子。 「总计三万两千八百元。」 王大麻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 他指着李青云。 「我最多给他两千。」 李青云把算盘放在地上。 「那就法庭见。」 他拿起相机。 对着王大麻子拍了一张。 「我会把你的照片和证据一起交给劳动监察大队。」 他顿了顿。 「顺便再查查你这工地的安全许可证。」 王大麻子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的工地根本没有安全许可证。 都是黑工。 如果真查起来。 他要坐牢。 「李主任,您,您别这样。」 王大麻子的声音在颤抖。 「咱们商量商量。」 李青云摇头。 「没什麽好商量的。」 他走到工地电话旁。 拿起听筒。 开始拨号。 王大麻子急了。 「李主任,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转身对着手下吼。 「还愣着干什麽?」 「去把钱拿来。」 --- 一个工人跑进工棚。 很快拿着一个皮包跑出来。 王大麻子从皮包里数出三千二百元。 他的手在抖。 每数一张。 脸就黑一分。 数完。 他把钱狠狠摔在地上。 「拿去。」 他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李青云看着地上的钱。 没有弯腰。 他盯着王大麻子。 「捡起来。」 王大麻子愣住。 「什麽?」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我说,捡起来,递到他手里。」 王大麻子的脸涨红了。 「你他妈别太过分。」 李青云走到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李青云的眼神很冷。 那种冷。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你可以不捡。」 他的声音很轻。 「但我保证,明天这个工地就会被查封。」 他顿了顿。 「你信不信?」 王大麻子盯着李青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冰冷。 王大麻子的气势瞬间垮了。 他弯下腰。 捡起地上的钱。 一步一步走到陈默面前。 把钱递过去。 「拿着。」 他的声音里全是屈辱。 陈默接过钱。 手指在颤抖。 他看着李青云。 眼中全是震撼。 --- 李青云转身。 准备离开。 陈默突然开口。 「等等。」 李青云停下脚步。 陈默走过来。 他把钱塞进口袋。 「钱我收了。」 他的声音很冷。 「但我不会跟你走。」 李青云转过身。 「为什麽?」 陈默低下头。 「赵家的人,你惹不起。」 他顿了顿。 「我不想连累你。」 他转身要走。 李青云的声音响起。 「如果我说,当年你那份判决书的每一条罪状,其实都是赵家洗钱的证据呢?」 陈默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ps:为爱发电送一送,催更点一点,追更点一下幸苦大家了 第247章 一张废纸,撕开赵家的遮羞布 陈默的手死死攥住李青云的衣领。 他把李青云拖进工棚。 工棚很破。 石棉瓦屋顶到处是窟窿。 google搜索twkan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地上堆着破麻袋和生锈的铁锹。 陈默松开手。 他盯着李青云手里那份判决书的复印件。 眼睛通红。 「你说什麽?」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说那些罪名是假的?」 李青云把复印件摊在一个破木箱上。 他的手指点在第三页。 「贪污公款五十万。」 他抬起头。 「这笔钱的流向,判决书上写的是你私人帐户。」 他顿了顿。 「但实际上,这笔钱走的是洗煤厂的帐,经过香港的空壳公司,最后进了瑞士银行。」 他看着陈默。 「帐户持有人,赵立。」 陈默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一把抢过复印件。 手指在纸上摩挲。 「你怎麽知道?」 他的声音嘶哑。 「这些东西,当年连法院都不让我说。」 李青云没回答。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笔。 递给陈默。 「你自己算。」 陈默接过笔。 他盯着判决书上的数字。 手指开始在纸上飞舞。 笔尖划过纸面。 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分钟。 陈默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 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是五年来第一次。 有人看懂了他的冤枉。 「资金炼。」 他的声音在颤抖。 「洗煤厂的帐目,进项和出项对不上。」 他继续算。 「差额五十万,时间点是我被抓的前一天。」 他猛地站起来。 「赵家用我的名字开了个假帐户,把钱转进去,然后立刻转走。」 他的手指死死攥紧笔。 「我被当成了替罪羊。」 李青云点头。 「对。」 他走到工棚门口。 透过破洞看着外面的工地。 「赵家的帐,从来都是这麽做的。」 他转过身。 「找个倒霉蛋,把黑钱洗白,然后让倒霉蛋背锅。」 陈默瘫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 肩膀在抽搐。 「五年。」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我坐了五年牢。」 他放下手。 眼眶通红。 「我女儿被拐走,我老婆改嫁,我连个家都没了。」 他盯着李青云。 「就因为赵家要洗钱?」 李青云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工地外。 面包车里。 刀疤刘放下望远镜。 他看到工棚里的两个人在激烈交谈。 虽然听不见内容。 但他看到了陈默的眼神。 那种眼神。 不再是死灰。 而是燃烧的火焰。 刀疤刘拿起对讲机。 「老三。」 他的声音很冷。 「不等晚上了。」 他盯着工棚。 「制造塔吊事故,把工棚砸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粗哑的声音。 「明白。」 --- 工棚里。 陈默站起来。 他擦了擦眼睛。 「你说的这些,我信。」 他看着李青云。 「但我凭什麽帮你?」 他的声音很冷。 「赵家能毁我一次,就能毁我第二次。」 他转身要走。 「我不想再进去了。」 李青云的声音响起。 「如果我说,赵家去年的财报也有问题呢?」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 「什麽意思?」 李青云走到木箱前。 他拿起那支笔。 在复印件的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 「赵氏能源西山矿区。」 他的声音很轻。 「年报产煤三百万吨。」 他继续写。 「但运费支出,只有二十万吨的量。」 他放下笔。 抬起头看着陈默。 「剩下的煤哪去了?」 陈默的瞳孔收缩。 他走过来。 盯着那串数字。 「要麽虚报产量骗贷。」 他的声音在颤抖。 「要麽偷税漏税。」 他抬起头。 「你怎麽知道这些?」 李青云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陈默。 「这个逻辑,你要算多久?」 陈默的手指开始在空中比划。 他在心算。 十秒。 他的脸色变了。 「如果按照标准运费计算,三百万吨煤的运输成本至少是一千五百万。」 他继续算。 「但财报上只有三百万。」 他猛地抬起头。 「差额一千两百万。」 他盯着李青云。 「这笔钱去哪了?」 李青云笑了。 「你说呢?」 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作为神级帐房。 心算只需十秒。 但他没想到。 李青云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竟然对赵家的死穴如此了如指掌。 这不是算术。 这是全知视角。 「你到底是谁?」 陈默的声音在颤抖。 「你怎麽会知道这些?」 李青云没回答。 他走到工棚门口。 透过破洞看着外面。 「我是谁不重要。」 他转过身。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报仇。」 他顿了顿。 「前提是,你得帮我。」 陈默沉默了。 他低着头。 手指在颤抖。 「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抬起头。 「给我三天。」 李青云摇头。 「不用三天。」 他的声音很轻。 「因为赵家已经要动手了。」 陈默愣住。 「什麽意思?」 --- 就在这时。 工棚外的阳光突然被巨大的阴影遮住。 李青云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一种刺耳的声音。 金属摩擦。 钢索崩断。 他猛地转过身。 一把抱住陈默。 两人滚出工棚。 轰隆。 巨大的水泥预制板从天而降。 砸在工棚上。 石棉瓦屋顶瞬间被压垮。 木头支架断裂。 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烟尘四起。 碎石飞溅。 整个工棚被砸得粉碎。 --- 陈默躺在地上。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眼前全是烟尘。 他转过头。 看到李青云捂着额头。 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你。」 陈默的声音在颤抖。 「你怎麽知道?」 李青云站起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 眼神变得极度森寒。 他看着远处。 几个「热心工友」正慌乱地跑过来。 嘴里喊着「出事了」。 但他们的眼神。 全是试探。 李青云转过头。 看着惊魂未定的陈默。 「赵家要你死。」 他的声音很轻。 「现在,你还觉得我在多管闲事吗?」 第248章 借刀杀人,工地上的人民战争 烟尘还没散尽。 刀疤刘带着七八个戴安全帽的壮汉冲了过来。 「快,快救人!」 他的声音很大,但眼神在烟尘中扫视,寻找目标。 这群人步伐整齐,手臂摆动的幅度一模一样。 那是练过的。 李青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拉起陈默,没有往空旷处跑。 「跟我走。」 他拽着陈默钻进了钢筋堆放区。 那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钢筋和水泥管。 地形复杂,视线受阻。 --- 刀疤刘冲进烟尘。 没看到人。 他的眼神瞬间变冷。 「分头找。」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钢管。 其他人也纷纷掏出家伙。 有钢管,有扳手,还有一把摺叠刀。 他们散开,朝钢筋堆放区包抄过去。 --- 李青云拉着陈默在钢筋堆里穿梭。 他的脑子里有一张地图。 那是未来记忆里,这个工地的完整布局。 哪里有油桶,哪里有脚手架,哪里有堆放的水泥袋。 他全知道。 「左转。」 李青云压低声音。 陈默跟着他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堆满了生锈的钢筋。 前方有一个铁皮油桶。 李青云指着油桶。 「推倒它。」 陈默愣了一下。 「快。」 李青云的声音很急。 陈默咬牙,冲过去,用肩膀撞向油桶。 哐当。 油桶倒地,黑色的机油流了一地。 --- 刀疤刘带着两个手下追了过来。 他们冲进通道。 脚下一滑。 啪。 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钢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刀疤刘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 机油。 他的脸色变了。 「妈的,有埋伏。」 他抬起头,看到李青云站在钢筋堆的高处。 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 李青云举起喇叭。 他没有喊救命。 他对着工地上围观的几百个民工大喊。 「兄弟们!」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工地。 「这群人是来偷钢材的!」 他指着刀疤刘一伙人。 「那是你们的血汗钱换来的钢材!」 他顿了顿。 「王大麻子说了,抓住小偷,奖五百!」 --- 工地上瞬间炸了。 几百个民工停下手里的活。 他们的眼睛全红了。 欠薪。 偷钢材。 这两件事,是民工最恨的。 「妈的,偷钢材?」 「老子干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他们还偷钢材?」 「抓住他们!」 「打死这群王八蛋!」 人群沸腾了。 几百号人拿着铁锹丶砖头丶木棍,如潮水般涌向刀疤刘一伙人。 --- 刀疤刘的脸色惨白。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他举起双手。 但没人听。 一个民工冲过来,抡起铁锹就砸。 刀疤刘侧身躲开,钢管挥出去。 砰。 铁锹被打飞。 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打他!」 「别让他跑!」 刀疤刘的手下想反抗。 但他们只有七八个人。 对面是几百个拼命的民工。 --- 李青云站在高处。 他拉着陈默,冷眼看着下面的混战。 刀疤刘被三个民工按在地上。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他的脸很快就肿了。 其他打手也被围住。 有人想跑,被铁锹绊倒。 有人想反击,被砖头砸中后脑勺。 --- 陈默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在颤抖。 「你,你怎麽做到的?」 他转过头看着李青云。 李青云放下喇叭。 「人心。」 他的声音很轻。 「欠薪的民工,就是一堆乾柴。」 他指了指下面。 「我只是点了一把火。」 --- 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停在工地门口。 十几个警察跳下车。 「都别动!」 领头的警察举起喇叭。 「全部蹲下!」 民工们停下手。 他们松开刀疤刘一伙人。 刀疤刘躺在地上。 鼻血糊了一脸。 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拉着陈默走下钢筋堆。 警察看到他。 「你是谁?」 李青云掏出工作证。 「史志办,李青云。」 他把工作证递过去。 警察接过来,看了几眼。 上面印着国徽。 还有钢印。 警察的态度立刻变了。 「李主任,您没事吧?」 李青云摇头。 「我没事。」 他指着地上的刀疤刘。 「这夥人涉嫌蓄意谋杀国家干部。」 他顿了顿。 「还有抢劫国有资产。」 他转过身,对着围观的民工喊。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 民工们纷纷点头。 「看到了!」 「他们拿着钢管要打人!」 「还想偷钢材!」 「对,我们都看到了!」 --- 刀疤刘想辩解。 「不是,是意外。」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塔吊事故,我们是来救人的。」 李青云冷笑。 「救人?」 他走到刀疤刘面前。 蹲下身。 「救人带钢管?」 他指了指地上的钢管。 「还有摺叠刀?」 他站起来。 「警察同志,这些凶器都在。」 他顿了顿。 「几百个工友可以作证。」 --- 警察看了看地上的凶器。 又看了看周围的民工。 「带走。」 他挥了挥手。 几个警察上前,把刀疤刘一伙人铐起来。 刀疤刘挣扎。 「我要打电话!」 他的声音在嘶吼。 「我要找律师!」 警察没理他。 直接把他塞进警车。 --- 警车开走了。 工地上恢复了平静。 民工们散去。 他们回到各自的岗位。 继续干活。 --- 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 李青云站在工地边缘。 他看着远去的警车。 陈默走过来。 他站在李青云身边。 沉默了很久。 「你救了我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 李青云转过头。 「所以呢?」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 边角已经磨损了。 上面是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羊角辫。 笑得很灿烂。 「找到我女儿。」 陈默的声音在颤抖。 「你要是能做到。」 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 「我这条命卖给你。」 第249章 不用三天,在车上 陈默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很灿烂。 那是三年前拍的。 「她叫陈小雨。」陈默的声音在颤抖。「三年前放学路上失踪的。」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报了警,找了所有能找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哑。「但没用。」 他低下头,盯着照片。 「我想查赵家的帐,换钱找人。」他的手指在颤抖。「结果被送进了监狱。」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她。」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还活着吗?她在哪?她过得好不好?」 他站起来,把照片塞进李青云手里。 「你给我三天时间。」他的声音很冷。「只要有线索就行。」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 李青云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 笑得很灿烂。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上一世的记忆。 2008年,川西大地震。 废墟里挖出了一个人贩子团伙的档案。 里面有一份名单。 陈小雨的名字在上面。 被卖到了邻省。 李青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份档案里,还有陈默的名字。 那时候陈默已经死了。 自杀。 --- 李青云抬起手腕。 看了看表。 「不用三天。」 他的声音很轻。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眼神警惕。 「什麽意思?」 李青云放下手腕。 「如果路况好的话。」他顿了顿。「还有十分钟。」 ---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李青云的领子。 「你敢拿我女儿开玩笑?」 他的声音在嘶吼。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麽过的吗?」 他的手指死死攥紧。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她吗?」 他的眼睛通红。 「你敢拿这个开玩笑?」 李青云没有挣扎。 他只是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从不开玩笑。」 他的声音很轻。 --- 就在这时。 两道刺眼的车灯射入工地。 光束在黄昏中划出两道白色的轨迹。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疾驰而来。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停在工地门口。 引擎熄火。 车门打开。 李建成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走到后座,打开车门。 一个穿着新衣服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下来。 她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乾乾净净。 --- 陈默松开了李青云的领子。 他转过身。 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小雨?」 他的声音在颤抖。 小女孩愣了几秒。 她看着满身水泥灰的陈默。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爸爸!」 她扔掉布娃娃。 冲了过来。 --- 陈默跪在地上。 他张开双臂。 小女孩扑进他怀里。 「爸爸,爸爸。」 她哭得撕心裂肺。 陈默抱着她。 手指在颤抖。 他的眼泪滴在小女孩的头发上。 「小雨,小雨。」 他的声音哽咽。 「爸爸对不起你。」 他把脸埋在小女孩的肩膀上。 肩膀在抽搐。 --- 周围的工友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站在远处。 看着这一幕。 有人擦了擦眼睛。 有人转过身。 有人低下头。 --- 李青云站在一旁。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建成走过来。 「青云。」他的声音很轻。「你是怎麽找到的?」 李青云转过头。 「史志办有全国打拐库的查阅权限。」他的声音很轻。「我对比了数据。」 他顿了顿。 「发现她被卖到了邻省。」 他看着陈默。 「昨天就让人去解救了。」 李建成沉默了。 他看着李青云。 眼神复杂。 「你早就知道?」 李青云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陈默。 --- 陈默抱着女儿。 他站起来。 小女孩挂在他身上。 不肯松手。 陈默走到李青云面前。 他的眼睛通红。 「李少。」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 他说不下去了。 李青云摆了摆手。 「先照顾好孩子。」 他转身要走。 陈默突然开口。 「李少。」 他的声音很冷。 「从今天起。」 他顿了顿。 「陈默这条命是你的。」 他抱着女儿。 「你想让赵家怎麽死。」 他的眼中全是杀气。 「我就把帐做成什麽样。」 --- 李青云转过身。 他看着陈默。 「先回史志办。」 他走到吉普车旁。 打开后备箱。 拿出那个铁盒。 他走回来。 把铁盒递给陈默。 「这是一份假帐本。」 他的声音很轻。 「但里面有三成是真的。」 他看着陈默。 「我要你把它变成真的。」 陈默接过铁盒。 他打开。 看到里面的帐本。 他的手指在颤抖。 「这是。」 他抬起头。 「赵老太爷的笔迹。」 李青云点头。 「对。」 他转身上车。 「明天来史志办报到。」 他顿了顿。 「带上你女儿。」 --- 吉普车发动。 车灯照亮了黄昏。 陈默站在原地。 他抱着女儿。 看着远去的车。 小女孩抬起头。 「爸爸,那个叔叔是谁?」 陈默低下头。 「他是。」 他顿了顿。 「他是爸爸的恩人。」 --- 京城西城区。 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 赵立站在窗边。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大爷。」老刘站在门口。「刀疤刘被抓了。」 他顿了顿。 「陈默被李青云带走了。」 赵立的手指攥紧了报告。 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青云。」 他的声音很冷。 「他是怎麽知道的?」 他转过身。 「他怎麽知道陈默的女儿在哪?」 老刘低着头。 「不知道。」 赵立把报告扔在桌上。 「查。」 他的声音很冷。 「给我查清楚。」 他走到书桌前。 拿起桌上的茶杯。 用力摔在地上。 啪。 茶杯碎了一地。 「李青云这一手。」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招揽人才。」 他抬起头。 「是在向我宣战。」 他顿了顿。 「他在告诉我。」 他的眼中全是杀气。 「他知道我所有的底牌。」 --- 史志办。 正房里。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李建成走进来。 「青云。」他坐下。「你真的要用陈默?」 李青云点头。 「对。」 李建成皱眉。 「赵家不会放过他。」 李青云转过头。 「所以我要让他活着。」 他站起来。 「而且要活得比赵家久。」 他走到窗边。 「陈默是一把刀。」 他的声音很轻。 「一把专门用来割赵家肉的刀。」 --- 深夜。 陈默哄睡了女儿。 他站起来。 走出房间。 李青云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 陈默走过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双膝跪地。 砰。 膝盖砸在青砖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少。」 他的声音很轻。 「从今天起。」 他磕了个头。 「陈默这条命是你的。」 他抬起头。 「你想让赵家怎麽死。」 他的眼中全是杀气。 「我就把帐做成什麽样。」 李青云转过身。 他走过去。 扶起陈默。 「不急。」 他的声音很轻。 「先看看那个假帐本。」 他顿了顿。 「我要你把它变成真的。」 第250章 地下室的算盘声 史志办后院,地下室。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潮湿丶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青云率先走进去,拉亮了头顶的灯泡。 昏黄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勉强照亮了这个几十平米的空间。 没有窗户。 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浆糊。四周的铁架子上堆满了发黄的卷宗,有的纸张已经腐烂,散发着一股陈旧墨水混合着死老鼠的味道。 这里以前是防空洞的储物间,现在更像是一座等待填埋的坟墓。 只有中间摆着一张破木桌,两条长凳。 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台灯,一堆白纸,和一个红木算盘。 算盘的边框已经磨得发亮,珠子是老红木的,透着一股肃杀气。这是老黄头压箱底的宝贝,据说是清末帐房传下来的,算死过不少贪官。 李青云走到桌边,手指在算盘上敲了敲。 「嗒。」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陈默。 「这里没有电脑,没有计算器。」李青云指了指那堆白纸,「赵家的帐是用顶级加密系统做的,号称铜墙铁壁。你就凭这个,能算死他们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走进地下室,每一步都走得很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发黄的卷宗,最后落在桌上的算盘上。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丶裂口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工地的水泥灰。 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算盘珠子的那一刻。 那双手变了。 不再颤抖,不再粗糙。 陈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吸入的不是霉味,而是战场的硝烟。 他猛地睁开眼。 原本死灰般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只要帐是人做的,就有鬼。」 陈默走到桌前坐下。 隔壁是一间经过改造的暖房。 透过厚重的墙壁,隐约能听到小女孩均匀的呼吸声。李青云把陈小雨安排在了这里,最安全,也最暖和。 陈默侧过头,看了看那一面墙。 那是他最后的软肋。 现在,这根软肋被李青云用钢板护住了。 陈默转过头,整个人瞬间冷了下来。就像一台被启动的精密仪器,剔除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冰冷的逻辑和计算。 站在门口的李建成看着这一幕。 这位曾经的封疆大吏,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刻,看着那个坐在破桌子前丶背脊挺得像标枪一样的男人,他感觉头皮发麻。 这就是青云说的「诛心」? 不用刀枪,不用权谋。 就用一把算盘,去拆解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开始吧。」 李青云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拿出里面的「假帐本」底稿,拍在陈默面前。 「这是赵老太爷当年的笔迹,但我只伪造了框架。」李青云拉开长凳,坐在陈默对面,「我要你把赵家这二十年公开财报里所有不合理的漏洞,全部填进去。」 陈默翻开底稿。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 左手翻页,右手搭在算盘上。 「啪。」 第一颗珠子被拨动。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噼里啪啦。」 密集的撞击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室。 陈默没有看李青云,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数据,嘴里念念有词。 「1995年,赵氏能源扩建,投入两亿,但钢材采购价高出市价百分之二十。」 「啪!」算盘珠子飞撞。 「同年三月,废料处理费支出五百万,这笔钱走的是现金,没有发票。」 「啪啪!」 「1996年,西山矿区塌方,赔偿款帐面支出一千万,实际到户只有三百万,七百万差额进了『职工福利』,但当年职工福利根本没有发放记录。」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快,手指在算盘上化作一道残影。 那声音不像是在算帐。 像是在开枪。 每一声脆响,都代表着赵家的一笔烂帐被扒了出来。 李建成站在门口,看着陈默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那是脑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这个男人,仅凭心算和一把算盘,正在复盘赵家二十年的资金流向。那些隐藏在庞大报表下的贪婪丶罪恶,被他一颗一颗地挑了出来,穿成了一串致命的子弹。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单调枯燥的算盘声。 但这枯燥的声音里,藏着千军万马。 突然。 「停!」 陈默大喝一声,手指猛地按住算盘。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默急促的喘息声。 他死死盯着底稿上的一行数字,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抓到了。」 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赵立,你的帐平不了。」 他拿起笔,在底稿的一处空白上重重画了个圈。 「去年六月十五号,赵氏集团的总帐现金流,断了三个小时。」 陈默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是年中盘点日,所有分公司的钱都要归拢。赵家的财务系统号称从不出错,但这三个小时,系统没有任何数据上传。」 「这三个小时里,有三个亿的资金,凭空消失了,又在三小时后凭空出现。」 陈默把笔拍在桌上。 「这三个亿,在海外转了一圈,洗白了。」 「这是个死穴。」陈默指着那个圈,「只要把这笔钱的去向,做进这个假帐本里,这就是一颗核弹。神仙来了也看不出是假的,因为漏洞是真的!」 李建成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亿的洗钱漏洞,竟然被这个人硬生生从浩如烟海的数据里抠了出来。 「好。」 李青云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 纸条摺叠着,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青云把纸条压在陈默的算盘下面。 「光有漏洞不够。」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立这个人,多疑,自负。他需要一个具体的发泄对象,一个能让他信以为真的『内鬼』。」 李青云的手指按在纸条上,慢慢推向陈默。 「把这三个亿的流向,做进这家公司。」 陈默低头。 展开纸条。 那上面只有四个字,笔锋锐利如刀: 长青投资。 第251章 杀人诛心,这本帐是核弹 陈默盯着纸条上「长青投资」四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把菸头按灭在桌角。 「李少,这一步走不通。」 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赵家的财务系统我熟,赵立那个人我更熟。」 他指着那张纸条。 「随便编一个皮包公司,哪怕名字起得再像那麽回事,赵立只要让人去工商局查个底档,或者去离岸中心调个数据,这局就破了。」 陈默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焦虑。 「假的就是假的,变不成真的。」 李青云没说话。 他靠在发霉的墙壁上,手里捏着一枚硬币。 叮。 硬币被拇指弹起,在空中翻滚,折射出清晨气窗射进来的微光。 啪。 硬币落回掌心,被死死按住。 「谁说是编的?」 李青云把玩着硬币,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这家公司,真实存在。」 陈默愣住。 「存在?」 「注册地开曼群岛,国内办事处在津港保税区,挂的是进出口贸易的牌子。」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在地下室里炸响。 「法人代表叫王小二。」 陈默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 空白。 赵家的核心圈层里,没有这号人物。 「王小二?」陈默摇头,「这名字太土,不像是赵家白手套的风格。」 李青云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俯视着陈默。 「王小二,男,四十五岁,津港码头卸货工出身。」 「但他有个远房表叔,早年间离家出走,后来在京城发了迹,当了大管家。」 李青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个表叔,叫鬼三。」 陈默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墨水溅在白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鬼三。 那是「老鬼」没进赵家之前的名字! 除了赵家核心的那几个老不死,没人知道老鬼还有这麽个名字,更没人知道他在乡下还有个卸货工侄子! 陈默感觉头皮发麻。 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长青投资」是老鬼侄子的公司。 如果赵家历年来那些查不清去向的烂帐,都流进了这家公司。 那这就不是做假帐。 这是要把老鬼往死里整! 「赵立这人多疑。」 李青云捡起那支笔,塞回陈默手里。 「但他更自负。如果是别人告诉他老鬼有问题,他不信。但如果是他自己查帐,查到了这家隐秘的公司,再顺藤摸瓜查到了王小二,最后发现王小二是老鬼的亲侄子。」 李青云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你说,赵立会怎麽想?」 陈默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人,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在做帐。 这是在编织一张绞索,把老鬼的脖子套进去,然后把绳头递到赵立手里。 赵立会亲手勒死自己最信任的大管家,顺带斩断赵家的一条臂膀。 「这……这是杀人。」 陈默喃喃自语。 「对,就是杀人。」 李青云转身,背对着陈默。 「不想杀人,就得被人杀。你女儿差点被卖,你坐了五年牢,这笔帐,总得有人用命来填。」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女儿抱着布娃娃哭喊「爸爸」的画面。 再睁开眼时,那丝恐惧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火焰。 那是猎人要把猎物撕碎的疯狂。 「只要『长青投资』这个壳是真的。」 陈默重新握紧笔,指节泛白。 「我就能让它吃下赵家所有的烂帐。」 他一把扯过那叠厚厚的底稿。 「赵家去年亏空的一千两百万运费,可以做成给长青投资的『谘询费』。」 「前年那笔消失的三百万公关费,可以做成『海外渠道拓展费』。」 「还有那笔三个亿的洗钱漏洞。」 陈默的手开始在算盘上飞舞。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的撞击声比刚才更急,更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行行数据被修改,一条条资金炼被重构。 原本毫无关联的数字,在他的笔下,像被赋予了生命,扭曲着,缠绕着,最终全部指向那个名叫「长青投资」的黑洞。 陈默越算越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在缝合。 把真实的亏空,和虚构的流向,完美地缝合在一起。 这种技术,全世界只有他能做到。 因为只有他记得赵家每一笔烂帐的准确时间点,精确到秒。 一个小时后。 陈默猛地停笔。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面前那本伪造的帐册,薄薄几页纸,却重得像铅块。 「做完了。」 陈默把帐册推到桌子中间。 「天衣无缝。」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亢奋后的脱力。 「就算是赵立把瑞士银行的行长请来,也查不出这是假的。因为钱真的丢了,时间真的对得上,公司真的存在,人际关系也是真的。」 「这就是一本死人书。」 李建成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他才走进来,拿起那本帐册。 手有些抖。 他当了一辈子官,讲究阳谋,讲究大势。 但今天,他见识了什麽叫阴谋的极致。 这一招,比千军万马还要恐怖。 李青云接过帐册,随手翻了两页。 他没有细看那些复杂的报表,直接合上。 「不用看,我信你。」 李青云把帐册卷成一卷,塞进那个生锈的铁盒子里。 「现在,这颗核弹装好了。」 他看向陈默。 「接下来,就是点火。」 陈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直接寄给赵立?」 「不。」 李青云摇头,眼神冷得像冰。 「寄过去的东西,赵立不敢信。太容易得到的情报,他会以为是陷阱。」 他走到地下室的角落。 那里有一部红色的老式电话机。 线被剪断过,又重新接上了。 这是孙大志以前留下的暗线,虽然人跑了,但赵家的监听设备还在运作。 那根电话线,直通赵家大院的监控室。 「我们要让他自己来偷。」 李青云拿起电话听筒。 手指在拨号盘上转动。 「咔哒丶咔哒丶咔哒。」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电话通了。 没有嘟嘟声,直接是一片电流杂音。 那是被监听的特徵。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电流声。 他知道,电话那头,赵家的监听员正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三秒后。 李青云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变了。 变得焦急,压抑,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慌乱。 「喂?老孙吗?」 「我知道你刚到西川……别废话,那边现在急需用钱打点。」 「对,不能走公帐,公帐被赵家盯着。」 「那个海外帐户还在用吗?」 「哪个?就是那个长青投资。」 「啧,别提名字!小心隔墙有耳!」 「我是说那个老鬼侄子的户头!」 「行,密码还是老一套?好,我这就让人把那三千万过去。」 「记住,这事烂在肚子里,要是让赵立知道我们在查这个帐户,大家都得死!」 啪。 李青云重重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人胆寒的微笑。 他对着陈默和李建成耸了耸肩。 「饵撒下去了。」 「今晚,赵立会派人来拿这本帐。」 他拍了拍那个铁盒子。 「不用我们送。」 「他会把这颗雷,亲手抱回赵家,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然后,嘣。」 李青云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老鬼死,赵家乱。」 第252章 多疑是种病,大爷已病入膏肓 电话挂断的忙音,顺着埋在京城地下的黑色电缆,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蜿蜒穿行。 穿过西城区的胡同,越过护城河,钻进那座深宅大院。 赵家后院,监听室。 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老刘戴着耳机,指尖夹着半截香菸,菸灰有一寸长,却忘了弹。 他把旋钮拧到最大。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爆鸣,那是老式电话特有的杂音。 杂音中,夹杂着一个刻意压低丶带着惊慌的声音。 「那个长青投资,老鬼侄子的户头。」 「三千万转过去。」 老刘的手一抖,菸灰落在裤子上。 他顾不上烫,迅速按下倒带键。 滋滋。 声音再次响起。 更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耳膜。 长青投资。 老鬼侄子。 转帐。 老刘摘下耳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他在赵家干了二十年情报,知道什麽能听,什麽听了会死。 但这事太大。 大到他不敢瞒,也不敢报。 犹豫了三秒。 他抓起磁带,冲出监听室。 --- 书房。 赵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咔哒,咔哒。 声音清脆,却掩不住屋里的压抑。 桌上摆着一台小型录音机。 磁带转动。 李青云那慌乱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一遍。 两遍。 三遍。 赵立没说话。 他的脸隐藏在台灯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是核桃转动的速度,变慢了。 「李建成都被发配到史志办坐冷板凳了,这对父子不想着怎麽活命,还在查我的海外帐户?」 赵立停下手中的动作,核桃在掌心碰撞出一声脆响。 「还有,这个『长青』是什麽鬼东西?」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刘。 眼神像刀。 「家里有这家公司吗?」 老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大爷,查过了,集团名录里没有,外围也没挂过号。」 「那就是私产。」 赵立把核桃拍在桌上。 「查。」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的保险柜前。 转动密码盘。 咔嚓。 柜门弹开。 他拿出那个从史志办偷来的铁盒。 那是之前孙大志拼死送出来的情报,里面装着一本陈默伪造的「假帐本」。 赵立把帐本摊在桌上,打开台灯。 强光打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1997年的汇总表,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但在表格最下方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写得很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草稿。 cqproject。 转出:30,000,000usd。 经手人:g。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cq。 长青。 g。 ghost?鬼?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蹿上来。 赵立感觉头皮发麻。 他猛地抓起电话,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这笔钱真的存在。 那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挖赵家的根。 而且这只耗子,就在他身边。 「老刘。」 赵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阴森。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没了。」老刘哆嗦了一下,「监听室今晚就我一个。」 「很好。」 赵立坐回椅子上,把帐本合上,压在胳膊底下。 「别声张。我要看看,这只鬼到底长什麽样。」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很有节奏,三轻一重。 这是老鬼的习惯。 跟了他三十年,连敲门的力度都刻进了骨子里。 赵立的眼皮跳了一下。 「进。」 门推开。 老鬼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上面放着一碗参汤,热气腾腾。 「大爷,天凉了,喝口汤润润肺。」 老鬼弓着腰,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谦卑笑容。 那是赵立看了三十年的笑脸。 以前觉得忠诚。 现在怎麽看,怎麽像画皮。 赵立没动。 他死死盯着老鬼的脸。 试图从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老鬼。」 赵立开口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老鬼愣了一下。 他把参汤放在桌上,手微微抖了一下。 汤匙碰到碗壁。 叮。 一声脆响。 放在平时,这是人老了手不稳。 但在赵立眼里,这就是心虚。 这就是恐惧。 「回大爷,整整三十年了。」 老鬼垂着手,站在桌边。 「从老爷子那会儿算起,我是看着您一步步把赵家撑起来的。」 赵立看着那碗参汤。 汤色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但他只觉得恶心。 「三十年啊。」 赵立感叹了一声。 「这三十年,家里的帐,一直是你经手的吧?」 老鬼的背更弯了。 「大爷信任,把家底交给我管,老奴不敢有一分差池。」 「不敢?」 赵立笑了。 他拿起汤匙,搅动着参汤。 「人老了,难免眼花。有些帐,要是算错了,或者是漏了,也是有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刺老鬼。 「你说对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刘站在角落里,屏住呼吸,后背贴紧墙壁。 他感觉到一股杀气,正从赵立身上溢出来。 老鬼感觉头顶悬着一把剑。 但他不知道剑从何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立。 眼神迷茫。 「大爷,是不是哪笔帐出了问题?我马上去查。」 这种迷茫,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赵立更加怀疑。 演得真好。 连我都骗过去了。 「没事。」 赵立把汤匙扔回碗里。 当啷。 汤汁溅出来,落在桌面上,像几滴浑浊的血。 「就是想起以前的老兄弟了,随便问问。」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乾。 「汤不错。」 他把空碗推回去。 「下去吧。」 老鬼如释重负。 他拿起托盘,弯腰行礼。 「大爷早点休息。」 他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扣上的瞬间。 赵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孔。 「老刘。」 赵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 那是赵家「暗网」的启动密匙。 只有家主能用。 「去查。」 「查一家叫『长青投资』的公司。」 「不管注册地是在开曼群岛,还是在火星,把它的底裤给我扒下来!」 赵立把卡片扔在老刘脸上。 「我要知道法人的名字,籍贯,祖宗十八代!」 「记住。」 他压低声音,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别让老鬼知道。」 --- 凌晨三点。 京城的夜很深。 风刮得窗棂哗哗作响。 赵立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那一碗参汤早就消化了,但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传真机突然响了。 滋滋滋。 一张温热的纸被吐了出来。 赵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冲过去,一把扯下那张纸。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 是从津港那边的眼线发回来的。 公司名称:长青投资有限公司(evergreeninvestmentltd.) 注册地:开曼群岛。 国内办事处:津港保税区a座402。 业务范围:进出口贸易丶离岸金融。 赵立的目光跳过这些,直接落在最下面一行。 法人代表:王小二。 身份证号:1309831955xxxxxx。 籍贯:冀省沧州泊头镇王家庄。 王家庄。 赵立的手猛地一抖。 那张薄薄的传真纸被他捏成了团。 沧州泊头。 那是老鬼的老家。 三十年前,老鬼就是从那个穷山沟里出来的,为了活命,把名字从「鬼三」改成了「老鬼」,发誓给赵家当一辈子狗。 第253章 忠诚是把刀,刀刀捅心窝 如果赵家是一座庙,老鬼就是那个守门扫地的僧人。 三十年,风雨无阻。 赵立一直以为,这条狗哪怕被打断了腿,也会爬回来舔他的鞋底。 但现在,看着地上被揉烂的传真纸,赵立觉得脸疼。 火辣辣的疼。 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王小二鬼三!」 赵立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紫檀木茶几。 茶杯碎裂,碎片溅了一地。 那是他最喜欢的明代成化斗彩,价值连城。 但在背叛面前,这点钱算个屁。 三十年前,冀省的一条胡同里,一把西瓜刀砍向赵立的后背。 是那个叫鬼三的愣头青扑上来,用后背替他挡了那一刀。 伤口深可见骨。 鬼三流了一地的血,还咧着嘴笑:「大爷,您没事就好。」 那一刻,赵立发誓,只要赵家有口肉吃,就绝不让鬼三喝汤。 这三十年,他给了老鬼无上的权力,赵家的钱袋子,全在那只老手里攥着。 结果呢? 养虎为患。 养狗反咬。 书房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像刀片一样切在地毯上。 赵立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那种表情,不像是一个权倾京城的枭雄。 更像是一头受了伤丶躲在洞里舔伤口的野兽。 痛苦。 更有着被愚弄后的狂怒。 赵立捡起地上的纸团,一点点展开。 指甲划破了纸面。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为什麽李青云能拿到那个铁盒子? 那麽隐秘的地方,连赵立自己都快忘了,李家那小子怎麽知道? 肯定有人指路! 为什麽李青云敢在电话里公然提「长青投资」? 还指名道姓说是「老鬼侄子的户头」? 因为那就是真的! 李青云那通电话,不是打给孙大志的。 是在给老鬼通风报信! 他们在对帐! 三千万的洗钱漏洞,除了老鬼这个大管家,谁能做得这麽天衣无缝? 谁能在他赵立的眼皮子底下,把钱洗出去,还让他三十年都没察觉? 只有那个替他挡过刀丶睡在他下铺丶给他端了三十年洗脚水的鬼三! 「好手段。」 赵立笑出了声。 声音乾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真是好手段。」 「我就说李青云那个废物点心,怎麽突然开了窍,原来是有你在里面当内应。」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老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加急快递文件袋。 「大爷。」 老刘的声音在抖。 他在赵家干了这麽多年情报,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嗅觉。 现在的书房,就是个火药桶。 一点火星子就能炸上天。 「门房刚送来的。」老刘低着头,不敢看赵立的眼睛,「说是……给您的。」 没有署名。 没有寄件人地址。 赵立一把抓过文件袋。 撕开。 几张照片滑落出来,掉在满是茶杯碎片的地毯上。 赵立弯腰捡起一张。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用长焦镜头远距离偷拍的。 背景是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老鬼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正把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递给对面的人。 对面那个人只拍到了侧脸。 微胖,谢顶,戴着眼镜。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这身形,这轮廓。 活脱脱就是昨天刚「失踪」的孙大志! 赵立翻过照片。 背面用原子笔写着一行字: 昨日下午三点,广安门菜市场。 昨天下午三点? 赵立猛地抬起头,眼神像要吃人。 「老刘!」 「在!」老刘吓得一哆嗦。 「昨天下午,老鬼在哪?」 老刘咽了口唾沫,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录。 「回大爷昨天下午,鬼爷说他在西郊仓库盘点库存,没没带人。」 没带人。 盘点库存。 谎言! 全是谎言! 广安门菜市场离西郊仓库二十公里! 他根本没去仓库,他是去给孙大志送行! 那个黑色塑胶袋里装的是什麽? 钱? 还是赵家更多的黑料? 赵立的手在抖。 照片在他手里变了形。 原来,从头到尾,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这群人耍得团团转。 孙大志那个废物敢背叛,是因为有老鬼撑腰! 李青云敢叫板,是因为手里捏着老鬼给的底牌! 就连那碗参汤 赵立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是被信任毒杀的感觉。 老刘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赵立,感觉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老刘。」 赵立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 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大大爷。」 「你说,狗要是咬了主人,该怎麽办?」 老刘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爷,我我不懂。」 「不懂?」 赵立拉开书桌抽屉。 那里面躺着一把白朗宁手枪,枪柄上镶着象牙,被盘得油光发亮。 这是当年赵家打江山时,老鬼从死人堆里扒出来送给他的。 赵立拿出枪。 掏出一块白手绢,慢慢擦拭着枪身。 一下。 两下。 金属的冷光在黑暗中闪烁。 老刘把头埋在地毯里,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以为赵立要杀人。 在这个院子里,死个人,比死条狗还容易。 咔嚓。 赵立拉动了枪栓。 但他没有开枪。 他又把枪放回了抽屉,重重关上。 「杀了太便宜了。」 赵立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吃了我的,得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那三个亿。 那是赵家的血肉。 老鬼想拿着这笔钱去给侄子铺路?去给李家当投名状? 做梦! 轰隆!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冬雷震震。 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书房。 那一秒钟,赵立的脸暴露在光亮中。 狰狞,扭曲。 像个厉鬼。 暴风雨要来了。 这场由李青云在地下室里拨动算盘引发的风暴,终于要在赵家头顶炸响了。 赵立按下面前的红色通话键。 那是通往内宅护卫队的专线。 「通知所有堂口负责人。」 赵立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天晚上,老宅开家宴。」 「告诉老鬼,让他准备好帐本。」 「这一年的帐,我要亲自查。」 「一笔一笔地查。」 佣人房。 老鬼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那双其实已经很乾净的布鞋。 那是赵立送他的,十年前的老款,底都磨平了,他也舍不得扔。 电话响了。 那种老式的转盘电话,铃声尖锐刺耳。 老鬼接起电话。 「鬼爷,大爷吩咐,明天晚上开家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公事公办。 「让您准备好帐本,汇报这一年的收支。」 啪。 电话挂断。 老鬼的手一抖,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旁边的水桶里。 溅起几滴脏水,落在鞋面上。 污渍迅速晕开。 老鬼愣愣地看着那块污渍。 右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一下,两下,连着太阳穴都在疼。 跟了赵立三十年,他太了解这个主子了。 赵家的规矩,家宴只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开。 明天是周三。 也是农历初八。 不年不节,不开家宴。 除非 那是「断头饭」。 第254章 最後的晚餐,我也想做个好人 老鬼坐在床沿上。 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车票。 那是三十年前,他从冀省沧州泊头镇出来时买的硬座票。 票根早就磨烂了,但他一直留着。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离开家乡。 也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次选择。 床底下的旧皮箱敞开着。 里面是几沓皱巴巴的钞票,加起来不到五万块。 这是他三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赵家给他的工资不低,但他不敢多拿。 怕赵立起疑。 现在看来,不拿也是死,拿了也是死。 老鬼把车票塞进皮箱,盖上盖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赵家大院的后花园。 灯火通明。 几个护卫在巡逻,手里拿着对讲机。 老鬼知道,这些人不是在防外贼。 是在防他。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三十年前,赵立刚接手赵家时拍的。 照片里,赵立站在中间,意气风发。 老鬼站在他身后,弓着腰,笑得很谦卑。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 现在才明白,靠山会塌。 老鬼从床板夹层里摸出一把匕首。 刀刃磨得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他当年替赵立挡刀时,从凶手手里夺下来的。 他一直留着,当个念想。 现在,这把刀或许能派上用场。 老鬼把匕首藏进袖子里。 他拿起皮箱,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回荡。 他走到后门,推开门。 寒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老鬼缩了缩脖子,钻进胡同。 胡同口有个破旧的公用电话亭。 玻璃碎了一半,里面的灯泡闪烁着昏黄的光。 老鬼走进去,拿起听筒。 听筒很冰,像块冰坨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那是史志办的号码。 老鬼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嘟。 嘟。 嘟。 电话接通了。 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喂?」 老鬼的手在抖。 「李少,我是鬼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我想活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活命?」 李青云的声音很慵懒,像是刚睡醒。 「鬼三叔,你这是在给我下套吧?」 老鬼愣住。 「李少,我没有。」 他的声音急了。 「我手里有赵家真正的底帐,不是你那个假货,是真的。」 李青云又笑了。 「真的?」 他的声音变冷了。 「我要是接了你的帐本,赵立明天就会报警抓我『收买商业机密丶伪造证据』。」 他顿了顿。 「这出苦肉计,演得不错啊。」 老鬼如坠冰窟。 他确实想过,如果李青云接纳他,这或许也是向赵立表忠心的最后机会。 但这层心思,竟然被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眼看穿。 「李少,我真的没有。」 老鬼的声音在颤抖。 「我只是想活命。」 李青云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 哗啦。 哗啦。 然后,李青云开口了。 「鬼三叔,我不信你,赵立也不信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老鬼的心里。 「你现在是丧家之犬。」 他顿了顿。 「不过,我可以指条明路。」 老鬼的眼睛亮了。 「什麽明路?」 李青云笑了。 「别想着跑,你也跑不掉。」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明天家宴,你自己看着办吧。」 啪。 电话挂断了。 老鬼拿着听筒,愣在原地。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刺耳。 像是在嘲笑他。 老鬼放下听筒,走出电话亭。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着。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但被乌云遮住了一半。 老鬼转身,往赵家大院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坟墓。 史志办。 地下室。 李青云放下电话。 他看着面前的录音机。 磁带还在转动。 他按下停止键。 咔嚓。 磁带停了。 李青云把磁带抽出来,递给陈默。 「把前半段剪掉,只留老鬼说『我有真帐本』那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 「然后,匿名送到赵立桌上。」 陈默接过磁带。 他看着李青云,眼神复杂。 「李少,这是要逼老鬼死啊。」 李青云点了根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 「他本来就是死人。」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 「我只是让他死得有价值一点。」 陈默沉默了。 他拿着磁带,走到角落里的工作台前。 那里摆着一台老式的剪辑机。 陈默把磁带放进去,戴上耳机。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舞。 咔嚓。 咔嚓。 剪刀剪断磁带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李青云靠在墙上,看着陈默的背影。 他想起了上一世。 老鬼是怎麽死的。 被赵立亲手勒死的。 用的是一根红绳。 那是赵立当年送给老鬼的护身符。 老鬼戴了三十年。 最后,成了他的索命绳。 李青云掐灭菸头。 他走到陈默身边。 「剪好了?」 陈默点头。 他把磁带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封口。 李青云接过纸袋。 他走到地下室的出口。 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陈默。 「明天,赵家会乱。」 他的声音很轻。 「你准备好了吗?」 陈默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准备好了。」 --- 赵家大院。 老鬼回到房间。 他把皮箱塞回床底下。 然后坐在床沿上。 他看着墙上的照片。 那张三十年前的照片。 老鬼站起来,走到照片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里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年轻。 还有梦想。 现在,只剩下一条命。 老鬼转过身,走到桌前。 桌上摆着一碗参汤。 那是他今天早上给赵立端的。 赵立没喝。 让他端回来。 老鬼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 苦涩。 老鬼放下碗。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匕首。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老鬼握紧刀柄。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眼中全是决绝。 --- 次日傍晚。 赵家正厅。 灯火通明。 所有核心成员肃然而立。 赵立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没有饭菜。 只有一盘录音带。 老鬼走进来。 他弓着腰,低着头。 赵立看着他。 眼神冰冷。 「鬼三。」 赵立的声音很轻。 「你跟了我三十年。」 他顿了顿。 「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 老鬼的身体在颤抖。 「大爷。」 他的声音很哑。 「老奴不敢忘。」 赵立笑了。 他拿起录音带。 按下播放键。 第255章 三十年忠犬,一盘断头饭 录音机里,老鬼那沙哑丶带着一丝乞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我有赵家真正的底帐」 「是真的」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赵家所有堂口负责人的心上。 满堂权贵,个个面如死灰。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呼吸。 咔哒。 赵立按下了停止键。 刺耳的电流声消失,大厅里陷入了比坟墓更可怕的安静。 他看着跪在地上,已经没了人样的老鬼,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了的失望。 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烧制,却在出窑时裂开的瓷器。 「老鬼。」 赵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给了你三十年的荣华富贵。」 「赵家除了我,就是你。」 「你就是这麽报答我的?」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要把赵家的命根子,卖给外人?」 老鬼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猛地挺直了。 他不再发抖,不再求饶。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惨烈的笑。 「大爷!」 他嘶吼出声,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是你先不信我!」 「你查我!你监听我!」 「长青投资那个侄子,是我给你留的后路!万一哪天赵家出事,那笔钱能让赵家东山再起!」 老鬼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结果呢?!」 「成了你怀疑我,要杀我的藉口!」 「既然横竖都是死,我为什麽不能给自己找条活路?!」 「后路?」 赵立听到这两个字,怒极反笑。 他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看着老鬼,指着桌上那本李青云伪造的帐册。 「给谁留的后路?给你自己吧!」 「那本帐上三个亿的窟窿,是你给自己准备的棺材本吧!」 老鬼彻底愣住了。 他不知道什麽三个亿,他只知道自己一片忠心,换来的是猜忌和屠刀。 所有的解释,在「不信任」这堵墙面前,都苍白无力。 李青云精心设计的信息差,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把看不见的刀,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三十年的主仆情分。 老鬼明白了。 今天,他活不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困兽般的疯狂。 「那你就去死吧!」 老鬼突然暴起,袖中滑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把匕首他藏了三十年! 他像一头疯狗,用尽全身力气,扑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赵立。 他活不了,那今天就拉着这个他伺候了一辈子的主子,一起上路! 「砰!」 一声枪响! 突兀,刺耳! 还没等老鬼扑到跟前,一直站在赵立身后,如同影子的老刘,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撕裂了老鬼的膝盖。 噗! 一团血雾炸开! 老鬼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那把匕首「当啷」一声,滑出老远。 赵立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老鬼,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按家法。」 「吃里扒外者,三刀六洞。」 话音刚落。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老鬼。 「赵立!你不得好死!!」 老鬼的惨叫和咒骂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 血腥味,开始弥漫。 两个汉子动作麻利,刀起刀落。 惨叫声渐渐微弱。 老鬼在剧痛中,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立,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心脏骤停,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佣,端着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盘,从侧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盘子里,是今晚的主菜红烧肉。 肉块烧得油光发亮,酱汁浓稠。 女佣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那摊刺眼的血,和血泊中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啊!」 她吓得魂飞魄散,手一软。 哐当! 瓷盘落地,摔得粉碎。 一盘肥美的红烧肉,咕噜噜滚了一地,正好滚进老鬼身下那摊温热的血泊里。 浓郁的酱汁,和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肉汁,哪是人血。 荒诞。 恐怖。 与此同时。 几十里外的史志办。 李青云正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后,悠闲地喝着茶。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一台老式收音机改装的窃听器,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孙大志留下的暗线,通往赵家大院的安保频道。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窃听器里传来。 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紧接着,是混乱的惨叫和咒骂。 李青云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放下茶杯。 白瓷茶杯和茶托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对面,陈默正在算盘上飞速演算着什麽,听到枪声,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李青云。 李青云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听到了吗?」 「那是『长青投资』,给咱们的第一笔分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赵家的大管家死了。」 「他们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外围财务网,从今晚开始,瘫了。」 …… 赵家大厅。 血腥味和肉香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赵立挥了挥手,让人把尸体和地上的狼藉处理掉。 老刘蹲下身,开始搜查老鬼的遗物,这是规矩。 突然,他在老鬼贴身的内兜里,摸到一份硬硬的文件。 他掏出来一看,文件上沾满了血。 老刘脸色一变,赶紧起身,快步走到赵立面前。 「大爷,您看这个。」 赵立接过那份血迹斑斑的文件,展开。 文件标题,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关于红星机械厂改制收购案的初步报告》。 这是老鬼死前在运作的一个大项目,市值十亿,能迅速填补赵家近期的资金窟窿。 赵立的目光飞速扫过文件,最后,死死地定格在流程审批的最后一个环节上。 【关键审批节点:需由相关单位出具历史产权清晰证明,方可进入下一流程。】 【负责单位:京城市史志办公室。】 咔嚓。 赵立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份浸透了鲜血的文件,被他捏成了一团。 老鬼死了。 这个案子,只有老鬼最清楚里面的门道。 现在,这把能解开十亿资金的钥匙,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他最想捏死的人——李建成父子的手里! 第256章 死人留下的烫手山芋 书房的血腥味虽然被强力薰香掩盖,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怨气,仿佛还盘旋在空气里。 赵立点燃一支雪茄。 烟雾却没有飘散,而是凝固在他头顶,像一团散不去的阴云。 他不能用抢的。 李建成那个老顽固,巴不得自己露出马脚,好抓着把柄往上捅。 也不能用暗的。 老鬼的尸骨未寒,这时候再动李家,傻子都知道是谁干的。 那就只能用「势」。 堂堂正正的阳谋。 国企改制,是上面定下的大方向,是「大势」。 三千下岗职工的饭碗,是民心,也是「大势」。 他赵立,就要用这股大势,把李建成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碾成粉末! 「来人。」赵立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拟一份文。」 「就说为了尽快落实国企改革精神,解决红星机械厂三千职工的生计问题。」 「要求相关单位,特事特办。」 赵立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所有历史产权审批流程。」 他要把这口锅,甩到李建成的头上。 盖章,你就是我赵家的帮凶,日后清算,你跑不了。 不盖,你就是阻碍改革,断了三千工人活路的罪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他倒要看看,李建成怎麽选! …… 清晨。 第一缕夹杂着沙尘的寒风,吹开了京城冬日的序幕。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史志办那扇斑驳掉漆的朱红大门前。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夹着公文包,敲响了院门。 李建成刚用冷水洗了把脸,正准备和大家一起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年轻人递上一份文件。 文件不厚,但入手冰冷,纸张的边角锋利得像刀片。 封面上,「特急」两个红字,像两只滴血的眼睛。 李建成展开文件。 《关于加快红星机械厂资产重组项目审批流程的函》。 下面一行黑体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为保障改制顺利进行,请史志办务必于三日内完成该厂历史产权鉴定,并加盖公章。」 落款,是市府办公厅。 这已经不是商量。 是命令。 李建成拿着那张纸,手指都在发紧。 那纸张的重量,仿佛有千斤。 「爸,怎麽了?」 李青云提着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走了过来。 李建成把文件递给他,一言不发。 李青云接过,扫了一眼。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开了。 陈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像是他的另一只手。 他看到李青云手里的文件,只瞥了一眼上面的资产评估附表。 嘴角便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固定资产丶无形资产丶土地使用权……林林总总加起来十个亿的厂子,评估报表上只写了两个亿。」 陈默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剩下的八个亿,在帐面上蒸发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建成父子。 「这还不算完,方案里要求全员买断工龄,一人补偿三千块钱。」 陈默冷笑。 「三千块,就把一个为厂子奉献了一辈子的工人打发了。」 「这不是改制。」 「这是官字两张口,明着吃人。」 李建成听着,脸色愈发凝重。 李青云却笑了。 他靠在墙角那堆发霉的档案架上,把手里的文件随手摺了折,像是在看一张废纸。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 他把菸灰弹在脚下的雪地里。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这章,不能盖。」 「盖了,红星厂这三千职工的血汗钱,就有咱们一份功劳,咱们就是帮凶。」 「不盖,赵家马上就会煽动工人来闹事,给咱们扣一顶『阻碍改革丶无视民生』的大帽子,咱们就是罪人。」 李青云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赵立这招挺狠。」 「他这是算准了咱们的死穴,给咱们送了一口棺材过来,逼着咱们自己躺进去。」 李建成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头沉重如铅。 他何尝不知这是陷阱? 可那三千名下岗职工,是真的在等着这笔钱吃饭丶过年。 自己一个人的名声事小。 三千个家庭的生计事大。 这担子,太重了。 「既然是棺材」 李青云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狠戾。 他走到院子中间那张石桌旁,将菸头狠狠按在积雪上。 嗤。 白烟升起。 「那就躺进去试试。」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满脸愁容的父亲。 「爸,赵家越是催,咱们就越是不能急。」 「你就用一个字,拖!」 「告诉他们,史志办人手不够,资料繁杂,历史考据工作需要时间,这是对历史负责,也是对国家资产负责。」 李青云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们要三天,你就跟他们要三十天。」 「你负责在明面上顶住压力,我负责在暗地里,把红星机械厂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它查个底朝天!」 他就不信,一个烂到根子里的国企,会没有一点黑料! 李建成看着儿子眼中那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与疯狂,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丝。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汽车急刹声,在胡同口响起。 史志办那扇破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夹着一个鳄鱼皮公文包,满脸横肉地闯了进来。 正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孙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高一米九丶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壮汉。 那两人眼神凶悍,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不是秘书,更像是专职的打手。 孙雷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红头文件,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他径直走到李建成面前,伸出肥厚的手掌。 「李主任,幸会幸会。」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市里的文件,您也收到了吧?」 「这章,今天能盖了吧?」 第257章 十亿资产,两亿贱卖 孙雷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虚伪到发腻的笑容。 他甚至没看站在一旁的李青云,径直走到李建成面前,伸出那只戴着金表的肥厚手掌。 「李主任,幸会幸会。」 李建成没有伸手。 孙雷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收回手。 他反手将一条崭新的「中华」烟,重重地拍在李建成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 砰! 灰尘四起。 「李主任,您也是老领导了,应该明白。」 孙雷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声音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油滑。 「市里等着引资救活厂子,那可是三千张嘴等着吃饭。」 「您这高抬贵手,章一盖,大家都好过。」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壮汉,往前站了一步。 像两尊铁塔,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 李建成脸色铁青,握着文件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的档案堆里传了出来。 「孙厂长。」 李青云顶着一头乱发,从一堆发霉的故纸堆里探出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真不巧啊。」 他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昨晚,我们这史志办闹耗子,个头还不小。」 「您猜怎麽着?」 「它不偷米,不偷面,偏偏把装公章的那个铁皮柜子的钥匙,给叼走了。」 李青云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老鼠洞。 「我们这不正找锁匠呢,满京城的锁匠铺今儿都关门,你说邪门不邪门?」 「要不,您明天再来?」 噗。 正在擦拭算盘的陈默,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理由,简直是把「我就是不办」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孙雷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青云。 眼神阴鸷,像一条潜伏在水里的毒蛇。 「李少是吧?」 他皮笑肉不笑。 「我劝你一句。」 「有些耗子,叼走的可能不是钥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小心啊,连命都给叼走了。」 「这红星厂的水,深着呢。」 「淹死的,可都是会水的。」 李青云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 「多谢孙厂长关心。」 「不过我们史志办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他拍了拍身边的档案架,灰尘簌簌落下。 「天天跟这些老古董打交道,身上阴气重,阎王爷都不待见。」 「滚!」 孙雷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条中华烟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指着李青云的鼻子,嘴唇都在哆嗦。 「姓李的,你们给我等着!」 「三天!」 「三天之内不盖章,我让那三千个下岗工人,把你们这破院子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孙雷愤然转身,临走前,还狠狠一脚踹在院门那斑驳的门框上。 砰! 木屑纷飞。 两个黑衣壮汉冷冷地扫了李青云一眼,跟着他们主子扬长而去。 孙雷前脚刚走。 不到十分钟。 李建成桌上那部红色的办公电话,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铃铃铃!」 李建成拿起电话。 「喂,我是李建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严厉的声音。 「李主任,关于红星机械厂的函件,收到了吗?」 是市府办公厅秘书长的声音。 「收到了。」 「为什麽不办?!」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 「李主任,现在是改革的攻坚阶段,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市领导要求你们,特事特办!马上办!」 「我……」 「这是命令!」 啪。 电话被重重挂断。 李建成拿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脸色,比院子里的雪还要白。 地下档案室。 这里比外面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腐烂和尘土混合的窒息味道。 一盏昏黄的灯泡,是唯一的光源。 陈默像一尊雕像,坐在堆积如山的档案前。 那些发黄丶脆弱的纸张,堆起来足足有几吨重。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页一页地翻找着。 目标:红星机械厂,1958年,建厂记录。 李青云靠在门框上,默默地抽着烟。 他看着陈默的背影。 他知道,赵家敢把这份资产评估报表递上来,就说明帐面上是「乾净」的。 但他也更相信。 只要是人做的帐,就有鬼。 他在等。 等陈默把那只藏在数据里的「鬼」,揪出来。 地下室里很安静。 只有陈默左手翻动纸张的「哗哗」声。 和他右手在算盘上飞速拨动的「噼里啪啦」声。 那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急促得像暴雨,又像是在计算着赵家的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突然。 「啪!」 算盘声,戛然而止。 陈默的手指,死死地按在算盘的最后一颗珠子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从一堆油印文件中,抽出一张薄薄的丶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是列印的俄文,和手写的中文翻译。 标题:关于对华夏京城红星机械厂援建设备清单。 落款时间:1958年。 陈默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那瞳孔深处,却亮得吓人! 像两把刚刚淬过火的尖刀! 「找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极致的亢奋。 「李少,我找到了!」 他把那张信纸拍在桌上,指着其中一行。 「苏联援建,乌拉尔重型机械厂生产,型号s-300,三万吨垂直锻压设备,一套。」 陈默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当年价值三千万卢布!」 他一把抓过赵家递来的那份资产评估报告,翻到附录的固定资产折旧表。 「你看这里!」 陈默的指尖重重地戳在纸上。 「赵家在评估里,把这套国之重器,按照『报废钢铁』进行了折旧处理!」 「价值,五万块人民币!」 陈默猛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身体晃了一下。 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青云。 「三千万卢布的国之重器,他们按五万块的废铁卖!」 「这套设备是用特种钢材铸造的,别说现在,就是再过五十年,它都是整个北方工业体系的核心!是真正的下蛋金鸡!」 「十个亿的厂子,他们两亿就想吞掉!」 「那消失的八个亿,就在这台机器里!」 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充满了愤怒的火焰。 「这不是收购!这是抢劫!这是在盗窃国运!」 就在这时! 「铃!」 楼上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再次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李建成拿起电话。 只听了一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咆哮声,声音大到连站在楼梯口的李青云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建成!」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好!你等着!」 「半个小时后,我亲自去你那个破院子『现场办公』!」 第258章 撕我证据 电话那头,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张德彪的咆哮还在耳边回荡。 李建成握着冰冷的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不到二十分钟。 三辆黑色的奥迪a6,像三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驶入胡同,停在了史志办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前。 车牌,是清一色的市府机关号段。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启。 「咔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整齐划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院子里的风,都仿佛停了。 一个身材臃肿丶梳着油光鋥亮大背头的男人,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 正是副市长,张德彪。 他背着手,看都没看门口迎接的李建成,径直走进了那间四处漏风的办公室。 他的目光,嫌恶地扫过墙角发霉的青苔,扫过那扇糊着报纸的破窗户。 最后,才落在李建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建成啊。」 张德彪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地方待久了,人会废掉的。」 「脑子,也会跟着生锈。」 他一屁股坐在李青云刚刚搬过来的,唯一一把还算结实的椅子上。 秘书赶紧递上保温杯。 张德彪摆了摆手,没喝。 他怕这破地方的水,有毒。 「红星厂的改制,是市里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 张德彪十指交叉,放在自己滚圆的肚子上,官威十足。 「三千名下岗职工,嗷嗷待哺,等着这笔钱过年。」 「你李建成,倒好。」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一个公章,卡住了全市的经济发展,卡住了三千个家庭的活路。」 「说吧。」 张德彪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是不是对市委的决策有意见?」 「还是说,你想用这个,跟组织谈条件,要挟着回省里去?」 一顶顶大帽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每一顶,都足以压垮一个人的政治生命。 李建成站在原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袖子里的拳头,握得死紧。 青筋暴起。 他曾是封疆大吏,主政一方。 如今,却要在这里,被一个靠着赵家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副市长,指着鼻子教训。 何其屈辱!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反驳。 但理智告诉他,此刻发火,就是中计。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张叔叔,您言重了。」 李青云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从里屋走了出来。 茶杯是缺了口的,茶叶是碎末。 但他端得很稳,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我爸这人,您是知道的,就是个老古板,太讲原则。」 李青云将茶杯轻轻放在张德彪面前的桌子上。 「他不是不想盖章,是不敢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正是陈默刚刚找出来的那份清单复印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您看。」 「正是因为有大局观,我爸才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这台机器,五十年代苏联老大哥援建的国之重器,评估报告上按废铁算。」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章要是盖下去。」 「往小了说,是渎职,是国有资产流失。」 「往大了说……」 李青云笑了笑,没往下说。 但那意思,在场所有人都懂。 往大了说,那就是叛国! 张德彪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赵家在吞资产,吞得比谁都狠。 但他没想到,李家这对父子,真能从几十年前的故纸堆里,翻出这种要命的铁证! 他拿起那份复印件,只扫了一眼。 那陌生的俄文和刺眼的中文翻译,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眼角狂跳。 「荒唐!」 张德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泼了出来,溅湿了文件。 他一把抓起那份复印件,当着所有人的面,三两下撕了个粉碎! 「几十年前的一张废纸,也能当证据?!」 他指着李建成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李建成!我只看现在的资产评估报告!」 「那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 张德彪把撕碎的纸屑,狠狠砸在李建成的脸上。 「明天早上九点!」 「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盖好公章的文件!」 「否则,你就等着纪委的人,来找你喝茶吧!」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像一场肮脏的雪。 李建成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李青云却不急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片一片地,将那些碎纸捡了起来。 他一边捡,一边头也不抬地低声说。 「张叔叔,别动气。」 「这只是复印件。」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张德彪耳边轰然炸响。 「原件,我嫌这破院子不安全,昨天就托人送到中办宋叔叔那儿去了。」 李青云抬起头,冲着张德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说是建国初期的珍贵历史档案,请他代为『学术备案』。」 「您撕得开心就好。」 「回头我让宋叔叔再给我复印几份。」 「宋叔叔……」 「中办……」 张德彪迈出去的脚,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中办,宋卫民! 那个人的名字,在京城就是一个禁忌! 他死死地盯着李青云脸上那抹刺眼的笑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毒蛇。 这个疯子! 他竟然敢拿这种事去惊动中办! 「好……好得很……」 张德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没敢再放一句狠话。 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背影,哪还有来时的嚣张,分明是落荒而逃。 黑色奥迪绝尘而去。 张德彪一上车,就抓起车载电话,直接拨通了赵立的号码。 电话那头,赵立听完汇报,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电流声。 许久。 赵立的声音才响了起来,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寒风。 「用官场规矩压不住他?」 「好啊。」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赵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通知红星厂的孙雷。」 「让他组织一下厂里的下岗工人。」 「明天,去史志办门口,跟我们的李大主任,好好『讨个说法』!」 第259章 全厂工人当场倒戈 京城的冬天总是雾蒙蒙的,特别是胡同里,湿冷的雾气像一床发霉的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 今天早上的雾尤其大,混合着几千人呼出的白气和汗臭味,让史志办门口这条并不宽敞的胡同变成了高压锅。 黑压压的人潮像洪水一样漫过了警戒线,蓝色的工装连成一片汪洋,那是红星机械厂的工人们,他们手里举着白布条做的横幅,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触目惊心的大字。 「打倒阻碍改革的绊脚石!」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 「史志办不盖章,全家死光光!」 声音如同闷雷,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震得史志办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都在瑟瑟发抖。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大雷缩在人群最后面的一辆面包车里,手里攥着一个大功率对讲机,透过车窗缝隙,那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着阴毒的光。 他对赵立下的这步棋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哪是讨薪,这就是要把李建成父子架在火上烤。 「癞子,差不多了。」 孙大雷对着对讲机低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看戏的戏谑,「别光喊口号,不动点真格的,怎麽显得咱们工人阶级急眼了?记住,别弄出人命,但必须要见红,不见红这事闹不大。」 人群最前方,几个混在工人堆里丶穿着不合身工装的平头青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领头的癞子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半截红砖,他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兄弟们!这帮当官的躲在里面喝茶看报纸,就是不给咱们盖章!那是咱们的活命钱啊!冲进去!把这破门给砸了!」 癞子这一嗓子极其尖锐,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充气的气球。 原本就焦躁不安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工人们的情绪是被裹挟的,也是盲目的,他们只知道前面那个破院子里的官老爷卡住了他们的买断金。 「冲啊!」 「砸烂这帮吸血鬼!」 烂菜叶丶臭鸡蛋像是雨点一样越过院墙飞了进去,紧接着就是石块砸在门板上的闷响。 史志办院内。 李建成站在台阶上,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姿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便在狂风中也不肯弯曲的老竹。 「大家冷静!请听我说!我们正在核查资产,这是为了大家的利益……」 李建成试图用嘶哑的嗓音去安抚外面的人群,可他的声音在几千人的怒吼声中显得那麽微不足道。 「去你妈的利益!」 伴随着一声怒骂,半截红砖呼啸着越过院门,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向李建成的面门。 砰。 一声闷响。 李建成身子晃了晃,但他没有倒下,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额头,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脸颊,滴在那件乾净的中山装上,像是一朵朵炸开的红梅。 「爸!」 一直站在侧房门口冷眼旁观的李青云眼神骤然一缩,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可怕的杀意。 他几步冲过去扶住李建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死死按住父亲的伤口。 「陈默!打110!让分局派人!」 李青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别丶别打!」 李建成一把抓住李青云的手腕,他的手劲大得吓人,鲜血流进眼睛里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但他死死盯着儿子,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 「不能报警,青云,这是个局。」 李建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李青云的手背上,「一旦警察来了,这就是群体性冲突,就是流血事件,赵立正愁找不到藉口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激化干群矛盾』这顶帽子扣下来,咱们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他们不是暴徒,他们只是被人当枪使的老百姓。」 李建成推开李青云的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个动作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凉,「我李建成当了一辈子官,不能临了临了,让警察把枪口对准工人。」 李青云看着父亲那张染血的脸。 上一世,他只觉得父亲迂腐,不懂变通,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讲原则就是找死。 可这一刻,他突然懂了。 这不是迂腐,这是脊梁。 如果连这根脊梁都断了,那这官场就真成了赵家那种人的天下。 「好。」 李青云点了点头,他把沾满父亲鲜血的手帕塞回口袋,慢慢转过身。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纨絝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既然不能用公权力解决,那就用我的方式。」 他看向站在地下室门口丶手里紧紧攥着算盘的陈默。 「老陈,把车拉出来。」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他咬了咬牙,转身钻进地下室,片刻后,一阵軲辘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一辆用来运送废旧书报的生锈平板车被推了出来。 车上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武器,只有一摞摞高耸的丶发黄发脆的旧档案,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上面落满了几十年的灰尘。 「带上扩音器。」 李青云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他走过去,单手握住平板车的把手。 「既然赵立想玩民意,那我就让他看看,什麽是真正的民意。」 吱呀。 史志办那扇饱受摧残的大门,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 门外的喧闹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以为这扇门会死守到底,谁也没想到,它竟然开了。 李青云推着那辆平板车,像是一个推着垃圾的清洁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捂着额头丶满脸鲜血的李建成,和抱着算盘丶面色阴沉的陈默。 这一幕太诡异了。 外面是几千个举着红旗丶满脸怒容的壮汉,里面出来的却是三个老弱病残,推着一车破烂。 那些发黄的档案纸在寒风中哗啦作响,显得那麽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与对面那些鲜红的横幅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哟,这当官的是疯了吧?」 人群里的癞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吐了一口唾沫,指着李青云大声嘲笑,「大伙儿快看啊!这破衙门推出一车废纸来顶罪了!这是想告诉咱们,他们有多穷吗?」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那种紧张的对峙气氛瞬间被消解成了荒诞的滑稽。 「少他妈在这装可怜!」 癞子见李青云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他为了在孙雷面前表现,几步蹿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推那辆平板车,「给老子滚开!我们要进去搬东西抵债!」 他的手还没碰到车把。 砰。 一声闷响。 李青云连眼皮都没抬,在那只脏手伸过来的瞬间,右腿像鞭子一样抽出,精准无比地踢在癞子的膝盖窝上。 咔嚓。 似乎有骨裂的声音。 癞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失去平衡跪倒在地,脸正好砸在李青云满是灰尘的皮鞋面上。 这一下变故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青云一脚踩在癞子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顺手一把抢过癞子手里那个还在哇啦哇啦乱叫的扩音器。 他单手撑住平板车上那一摞摞比石头还沉的档案,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在了那堆「废纸」的顶端。 这一刻,他俯视着下面几千双眼睛。 寒风吹动他的衬衫猎猎作响,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举起扩音器,将那个红色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滋。 刺耳的电流声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胡同上空的嘈杂。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李青云的声音通过电流放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暴戾,在狭窄的巷道里轰然炸响。 人群本能地安静了一秒。 「你们是来要钱的,还是来给别人当狗的?」 李青云指着脚下还在哼哼的癞子,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前排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托儿」,「这种流氓混混,平时在厂里偷鸡摸狗,今天倒成了你们的领头羊了?你们红星厂的骨气呢?都就着馒头吃了?」 「你胡说八道什麽!你是哪个单位的!」 孙大雷在车里坐不住了,他抓着对讲机,对着外面的心腹吼道,「别让他说话!冲上去!把他拉下来!」 几个壮汉刚要动。 「谁敢动!」 李青云猛地弯腰,从脚下的档案堆里抽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过头顶。 「我看谁敢动这份能救你们命的东西!」 他的吼声压住了骚动,「你们不是想要买断工龄吗?你们不是想要那三千块钱吗?赵家告诉你们,那是国家给的标准,是施舍给你们的救命钱!」 李青云冷笑一声,那笑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放他妈的屁!」 「老子告诉你们,按照红星厂真实的资产评估,按照这堆『废纸』里记载的苏联援建设备的真实价值,你们每个人的买断工龄钱,不应该是三千!」 李青云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工人,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丶满脸沧桑丶为了三千块钱就能拼命的工人们。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是三万!」 「每个人,最少三万!」 第260章 对不起,民意在我这边 三万。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狠狠砸进了史志办门前这片死寂的空气里。 没有欢呼,没有骚动。 只有死一样的安静。 胡同里,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烂菜叶和废纸的「哗啦」声。 几千名工人,几千张被生活压得麻木的脸,此刻都僵住了。他们粗重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像一场暴雨来临前,沉闷的雷鸣。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三千块,是活命。 三万块,是做梦。 没人敢相信这个梦。 但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怒火与不甘的眼睛,却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平板车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李青云感受着这股力量。 这不是恳求,而是一种被欺骗,被愚弄后,即将爆发的质问。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弯下腰,像是在一堆垃圾里翻找什麽,随手从那摞发黄的档案中,抽出最上面的一份。 那是一份1985年的职工安置条例,纸张的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的油印字迹也有些模糊。 「陈大柱。」 李青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腰杆佝偻得像一张弓的老人,浑身一颤。 他旁边的工友推了他一把,「老陈,叫你呢。」 李青云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老人身上。 「陈大柱,红星机械厂,五级钳工,工龄三十年。」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档案上的记录,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工人的心上。 「按照三十七号文件,也就是这份国家下发的《国营企业改制职工安置补充条例》规定,你的工龄买断费用,基础补偿金,乘以你的工龄系数,再加上你的技术等级补贴,总计,是三万两千元。」 李青云举着那份档案,像举着一面镜子,照向人群。 「但赵家给你们的收购合同里,你的名字后面,只有三千元。」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人群。 「剩下的两万九千块,在赵家的帐本上,变成了『管理层战略谘询费』。」 「我问问你们,你们谁去给赵家当过顾问?」 「你们谁,拿过这笔谘询费?」 陈大柱,那个叫陈大柱的老钳工,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着,乾裂得像老树皮。 他颤颤巍巍地,从那件打着补丁的蓝色工装内兜里,掏出一份被手汗浸透,捏得皱巴巴的合同。 那是他准备用命换来的买断合同。 他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在那份薄薄的纸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黑色的铅字。 叄仟圆。 老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那双常年跟机油丶铁屑打交道,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死死攥着那张纸。 浑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滚落下来。 「我的钱……」 老人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的养老钱……原来,原来是被他们给吃了?」 这一声悲鸣,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火药桶。 李青云没有停。 他将手里的档案扔下,又抽出另一份。 「王桂芬。」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的女工,茫然地抬起头。 「去年七月,你在三号车间操作冲床,违规作业的工友误触开关,轧断你左手三根手指。按照工伤条例,你的赔偿金,加上误工费丶营养费,应该是一万五千元。」 「你们的孙厂长告诉你,厂里没钱,只能按最低标准,给你八百块。」 「那剩下的一万四千二百块,在赵家的帐目里,叫『公共关系维护支出』。」 「张建国。」 「重病退休,按规定你的医药费报销额度是每年八千,孙厂长批给你的,是五百。那七千五,叫『企业文化建设费』。」 李青云每念一个名字,就像往人群里扔下一颗炸弹。 他念出的,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个个血淋淋的伤口,一桩桩被掩盖在「困难」丶「亏损」藉口下的无耻掠夺。 人群,开始骚动。 那种愤怒,不再是盲目的,而是有了清晰的目标。 「他在造谣!」 面包车里,孙雷终于坐不住了,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肥猪,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抢过身边一个「托儿」手里的喇叭,疯了一样对着人群大吼。 「他在造谣!别信他!」 「那是国家机密档案,他一个史志办的,怎麽可能看得到!这都是他伪造的!」 「他是想拖延时间!不想给咱们盖章!他就是想看着咱们活活饿死!」 孙雷的吼声,让刚刚燃起的火焰,出现了一丝迟疑。 是啊,这年轻人说得头头是道,可证据呢?谁知道那堆废纸是不是他自己写的? 就在这时。 一个抱着算盘,面容枯槁,像一尊石像般沉默的中年男人,从李青云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陈默。 他什麽话都没说,只是站在李青云身边,那双仿佛没有焦距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孙雷。 他抬起右手,那只骨节分明,像鹰爪一样的手,在算盘上闪电般拨动。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盘珠子撞击声,在扩音器的电流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这不是机密。」 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算术题。」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只手按住算盘。 「赵氏集团去年的年度财报,对外宣称亏损三点二亿。但他们的现金流向报告里,有一笔总额高达八千万的『非主营业务支出』,没有任何明细。」 「这笔钱的数额,不多不少,正好是红星厂三千二百名职工,被克扣的各类补偿款的总和。」 「孙厂长,我说的对不对?」 陈默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 「我是陈默。」 「以前,给赵家做过帐。」 「我的脑子,就是证据。」 「陈默?」 「哪个陈默?」 「还能是哪个,就是当年赵家的那个神算子,听说一本几百页的帐册,他看一遍就能记下来,一个小数点都错不了!」 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会计,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信任的天平,在这一刻,轰然倾斜。 如果说李青云的话是火柴,那陈默的出现,就是一桶汽油。 被欺骗,被愚弄,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的愤怒,如火山般,彻底喷发。 几千名工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缓缓地,转过头。 那几千双眼睛,不再看史志办的大门,不再看平板车上的李青云。 而是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脸色惨白,正一步步往后退的孙雷,和那几个刚才还上蹿下跳的「托儿」。 孙雷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混杂着汗臭丶愤怒丶和饥饿的,恐惧的味道。 那几千双眼睛,不再是讨薪工人的眼睛。 那是饿狼的眼睛。 是准备把他生吞活剥的,一群饿狼的眼睛。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 「你们……你们要干什麽?」 孙雷的声音在发抖,他手里的喇叭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我告诉你们,打人是犯法的!」 「打死这群吸血鬼!」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 人潮,瞬间反涌。 如同决堤的洪水,刚才还拼命冲击史志办大门的工人们,此刻,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涌向了孙雷和那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托儿」。 「啊!」 孙雷的惨叫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淹没在了愤怒的嘶吼与拳脚声中。 撕扯声,咒骂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声,瞬间响彻了整条胡同。 场面,彻底失控。 第261章 别打死,打死谁赔钱 孙雷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淌着血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但他身边的工人们,没有停手。 一只沾满泥污的工装大头皮鞋,高高抬起,带着要把人脑浆都踹出来的狠厉,朝着孙雷的太阳穴,狠狠跺下。 这一脚要是跺实了,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人群中,几个之前被李青云点名的老会计,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他们不想看。 李建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千钧一发。 李青云没有去拉架,没有去嘶吼着讲道理。 他动了。 身形快如鬼魅,一步跨出,在那只大脚落下的前一瞬,他抄起平板车上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丶厚重如砖的档案,抡圆了,狠狠砸在那名工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声。 那名工人只觉得小腿像是被铁锤砸中,剧痛之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那致命的一脚,擦着孙雷的头皮,重重地跺在了满是污水的青石板上。 「嗷。」 他抱着小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单膝跪倒在地。 胡同里那股狂暴的氛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滞。 所有人都看向李青云。 李青云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弯下腰,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单手抓住孙雷油腻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了出来。 然后,一脚,踩在了孙雷还在起伏的胸口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捡起地上的扩音器,对着那一张张因为狂怒而扭曲,此刻却带着一丝茫然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都他妈给我住手。」 声音沙哑,暴戾。 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打死了他,这三千万,你们找阎王爷要去吗。」 没有大道理。 没有法律条文。 只有最直接,最赤裸,也最能刺痛人心的两个字。 钱。 那几千双充血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狂热的火焰,瞬间熄灭了一半,转而变成了更深的迷茫和不甘。 刚才那个要一脚跺死孙雷的老工人,正是被念到名字的钳工陈大柱。 他拄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丶沾着血迹的管钳,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他该死。」 老人的声音在发颤,混杂着愤怒与无助,「他吃了我们的血汗钱,他就该死。」 「对,他该死。」 李青云点点头,踩着孙雷胸口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孙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他不能现在死,更不能死在你们手里。」 李青云蹲下身,动作粗暴地在孙雷那件被撕烂的西装口袋里摸索着。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黑色的丶还在轻微震动的bp机。 在那个手机还未普及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身份的象徵。 李青云把bp机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屏幕幽幽的绿光上,一行刚刚接收到的信息,清晰地显示着。 「顶住,别松口。」 没有署名。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四个字是谁发来的。 「看清楚了。」 李青云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死了,赵家明天就会发个声明,说一切都是孙雷的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到时候,他就是个死无对证的替死鬼。」 「他活着。」 李青云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他就是这三千万的人证。」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这年轻人,说的对啊。」 「孙胖子要是死了,赵家正好赖帐,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对,不能让他死得这麽痛快,得让他把吃进去的钱,都吐出来。」 「活着,送他去坐牢,比打死他解气。」 理智,像潮水般,开始回归。 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群体性暴怒,在「利益」这根最坚固的缰绳面前,被硬生生地勒住了。 就在这时。 李建成也冲了上来。 他看着满身血污,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雷,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但他还是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盖在了孙雷身上。 这个动作,不是为了给孙雷取暖。 而是为了挡住工人们的视线,更是为了彻底浇灭那最后一丝可能复燃的火焰。 他走到李青云身边,看着儿子那张沾着灰尘却异常平静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这个人,必须活着。 活着,送进审判席。 活着,成为撬动赵家的第一根杠杆。 「呜呜」 就在胡同里的气氛,从狂暴转向一种诡异的僵持时。 远处,传来了尖锐而凄厉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 几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粗暴地冲开胡同口的人群,停在了不远处。 雪亮的灯光,将胡同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躺在李青云脚下,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孙雷,听到警笛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指向周围的工人。 「呜,警察,抓,抓暴徒。」 李青云低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暴徒?」 「孙厂长,待会儿你就知道,谁才是暴徒了。」 「哗啦。」 车门推开。 几十名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警察,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迅速在人群中分割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警官制服,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在最前面。 他胸前的警号牌上,清晰地印着他的职务。 辖区派出所所长,王刚。 王刚一脸杀气,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工人,直接锁定了踩着孙雷,手里还拿着扩音器的李青云。 「所有人,抱头蹲下。」 王刚的声音,如同炸雷。 「谁敢动,就地击毙。」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红蓝交替的警灯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稳稳地,对准了李青云的眉心。 第262章 这就叫扭送,懂吗? 王刚的食指虚搭在扳机上,满脸横肉绷得发紧,眼神里带着刻意的威严与压迫。 「李青云。」 他的声音粗沉,在死寂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你聚集人员扰乱公共秩序,涉嫌阻碍执行公务,立刻跟我回所里接受调查!」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李青云笑了,缓缓举起双手做出配合的姿态,可手里依旧攥着那份从平板车上抽来丶沾着灰尘的牛皮纸档案。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反倒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戏谑。 「王所长。」 李青云的声音不急不缓,还带着一丝笑意,通过攥在手里的扩音器清晰传遍全场,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举着那份档案,像举着一面理直气壮的盾牌, 「谁扰乱公共秩序了?我们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保护国有资产,扭送重大经济犯罪嫌疑人,王所长,你可别搞错了性质。」 王刚愣住了,握枪的手看似稳实,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办了二十年案子,见过的难缠角色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那双眼睛太过冷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他的模样,却不起一丝波澜。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王刚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持枪的执法者,反倒成了被死死盯住的猎物。 空气中的紧张感里,莫名掺了股陷阱的危险气息,让他这个老警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王刚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枪口只是微微抬了抬,保持着警戒姿态, 「我亲眼看到你们几百人围堵孙厂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狡辩?」 李青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空着的手点了点脚下瘫在地上丶只剩微弱喘息的孙雷, 「王所长,看来你这法律知识,该补补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根据1992年颁布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第二十七条,企业经营者对企业资产负有保值增值的责任,任何侵占丶挪用企业财产的行为,都涉嫌违法犯罪。」 「厂长孙雷,夥同赵氏集团,用虚假评估报告,试图以两亿元侵吞红星机械厂价值超十亿的国有资产,还企图销毁关键证据。」 李青云用脚尖指了指李建成脚边,被撕碎的那些纸屑,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红星厂的职工们,不是围堵,更不是扰乱秩序。」 李青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一字一顿,振聋发聩, 「他们是在见义勇为,是在将这名重大经济犯罪嫌疑人,依法扭送公安机关!」 他低下头,看着王刚那张由红转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王所长,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拿枪对着我们,而是该给这些保护国家财产的工人们,做个证明,表彰他们的行为!」 「你……你胡说八道!」 王刚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扭送?见义勇为?这都是什麽说法! 可还没等他反驳,身后那些被枪声和警笛震慑住的工人,瞬间反应过来。 「对!」 老钳工陈大柱第一个嘶吼出声,扔掉手里的管钳,指着地上的孙雷,眼眶通红, 「我们不是闹事的,我们是抓偷国家资产的贼!」 「孙雷这个王八蛋,吞了我们的厂子,吞了国家的钱,我们扭送他去派出所,天经地义!」 「抓经济罪犯!」 「扭送嫌疑人!」 「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来,他贪了我们的血汗钱!」 几百人的吼声再次响起,不再是盲目的愤怒,而是站在法理和道德制高点的理直气壮。那声浪化作无形的力量,压得王刚身后几十名持防暴盾牌的警察,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半步。 王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法理陷阱里。可他不甘心,咬着牙硬撑:「就算是扭送,把人打成这样,也涉嫌过激行为!来人,把所有动手的人,带回所里协助调查!」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防暴警察立刻保持执法姿态向前推进,警棍轻敲盾牌,发出沉闷的警示声。 刚刚平息的工人瞬间又骚动起来,攥着拳头高声辩解,场面再次剑拔弩张。 李青云的心沉了下去,他千算万算,就是要把事情框在法理框架里,一旦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性质就彻底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却无比坚定的身影从他身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防暴盾牌前——是李建成。 他满脸是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血迹斑斑,模样狼狈,可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所长。」 李建成指着自己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有力, 「要调查,就先调查我。我是西川省挂职的公职人员,也是现场的见证者,今天的所有合法行为,由我作证,相关责任我来承担。」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公职人员气场,竟逼得最前排的年轻警察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要求你,立刻停止现场的威慑性动作,保护好这些见义勇为的工人,第一时间把地上的犯罪嫌疑人孙雷,依法带回派出所调查!」 省长的气场,此刻死死压住了所长的官威。王刚进退维谷,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人群最后方,一个黑影快如闪电,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啤酒瓶,瓶口塞着布条,还燃着幽蓝的火苗。 黑影猛地甩手,燃烧的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弧线,越过所有人头顶,目标竟是前排的防暴警察阵列! 有人故意要激化矛盾,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小心!」 李青云瞳孔骤缩,嘶吼出声。 但已经晚了。 「嘭!」 酒瓶狠狠砸在中间一面盾牌上炸裂,酒精混着火焰瞬间溅开,两名警员的防护装备沾到明火,当即后撤处理,现场一片混乱。 王刚看着自己的下属受了伤,眼睛瞬间红了,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有人投掷危险物品,妨碍执法!危害公共安全!」 他再次拔枪,对着天空鸣枪示警,声音因愤怒变得扭曲, 「所有人原地不动!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控制现场!」 他指着面前的人,嘶吼出声,整个人因情绪激动,彻底失了方寸。 现场的冲突,瞬间被推到了顶点。 第263章 人群中的鬼 燃烧瓶在盾牌上炸开的瞬间,蓝色火焰溅开,瞬间燎到了最前排那名年轻警员的右臂。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火舌擦过制服,酒精混合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警员疼得闷哼一声,迅速扔掉盾牌后撤,同事慌忙上前,用大衣快速扑灭了他臂上的火苗,所幸只是轻微燎伤,并无大碍。 王刚的眼睛,在那一刻彻底红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见过不少棘手场面,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在执法现场投掷危险物品。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现场冲突,而是涉嫌妨碍公务丶危害公共安全的严重事件。 「控制现场!将涉事人员带回调查!」 王刚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挥着手枪保持警戒,语气里满是慌乱的强硬。 防暴队的警察们,此刻也被突发状况搅得情绪激动,他们举起警棍向前逼近,场面瞬间濒临失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失控」的危险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青云动了。 他没有去看逼近的警察,也没有去看惊慌的工人,目光如刀,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一个方向——人群最后方,三点钟位置。 一个戴着灰色鸭舌帽丶穿着不合身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第二个燃烧瓶。 那动作熟练得反常,点火丶瞄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李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人的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这不是工人。 工人的手上,是常年做工的老茧,是洗不掉的机油渍,而这个人的手,粗糙却带着挥械的痕迹。 「陈默。」 李青云没有用扩音器,只是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带着冷意的声音,对身边抱着算盘的男人说了两个字, 「三点钟方向,灰衣服。」 陈默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松开了手里那把陪伴二十年的红木算盘。 算盘落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下一秒,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身形如电,像一头出笼的猎豹,瞬间冲入混乱的人群。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慌乱的工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身边擦过。 李青云没有再看陈默,他相信这个男人。 他举起扩音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所有人,给我站住!」 声音通过电流放大,如同惊雷在狭窄的胡同里炸开。 准备反击的工人,逼近的警察,全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扔火瓶的,不是我们的人!」 李青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是赵家派来的打手,是故意来陷害我们丶激化矛盾的!谁要是现在动手,谁就是帮赵家的忙,把我们自己往坑里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工人们愣住了,他们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却不傻。 对啊,他们是来讨回血汗钱丶保护厂子的,不是来跟警察拼命的,一旦动手,性质就全变了。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咱们厂的人,谁会干这种玩命的事?」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害咱们,想把事儿闹大!」 李青云看着逐渐冷静的工人,心里松了口气,却不敢停——必须尽快揪出这人,否则再出意外,就彻底收不了场了。 「看他的鞋!」 李青云指着人群深处左冲右突的灰衣人,声音如刀, 「咱们厂发的都是翻毛劳保鞋,牛筋底的!他穿的,是崭新的耐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疑惑。 工人们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磨得发白的劳保鞋,随即齐刷刷抬头,目光如炬射向那个灰衣人。 果然,那人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在泥泞积雪的胡同里,刺眼无比。 「他妈的,是外人混进来的!」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是他想害咱们!」 工人们的怒火瞬间转移,他们不再盯着警察,而是自动形成一道人墙,堵死了灰衣人的所有退路。 灰衣人见势不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他挥舞着刀试图冲出包围圈,却低估了这些钢铁汉子的狠劲。 几个壮汉上前阻拦,赤手空拳就要按住他,场面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是陈默。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侧身避开刀锋的瞬间,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扣住了灰衣人的手腕。 灰衣人发出一声痛呼,手里的弹簧刀「哐当」掉在地上。 陈默没有停手,一脚踹在他的膝弯,那人瞬间跪倒在雪地里,陈默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反扭住他的手臂,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乾净利落。 围观的工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王刚带着人快步冲了过来,他本是想控制现场的,可眼前的画面,却是工人们合力围住了一个投掷危险物品的嫌犯。 李青云走过去,弯腰扯下灰衣人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满是横肉丶左脸颊带着狰狞刀疤的脸。 「刀疤刘!」 人群中几个老工人惊呼出声, 「这不是南城的混混吗?他怎麽会在这?」 「肯定是有人花钱雇来的!」 李青云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刀疤刘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冷声看向脸色铁青的王刚。 「王所长,这人,你应该认识吧?」 「他是我们红星厂的职工?还是说,是来配合你们执法的?」 王刚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当然认识刀疤刘,南城有名的闲散混混,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可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王刚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意识到,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这……这是误会,我不认识他。」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误会?」 李青云冷笑一声,弯腰从刀疤刘怀里,掏出了没来得及扔的第二个燃烧瓶,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崭新百元大钞,至少有一万块。 他把那叠钱狠狠扔在王刚面前的雪地上,钞票散落开来,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这就是你说的误会?」 李青云的声音淬着寒意, 「王所长,今天这事儿,要是没个合理的说法,这把火,怕是要烧到你身上了。」 王刚的脸色彻底惨白,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钞票,手里的枪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就在这时,胡同口的房顶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闪光灯。 第264章 房顶上的眼睛 刺眼的闪光灯在房顶炸开的瞬间,整条胡同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道白光像一把刀,狠狠劈开了混乱的人群。 工人们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眼睛,王刚握枪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李青云没有遮光。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那道刺眼的白光,精准地锁定了光源的位置。 史志办对面那栋破旧的平房顶上,架着一台黑洞洞的摄像机。 那是索尼的专业机型,在1998年的京城,这玩意儿的价格能抵得上一套四合院。 摄像机旁边,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脖子上挂着记者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带着一种职业记者特有的冷静和审视。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刚的脸色,在那道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握着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1998年,摄像机就是绝对的真理。 是官员们最怕的照妖镜。 王刚当了二十年警察,见过太多因为一盘录像带就身败名裂的同行。 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切。 自己拔枪威胁群众。 自己下令殴打工人。 自己试图包庇孙雷。 还有那个燃烧瓶炸开的瞬间,自己歇斯底里的怒吼。 如果这些画面被拍下来,上了电视,上了报纸。 他这个所长,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王所长。」 李青云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 他没有用扩音器,但那声音却异常清晰,像一把锥子,扎进王刚的耳膜。 李青云抬起手,指向房顶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那位,是《南方周末》的特约记者。」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全程录像。」 「你刚才说的话,做的事,都在带子里。」 李青云走到王刚面前,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你是想当赵家的狗,被全国人民唾骂。」 「还是想当秉公执法的人民警察?」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王刚的心口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下来。 赵家虽然可怕,但那是暗处的。 是京城权贵圈子里的游戏规则。 可摄像机和舆论是明处的。 是能直接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全家都抬不起头的东西。 王刚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房顶上那台黑洞洞的摄像机。 最终,他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都愣着干什麽!」 王刚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手持警棍的下属,发出一声暴喝。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把这个纵火犯给我铐起来!」 「严加审讯!」 「一定要查出是谁指使的!」 那些防暴队的警察们,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麽所长的态度,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但军令如山。 几个警察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刀疤刘按在地上,咔嚓一声,给他戴上了手铐。 刀疤刘还想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王刚走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闭嘴!」 这一脚,踹得极狠。 刀疤刘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王刚弯下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狠地说。 「你最好祈祷,你背后的人能保住你。」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刀疤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听出来了。 王刚这是要弃车保帅,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头上。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警察万岁!」 「严惩凶手!」 「王所长好样的!」 那些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工人们,此刻看向王刚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王刚的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种反转,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李青云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王刚不是真的良心发现。 他只是在摄像机的威慑下,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这就是人性。 也是官场。 救护车的警笛声,再次响起。 孙雷被抬上了担架,满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 刀疤刘被塞进了警车,透过车窗,他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云。 李青云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冰冷得像刀。 警车和救护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胡同口。 这场原本可能血流成河的冲突,在李青云的导演下,变成了警民合作抓坏人的和谐场面。 人群开始散去。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和对李青云的感激。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寒风中缭绕。 他看着警车离去的方向,眼神没有一丝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赵立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 「青云。」 李建成走了过来。 他的额头上,那道被砖头砸出来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 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李建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复杂。 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对儿子手段过于老练的担忧。 「刚才那个记者。」 李建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是你安排的?」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 「我大学同学,现在是自由撰稿人。」 「昨天晚上,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今天过来拍点素材。」 李建成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 「那他拍到的东西,能发出去吗?」 「《南方周末》那边,你有关系?」 李青云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那张布满血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假的。」 「那就是个摄影爱好者。」 「摄像机里,连带子都没装。」 李建成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 李建成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说,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 「你用一台空摄像机,就把王刚给唬住了?」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 「不是唬。」 「是赌。」 「赌王刚不敢冒险。」 「赌他怕舆论,怕丢官,怕身败名裂。」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李建成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老练得可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他变成了一个比自己更懂得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人。 一个可以在刀尖上跳舞,却不会割破脚的人。 「爸。」 李青云突然开口。 「今天这事儿,还没完。」 「赵立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反扑。」 李建成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赵家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 今天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彻底撕破了脸。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就在这时。 李青云腰间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后面跟着一行字。 「速回电,苏清。」 李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清。 江南省纪委的那条线。 她这个时候发传呼,绝对不是好消息。 李青云快步走进史志办,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苏清留下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李青云。」 苏清的声音,带着一股少有的焦急。 「出事了。」 「京城所有主流报纸,已经被赵家买通。」 「明天的头版头条,全是『史志办煽动暴乱』。」 「你的那个假记者,发不出声音。」 「赵家要在舆论上,彻底把你们钉死。」 第265章 一只打火机 时间回到接苏清电话几分钟前,救护车的后门即将合上。 李青云突然伸手,死死按住了那扇铁门。 随车的医护人员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李青云那双冰冷的眼睛给噎了回去。 「等一下。」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单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刑法》,像是拿着一把刀,慢慢走到担架旁边。 孙雷躺在担架上,满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但那条缝里,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李青云。」 孙雷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嘴角就往外渗血沫。 「你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出来,弄死你全家。」 李青云笑了。 他弯下腰,凑近孙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那笑容冷得像刀。 「孙厂长,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还能出来似的。」 李青云的目光,落在孙雷那件被撕烂的西装上。 内兜的位置,鼓鼓囊囊的,明显装着什麽东西。 「你口袋里,装的什麽?」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扎进孙雷的心窝。 「是赵立给你的指令吧?」 「让你烧了档案室?」 孙雷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下意识地,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死死捂住了内兜。 这个动作,出卖了他。 李青云直起身,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正准备上车的王刚。 「王所长。」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让王刚浑身一僵。 「犯罪嫌疑人随身携带易燃物品,这不符合押送规定吧?」 李青云指着孙雷的口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玩味。 「万一他在车上自焚,或者烧毁关键证据,你这个所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刚才在摄像机的威慑下,好不容易洗白了自己。 现在要是再出纰漏,那他这个所长,真就干到头了。 「搜。」 王刚咬着牙,对着身边的两个警员,挥了挥手。 「把他身上所有东西,都给我搜出来。」 两个警员冲上救护车,不顾孙雷的挣扎,七手八脚地扒开了他的衣服。 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个银光闪闪的打火机。 那是zippo,美国货,在1998年的京城,这玩意儿能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打火机的表面,刻着一行英文。 「fromzhao,1997。」 赵家的东西。 王刚的手,抖了一下。 他接过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警员又从孙雷的裤兜里,掏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那纸条被汗水浸透,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李青云眼疾手快,一把从警员手里抢过纸条。 他举起那张纸,对着周围还没散去的工人,大声念了出来。 「务必在混乱中烧毁b区档案,事成之后,海外帐户到帐五百万美金。」 「落款,无。」 李青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瞪大眼睛的工人。 「但笔迹,可以鉴定。」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寒风卷起地上废纸的哗啦声。 孙雷疯了。 他从担架上挣扎着坐起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因为恐惧和愤怒,扭曲得像厉鬼。 「还给我。」 「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麽拿。」 他伸出手,想要去抢那张纸条。 但王刚比他更快。 王刚一把按住孙雷的肩膀,将他重新摁回担架上。 这一次,王刚下手极重。 孙雷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蓄意纵火,毁灭证据。」 王刚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雷,你这罪,够枪毙三回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警员,厉声喝道。 「给他戴上最重的镣铐,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个警员冲上去,咔嚓一声,给孙雷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那镣铐沉重得像两块铁砣,压得孙雷喘不过气来。 李青云站在车门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慢慢走到孙雷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冷得像刀。 「赵立刚才发简讯让你顶住,其实是让你背锅。」 「这张纸条,就是你的催命符。」 李青云直起身,拍了拍孙雷的脸。 「进去后好好想想,是替他死,还是拉他一起死。」 孙雷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呜咽。 救护车的门,轰然关上。 警笛声再次响起,刺破了夜空。 车尾的红灯,在雪雾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胡同口。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银光闪闪的打火机。 那打火机很精致,机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打火轮的齿纹清晰可见。 李青云把玩了一下,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质量不错。」 他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 「可惜主人太蠢。」 人群,终于散了。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麽。 但他们知道,今天,有人为他们出头了。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史志办那扇破败的大门。 李建成站在台阶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血迹斑斑。 他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里,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战,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李青云走进院子,陈默已经把那些散落的档案,重新整理好,堆在平板车上。 那些发黄的纸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挂断苏清电话之后,李建成走到李青云身边,看着那堆档案,沉默了许久。 「现在怎麽办?」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明天报纸一出,我们就成了众矢之的。」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堆档案前,伸手,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 那是一份1958年的建厂记录,纸张已经发脆,边缘有些破损。 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常规媒体被封锁了。」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布满血迹的脸。 「那我们就走内参。」 李建成愣住了。 「内参?」 李青云点了点头。 「爸,今晚咱们不睡了。」 他指着那堆档案,眼神里,燃起一团火。 「写一篇能捅破天的文章。」 「直接送进海里。」 第266章 史笔如铁,废纸杀人 深夜的史志办,像一座孤岛。 窗外大雪纷飞,积雪已经没过了门槛。屋内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在风雪中摇曳,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李青云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面前堆着一摞摞发黄的档案。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红梅烟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呛得人眼睛发涩。 他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每一笔,都像刀刻。 陈默蹲在地上,抱着那把红木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动。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李青云的笔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战斗。 李建成站在档案柜前,正在翻找那些被孙雷试图烧毁的资料。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血迹已经渗透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片暗红。 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找到了。」 李建成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从档案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已经发霉,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1958年,苏联援建设备清单。 李青云放下笔,走过去。 李建成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那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工整,每一行都标注着设备名称丶型号丶出厂编号。 最下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苏联重工业部。 」这就是原始档案。」 李建成的手在颤抖,」当年苏联老大哥援建的那批设备,每一台都是国宝级的。这台龙门铣床,出厂编号是Л-5827,重量一百二十吨,精度达到0.01毫米。」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 」按照当时的汇率,这台机器价值三百万卢布。折合人民币,至少五个亿。」 」但赵家的评估报告里,把它按废铁算,只值两百万。」 李青云接过那份清单,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行字。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五个亿,变成两百万。」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这不是贪污,这是盗窃国运。」 陈默停下了手里的算盘,抬起头。 」我算过了。」 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赵家通过红星厂这一个项目,利用折旧丶报废丶虚假评估等手段,套取的国有资产,总额是八点三亿。」 」这笔钱的流向,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叫'长青投资'的海外帐户。」 陈默站起身,走到李青云面前,递过来一份手写的数据报表。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网,将赵家的每一笔黑帐都网在里面。 李青云接过报表,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钢笔,在刚写好的标题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谁在变卖共和国的骨血?——关于红星机械厂国有资产流失的紧急调查》 这个标题,字字如刀。 带着血腥气。 李建成走过来,看着那份刚写好的报告。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页的调查报告,从红星厂的历史沿革,到苏联设备的原始价值,再到赵家的虚假评估,每一笔帐都清清楚楚。 最后,还附上了陈默整理的资金流向图。 那张图,像一条蛇,从红星厂的帐户,蜿蜒爬向海外。 」这份报告,能发出去吗?」 李建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苏清说,京城所有主流报纸都被赵家买通了。明天的头版,全是抹黑我们的文章。」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常规媒体,确实被封锁了。」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笃定,」但赵家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布满血迹的脸。 」有一种报纸,不在报摊上卖。」 」那种报纸,只有那几百个真正的大佬能看到。」 」它的影响力,比一百家日报都管用。」 李建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内参?」 李青云点了点头。 」《内参》。」 他弹了弹菸灰,」赵家以为控制了舆论,就能控制一切。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舆论场,不在街头巷尾,而在那座红墙大院里。」 」只要这份报告能送进去,赵家就完了。」 李建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是,我们怎麽送进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中办的门槛,不是谁都能跨的。」 李青云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刀。 」爸,你忘了吗?」 他指了指院子外面,」咱们这院子里,住着一个人。」 」他的学生,现在就在中办。」 李建成猛地抬起头。 」老黄头?」 李青云点了点头。 」宋卫民,中办副主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杀气,」他欠老黄头一条命。这个人情,该还了。」 凌晨三点。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一尺多厚。 李青云推开门,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冻得人骨头都疼。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踩着积雪,走向门房。 门房的灯还亮着。 透过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能看到老黄头佝偻的身影。 李青云敲了敲门。 」老爷子,还没睡?」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黄头站在门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睡不着。」 他的声音沙哑,」老了,觉少。」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份报告,递了过去。 老黄头接过报告,借着昏黄的灯光,翻了几页。 他的手,开始颤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 」好。」 老黄头的声音在发抖,」好啊。」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那张年轻的脸。 」小子,你比你爸有种。」 李青云笑了笑。 」老爷子,这份报告,得送进去。」 他的声音很轻,」宋卫民那边,能帮忙吗?」 老黄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从那张破旧的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上锈迹斑斑,明显是藏了很多年。 老黄头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宋卫民亲启。 」这封信,我写了二十年。」 老黄头的声音很轻,」一直没舍得寄出去。」 他把信封递给李青云。 」今天,该寄了。」 凌晨四点。 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从史志办的后门驶出。 开车的不是李青云,而是一个戴着鸭舌帽丶穿着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那是宋卫民。 他接到老黄头的电话后,连夜从中办赶了过来。 车上,放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 还有老黄头的那封信。 吉普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宋卫民没有开灯。 他只是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那条路,通向京城最核心的地方。 通向那座红墙大院。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此时的赵立,正坐在豪华别墅的书房里。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刚出炉的报纸样刊。 头版标题,用黑体字印着:《暴徒冲击机关,李家父子难辞其咎》。 赵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张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李建成,你以为躲在史志办就能翻天?」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明天太阳一出来,你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麽跟我斗。」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孙,明天报纸一出,立刻组织第二波工人上访。」 」这次,直接去市委门口。」 」我要让李建成,彻底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 赵立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267章 黑云压城 清晨的京城,雾霾锁城。 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史志办门口的积雪上,散落着烂菜叶丶臭鸡蛋壳,还有几封用红漆写着「贪官滚出京城」的恐吓信。那些字迹歪歪扭扭,像一张张嘲弄的嘴脸。 寒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在胡同里打着旋。 陈默抱着一大摞早报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铁青。那些报纸沉甸甸的,像一块块砖头,砸在他怀里。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建成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被扔进来的垃圾。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血迹已经渗透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片暗红。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最上面那份《京华日报》翻开,摊在桌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头版头条,黑体字印着:《史志办暴力抗法,李建成纵子行凶》。 配图是李建成满脸是血的照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苦肉计?还是真疯狂? 李建成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报纸上。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很快,他松开了拳头。 他走到桌前,拿起另一份《京城晚报》。头条是《红星厂暴乱真相:贪官的最后疯狂》。 再翻开《首都晨报》,标题是《李家父子:权力的傀儡还是人民的敌人?》。 一摞报纸,十几家媒体,口径出奇的一致。 李建成放下报纸,声音低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碗豆腐脑。他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连眼皮都没抬。 桌上那份印着「李家滚出京城」的报纸,被他垫在碗底,接着滴下来的油渍。 「爸。」李青云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狗叫得越凶,说明它越怕。」 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们在报纸上闹得越欢,我们在内参上的刀子就捅得越深。」 李建成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年轻人,真的只有二十出头吗? 那种从容,那种笃定,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博弈的老狐狸。 「可是。」李建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舆论这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扭转。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骂我们,就算内参能送进去,也需要时间。」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 「时间?」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刀,「赵立以为他有时间,其实他已经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陈默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李主任,外面来了不少人。」 李建成走过去,透过窗户往外看。 胡同口聚集了一群人,有拿着报纸的大妈,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 他们指着史志办的大门,议论纷纷。 「就是这儿,报纸上说的贪官窝。」 「我看那个李建成就不是好东西,当年在西川就贪了不少。」 「还有他儿子,年纪轻轻就这麽狠,长大了还得了?」 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年轻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朝着院子里扔了过来。 砖头砸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建成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青云却依然坐在桌前,慢慢喝着豆腐脑。 「陈默。」他的声音很轻,「去把大门关上,锁好。」 陈默愣了一下,「李少,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激化?」李青云放下碗,抬起头,「现在矛盾还不够激化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义愤填膺的人群。 「这些人,都是被赵家的报纸洗脑的。跟他们讲道理,没用。」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父亲。 「爸,你记住一句话。在这个年代,掌握笔杆子,就是掌握真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但真理,不在报纸上。」 「真理,在那座红墙大院里。」 此时,京城西郊的一栋豪华别墅里。 赵立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十几份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是抹黑李家的文章。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老刘。」他放下茶杯,看向站在一旁的心腹,「宣传口那边安排得怎麽样了?」 老刘恭敬地点头,「赵总,今晚的新闻联播后面,会插播一条关于红星厂暴乱的深度报导。我们已经剪辑好了素材,把李建成父子塑造成煽动群众丶破坏改革的反面典型。」 赵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李建成以为躲在史志办就能翻天?我要让他知道,在京城,得罪了我赵家,就是死路一条。」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局长吗?对,是我。今天晚上的新闻,一定要放在黄金时段。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到,李家是什麽货色。」 挂断电话,赵立的笑容更深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京华日报》,看着上面李建成满脸是血的照片,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李建成,你以为你是谁?封疆大吏?」 「在京城,你什麽都不是。」 史志办的办公室里。 李青云掐灭菸头,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写好的内参报告。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页的调查报告,每一页都沉甸甸的,像一把刀。 他把报告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好口,递给陈默。 「去准备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李青云的声音很轻,「找一个身形像宋卫民的人,穿上大衣,坐在后座。」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李少,你是要。」 「明修栈道。」李青云打断他,「赵家肯定在盯着宋卫民。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报告是宋卫民亲自送进去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冷。 「但真正送报告的人,不是他。」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李建成走过来,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老练得可怕的脸。 「青云,你真的有把握吗?」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雾霾像一张网,笼罩着整座城市。 但他知道,这张网,很快就会被撕开。 「爸。」李青云转过身,看着父亲,「你相信我吗?」 李建成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李青云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股子杀气。 「那就够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支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墨水的味道,混合着昨夜未散的血腥味,形成一种肃杀的氛围。 李青云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放下笔。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李青云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青云,报纸看了吗?」 是赵立。 他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和嘲讽。 「怎麽样,滋味不好受吧?」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赵立的声音变得更冷,「今晚的新闻联播,全国人民都会看到你们父子的丑态。到时候,你们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 「李建成,你以为你是谁?在京城,得罪了我赵家,就是死路一条。」 李青云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寒意,「报纸我看过了,文笔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可惜是遗言。」 第268章 废纸堆里的核 凌晨四点的史志办,寒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李青云推开门房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炭火丶烤红薯和发霉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味道很怪,却莫名让人心安。 老黄头坐在炭盆前,佝偻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他没抬头,只是用火钳拨弄着通红的炭块。 「来了。」 老黄头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 李青云关上门,走到炭盆旁边蹲下。屋里很暗,只有炭火的红光在跳动。 老黄头放下火钳,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锈迹斑斑,明显藏了很多年。 「这东西,我守了二十年。」 老黄头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玉佩。玉佩只有半块,断口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当年林老离开的时候,把这块玉佩掰成两半。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他,就拿这块玉佩去找他。」 老黄头的手在颤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着玉佩,像握着一条命。 「我一直没舍得用。」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因为我知道,这东西一旦用了,就是拼命的时候。」 李青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玉佩。玉质温润,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老黄头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林老亲启。 「这封信,我写了二十年,一直没舍得寄。」 老黄头把信递给李青云。 「今天,该寄了。」 李青云接过信,那纸张很薄,却沉得像一块铁。 「老爷子。」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这东西太重,我怕接不住。」 老黄头笑了,那笑容苦涩。 「你接得住。」 他指了指窗外。 「你看看外面那些报纸,那些骂你们的人。他们以为掌握了舆论,就掌握了真理。」 老黄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真理,不在报纸上。」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封信。 「真理,在这里。」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双手接过玉佩和信。 他站起身,对着老黄头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替自己,是替这个国家,谢谢这位老人。 老黄头摆了摆手。 「别谢我。」 他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做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李青云转身离开门房,手里紧紧握着那块玉佩。玉佩很凉,却烫得他手心发热。 回到办公室,李建成还在整理档案。那张布满血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陈默蹲在地上,抱着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动。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青云把玉佩和信放在桌上。 「爸,东西齐了。」 李建成走过来,看着那块玉佩,眼神复杂。 「这是。」 「林老的信物。」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老黄头守了二十年,今天交给我们了。」 李建成的手颤抖着,想去摸那块玉佩,却又不敢碰。 「青云,这东西太重了。」 「我知道。」 李青云拿起桌上那份写好的内参报告。 「所以我们不能辜负。」 他把陈默整理的资金流向图丶苏联设备原始档案的复印件丶现场冲突的照片,一一装订在报告后面。 每一页纸,都沉甸甸的。 最后,李青云在封面上用红笔写了两个字:绝密。 那两个字,像两滴血。 「陈默。」 李青云抬起头。 「去准备一辆红旗车,挂上特殊通行证。」 陈默愣了一下。 「李少,咱们哪来的红旗车?」 「借。」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去找宋卫民,就说是老黄头要用。」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李建成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担忧。 「青云,赵家肯定在盯着我们。这封信要是被截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截到。」 李青云打断父亲的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爸,你听说过狸猫换太子吗?」 李建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青云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 「让赵家以为,报告在红旗车里。」 他顿了顿。 「但真正的报告,不在车上。」 一个小时后,史志办的大门打开。 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红旗车缓缓驶出,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车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形和宋卫民很像。 胡同口,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里,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立刻拿起对讲机。 「目标出现,红旗车,方向海子里。」 对讲机里传来赵立的声音,冷得像冰。 「跟上,找机会动手。」 红旗车驶入中心街,车流如织。两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两条毒蛇。 此时,史志办的后门。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丶戴着口罩的清洁工,推着一辆垃圾车慢慢走出来。 垃圾车上堆着废纸箱和破布,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在那堆废纸箱的最底层,藏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是那份能捅破天的内参报告。 李青云压低帽檐,推着垃圾车,消失在胡同深处。 中心街上,红旗车行驶到一个偏僻路段。 前方路口,一辆满载渣土的大货车突然失控,疯了一样冲出来。 司机猛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街道。 红旗车被撞得侧翻在地,车身严重变形,玻璃碎了一地。 周围的车辆纷纷停下,人群开始聚集。 黑色桑塔纳里,那个男人拿起电话。 「赵总,得手了。」 第269章 中心街上的车祸 中心街上,红旗车侧翻在地。 车身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了一地,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光。 周围的车辆纷纷停下,人群开始聚集。有人拿起大哥大报警,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车里看。 黑色桑塔纳里,那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放下对讲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红旗车。 另一个同夥已经冲到车前,用撬棍砸开变形的车门。 车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满脸是血,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夹克男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还有气,随即不再理会。 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位上那个黑色公文包上。 那公文包用密码锁锁着,看起来很重要。 夹克男掏出弹簧刀,割开公文包的皮革,粗暴地扯开拉链。 里面,是一摞报纸。 当天的《京华日报》《首都晨报》《京城晚报》,每一份的头版都是抹黑李家的文章。 夹克男愣住了。 他把报纸全部倒出来,在地上翻找,想找到夹在里面的文件。 但什麽都没有。 只有报纸。 还有一张画着简笔画的纸。 那是一只竖中指的手,画得很潦草,却充满了嘲讽。 纸的背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字:傻逼。 夹克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在发抖。 「赵总,出事了。」 「车里,车里什麽都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赵立的声音,冷得像冰。 「什麽叫什麽都没有?」 「就是,就是只有报纸。」夹克男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一张画。」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 「废物!」 京城西郊的豪华别墅里。 赵立猛地站起身,手里那只价值连城的古董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啪。 茶杯碎成无数片,茶水溅了一地。 那是明代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拍卖行估价八百万。 但此刻,赵立根本不在乎。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李青云!」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敢耍我!」 老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赵立二十年,从没见过老板这麽失态。 「赵总,会不会是他们真的没送?」老刘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可能。」赵立冷笑一声,「李青云那小子,不会做无用功。他既然让红旗车出来,就一定是在掩护什麽。」 他转过身,看着老刘。 「去查。」 「查所有今天进出海子里的车辆。」 「不管是什麽车,只要进去了,就给我查清楚。」 老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赵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手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青云,你最好祈祷,那份报告没送进去。」 「否则。」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 「我会让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此时,海子里西侧门。 一辆送菜的三轮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斗里堆着白菜丶萝卜丶土豆,还有几捆大葱。 一个穿着旧棉袄丶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从车斗里跳下来。 他的脸上沾着泥,手上全是冻疮,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菜农。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 那是宋卫民。 他弯腰从白菜堆底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牛皮纸袋。 纸袋很薄,却沉得像一块铁。 宋卫民抱着纸袋,看着面前那堵深红色的宫墙。 墙很高,高得让人仰望。 墙很厚,厚得让人敬畏。 宋卫民站在墙下,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跟着恩师老黄头在故宫修古籍。 老黄头说,这世上有两种人。 一种人,只看到墙。 另一种人,看到墙后面的东西。 宋卫民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纸袋,走向侧门。 门口站着两个武警战士,笔挺的军装,冷峻的面孔。 宋卫民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林老亲启。 还有那半块残玉。 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武警战士接过信封和玉佩,神色剧变。 他立刻转身,拿起门岗的红色电话。 那电话很特殊,没有拨号盘,拿起来就能直接接通。 「报告,西侧门有人求见林老,持信物和玉佩。」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麽。 武警战士挂断电话,对宋卫民敬了个礼。 「请跟我来。」 宋卫民跟着武警战士,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每一道门,都有人检查。 检查证件,检查包裹,甚至用金属探测器扫描全身。 宋卫民全程配合,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知道,这些程序,是必须的。 最后一道门打开。 宋卫民走进一个院子。 院子很小,种着几棵松树。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 院子尽头,是一间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宋卫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书房很简朴。 一张老式的书桌,一把藤椅,满墙的书。 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 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那是林老。 宋卫民站在桌前,大气都不敢出。 林老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 宋卫民双手递上那个牛皮纸袋。 林老接过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报告。 封面上,用红笔写着两个字:绝密。 林老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谁在变卖共和国的骨血?关于红星机械厂国有资产流失的紧急调查》。 林老的手,开始颤抖。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从红星厂的历史沿革,到苏联设备的原始价值,再到赵家的虚假评估。 每一笔帐,都清清楚楚。 最后,是陈默整理的资金流向图。 那张图,像一条蛇,从红星厂的帐户,蜿蜒爬向海外。 林老看完最后一页,摘下老花镜,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只有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宋卫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老睁开眼睛。 他拿起桌上那支红笔,在报告封面上,重重地写下八个大字。 触目惊心,严查到底! 那八个字,笔力遒劲,像八把刀。 林老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宋卫民。 「小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威严。 「你知道这份报告意味着什麽吗?」 宋卫民点了点头。 「意味着,赵家要完了。」 林老摇了摇头。 「不止赵家。」 他指了指那份报告。 「这里面牵扯的人,至少有三十个。」 「有部级的,有厅级的,还有处级的。」 「这是一张网。」 林老的声音变得更沉。 「一张盘根错节的网。」 「你确定,要捅破它?」 宋卫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林老,我的老师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世上有两种人。」 「一种人,只看到墙。」 「另一种人,看到墙后面的东西。」 宋卫民顿了顿。 「我想做第二种人。」 林老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给我接中纪委王书记。」 史志办的屋顶上。 李青云站在那里,看着红墙的方向。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寒风中缭绕。 陈默走上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李少,报告送进去了。」 李青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知道,只要那只蝴蝶扇动了翅膀,风暴就已经形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那场风暴,席卷整个京城。 深夜,京城东三环的一家私人会所。 赵立坐在包厢里,面前摆着一桌子菜,但他一口都没吃。 他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老刘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赵总,要不,您先回去休息?」 赵立摆了摆手。 「不用。」 他放下酒杯,声音沙哑。 「就算那份报告送进去了,也不会那麽快有反应。」 「中纪委办案,讲究证据,讲究程序。」 「没有三五个月,查不出什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我安慰。 「我还有时间。」 话音刚落。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不是服务员。 是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丶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们走进来,站在赵立面前。 其中一个掏出证件。 「赵立先生,中纪委请你喝茶。」 第270章 大内海的批示 赵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老刘,老刘的脸色已经惨白。 「同志,是不是搞错了?」赵立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京城工商联的副主席,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门口。 「赵总,请吧。」 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赵立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他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 但屏幕上显示着「无信号」。 赵立的手开始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我是赵家的长子,你们知道抓我的后果吗?」 黑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总,这茶是林老请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你敢不喝?」 赵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老。 那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头上。 赵立的腿彻底软了。 他被两个年轻人架着,走出包厢。 走廊里,那些陪酒的明星和服务员全都贴着墙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赵立被塞进一辆黑色的红旗车。 车窗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赵立坐在后座,双手被铐在身前。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京城东三环的某栋写字楼里。 《京华日报》总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总编老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明天的头版样刊。 标题是《李家父子的最后疯狂》。 配图是李建成满脸是血的照片。 老张端着茶杯,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 他在新闻圈干了三十年,什麽样的人没见过。 但李建成那张脸,那双眼睛,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那不是一个贪官的眼神。 那是一个被冤枉的人,在绝境中的倔强。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那是内线,只有上面的人才能打进来。 老张放下茶杯,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老张,明天关于红星厂的所有报导,全部撤下。」 老张愣住了。 「领导,这,这都已经排版了。」 「我不管你怎麽办,总之明天早上,我不想在报纸上看到李家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冷。 「听明白了吗?」 老张的手开始颤抖。 「明白了。」 电话挂断。 老张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样刊,额头上冒出冷汗。 能在深夜打这个电话的人,级别绝对不低。 而且,能让所有报纸同时撤稿的命令,只能来自一个地方。 海子里。 老张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色灰蒙蒙的。 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天,要变了。 史志办的院子里。 晨光穿透雾霾,照在那些堆积的废纸上。 李青云站在院子里,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没有睡。 一夜未眠。 陈默蹲在台阶上,抱着那把红木算盘,眼睛布满血丝。 李建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那张布满血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李青云抬起头。 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宋卫民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带随从,只是一个人。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宋卫民走进院子,看着李青云。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宋卫民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青云。」 宋卫民的声音很轻。 「林老看了你的报告。」 李青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卫民从纸袋里,拿出一份复印件。 那是《内参》的批示。 封面上,用红笔写着八个大字。 触目惊心,严查到底。 那八个字,笔力遒劲,像八把刀。 李青云接过那份复印件,手有些颤抖。 他看着那八个字,眼眶有些发热。 宋卫民看着他,声音变得更轻。 「林老说,写这文章的人,有国士之风。」 他顿了顿。 「但他同时也问,你这麽年轻,怎麽会有这麽深的城府?」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宋卫民。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城府深是因为看得远。」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宋叔,告诉林老,我不是为了当官,我是为了我爹,也为了那几千个工人。」 宋卫民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会转达的。」 宋卫民转身离开。 走到院子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李青云。」 他没有回头。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要小心。」 李青云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刀。 「我知道。」 吉普车驶离胡同。 李青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 李建成坐在那里,看着那份批示。 那张布满血迹的脸上,眼眶湿润。 「爸。」 李青云走过去,把手放在父亲肩膀上。 「这不仅仅是护身符。」 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对你一生清白的肯定。」 李建成抬起头,看着儿子。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青云,我。」 李青云摇了摇头。 「爸,别说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中纪委的审讯室里。 赵立坐在那张铁椅子上。 面前是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他已经坐了十二个小时。 没有水,没有食物。 只有无休止的询问。 「赵立,红星厂的国有资产流失,你知情吗?」 「赵立,长青投资的海外帐户,是你的吗?」 「赵立,你和孙雷之间,是什麽关系?」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头上。 赵立的嘴唇乾裂,眼睛布满血丝。 他想要辩解,但每一次开口,都会被更多的证据堵回去。 那些帐本,那些照片,那些录音。 每一样,都像一把刀,插在他身上。 终于,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赵立,你可以走了。」 赵立愣住了。 「什麽?」 「有人保你出去。」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冷。 「但记住,这只是暂时的。」 赵立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他被带出审讯室,走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关着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人。 赵立走出大院。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的街道。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得像一棵枯树。 老刘开着车等在门口。 赵立上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赵总,接下来怎麽办?」 老刘的声音在发抖。 赵立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得意。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既然正面打不过。」 他的声音嘶哑。 「那就毁了它。」 「毁了那台机器。」 「只要机器变成废铁,林老的批示就是一张废纸。」 老刘愣住了。 「可是,那是国宝级的设备。」 「国宝?」 赵立冷笑一声。 「国宝又怎麽样?」 「只要它不存在了,谁还能证明我贪污了八个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三吗?」 「去红星厂,把那台龙门铣床炸了。」 「对,炸了。」 「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它变成一堆废铁。」 挂断电话,赵立靠在座椅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笑容。 「李青云,你以为你赢了?」 「我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 史志办的办公室里。 李青云正在整理档案。 突然,陈默冲进来。 「李少,不好了。」 他的脸色惨白。 「红星厂那边,出事了。」 李青云抬起头。 「什麽事?」 「有人在厂里安装炸药。」 陈默的声音在发抖。 「目标是那台龙门铣床。」 李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 「走。」 「去红星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那声音,震得窗户都在颤抖。 李青云冲到窗前,看向红星厂的方向。 天空中,升起一团巨大的黑烟。 火光冲天。 【ps:这书进小黑屋了,我在改呢需要几天,再次期间也会给大家稳定更新,大家书荒的也可以看一下我的新书,看新书麻烦大家坚持看完前十章,辛苦了】 第271章 你敢动国宝? 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 李青云冲出史志办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烧成了一片血红。 那不是朝霞。 是火光。 红星机械厂的方向,浓烟滚滚,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旋在京城的上空。 李青云跳上陈默开来的吉普车,车轮在雪地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 李青云的声音很冷。 陈默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李建成坐在后座,那张布满血迹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青云,会不会是。」 「是。」 李青云打断父亲的话。 「赵立要毁掉那台机器。」 他的手紧紧握着车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只要机器还在,林老的批示就是一把刀,悬在他头上。」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但他不知道,那台机器,不是废铁。」 吉普车冲进红星厂的大门。 厂区里一片混乱。 工人们从宿舍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扳手丶钢管丶铁锹,像一群被激怒的狮子。 但他们只是围在车间外面,不敢靠近。 因为车间里,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 那些人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锤,正在那台巨大的龙门铣床旁边,安装什麽东西。 李青云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炸药。 一捆一捆的黄色炸药,被绑在机器的关键部位。 引线已经接好,只等一声令下。 李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大步走向车间。 「李少,危险。」 陈默想要拦住他。 李青云摆了摆手。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杀气。 「他们不敢炸。」 李青云走进车间。 那几个黑衣人看到他,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小子,不想死就滚。」 光头举起手里的撬棍,指着李青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光头,然后,突然出手。 钢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光头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光头发出一声惨叫,撬棍掉在地上。 他捂着手腕,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李青云没有停手。 他抡起钢管,又是一下,砸在光头的肩膀上。 这一下,更狠。 光头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其他几个黑衣人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下手会这麽狠。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 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回答。 李青云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说?」 他走到那捆炸药前,伸手拔掉了引线。 「那就别说了。」 李青云把引线扔在地上,转身走向车间外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车间外面传来。 「给我炸。」 那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疯狂。 「出了事我顶着。」 「这堆破铜烂铁必须消失。」 李青云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厂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窗摇下来,露出赵立那张扭曲的脸。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布满血丝。 李青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总,你确定要炸?」 赵立的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炸。」 他的声音在发抖。 「必须炸。」 李青云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赵立。 就在这时,厂区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厂区。 车门打开。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老太太走到车间门口,看着那台巨大的龙门铣床。 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伊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 「我来看你了。」 李青云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老太太,脑子里飞速闪过前世的记忆。 这个人,他认识。 准确地说,他在前世的新闻里见过。 那是1958年援建项目的苏联专家遗孀。 她的丈夫,当年负责这台龙门铣床的安装和调试。 但在回国的路上,因为飞机失事,永远留在了中国。 老太太走到机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钢铁。 她的手在颤抖。 「伊万,你看,它还在。」 她的声音哽咽。 「它还活着。」 老太太从纸袋里,拿出一张发黄的图纸。 那是机器的原始设计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俄文。 她弯下腰,用手帕擦拭着机器底座上厚厚的油污。 一点一点。 很慢,很轻。 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 油污被擦掉。 一串闪着寒光的俄文钢印,显露出来。 1958·列宁格勒·no.1 老太太看着那串钢印,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找到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伊万,我找到你了。」 随行的机械部专家走过来,看着那串钢印。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 专家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母机。」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的人。 「这是工业母机。」 「全世界也没剩几台了。」 专家的声音越来越高。 「价值无法估量。」 「这是国宝。」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寒风卷起地上废纸的哗啦声。 李青云看着那串钢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看向厂区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 赵立坐在车里,手里的对讲机掉在了座位上。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李青云走到车前,弯下腰,看着赵立。 「赵总。」 他的声音很轻。 「你刚才说,要炸掉这堆破铜烂铁?」 赵立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青云直起身,拍了拍车门。 「那你炸吧。」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 「炸一台国宝,这叫叛国罪。」 「够枪毙三回了。」 赵立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猛地推开车门,想要逃跑。 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只能趴在车门上,看着李青云那张年轻却冷酷得可怕的脸。 「你。」 赵立的声音嘶哑。 「你早就知道?」 李青云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刀。 「我不仅知道它是国宝。」 他顿了顿。 「我还知道,你会来炸它。」 赵立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就在这时,厂区外面传来警笛声。 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厂区门口。 王刚带着一队防暴警察冲进来。 他看到车间里那些炸药,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怎麽回事?」 李青云指了指地上那几个黑衣人。 「王所长,这几个人试图炸毁国宝。」 他的声音很轻。 「人赃并获。」 王刚的手开始颤抖。 他看了一眼赵立,又看了一眼那台龙门铣床。 最后,他咬着牙,对身边的警员挥了挥手。 「把这几个人,全部带走。」 「严加审讯。」 黑衣人被铐上手铐,塞进警车。 赵立想要上车逃走,但被王刚拦住了。 「赵总,请您也跟我们走一趟。」 王刚的声音很冷。 「配合调查。」 赵立的脸色惨白。 他看着李青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李青云。」 他的声音嘶哑。 「你给我等着。」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立被塞进警车。 警车驶离厂区。 车尾的红灯,在雪雾中越来越远。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那台巨大的龙门铣床。 机械部的专家正在仔细检查机器的每一个部位。 老太太坐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发黄的图纸,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建成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青云,你是怎麽知道,那个老太太会来的?」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不知道她会来。」 他吐出一口烟。 「但我知道,赵立一定会动手。」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父亲。 「所以我昨天晚上,给苏联大使馆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们,有一台他们国家援建的机器,即将被当成废铁卖掉。」 李建成愣住了。 「你。」 李青云笑了。 「爸,这叫借刀杀人。」 就在这时,陈默跑过来。 「李少,不好了。」 他的脸色惨白。 「孙雷被打得快不行了。」 「救护车刚把他拉走。」 李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厂区门口。 一辆救护车正在驶离。 车尾的红灯,在雪雾中闪烁。 李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走。」 他大步走向吉普车。 「去医院。」 「孙雷不能死。」 第272章 醒来,迎接你的绝望 吉普车像一头发疯的野牛,在帝都深夜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尖利刺耳的嘶鸣。 红星厂职工医院,到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走廊里人们焦躁的呼吸,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急诊科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护士推着抢救车来回奔跑,金属轮子划过水磨石地面,声音尖锐。 孙雷被几个医生护士手忙脚乱地推进了抢救室,那扇白色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默。」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现场的混乱。 陈默点了点头,什麽也没说,只是对着身后那几十名跟着吉普车一路跑来的红星厂工人,挥了挥手。 工人们没有喧哗,也没有叫骂。 他们沉默着,像一堵移动的墙,迅速散开。 急诊楼的每一个出口,每一条通道,甚至通往楼上的电梯和楼梯口,都被他们死死堵住。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穿着那身油腻的蓝色工装,双手插在兜里,冷冷地看着每一个试图进出的人。 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叫嚣都更让人心悸。 医院的保安队长想上前理论,但当他看到那些工人冰冷的眼神,和领头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脸上毫无表情的脸时,他明智地退了回去,只是拿起对讲机,向上级汇报。 李青云没有理会这些。 他径直走向抢救室,推门而入。 抢救室里,灯光惨白。 孙雷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脸上血肉模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丶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正拿着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准备往孙雷的输液管里注射。 「住手。」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个医生的手,猛地一抖。 医生回过头,看到李青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强装镇定,皱起眉头。 「你是谁?」 「病人家属在外面等着,这里是抢救室,闲人免进。」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医生那张有些心虚的脸。 「你手里拿的,是什麽药?」 李青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支注射器上。 医生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把注射器往身后藏了藏。 「这是常规镇静剂,病人情绪激动,伤势过重,需要保持镇静,防止意外。」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色厉内荏。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这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李青云笑了。 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他突然出手。 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了医生的手腕。 医生吃痛,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注射器脱手飞出。 李青云另一只手凌空接住,将注射器拿到眼前,对着灯光,轻轻晃了晃。 「常规镇静剂?」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耳语,却让那个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我怎麽看着,这像是高浓度的氯化钾呢。」 氯化钾。 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医生的心脏上。 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静脉注射高浓度氯化钾,会迅速导致心脏骤停。 法医鉴定,也只会判定为突发性心梗。 神不知,鬼不觉。 这是最完美的谋杀。 「你,你胡说八道什麽。」 医生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已经不成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你这是在污蔑,我要报警。」 李青云看着他,摇了摇头。 「报警?」 「晚了。」 他松开手。 啪。 注射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透明的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抢救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另外两个小护士,已经吓得呆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李青云没有再看那个瘫软在地的医生。 他转过身,对门外的陈默打了个手势。 陈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微型录音机。 他按下播放键。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这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是常规镇静剂……」 医生那心虚又傲慢的声音,在寂静的抢救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那医生的腿,彻底软了。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把他请到隔壁办公室,好好『休息』一下。」 李青云的声音很淡。 两个身材魁梧的工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那个已经没了骨头的医生,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李青云走到孙雷的病床前。 他看了一眼仪器上的生命体徵,还算平稳。 他知道,赵立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 从纵火,到炸毁国宝,再到医院灭口。 一步比一步狠,一步比一步急。 这说明,赵立怕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军绿色旧大衣,面容沉静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气质冷峻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军用医药箱。 「李少。」 男人对着李青云,点了点头。 「宋主任让我来的。」 李青云看着他,也点了点头。 「辛苦了,王军医。」 这是宋卫民的关系网。 一个曾经在西南军区总院工作,后来转业到帝都一家保密单位的顶级外科医生。 绝对可靠。 王军医没有多馀的废话,立刻打开医药箱,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检查孙雷的伤势。 「外伤很重,肋骨断了三根,有轻微内出血,但没有生命危险。」 王军医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我来处理。」 李青云「嗯」了一声,转身走出抢救室。 他知道,孙雷的命,保住了。 医院对面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里。 一个眼线放下望远镜,拿起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赵,赵总。」 「失败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压抑着怒火的嘶吼。 「废物,一个医生都搞不定?」 「不,不是。」 眼线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姓李的,他,他太邪门了。」 「他就像提前知道剧本一样,直接冲进抢救室,当场就揭穿了王医生用的是氯化钾。」 「赵总,他不是人,他是个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才传来赵立那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声音。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给我冲进去。」 「不惜一切代价,让孙雷闭嘴。」 医院的走廊里。 李青云站在二楼的窗边,俯瞰着楼下。 突然,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传来。 十几个穿着皮夹克,流里流气的壮汉,自称是孙雷的家属,哭天抢地地要往里冲。 他们推搡着维持秩序的工人,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都让开,让我们进去看看我哥。」 「你们这群杀人犯,还有没有人性了。」 守在楼梯口的工人们,排成一排人墙,寸步不让。 一个带头的黄毛,仗着人多,猛地向人墙撞去。 工人们没有还手。 只是齐刷刷地,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丶用钢管改造的防暴叉,往前一递。 十几根防暴叉,形成一片冰冷的钢铁森林。 「啊。」 那个黄毛被几根防暴叉顶在胸口,巨大的冲力让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好几个人。 剩下的壮汉,看着那片闪着寒光的钢叉,没一个敢再往前冲。 李青云看着楼下这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硬攻,已经失败了。 他知道,接下来,赵立该玩心理战了。 可惜,玩心理,赵立更是班门弄斧。 李青云转过身,对身边的陈默说道。 「去,给孙厂长准备一份『礼物』。」 「等他醒了,送进去。」 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少,准备什麽?」 李青云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最好的审讯,不是严刑拷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寒意。 「是让他,看到绝望。」 三个小时后。 手术结束。 孙雷被转移到一间单独的病房,门口有四个工人日夜看守。 麻醉还没过,他睡得很沉,像一头死猪。 李青云推门走进病房。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走到孙雷的床头。 然后,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枕头边。 那是一张机票的复印件。 头等舱。 从帝都,飞往加拿大温哥华。 乘客姓名:赵立,以及他的妻子和儿子。 起飞时间:明天凌晨五点。 在机票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照片。 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孙雷笑得很开心,他的妻子和女儿依偎在他身边。 只是这张照片,被处理成了黑白色。 像一张遗像。 做完这一切,李青云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 第273章 孙雷的投名状 凌晨三点。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google搜索twkan 疼。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孙雷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费尽了全身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他自己身上那股血腥气,闻着就想吐。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一声,又一声。 像在为他倒数生命。 病房里空无一人。 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冷色的光,从仪器的屏幕上投射出来,照着他血肉模糊的脸,映出一片诡异的青色。 他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钻进他的脑子。 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他想喝水。 本能地伸出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背却触到了一片冰凉的纸张。 什麽东西。 他费力地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丶被雾霾过滤得毫无温度的月光,眯着眼看去。 几张纸。 散落在他的枕头边。 最上面那张,好像是一张机票。 他看不清所有的字,但几个关键的词,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瞳孔。 京城。 温哥华。 头等舱。 乘客姓名:赵立。 赵立。 赵大爷。 孙雷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要跑。 赵大爷要跑路。 那自己呢。 自己这个替他冲锋陷阵,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的狗,怎麽办。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颤抖着手,想把那张机票拿得更近一点,却碰到了机票下面的另一张纸。 是一张照片。 他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他抱着三岁的女儿,笑得像个傻子,旁边站着他那总是抱怨他没本事的妻子。 可这张照片,是黑白的。 像一张摆在灵堂上的遗像。 轰。 孙雷的脑子,像被一颗炸弹引爆,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就在红星厂那场混乱发生的前一天,赵立拍着他的肩膀,亲切地对他说。 「小孙,放心去干,出了事,我保你。」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绝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现在,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主子卷钱跑路了。 临走前,还把他和他家人的「后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保他。 这是把他扔在坑里,还要在上面,再狠狠地踩上几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赵立。」 孙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感觉不到。 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那股寒意和恨意。 「你个,不得好死的,畜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病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她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猫。 孙雷吓了一跳,立刻闭上眼睛,装作还在昏迷。 他能听到那轻微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向他的病床靠近。 然后,停下。 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着杀气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 他感觉一个冰冷的东西,贴近了他的耳朵。 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吐信子。 「孙厂长。」 「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让你安安静静地闭嘴。」 「你的家人,我们会『照顾』好的。」 那「照顾」两个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孙雷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打着颤,发出轻微的嗑嗑声。 女护士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孙雷感觉到,她正在摆弄自己的输液管。 他用尽全力,从眼皮的缝隙里,偷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注射器。 针管里,是空的。 她想干什麽。 孙雷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病房卫生间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道黑影,如猎豹般窜出。 女护士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得腰侧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她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着飞了出去,手里的注射器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哐当。」 她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李青云稳稳地落在病房中央。 他看都没看那个倒地的护士,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凌空接住了那支正在下坠的注射器。 啪嗒。 他按下了病房的灯光开关。 刺眼的光明,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暗和诡异。 孙雷这才看清,那个偷袭的女护士,嘴角已经流出了血,正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麽也动不了。 而李青云,就站在他的病床前。 他手里捏着那支空针管,像捏着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拿到孙雷眼前,轻轻晃了晃。 「空气针。」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静脉注射10毫升以上的空气,会形成气体栓塞,堵死你的肺动脉或者冠状动脉。」 「只需要几分钟,你就会因为心力衰竭而死。」 他看着孙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法医鉴定,只会是突发性心肌梗死。」 「乾净,利落,毫无痕迹。」 「孙厂长,赵立这是想让你死得像个意外啊。」 孙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牵动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满头冷汗。 但他顾不上这些。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地笼罩着他。 赵立,真的要杀他灭口。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床边坐下。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孙雷。 「孙厂长。」 李青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当你的忠臣孝子,替那个想让你全家死绝的人,背上所有黑锅,然后安安静静地死在这里。」 「第二。」 李青云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魔鬼般的诱惑。 「拉他,一起下地狱。」 孙雷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忠诚,背叛,死亡,家人的安危,无数个念头在冲撞,快要把他撕裂。 李青云也不催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zippo打火机,随手抛了抛,又接住。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这个,你认识吧。」 李青云将打火机扔在孙雷的被子上。 那冰冷的金属,烫得孙雷一哆嗦。 这是赵立赏给他的。 是身份的象徵,是忠诚的奖章。 他曾经为此,得意了很久。 「你以为这是你的奖章?」 李青云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不。」 「这是你的催命符。」 「从你收下它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个弃子。」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孙雷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是啊。 自己算什麽东西。 不过是赵家养的一条狗。 现在狗没用了,还要咬人了,主人自然要亲手打死。 仅此而已。 李青云看着他那张死灰色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行了,看来你已经选好了。」 「你放心,你死后,我会让人把你和你家人埋在一起,也算仁至义尽。」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你想死,我不拦着。」 「就是可惜了。」 「你那个三岁的儿子,长得虎头虎脑,还挺可爱的。」 李青云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孙雷的心上。 「没了爹,以后怕是没人疼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爹。 儿子。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刀,狠狠插进了孙雷的心脏。 他可以死。 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活在仇人的阴影下,甚至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李青云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传来孙雷那如同野兽般嘶哑的,用尽全身力气的吼声。 「别走。」 「我说。」 「我全都说。」 孙雷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因为剧痛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着李青云的背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绝望的乞求。 「我手里。」 「我手里有赵强洗钱的帐本。」 「亲笔签名的,原始帐本。」 第274章 别跟我讲法 李青云握着门把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他重新走回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孙雷那张因激动和仇恨而扭曲的脸。 「在哪。」 李青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孙雷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在我,我情妇家。」 「东三环,芳华里小区,12号楼,301。」 「一个,一个泰迪熊的肚子里。」 他说完这句,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青云,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李青云的目光,转向了门口。 陈默和另一个穿着黑色夹克丶气息冷冽如刀的女人,一直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红蝎。 李青云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陈默,做了一个取物的动作。 陈默点头,像一道影子,带着红蝎,瞬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兵贵神速。 他知道,赵家那只看不见的手,随时可能伸向那个情妇,伸向那个泰迪熊。 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那个被李青云一脚踹飞的女杀手,已经被两个工人悄无声息地拖走,不知去向。 孙雷看着李青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又不敢。 他现在是一叶浮萍,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眼前这个比魔鬼还可怕的年轻人。 李青云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他没有看孙雷,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在等。 等另一波客人的到来。 果然,不出五分钟。 医院那条原本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踏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急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让开,都让开。」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宁静。 「我们是赵氏集团的法律顾问,有紧急事务要见孙雷先生。」 守在门口的两个工人,像两尊铁塔,一动不动。 「闲人免进。」 声音很沉,很闷,不带一丝感情。 「放肆。」 那个尖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们知道妨碍律师执行公务是什麽后果吗,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全都进去。」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丶头发梳得油光鋥亮丶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金丝眼镜,一脸的傲慢与不屑。 他扫了一眼病房,目光落在李青云身上时,闪过一丝轻蔑。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病床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上。 「孙先生。」 金丝眼镜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关切。 「我是赵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金振邦。我代表集团,代表赵立董事长,来探望您。」 他的身后,一个年轻律师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金振邦挥舞着那份文件,像挥舞着一道圣旨,对着李青云,声音冷硬。 「这位同志,根据医嘱和家属申请,我的当事人孙雷先生,现在需要立刻转院,接受更好的治疗。」 他将文件在李青云眼前晃了晃。 那上面,盖着京城另一家私立贵族医院的接收公章,和一份伪造的丶签着孙雷妻子名字的转院申请。 「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 金振邦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我劝你,立刻放人。」 「否则,我们法庭上见。」 走廊外,更多的黑衣保镖涌了过来,和工人们形成了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病床上的孙雷,看到金振邦和他身后的那些人,瞳孔剧烈收缩。 转院。 他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转院,就是通往火葬场的单程票。 他想喊,想求救,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李青云始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金振邦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了下来。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枪,不是刀。 是一本书。 一本很厚,很旧,红色封皮上印着烫金国徽的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砰。 一声闷响。 李青云将那本厚重的《刑法》,重重地拍在了孙雷的床头柜上。 力道之大,震得柜子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桌面上的积灰,被震得扬起一片。 在惨白的灯光下,那些尘埃,像是无数迷茫的魂灵。 金振邦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本《刑法》,又看了看李青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感觉。 一个毛头小子,拿一本《刑法》出来,想干什麽。 吓唬谁呢。 「非法拘禁?」 李青云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字一句,凿在金振邦的心上。 「金大律师,看来你需要更新一下你的法律知识库了。」 「这不叫非法拘禁。」 李青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本《刑法》的封面。 「这叫,『重大立功表现人员保护现场』。」 金振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麽,什麽重大立功。」 「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的当事人只是一个受害者。」 李青云笑了。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几张纸,随手扔在了金振邦面前的被子上。 那是一份手写供词的复印件。 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慌乱和恐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最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沾着血污的,大拇指印。 「你的当事人?」 李青云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蔑视。 「就在半小时前,他已经向我,以及我身后的组织,主动交代了所有问题。」 「其中包括,他本人,是如何受赵立指使,参与策划红星厂纵火案,并企图嫁祸于我的。」 「金律师,你现在看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李青云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金振邦。 他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他,是本案最重要的污点证人。」 「按照规定,现在归公安机关和纪律检查委员会,双重管辖。」 「你告诉我。」 李青云的脸,几乎贴到了金振邦的面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想从纪委手里,抢人?」 最后那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 却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金振邦的胸口。 金振邦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纪委。 这两个字,是所有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他看着那份按着血红手印的供词,那手印,像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完了。 带不走了。 赵立,也完了。 这笔几百万的律师费,烫手,烫得能把他的骨头都烧成灰。 金振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孙雷,看着金振邦那张惨白的脸,积压在心中的所有恐惧丶愤怒和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不走。」 他像一头疯了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我不转院。」 他死死地抓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跟你们走就是死路一条,我不想死。」 「李少,救我,李少,救救我。」 他那凄厉的喊声,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像杜鹃啼血。 金振邦和他的律师团,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人证,物证,全都钉死了。 李青云看着他们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金振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姿态,优雅,从容,像一个送客的主人。 「金律师,不送。」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回去告诉赵强。」 「他哥哥跑了。」 「这笔帐,得他来还。」 金振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他的人,逃离了这间让他永生难忘的病房。 李青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大哥大,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是陈默。 李青云接起电话。 「李少,东西拿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帐本藏得很深,那个女人一开始还不承认。」 「不过,蝎子出手,她就老实了。」 「里面的数额,很大。」 陈默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有些凝重。 「非常大。」 「大部分资金,都指向了赵强的几个海外帐户,还有一条,很隐秘的线。」 「指向了,潘家园。」 「好像是一条,通过古董交易,进行洗钱的链条。」 潘家园。 李青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前世京城最大的古董集散地,销金窟,也是藏污纳垢的黑金池。 他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但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赵立跑了,孙雷招了,帐本也到手了。 赵家这条在京城盘踞了几十年的毒蛇,头,已经被斩断。 接下来,就是要把它的身子,一节一节,彻底敲碎。 而赵家在京城的最后一条腿,也是最粗的一条腿。 赵强。 第275章 扳手组成的钢铁长城 【ps:出来了加更两章,幸苦大家送送小礼物点点催更,追更】 清晨五点半。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厅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等待的家属。 昏黄的灯光下,护士站的小姑娘打着哈欠,手里端着保温杯。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直到那辆面包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撞开了医院的玻璃门。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二十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壮汉,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钢管,棒球棍,甚至还有人提着消防斧。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刀疤,眼神凶狠得像狼。 他一脚踹翻了挂号台的椅子,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吼道。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今天谁敢拦,就弄死谁。」 护士站的小姑娘吓得尖叫起来,保温杯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几个家属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光头带着人,直奔急诊楼的楼梯口。 他知道,孙雷就在三楼的病房里。 只要冲上去,把人抢走,或者直接弄死,这事就算完了。 赵强给的钱很多。 多到足够他们拼命。 但当他们冲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因为那里,站着一堵墙。 一堵由人组成的墙。 三排。 每排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沾着机油,手上全是老茧。 那是红星厂的工人。 他们手里没有棍棒。 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沉甸甸的活动扳手,或者管钳,或者锤子。 那些工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光头愣了一下。 然后狞笑起来。 「一群泥腿子,也敢拦老子。」 他举起手里的钢管,指着那些工人。 「滚开。」 「不然弄死你们。」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 他叫张大海,之前在红星厂干了三十年钳工。 前几天,就是他差点被孙雷的人打断腿。 老张啐了一口,那口痰落在光头脚边。 「弄死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你们炸厂子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老张身后的工人们,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扳手和管钳,在他们手里握得更紧。 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叫嚣都更让人心悸。 光头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他就把那丝犹豫压了下去。 「给我上。」 「打残了算我的。」 二十几个暴徒,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钢管,棒球棍,在空中挥舞。 但楼梯口太窄了。 一次只能冲上去三四个人。 而那三排工人,就像三道铁闸,死死地守在那里。 第一个冲上来的暴徒,挥着棍子砸向老张的脑袋。 老张侧身一闪,棍子砸在他肩膀上。 闷响。 但老张只是晃了晃,没倒。 那件厚实的工装,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下一秒。 老张手里的活动扳手,狠狠砸在那个暴徒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暴徒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在地上。 老张没有停手。 又是一扳手,砸在他后脑勺上。 那人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暴徒冲上来。 但迎接他们的,是十几把扳手和管钳。 那些工具,在工人手里,就像武器。 他们干了一辈子机械活,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一管钳砸下去,头破血流。 一扳手抡过去,肋骨断裂。 狭窄的楼梯口,成了绞肉机。 暴徒的木棍和钢管,在这种近身肉搏中,根本占不到便宜。 而工人们,像一群被激怒的狮子。 他们想起了被克扣的工资。 想起了被炸毁的厂房。 想起了那些因为下岗而自杀的工友。 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 光头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这群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工人,打起架来这麽狠。 他举起手里的消防斧,想要冲上去。 但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够了。」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威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抬起头。 李青云站在楼梯的拐角处。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下面的混乱。 像在看一场闹剧。 光头看到李青云,眼睛瞬间红了。 「就是你。」 他的声音嘶哑。 「就是你害得赵总进去的。」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赵家,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弹了弹菸灰。 「暴力清场。」 「这是你们最后的手段了吧。」 光头咬着牙,举起消防斧。 「少他妈废话。」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猛地向前冲去。 但还没等他冲上两级台阶。 一个黑影,从侧面扑了过来。 是陈默。 他像一只猎豹,精准地撞在光头的腰侧。 光头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消防斧脱手而出,在地上打着旋。 陈默没有停手。 他一脚踩在光头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了。 光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剩下的暴徒,看到这一幕,彻底慌了。 他们想跑。 但工人们已经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像一群饿狼,扑向猎物。 扳手,管钳,锤子。 在空中挥舞。 暴徒们抱着头,跪在地上求饶。 但工人们没有停手。 他们想起了那些被欺压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被克扣的血汗钱。 所有的怨气,在这一刻宣泄。 就在这时。 医院外面,传来警笛声。 几辆警车,姗姗来迟。 王刚带着一队防暴警察,冲进大厅。 他看到满地的暴徒,还有那些手持工具的工人。 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 「都住手。」 王刚的声音很大。 「警察办案。」 工人们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着王刚,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王刚走到李青云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刚的眼神很复杂。 有忌惮,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少。」 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怎麽回事。」 李青云弹掉菸头,用脚碾灭。 「王所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人,是黑恶势力。」 「他们冲击医院,试图抢走证人。」 「我们的工人,见义勇为。」 王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把这些暴徒,全部带走。」 「严加审讯。」 暴徒们被铐上手铐,塞进警车。 光头趴在地上,看着李青云。 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你给我等着。」 他的声音嘶哑。 「赵家不会放过你的。」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头被拖走。 警车驶离医院。 车尾的红灯,在晨雾中越来越远。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身是血,却一脸兴奋的工人。 他走到他们中间。 那些工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李青云站在人群中央。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家辛苦了。」 他顿了顿。 「孙雷已经吐出了赵家欠咱们的八千万。」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李青云。 八千万。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李青云的声音,变得更响。 「这笔钱。」 「连本带利。」 「都要拿回来。」 话音刚落。 工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抱在一起。 老张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那些因为下岗而自杀的工友。 想起了那些被克扣的血汗钱。 现在,终于要拿回来了。 李青云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力量。 赵家以为,用暴力就能解决问题。 但他们不知道。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拳头上。 而在人心里。 第276章 断尾求生 医院的喧嚣,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淡。 但帝都的另一端,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孙雷泣血的供词。 陈默用算盘从废纸堆里敲出来的帐本。 两份文件,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被连夜送到了纪委的案头。 证据链,完美闭环。 所有的线索,都像淬了毒的箭头,齐刷刷地指向了一个名字。 赵强。 …… 帝都,后海。 一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 书房里,紫檀木的香气氤氲,却压不住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沉闷。 一个身穿黑色唐装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 他就是赵家的定海神针,那个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却真正掌控着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老爷子。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薄薄的报告。 报告的内容,正是孙雷的供词和那本帐本的摘要。 他身前三尺处,赵强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这位平日里在帝都呼风唤雨丶一掷千金的赵三爷,此刻抖得像一片寒风中的落叶。 汗水,浸透了他名贵的丝绸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一片冰凉。 老爷子闭着眼,乾枯的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强的心上。 「老二在川西死了。」 许久,老爷子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老大跑了,不知所踪。」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枯井。 目光,落在了赵强的身上。 「老三。」 「这个雷,你得顶。」 赵强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再无半分平日的嚣张。 「爸!」 「爸我不想坐牢!我……」 他膝行两步,像条狗一样,想去抱老爷子的腿。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抄起了手边那根盘龙拐杖。 高高举起。 然后,狠狠砸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拐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强的后背上。 赵强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蛇,瞬间瘫软下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进去待几年,家里会照顾你的老婆孩子。」 老爷子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不进去,大家都得死。」 赵强趴在地上,身体抽搐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是他一个人的死。 是整个家族的。 …… 第二天。 赵氏集团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像暴雨一样闪烁。 发言人对着无数镜头,用一种无比沉痛的语气宣布。 赵氏集团董事丶赵家三子赵强,因「个人严重经济问题」,已于昨夜被移交司法机关。 赵氏集团,赵氏家族,对此表示「极度震惊」与「痛心疾首」。 并声明,将与赵强「彻底划清界限」,全力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 一场大义灭亲的戏码。 演得情真意切。 演给全帝都的人看。 …… 史志办,那间刚刚通上暖气的办公室里。 李青云看着电视里那张痛心疾-首的脸,笑了。 「好一招丢车保帅。」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过,车丢了,帅还能坐得稳吗?」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燃烧的火。 他身旁,父亲李建成,正拿着一份刚刚从市里送来的红头文件。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文件上,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印章。 【关于暂停红星机械厂资产重组项目的决定】 【责成相关单位,于十五个工作日内,将拖欠的三千名下岗职工安置补偿款,全额补发到位】 李建成的眼眶,有些红。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青云,我们……做到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觉的哽咽。 李青云放下茶杯,拿起暖水瓶,给父亲续上水。 热气,袅袅升起。 「爸,这只是第一仗。」 他的声音很平静。 「赵强进去了,赵家在帝都的钱袋子破了一个大洞,但他们的根还在。」 「这条毒蛇,只是断了一条尾巴,还没死透。」 李建成看着自己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儿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 战斗,才刚刚开始。 窗外,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过胡同里光秃秃的树枝,洒在那块破旧的「史志办公室」牌匾上。 牌匾上的灰尘,在光里缓缓跳动,像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 就在这时。 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默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那本假帐本里,用逻辑反推复原出来的资金流向残页,呼吸急促。 「李少!」 他把那张写满了数字和箭头的纸,拍在桌上。 「你看这个!」 「赵强用来洗钱的那笔巨款,虽然大部分都转移到了海外,但其中有一笔……很奇怪。」 陈默的手指,点在纸张的末端,一个地名上。 「最后的流向……指向了『博古斋』!」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潘家园,最大的古董行!」 第277章 鬼市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 google搜索twkan 京城的雾,比往日更浓。 李青云推开吉普车的门,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 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前方那扇半开的铁门。 潘家园。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是京城最大的古董集散地。 但在1998年的此刻,它还只是一片荒凉的城乡结合部,一个藏污纳垢的灰色地带。 陈默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包里装着手电筒,还有一沓现金。 「李少,真要进去?」 陈默的声音有些紧张。 李青云没有回答,只是抬脚走向那扇铁门。 门口蹲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李青云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梅烟,递过去。 「大哥,进去看看。」 中年男人接过烟,上下打量了李青云一眼。 「新来的?」 李青云点头。 「规矩懂吗?」 「不懂。」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不懂就别进去,这里不是菜市场。」 李青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塞进中年男人的手里。 「麻烦大哥指点。」 中年男人看了看手里的钱,脸色缓和了些。 「进去别大声说话,别用手电乱照人脸,看上什麽东西先问价,不买别乱摸。」 他顿了顿。 「还有,博古斋的东西,别碰。」 李青云眯起眼睛。 「为什麽?」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进去吧。」 李青云带着陈默,穿过铁门。 眼前的景象,让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雾气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移动。 地上铺着破旧的塑料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物件。 陶罐,铜器,玉佩,字画。 有些东西沾着泥土,有些东西锈迹斑斑。 每个摊位前,都有一个蹲着的人,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货。 没有人大声叫卖。 所有的交易,都在低声耳语中完成。 这里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安静,压抑,充满了某种诡异的仪式感。 李青云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那些摊位。 他的脑子里,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1998年的潘家园,是京城古玩圈最混乱的时期。 真货假货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人在这里倾家荡产。 而赵家,就是把洗钱的管子,插在了这片混乱的土壤里。 陈默跟在李青云身后,手里拿着小本子,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 他在计算。 计算人流,计算摊位数量,计算可能的交易额。 走了十几分钟,陈默突然拉了拉李青云的袖子。 「李少,不对劲。」 李青云停下脚步。 「说。」 陈默压低声音。 「博古斋门口停了三辆运钞车,但进去的客人不到十个。」 他翻开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按照正常的交易流水,这个客流量,撑不起那麽多现金流动。」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 「所以这流水,是凭空造出来的。」 陈默的声音有些激动。 「他们在用假交易,洗真钱。」 李青云点了点头。 他早就猜到了。 但猜到是一回事,找到证据是另一回事。 「别急。」 李青云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先找一个人。」 「谁?」 「一个能看穿这潭水有多深的人。」 李青云继续往前走。 他在寻找。 寻找一个在前世记忆里,曾经在潘家园叱咤风云的名字。 那爷。 那震东。 一个落魄的旗人,一个被故宫博物院赶出来的编外专家。 一个真正的鬼眼。 李青云走到一个摊位前,蹲下身。 摊位上摆着一个陶罐,沾满了红色的泥土。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眼神精明。 他看到李青云蹲下,立刻凑过来。 「小老板,刚出土的,带着腥味儿呢。」 李青云伸手拿起陶罐,放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罐身。 咚。 沉闷的回声。 李青云笑了。 「上周河南造的,泥还没干透。」 他把陶罐放回摊位上,站起身。 摊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什麽?」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倒爷,眼神也变了。 「这小子是个行家。」 「能一眼看出来,不简单。」 摊主的脸涨得通红,刚想发作。 但当他看到李青云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李青云没有理会摊主,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默跟在后面,小声问道。 「李少,你怎麽知道是假的?」 李青云没有回头。 「声音。真的汉代陶罐,敲起来是清脆的,因为土质经过千年氧化,密度变了。」 他顿了顿。 「这个罐子,声音太闷,说明泥土还没完全乾透。」 陈默恍然大悟。 「那我们接下来?」 「找人。」 李青云的目光,扫过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 博古斋。 门口两座汉白玉狮子,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它就像一头吞金的巨兽,盘踞在这片灰暗的鬼市中央。 李青云收回目光,继续往市场深处走。 他知道,那爷不会在热闹的地方。 那种人,只会躲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 果然。 在市场的最角落,一个破旧的塑料布摊位前。 李青云看到了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摊位上,只摆着几件东西。 一个青花瓷碗,一块玉佩,一幅卷轴。 但就在李青云走近的时候。 老头突然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 他追着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劈头盖脸地打。 「滚。」 老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威严。 「拿着你的臭钱滚。」 「老祖宗的东西,不卖给洋鬼子的走狗。」 那个中年男人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逃走。 周围的人,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前。 第278章 最後一位旗人 李青云停下脚步。 他没有理会那个狼狈逃窜的西装男,目光只是饶有兴致地,落在那位追打人的老头身上。 雾气很浓,鬼市里的人影都显得模糊。 但那个老头,却异常清晰。 他衣衫褴褛,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打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脚上的黑布鞋,鞋面已经磨破,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可他挥舞着那根鸡毛掸子的动作,却不见丝毫的狼狈。 手腕翻转,腰背挺直,每一下都带着风声,竟有一种老帅在沙场上,指点江山的架势。 直到西装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里,老头才停下来,拄着鸡毛掸子,微微喘着气。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自己的摊位。 李青云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细细地剖析着这个人。 那爷,那震东。 叶赫那拉氏的后裔。 头发已经花白,却用发蜡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即使在这样潮湿的雾气里,也没有一根乱发。 他的手很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老茧和油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在昏暗的鬼市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探照灯,又像两把锥子。 眼神里没有落魄文人的颓唐,只有一股子,看谁都像看土鳖的,蔑视众生的傲气。 被赶走的西装男,心有不甘,在远处的人群里骂骂咧咧,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那个破扳指,给你五千都不卖,你他妈等着饿死吧。」 那爷听到了,他只是挺了挺本就笔直的腰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小石子,砸在鬼市这潭死水里。 「那是康熙爷当年赏给我祖上的物件,卖给你这种,专倒腾假货去国外的汉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脏了我的手。」 李青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就是他了。 和前世记忆里那个宁折不弯的倔老头,一模一样。 前世,这位爷是潘家园唯一的清流,也是后来那场惊动京城的「博古斋赝品案」里,唯一敢站出来指证赵家的关键人物。 可惜,他死的太早了。 在赵家动用雷霆手段之后,这位最后的旗人,穿着他最体面的一身长衫,从京城最高的桥上,跳进了冰冷的护城河。 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康熙扳指。 这一世,李青云不会让悲剧重演。 这种人,是真正的国士。 国士,不该死于宵小之手。 李青云迈步上前,穿过稀疏的人群,走到那爷的摊位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中华」烟,用一种极其老派的手势,递了过去。 他的双手,捧着那根烟。 虎口微微张开,食指与中指并拢,将烟身夹住,恭恭敬敬地,递到那爷的面前。 这是满清遗老之间,才懂的「敬长」礼。 代表着晚辈对长辈的最高敬意。 那爷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脸,线条柔和了几分,眼神里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李青云一眼。 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不像鬼市里那些倒爷,眼神里全是贪婪和算计。 也不像那些附庸风雅的凯子,眼神里透着愚蠢和虚荣。 他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一口古井。 那爷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那双修长的手,接过了烟。 他没有点燃,也没有夹在耳朵上。 只是把烟,放在鼻尖,轻轻地闻了闻。 那姿态,像是在品鉴一杯陈年的普洱。 「小辈,懂规矩。」 那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京城老炮儿特有的腔调。 「哪旗的?」 李青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是旗人,是汉人。」 那爷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眼神里,又恢复了几分审视和疏离。 李青云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但我知道,这潘家园里,鱼龙混杂,卖什麽的都有。」 「只有您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爷摊位上那些零碎的物件,声音清晰而坚定。 「卖的是骨气,不是物件。」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却精准地,挠到了那爷心里最痒的地方。 那爷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的疏离,再次融化。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汉人小子,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重新打量着李青云,仿佛想把他看穿。 而李青云的目光,则落在了他的摊位上。 那爷的摊位,很奇怪。 没有一件整器。 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蓝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的全是瓷片。 一片碎掉的汝窑天青,釉色温润如玉,开片细密如蟹爪。 一块裂开的官窑残底,紫口铁足的特徵,无比明显。 还有几片元青花的碎片,上面的苏麻离青料,深入胎骨,晕散自然。 在懂行的人眼里,这些残片,每一片都价值连城,是研究古代瓷器最宝贵的标本。 在俗人眼里,这就是一堆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碎碗片子。 就在这时。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夹克,上面印着「博古斋」三个烫金大字。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子。 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一条小指粗的金炼子,一张嘴,就露出一颗包着金壳的门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俗气的光。 是博古斋的经理,刘金牙。 赵家在潘家园的白手套,也是一条最忠诚的狗。 刘金牙走到那爷的摊位前,看都没看李青云一眼,直接抬起脚,一脚踢飞了那爷面前的一块汝窑瓷片。 那片价值连城的瓷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不远处的泥水里。 「那老头。」 刘金牙的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 「这个月的摊位费,该交了。」 他用那只穿着鋥亮皮鞋的脚,碾了碾地面,一脸的嚣张跋扈。 「今天要是交不上,信不信老子把你这堆破烂,全给你砸了。」 那爷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刚刚缓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刘金牙,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兜里,确实比脸还乾净。 别说摊位费,就是今天早上的两个馒头钱,都还没着落。 刘金牙看着那爷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脸上的狞笑,更浓了。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把一个有骨气的老头,踩在脚下的快感。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爷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枚扳指上。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的扳指,通体温润,上面用微雕的手法,刻着山水楼阁,一看就不是凡品。 刘金牙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举起脚,对着那爷攥着扳指的手,就要狠狠地踩下去。 「老东西,交不出钱,就拿东西抵。」 那爷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死死护住自己的手,像一头护崽的苍狼。 就在那只四十二码的皮鞋,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刘金牙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让他那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再也无法下沉分毫。 刘金牙不耐烦地回头,刚想骂人。 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摊位费,我替他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片掉进泥水里的汝窑瓷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过。」 「这瓷片你踢碎了,得赔。」 第279章 一脚,踢掉十年俸禄 刘金牙不耐烦地回头,刚想骂一句「哪个不长眼的」,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五指修长,看起来没什麽力气。 李青云按在刘金牙肩膀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力道,很巧。 不像是蛮力,更像是用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肩胛骨的某个缝隙。 一股尖锐的,无法抗拒的酸麻剧痛,瞬间从肩膀传遍全身。 「哎哟。」 刘金牙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膝盖一软,那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失去了所有支撑。 噗通。 一声闷响。 在周围所有倒爷惊愕的目光中,博古斋不可一世的刘经理,竟然直挺挺地,双膝跪地,跪在了那爷的面前。 他跪得太实在,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疼。 钻心的疼。 但更疼的,是脸。 「你,你他妈。」 刘金牙疼得龇牙咧嘴,刚想破口大骂。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从他头顶飘来,不带一丝温度。 「跪下道歉就算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字一句,凿在鬼市这片安静的凌晨里,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刚才那块瓷片,不是汝窑。」 李青云缓缓说道。 「是明成化斗彩的底足。」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数字。 「市价,三万。」 三万。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池塘。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1998年的三万块钱,足够在京城偏一点的地方,买下一套小两居。 那爷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李青云。 那块瓷片,确实是成化斗彩。 可这小子离得那麽远,雾又这麽大,地上还全是泥,他怎麽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眼力,毒。 太毒了。 周围的倒爷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疯了吧,就那麽一小块碎瓦片,要三万?」 「这年轻人谁啊,张嘴就敢惹博古斋的人,不要命了?」 「嘘,小点声,我看这小子不像善茬,刘金牙在他手里,跟个鸡崽子似的。」 跪在地上的刘金牙,疼得冷汗直流,听到「三万」这个数字,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硬撑着吼道。 「放你娘的屁。」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就是一块破瓦片,你他妈讹人讹到老子头上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肩膀上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说成化就成化?有本事,你找专家来鉴定。」 「鉴定?」 李青云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松开手,走到那片泥水前,弯腰,用两根手指,将那块沾满污泥的瓷片,轻轻地拈了起来。 晨光初露。 淡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照在他手上。 他看都没看刘金牙,只是对着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的倒爷,像一个教书先生,在指点一群不开窍的学生。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明代瓷器,首推成化。」 「成化斗彩,冠绝天下。」 他用拇指,轻轻抹去瓷片上的泥污,露出下面温润如玉的胎体。 「看这胎质,迎光而视,肉红色。这叫『肉红胎』,宣德厚,成化薄,是当时独有的高岭土烧制而成。」 他将瓷片翻转,指着断面上一点极淡,却又无比鲜明的紫色。 「再看这色。成化斗彩,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颜色,叫『奼紫』。色浓无光,差紫,就是这个奼。」 李青云的声音,在死寂的鬼市里回荡。 「这种『奼紫』色,后世无论康熙丶雍正,还是现在的景德镇,用尽了所有办法,都仿不出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钉在刘金牙惨白的脸上。 「胖子,你这一脚。」 李青云的声音,陡然转冷。 「踢掉了你,十年的工资。」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倒爷,此刻一个个都看傻了。 这哪里是看热闹。 这是在听课。 听一堂,教科书级别的,古董鉴定课。 那爷也愣住了。 他看着李青云手里的瓷片,看着那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奼紫」,嘴唇微微颤抖。 这些话,这些知识,他懂。 但他没想到,会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说出来。 这已经不是眼力毒了。 这是把几百年的陶瓷史,都刻进了骨子里。 刘金牙彻底傻了。 他不懂什麽「奼紫」,但他懂周围这些人的眼神。 那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踢到一块,能要他命的,铁板。 李青云随手将那块价值三万的瓷片,扔回到那爷的摊位上,像扔掉一个不值钱的菸头。 他甚至没再看刘金牙一眼。 陈默从他身后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他数都没数。 直接走到刘金牙面前,扬手,将那沓钱,狠狠地摔在了他那张肥腻的脸上。 啪。 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散落一地。 「这是摊位费。」 陈默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剩下的,是你赔瓷片的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刘金牙,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个字。 「滚。」 刘金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手下那几个早就吓破了胆的小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浓雾里。 那爷看着满地的钞票,没有去捡。 他只是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青云,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敬意」。 「小兄弟,好眼力。」 他沙哑地开口。 「师承何处?」 李青云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帮那爷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瓷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无门无派。」 他的声音很轻。 「只是看不惯,好东西被狗糟践。」 他将最后一片元青花残片放回蓝布上,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爷的眼睛。 「那爷,博古斋这麽针对您。」 李青云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是因为,您知道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对吧?」 那爷正在擦拭扳指的手,僵了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抬起头,没有看李青云,而是看向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三层小楼。 博古斋。 那紧闭的二楼窗户,在晨光里,像一只窥探着猎物的,冰冷的眼睛。 那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更深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收回目光,看着李青云,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 「那不是古董店。」 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吃人的魔窟。」 「离它,远点。」 【ps:催更,追更,点起来呗,为爱发电也送一送,真的很需要大家的支持】 第280章 三个亿的赝品 李青云看着那爷那双布满恐惧和恨意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雷霆万钧丶将刘金牙一招制跪的人不是他。 他转身,在那爷的摊位前蹲下。 那双被那爷视为珍宝的汝窑瓷片,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泥水里,沾满了污秽。 李青云用两根手指,将它轻轻拈起,用自己乾净的袖口,一点一点,擦拭乾净。 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那爷看着他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google搜索twkan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戒备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天,开始亮了。 浓雾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鬼市,散了。 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鬼」,像潮水般退去,带着各自的收获和失落,消失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潘家园门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大开着。 路边的早餐摊子支了起来,一口大锅里,豆汁翻滚着,散发出那股子让老京城人魂牵梦绕的酸香。 李青云扶着那爷,走到一个摊位前坐下。 「老板,三碗豆汁,十个焦圈,两根油条。」 热气腾腾的豆汁和金黄酥脆的焦圈很快端了上来。 那爷没有客气,他拿起焦圈,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掰成小块,泡进豆汁里。 他的袖口磨破了边,中山装上还带着昨夜的露水,可他吃饭的姿态,却比坐在王府井大饭店里的那些达官贵人,还要讲究。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贵气。 陈默则不同,他拿起油条,三两口就解决了一根,然后捧起碗,大口喝着豆汁,眼睛却还在不停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扫描仪。 「博古斋最近在大量收『元青花』,您知道吗?」 李青云看似随意地喝了一口豆汁,问道。 那爷正准备送进嘴里的焦圈,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元青花?」 「哼,这世上哪儿还有那麽多鬼谷子下山。十件里,有十一件是假的。」 「全是扯淡。」 陈默咽下最后一口油条,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那个被他捏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和半截铅笔。 他翻开本子,那双对数字无比敏感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李少,算出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从咱们进鬼市,到刚才出来,一个小时零十三分钟。」 「博古斋的后门,一共进了三批货,都是用大木箱装着,需要四个人抬,很沉。」 「但他们的前门,只出来两个客人,一个买了串佛珠,一个拿了个鼻烟壶,都是小件。」 陈默说到这里,用铅笔头,在笔记本上一个数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可就在刚才那一小时里,我让朋友查了银行系统,他们店里那台pos机的流水……走了三千零八十万。」 「噗。」 那爷一口豆汁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默,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破本子。 这小子刚才不就一直在旁边啃油条吗? 怎麽连人家后门进了几箱货,银行走了多少流水都知道? 他妈的。 这帮人,到底是干什麽的? 土匪?还是特务? 「三千万,买空气呢?」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爷,这不叫买卖。」 他用手指沾了点豆汁,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这叫,左手倒右手。」 「赵家把自己手里的假货,通过拍卖,高价卖给自己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 「一来一回,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钱,就变成了合法的古董交易收入,洗得乾乾净净。」 那爷不说话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用豆汁画的圈,脸色越来越白。 他懂古董,但他不懂这些。 这些弯弯绕绕,比鬼市里最深的套路,还要黑。 「那爷。」 李青云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要搞垮博古斋。」 李青云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直刺那爷的内心深处。 「我缺一双,能看穿他们所有假货的眼睛。」 「您,来帮我。」 「博古zha斋倒了,我送您一块真正的牌匾,用金丝楠木做,请当代最好的书法家题字,就写『鬼眼那爷』四个大字,挂在潘家园最显眼的地方。」 那爷沉默了。 他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豆汁,一饮而尽。 他恨博古斋,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他更怕。 怕那个盘踞在博古斋背后,那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腿。 那条腿,曾经被博古斋找人活活打断,虽然接上了,但每到阴雨天,还是会钻心地疼。 李青云看着他犹豫的神情,没有催促。 他只是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本拍卖图录的内页彩印。 照片上,是一件青花大罐。 龙纹矫健,白地青花,造型雄浑,气势磅礴。 正是博古斋这次预备拍卖的,号称「镇店之宝」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大罐」。 「这东西,您眼熟吗?」 那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 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狠狠劈中。 「噌」地一下,他从长条凳上跳了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一把夺过那张照片,那双修长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手指,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照片上那繁复而华丽的花纹。 嘴里,喃喃自语。 「是它……是它……」 突然。 他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不对!」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低吼起来。 「不对!这不是真的!」 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照片,像是要把它看穿。 「这是……这是我爹……我爹临死前,被他们从家里骗走的那件!」 「这是假的!这是我爹亲手做的仿品!」 「仿品?」 李青云的眼睛,骤然亮起,像黑夜里点燃的火炬。 那爷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叶赫那拉家,到清末的时候,为了糊口,自己开了窑,就叫『那家窑』。」 「专仿历代官窑,手艺传内不传外。我爹是最后一代传人,他做的这件仿品,除了分量比真品轻了三两,其他地方,跟真的一模一样!」 「博古斋这群瞎了眼的蠢货,有眼不识金镶玉,竟然把它当成真的元青花!」 那爷的手,死死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还要拿它拍卖?还要拍三个亿?」 「小兄弟!」 那爷一把抓住李青云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 「我干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青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罐子底下,有我『那家窑』独有的暗记!」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花三个亿,买一个笑话!」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第281章 刘金牙的肥羊 正午。 京城饭店,总统套房。 李青云脱下那身沾着豆汁味的便服。 陈默从外面提进来几个崭新的购物袋。 半小时后。 一个全新的「李老板」诞生了。 他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炼子,明晃晃的,能闪瞎人眼。 手腕上,一块金灿灿的大金表。 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鳄鱼皮包,撑得鼓鼓囊囊,像是随时要爆开。 一身剪裁不合身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矿山里爬出来的暴发户。 煤老板。 还是山西来的那种。 陈默换了身黑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鋥亮,弓着腰,跟在后面,扮演一个拎包的跟班。 那爷也换上了李青云特意给他买的暗红色真丝唐装,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扮演一位深藏不露的「掌眼师傅」。 三人坐上了一辆租来的黑色奔驰。 直奔潘家园。 博古斋。 门口那两头汉白玉石狮子,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经理刘金牙正翘着二郎腿,在柜台后头的太师椅上,用一套紫砂壶喝着大红袍。 一个夥计正在用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货架上的「古董」。 「砰。」 一声巨响。 博古斋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刘金牙手里的茶杯一抖,热茶洒了一手。 他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金光闪闪,满身的钱味儿。 「他妈的,这就是京城最大的古董店?」 李青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粗俗的嗓门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看着也不咋地嘛!」 他用那只戴着金表的手,指了指满屋子的瓶瓶罐罐。 「有没有好的?爷我有的是钱!」 刘金牙眯着眼,把李青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像是在给一头待宰的肥猪估价。 当他看到那根大金炼子和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时,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的菊花笑。 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装,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那颗大金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哟,老板!」 他的声音,甜得发腻。 「您可来对地方了!全京城的好东西,都在咱们博古斋!」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夥计使眼色。 夥计心领神会,立刻端上了最好的茶。 李青云看都没看那杯茶,一屁股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少废话。」 他用下巴指了指刘金牙。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什么元青花大罐子?」 「拿出来给爷瞧瞧。」 「合适,爷就直接带走,放我矿上镇宅!」 刘金牙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那件元青花,是老板赵立特意交代过的。 是周末那场内部拍卖会的压轴大戏,是用来洗钱的道具,早就内定好了买家。 绝对不能卖。 但眼前这头肥羊,也不能放过。 「老板,您真是好眼力。」 刘金牙笑得更谄媚了。 「那件『鬼谷子下山』,是咱们的镇店之宝,得等到周末的拍卖会才能亮相。」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 「不过,您既然来了,我肯定不能让您空手走。」 「咱们这儿,还有别的宝贝,保证您看了就喜欢。」 刘金牙说着,亲自引着李青云往里走。 博古斋的内部,装修得像个小皇宫。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灯光一照,流光溢彩。 那爷跟在李青云身后,手里盘着核桃,面无表情。 他只是用眼角的馀光,飞快地扫过那些货架。 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全是假货。 连高仿都算不上。 就是一堆糊弄外行的工艺品。 「老板,您看这个。」 刘金牙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玻璃柜里,捧出一尊半尺高的金佛。 「明代宣德年间的错金铜佛。」 他把佛像托在手里,像捧着自己的亲爹。 「皇家御用,大内出来的东西。您看这包浆,这开脸,这线条。」 他指着佛像底座上一个模糊的刻印。 「还有款,正经的官造。」 他把佛像往前送了送,报出一个价。 「只要八十万。今天您是贵客,我给您个朋友价,交个朋友。」 李青云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就知道,这玩意儿是上周刚从温州某个工艺品厂里出来的。 成本,最多五百块。 但他没有拆穿。 他要演。 就要演一个,人傻,钱多,没文化的暴发户。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爷。 那爷停下盘核桃的手,装模作样地凑上前,眯着眼,绕着佛像走了两圈。 他伸出手指,在佛像底座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吐出四个字。 「东西,大开门。」 那意思是,真的。 李青云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像个捡到金元宝的傻子。 他大手一挥,对着跟班陈默吼道。 「刷卡!」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扔在桌上。 「八十万,我要了!」 「给爷包起来!」 陈默面无表情地上前,接过pos机,输密码,签字。 一气呵成。 「滴。」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在刘金牙听来,比仙乐还动听。 他乐疯了。 八十万。 买一个成本五百块的铜疙瘩。 今天,是走了什麽狗屎运,碰上这麽一头顶级的肥羊。 这要是伺候好了,从他身上薅下来的羊毛,够自己吃十年。 刘金牙亲自把那尊「金佛」用黄绫子包好,装进一个精致的锦盒里,恭恭敬敬地递给陈默。 然后,他凑到李青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神秘和诱惑。 「老板,既然您这麽爽快,那我必须得给您透个底。」 「周末,我们博古斋有个内部的顶级拍卖会,不对外开放,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 「我做主,给您留一张。」 「到时候,那件元青花大罐,您也能上手拍!」 刘金牙把那张请柬,像献宝一样,递到李青云面前。 「能不能拿下,就看您的实力了。」 【ps:催更,追更,点起来呗,为爱发电也送一送,真的很需要大家的支持】 第282章 对不起,我不买,我只抬价 那张烫金的请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递到了李青云面前。 他没有接。 只是用那双扮演着「傻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刘金牙,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甚至有些愚蠢的笑。 「好,好!」 他连连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周末是吧?爷一定来!」 「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麽叫山西人的实力!」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带着陈默和那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博古斋的大门。 刘金牙弓着腰,满脸谄媚地送到门口,直到那辆黑色奔驰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直起腰。 脸上的菊花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看傻子一样的鄙夷和贪婪。 「呸。」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哪儿来的煤老板,真是个蠢货。」 他转身,搓着手,哼着小曲,盘算着周末能从这头肥羊身上,再薅下多少羊毛。 …… 黑色奔驰,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车厢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喧闹的,属于「山西煤老板」的粗俗和张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青云靠在后座上,脸上的憨笑,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随手,将那个八十万买来的,沉甸甸的锦盒,扔给了副驾驶的陈默。 「砸了。」 他的声音很轻,不带一丝情绪。 「听个响。」 「啊?」 旁边的那爷,手里的核桃都停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锦盒,脸上写满了肉疼和不可思议。 「败家啊!」 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小兄弟,这……这虽然是假的,可好歹也是黄铜做的,融了也能值几百块钱呢!」 陈默没有犹豫。 他摇下车窗,看都没看,直接将那个价值八十万的「明代金佛」,扔了出去。 锦盒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砰」的一声,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并不响亮的声响。 李青云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八十万,买一张周末拍卖会的门票。」 他弹了弹菸灰。 「值。」 「刘金牙那条狗,已经上钩了。」 那爷不说话了。 他看着李青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侧脸,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败家。 这分明,是在用钱,布一个杀人的局。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是刚才刷卡后,pos机打出来的凭条。 「李少。」 他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这pos机的商户名,不对。」 他将小票递了过来。 李青云接过,只扫了一眼。 小票的抬头,列印着一行小字。 商户名称:京城长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不是博古斋。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 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长青。 老鬼那个亲侄子开的空壳公司。 赵强虽然进去了,但他布下的这套,全自动的洗钱系统,还在一刻不停地运转。 刘金牙,只是一个摆在前台,负责寻找肥羊的看门狗。 在这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更核心的操盘手。 李青云的脑海里,前世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 三年后。 博古斋因为涉及巨额文物走私和洗钱,被连根拔起,震惊全国。 但,太晚了。 三年时间,足够赵家用这条隐秘的管道,将数百亿的黑金,洗得乾乾净净,转移到海外。 这一世。 他要提前引爆这颗雷。 就在赵家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炸得他们粉身碎骨。 李青云掐灭了烟,从那个鼓鼓囊囊的鳄鱼皮包里,拿出了一个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是远在西川的钱多多。 「把我们在西川所有项目上的流动资金,全部抽调出来。」 李青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天之内,我要在京城的银行帐户上,见到三个亿。」 「现金。」 「咔哒。」 那爷手里的两颗核桃,没拿稳,掉在了车内地板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三个亿? 现金? 那爷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青云。 这小子……到底是什麽人? 难道,他真的要花三个亿,去买那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元青花罐子?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李青云挂断电话,转过头,看着那爷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穿人心的锐利。 「那爷。」 「我不是要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耳语。 「我是要帮他们,『抬价』。」 李青云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他们不是喜欢玩左手倒右手的游戏吗?不是想把黑钱洗白吗?」 「那我就帮他们一把。」 「把价格抬到一个,他们自己都接不住的天价。」 「我倒要看看,当三个亿的真金白银,砸进去,换回来一个众所周知的赝品时,赵家那位真正的掌舵人,会是什麽表情。」 「我要让这笔钱,烂在他们自己手里!」 那爷听懂了。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燃烧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想起了自己被打断的腿。 想起了被骗走的,父亲的遗物。 想起了这几十年来,所受的屈辱和不甘。 「那个罐子……」 那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罐子底部的圈足里面,在『大元国』那三个字的中间,用针尖,刻了一行微雕小字。」 他死死地盯着李青云,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清宣统年制』。」 「那是我阿玛的独门绝技,肉眼根本看不见,必须要用高倍放大镜,才能看清。」 …… 与此同时。 博古斋,二楼密室。 刘金牙正恭恭敬敬地,对着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汇报着今天的情况。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老板,今天来了个山西的煤老板,人傻钱多,眼睛是瞎的,口气倒是不小。」 「我把周末拍卖会的请柬给他了,您看,要不要……让他当那个『托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可以。」 「把他当备用,榨乾他最后一滴油。」 「好,好,我明白了。」刘金牙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谄媚到了极点。 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板,还有个事……海外那个,说要来拍鬼谷子下山罐的神秘买家,他……确定会来吗?」 第283章 888号牌,今天爷就是你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金牙额头上的汗,一滴滴渗出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许久。 那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会来。」 台湾小説网→??????????.?????? 声音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冰冷和绝对的自信。 「准备好收钱。」 三天后。 博古斋,三楼。 厚重的窗帘,将午后的阳光死死挡在外面。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却虚假的光。 地上铺着鲜红的土耳其地毯,软得能陷进脚踝。 长条桌上,摆着精致的冷餐丶香槟塔和高档雪茄。 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穿梭其中,压低声音,谈论着动辄上亿的生意。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丶香水和金钱混合发酵的独特味道。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成功的微笑。 但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几十双眼睛,在水晶灯下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信号,像一群准备分食的狼。 砰! 一声巨响。 那扇价值不菲的紫檀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身影,在一片金光闪闪中,逆着光走了进来。 金炼子,金手表,大墨镜。 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黑西装丶戴着墨镜的保镖,像四座铁塔。 正是李青云。 他摘下墨镜,粗俗的嗓门,像一把铁刷子,狠狠地刮过这间雅致的拍卖厅。 「这就是拍卖会?」 「他妈的,怎麽连个洋妞都没有?」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刘金牙脸上的笑容一僵,赶紧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那颗大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光。 「哎哟,李老板!」 他点头哈腰,声音甜得发腻。 「低调,低调,这是雅集,雅集。」 李青云根本不理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第一排,一屁股坐下。 四个保镖,立刻在他身后站成一排,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 那股子暴发户的嚣张气焰,压得整个大厅都有些喘不过气。 紧接着,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马褂的老者,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正是那爷。 他手里盘着一对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面无表情,眼神睥睨,仿佛全场的人在他眼里,都是土鳖。 李青云透过墨镜的缝隙,飞快地扫了一眼。 角落里,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边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翻译。 那就是赵家用来抬价的「海外买家」。 也是这场戏里,最重要的托儿。 跟在李青云身后的陈默,装作整理领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不动。 「李少,信号屏蔽器已启动。」 「这里,现在是一座孤岛。」 刘金牙搓着手,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制作精美的号牌。 红木底座,上面用黄金镶着三个数字。 888。 「李老板,这是您的号牌。」 他把号牌恭恭敬敬地递到李青云面前,然后附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老板,待会儿那个元青花,您受累,帮忙举两下。」 「不用您真掏钱,只要把价格,顶到两亿五就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展台上一尊半尺高的白玉观音。 「事成之后,这尊和田玉观音,就是您的了。」 那玉观音,灯光一照,温润通透。 实际上,是块不值钱的俄罗斯料。 李青云闻言,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他伸出戴着金表的手,像拍自家下人一样,在刘金牙那张肥脸上,轻轻拍了拍。 「两亿五?」 「你他妈看不起谁呢?」 刘金牙脸上的肥肉一颤,表情有些尴尬。 李青云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傻子。 「爷今天高兴。」 他用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给你顶到三个亿!」 「够不够?」 刘金牙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颗金牙都快从嘴里跳出来。 狂喜。 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够!够!太够了!」 他猛地一躬身,那谄媚的姿态,恨不得当场给李青云磕一个。 「您就是我的亲爹!」 「不,是财神爷!」 李青云满意地收回手,不再理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刘金牙千恩万谢地退下,跑回后台,立刻拿起一部内部电话,向那个神秘的声音汇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聚光灯,打在铺着红色天鹅绒的拍卖台上。 一个穿着燕尾服丶戴着白手套的拍卖师,微笑着走上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博古斋顶级藏品私享拍卖会。」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近代画坛巨匠,张大千先生的泼墨山水《爱痕湖》!」 两个旗袍美女,抬着一幅巨大的画卷,缓缓走上台。 画卷展开。 气势磅礴,色彩绚丽。 「起拍价,一千万!」 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万!」 「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 「一千一百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场下的「富豪」们,像是打了鸡血,争先恐后地举牌。 价格一路飙升,气氛瞬间被点燃。 李青云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幅画,是苏州一个姓李的高手仿的,成本不超过五万。 场下举牌的,至少有一半,是博古斋自己安排的托儿。 一场自导自演的狂欢。 几轮真假难辨的激烈竞价过后。 拍卖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潮红。 他拿起拍卖槌,在手里掂了掂,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各位!」 「接下来,就是我们今晚的压轴重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厅。 「流失海外一甲子,今朝终得归故里!」 「元代青花『鬼谷子下山』图大罐!」 「哗」 拍卖台后方的巨大幕布,向两侧猛地拉开。 一束强光,从天而降,死死地钉在展台中央。 那个青花大罐,就在那束光里。 造型雄浑,胎质细腻,青花发色艳丽,画工出神入化。 在灯光下,散发着一股妖异的,摄人心魄的光芒。 全场,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坐在李青云身旁的那爷,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盘在手里的文玩核桃,在他那枯瘦的手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碎了。 第284章 落槌! 核桃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但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束光,和光里的那件青花大罐,死死吸住。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得不说,那爷的祖上,手艺通神。 这罐子,画工精湛,釉色莹润,造型雄浑大气。 人物描绘栩栩如生,山石丶树木丶云气,层次分明,笔法老辣。 尤其是那青花发色,深沉处如同蓝宝石,甚至连元代进口「苏麻离青」料特有的丶深入胎骨的黑色铁锈斑晕散效果,都仿得惟妙惟肖。 在聚光灯下,它散发着一种穿越了七百年时光的幽光,妖异,且摄人心魄。 不懂行的人,看一眼,就会彻底沦陷。 台上的拍卖师,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大罐!」 「起拍价!」 他高高举起拍卖槌,猛地一顿。 「一亿!」 「人民币!」 轰! 整个大厅,仿佛被丢进了一颗炸雷。 空气瞬间凝固。 只能听到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亿。 在1998年,这个数字,足以砸得人头晕目眩。 台下那些所谓的「富豪」,刚才还谈笑风生,此刻一个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拍卖师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环视全场,等待着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 角落里。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金发外国人,终于动了。 他身边的翻译,立刻举起了号牌。 「一亿一千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然而,还不等众人看清他的脸。 第一排。 那个粗俗的山西煤老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翘着二郎腿,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举起了手中的888号牌。 「一亿五千万。」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次加价,四千万! 这他妈是疯子吗?! 刘金牙站在台下,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剧本不是这麽写的啊! 不是让你帮忙抬两手,把价格送到两亿五千万就行吗? 你怎麽一上来就王炸了? 不过 他转念一想,这傻子钱多烧的,好像也不错? 反正最后都是赵家的海外公司接盘,左手倒右手,价格越高,洗得越乾净。 这麽一想,刘金牙又咧开嘴,那颗大金牙笑得无比灿烂。 台上的外国人,或者说,他背后的赵家,显然也被这一手给打蒙了。 他愣了足足十几秒,才在翻译的催促下,再次举牌。 「一亿六千万。」 李青云笑了。 他甚至没等拍卖师报价,直接再次举牌。 「两亿。」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是一颗炸雷。 现在,就是一颗原子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连拍卖师都傻了,拿着锤子,张着嘴,忘了报价。 那金发外国人脸色涨红,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他开始疯狂举牌。 「两亿一千万!」 李青云靠在椅子上,看都没看他,只是对着身后的保镖摆了摆手。 保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888号牌。 「两亿五千万!」 「两亿六千万!」 「三亿!」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路狂飙。 场下的气氛,已经不是热烈,而是癫狂。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看着第一排那个戴着墨镜的煤老板,和角落里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这已经不是拍卖了。 这是赌命。 刘金牙已经彻底傻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三亿了。 已经超出了原定计划的五千万! 这头肥羊,不,这位财神爷,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价格突破三亿后,那外国人明显慢了下来,他额头全是汗,开始频繁地看自己的手机。 陈默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间屋子的信号,已经被他带来的军用级屏蔽器,彻底掐断了。 这里,是一座信息的孤岛。 那个外国人,现在就是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他联系不上自己的主子。 「操!」 李青云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踩在面前那张昂贵的黄花梨木椅子上,指着那个外国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洋鬼子!」 「没钱就滚蛋!别在这儿耽误爷的时间!」 他一把夺过保镖手里的号牌,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吼道。 「三亿四千万!」 「还有谁!」 嚣张。 霸道。 不可一世。 整个大厅,被他一个人的气场,压得死死的。 那个外国人,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似乎接到了什麽指令,又或者,是赌徒心态上了头。 他咬碎了后槽牙,举起了手中的号牌,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出了一个数字。 「三亿五千万!」 这是赵家给他的最高权限。 也是他们这次准备洗白的资金上限。 只要这个价格成交,那笔藏在西川丶沾满了血腥的黑钱,就能在帐面上,被彻底洗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青云身上。 期待他喊出一个更疯狂的数字。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李青云,突然坐了下来。 他摘下那副硕大的墨镜,露出了一双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 那张粗俗的,属于「煤老板」的脸,在这一刻,仿佛被换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朗而冷漠的脸庞。 他看着那个气喘如牛的外国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三亿五千万?」 「太贵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张888号牌,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不要了。」 「让给他吧。」 全场死寂。 拍卖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兴奋得哆嗦,他用尽了平生最快的语速,疯狂地敲击着拍卖槌。 「三亿五千万!第一次!」 「三亿五千万!第二次!」 「三亿五千万!第」 砰! 「成交!」 锤音落定。 那个外国人,和台下的刘金牙,同时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就在这尘埃落定的瞬间。 李青云,突然再次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整个拍卖厅的喧嚣。 「慢着。」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那位已经快要喜极而泣的拍卖师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有证据怀疑,这件拍品」 「是赝品!」 「我申请,现场鉴定!」 第285章 这元青花是我祖上造的假 「我申请,现场鉴定!」 轰!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引爆的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刚刚落槌成交的狂喜,瞬间凝固。 整个拍卖厅,死寂一秒后,彻底炸了! 「赝品?」 「他妈的,这小子疯了吧!」 「三亿五千万的锤都落了,他现在说赝品?耍我们玩呢!」 全场大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金牙。 他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带着几个黑衣保镖就冲了上来。 「李老板!」 「你他妈喝多了吧!」 他指着李青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件国宝,是经过故宫好几位顶级专家,联合鉴定的!你算个什麽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给我把他轰出去!」 几个保镖立刻就要上手。 李青云没动。 他只是轻轻推开了顶在自己胸口的手,那双摘掉了墨镜的眼睛,冷得像冰。 「故宫专家?」 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你是说那些,拿了你们赵家黑钱的伪专家?」 他看都没看暴怒的刘金牙,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凭条。 正是那张,八十万买假金佛的刷卡单。 「你们博古斋卖假货,也不是第一次了。」 刘金牙看到那张凭条,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上当了!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上了拍卖台。 是那爷。 他脱掉了那件崭新的暗红色唐装,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丶打着补丁的中山装。 仿佛卸下了一层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风骨。 他没有看任何人。 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展台上那个青花大罐。 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也像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缓缓伸出那双修长的丶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罐身冰凉的釉面。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东西。」 「是我做的。」 全场死寂。 下一秒。 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老头谁啊?疯了吧!」 「我认得他,鬼市摆地摊的那个疯子,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他说元青花是他做的?」 「博古斋从哪儿找来的神经病,演戏演全套啊!」 刘金牙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爷疯狂大笑。 「哪来的疯子!保安,给我把他扔出去!」 台下的笑声,越来越刺耳。 那爷不为所动。 他只是看着台下的李青云,轻轻点了点头。 李青云会意。 他打了个响指。 跟在他身后的陈默,面无表情地从一个黑色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高倍投影仪,接通了电源。 一束光,打在了拍卖台后方的白色幕布上。 那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老旧的丶德产的蔡司放大镜。 他走到罐子前,将放大镜对准罐子底部那块无釉的圈足。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那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大元国,三个字中间!」 「是不是,还有一行字!」 陈默立刻操作着一个连接着放大镜的微型摄像头。 幕布上。 那个原本模糊的圈足,被放大了数百倍,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粗糙的胎体,火石红的痕迹。 还有那三个,用青花料写下的款识。 「大元国」。 就在这三个字的中间。 在那比芝麻粒还小的缝隙里。 在肉眼根本不可能看见的釉层之下。 一行比头发丝还要细,却又笔锋宛然丶清晰无比的微雕小字,赫然出现! 【大清宣统年制·叶赫那拉氏敬造】 十个字。 像十把最锋利的尖刀。 一刀一刀,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里! 扎进了刘金牙的心脏里! 扎进了赵家这场弥天大骗局的命门上! 轰! 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拍卖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个刚刚还嚣张地喊出三亿五千万的外国买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仿佛见了鬼。 「fuck!」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狠狠地将手里的888号牌,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金牙,彻底傻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完了。 全完了。 李青云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像之前在博古斋时一样,轻轻拍了拍刘金牙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肥脸。 「刘经理,恭喜啊。」 李青云的脸上,挂着灿烂的,魔鬼般的笑容。 「你们赵家,自己花了三亿五千万,买了个清朝的仿品。」 「虽然也值点钱,但比起三个亿。」 「啧啧啧。」 这声音,对刘金牙来说,比索命的梵音还要恐怖。 就在这时。 「砰!」 拍卖厅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蓝色制服丶表情严肃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人,目光如电,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税务局,稽查大队。」 「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博古斋涉嫌虚假拍卖,与境外公司勾结,进行巨额偷税漏税!」 「所有人不许动!」 另一队人,也亮出了证件。 「市文物局,执法队。」 「博古斋所有藏品,就地封存,等待专家甄别!」 「所有帐户,立刻冻结!相关人员,全部带走调查!」 两队人马,如同天降神兵。 刘金牙看着他们,最后一丝精神支柱,也彻底崩塌,眼珠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拍卖厅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李青云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带着陈默和那爷,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出了博古斋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那爷站在阳光下,看着博古斋那块烫金的招牌,被两个执法人员,用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就在这时。 李青云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加密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优雅,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女声。 「李青云。」 「这一局,你赢了。」 「不过,」 那个女声顿了顿,发出一声轻笑。 「博古斋,只是我扔掉的一个存钱罐而已。」 「打碎了,就打碎了。」 「真正的游戏,才开始呢。」 第286章 从不动土只刨坟 电话,挂断了。 李青云将那支诺基亚手机放回口袋,听筒里最后那声轻笑,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一个女人的声音。 优雅,冰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博古斋,只是一个被扔掉的存钱罐。 李青云抬起头。 google搜索twkan 午后的阳光,照在潘家园凌乱的街面上。 博古斋那块烫金的招牌,已经被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上,像是在为它举行一场仓促的葬礼。 门口那两头汉白玉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却显得格外讽刺。 刺耳的警笛声中,刘金牙像一滩烂泥,被两个警察架着,塞进了一辆警车。他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在阳光下最后闪了一下,然后,随着车门的关闭,彻底消失。 一场持续了数年的,肮脏的盛宴,落幕了。 那爷就站在阳光下。 他看着警车呼啸而去,看着博古斋的大门被贴上交叉的封条。 他浑浊的老眼里,有泪水滑过,瞬间又被风吹乾。 老人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了几十年的屈辱,吐出了半辈子的不甘。 他那因为常年佝偻而弯曲的脊背,在这一刻,竟然缓缓地,挺直了。 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又像是,枯木逢春。 他转过身,走到李青云面前。 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次,没有了戒备,没有了审视。 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澄澈和敬意。 他什麽也没说。 只是抬起手,将自己拇指上那枚戴了几十年,宁肯挨饿也不肯卖掉的,真正的康熙御用白玉扳指,轻轻地,摘了下来。 扳指温润,包浆厚重,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小兄弟。」 那爷的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这东西,归你了。」 他将扳指,递到李青云面前。 「只有你,配得上它。」 李青云没有推辞。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扳指。 他知道,这枚扳指的重量,不止是几十克白玉。 它是一份投名状。 是一份来自京城古玩圈最顶层,那些隐世不出的老家伙们的,认可。 从今天起,他李青云,在这潘家园,在这京城的古玩江湖里,有了一块谁也撼动不了的,压舱石。 他将扳指,缓缓套在自己的拇指上,大小正合适。 「那爷,」李青云看着他,「以后,这潘家园,没人再敢动您一根手指头。」 …… 黑色的奔驰,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 车窗外,是1998年京城的车水马龙。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李青云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那爷坐在他对面,手里没再盘核桃,只是不停地摩挲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像是在做梦。 这一仗,赢得太漂亮。 赵家,损失惨重。 三亿五千万的真金白银,被死死冻结在银行的监管帐户里,变成了一堆看得到,摸不着的数字。 博古斋,这个经营了近十年,为赵家洗白了不知道多少黑钱的枢纽,被连根拔起。 更重要的,是信誉。 赵家这块金字招牌,在京城的圈子里,算是彻底臭了。 而李家。 毫发无伤。 一直沉默的陈默,忽然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叠刚复印出来的文件。 是博古斋的帐本。 趁着刚才税务局和文物局查封现场的混乱,他「顺手」拿到的。 「李少。」 陈默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他翻开其中一页,用那支咬秃了的铅笔头,指着上面的一行记录。 「虽然博古斋倒了。」 「但我发现,他们最近有一笔最大额的资金异动,不是为了买古董。」 李青云睁开了眼睛。 「什麽?」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又拿出了一张京城的地图,摊开。 他用铅笔,在地图的东边,画了一个圈。 「这笔钱,流向了这里。」 「用来,买了一块地。」 李青云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哪块地?」 陈默的手指,在那个圈的中心,重重地点了一下。 「东三环边上。」 「以前是个化工厂,污染严重,两年前就废弃了。」 「现在,是块没人要的废地。」 化工厂。 废地。 东三环。 这几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青云脑海深处,那段尘封了三十年的记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块地! 那块现在鸟不拉屎,连收破烂的都嫌绕路的污染地! 十年后,它将成为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最昂贵的地标! 京城cbd的核心区! 国贸三期的所在地! 赵家 李青云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博古斋被端,对他们来说,真的只是断了一个小指头。 他们的眼光,早已经从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生意上,挪开了。 房地产!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星辰大海! 而且,眼光毒辣到了极致! 这一步棋,除了他这个重生者,这世上,根本无人能看懂! 必须截胡! 李青云猛地坐直了身体。 「陈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算算我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他拿起那支刚刚挂断电话的诺基亚,扔在陈默面前的地图上。 「博古斋,只是开胃菜。」 李青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却没有抽。 他看着菸头的火星,一点点燃烧。 「接下来的这块地。」 他将菸头,狠狠按在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位置,碾灭。 「才是能让赵家,断子绝孙的大餐。」 此时的京城。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 大片的乌云,从西山的方向,黑压压地滚了过来,沉甸甸的,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沉闷和燥热。 一场数十年罕见的特大暴雨,正在酝酿。 而比这场暴雨更猛烈的,是一份即将从红墙大院里发出的,关于彻底停止福利分房丶开启商品房时代的,红头文件。 李青云摇下车窗,看着天边那翻滚的乌云。 「风起了。」 第287章 只有我看是垃圾 史志办,那座破败的四合院。 夜色沉得像一块生铁。 空气里满是暴雨来临前的土腥味,混杂着远处工厂飘来的煤烟气。 闷。 让人透不过气。 李青云站在东厢房的屋顶上。 脚下是1998年的京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远处灯火稀疏,大片的平房区像黑色的海浪,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谁也想不到,十年后,这片黑色的海浪会被钢筋水泥的丛林彻底淹没。 现在的土路,会变成流淌着金钱的柏油马路。 现在的破砖烂瓦,会变成每平米十几万的天价豪宅。 屋里,灯火通明。 陈默弓着背,站在一张摊开的巨大地图前。 他没用电脑。 手里是一把老旧的红木算盘。 手指像抽搐的鸡爪,飞快地拨动着算珠。 噼里啪啦。 那声音,比窗外滚过的闷雷还要急促。 地图是京城最新的城市规划草图。 当然,是1998年的旧版。 通过财政部刘大钧的关系,「借」出来拓印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线丶绿线,还有代表未开发区域的灰色阴影。 李青云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他走到陈默身后,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越过陈默的肩膀,重重地点在地图东边,那片巨大的阴影区域。 「这里。」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地图上。 「未来,每一寸土,都是金子。」 陈默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地图上那片黑色的区域。 「李少。」 陈默的声音又干又硬,像算盘珠子撞击。 「这是东郊化工厂。」 「三年前就废弃了。」 「土壤重金属超标,地下水都是毒的。」 「附近的老百姓管它叫『毒地』。」 「除了老鼠,没人去。」 李青云笑了。 他当然知道。 再过不到一个月,一份代号「23号文件」的红头文件,将从红墙大院里发出。 彻底停止福利分房。 开启一个用钢筋水泥铸就的黄金时代。 而脚下这片现在人人避之不及的「毒地」,十年后,将是全中国最昂贵的地标。 京城cbd。 未来的国贸三期,就建在这片废墟之上。 「毒地?」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铅笔,在那片阴影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在别人眼里是毒,在我眼里,那是流油的肥肉。」 「陈默。」 「赵家那边什麽动静?」 陈默翻开手边的一个笔记本。 「赵家虽然博古斋被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正在接触市建委,想拿下北二环的一块地。」 「那是块熟地,周边配套齐全,学校丶医院都有。」 「他们准备盖京城第一个顶级豪宅项目,叫『龙御华府』。」 李青云看了一眼地图上北二环的位置。 确实是好地。 稳赚不赔。 可惜,格局太小。 赵家的眼光,也就停留在盖几栋楼卖钱这个层次了。 这一世,他要玩的,是城市运营。 是把一块垃圾,变成皇冠上的钻石。 「赵家还是有点眼光的。」 李青云把铅笔扔在地图上。 「可惜,他们的眼光也就到这儿了。」 他一把扯下墙上的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走,看地去。」 第二天。 天阴得更沉了。 一辆破旧的皇冠计程车,在东郊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 车窗外,是连绵的铁丝网。 铁丝网后,是荒草丛生的废墟。 巨大的烟囱像折断的巨人手臂,歪斜地指向天空,黑洞洞的口子对着阴霾的云层。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酸臭,焦糊。 「咳咳!」 计程车司机猛踩刹车,摇上车窗,像是见了鬼。 「两位老板,不能再往前了。」 司机指着前面一块歪倒的警示牌,上面写着「剧毒危险,禁止入内」。 红漆剥落,像乾涸的血迹。 「这地儿,送我都不要,种庄稼都嫌有毒。您二位来这儿干嘛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李青云和陈默。 一个穿得像暴发户,一个像跟班。 这种组合,怎麽看怎麽不正常。 「前两天还听说,这片儿要建什麽商务区?嘿,开玩笑!」 司机吐了口唾沫。 「谁他妈来这儿办公啊?嫌命长,来吸毒气吗?」 李青云没说话。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那股刺鼻的气味瞬间灌满了鼻腔。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刷子,在肺叶上狠狠刷了一下。 他无视了那块警示牌,径直走到铁丝网的破口处。 蹲下身。 抓起一把泛着油光的黑土。 土里还夹杂着不知名的丶亮晶晶的化学结晶体。 他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放在手心,用力碾碎。 那动作,不像是在碾碎一把土。 像是在握住未来的权柄。 像是在碾碎一个家族的命。 这刺鼻的气味。 这剧毒的土壤。 在别人眼里,是绝望,是垃圾。 在他李青云眼里。 是黄金。 更是给赵家准备的,最好的坟土。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回头,看着车里一脸呆滞的陈默。 「陈默。」 「把我们帐上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全部抽出来。」 「包括从博古斋,从刘金牙那里坑来的那笔。」 「给我,全部砸进去。」 陈默愣了一下。 「李少,那可是三个亿。」 「全部?」 「全部。」 李青云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赌徒上了赌桌,就要有梭哈的觉悟。 但这不叫赌。 这叫降维打击。 「我要,拿下这块『毒地』!」 「哪怕是用牙啃,也要把它啃下来!」 当晚。 李青云回到史志办。 刚一进院子,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氛。 李建成穿着一件旧背心,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一言不发。 石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抬头,印着一行红字。 《内参》。 「青云。」 李建成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 他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你今天,去东郊化工厂了?」 李青云点了点头。 「去了。」 「啪!」 李建成猛地一拍桌子。 那份内参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站起身,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对政治风险的恐惧。 「你疯了?」 「你要买那块地?」 李建成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指着李青云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那是国家的烂摊子!那是烫手的山芋!」 「你是不是嫌你爸我,在这史志办的冷板凳上坐得太舒服?」 「想直接,送我去秦城监狱养老!」 第288章 爸,这叫城市绿肺,懂吗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李青云坐在石凳上,没动。 他拿起茶壶,给父亲面前那个空了的茶杯,慢慢续满了茶。 水流声哗哗作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爸,喝口茶。」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 「火气别这麽大。」 李建成一把挥开茶杯。 茶水泼了一地,冒着白气。 「喝个屁!」 「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今天你就给我滚出这个院子!」 李青云放下茶壶,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是他下午让陈默从史志办那个堆满灰尘的档案室里翻出来的。 他把这叠纸,推到李建成面前。 「爸,您先看看这个。」 李建成喘着粗气,低下头。 最上面一张,标题是一行黑体字:《关于1995-1997年全国住房制度改革试点城市的财政赤字分析报告》。 往下翻。 《国有企业住房福利负担与财政压力的相关性研究》。 再翻。 《停止实物分房的可行性内参(草案)》。 每一份文件,都是从史志办那个无人问津的故纸堆里扒出来的。 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触目惊心。 赤字。 赤字。 还是赤字。 李建成的手,慢慢停住了。 他曾是一省之长,这种数据的敏感度,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当然知道国家财政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福利分房,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国家喘不过气。 「爸。」 李青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给父亲。 「您是老党员,也是老干部。」 「您比我更清楚,这上面的红线意味着什麽。」 李建成接过烟,没点。 他死死盯着那些数据,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凝重。 「国家背不动了。」 李青云划着名火柴,凑过去给父亲点菸。 火苗在风中跳动。 「福利分房,必须停。」 「而且,就在这几天。」 滋。 菸草被点燃。 李建成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咳嗽了两声。 他抬起头,透过烟雾看着儿子。 这一刻,他觉得眼前的李青云有些陌生。 那种从容,那种笃定,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是一个在官场沉浮了三十年的老狐狸。 「就算你说得对。」 李建成的手指夹着烟,指关节有些发白。 「房改势在必行。」 「但这和化工厂那块烂地有什麽关系?」 「那是毒地!没人要的废墟!就算盖了房子,谁敢去住?」 李青云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爸,您听过『cbd』这个词吗?」 李建成皱眉:「什麽意思?」 「就是城市的商业核心。」 李青云指了指东边,那是化工厂的方向。 「未来的京城,需要一个心脏。」 「一个能容纳世界五百强企业,能让金钱像流水一样24小时流动的金融中心。」 「老城区不行,胡同太多,拆不动。」 「西边不行,那是大院区,限高。」 「北边是亚运村,已经饱和了。」 「只有东边。」 李青云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那是京城唯一的白纸。」 「够大,够空,够便宜。」 李建成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那个年轻的身影,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座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 「可是污染……」 李建成弹了弹菸灰,语气软了下来。 这是硬伤。 也是死结。 李青云转过身,眼神灼灼。 「污染,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正因为它是毒地,赵家才看不上,别人才不敢碰,我们才能以白菜价拿下来。」 「至于怎麽治……」 李青云走到石桌旁,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图。 「爸,我们不盖住宅。」 「我们把它挖空,把毒土全部换掉。」 「上面,建一座全亚洲最大的城市公园。」 「叫『城市绿肺』。」 李建成一愣:「公园?那怎麽赚钱?」 「写字楼。」 李青云的手指在「公园」旁边点了两下。 「把写字楼,建在公园里。」 「让那些跨国公司的老板,坐在办公室里,就能看到森林和湖泊。」 「我们要卖的,不是水泥格子。」 「是生态,是格调,是全京城独一份的顶级办公环境。」 李建成盯着桌上的水渍。 那个简单的草图,在他脑海里慢慢变得立体。 若是真能做成…… 这将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政绩工程! 更是能让李家彻底翻身的金矿! 「呼……」 李建成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那种久违的,在官场上搏杀丶赌命的兴奋感,回来了。 「三个亿」 李建成喃喃自语。 「这可是咱们全部的家当,还有陈默那孩子的卖命钱。」 「一旦输了」 「输了,大不了我回潘家园摆地摊。」 李青云给他倒了杯茶,这次动作很轻。 「但要是赢了。」 「爸,以后京城的天,咱们也能顶半边。」 李建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入喉,回甘却是甜的。 「好!」 「老子就陪你疯一把!」 「明天我就去跑手续,既然是处理废弃化工厂,解决环保隐患,那这就是『为民除害』,是好事!」 「我看谁敢拦!」 李建成站起身,那股封疆大吏的气势,重新回到了这个落魄的史志办副主任身上。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院子角落里,那部老式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李青云和李建成对视一眼。 这个电话号码,除了极少数人,没人知道。 李青云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李青云?」 「听说你们李家最近胃口不错,想吃那个化工厂的垃圾?」 是赵立。 声音里透着一股刚刚被放出来的戾气,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消息挺灵通啊,赵总。」 李青云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用力。 「刚从里面出来,不在家好好洗洗晦气,还有空关心我?」 「哼。」 赵立冷笑一声。 「我是来提醒你。」 「有些东西,不是乞丐能碰的。」 「那块地,虽然是我赵家不要的垃圾,但我不想给你,你就拿不到。」 「我已经给市建委和规划局的几个老朋友打过招呼了。」 「你想审批?」 「做梦去吧!」 「除非」 赵立顿了顿,声音变得阴狠。 「除非你跪下来,把那个元青花罐子的碎片一片一片吞下去。」 「或许,我会考虑赏你口饭吃。」 第289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电话挂断。 赵立那嚣张的笑声,还回荡在史志办破败的院子里。 李建成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 「欺人太甚!」 李青云把电话听筒,轻轻放回原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转过身,看着暴怒的父亲,脸上没什麽表情。 「爸。」 「他急了。」 第二天,清晨。 天色阴沉,像一块脏了的铅块。 李建成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那是他还在省长任上时,下基层视察最常穿的衣服。 熨烫得笔挺,每一个口袋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这是他的盔甲。 父子二人,带着厚厚一摞申请材料,踏进了京城市规划局那扇冰冷的玻璃大门。 大厅里人声鼎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列印纸和廉价茶叶混合的古怪味道。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那些来回奔波丶满脸焦急的办事人员,都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像一群在寒风中等待宰杀的鹌鹑。 走廊墙上,「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边角已经发黄卷曲。 审批处。 钱卫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实木门紧闭,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对不起,钱处长在开会。」 年轻的女秘书,脸上挂着职业化的丶无可挑剔的微笑,第三次从门里走出来,说着同样的话。 李建成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已经两个小时了。 李青云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铜打火机。 「咔哒。」 打开。 「咔哒。」 合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一下,一下,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仿佛能看穿门板,看穿里面的人心鬼蜮。 终于。 门开了。 钱卫国,一个脑满肠肥丶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没起身。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捧着一个紫砂保温杯,正慢悠悠地吹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末。 李建成压着火气,将文件放上桌,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 「李副主任啊。」 钱卫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油滑,腔调拉得老长。 「不是我不给你批。」 他用杯盖,撇了撇茶叶,漫不经心地说。 「东郊化工厂那块地,历史遗留问题太严重。」 「按照市里的最新精神,那是严重的工业污染区,是生态『红线』。」 「谁碰,谁死。」 李建成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钱处长,我们的方案,是进行土壤置换,先治理,再开发。主体是绿化公园,配套高端写字楼,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公园?」 钱卫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他伸出肥硕的手,像赶苍蝇一样,将那摞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桌角。 文件边缘,悬在桌子外面,摇摇欲坠。 「李副主任,您也是老领导了,别这麽异想天开。」 「在那上面种树,树都得被毒死。」 「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面办事的了,回去吧。」 李建成看着他。 看着这个几年前,见着自己还要点头哈腰丶抢着提包的小处长。 如今,却连一个正眼都欠奉。 这就是人走茶凉。 这就是赵家那张看不见的,能把人活活困死的网。 办公室外,几个探头探脑的办事员,在窃窃私语。 「那就是原来西川的李省长吧?啧啧,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可不是,钱处长可是赵家的人,这父子俩今天纯粹是来找不痛快的。」 钱卫国见两人还不走,脸上的不耐烦再也懒得掩饰。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喂,保卫科吗?」 「我办公室,有人干扰正常办公,对,不管是前什麽长,现在这里我说了算,派两个人过来。」 李建成浑身一震。 那股被压抑的怒火,轰然冲上了头顶。 就在他要拍案而起时,一只手,按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胳膊。 是李青云。 李青云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和,甚至有些谦卑。 他按住父亲,朝那两个闻声赶来的保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然后,他走到钱卫国的办公桌前。 主动,将那摞快要掉下去的文件,重新摆正。 他俯下身。 凑到钱卫国耳边。 声音很轻,像情人的耳语。 「钱处长。」 「您这杯茶,看上去不错。」 钱卫国皱起眉,身子往后靠了靠,想拉开距离。 李青云的笑容,更深了。 「我劝您,趁热喝。」 「因为有些东西,比这杯里的开水,还要烫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比如,盖着国字头印章的」 「红头文件。」 钱卫国端着紫砂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李青云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扶着父亲的胳膊,转身就走。 父子俩走出规划局的大门。 外面阴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建成的脸色,比天色还要铁青。 「青云,这就是死局。」 他看着灰扑扑的办公大楼,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只要他在那个位置上一天,只要赵家还在京城,我们就别想拿到一张纸,别想动一寸土。」 李青云回过头。 他看了一眼那栋大楼的顶层,那个属于钱卫国的窗户。 嘴角的弧度,变得冰冷而诡异。 「爸。」 「走我们回史志办吧先。」 第290章 降维打击!反手搞定国家级试点 史志办。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卷得满地乱滚。 李建成一进门,就把公文包狠狠砸在石桌上。 皮包撞击石面,发出一声闷响。 「欺人太甚!」 他解开风纪扣,胸口起伏剧烈。 「那个钱卫国,以前给我提鞋都不配,现在拿着鸡毛当令箭。」 李建成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青云,这事办不成了。」 「规划局把路堵死了,环保红线,谁碰谁死。」 「赵立这招够狠,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个破院子里。」 李青云没接话。 他走进东厢房,招呼陈默。 「把地图拿出来。」 陈默推了推眼镜,从角落里拖出一张巨大的京城规划图,铺在石桌上。 四个角,用砖头压实。 李青云拿出一支红蓝铅笔,在那块被涂黑的化工厂区域,重重画了个圈。 「爸。」 「赵立说这是毒地,钱卫国说这是红线。」 「他们说得都对。」 李青云把笔扔在地图上。 「但他们只看到了第一层。」 李建成皱眉看着儿子。 「什麽意思?」 李青云从怀里掏出一本还没拆封的《人民日报》。 指着头版角落的一条豆腐块新闻。 《国务院关于加强环境保护工作的决定(徵求意见稿)》。 再指指另一条。 《国家环保局拟升格为国家环保总局(正部级)》。 「爸,您是当过省长的。」 「这种风向,您应该比我更敏感。」 李青云手指敲击着报纸。 「今年长江大水,国家对环境问题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 「环保总局刚升格,新官上任,最缺什麽?」 李建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几行字,呼吸慢了半拍。 做官做了一辈子。 这种味道,他太熟了。 「缺典型。」 「缺标杆。」 「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丶震得住场面的政绩工程。」 李青云笑了。 他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推到父亲面前。 「东郊化工厂,重金属污染,地下水毒性超标。」 「这是京城的伤疤,也是国家的痛点。」 「如果我们不仅买地,还自掏腰包,帮国家把这块毒地治好呢?」 「我们不叫房地产开发。」 「我们要做的项目,叫『国家级城市土壤修复示范工程』。」 李建成的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青云。 「你要把这变成国家项目?」 「赵立用市里的规划局卡你,你就搬出国家的环保总局压他?」 「这就是降维打击。」 李青云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递给父亲。 「他用行政手段,我们就用政治手段。」 「他想用规则玩死我们,我们就制定更高的规则,碾碎他。」 李建成接过烟,没点。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落叶上,咔嚓作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股子颓废气,随着脚步声,一点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丶即将奔赴战场的亢奋。 「好小子。」 李建成停下脚步,把烟夹在耳朵上。 「这哪里是做生意,你这是在玩火。」 「但这把火,烧得好!」 「只要环保总局点头,那就是尚方宝剑,钱卫国那个小小的处长,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青云转头看向陈默。 「算帐。」 「我们要把毒土挖走,换填新土,加上地质大学的技术支持,成本多少?」 陈默拿起算盘。 噼里啪啦。 手指飞快。 「如果按照最高标准修复,每亩地成本增加八万。」 「总预算超支六千万。」 「我们的资金炼会绷得很紧,几乎没有容错率。」 「不怕。」 李青云摆手。 「这六千万,就是买路钱。」 「不仅要花,还要花得大张旗鼓。」 他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属于地质大学的一位老教授,王德发。 这个时候,王教授还是个因为搞「土壤修复」这种冷门课题,申请不到经费的穷书生。 但在李青云的记忆里。 十年后,这位王教授是两院院士,中国土壤修复学的泰斗。 电话接通。 「喂,王教授吗?」 「我是李青云。」 「对,我有块地,想请您做个实验。」 「经费不是问题。」 「我要最快丶最权威的治理方案。」 「对,我不怕花钱,我只要快。」 挂断电话。 李青云回头,看着父亲。 「爸,笔杆子归您。」 「我要一份报告。」 「名字我都想好了——《关于京城重污染地块生态修复与商业开发并行的可行性报告》。」 「切入点要高,要站在国家战略的高度。」 「至于商业利益,那是顺带的。」 李建成把袖子一撸。 「拿纸笔来!」 「这种八股文,老子写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写出花来!」 深夜。 史志办正房,灯火通明。 陈默的算盘声,像急促的雨点。 李建成的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李青云站在地图前,用红笔在那块「毒地」上,勾勒出未来的轮廓。 cbd。 绿色光锥中心。 那是十万一平米的金山。 门房里。 老黄头披着大衣,站在窗后。 手里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紫砂壶,抿了一口二锅头。 看着正房那彻夜不熄的灯光。 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啧啧。」 「这是在磨刀呢。」 「赵家那小子,怕是要倒大霉喽。」 …… 次日清晨。 雾气还没散。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史志办门口。 车牌很低调。 但这车能开进这条胡同,本身就不低调。 车窗缓缓摇下。 露出一张儒雅丶白净的中年人的脸。 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中办副主任,宋卫民。 林老最信任的影子。 李青云站在车旁,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进去。 档案袋没有封口。 封面上,李建成的笔迹苍劲有力。 最上面一行小字:拟呈报国家环保总局。 宋卫民接过档案袋。 没看内容。 只扫了一眼那个标题。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 哒。 哒。 哒。 「青云啊。」 宋卫民抬起头,隔着镜片,眼神玩味。 「你这哪是递报告。」 「你这是递刀子。」 李青云双手插兜,哈出一口白气。 「宋叔。」 「国家缺个典型,我给国家送个大礼。」 「顺便,借国家的刀,杀只鸡。」 「不过分吧?」 宋卫民笑了。 他把档案袋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像是放一份普通的报纸。 「赵家以为把你爸摁在史志办,他就废了。」 「他们忘了,这史志办的院墙虽然破。」 「但离红墙,只有两公里。」 宋卫民升起车窗。 声音隔着玻璃,有些发闷,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回去等消息吧。」 第291章 借势,把谎言变成国家战略 地质大学,环境工程实验室。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实验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贴着「高毒」丶「腐蚀」的标签。 王德发教授推了推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看着面前这张支票。 手在抖。 支票上的那一串零,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他眼晕。 google搜索twkan 那是三百万。 在这个教授工资只有几百块丶科研经费要靠求爷爷告奶奶才能讨来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足以买下他的命。 站在一旁的陈默,脸皮抽搐了一下。 那是李家帐上最后的流动资金,现在,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 「李……李先生。」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这……这是?」 李青云坐在实验台边的高脚凳上,随手拿起一个装着黑色土壤样本的烧杯晃了晃。 「定金。」 「王教授,我要你牵头,组建一个国家级的土壤修复专家组。」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盖着地质大学公章丶不论是数据还是理论都无懈可击的治理方案。」 王德发看着李青云手里的烧杯。 那是从东郊化工厂取来的剧毒土样,在他眼里是绝症,在这个年轻人手里,却像是把玩的玩具。 「三天……」 王德发咬了咬牙:「时间太紧,光是化验数据就要……」 「那就加人,加设备,不够我再给。」 李青云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王教授,这三百万只是开始。」 「我要把那块地,变成中国土壤修复的『黄埔军校』。」 「以后,您是校长,我是后勤部长。」 「甚至,我可以出资为您建一座国家级实验室。」 王德发的眼睛猛地瞪大。 国家级实验室。 这是每一个科研人员毕生的梦想。 他猛地摘下眼镜,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眶泛红。 「李先生,您没开玩笑?」 「我不拿钱开玩笑。」 李青云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 「只要方案够硬,钱,管够。」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把支票小心翼翼地夹进那本翻烂了的实验笔记里。 「好!」 「就算不睡觉,这三天我也把方案给您弄出来!」 「要是弄不出来,我把这把老骨头埋在那块地里当肥料!」 …… 北平,赵家别墅。 赵立穿着一身丝绸睡衣,窝在义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里。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地质大学?」 赵立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个废物李青云,去找那帮穷酸书呆子了?」 电话那头,心腹的声音有些犹豫。 「大少,听说他砸了三百万,搞什麽治理方案……」 「噗——」 赵立一口红酒喷了出来,洒在白色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滩血。 他笑得前仰后合。 「三百万?治理那块毒地?」 「那是几十个亿都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傻逼,真是钱多烧得慌。」 赵立把酒杯重重顿在茶几上。 「书呆子救不了国,更救不了他李家。」 「几张破纸,几个数据,就能让那块地变废为宝?」 「做梦!」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拨通了钱卫国的号码。 「喂,老钱。」 「听说李家父子又在折腾了?」 电话那头,钱卫国的声音带着谄媚。 「赵少放心,不管他们拿什麽方案来,哪怕是把诺贝尔奖得主请来。」 「在我这儿,就是三个字:不合格。」 「这就对了。」 赵立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把口子给我卡死。」 「我要看着他们手里的钱流干,看着那个老东西跪在我面前求饶。」 …… 北平市规划局。 钱卫国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 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麽东西正隔着厚厚的云层,盯着他。 「处长,李家那边……」秘书小张探进头来。 「不见!」 钱卫国烦躁地挥挥手。 「告诉门房,以后这俩人再来,直接轰出去!」 他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有点抖,热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 「怕什麽。」 钱卫国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不过是个过气的省长,拔了毛的凤凰。」 「赵少才是北平的天。」 「这天,塌不下来。」 …… 海子里。 红墙深处,一间并不奢华却透着威严的办公室。 宋卫民站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桌后,一位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翻看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告。 那是李建成连夜手写的《关于北平重污染地块生态修复与商业开发并行的可行性报告》,附带着王德发教授连夜赶制的初步数据。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 老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李建成,有点意思。」 老人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 「『以商业反哺环保,为国家试错蹚路』。」 「这话,说得有水平。」 宋卫民低声道:「是,听说他儿子把全副身家都押进去了,只为做个样板。」 「这就是魄力。」 老人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报告的扉页上,重重地写下了八个字。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写完,老人把笔一扔。 「卫民啊。」 「这种敢干事丶能干事的人,不能让他寒了心。」 「你去办吧。」 宋卫民双手接过那份报告,如捧千钧。 「是。」 …… 史志办。 暴雨过后的北平,天空蓝得有些刺眼。 李青云站在院子里,手里把玩着那枚康熙御用扳指。 白玉温润。 口袋里的诺基亚响了。 一声,两声。 李青云接起。 电话那头,宋卫民的声音很稳,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锐气。 「青云。」 「尚方宝剑,铸好了。」 「带着你爸,明天上午九点,规划局见。」 「好。」 李青云挂断电话。 他把扳指套在拇指上,转了一圈。 玉石摩擦皮肤,微凉。 他转身走进正房。 李建成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那是李青云前几天特意去王府井找老师傅定做的。 版型挺括,剪裁考究。 遮住了他这几个月来的落魄与沧桑。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封疆大吏,仿佛又回来了。 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李青云走过去,帮父亲把领带正了正。 「爸。」 李青云看着镜子里那双略显紧张的眼睛。 「今天,不用低头。」 「腰杆挺直了。」 「因为从今天起,这北平里,没人受得起您这一低头。」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那只手,粗糙,有力。 「走!」 「去会会这帮牛鬼蛇神!」 …… 上午九点。 北平市规划局。 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像是早高峰的菜市场。 钱卫国的办公室大门紧闭。 像一张紧闭的嘴,透着冷漠和拒绝。 秘书小张正坐在门口涂指甲油,看到李家父子走过来,翻了个白眼。 「怎麽又来了?」 「不是说了吗,钱处长不在,去市里开会了。」 小张头也不抬,吹了吹指甲。 「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这儿是办公的地方,不是难民收容所。」 李建成停下脚步,脸色一沉。 正要开口。 李青云却拦住了他。 李青云今天穿得很休闲,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 有些痞。 有些冷。 他走到那扇实木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也没有等。 他甚至看都没看那个趾高气扬的秘书一眼。 他抬起腿。 在那双昂贵的义大利皮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骤然发力。 「砰!」 一声巨响。 整扇实木大门被踹得猛地弹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般的轰鸣。 门锁崩飞。 第292章 给你脸你不要 钱卫国手一哆嗦,刚端起的紫砂壶脱手而出,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啊!」 他惨叫一声,从大班椅上弹起来,双手胡乱拍打着湿透的西裤,狼狈得像只掉进开水锅里的癞蛤蟆。 紫砂壶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钱卫国顾不上疼,抬头一看门口,眼珠子瞬间充血。 「反了!反了!」 他指着门口,手指剧烈颤抖,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 「李建成!你疯了?纵容儿子冲击国家机关!你想坐牢吗?!」 走廊外,七八个科室的门全开了。 一个个脑袋探出来,像受惊的地鼠。 「卧槽,那是李少?」 「真敢踹啊?这可是钱处长的门!」 「完了,这下彻底撕破脸了,李家这是不想在北平混了。」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响。 李青云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迈过门槛。 他没看气急败坏的钱卫国,而是先拉过那张待客用的真皮沙发椅,用袖子把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掸了掸。 「爸,坐。」 李建成没客气,整了整衣领,大马金刀地坐下。 腰杆笔直,那是封疆大吏才有的坐姿。 安顿好父亲,李青云转身,两步跨到办公桌前。 一屁股坐了上去。 居高临下。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黄铜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咔哒。」 火苗熄灭。 「钱处长,别急着扣帽子。」 李青云看着钱卫国那张紫涨的猪肝脸,嘴角扯起一点弧度。 「我这人热心肠,看这门关得太紧,怕您在里面缺氧,脑子一糊涂容易干蠢事。」 「帮您通通风。」 「您该谢我。」 钱卫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乱跳。 通风? 这他妈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谢你妈!」 钱卫国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按键按得啪啪作响,仿佛那是李青云的脸。 「保卫科!全员都有!」 「带警棍!上来!马上!」 「有人袭警!有人冲击机关!给我往死里打!打残了我负责!」 吼完,他把话筒狠狠砸在座机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两块五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在手背上磕了磕。 「小钱。」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钱卫国一愣。 多少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上一次听,还是他给李建成提包的时候。 李建成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把电话放下。」 「趁现在还能回头,给自己留条后路。」 「否则,这通电话就是你仕途的丧钟。」 钱卫国愣了半秒,随即狂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路?」 「李建成,你个老废物,你吓唬谁呢?」 「你的路早就断了!还是我亲手堵死的!」 「现在求饶?晚了!」 「今天不把你儿子打得跪地上叫爷爷,我钱卫国三个字倒着写!」 话音未落。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底摩擦地板的噪音,混杂着橡胶警棍抽出来的脆响。 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在那边!快!」 「谁敢在规划局闹事!」 保安队长带着十几个壮汉冲了过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围观的办事员吓得脸都白了,纷纷往墙根缩。 「快跑快跑,保卫科那帮人下手黑着呢!」 「这李家父子今天要栽这儿了。」 钱卫国指着李青云,一脸狞笑。 「给我打!」 「出了事我担着!」 保安队长抡起手里的警棍,带着风声,照着李青云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李青云没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那块有些磨损的海鸥牌手表。 秒针跳动。 哒。 哒。 哒。 刚好归零。 「九点整。」 李青云抬起头,对着满脸狰狞的钱卫国,露出满口白牙。 森然。 「钱处长,您的援兵到了。」 「可惜。」 「我的援兵,也到了。」 钱卫国一愣。 什麽意思? 还没等他那团浆糊脑子转过弯来。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特有的咆哮。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 钱卫国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 楼下大院里,蛮横地闯进了三辆车。 不是警车。 也不是奥迪。 而是三辆米黄色的考斯特中巴车。 车窗上,挂着那种只有特定级别才能挂的黑色红布帘,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车牌更是吓人。 京a·0。 红字头。 钱卫国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在体制内混了这麽多年,这种车代表着什麽,他太清楚了! 这是钦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楼下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保安那种乱哄哄的脚步。 而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带着某种特殊律动的,军靴落地的声音。 那声音顺着楼梯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直接碾碎了走廊里的嘈杂。 「让开!」 「全部让开!」 那个保安队长手里的棍子还举在半空,一回头,看见楼梯口涌上来的人,腿肚子一软,棍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丶胸前挂着工作证的人,面无表情地冲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板寸头,眼神利得像刀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人。 那摄像机上的台标,是红色tv。 中年男人大步流星,直接推开挡路的保安,走进了那扇被踹烂的门。 他看都没看钱卫国一眼。 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展开。 声音洪亮,穿透了整层楼。 「国家环保总局督察组丶中纪委纠风办丶国务院重大项目稽查办联合办公!」 「我是组长,赵铁柱。」 「接群众举报,北平市规划局审批处存在严重阻挠国家环保试点工程丶违规行政审批等问题。」 「从现在起。」 赵铁柱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钱卫国身上。 「这里被接管了。」 「所有文件,封存。」 「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钱卫国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把有些事情,说清楚。」 静。 死一般的静。 钱卫国张大了嘴巴,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 他看着那张红头文件。 看着那几个刺眼的国字头大印。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环,环保总局?」 「中,中纪委?」 他想站起来,可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手一滑,按在了地上的碎片上。 那块锋利的紫砂壶碎片,瞬间划破了他的手掌。 鲜血滴在地板上。 李青云从桌子上跳下来。 走到钱卫国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带着血迹的碎片,放在钱卫国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然后,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 「钱处长。」 「我说了。」 「有些红头文件,比开水还要烫嘴。」 「您这杯茶。」 「慢慢喝。」 第293章 阎王点名,谁敢不批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保安队,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手里举着的橡胶棍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宋卫民走在最前,那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穿着正装的中年人。 每一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徽章。 那是权力的图腾。 脚步声笃定,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钱卫国的心口上。 钱卫国瘫坐在椅子上,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的视线越过宋卫民,落在后面那个身材微胖丶发际线略高的男人身上。 那是国家环保总局的陈副局长。 他在新闻联播里见过无数次,在部委开大会的时候只能远远坐在最后一排仰望的大人物。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五米。 而且,脸色铁青。 钱卫国感觉腿肚子里的筋被人抽走了,想站起来,膝盖骨却像果冻一样发软。 「陈,陈局」 他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声。 没人理他。 宋卫民径直走进那间满地狼藉的办公室。 脚下的皮鞋踩过碎裂的门板木屑,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看都没看钱卫国一眼。 就像没看见办公桌后面那堆正在发抖的肥肉。 宋卫民走到李建成面前,伸出双手。 身体微微前倾。 「建成同志。」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宋卫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 「让你受委屈了。」 「国家就需要你这样敢于啃硬骨头丶治理毒地的好干部!」 李建成挺直了腰杆。 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郁气,在这一刻,随着这两只手的交握,烟消云散。 「卫民同志,言重了。」 李建成拍了拍宋卫民的手背。 「只要能为国家分忧,我这张老脸,被人踩两脚也不算什麽。」 这哪里是叙旧。 这是定性。 这是给李建成撑腰,把这史志办的冷板凳,硬生生抬到了国宾席的高度。 站在宋卫民身后的陈副局长走上前。 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抽出里面那份文件。 展开。 白纸,红头。 标题是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关于将帝都东郊化工厂地块列为国家级土壤修复示范基地的批覆》。 文件右下角。 那枚鲜红的国徽大印,像一团火,烧得人眼睛生疼。 陈副局长把文件递给宋卫民。 宋卫民接过来。 转身。 看向钱卫国。 钱卫国还在哆嗦,汗水顺着满是横肉的脸颊往下淌,把领口都浸透了。 宋卫民走到办公桌前。 举起那份文件。 「啪!」 一声脆响。 文件并不重,轻轻拍在钱卫国那张油腻的脸上。 伤害不大。 但侮辱性极强。 「钱处长。」 宋卫民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 「听说,你刚才说这是违规操作?」 「你是在质疑环保总局的决策?」 「还是在质疑国家的环保大计?」 三个反问。 像三记重锤,直接把钱卫国的脑浆子都砸匀了。 「我……我没有……」 钱卫国慌乱地摆手,嘴唇哆嗦着,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他想解释。 想说这是赵家的意思,想说这是上面的暗示。 但他不敢。 在这份盖着国徽大印的文件面前,赵家那点所谓的暗示,就是个屁。 这是降维打击。 是拿着核武器打蚊子。 赵铁柱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拉链拉开。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钱卫国。」 赵铁柱面无表情,拿出一张拘传证。 「关于你多次无故阻挠国家重点项目审批丶涉嫌违纪违法的问题。」 「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些事,换个地方说。」 钱卫国身子猛地一抽。 一股骚臭味从裤裆里弥漫开来。 尿了。 刚才被茶水烫湿的裤子,现在彻底湿透了。 「不……不要……」 「我是按规矩办事……我是……」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两个穿着便衣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咔嚓。」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那双刚刚还在指点江山丶摔杯子的手。 像拖死狗一样。 钱卫国被从那张红木大班椅上拖了下来。 皮鞋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带走!」 赵铁柱一挥手。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门口那个保安队长早就吓傻了,带着手下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走廊外的办事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眼神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甚至恐惧。 「天哪……那是环保总局的副局长?」 「国家级示范基地?」李青云在一旁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戏落幕。 等钱卫国被拖走,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一地狼藉。 他走上前,弯腰捡起那份掉在地上的红头文件。 用袖子轻轻掸了掸上面沾染的灰尘。 然后,走到宋卫民面前。 「宋叔。」 李青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谢了。」 「这把尚方宝剑,真好用。」 宋卫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不骄不躁,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路给你铺平了。」 宋卫民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 「接下来,就看你们怎麽在那块毒地上,种出花来。」 「走了。」 宋卫民没有多留。 带着人,转身离去。 就像是一阵风,把这规划局里的乌烟瘴气,吹得乾乾净净。 十分钟后。 规划局新上任的一位副局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公章。 甚至连那摞申请材料都没翻开看一眼。 「啪!啪!啪!」 三个鲜红的审批章,直接盖在了李建成递交的文件上。 施工许可证。 土地使用权转让批覆。 环保治理专项许可。 齐全了。 李青云拿起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丶滚烫的施工许可证。 走到窗前。 这里是五楼。 视野很好。 可以看到下面那个大院里,钱卫国正在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考斯特。 他挣扎着,哭喊着,像一头待宰的猪。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诺基亚。 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一串数字,他烂熟于心。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赵立阴沉的声音,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李青云。」 「你别得意得太早。」 「博古斋的事还没完,规划局算你运气好,但那块地……」 李青云没说话。 他把手机举起来。 伸出窗外。 对准了楼下。 「啊!我不走!我要见赵少!救我啊!」 钱卫国的惨叫声,凄厉,绝望,顺着风声传进话筒。 清晰无比。 李青云把手机收回来,贴在耳边。 「赵总。」 「听见了吗?」 「这是钱处长的声音,听着挺精神的。」 电话那头,赵立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那是暴怒的前兆。 李青云看着楼下的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大门。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立。」 「记住了。」 「下一个。」 「就是你。」 「咔。」 电话挂断。 第294章 别哭了,赵总送来的免费广告 电话那头的忙音,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赵立的耳膜上。 「啪!」 那部限量版的诺基亚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电池弹飞,撞碎了墙角的古董落地灯。 但这根本无法宣泄他胸膛里那团快要炸开的火。 李青云。 又是李青云。 「哐啷!」 书桌上那只老爷子最喜欢的明代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被他抓起,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砸向地面。 满地青花瓷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凄厉的光。 每一片,都是赵家碎裂的脸面。 「大少爷,这是怎麽了?」 老管家端着茶盘慌慌张张跑进来。 「砰!」 赵立一脚踹在老管家的小腹上。 茶盘飞了,滚烫的茶水泼了老管家一身,老人蜷缩在地毯上痛苦呻吟。 「滚!」 「都给我滚出去!」 赵立咆哮着,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狼。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国家级试点。」 「环保总局。」 赵立停下脚步,双手撑在红木书桌上,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低估了那个史志办的废物。 没想到,李青云手里竟然握着通天的梯子。 这一局,在官面上,赵家输得底裤都不剩。 既然规则玩不过你。 那就掀桌子。 赵立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阴毒的寒意,拉开抽屉,拿出一部备用的摩托罗拉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养在赵家阴影里的脏手。 「喂。」 那头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痰。 「启动备选计划。」 赵立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磨牙。 「既然他在官面上赢了,那我就让他死在民意里。」 「毒地就是毒地,我就不信,老百姓不怕死。」 「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李家为了赚钱,要在毒气罐上盖房子,要拉着全城的人一起陪葬。」 「我要让他那个所谓的国家级试点,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要见血吗?」 「不用真死人。」 赵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雪茄,却怎麽也打不着火。 他把打火机狠狠摔在地上。 「找几个肺不好的,或者本来就快死的。」 「去工地门口躺着。」 「吐血,打滚,怎麽惨怎麽来。」 「媒体那边我会打招呼,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头版头条全是李家的负面新闻。」 「我要让他李青云,还没动土,先背上一身洗不掉的屎。」 …… 第二天,清晨。 一层薄雾笼罩着东郊化工厂的废墟。 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刚刚启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巨大的钢铁铲斗还没挖下第一铲土。 工地外,突然涌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几十个,全都披麻戴孝,像是刚从葬礼上赶来。 领头的一个混混,外号赖三,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孝服,二话不说,直接躺在了最前面那台挖掘机的履带下面。 他手里高举着一条白色横幅,上面用黑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黑心李家,还我命来!」 赖三扯着嗓子,哭声震天,却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他一边嚎,一边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撒泼打滚。 周围迅速聚集了上百个不明真相的附近村民,对着工地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这地里直冒毒气,昨天老王家的狗从这儿路过,回家就口吐白沫死了!」 「我的天,这麽毒啊!那还敢施工?」 「这李家真是为了钱不要命了,想把咱们都毒死在这儿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播。 就在这时。 「吱!」 几辆面包车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一群挂着各家报社牌子的记者跳了下来。 长枪短炮,对着混乱的人群和不知所措的工人们,闪光灯闪得人眼睛发花。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直接把话筒怼到一个工人的脸上,诱导性地提问: 「师傅,你在这儿干活,是不是经常感到头晕恶心丶喘不上气啊?」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里。 李青云摇下半扇车窗,外面的喧嚣瞬间涌了进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看着那场由赵立导演的闹剧。 副驾驶上,陈默紧张得额头全是汗。 「李少,再不让保安驱赶,这工程今天就彻底黄了!」 陈默擦了擦汗,声音都在发颤。 「一旦被媒体定性,咱们就百口莫辩了!」 「赶?」 李青云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为什麽要赶?」 「这可是赵总花钱请来的演员,送上门的免费gg。」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所有保安听令。」 「打开大门。」 对讲机那头,保安队长愣住了。 「李,李少,您说啥?打开大门?」 「对。」 李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仅打开大门,把咱们准备的遮阳棚和矿泉水都搬出去。」 「别让演员们中暑了。」 工地上,原本严阵以待的保安队懵了。 但在李青云的命令下,他们还是撤掉了门口的路障。 这下,轮到赖三愣住了。 他哭到一半,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暴力驱赶,然后记者拍下冲突画面吗? 怎麽还送水送温暖了?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桑塔纳的车门推开。 李青云下了车。 他踩着满地的碎石,径直走向人群。 他没看那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的记者。 而是直接走到还躺在地上的赖三面前。 弯下腰。 递过去一瓶还没开封的依云矿泉水。 「喊累了吧?」 「润润嗓子,继续。」 赖三彻底傻了。 李青云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所有记者那一张张错愕的脸。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各位记者朋友。」 「既然都来了。」 「不如进来,参加一场别开生面的『品鉴会』,如何?」 话音未落。 他身后,陈默正指挥着几个工人。 从卡车上搬下来的,不是防暴盾牌。 而是一架又一架崭新的烧烤炉? 第295章 现场直播自助餐,赵家脸都绿了 烧烤炉。 不止一个。 一排。 足足十架崭新的不锈钢烧烤炉,在废墟中央一字排开。 炭火烧得通红,将周围灰败的空气都烤出了一丝扭曲。 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工人,正把一串串肥瘦相间的羊肉丶刷满酱料的鸡翅丶还有切成厚片的馒头往烤架上摆。 「滋啦」 肉串接触到滚烫的铁网,瞬间冒起一阵浓郁的白烟。 孜然,辣椒面,混合着羊油的香气,蛮横地冲开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丶却又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气味。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镜头都忘了对焦。 他们是来拍「血泪控诉」丶「官逼民反」的,不是来拍《舌尖上的工地》的。 那群披麻戴孝丶拿着横幅的职业闹事者,更是手足无措。 领头的赖三,还保持着躺在挖掘机履带下的姿势,仰着头,看着不远处那热火朝天的烧烤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暴力清场呢?说好的流血冲突呢? 怎麽还搞上自助餐了? 「哥几个,别愣着啊。」 李青云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不知从哪儿拖过来一张破桌子,几把椅子,招呼着那群记者。 「来来来,都坐,别客气。」 「跑一早上,饿了吧?」 记者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子大的,忍不住问:「李,李少,您这是」 「最后的晚餐?」另一个记者小声嘀咕。 李青云没理会这些。 他走到一个烤炉前,随手拿起一串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肉,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唔,好吃。」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所有人,特别是对着那些闪个不停的镜头。 「赵家跟你们说,这块地是毒地,站在这儿喘气都得死。」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脚下那片乌黑的土地。 「我现在,吃了在这块地上烤出来的肉。」 「大家看好了,给我计个时。」 「看看我几分钟倒下,几分钟口吐白沫,几分钟当场去世。」 他满嘴油光,笑得像个魔鬼。 赖三那伙人,拿着「还我命来」的横幅,站在烤肉的香气里,像一群行为艺术的小丑,尴尬得想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就在这时。 工地入口处,又开进来几辆车。 不是豪车,也不是警车。 是几辆印着「京城地质大学」字样的破旧面包车。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眼镜的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王德发教授。 他们手里没拿棍子,没拿盾牌,拿的全是各种瓶瓶罐罐丶手持式的钻探机和一台台看上去就十分精密的可携式检测仪。 王德发教授走到李青云身边,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 「李先生,仪器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李青云把手里的竹签往旁边垃圾桶一扔。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受害者』家属。」 「今天,我们不动工,不施工。」 「只给这块地,做个体检。」 他一挥手,指向王德发和他身后的团队。 「这是京城地质大学的专家,全国最顶级的土壤学权威。」 「今天,所有媒体全程监督,我们现场钻探取样,当场化验!」 「这块地,到底有没有毒,毒性有多大,数据说了算!」 这话一出,现场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些真正住在附近的居民,脸上露出期待。 而收了黑钱的记者和赖三那伙人,脸色开始发白。 赖三见势不妙,悄悄对着人群里的几个「演员」使了个眼色。 备选计划! 不能让他洗白! 人群中,几个原本只是装模作样咳嗽的「村民」,突然开始剧烈地咳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其中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更是戏精附体。 她猛地冲出人群,一把抱住李青云的大腿,然后顺势往地上一倒。 「哎哟我不行了」 老太太在地上抽搐起来,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是牙膏沫。 她指着李青云,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毒气你放毒气杀人啦!」 这一嗓子,就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轰!」 现场瞬间炸了锅。 收了钱的记者们像是闻到血的鲨鱼,立刻把镜头对准了倒地的老太太和一脸「冷漠」的李青云。 闪光灯爆闪,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李先生!受害者已经出现休克反应,你为什麽还无动于衷!」 「人命关天,你却在这里吃烧烤,这就是李家的良心吗?」 「请你立刻给个解释!」 质问声,一声比一声尖锐,咄咄逼人。 他们要把李青云钉死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李青云看着脚下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老太太,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正义凛然的嘴脸。 他没慌。 甚至没去扶那个老太太。 他只是擦了擦嘴角的油。 「良心?」 李青云笑了。 「我是怕你们饿着肚子,没力气看接下来的大戏。」 他打了个响指。 「陈默。」 陈默立刻会意,推着一台老式的大屁股电视机和一台录像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把电视机放在一张桌子上,插上电,接好线。 李青云走到电视机旁,拍了拍机顶。 「各位。」 「别急着审判。」 「让我们先看看,这位『中毒垂危』的大娘。」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赖三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嘴角的弧度变得森然。 「十分钟前,她到底在干什麽。」 「嗡」 电视机屏幕亮起。 一阵雪花闪过。 画面清晰起来。 出现的,正是那个倒地抽搐的老太太,还有一脸猥琐笑容的赖三。 而他们所在的地方…… 是工地后巷那家,生意火爆的「老京城卤煮店」。 第296章 现场直播打脸,赵家脸都绿了 嗡。 老式电视机的屏幕闪烁着雪花,随即,画面稳定下来。 录像带的画质有些抖动,但声音和人脸,清晰可辨。 画面里,正是工地后巷那家「老京城卤煮店」。 油腻的桌子上,摆着一大盘酱色浓郁的猪头肉。 那个此刻正躺在地上「濒死抽搐」的老太太,正用一双枯柴般的手,抓起一块肥得流油的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油光。 赖三,就坐在她对面,一边大口嚼着,一边从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往外数着一沓沓皱巴巴的钞票。 「大娘,辛苦了。」 「这是五百,你今天的工钱。」 「一会儿躺地上,记得多打几个滚,口水多流点,越惨越好!」 老太太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放心,保证专业。」 「滋啦」 现场,唯一的声音,只剩下烤架上羊肉滴下的油,落在炭火上的声响。 香。 香得让人尴尬。 香得让人愤怒。 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镜头凝固了。 那些义愤填膺的街坊,嘴巴张成了「o」型。 地上,那老太太的「抽搐」,频率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瞟向电视机屏幕。 那一秒,她的瞳孔里,映出的全是那盘油光鋥亮的猪头肉。 李青云走到她身边。 蹲下。 他没有去扶。 而是伸出手,在那张布满皱纹丶还沾着灰土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大娘。」 「猪头肉还没消化,就在这儿吐白沫。」 「小心噎着。」 他拿起赖三掉在地上的扩音器,声音传遍了整个工地。 「根据医学常识,重金属毒气中毒,会导致肺部灼伤丶呼吸衰竭。」 「但绝对不会导致口吐牙膏味儿的白沫。」 「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扫向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赖三。 「吃多了肥肉,再剧烈运动,比如满地打滚,倒是真的会吐。」 话音未落,李青云的身形猛地一动。 快如闪电。 赖三根本没反应过来。 李青云的手已经探进了他那身不合身的孝服口袋里,再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他将药瓶高高举起,对着所有镜头。 瓶身上,三个黑字,清晰无比。 「催吐药。」 李青云的声音,像一把冰锥,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赵少给你们的经费,看来不少啊。」 「连专业道具都给配齐了?」 「轰!」 人群炸了。 被愚弄的愤怒,比对毒气的恐惧,更加可怕。 「骗子!」 「他妈的,拿我们当枪使!」 一个刚才还跟着喊口号的大爷,气得满脸通红,抓起地上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狠狠砸向赖三。 「不要脸的东西!」 风向,在三秒钟之内,彻底逆转。 收了钱的记者们,面面相觑,悄悄把镜头从李青云身上移开,对准了那群陷入人民战争汪洋大海的「演员」。 赖三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拨开人群就想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 一堵人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默,带着几个身材壮硕的工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陈默手里,那把老旧的算盘,在他的指尖拨动下,发出「哗啦丶哗啦」的清脆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计算着赖三的末日。 「别急着走啊。」 李青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赖三一回头,看见李青云一脚踩住了那条写着「还我命来」的白色横幅。 「戏才演了一半。」 李青云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走到赖三面前,弯下腰,捡起那个催吐药的瓶子,塞回他手里。 「回去告诉赵立。」 「他的前菜,我吃了。」 「现在,该上硬菜了。」 说完,他不再看这群小丑一眼。 转身,大步走向工地最中心,那个已经挖开的深坑。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从这场闹剧,转移到了那台蓄势待发的重型钻探机上。 王德发教授早已等在那里,神情肃穆。 李青云接过一个安全帽戴上,对着所有还开着的摄像机镜头。 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赵家说这里有毒,没错。」 「这里,确实有毒。」 「但毒,不是从土里自己长出来的。」 他的手指,指向脚下那片乌黑的土地。 「是三十年前,有人亲手埋进去的!」 「启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 钻探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根比碗口还粗的合金钻头,旋转着,呼啸着,狠狠扎进地下。 一米。 五米。 十米。 泥土翻飞。 突然!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仿佛钻头撞上了一口深埋的棺材。 紧接着。 一股黑色的丶散发着刺鼻化学恶臭的液体,顺着钻杆的缝隙,猛地喷涌而出! 那黑色的毒液,像一条毒蛇,溅了李青云满脸满身。 他没有躲。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297章 挖自家祖坟,赵家脸都绿了 那黑色的液体,像地狱里涌出的毒泉,溅了李青云满身。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硫磺味。 是浓烈百倍,千倍的,高浓度苯系物的味道。 刺鼻。 辛辣。 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针,狠狠捅进了你的鼻腔,直达大脑。 「呕」 前排一个离得最近的女记者,最先受不了。她丢下话筒,捂着嘴冲到一边,扶着挖掘机的轮子就开始乾呕。 一个。 两个。 呕吐声像是会传染,记者群里瞬间倒下一片。 这才是真正的毒。 能杀人的毒。 所有的镜头,都死死对准了那个站在毒液喷溅中心的男人。 李青云。 黑色的污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他那张乾净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黑色泪痕。 他没躲,没擦。 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黑水。 然后,他抬起手,用沾满毒泥的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脸。 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对着还在发愣的挖掘机司机,咧嘴一笑。 「挖!」 「给老子,全部挖出来!」 司机的脸都白了,但还是咬着牙,猛地一推操纵杆。 「轰隆隆」 巨大的钢铁铲斗,带着复仇般的怒火,再次狠狠刨进大地。 泥土翻飞。 这一次,铲斗没有顺利挖下。 「铛!」 一声更加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地底传来。 挖掘机的铲斗被一股巨大的阻力顶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面有东西!」司机大喊。 李青云走上前,挥了挥手。 「慢点,别挖坏了。」 「把上面的土清开。」 铲斗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黑土。 很快。 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圆柱体,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不止一个。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第二个,第三个 一排排,一层层。 像深埋地下的巨型棺材阵。 那些是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桶。 每一个,都有半人高。 在斑驳的铁锈之间,依稀能看到一些褪色的油漆字样。 一个记者不顾恶臭,把镜头拉到最近。 「赵氏化工1985」 字样旁边,是一个用红色油漆喷涂的,触目惊心的骷髅头标志! 「我的天……」 王德发教授像见了鬼一样冲了过来。他带来的一台手持式伽马能谱仪,还没靠近,就开始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指针直接爆表! 王德发一把抢过身边学生手里的土壤样本,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快!现场检测挥发物!」 数据,几乎是秒出。 王德发看着便携电脑屏幕上那条直冲天际的数据曲线,眼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顾不上了。 他指着那些铁桶,嘴唇哆嗦,老泪纵横。 「高氯苯!二恶英!全都是国际一级致癌物!」 「这……这都是当年明令禁止丶必须经过高温无害化处理才能销毁的剧毒废料!」 王德发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骷髅头。 「赵家……赵家当年竟然把它们直接埋在了地下水层上面?!」 老教授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这是断子绝孙的干法啊!」 现场。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假摔是闹剧。 那麽现在这些从地下挖出来的铁桶,就是一部正在直播的丶血淋淋的惊悚片。 所有记者的镜头,都疯了一样对准桶身上那几个字。 「赵氏化工」。 铁证如山! 人群中的赖三,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他知道。 完了。 这次捅破的,不是马蜂窝。 是天。 李青云动了。 他踩着松软的毒土,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堆铁桶前。 然后,他跳了上去。 他站在那刻着骷髅头的铁桶顶端,像站在审判席上。 他身上的黑色毒泥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抓过一个记者递来的话筒。 声音嘶哑,却像炸雷,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看清楚了吗!」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吗!」 他的手指,狠狠戳向脚下的铁桶。 「这就是赵家嘴里的『环保红线』!」 「这就是钱卫国那个杂种嘴里『不具备开发条件』的理由!」 「没错!确实不具备!」 李青云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毒,是他们赵家生产的!」 「桶,是他们赵家埋的!」 「钱,是他们赵家赚的!」 「现在,他们拍拍屁股,想把这块地封死,让这些毒永远烂在地下,烂在京城所有人的饮用水源上面!」 「他们想让全城的人,为他们三十年前造的孽,买单一辈子!」 陈默站在人群后。 他看着那个站在铁桶上,如同附体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了。 李少买这块地,从来就不是为了做生意。 这是诛心。 这是审判。 这是从一开始,就瞄准赵家心脏的,最致命的一颗子弹。 李青云举着话筒,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是附近居民一张张从惊恐转为愤怒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刺鼻的毒气灌满肺腑,烧得他喉咙生疼。 但他吼出的声音,却更加洪亮。 「我们李家,今天站在这里。」 「买下这块地,不是为了盖楼赚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 「是为了给这帮畜生,擦屁股!」 「是为了把插进京城心脏里的这根毒刺,拔出来!」 「是为了给我们的子孙后代,换一个乾乾净净的肺!」 …… 赵家别墅。 奢华的家庭影院里。 「哗啦!」 一台七十寸的索尼背投电视,被一根高尔夫球杆,从中间狠狠砸穿。 屏幕炸裂,雪花乱闪。 赵立喘着粗气,手里还握着那半截断裂的球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踩着「赵氏化工」铁桶,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的李青云。 他想让李青云背上黑锅。 结果,李青云把赵家的祖坟,给刨了。 还他妈是现场直播! 就在这时。 工地上。 那台挖掘机的司机,突然熄了火。 他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李……李少!」 「下面……下面好像还有东西!」 挖掘机铲斗的利齿,在成堆的废料桶更深处,似乎刮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化工废料的 一块坚硬的,刻着字的 石碑? 第298章 这叫时代的清道夫 石碑。 只露出了一个刻着诡异符文的边角,就被翻涌的黑土和锈蚀的铁桶掩盖。 李青云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零点一秒。 他朝陈默递了个眼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陈默会意,快步上前,指挥工人扯过一张巨大的防雨篷布,直接将那一片刚刚挖开的深坑连同石碑的秘密,全部盖了起来。 「保护现场!」 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防止有毒物质挥发!」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所有记者的镜头,都还聚焦在李青云那张沾满毒泥的脸上,没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动作。 舆论的暴风,已经彻底转向。 一个挂着央视牌子的中年记者,挤开人群,举着话筒,他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李先生!据专家估算,治理这片土地的成本将是天文数字,您……后悔吗?」 李青云抬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污泥。 那张清秀的脸,在洗去伪装的油滑后,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他看着央视的镜头。 也像在看着镜头后,那座红墙大院里的眼睛。 「有些债,就算过了三十年,也得有人来还。」 「有些屁股,就算再脏再臭,也得有人去擦。」 「我后悔的,只是没能早一点站在这里。」 话音刚落。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工地。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国徽的工作人员走了下来。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为首的一人,走到李青云面前,行了个礼。 「李先生,环保总局已经正式立案。」 「这里,将由国家接管,对赵氏化工三十年前的违规填埋行为,启动最高级别的追责程序。」 说完,他转身,面对所有记者,声音洪亮。 「今晚七点,请关注《新闻联播》。」 …… 赵家别墅。 赵立疯了一样砸着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喂?张叔?张明远!」 「我操你妈!连你也敢不接我电话!」 电话那头,依旧是死寂。 那个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一口一个「贤侄」的组织部副部长,把他拉黑了。 不止一个。 市里的,部里的,金融系统的 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分享着权钱盛宴的「朋友」,在「环保总局立案」这六个字面前,仿佛瞬间人间蒸发。 下午两点半。 京城股市。 「赵氏能源」,开盘即跌停。 巨大的「跌停」两个绿字,像一块墓碑,死死钉在赵家的脑门上。 …… 史志办。 后院,临时的浴室里。 热水冲刷着李青云的身体。 一遍。 两遍。 三遍。 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那股钻进骨子里的化学恶臭,才算淡去一些。 他裹着浴巾走出来。 陈默已经等在门口,递上一杯热茶。 「李少,帐出来了。」 陈默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我们花了三百万的检测费和专家费。」 「换来的是《新闻联播》三十秒的专题报导,环保总局的官方背书,还有」 陈默顿了顿,压低声音。 「赵家至少蒸发了十个亿的市值,和无法估量的政治信誉。」 李青云喝了口茶,茶水很烫。 「这一仗,只是把赵家那身光鲜的皮,扒下来一层。」 「离伤筋动骨,还早。」 深夜。 李建成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看着电视里反覆重播的白天新闻。 画面上,他的儿子,站在毒坑里,像一尊战神。 「为了给这帮畜生,擦屁股!」 那嘶吼,还在耳边回响。 李建成拿出一根烟,递给刚走出来的李青云。 他亲自给儿子点上。 菸头的火光,照亮了他复杂的脸。 「青云。」 「你比我狠。」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 「也比我正。」 「我做了一辈子官,只懂得怎麽在规则里往上爬。」 「而你,是在创造规则。」 李建成看着儿子,眼里有心疼,更有骄傲。 就在这时。 陈默拿着一本厚厚的帐本,脚步匆匆地从地下室跑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李少。」 「名声是有了。」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但是钱没了。」 「我联系了之前有意向的几家银行,他们一听是这块『毒地』,态度就变了。」 「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拒绝,但都说项目风险太高,开发周期太长,要重新评估……」 「说白了,就是惜贷,想看我们笑话。」 舆论战打赢了。 但现实的拳头,接踵而至。 治理毒地,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行。 那是拿真金白银往里填的无底洞。 李建成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青云却只是弹了弹菸灰。 他从口袋里,拿出白天用手机偷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石碑那个模糊的角落。 上面刻着的,不是汉字,而是一种类似道教符籙的诡异图案。 「赵立不是傻子,他不会这麽轻易认输。」 李青云看着照片,眼神冰冷。 「官面上,他输了。民意上,他输了。」 「那接下来,他能用的牌,就不多了。」 「这个石碑,就是他的后手。」 「封建迷信,历史文物……总有一顶帽子能扣上来,让我们的工程停摆。」 李建成心头一紧:「那我们怎麽办?」 「没钱?」 李青云掐灭了菸头。 「那就找人来送钱。」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指向京城灯火最璀璨的东方。 那里,是国贸的方向。 「爸,国内的银行看不懂,总有看得懂的人。」 「是时候,让那些寻路的苍蝇,闻到肉香了。」 「cbd计划,该启动了。」 话音刚落。 正房里,那台老旧的红色座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陈默跑去接起。 「喂,你好,这里是史志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 随即,一个带着明显口音的丶字正腔圆的英语响起。 「hello?」 陈默愣住了。 李青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话筒。 「i'mliqingyun.」 电话那头,那个陌生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随即转为流利的中文,带着一丝兴奋。 「李先生,您好!我是摩托罗拉大中华区的总裁,我叫亚当·史密斯。」 「我在今晚的《新闻联播》上,看到了您。」 「我们……对您那个『城市绿肺』的计划,非常,非常感兴趣!」 第299章 我不缺钱,我缺的是能听懂未来 电话挂断。 google搜索twkan 李青云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他只是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笔,在挂着的老旧日历上,一个星期后的日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李建成冲了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叠文件,像是攥着一团废纸。 「啪!」 文件被他狠狠摔在桌上,散落一地。 那是几份被退回的贷款申请书,每一份上面,都盖着一个冰冷的「驳回」印章。 李建成的手在抖,他摸索着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遮不住他眼里的绝望。 「四大行,全拒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理由,统一口径:『毒地』风险不可控。」 「赵立在金融圈的封杀令,生效了。」 李青云看着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代表着「死路」的文件。 他心里在冷笑。 赵立。 你以为切断了我的水管,我就得渴死在这片沙漠里? 你不知道。 我要卖的,根本就不是水。 是这座沙漠里,唯一一片绿洲的入场券。 李青云弯腰,捡起一份申请书,随手扔进纸篓。 「爸。」 「不用求他们。」 「我们,自己搞钱。」 李建成猛地抬头,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自己搞?我们帐上还剩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陈默都快把算盘珠子给捏碎了!」 「我不是说我们出钱。」 李青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我是说,让钱,来找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错愕的父亲。 「我们要开一场发布会。」 「就在那片刚挖出毒桶的废墟上,搭个棚子。」 李青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卖楼。」 李建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他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卖楼?!」 「地基没打,规划图纸还是一堆废纸,最要命的是,那下面的毒气还没散乾净!」 「你现在卖楼?卖给谁?谁买?!」 李青云指了指桌上那部刚刚挂断的电话。 「卖给那些,手里攥着大把的美金,却在京城找不到一个像样写字楼,甚至找不到一个乾净厕所的洋人。」 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圈子。 李家,疯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赵家别墅。 赵立听着心腹钱行长的电话汇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杯中殷红的酒液,像是李家的血。 「垃圾堆上开盘?李青云这是被我逼得脑子都坏掉了。」 「我喜欢看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样子。」 京城的各个会所,茶楼,这个消息成了最新的笑料。 「听说了吗?李家要在东郊那个毒坑上卖楼,真是穷疯了。」 「何止是卖楼,听说请柬都发出去了,发的还是摩托罗拉丶惠普这些外企,人家能去那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这不明摆着吗?想骗一笔定金,然后卷钱跑路呗,这招太老土了。」 「还是赵少手段高啊,一招断贷,釜底抽薪,直接把李家的脖子给死死掐住了。」 「坐等看戏,我赌发布会那天,除了记者,连个鬼都不会去。」 史志办,地下室。 昏黄的灯光,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陈默盯着帐本上那个鲜红的赤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帐上剩下的钱,连搭一个像样的发布会舞台都不够。 「李少。」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帐平不了。」 「除非,天上能掉下来金砖。」 灯下,李青云没有看帐本。 他手里的铅笔,正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飞速移动。 他的手稳如磐石。 那不是在画图。 那是在雕刻一个崭新帝国的轮廓。 摩天大楼,玻璃幕墙,空中花园,下沉式广场…… 每一个线条,都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像。 画完最后一笔,他抬起头。 「金砖,是不会掉下来的。」 「但我们可以把它,从地里挖出来。」 他拿起旁边一张刚设计好的请柬草图。 不是俗气的红底金字。 而是一张灰色的,用再生纸浆压制而成的卡片。 上面,只印着一行简约却充满力量的英文。 「thecenteroftheworld。」 世界的中心。 李建成看着儿子那张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脸,看着那张他完全看不懂的设计图。 心里的焦躁,竟然莫名地平复了。 一种久违的热血,在他胸腔里涌动。 那是赌徒在梭哈前一秒的战栗。 也是战士在上战场前一刻的亢奋。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钱行长。 李青云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李主任啊,」钱行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嘲讽,「我就是提醒一下,你们史志办上个季度那笔办公经费贷款,明天就到期了,别忘了还啊。」 「要是还不上,我们银行的催收流程,可是很严格的。」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 两下。 「钱行长。」 「这笔钱,我会还。」 「但你记住。」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捅进了听筒里。 「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 「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咔哒。」 电话被挂断。 李青云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他直接伸手,拔掉了那根盘根错节的电话线。 发布会,倒计时三天。 赵立觉得,光是让李青云唱独角戏,还不够。 他要让这场闹剧,变成一场国际丑闻。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路透社的那个朋友吗?」 「我给你个独家新闻。」 「京城,有人要在毒气熏天的垃圾场上,搞一场惊天动地的房地产诈骗。」 赵立嘴角扬起阴冷的笑意。 「对,受害者,就是那帮不可一世的美国公司。」 「带上你们最好的相机,去见证一场精彩的『东方骗局』。」 第300章 垃圾堆上的盛宴 赵立的电话,被他自己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他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东方骗局?」 「我喜欢这个标题。」 …… 发布会当天。 东郊化工厂。 风,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化学残留味,吹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没有红地毯。 没有鲜花拱门。 也没有喧闹的迎宾乐队。 李青云让人用推土机,铲平了那片挖出毒桶后又被回填的土地。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碎石。 碎石之上,拔地而起一个巨大的,四面通透的玻璃棚。 极简的金属框架,支撑着巨大的玻璃幕墙。 阳光穿透玻璃,在白色的碎石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远远看去。 它就像一艘来自未来的外星飞船,冷冽,孤独,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降落在了这片荒原之上。 陈默站在玻璃棚里,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结算的帐单,心在滴血。 「李少。」 他的声音都在抖。 「这……这个棚子,花掉了咱们帐上最后的一百万。」 「连租一套好点音响的钱,都没了。」 李青云没有看帐单。 他正踩着一个木箱,亲自调试着一台老旧的投影仪的角度。 「陈默。」 「我们要卖的,是『概念』。」 「不是喧闹。」 「记住,越是极简,越显得高级。」 就在这时。 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破旧的东风大卡车,蛮横地停在门口。 车厢的挡板「哐当」一声砸下。 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嬉皮笑脸地,从车上搬下一排「花篮」。 一排。 又一排。 全是白色的菊花,上面挂着白色的挽联。 「祝:李氏地产,开盘大吉!」 「贺:绿色光锥,遗臭万年!」 那阵仗,不像开业,像出殡。 为首的光头混混,是赵立手下的老面孔,他叼着烟,嚣张地冲着玻璃棚里大笑。 「李少!我们赵总说了,新店开张,必须得热闹热闹!」 「这点贺礼,不成敬意!」 陈默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那双常年跟数字打交道的眼睛里,第一次冒出了杀气。 「哗啦!」 他抓起桌上的老算盘,骨节捏得发白,抬脚就要冲出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李青云。 李青云从木箱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有愤怒。 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迈开步子,径直走出了玻璃棚。 阳光下,他踩着白色的碎石,一步步走向那片刺眼的白色。 他走到那排花圈面前。 停下。 然后,他伸出手,从一个花圈上,摘下了一朵开得最盛的白菊。 在光头混混和他身后那群小弟错愕的注视下。 李青云将那朵白菊,优雅地,别在了自己深色西装的胸口。 像一枚勋章。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让那朵白花更显眼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笑不出来的光头混混。 「回去。」 「告诉赵少。」 「谢谢他的花。」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白色,代表纯洁,正如我们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打造的绿色城市。」 「这花,很配。」 「我收了。」 光头混混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片虚空里。 那种无处着力的恶心感,让他想吐。 「你……」 「你他妈是个疯子!」 他憋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这麽一句话。 李青云笑了笑,转身走回玻璃棚。 留下那群混混,和那一排尴尬的白色花圈,在风中凌乱。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钱行长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是奉了赵立的命令,来看李青云笑话的。 可现在,他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人,太邪门了。 面对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能信手拈来,把这盆泼过来的脏水,变成给自己洗脸的清水。 他就像一条盘在阴影里的毒蛇。 你不知道他什麽时候,会从哪个角度,给你致命一击。 玻璃棚里。 李青云打开了那套廉价的音响。 没有喜庆的锣鼓喧天。 一首舒缓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出来。 是《myfunnyvalentine》。 切特·贝克那把慵懒又颓废的小号声,在充满化学残留味的空气中飘荡,和周围的断壁残垣,形成了一种荒诞,却又异常迷人的氛围。 李建成走了过来,满脸忧色。 「青云,这……」 「人都没来,你搞这些有什麽用?」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父亲。 那是一份列印出来的名单。 上面,只有五个名字。 摩托罗拉。 惠普。 ibm。 通用电气。 微软。 「爸。」 李青云指着名单。 「今天,我们不需要人山人海。」 「只要这五个人里,来一个。」 「我们就赢了。」 发布会开始前一小时。 巨大的玻璃棚里,空空荡荡。 只有赵立安排的那几家三流小报的记者,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等着拍下「门可罗雀」的惨状,好回去交差。 风,卷起地上的白色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显得格外凄凉。 李建成坐不住了,他搓着手,想起身去门口迎一迎。 李青云按住了父亲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了主位上。 「爸。」 「你是副部级干部,要有封疆大吏的威严。」 「今天,我们是甲方。」 「是给他们机会,不是求他们施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两点整。 发布会预定的开始时间。 门口,依旧只有风声。 桌上的那台老旧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一个记者接起,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毫不掩饰的嘲讽声。 「喂?李青云吗?」 「怎麽连个鬼影都没有?」 「要不要我派几个乞丐去给你撑撑场面啊?」 就在赵立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的那一刻。 远处。 地平线的尽头。 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第301章 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尘土飞扬的工地入口,出现了一列黑色的车队。 不是一辆。 是一整列。 清一色的凯迪拉克,林肯加长版。 乌黑鋥亮的车漆,在灰败的废墟背景下,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一群降临在贫民窟的钢铁巨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每一辆车头,都挂着黑色的涉外牌照。 「吱嘎」 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 下来的,不是赵立口中的乞丐。 而是一个个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神情倨傲的外国人。 为首的,正是摩托罗拉大中华区的总裁,亚当·史密斯。 他身后,跟着惠普的总裁,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总裁,通用电气的总裁 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国内某个行业抖三抖的跨国巨头掌门人。 「咔哒。」 一个记者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手里的相机,都忘了按快门。 下巴,也掉了一地。 玻璃棚的角落里。 赵立派来的眼线,那个之前还一脸看好戏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哆嗦。 他拿着电话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赵赵少」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带着哭腔。 「来来了全来了」 电话那头,赵立的声音依旧尖锐,带着一丝不耐烦。 「谁来了?乞丐吗?排场还挺大?」 「不不是」 眼线快哭了。 「是洋人!」 「全是洋人!」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玻璃棚外。 李建成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迎上去。 李青云却只是站在玻璃棚的台阶上,没有动。 他脸上没有丝毫受宠若惊。 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他只是对着那群走过来的跨国巨头,微微点了点头。 亚当·史密斯没有在意这种「怠慢」,反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快步走上前,绕开地上的白色花圈,主动伸出手。 他热情地握住李青云的手,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李!」 「你选的这个地方,太酷了!」 「这种荒凉和现代的对撞,这就是东方的废土朋克吗?」 李青云淡然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讨好,没有一丝谄媚。 他像一位等待使节朝拜的君王。 而不是一个四处求告,急需资金的落魄开发商。 众人落座。 廉价的音响里,爵士乐缓缓停止。 李青云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 他身后的那台老旧投影仪,亮了。 没有枯燥的数据。 没有冗长的报告。 只有一张巨大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效果图,瞬间填满了整个幕布。 「各位。」 李青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愕的脸。 「但在我眼里。」 「这是未来三十年,亚洲的心脏。」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了。 一座宏伟的建筑群,拔地而起。 两座直插云霄的双子塔,像两柄刺破苍穹的利剑,表面覆盖着流光溢彩的玻璃幕墙。 塔楼之间,由数条空中走廊连接,走廊上,竟然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形成一座悬浮在百米高空的森林花园。 建筑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广场,无数条地下隧道交错,直接连通了未来的地铁网络。 在效果图的一角,几个小字清晰无比。 「千兆光纤入户。」 「独立卫星接收系统。」 「恒温恒湿新风系统。」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上帝啊!」 惠普的总裁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幕布。 「这设计理念,比曼哈顿还要超前十年!」 「独立卫星接收系统?光纤入户?」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总裁喃喃自语,「这正是我们最需要的!我们再也不用忍受京城饭店那该死的拨号上网了!」 「把森林搬进写字楼?这太疯狂了!但我喜欢!」 「这就是他说的『城市绿肺』?难以置信!这根本就是一座垂直的生态城市!」 「如果如果这真的能建成,我们的亚太区总部,必须搬到这里来!」 李青云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 他拿起话筒,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他没有介绍冰冷的数据。 而是开始描述一种生活。 「想像一下。」 「清晨,你在洒满阳光的空中花园里喝着咖啡,俯瞰着整座京城的苏醒。」 「你办公室的网速,比五角大楼还要快。」 「中午,你可以在楼下的米其林餐厅宴请客户,也可以在下沉广场的草坪上,享受片刻的宁静。」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经过三重过滤的,带着森林气息的洁净空气。」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精准的针,狠狠扎在了这群外企高管的痛点上。 他们是天之骄子。 却在1998年的京城,忍受着老旧写字楼的憋屈,忍受着断断续续的网络,忍受着连一个乾净的西式厕所都找不到的尴尬。 李青云为他们构建的,是一个触手可及的,完美的商业天堂。 演讲结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三流记者,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是来干什麽的。 他们和那群高高在上的跨国总裁一样,沉浸在那个宏伟的梦境里。 突然。 亚当·史密斯站了起来。 他用力地鼓掌。 「啪!啪!啪!」 掌声,打破了寂静。 「李,你的画很美。」 亚当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欣赏。 「但是」 他话锋一转,伸出手指,指了指玻璃棚外那片荒芜的废墟,和那些若隐若现的白色花圈。 「这里,是毒地。」 「而且我听说,京城所有的银行,都已经断了你的贷款。」 他的声音,变得锐利。 「你拿什麽,来保证这个梦,能变成现实? 第302章 一张支票,打肿银行的脸 亚当·史密斯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这场盛宴华丽的外衣,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现实。 毒地。 没钱。 死局。 玻璃棚内,刚刚还因为那宏伟蓝图而躁动的心,瞬间冷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台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google搜索twkan 他们等着看他如何解释,如何辩白,如何在这两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面前,狼狈不堪。 李青云看着亚当,看着他那双充满审视和挑战的蓝色眼睛。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窘迫,反而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摊开双手,姿态从容。 「亚当先生,你错了。」 「不是我求你们来。」 「是这个时代,在给你们一个登上新大陆船票的机会。」 「至于钱……」 李青云打了个响指。 清脆。 响亮。 「陈默,把合同拿上来。」 他身后的巨大幕布,画面再次切换。 没有绚丽的效果图,没有煽情的文字。 只有一行巨大的,黑色的,冷冰冰的宋体字,像一道不容置喙的军令。 「首批入驻企业,享受十年免租期。」 「哗!」 全场哗然。 十年免租? 这他妈是在做慈善吗? 亚当·史密斯和一众外企总裁都愣住了,他们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未见过这种自断财路的玩法。 然而,不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 幕布上,又多出了一行小一点的字。 「但,需预付两千万美金,作为『环保治理及专属功能定制建设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一样的操作给干懵了。 这哪是招商? 这他妈是空手套白狼! 用你们的钱,盖我的楼,然后免费租给你们用。 这个逻辑,听上去像个笑话,但仔细一想,却又像一个包裹着剧毒的,甜美诱人的苹果。 对这些跨国巨头来说,缺的从来不是钱。 缺的是一个能满足他们所有需求的,完美的总部。 李青云,正在用他们自己的钱,为他们量身打造这个天堂。 亚当·史密斯死死盯着李青云的眼睛,他想从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出一丝心虚,一丝胆怯。 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两千万美金,赌的是这个东方年轻人嘴里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李青云毫不退缩。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渊,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 爱签不签,后面有的是人排队。 三秒。 漫长的三秒钟。 亚当·史密斯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 他站起身,用力鼓掌。 「李,你是个疯狂的赌徒!」 「但我喜欢疯狂!」 他从助理手里拿过公文包,掏出一本厚厚的支票本和一支万宝龙金笔。 「摩托罗拉,签了!」 他大步走上台。 唰。 唰。 唰。 签字笔在合同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像一道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亚当签完字,撕下一张支票。 「啪!」 那张印着「贰仟万美金」字样的支票,被他重重拍在讲台的桌子上。 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惠普的总裁,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等等我,我也签!」 紧接着。 ibm的代表,也冲了上来。 「还有我们!」 三份合同。 三张支票。 总计六千万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是整整五个亿的现金!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散发着比黄金还要诱人的光芒。 那些三流小报的记者,手中的相机都忘了按快门。 赵立的眼线,那个可怜虫,已经彻底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在工地门口响起。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像一条疯狗般冲了过来。 车门弹开。 钱行长连滚带爬地从车里下来,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被汗水浸透,皱得像块抹布。 他刚接到线报,得知外资巨头云集,当场签下天价合同,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李总!李总!」 钱行长一路小跑,肥胖的身体让他气喘吁吁,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扭曲的笑容。 「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他挤开人群,冲到台前。 「贷款的事,我们可以再谈!马上就能批!利息,利息好商量!」 李青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三张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支票。 他走下台。 一步。 一步。 走到钱行长面前。 钱行长还以为他要握手言和,连忙伸出双手,腰弯得更低了。 李青云举起了手。 手里的三张支票,像一把纸做的刀。 「啪!」 他没有说话。 直接把那三张支票,狠狠甩在了钱行长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钱行长肥腻的脸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印。 不疼。 但,比挨了一百个耳光,还要屈辱。 钱行长懵了。 他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李青云。 李青云俯视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钱行长。」 「看清楚上面的数字了吗?」 他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支票。 「现在,你想借钱给我?」 「晚了。」 「回去告诉赵立,我们不缺钱。」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让他把那点棺材本,留着给自己买药吃吧。」 「咔嚓!咔嚓!咔嚓!」 记者的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爆闪。 他们拍下了这注定要载入京城商业史册的一幕。 一个年轻的中国商人,在世界五百强巨头的簇拥下,用一沓厚厚的美金支票,狠狠抽在了一位国有大行行长的脸上。 太他妈解气了! 这才是真正的商界教父! 五亿现金流!赵家这次的金融封锁,彻底成了个笑话! 钱行长完了,他这次把李家和赵家都得罪死了! 赵立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烂了自己的脚! 这哪是发布会! 这根本就是李青云一个人的封神台! 李建成站在人群的角落。 他看着儿子在谈笑间,让敌人樯橹灰飞烟灭。 他看着儿子用最狂的姿态,打出最狠的脸。 老人家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他知道。 属于他李建成谨小慎微,在规则里步步为营的时代,过去了。 一个属于他儿子李青云,肆意挥洒,创造规则的时代。 正在这片废墟之上,轰然崛起。 发布会结束。 资金危机,彻底解除。 赵家别墅。 赵立看着电视新闻里,钱行长那张被打肿的脸,和他身后,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的李青云。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次,他没有砸东西。 他异常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张从工地上挖出来的,刻着诡异符文的石碑拓片。 「既然钱压不死你。」 「那就让『鬼』,来压死你。」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半仙吗?」 「今晚,子时。」 「把东西,给我埋进去。」 第303章 跟我玩历史?我是你祖宗 子时,东郊工地,深基坑底部。 夜,凉得像水。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基坑照得惨白,如同一个巨大的手术台。 「哐当!」 一台正在连夜赶工的挖掘机,巨大的铲斗在挖到地下十米深处时,猛地一震。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像巨兽的指甲,刮在了地狱的门上。 「停!」 司机满头大汗,从驾驶室里探出头。 「下面下面有东西!」 工人们围了过来。 铲斗缓缓抬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的物体,从黑色的泥土中,被一点点地刨了出来。 是一块石碑。 通体乌黑,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扭曲的诡异符文。 石碑的中间,还缠绕着数圈碗口粗的,早已锈蚀成一团的铁链。 惨白的灯光下。 那石碑像一口被强行拉出坟墓的棺材。 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 「我的娘啊」 一个胆子小的工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裤裆里,传来一股骚味。 「镇镇妖碑!」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 人群,瞬间炸锅。 「是镇妖碑!动了这东西要遭天谴的!」 「怪不得这里是毒地!原来是镇着不乾净的东西!」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踉踉跄跄地跑到坑边。 来人正是王半仙。 他指着那块石碑,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孽障啊!」 「这是镇压京城煞气的阵眼!是龙脉的尾巴!」 「李家为了赚钱,竟然挖断了龙脉!京城,必有血光之灾啊!」 这话一出,工人们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不干了!给多少钱都不干了!」 「这是要折寿的买卖!」 「快跑!不然一会儿恶鬼就出来了!」 工人们扔下工具,作鸟兽散。 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坑边,对着那块石碑,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消息,比风还快。 刚签下合同的亚当·史密斯,连夜打来电话,语气严肃。 「李,我的人告诉我,你们的工地上挖出了古代文物?」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涉及到破坏历史遗迹,或者有什麽我们不理解的风水禁忌,我们的合作,可能需要暂停。」 釜底抽薪。 封建迷信,加文物保护。 赵立这一招,又阴又毒,直插命门。 李青云就站在深坑的边缘。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看着那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石碑,不仅不慌,反而想笑。 赵立。 赵立。 你跟我玩历史? 前世,他在史志办坐了十年冷板凳,把京城几百年的方志,都快翻烂了。 这里以前是乱葬岗,后来是化工厂。 哪来的他妈的龙脉? 再看那块石碑,做旧的痕迹,拙劣得像个笑话。 李青云没去驱赶还在那里上蹿下跳的王半仙。 他反而对陈默说。 「去,把大师请过来,上茶。」 王半仙被请到了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一脸得道高人的模样。 「大师说,这是明代的?」 李青云笑着递上一杯热茶。 王半仙抚着山羊胡,一脸傲然。 「千真万确!贫道勘测过了,此乃永乐大帝亲封的镇妖碑!」 「好。」 李青云点点头,笑容更盛。 「既然是文物,那就要走程序。」 「我们,请国家级的专家来鉴定一下。」 话音刚落。 工地入口处,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无声驶入。 车门打开。 下来的,正是潘家园的「鬼眼」,那爷。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胸前都别着国家文物局的徽章。 那爷手里盘着李青云送他的那枚康熙御用白玉扳指,眼神像鹰。 一行人,径直走到坑边。 那爷二话不说,直接顺着土坡,跳进了深坑。 他围着那块巨大的石碑,走了一圈,时不时用手敲敲,又凑近了闻闻。 王半仙在坑边冷笑:「外行了吧?国宝能这麽又敲又闻的?」 坑底。 那爷也笑了。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羊角锤。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抡起锤子。 「哐!」 狠狠一锤,砸在了石碑的一个边角上。 「哗啦。」 一层做旧的石皮,应声脱落。 露出了里面,崭新的,白花花的石头茬口。 在惨白的灯光下,那茬口新得刺眼。 那爷指着那白花花的茬口,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工地。 「房山汉白玉,三个月前才从矿上开采的新料。」 「上面的红漆,是化学颜料,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甲醛味。」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射向坑边已经呆若木鸡的王半仙。 「这就是你说的明代文物?」 「永乐大帝,用的是化学漆?」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爆闪。 他们以为,李青云会立刻下令,把这个晦气的东西砸碎,深埋。 李青云却转身,对身边的父亲李建成说。 「爸。」 「这东西,别扔。」 「好东西啊。」 他指着那块假石碑,笑得像只狐狸。 「把它给我立起来,就立在咱们小区最显眼的主入口!」 「旁边再立个牌子,用最大的字刻上——」 「『封建迷信耻辱柱』!」 「这,可是赵公子,送给咱们的免费地标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围观的工人和群众,看李青云的眼神,都变了。 「我的天,这李少爷也太邪性了!还能这麽玩?」 「把晦气的东西当喜庆的门神?赵家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倒觉得这楼盘能火!你看看,连这种邪祟都能镇得住!」 …… 赵家。 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 电视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李青云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 这一次,赵立没有砸东西。 他出奇地冷静。 只是手里的那根古巴雪茄,被他无声地,捏成了齑粉。 「既然阴的不行。」 「那就来阳的。」 他盯着屏幕,一字一句。 「通知工程部。」 「北二环,『龙御华府』项目。」 「提前开盘。」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北二环,那里是京城的皇城根。 他冷笑。 李青云,你搞概念,我搞地段。 在寸土寸金的二环里,没有人会去买你东郊那个鸟不拉屎的毒地。 老百姓,只认皇城根下的砖头。 他办公桌上,摊开着「龙御华府」的设计图。 那是一种密密麻麻,毫无采光和隐私可言的筒子楼式设计。 但在福利分房时代,这就是「豪宅」的顶级配置。 一种属于旧时代的傲慢,弥漫在空气里。 赵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把价格,给我压到成本线。」 「我要让李青云的房子,一套都卖不出去!」 他顿了顿,像想起了什麽。 「对了,听说7月份,上面会有个关于房子的新政策要出来?」 「正好。」 「那就是他的死期。」 第304章 爸,时代变了,我们站在风口上 赵立的话,通过听筒,带着一股子旧时代权贵的傲慢与残忍。 「我要让李青云的房子,一套都卖不出去!」 「咔哒。」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电话被他挂断。 …… 第二天。 北二环,皇城根下。 赵家的「龙御华府」售楼处,与其说是售楼处,不如说是一个喧闹的集市。 金色的罗马柱,巨大的水晶吊灯,奢华得有些俗气。 门口,一条遮天蔽日的巨大红色条幅,上面的字用金色勾边,刺得人眼睛生疼。 「二环内最后绝版地段,龙脉之上,起价3000!」 售楼处外,排队的人群甩出了二里地。 不是来看房的。 是来领鸡蛋的。 大爷大妈们手里拎着布袋子,喧闹声丶吵嚷声丶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史志办,后院。 李建成手里捏着一份今天的《京城晚报》,头版头条,就是「龙御华府」那张巨大的gg。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几声蝉鸣,更显寂寥。 「青云。」 李建成把报纸拍在石桌上。 「赵立这是疯了!三千块一平米,他连本都收不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悠闲浇花的儿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焦虑。 「咱们定的六千,是不是太高了?」 「这麽下去,咱们一套也卖不出去!」 李青云放下水壶,给父亲倒了一杯凉茶。 他心里清楚。 赵立卖的不是房子,是砖头,是一种地段上的优越感。 而自己要卖的,是未来,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但在那份决定时代走向的文件下发之前,这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一个靠现在,一个赌未来。 镜头,在两个售楼处之间无形地切换。 赵家的「龙御华府」,人声鼎沸,挤得像个罐头。 销售员们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唾沫横飞地介绍着筒子楼「公用卫生间」的邻里和睦,介绍着「一梯八户」的热闹非凡。 东郊,「绿色光锥中心」。 巨大的玻璃棚里,门可罗雀。 只有那爷,穿着一身长衫,闭着眼睛在角落里听着京剧。 偶尔有几个好奇的外国人走进来,也只是喝杯免费的咖啡,对着那超前的设计图纸指指点点,然后摇头离开。 京城饭店,顶层旋转餐厅。 一场地产圈的私人酒会上,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 「听说了吗?东郊那个毒坑,李青云开价六千!他是想钱想疯了吧?」 「谁会花六千块去买一个化工厂改造的房子?脑子被驴踢了?」 「还是赵少手段高啊!一招价格战,釜底抽薪!直接把李家的脖子给掐死了!」 「我赌三个月,李家就得破产清算!」 嘲笑声,肆无忌惮。 史志办,地下室。 陈默抱着一本厚厚的帐本,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李少!」 他的声音都在抖。 「治理毒地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我们从外企拿到的那笔预付款,已经见底了!」 「银行那边,三个月后有一笔短期拆借就要到期,如果我们一套房都卖不出去,没有现金回流,就要违约了!」 他手里那台计算器,被他按得噼啪作响。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像是在敲响李家的丧钟。 李青云伸出手,按住了陈默那只在计算器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手。 陈默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李青云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陈默。」 「从今天起,把我们所有的gg预算,全部撤回来。」 「一分钱,都不许再投。」 陈默猛地抬头,镜片下的眼睛瞪得滚圆。 「什麽?!」 「李少!那……那不是等死吗?!」 李青云摇了摇头。 「不。」 「那是为了迎接,真正的暴风雨。」 他转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本老旧的日历,上面还是手撕的那种。 日历显示着:1998年,6月30日。 李青云拿起一支红笔,没有丝毫犹豫,在明天的那个日期上7月1日,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记住。」 「我们所有的gg,加起来,都不如国家的一纸文件。」 夜。 深了。 燥热的风,吹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胡同深处,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搅得人心烦意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闷热。 这是雷暴雨的前兆。 第二天,清晨。 太阳刚露了个头,空气依旧沉闷。 一辆挂着「浙c」牌照的金色中巴车,满身尘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京城。 车子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polo衫,手里却提着鼓鼓囊囊蛇皮袋的中年男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男人,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 他叫周阿福。 他摊开一张皱巴巴的京城地图,眯着眼,用带着浓重温州口音的普通话,问身边的人。 「阿诚,地图上说,北二环那个『龙御华府』,今天开盘?」 「是的大佬,听说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周阿福的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指着地图上,东郊那片被人遗忘的区域。 「不。」 「我们不去捡垃圾。」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绿色光锥中心」的位置。 「我闻到了肉香。」 第305章 23号文件,猛兽出笼 史志办,正房。 一台老式电风扇在角落里摇头晃脑,「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李建成坐在藤椅上,手里那把蒲扇摇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台21寸的大彩电。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动作慢条斯理。 「青云,这天怎麽阴成这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建成心里发慌。 这几天,外面的传言满天飞。有人说国家要管不管房了,有人说以后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单位里那些等着分房的老同事,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见人就打听消息。 「要下雨了。」 李青云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晚上七点整。 《新闻联播》那熟悉的片头曲,准时响起。 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旋律。 两名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庄重。 李建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蒲扇也不摇了。 第一条新闻,不是外交,不是视察。 而是一份文件。 一份足以改变几代中国人命运的文件。 「国务院近日发布《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 「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 「建立和完善以经济适用住房为主的多层次城镇住房供应体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砸碎了旧时代的饭碗。 「啪嗒。」 李建成手里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茶杯盖滚落,摔得粉碎。 「停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指着电视的手指在颤抖。 「分房真的停了?」 「几十年了,公家管住,这是铁律啊!怎麽能说停就停?」 对于李建成这一代人来说,房子是单位给的,是组织给的,是这一辈子辛苦工作的奖赏。 现在,这个奖赏,没了。 李青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橘子汁。 他看着父亲惊慌失措的脸,又看了看电视里那依然平静的主持人。 这不仅是一个通知。 这是一声发令枪。 「爸。」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湿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停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空,嘴角微扬。 「这是把笼子打开了。」 「从今天起,房子不再是福利,不再是施舍。」 「它是商品,是财富,是一头刚出笼的猛兽。」 「能驾驭它的人,上天堂。被它踩在脚下的人,下地狱。」 同一时刻。 京城的大街小巷,无数个家庭的饭桌上,炸了锅。 「没房分了?那咱们住哪?」 「买房?拿什麽买?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 「赶紧买!趁着现在还有点便宜房子,晚了就没了!」 恐慌。 巨大的恐慌,像病毒一样,顺着电视信号,蔓延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挑挑拣拣的人,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抢! 不管是什麽房子,先抢一套在手里再说! 赵家别墅。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赵立端着一杯红酒,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指着电视,如同看着自己的提款机。 「停止分房?好啊!太好了!」 「这帮穷鬼没房分了,就只能来求我!只能来买我的房子!」 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拿起电话,拨通了售楼处的号码。 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狂热。 「喂?那个姓周的经理吗?」 「听着!」 「从现在开始,咱们『龙御华府』的所有房源,全部封盘!」 「明天一早,每平米给我涨五百……不!涨八百!」 「爱买不买!不买就让他们睡大街去!」 赵立看着窗外,眼神狰狞。 李青云,你想跟我斗?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急着找窝,我这里是二环,是皇城根! 我就是盖个猪圈,都有人抢破头! 你那个东郊的毒坑,留着养蚊子吧! 第二天,清晨。 暴雨下了一夜,终于停了。 空气被洗得乾乾净净,但也透着一股子凉意。 北二环,「龙御华府」售楼处。 还没开门,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那是昨晚看了新闻,吓得一夜没睡好的市民。他们攥着存摺,像是在等待救命的药。 一辆金色的中巴车,蛮横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周阿福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polo衫,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黑皮鞋,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 身后,跟着十几个和他打扮差不多的温州老乡。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蛇皮袋。 那里面,装的不是土特产。 是钱。 整捆整捆的,带着油墨味儿的现金。 「让让!都让让!」 周阿福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在人群中炸响。 他用手拨开前面几个排队的大爷,带着人径直往里冲。 「我们要看房!最好的房!」 售楼经理是个戴着眼镜的胖子,看到这群土包子,本来想呵斥。 但一眼瞥见周阿福蛇皮袋口露出来的一角粉红,眼睛瞬间直了。 大客户! 绝对的大客户! 「哎哟!几位老板!里面请!里面请!」 胖子经理点头哈腰,像见到了亲爹,把周阿福一行人迎进了样板间。 样板间里,弥漫着一股刚装修完的甲醛味。 周阿福站在走廊里,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太暗了。 大白天的,走廊里还得开灯。 两边全是门,密密麻麻,像鸽子笼。 他伸手在一面墙上摸了一把。 「嘶啦。」 手上沾了一层白灰。 他捻了捻手指,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胖子经理还在后面唾沫横飞地吹嘘: 「老板,您真有眼光!这可是咱们二环内最好的户型!」 「筒子楼结构,邻里关系亲近!你看这公用厨房,多热闹!大家一块儿做饭,有说有笑的!」 「而且咱们这地段,出门就是公交站,去哪都方便!」 「现在政策出来了,以后这种房子就是绝版!您要是全包圆了,转手就能赚一倍!」 周阿福没说话。 他走到那个所谓的「公用卫生间」看了一眼。 三个蹲坑,连个门都没有,就用几块木板隔着。 一股子没散乾净的尿骚味,直冲脑门。 周阿福退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鼻子。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胖子经理。 「呸!」 一口浓痰,准确无误地吐在了那光洁的地砖上。 胖子经理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老板,您这是……」 「猪圈。」 周阿福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什麽?」胖子经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这是给人住的地方吗?」 周阿福指着那昏暗的走廊,指着那掉灰的墙皮,声音提高了八度。 「没采光,没私密,上个厕所还得排队闻臭气!」 「这种垃圾,你也敢卖三千八?」 「你是当我们温州人是傻子,还是当京城人是乞丐?」 胖子经理急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哎!你怎麽说话呢!这可是二环!皇城根!」 「皇城根怎麽了?」 周阿福打断他,眼神里满是不屑。 「时代变了,胖子。」 「昨天的新闻没看吗?以后房子是商品!商品就要有个商品的样子!」 「我们要买的是生活,不是这种把人当沙丁鱼罐头塞的破烂!」 他一挥手,对身后的老乡们喊道: 「走!」 「这种房子,买了就是砸手里!谁买谁是大傻逼!」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那十几个提着蛇皮袋的温州人,二话不说,跟着就走。 整个售楼处,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抢购的市民,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大款」都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攥着存摺的手,松开了。 连这帮最有钱的人都看不上,这房子……是不是真有问题? 胖子经理慌了,追出去几步,拉住周阿福的袖子。 「老板!老板别走啊!价钱好商量!我给您打折!」 周阿福一把甩开他的手,像是甩掉一只苍蝇。 他站在售楼处门口,从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指着报纸角落里的一个小gg,大声问身边的小弟: 「阿诚,那个叫什麽『光锥』的楼盘,在哪?」 「东边!那是美国人都抢着签单的地方!」小弟大声回答。 周阿福把报纸往胖子经理怀里一塞。 「听见没?」 「我们要去买那种连洋人都排队的房子!」 「那才是给人住的!」 第306章 你管这叫房子? 那辆沾满泥点的金色中巴车,像一头蛮牛,哼哧哼哧地冲进了东郊。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车门刚开,一股热浪夹杂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 「大佬,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叫阿诚的小弟捂着鼻子,看着眼前这片怎麽看怎麽荒凉的工地,一脸嫌弃。 「别废话,下车。」 周阿福把皮包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走向那个巨大的玻璃盒子。 刚才在北二环那个「猪圈」里憋的一肚子火,现在还没消。 玻璃大门感应到人影,无声地滑开。 一步踏入。 像是从地狱跨进了天堂。 没有汗臭味,没有嘈杂的叫骂声,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闷热。 一股清凉的风,顺着裤管往上钻,瞬间吹乾了后背的汗。 空气里没有甲醛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白茶香。 脚下是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头顶是极简的线条灯带,光线柔和又不失明亮。 就连背景音乐,都是那种听不懂但一听就很贵的钢琴曲。 「这」 阿诚松开了捂着鼻子的手,嘴巴张成了o型。 周阿福也没好到哪去。 他是个生意人,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但这阵仗,他在京城没见过,甚至在上海也没见过。 几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售楼小姐,微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 「先生,请喝茶,这是刚泡的安吉白茶。」 周阿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 他再看看刚才在赵家那边被挤得皱皱巴巴的衣服,突然觉得有点局促。 这才是买东西该有的待遇。 「老板,看房?」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周阿福抬头。 李青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手里拿着一根雷射笔,正站在巨大的沙盘模型前。 他不像是卖房的,倒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周阿福走过去,目光落在沙盘上。 双子塔,直插云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模型上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结构。 没有密密麻麻的窗户格子,而是一整面一整面的透明墙体。 「这是啥?」 周阿福指着模型,手指头居然有点抖。 「落地窗。」 李青云按了一下手里的雷射笔,红点落在模型的玻璃幕墙上。 「双层中空钢化玻璃,防紫外线,隔音隔热。」 「站在客厅里,你能看到整个京城的日出,而且,没有一根栏杆挡你的视线。」 周阿福咽了口唾沫。 他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早上起来,端着咖啡,脚下是整个城市,那是啥感觉? 那是皇帝的感觉! 「能能打开?」阿诚在旁边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李青云笑了笑。 「当然。」 「不仅窗户能打开,这里……」 红点移到了两栋楼之间连接的天桥上。 「这是空中花园。」 「每一层都有专属的入户花园,我们在百米高空种树。」 「商住两用,既可以是你的家,也可以是跨国公司的办公室。」 李青云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炸弹。 「另外,这里每家每户,都预埋了千兆光纤接口。」 「不用拨号,不用抢线,插上就能连通世界。」 光纤? 周阿福不懂技术。 但他懂「不用拨号」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他是做外贸起家的,太知道那个像拖拉机一样的拨号上网有多耽误事了。 「24小时热水,中央空调,五星级酒店式物业管理。」 李青云每说一个词,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周阿福的心坎上。 他在赵家那个「猪圈」里受的气,在这里全找补回来了。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 这才是21世纪该有的房子! 跟这比起来,赵家那个所谓的「皇城根豪宅」,就是个没进化完全的原始山洞! 「多少钱?」 周阿福的声音有点哑。 「六千八。」 李青云报出了一个比赵家贵了一倍还多的价格。 旁边的阿诚倒吸一口凉气。 「抢钱啊!赵家那边才三千八!」 李青云没解释。 他只是指了指旁边休息区坐着的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昨天,摩托罗拉大中华区总裁刚签了两千万美金的支票。」 「他们定的,是a座的顶层。」 「如果你觉得贵,那是我的问题,没把产品做好。」 李青云收起雷射笔,作势要走。 「等等!」 周阿福一把拉住李青云的袖子。 他的心脏狂跳。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机会。 巨大的机会! 一旦那个什麽房改文件落实,所有人都会疯了一样找房子。 到时候,是有钱人说了算。 有钱人会去住公用厕所的筒子楼吗? 不会! 他们会为了那一面落地窗,为了那一根光纤,为了能和摩托罗拉总裁做邻居,打破头! 这不仅仅是房子。 这是阶层的入场券! 「啪!」 周阿福把一直夹在腋下的黑色皮包,重重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那是真皮撞击石材的闷响。 他回过身,冲着身后那群还在发愣的老乡吼了一嗓子。 「把袋子拿过来!」 十几个蛇皮袋,「哐哐哐」地砸在沙盘边的桌子上。 周阿福拉开最近的一个袋子。 「嘶啦」 那是拉链崩开的声音。 一捆捆红得刺眼的百元大钞,像砖头一样露了出来。 在这极简风格的高级售楼处里,这股子铜臭味,显得格外迷人。 「b座,16层!」 周阿福指着沙盘,那根粗糙的手指头都在颤抖。 「这一层,我包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边喝咖啡的老外都转过头来,一脸惊讶。 阿诚急了:「大佬!这可是六千八!咱们在那边能买两层!」 「闭嘴!」 周阿福一巴掌拍在阿诚后脑勺上。 「你懂个屁!」 「赵家那是砖头!这才是黄金!」 「以后这房子,两万你都买不到!」 他转头看向李青云,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全款!现在就签合同!给不给优惠?」 李青云看着那一桌子的钱。 他没有笑。 很平静。 「全款,九八折。」 「陈默!」 李青云喊了一声。 一直躲在后面没敢露头的陈默,抱着算盘跑了出来。 看到那一桌子的钱,陈默脚下一滑,差点跪下。 「这……这……」 「数钱。」 李青云只说了两个字。 「好……好嘞!」 陈默推了推眼镜,那种看到数字就兴奋的本能瞬间觉醒。 「验钞机!快!把库房那两台备用的都搬出来!」 现场瞬间乱了套。 刚才还在犹豫的温州老乡们,一看带头大哥都梭哈了,哪还能坐得住? 「我也要!我要17层!」 「别挤!我要那套把边的!」 「我有美金!收不收美金!」 这哪里是买房。 这是抢菜。 这是在瓜分未来。 …… 同一时间。 北二环,「龙御华府」售楼处。 赵立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听着楼下传来的吵闹声,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麽回事?怎麽这麽吵?」 经理满头大汗地跑上来,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少少爷」 「不好了。」 「退房了。」 赵立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在白衬衫上,像血。 「退房?谁敢退房?定金不退!」 「不不是定金的事」 经理都要哭了。 「那帮温州人刚走,就有消息传回来,说他们去了东郊,在那边疯抢!」 「说什麽那边的房子有落地窗,有光纤,还是商住两用。」 「咱们这边的客户一听,都炸了。」 赵立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放屁!」 「那就是个化工厂毒地!有个屁的光纤!」 「李青云那个骗子!」 他冲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大厅里,原本排队交钱的人,现在全挤在退款台前。 有人手里拿着收据,拍着桌子吼。 「退钱!把老子的血汗钱拿来!」 「什麽破筒子楼,人家东边都住空中花园了,你们还让我排队上厕所?」 「奸商!都是奸商!」 甚至有人拿着刚才领的鸡蛋,往沙盘上砸。 黄色的蛋液流得到处都是,糊住了那个金碧辉煌的「龙御华府」模型。 乱了。 彻底乱了。 赵立抓着窗帘的手,指节发白。 他引以为傲的「刚需」,在李青云的「概念」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他在东郊的眼线打来的。 赵立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 「少……少爷……」 电话那头的声音哆哆嗦嗦,背景里全是点钞机「哗啦啦」的响声。 那种声音,听得赵立脑仁疼。 「那边怎麽样?没人买吧?温州人是不是去砸场子的?」 「砸是砸了」 眼线咽了口唾沫。 「是用钱砸的。」 「那个领头的周阿福,一口气买了一层。」 「这会儿,陈默那个算盘都要打冒烟了。」 「还有」 「还有什麽?!」赵立吼道。 「还有……刚才李青云让人把价格牌换了。」 「换成多少?」 赵立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肯定是因为没人买,降价了吧? 「他说」 「为了回馈客户的热情,每平米……涨价五百。」 「啪!」 赵立手里的电话听筒,重重地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把那一整块钢化玻璃,砸得粉碎。 第307章 疯狂抢购,赵公子的绝望 售楼处,大厅。 人声鼎沸,热浪翻滚。 李青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 时针,刚过九点。 他身后,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数字还在跳动。 google搜索twkan 那是刚才周阿福一口气全款买下一层的交易记录。 刺眼,殷红。 台下,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李青云。 有人攥着存摺,有人拎着蛇皮袋。 空气里,全是粗重的呼吸声,和钞票的味道。 李青云伸手,接过麦克风。 「喂。」 一个字,全场安静。 连呼吸声,都整齐划一地停了一秒。 「各位。」 李青云看着台下,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由于钢材丶水泥等原材料成本上涨。」 「绿色光锥中心,决定调整售价。」 他停顿。 台下,人群屏住呼吸。 周阿福也眯起眼,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做什麽。 「从现在起。」 「单价,上调一千元。」 「每平米,七千八。」 李青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今天早上的天气。 「哗」 大厅里,像是一颗深水炸弹轰然炸响。 「涨价了?」 「疯了吧!刚才周老板买的时候还六千八,眨眼就涨一千?」 「赵家那边都降到三千了,他居然敢涨价?」 质疑声,吵闹声,几乎要把玻璃房顶掀翻。 后台。 李建成脸上的汗,下来了。 他快步冲到帘子后面,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焦急。 「青云!你胡闹!」 「这时候涨价,不是把客户往赵立那边推吗?」 「咱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气,全让你这一句话毁了!」 李建成的手,在抖。 他看着外面那些愤怒的人群,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李青云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台下,看着那些一边骂丶一边却把钱袋子攥得更紧的人。 「爸。」 「你不懂市场,更不懂人心。」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只有父子俩能听到。 「赵立卖的是砖头,所以他得降价。」 「我卖的是未来,未来的价值,只会涨,不会跌。」 他说完,再次举起麦克风。 「想要买的,现在去排队。」 「十分钟后,如果还没签合同,价格再涨五百。」 疯了。 全场都觉得李青云疯了。 然而。 三秒。 仅仅三秒的沉默。 「给我留一套!十六层的,我要了!」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第一个冲向了签约台。 他的动作太猛,甚至撞翻了旁边的花瓶。 「刷卡!现在就刷!七千八我也认了!」 紧接着。 像是一道闸门被冲毁。 人群,疯了。 「别挤!我也要一套!」 「涨价说明房子值钱!赶紧买!明天肯定还得涨!」 「温州老板都买了,咱们跟着买准没错!」 买涨不买跌。 这是华夏人骨子里抹不掉的基因。 李青云那一千元的涨幅,像是一针催化剂。 彻底引爆了这些人心底的贪婪和焦虑。 他们不再觉得贵,反而觉得如果不买,就是丢掉了发财的机会。 签约台前。 陈默两只手都在颤抖。 他手里的钢笔,已经写干了两支墨水。 「李少,疯了,全疯了。」 陈默喃喃着,眼镜片后面,全是疯狂跳动的红光。 门口。 一辆黑色的奔驰。 赵立坐在车里,看着里面那副地狱般的抢购场景。 他的脸,绿得发黑。 他刚从自家的售楼处过来。 那边,他的价格已经降到了三千。 但,除了几个领鸡蛋的大爷大妈,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而这里,七千八的高价,居然要靠抢? 「傻子。」 「全是傻子!」 赵立推开车门,带着几个保镖,杀气腾腾地闯了进去。 他冲到那个刚签完合同,正兴高采烈的男人面前。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领子。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坑?」 「老子在二环的房子,卖三千!」 「这地方卖七千八,你抢着送钱?你是李家请来的托儿吧?」 那个买房客被勒得直翻白眼。 他看清楚是赵立,不仅没怕,反而吐了一口唾沫。 「你懂个屁!」 「那是二环不假,但你那是猪圈!筒子楼!」 「人家这房子,带光纤,带中央空调,以后能租给洋人公司,一个月租金就顶我半年工资!」 「你那破楼,留着给你自己养老吧!」 买房客用力甩开赵立的手。 他像看傻子一样,鄙夷地看了赵立一眼。 然后,宝贝似的搂着合同,挤出了人群。 赵立站在原地。 他看着周围那些疯狂的人,看着他们眼里的狂热。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是从脚底板升起的,彻底的无力感。 时代。 真的变了。 李青云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立。 夕阳西下。 金色的馀晖穿过落地玻璃。 洒在李青云的肩头,像是一件灿烂的铠甲。 而赵立,站在阴影里。 他那个曾经无往不利的「地段论」,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赵立。」 李青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人群。 「你赌的是过去,我赌的是国运。」 「你输了。」 李青云跳下高台,径直从赵立身边走过。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签约台后。 陈默抱着一摞厚得不像话的合同。 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 他走到李青云身边。 「李少。」 陈默的声音在抖,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 「a座,全部售罄。」 「b座,也只剩下最后三套顶层。」 「刚刚财务核算了一下。」 「除去预付款,今天这一场,我们回款二十亿。」 二十亿。 1998年的二十亿。 李建成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扶住墙。 他当了一辈子官,见过最大的项目,也才几千万。 二十亿。 第308章 杀人不用刀,用笔 夜,闷得像口不透风的大铁锅。 后院老槐树的叶子耷拉着,纹丝不动。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父亲李建成像做贼一样,哆哆嗦嗦地把厚厚一沓财务报表锁进保险柜。 老爷子的手抖得厉害。不是怕,是激动。 二十亿。 对于一个拿了一辈子死工资丶为了几千块经费都要跑断腿的老干部来说,这个数字烫手,烫得心慌,却又让人甚至想在梦里笑醒。 「爸,早点睡。钱只是数字,别把自个儿身体熬坏了。」李青云拉上窗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白菜两毛一斤。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一条深巷。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滑过青石板路,停在一座斑驳的四合院门前。 赵立下了车。此刻的他,哪还有白天在售楼处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儿?他手里提着两瓶没贴标的特供茅台,那是他费了大人情弄来的敲门砖。 他整了整衣领,脸上的阴狠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谦卑恭顺的面孔,甚至带了点委屈。 「咚丶咚丶咚。」 敲门声三响,不多不少。 开门的是个面无表情的老仆,侧身让路。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几声枯燥的蝉鸣。空气里混着陈旧的墨汁味,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书房里,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站在书案前挥毫泼墨。古震华,社科院退下来的老学究,也是京城文化圈的「笔杆子」,据说他的一篇文章,能定一个项目的生死。 赵立弓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老人落下最后一笔,把毛笔扔进笔洗,溅起一点墨汁落在赵立那双昂贵的皮鞋上。 赵立连擦都没敢擦,反而腰弯得更低了。 「来了?」古震华接过老仆递来的热毛巾,声音沙哑。 「古老,深夜叨扰,实在是晚辈心里苦,没地儿说理去。」赵立把酒轻轻放在桌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古震华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碗刮了刮茶沫:「你是赵家那小子吧?说,什麽事让你这大忙人委屈成这样?」 赵立偷瞄了一眼老人的脸色,开始了他的表演。 「古老,东郊那个化工厂改造项目,您听说了吗?那个李青云唉,我都不好意思说。」 赵立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把咱们国家的土地买下来,却专门去讨好洋人!给外企免租金丶免物业费,恨不得把洋人供起来!可对咱们自己的老百姓呢?」 「一套房子,他炒到了七八千!这是要把老百姓的血汗钱榨乾啊!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赚钱,连脊梁骨都不要了,满脑子都是崇洋媚外!」 「啪!」 古震华手里的茶碗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老人浑浊的眼中怒火中烧:「还有这种事?在这皇城根下,靠着国家的政策发财,转头就去跪舔外人?这是忘本!这是汉奸行径!」 古震华虽然退休了,但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没骨气」的事。 「岂有此理!商人逐利也得有个底线!这股歪风邪气如果不杀一杀,咱们的脸往哪搁?」 赵立垂着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 成了。 二十亿又怎样?在古震华这种「道德判官」面前,你钱越多,罪越重。这一刀,不是杀人,是诛心。 …… 次日清晨。 史志办的阳光依旧明媚,胡同口炸油条的香味顺着窗缝飘进来。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化与商业评论》。他没看头版那种伟光正的社论,目光死死地钉在第三版的一篇短评上。 「李少!爆了!彻底爆了!」 陈默抱着一摞报表冲进来,兴奋得像只刚偷到腥的猫,眼镜片都在反光:「昨晚又有两家500强企业来谘询商铺!还有不少温州老板要加单!咱们帐上的现金流简直要溢出来了!要不趁热打铁,把北边那块地也拿下来?」 「闭嘴。」 李青云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李……李少,怎麽了?」 李青云把那份刊物扔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篇标题《警惕商业开发中的「软骨头」倾向》。 「看看。」 陈默凑过去,越看冷汗越多。文章没点名,没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直往东郊项目上扎。 什麽「盲目讨好外资」,什麽「忽视本土民生」,什麽「借地皮赚黑心钱」…… 「这……这就一篇评论而已,也没指名道姓啊,李少您至于吗?」陈默咽了口唾沫,试图挣扎一下。 李青云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至于?」他冷笑一声,「这是冲锋号。」 「陈默,听好了。通知财务,把帐上所有的资金,全部封存!一分钱都不许动!所有扩张计划,全部暂停!北边的地丶南边的楼,全给我停下!」 陈默傻了:「李少,这可是二十亿流动资金啊!放在帐上发霉?」 「对,就是让它发霉。」李青云吐出烟圈,眼神锐利,「准备过冬。」 果然。 不到半天,风向变了。 原本那些在酒桌上吹捧李家是「商业奇才」的人,现在一个个避之不及。 「听说了吗?古老爷子发话了,点名批评东郊那个项目!」 「我就说嘛,给洋人免租,这不是卖国吗?赚这种钱,早晚要吐出来!」 「离李家远点吧,这顶帽子扣下来,谁沾谁死!」 这就是京城的圈子。捧你的时候把你捧上天,踩你的时候,恨不得多加两脚。连昨天还要加单的周阿福,都悄悄打来电话,支支吾吾地想要退那几套房的定金。 傍晚。 李建成推门进来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门槛上。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爸!」李青云赶紧扶住他,触手冰凉,全是冷汗。 李建成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都要陷进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青云咱们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听部里的老同事说,那篇文章是古震华写的!他他把这事上升到了『忘本』的高度!还要建议上面彻查咱们的资金来源!」 「那是古震华啊!他一句话,咱们就是有再多的钱,也得身败名裂!咱们这是这是得罪了天啊!」 李建成一辈子爱惜羽毛,哪怕穷点苦点都行,但这顶「忘本」的大帽子,他是真扛不住。 李青云把父亲扶到椅子上,倒了一杯热茶。他看着父亲惊恐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这才是赵立的高明之处,不跟你拼钱,跟你拼「政治正确」。 「爸,把心放肚子里。」李青云的声音很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可是」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是一声炸雷。 李建成浑身一激灵,茶水洒了一手。父子俩同时看向那个电话。 这个时候,谁会打来?是古震华那边的「宣判」,还是更坏的消息? 李青云眯起眼,伸手拿起了听筒。 第309章 一篇文章,这顶帽子重千斤 史志办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炸了。 从早上八点开始,铃声就没断过。 不是买房的。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全是来质问的,来划清界限的,甚至有人直接在电话里骂娘。 李建成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份《求是》杂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把这薄薄的几页纸捏碎。 但他捏不碎。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要把李家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论城市建设中的阶级立场:警惕新时代的「租界」现象》。 署名:古震华。 没有点名道姓。 但文章里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上了膛的枪,枪口直指东郊那个刚刚封顶的双子塔。 「用中国人的土地,建西方人的乐园。」 「用下岗工人的血汗,供养跨国资本的奢靡。」 「这是什麽?这是新时代的租界!这是买办阶级的狂欢!这是严重的政治立场错误!」 每一个感叹号,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李建成的脸上。 窗外,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李建成猛地站起来,把杂志狠狠摔在地上。 「停工!」 他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像是在嗓子里磨了一把沙子。 「马上通知工地,全面停工!」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这帽子太大了!太重了!咱们扛不住!」 李建成哆哆嗦嗦地从烟盒里掏烟,点了三次火都没点着。 「古震华是什麽人?那是理论界的泰斗!他的文章就是风向标!这顶『买办』的帽子一旦扣实了,别说做生意,我这个史志办副主任都要被扒了皮!」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儿子。 「青云!你听见没有?!」 「把那些gg撤了!把那些洋人都送走!咱们去写检讨,去认错!这生意不做了!」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茶水很稳,没有一丝波纹。 他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本被摔开的杂志。 1998年。 改革开放二十年。 有些人,身子进了新时代,脑子还留在旧社会。 他们手里拿着那种名为「意识形态」的大棒,看谁跑得快,就给谁当头一棒。 赵立这一招,确实狠。 他不跟你谈商业,不跟你谈法律。 他跟你谈立场。 在中国,立场问题,就是生死问题。 「爸。」 李青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坐下。」 两个字。 没有大吼大叫,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李建成愣了一下,原本慌乱的脚步停住了。 「都什麽时候了你还。」 「我让你坐下。」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伸手帮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拿下来,扔进垃圾桶。 「停工?认错?」 李青云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你信不信,只要咱们今天敢停工,明天赵立就会带着人来查封工地。」 「后天,咱们李家所有人,都会被送进去。」 「罪名就是:畏罪潜逃,坐实买办。」 李建成身子一晃,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那怎麽办?古老这篇文章,就是杀人令啊!」 长安俱乐部。 顶层包厢。 赵立穿着一身雪白的西装,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透过落地窗,俯瞰着半个京城。 他心情很好。 非常好。 那种被李青云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终于在今天一扫而空。 「古老这支笔,还是那麽锋利啊。」 赵立抿了一口酒,对坐在对面的几个纨絝子弟笑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李青云有钱?有二十亿?我让他有钱没命花!」 「在咱们这地界儿,钱算个屁。权,才是爷。」 旁边的跟班立马凑上来点菸:「赵少高明!这一篇文章发出来,谁还敢去东郊买房?谁买了谁就是立场有问题!这下李青云那个『绿色光锥』,彻底成臭狗屎了!」 赵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毒。 「给钱行长打个电话。」 「告诉他,如果建设银行还敢给李家放一分钱贷款,那就是资敌。」 「还有那些供货商,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是想要钱,还是想要脑袋。」 「我要让李青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东郊,工地。 原本热火朝天的景象,突然冷了下来。 大门口,几十辆送钢筋水泥的卡车堵在那里,司机们聚在一起抽菸,却没人卸货。 「卸什麽卸?听说了吗?这工地老板是卖国贼!」 「钱能不能结都两说,赶紧把车横这儿,先把之前的帐要回来!」 办公室里。 陈默满头大汗地挂断电话,脸上的眼镜都快滑下来了。 「李少!不好了!」 他冲进李青云的临时办公室,声音都在抖。 「建行的钱行长刚打来电话,说丶说之前的贷款审批出了点技术问题,要重新走流程。」 「那是咱们付二期工程款的救命钱啊!」 「还有那些供货商,全堵在门口要帐,说不给钱就把工地的大门焊死!」 资金炼,断了。 就在那一篇文章发出来的三个小时内。 二十亿的现金流,瞬间变成了无法动用的死钱。 李青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像蚂蚁一样拥挤吵闹的人群。 这就是政治。 杀人不见血。 不用刀,不用枪,用一张纸,就能让你窒息。 「陈默。」 李青云转过身,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火苗映照着他的脸,冷峻得像一块花岗岩。 「联系媒体。」 陈默愣了一下,眼睛一亮:「找国内的媒体澄清吗?但我怕他们不敢发……」 「不。」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联系《纽约时报》丶《时代周刊》丶路透社,还n。」 「告诉他们,我要接受专访。」 「啪嗒。」 陈默手里的文件夹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李青云。 「李少?你是被气糊涂了吗?」 「现在全京城都在骂咱们是买办,是勾结境外势力。」 「你这时候找外媒?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这不是自己坐实罪名吗?!」 陈默急得都要哭了,冲上来想要摇醒李青云。 「咱们得避嫌啊!得躲着洋人走啊!」 李青云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避嫌?」 「躲?」 「陈默,你记住。」 「当有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卖国贼的时候,你解释是没用的。」 「你只能做得比他更绝。」 李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被父亲摔在地上的《求是》杂志。 「古震华说我是租界?」 「说我是给洋人盖乐园?」 「好。」 「那我就让全世界看看,到底是谁在故步自封,又是谁在代表中国拥抱世界。」 他把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们想玩上纲上线?」 「那我就给他们上一课,什麽叫真正的『国家高度』。」 「去!」 「告诉那些外国记者,专访的主题是:」 「《中国加入wto前夜:一个京城商人的城市自信》。」 陈默呆住了。 他看着李青云那双漆黑的眸子。 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光芒。 这不是在解释。 这是在把火烧得更旺。 这是要把这件事,从一个房地产项目的纠纷,直接捅到外交层面,捅到国家战略的层面! 「是是!我这就去!」 陈默捡起文件夹,转身狂奔出去。 李青云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下面是万丈深渊,稍微一阵风,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但他没得选。 退,就是死。 进,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第310章 国运之辩:谁在卖国? 东郊,绿色光锥中心工地。 风很硬,裹着沙砾,像是要给这刚封顶的双子塔扒层皮。 一边是科幻感拉满的玻璃幕墙,一边是还没清理的黑色废土。这种极端的撕裂感,像极了1998年的中国——有人在泥潭里挣扎,有人已经看到了云端的曙光。 废墟正中央,长枪短炮架得密密麻麻n丶路透社丶《纽约时报》……蓝眼睛黄头发的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把李青云围在中间。 李青云没穿西装。 一身沾着泥点的蓝工装,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个掉漆的黄色安全帽。他就那麽随随便便往废土上一站,脊梁挺得像根钢筋,硬是把周围那群衣冠楚楚的洋记者,衬得像是来这就着土吃席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先生。」 《纽约时报》的金发女记者挤到最前面,录音笔差点怼进李青云鼻孔里,眼神带着刺:「有人评价这个项目是『中国的曼哈顿』,但更多声音指责你在建立新时代的『租界』,是在向西方资本下跪。对此,你怎麽解释?」 轰—— 全场死寂。 这就差指着鼻子骂「汉奸」了。旁边的陈默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问题就是个坑,跳不跳都是死。 李青云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衣领上的灰,那动作,像是在掸去什麽脏东西。 「曼哈顿?不,女士,你搞错了。这里是北平,是脚下这片五千年的土地。」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 「至于租界?一百年前,那是弱者的无奈,是被人踩在脸上的鞋印。但今天——」 他猛地转身,手指指向身后高耸入云的双子塔,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声炸雷滚过废墟: 「这是强者的竞技场!是中国敞开大门,平视世界的底气!」 「我在筑巢引凤!」 李青云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镜头:「中国马上就要加入wto,我们要和全世界做生意。难道要让那些跨国ceo坐在漏雨的四合院里,用拨号上网谈几十亿的合同?」 「我们要展示肌肉,更要展示魅力。这叫什麽?这叫**软实力**!是刻在骨子里的**大国自信**!」 「软实力」。 这个词在1998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金发女记者愣住了,手里的录音笔都在抖。 下一秒,闪光灯疯了。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是密集的鼓点。 李青云重新戴上那顶又脏又旧的安全帽,留给镜头一个背影,声音掷地有声: 「有些躲在书房里的人,觉得赚外国人的钱就是卖国。那我想问问,你们所谓的爱国,就是让中国永远穿着破棉袄,蹲在墙角晒太阳吗?」 「二十一世纪,注定是中国人的世纪。不信?咱们走着瞧。」 …… 深夜,史志办东厢房。 昏黄的台灯下,钢笔尖在信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李青云写得很快,笔锋锐利得像刀。 标题:《论软实力与大国自信:驳古震华先生书》。 通篇没有一句谩骂,全是实打实的数据,和那种站在未来俯瞰现在的绝对笃定。 「啪。」 笔帽扣上。 李青云把信纸装进牛皮纸信封,递给身边的李建成。 「爸,明早交给宋主任。」 李建成双手接过信封。薄薄的一张纸,他却觉得沉得坠手。 「青云……古家可是树大根深,这文章发出去,就是不死不休啊。」老爷子还在担心,眉头的川字纹都没开过。 李青云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色,点了根烟。 「爸,格局打开。」 「有些老人,身子在现在的椅子上,脑子还留在过去。但真正掌舵的那些前辈,他们看得清大势,分得清黑白。」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咬牙点头:「好!爸信你!这信,我亲自送!」 …… 次日,风向变了。 外媒炸了锅。 《纽约时报》头版,李青云戴着安全帽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标题粗黑醒目:《东方的自信》。 《时代周刊》的封面导语更是直接引用了他的话:「软实力——中国崛起的新引擎。」 一时间,「李青云」这三个字,在国际舆论场上杀疯了。 北平,某处幽静的四合院。 「混帐!混帐东西!」 古震华手里的《参考消息》被揉成了一团烂纸。他气得浑身发抖,那是被当众打脸的羞愤。 「啪!」 一把养了十年的紫砂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想用「租界论」把李青云钉死,结果人家反手一个「软实力」,直接把他钉在了「阻碍进步」的耻辱柱上。 这一波,李青云在大气层。 …… 红墙深处,那座古色古香的院落。 宋卫民把两篇文章并排放在红木办公桌上。左边是古震华的《租界论》,右边是李青云的《自信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看了许久。 良久,老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带着笑意。 「古老心是好的,就是这眼睛啊……有点花了,看不清路了。」 老人拿起李青云那篇文章,手指在「自信」二字上重重敲了敲。 「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咱们要出去看看可光有拳头不够,还得有这股子气势。年轻人有闯劲丶有眼光,更难得的是这颗心,正。」 …… 长安俱乐部,vip包厢。 赵立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的雪茄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电视上,正重播着李青云在工地上的那段演讲。那副意气风发丶指点江山的模样,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赵立的眼珠子里。 「赵少……」跟班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风向不对啊,咱们散出去的那些谣言,现在全成了笑话,大家都在夸李青云是民族之光……」 「闭嘴!」 赵立猛地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火星子溅了一桌。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小子……有点邪门。」 赵立眯起眼,眼底的阴毒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别怪我玩阴的了。 ……史志办。 电视里正插播着紧急新闻。 「受国际游资冲击,港币汇率剧烈波动,恒生指数创下新低。泰铢丶印尼盾相继崩盘,亚洲金融风暴愈演愈烈……」 画面里,全是绝望的股民,和萧条的街头。 李建成看着心惊肉跳:「这世道,又要乱了。外贸要是垮了,得多少人没饭吃啊。」 李青云盯着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跳水的k线图。 1998年。 这是房地产的元年,也是国运的转折点。 在这个关口,最值钱的不是黄金,甚至不是美元。 是信心。 李青云突然开口:「陈默。」 正在旁边算帐的陈默吓了一跳,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一个:「在!李少?」 「把售楼处的销售全撤回来。」 李青云转过身,背着光,脸上看不清表情。 「去红星机械厂,把那几百个下岗的老师傅,还有他们的家属,全请过来。告诉他们,管饭,有肉,发误工费。」 陈默懵了:「啊?请他们干嘛?看房?他们买不起啊……」 李青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工地的马路。 一队挂着特殊牌照的考斯特车队,正缓缓驶来。 「不是看房,是演戏。」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演最真实的生活,演咱们中国人的那股子精气神。」 「告诉老师傅们,不用换新衣服,不用洗脸,平时啥样就啥样。」 「咱们的贵客,到了。」 第311章 您管这叫奢靡 东郊工地外,那条临时铺出来的柏油路上,出现了一列车队。 清一色的黑色红旗轿车,没有警笛,没有开道车,车速很慢,却带着一种要把这地面碾碎的压迫感。 车牌号全是小的吓人的数字。 工地大门口,赵立坐在那辆不显眼的奥迪车里,手里捏着望远镜。 他看着那列车队,嘴角扯开。 来了。 负责「送葬」的人来了。 「安排好了吗?」赵立放下望远镜,问副驾驶的刀疤脸。 刀疤脸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牙:「放心吧赵少,那几个模特都是从夜总会找的,穿得那是相当省布料。红酒丶雪茄丶还有两头烤全羊,都摆在视察必经之路的那个角落里了。」 「只要徐老一眼看过去,『荒淫无度』这四个字,李青云这辈子都洗不掉。」 赵立点点头,点了一根烟。 古震华那篇文章是前奏,今天的视察,才是终章。 …… 车队停稳。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警卫,迅速站位,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紧接着,一位老人缓缓走下车。 徐建国。 这位在亚洲金融风暴中力挽狂澜的经济掌舵人,此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他没看任何人,先抬头看了看那两栋直插云霄的大楼。 没说话。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古震华跟在后面下了车,手里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还要人扶着。 他看了一眼这工地,冷哼一声。 「徐老,您看。」 古震华用拐杖指着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痛心疾首:「这是什麽?这是民脂民膏!咱们国家现在还穷,很多地方连电都用不上,他李青云倒好,弄这麽大的玻璃壳子,除了好看有什麽用?这就是典型的铺张浪费!」 徐老背着手,往前走。 脚下的泥土很软,刚才下过雨,有些泥泞。 李青云带着李建成和陈默迎了上来。 李建成腿肚子有点转筋,想伸手去握,又不敢,手在裤缝边蹭了蹭汗。 李青云倒是很稳,只是微微欠身:「徐老好,古老好。」 「好?」 古震华没等徐老开口,直接抢过话头,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我看你是好得很!大难临头了还在搞面子工程!李青云,你这工地上一天得烧多少钱?这些钱要是拿去支援山区,能建多少所小学?」 这帽子扣得熟练。 李青云没接话,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往里走。 徐老一直没说话,目光在那些还没拆封的进口设备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工棚里挂着的规划图。 走到工地中央时,古震华的眼睛亮了。 他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有一块被蓝色铁皮围挡围起来的区域。 围挡留了一道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摆着铺着白桌布的长条桌,还有高脚杯反光。 那是赵立安排的「死穴」。 古震华心里狂喜,脸上却装作更加愤怒。 「那是干什麽的?」 他指着围挡,声音拔高了八度:「徐老,您闻闻,这是什麽味儿?好像是烤肉味吧?还有酒味!」 徐老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有味道。 李青云脸色「变」了变,给陈默使了个眼色,似乎想上去遮挡。 「别藏了!」 古震华哪能放过这个机会,推开扶着他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大家都来看看!看看我们的『爱国企业家』在工地上干什麽勾当!」 古震华猛地伸手,一把扯开了那块蓝色的铁皮围挡。 「哗啦!」 铁皮倒地。 赵立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就连徐老的警卫都下意识把手摸向了腰间。 下一秒。 古震华那句还没骂出口的脏话,卡在了嗓子眼。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围挡里,确实有一张桌子。 不过不是西餐桌,是用几块废弃的木板搭在红砖上凑出来的。 桌上确实有红酒瓶。 那是几个空瓶子,商标都磨花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围在桌边的人。 没有穿着暴露的模特,没有满脸油光的陪客。 那是七八个穿着破烂工装的老头。 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是亮的。衣服上全是补丁,甚至还有几个破洞露出黝黑的皮肤。 他们手里确实拿着高脚杯——那是赵立的人留下的。 但杯子里装的不是红酒,是白开水。 桌上也没有烤全羊,只有一盆还在冒热气的大白菜炖粉条,旁边放着一堆硬得能砸死人的馒头。 这些老工人看到突然冲进来的大领导,吓傻了。 「哐当!」 一个老头手一抖,高脚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慌乱地想去捡碎片,却被那双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显得更加笨拙。 「这……这……」 古震华指着这一幕,手指头在抖,脸憋成了猪肝色。 这剧本不对啊! 怎麽变成了这样? 李青云走了过来,弯腰扶起那个想跪下去捡碎片的老工人。 他拍了拍老工人身上的土,转头看向古震华,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古老。」 「这就是您说的铺张浪费?」 「这就是您说的荒淫无度?」 李青云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红酒」,晃了晃。 清澈透明。 那是凉水。 「这是红星机械厂的几位老技工,也就是您口中『被资本家剥削』的下岗工人。」 「今天是这位张师傅六十岁大寿。」 李青云指了指那个还在发抖的老人。 「他们买不起酒,我就让人找了几个空瓶子,装上凉白开,让他们碰个杯,听个响。」 「至于这桌子丶这椅子,都是工地上的废料。」 「古老,让工人们在生日这天喝口水,吃顿饱饭,这也算是有罪吗?」 古震华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徐老没理他。 这位老人大步走上前,直接握住了张师傅那双黑漆漆的手。 「老哥哥。」徐老的声音有些沙哑,「生日快乐。」 张师傅哪见过这阵仗,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两条腿直打晃:「首……首长……俺……俺不配……俺就是个烧锅炉的……」 「这杯子……这杯子俺赔……俺拿工钱赔……」 徐老看着那双满是伤痕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盆只有几片肥肉的白菜。 他转过身。 目光如刀,扫过古震华那张僵硬的脸。 古震华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一次,他没法扣帽子了。 这要是再骂,那就是骂这群最底层的劳动者,那是自绝于人民。 赵立坐在车里,望远镜从手里滑落,砸在档把上。 「啪!」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李青云……你真他妈是个戏精!」 原本用来杀人的刀,被李青云反手握住,捅进了古震华的心窝子。 徐老松开老工人的手,接过旁边警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但他没擦掉手心的黑灰。 他走到李青云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过来。 李建成在旁边看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徐老看着李青云那双毫不躲闪的眼睛。 「戏演得不错。」 徐老突然开口,声音很冷,没有丝毫被感动的意思。 李青云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 「有用就行。」 徐老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李青云。」 徐老把手背在身后,看向那两栋还没装窗户的大楼骨架。 「我今天来,不是看你作秀的,也不是听古震华告状的。」 「亚洲金融风暴把东南亚那几个小国都给吞了,香港那边还在流血。」 「外面的资本都在撤,都在跑。」 「你在这个时候,搞这麽大动静,甚至还要把外国人引进来。」 徐老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刺刀,直指李青云的眉心。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除了让这几个工人吃上顿饱饭,你这堆破铜烂铁和玻璃渣子……」 「到底能给国家带来什麽?」 第312章 七个字,定乾坤 所有人都在等李青云的答案。 这个问题太重。 答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李青云摘下安全帽,随手挂在旁边的脚手架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没看徐老,也没看那个咄咄逼人的古震华。 他抬手指着远处那堆还没拆封的槽钢。 「徐老,那批钢材,是首钢上个月才出的炉,三千吨。为了这批货,首钢炼钢三厂的一千多个工人,没下岗,全员加班。」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玻璃幕墙。 「那是秦皇岛耀华玻璃厂的货。咱们这栋楼,救活了他们两条濒临停产的生产线。」 李青云转过身,直视徐老的眼睛。 「您问我这堆破铜烂铁给国家带来了什麽?」 「它带来了三万个饭碗。」 「它让首钢的工人能给孩子交学费,让耀华的职工能给老人买药,让这工地上几千个农民工,年底能带着现钱回家过年。」 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 古震华冷笑一声,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巧言令色!你这是拿工人的生计来绑架国家!你这是……」 「你闭嘴。」 徐老突然开口。 只有三个字。 古震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后半截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徐老没理会任何人,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警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往那群缩在角落里的老工人走去。 警卫想上来搀扶,被他一把甩开。 他走到那张破木板拼成的桌子前。 桌上那盆白菜粉条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 那个叫张师傅的老工人,正哆哆嗦嗦地想把那几个装凉水的空酒瓶藏起来。 「别藏。」 徐老按住张师傅的手。 那双手很黑,手背上全是口子,指甲缝里塞满洗不掉的机油。 「刚才那小伙子说,首钢的订单救了你们?」徐老问。 张师傅不敢看大领导,低着头,声音比蚊子还小:「俺……俺不懂啥订单。俺只知道,上个月厂里没钱发工资,大家都说要散夥了。后来厂长说有个京城的大老板,一口气定了三千吨钢,还是现结。俺们这才又开了炉。」 徐老沉默。 他拿起桌上那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得很用力。 「老古。」徐老没回头,嚼着馒头问,「这馒头,你吃得下去吗?」 古震华站在几米外,皮鞋上沾了泥,正一脸嫌弃地想往干地上蹭。 听到这话,他愣了一下:「徐老,这……」 「你吃不下去。」 徐老咽下馒头,转过身,目光如刀:「你坐在书房里,喝着茶,写着文章,骂着给你盖楼的人,骂着给国家交税的人。」 「你说这是虚假繁荣?」 「那你倒是弄个真的繁荣给我看看?你去给这三万个工人发工资?你去给首钢下三千吨的订单?」 古震华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这是为了防止资本主义复辟!这是意识形态的大是大非!」他还想挣扎。 「大是大非?」 徐老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馒头放在桌上。 「老百姓吃不饱饭,才是最大的非!」 这句话吼出来,周围几个年轻警卫都吓得挺直了腰杆。 人群里,一直没说话的那爷突然往前凑了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转着两颗乾瘪的核桃,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大领导,我插句嘴。」 那爷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听着有点滑稽。 警卫刚要拦,徐老摆了摆手。 那爷也不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是满清镶黄旗的,论出身,我是封建馀孽。但我记得我爷爷说过一句话。」 「大清亡的那几年,京城里没人盖楼。大家都把银子换成金条,埋在地窖里,随时准备跑路。」 那爷指了指身后那两栋直插云霄的双子塔。 「现在有人敢花二十亿,盖这麽高的楼。这说明啥?」 「说明这人心啊,稳着呢。这世道,乱不了。」 徐老看着那爷,眼里的寒冰融化了几分。 这才是最朴素的道理。 信心这东西,不是报纸上吹出来的,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是用钢筋水泥垒出来的。 「说得好。」 徐老点头。 他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满脸黑灰的工人,看着远处还没封顶的副楼,看着这片废墟上生长出来的野心。 「首长!别封工地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像是炸了锅。 「俺们想干活!」 「俺儿子明年考大学,指着这工钱呢!」 「谁封工地俺跟谁急!」 几百个工人的喊声汇聚在一起,没什麽文采,甚至带着脏字,但那股热浪,直接把古震华身上那股子阴恻恻的腐朽气冲得乾乾净净。 古震华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泥坑里。 徐老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秘书:「拿笔来。」 秘书一愣,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毛笔和墨盒。 没地方铺纸。 李青云眼疾手快,直接把自己那件沾满泥点的蓝色工装脱下来,反铺在那张破木板桌子上。 「徐老,就写这儿吧。」 徐老看了李青云一眼,没说话,提笔蘸墨。 风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饱蘸浓墨的笔锋落在粗糙的工装布料上,晕染开一片黑色的痕迹。 笔走龙蛇。 力透纸背。 七个大字。 ——发展才是硬道理。 落下最后一笔,徐老把笔一扔。 「挂起来。」 徐老指着那件工装,声音洪亮:「就挂在工地大门口。我看谁敢来封这扇门!」 古震华看着那七个字,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佝偻下去。 完了。 这七个字一出,哪怕他再写一万篇文章,再扣一万顶帽子,也没用了。 这是定海神针。 这是尚方宝剑。 李青云双手捧起那件工装,像是捧着一道圣旨。 他看着徐老,没说谢谢。 这时候说谢谢太轻。 徐老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手劲很大,拍得李青云骨头生疼。 「小伙子,路给你铺平了。」 「接下来,别让我失望。」 说完,徐老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再也没看古震华一眼。 车队启动。 黑色的红旗轿车卷起尘土,消失在路的尽头。 古震华是被秘书搀扶着上车的,上车的时候绊了一下,那根象徵着权威的拐杖掉在泥里,没人去捡。 工地上一片欢腾。 工人们把安全帽扔上天,陈默抱着李青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活了,李少,咱们活了!」 李青云把那件题字的工装叠好,交给那爷保管。 他没笑。 甚至连一丝轻松的表情都没有。 他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还没散开,他的目光就越过欢庆的人群,投向了工地大门外的阴影处。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 车身上印着四个蓝色的字:税务稽查。 车窗降下来一半。 一只手伸出来,弹了弹菸灰。 那是赵立的手。 李青云眯起眼,吐出一口烟圈。 徐老这一笔,挡得住政治上的明枪。 但挡不住这只从阴沟里伸出来的黑手。 「陈默。」 李青云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别哭了,让财务把帐本锁好。」 第313章 阎王好送,小鬼难缠 菸灰还在半空中飘着,没落地。 工地大门外,那辆印着「税务稽查」四个蓝字的桑塔纳的车门,猛地弹开。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踩进了工地那摊还没干透的泥水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只脚落地很重,溅起的泥点子,像是一颗颗黑色的子弹,射向周围那些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工人。 徐老车队留下的尾气还没散尽,这股子阴冷的气息,就已经把刚才那股热乎劲儿冲得乾乾净净。 车上下来一个人。 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蜡,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细长,透着股阴恻恻的光。 他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手帕,刚下车就捂住了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仿佛这工地上哪怕是一口空气,都能脏了他的肺。 马卫都。 市税务局稽查二处处长。 在他身后,十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个个提着黑色的公文包,面无表情,像是一群闻着腐肉味赶来的乌鸦。 风停了。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不知什麽时候飘来了几块厚重的乌云,正好遮住了徐老刚题写的那件工装。 阴影投射下来,笼罩在还没封顶的双子塔骨架上。 那股子压抑感,让人窒息。 几百个工人手里的安全帽还举在半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一群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李青云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马卫都那张脸,没动。 前世,就是这个人,配合赵家,把无数像李家这样的民营企业,用一纸查帐令,活活拖死在黎明前夜。 人送外号「马阎王」。 马卫都也没急着过来,他站在那摊泥水边,仔仔细细地用手帕擦了擦皮鞋边缘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起头,看向李青云。 他笑了。 皮笑肉不笑。 「李总,恭喜啊。」 马卫都推了推眼镜,声音尖细,带着股太监般的拿腔拿调:「徐老题字,发展才是硬道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咱们京城商界,您可是独一份。」 李青云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脸上挂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慌」,快步迎了上去,腰身微微佝偻,把自己放到了尘埃里。 「马处长,您怎麽来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李青云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中华烟,熟练地磕出一根,双手递过去。 「来,马处长,抽根烟,这工地灰大。」 马卫都看着递到面前的烟,没接。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在李青云的手腕上挡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 「李总,公事公办,工作期间不抽菸。」 马卫都把那块白手帕叠好,塞进上衣口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像块石头一样冷硬。 「刚才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你们绿色光锥公司的资金来源存在重大疑点,涉嫌偷税漏税,以及违规使用海外资金。」 「我们例行公事,查个帐。」 马卫都盯着李青云的眼睛,一字一顿:「李总,你应该会配合吧?」 李青云的手僵在半空。 他把烟收回来,尴尬地搓了搓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配合!肯定配合!」 李青云的声音有些抖:「马处长,我们可是合法经营,每一笔钱都有银行流水,徐老刚才还……」 「徐老是徐老,税法是税法。」 马卫都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法律面前,没有特权!既然有人举报,我们就要查到底!这是对国家负责,也是对李总你负责!」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青云解释的机会,大手一挥。 「来人!」 「把财务室封了!」 「所有帐本丶凭证丶合同丶电脑,全部扣押!一样都不许漏!」 「通知银行,从现在起,冻结绿色光锥公司所有对公帐户!只许进,不许出!」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炸雷,在工地上炸响。 陈默抱着刚整理好的帐本,站在李青云身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三年前,他就是因为查帐,被赵家陷害入狱,家破人亡。 现在,又是这一套。 「别,别封帐。」陈默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帐本,嘴唇发青,「封了帐,工人的工资怎麽办?材料款怎麽办?」 周围的工头和供应商也是一脸死灰。 帐户冻结,意味着资金炼彻底断裂。 哪怕你帐上有二十亿,只要取不出来,那就是一堆废纸。 明天,钢筋进不来,水泥进不来,甚至连工人的馒头钱都发不出来。 这招,太毒了。 这就是要把李家活活憋死。 马卫都看都没看陈默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李青云:「李总,钥匙呢?」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 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了不远处简易财务室的天花板。 那个角落里,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 那不是报警器。 那是他半个月前,花重金从德国搞回来的针孔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像。 在这个满大街还是录像带的年代,没人认识这玩意儿。 李青云转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很深,带着某种暗示。 陈默愣了一下,虽然身体还在抖,但似乎读懂了什麽,死死咬着牙,把怀里的帐本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钥匙在这儿。」 李青云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双手捧着,递给马卫都。 那爷在一旁早就看不下去了,手里两颗核桃捏得嘎吱作响,往前跨了一步就要骂娘。 「姓马的,你……」 李青云一把按住那爷的胳膊。 力道很大。 他冲那爷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对着马卫都把腰弯得更低了。 「马处长,我们一定配合。您随便查,想查多久查多久。」 李青云的声音里充满了卑微和乞求:「只是这工地几千号人要吃饭,能不能,能不能稍微快一点?」 马卫都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他往前凑了一步。 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几乎贴到了李青云的鼻子上。 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儿扑面而来,盖住了工地的土腥气。 「快?」 马卫都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阴恻恻地说道。 「李少,你太天真了。」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马卫都的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目光越过李青云的肩膀,看向远处那辆停在阴影里的奥迪车。 「只要我马卫都在这一天。」 「你这工地,别说资金,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慢慢熬吧。」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马卫都直起身,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挥手带着人冲进了财务室。 「贴封条!」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贴贴刺眼的白色封条,像是一道道符咒,封死了双子塔的生机。 他慢慢直起腰。 脸上的惊慌丶卑微丶恐惧,在马卫都背过身的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兜里重新掏出一根烟,点燃。 火苗在风中跳动。 映照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既然你想查。 那我就让你查个够。 直到把你自己也查进去。 第314章 查帐?我让你查个够!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财务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那台大功率的换气扇嗡嗡转着,却根本抽不走屋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烟油味丶汗酸味,还有几十个人熬夜发酵出来的口臭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地上铺满了菸头,像是刚下过一场肮脏的雪。 马卫都坐在那把原本属于陈默的老板椅上。 第一天进门时那身笔挺的西装,现在皱得像块抹布。那副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油泥,滑在鼻翼两侧。 他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总帐。 手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三天了。 这帮搞房地产的泥腿子,帐目乾净得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啪!」 马卫都猛地把帐本摔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残茶晃了三晃。 「陈默!」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指着陈默的鼻子吼:「你他妈玩我呢?」 陈默缩在墙角,抱着个破茶缸,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被这一吼,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茶缸扔地上。 「报告领导。」陈默扶了扶眼镜,一脸的老实巴交,「我哪敢啊。这都是按李总的吩咐记的,一笔都不敢漏。」 马卫都抓起那本帐,翻得哗啦作响,手指戳着其中的一页,指甲盖都戳白了。 「三千万的流动资金!整整三千万!」 「除了钢材丶水泥丶玻璃的采购款,就是工人工资和水电费!」 「招待费呢?差旅费呢?公关费呢?」 马卫都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喷了陈默一脸:「你们做生意的,不用请客吃饭?不用给甲方送礼?不用打点关系?这上面显示的招待费是零!零!你骗鬼呢?!」 在中国做生意,没有招待费,就像是人活着不喘气一样荒谬。 这是铁律。 只要有招待费,就能查出大吃大喝,就能查出变相行贿,就能把人带走。 可这本帐上,这栏是空的。 陈默怯生生地抬起头,那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抽他。 「领导,真没骗您。我们老板说了,每一分钱都是徐老题字换来的,得花在刀刃上。」 陈默指了指门外的垃圾桶:「您要是不信,可以让同志们去翻翻垃圾桶。别说茅台瓶子,连个二锅头瓶盖都没有。我们李总平时就吃盒饭,有时候还蹭工人的大锅菜。」 「放屁!」 马卫都气得把领带扯松,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赵立给他的任务是「拖死」李家,或者是「查死」李家。 现在不仅查不出死罪,连个苍蝇屎都找不到。这要是传出去,他马卫都这块「京城第一刀」的招牌就算是砸了。 「把原始凭证给我拿来!」马卫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我就不信了!就算你们不吃饭,那买东西总有回扣吧?采购单呢?入库单呢?」 陈默哦了一声,转身从保险柜里抱出一摞半人高的文件夹。 「都在这儿了。」 马卫都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十几个稽查员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文件夹撕扯开。 五分钟后。 这群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饿狼」,一个个脸色发白,像是见了鬼。 太规范了。 这哪里是帐本,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每一张发票后面,都整整齐齐地粘贴着入库单丶领料单丶质检报告。 不仅如此。 每一笔采购,哪怕是买一盒螺丝钉,后面都附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清楚地拍着实物,旁边还放着当天的报纸以证时间。 经手人签字丶主管签字丶财务审核签字丶老板批准签字。 四个红手印,按得整整齐齐。 这不仅是合规。 这是变态。 这是把税务局的查帐标准,当成了小学生写作业的字帖来描。 「处长。」 一个小科员手里拿着一张买扫把的报销单,声音都在发颤:「这也太细了,连扫把掉几根毛都备注了,这还查什麽啊?这简直就是纳税模范啊。」 马卫都一把抢过那张单子。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备注和签字,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了三天前李青云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是猎人的眼神。 李青云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这本帐,就是专门给他马卫都准备的「坟墓」。 「当!当!当!」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敲击声。 不是敲门,是敲盆。 几百个工人围在财务室外面,拿着不锈钢饭盆,一边敲一边喊号子。 「查完没!我们要发工资!」 「三天了!再不发钱老子把门拆了!」 「徐老都题字了,你们比徐老还大吗?」 声音如浪,一浪高过一浪。 马卫都的手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报销单飘落在地。 这就是民意。 徐老题字的威力开始显现了。 如果在平时,他可以无视这些泥腿子。但现在,那七个字就挂在工地大门口,像是一把尚方宝剑悬在他头顶。 要是激起民变,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处长……」那个小科员凑过来,脸色煞白,「外面的记者也来了,都在拍呢。再这麽拖下去,咱们局长那边怕是顶不住了……」 马卫都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顶不住? 他要是现在撤了,赵立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滚!」 马卫都一脚踹在小科员腿上,「没用的东西!给我接着查!把地板撬开也得给我查出问题来!」 小科员被踹得一个趔趄,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继续翻那些比脸还乾净的凭证。 …… 隔壁,临时板房。 李青云坐在马扎上,手里捏着一颗黑棋。 面前是一张旧报纸铺成的棋盘。 那爷蹲在对面,脑门上全是汗,手里的两颗核桃转得飞快。 「我说青云啊,你能不能快点?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下棋?」那爷急得直挠头,「隔壁那姓马的要是真给咱们扣个屎盆子,这二十亿可就真打水漂了。」 李青云笑了笑,把手里的黑棋轻轻落在棋盘的一角。 「不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那爷,你看这棋。」 「要想赢,有时候得先把自己逼到死路上。」 「只有让对方觉得自己赢定了,他才会露出破绽。」 李青云指了指那面白墙。 一墙之隔,就是焦头烂额的马卫都。 「三天了。」李青云喝了一口茶,眼神清冷,「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特别是那种平时嚣张惯了的人,一旦踢到铁板,他不会想着怎麽收脚,只会想着怎麽把铁板砸碎。」 「你是说,」那爷眼睛一亮,「他要玩阴的?」 李青云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那面白墙上的一道裂缝。 口袋里的bp机震动了一下。 李青云掏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两个字:【鱼咬钩】。 是陈默发来的。 李青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爷,把棋收了吧。」 「好戏开场了。」 …… 财务室。 凌晨三点。 敲盆的工人们累了,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守夜的还在外面抽菸。 马卫都把所有人都支走了。 「去,都出去买点夜宵,这几天大家辛苦了。」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给那个小科员,「买点好的,半小时后再回来。」 小科员如蒙大赦,带着人一窝蜂地跑了。 屋里只剩下马卫都一个人。 还有那一堆堆成山的帐本。 死一般的寂静。 马卫都走到窗前,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没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那堆帐本前。 他的手伸进公文包的夹层。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信封。 是赵立昨天派人送来的「最后通牒」。 如果查不出问题,那就制造问题。 马卫都的手指触碰到信封冰凉的纸面,心脏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栽赃陷害,而且是这麽大的项目,一旦败露,那是死罪。 可是。 如果不做,赵立手里捏着的那些关于他受贿丶养情妇的把柄,明天就会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 那是生不如死。 「李青云,别怪我。」 马卫都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狠戾,「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猛地抽出信封。 撕开。 里面是一张支票。 一张盖着假公章丶数额高达五千万的巨额转帐支票,收款方是一个已经被定性为洗钱组织的海外帐户。 只要把这张纸塞进这堆原始凭证里。 明天一早,只要一「查」出来。 李青云就是勾结境外势力洗钱的铁证! 到时候,别说徐老题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马卫都的手有些发抖。 他迅速翻开那个标着「三月份采购」的文件夹,那是资金流水最大的一本。 他要把支票夹在两张钢材采购单中间。 天花板的角落里。 那个烟雾报警器的白色塑料盒,正闪烁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点红光,在昏暗的财务室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他手里那张罪恶的支票。 第315章 演,接着演 财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锺走动的滴答声。 马卫都的手缩在袖子里,掌心全是汗。 他动作极快,左手用手帕垫着,右手迅速将那只黑色信封塞进了保险柜最下层的帐本缝隙里。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了保险,他又抓起旁边一摞报销单,盖在信封上,随后用力推了一下保险柜的门。 「咔哒。」 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但在马卫都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抽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保险柜把手上的每一寸金属,连一条指纹纹路都不敢留下。 心脏狂跳,撞得胸腔发疼。 这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脏的事,也是最险的一步棋。 成了,李青云万劫不复,他马卫都平步青云。 败了。 不,绝不会败。 马卫都深吸两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对着玻璃窗的倒影照了照,确定那副金丝眼镜没有戴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孔。 「都进来!」 他猛地拉开财务室的大门,对着走廊喊了一嗓子。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 距离财务室三百米的临时板房内。 一台灰色的监视器正闪烁着幽暗的光。 屏幕是黑白的,噪点有些大,但这并不妨碍画面里那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把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展示得淋漓尽致。 从他掏出信封,到塞进柜子,再到擦拭指纹。 全过程,一秒不差。 磁带转动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沙沙」作响,像是死神磨刀的声音。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指甲几乎抠进了桌板里:「这孙子真他妈敢干!那是五千万的洗钱支票,还有那包白粉……只要坐实了,那就是枪毙的罪!」 李青云坐在那把摺叠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电视遥控器。 他没看屏幕,只是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梢。 「赵立急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只有急红了眼的赌徒,才会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成救命稻草。」 「李少,现在怎麽办?冲进去抓人?」陈默急得站了起来。 「抓人?」李青云笑了笑,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抓人多没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遥控器揣进兜里。 「走,去看戏。」 「人家费这麽大劲搭台子,咱们不配合演完这一出,多不给马处长面子。」 …… 财务室里再次挤满了人。 十几个稽查员站在墙边,不知道处长为什麽突然把大夥叫回来。 马卫都站在房间正中央,指着那个保险柜,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刚才,我接到可靠线报。」 马卫都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正义凛然的威压,「有人举报,这个保险柜里藏有严重的违禁品,以及涉及境外非法资金往来的原始凭证!」 全场哗然。 那几个小科员面面相觑,心说刚才都查了三遍了,连根毛都没查出来,怎麽突然就有了线报? 「马处长!」 李青云推开人群挤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连脚步都有些虚浮,「您这是干什麽?这保险柜里都是工人的工资表,哪有什麽违禁品?」 他冲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保险柜前,额头上冷汗直冒:「不能开!这属于商业机密!」 看到李青云这副模样,马卫都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慌了。 这小子终于慌了。 这就对了。 「商业机密?」马卫都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劲儿又回来了,「李青云,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 「在这个国家,法律面前没有机密!」 马卫都大手一挥,指着两个身强力壮的稽查员:「给我撬开!」 「别!马处长,咱们有话好商量。」李青云还想阻拦,却被两名工作人员强行架开。 陈默在一旁缩着脖子,浑身发抖,那是真的在抖——不过是气的。 「当!当!当!」 撬棍砸在金属柜门上的声音刺耳至极。 两分钟后。 「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保险柜门被暴力撬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帐本。 马卫都一把推开前面的科员,亲自冲了上去。 他不装了。 那种要把猎物撕碎的快感,让他连那副斯文的伪装都懒得维持。 他的手直奔最下层,准确无误地翻开那摞报销单,一把抓出了那个黑色信封。 「这是什麽!」 马卫都高高举起手中的信封,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他撕开信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一张印着一长串零的支票。 还有一小包用透明塑胶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大家都看见了!」 马卫都指着桌上的东西,唾沫星子横飞,对着旁边负责摄像的同事吼道:「拍下来!给我特写!这不仅仅是偷税漏税,这是涉毒!这是洗钱!这是重罪!」 闪光灯疯狂闪烁。 那包白粉和支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马卫都转过身,看着被按在墙角的李青云,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狰狞。 「李总,徐老题的字,恐怕保不住你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副银亮的手铐,在手里晃了晃,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回,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财务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工人们趴在窗户上,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李青云被两个大汉按着肩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马卫都一步步走过来,手铐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就要往李青云的手腕上扣。 「咔哒。」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声,突兀地响起。 一簇幽蓝的火苗蹿了起来。 李青云不知道什麽时候挣脱了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凑到火苗上,吸了一口。 烟雾喷出来,正好喷在马卫都那张兴奋的脸上。 马卫都愣住了。 手铐僵在半空。 「马处长。」 李青云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哪还有半点惊慌。 只有戏谑。 像是看着一只正在卖力表演的猴子。 「演技不错。」李青云弹了弹菸灰,「不过下次塞东西的时候,记得屁股别撅那麽高,太难看。」 马卫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什麽意思?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青云没理他。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遥控器,对着墙角那台用来展示报表的大彩电,轻轻按了一下。 「嘀。」 原本黑屏的电视机突然亮起一片雪花。 两秒钟后,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十分钟前的财务室。 高清,无码。 画面正中央,马卫都那个熟悉的大背头格外显眼。 他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信封,慌慌张张地塞进保险柜,又神经质般地拿手帕擦拭把手。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连他紧张时舔嘴唇的小习惯,都被那个隐藏在天花板角落的针孔摄像头记录得清清楚楚。 财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看电视,又看看那个还举着手铐的马卫都。 那些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稽查员,此刻像是吞了苍蝇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麽……」 马卫都的声音在抖,像是破了的风箱。 他手里的手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自己的脚背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合成的!这是陷害!」 马卫都突然疯了一样扑向电视机,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屏幕上砸。 「拦住他!」 李青云一声厉喝。 不用他动手,刚才还按着李青云的那两个稽查员,下意识地松开手,反而冲上去抱住了发疯的马卫都。 这就是官场。 墙倒众人推。 谁也不想跟一个当众栽赃陷害的处长绑在一条船上死。 「放开我!我是处长!你们敢动我!」 马卫都被按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眼镜被挤歪了,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乱成了鸡窝。 他还在嘶吼,像是一头垂死的野猪。 李青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手铐。 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下身,看着马卫都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马处长,别喊了。」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冰锥,直接扎进马卫都的耳朵里。 「这录像带,我已经让蝎子送出去三份。」 「一份去了市纪委。」 「一份去了你们局里,送到了那位一直想顶你位置的郑副局长桌上。」 马卫都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瞬间瘫软下去。 郑副局长……那是他的死对头。 落在他手里,别说官位,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哦,对了。」 李青云站起身,把手铐扔在马卫都面前。 「还有最后一份。」 「十分钟前,已经送到了赵立手上。」 「你说,赵大公子看到你办事办成这样,他是会捞你呢?还是会想办法让你……永远闭嘴?」 马卫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尿骚味,从他的裤管里渗了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水渍。 他知道赵家的手段。 办事不力还留了把柄,那就是弃子。 弃子,是没有活路的。 「李少……李爷……救我……救救我……」 马卫都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想去抓李青云的裤脚。 李青云退后一步,避开了那只脏手。 他转身看向门口那些已经吓傻了的稽查员。 「还愣着干什麽?」 李青云指了指地上的马卫都,又指了指桌上那包白粉。 「人赃并获。」 「带走。」 第316章 礼尚往来,送你一副银手镯 警笛声很尖,像是要刺破这灰蒙蒙的天。 马卫都被拖出了财务室。他两只皮鞋在地板上蹭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嗓子已经喊哑了,那是绝望到极点的哀嚎。几个小时前,他还像个阎王爷一样站在这里,要把李家钉死在十字架上。 现在,他手腕上那副银亮的手铐,在闪光灯下反着光,刺眼得很。 李青云站在窗边,看着那辆印着「纪委」字样的黑车卷起尘土,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默站在后面,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天逆转里回过神来,手里死死攥着那本帐,指节泛白。 「李少,咱们赢了?」陈默的声音发飘。 李青云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火星子滋啦一声熄灭。 「赢?」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那个信封很厚,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火漆。 「这才哪到哪。」 李青云把信封扔给陈默。 「把这个发出去。告诉苏清,可以让上面动那一刀了。」 …… 北二环。 赵家老宅,书房。 留声机里放着《图兰朵》,男高音激昂,透着股要把屋顶掀翻的气势。 赵立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真丝睡袍,手里晃着半杯罗曼尼·康帝。他在等电话。算算时间,马卫都那边该得手了。那包东西只要搜出来,这会儿李青云应该已经在审讯室里,哭爹喊娘地求饶。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赵立嘴角扯开,那个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被接下来的声音冻在了脸上。 不是马卫都。 电话那头没有报喜,只有嘈杂的人声,警笛声,还有翻箱倒柜的碰撞声。 「赵总!出事了!」 那是龙御华府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是市局!是总局!国家税务总局的人来了!还有省纪委的专案组!他们拿着搜查令,直接封了财务中心!」 「你说什麽?」 赵立手里的酒杯一歪,猩红的酒液泼在了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上。 「这不可能!京城这块地界,谁敢动赵家?谁敢绕过市局直接查我?」 「是实名举报信!」 那边吼道,「一封几万字的举报信!直接递到了上面!信里全是咱们这三年做假帐的明细!连土地增值税怎麽逃的丶海外帐户那几笔回扣怎麽走的,全都在上面!一分钱都不差!」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那是保险柜被强行撬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道冰冷的男声:「带走!」 嘟嘟嘟 忙音。 死一样的忙音。 赵立握着话筒的手在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举报信? 明细? 怎麽可能? 龙御华府的帐目做得比铁桶还严,核心数据只有他和老鬼知道。老鬼已经死了,这世上还有谁知道那些只有在深夜才会打开的秘密帐本? 内鬼。 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赵立的脑子里。 他猛地回头,看向空荡荡的书房。每一个角落,每一本书,甚至连那盏台灯,此刻在他眼里都像是长了眼睛。 恐惧。 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情绪,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就在这时,他私人的手机响了。 没有备注。 但赵立知道是谁。 他按下了接听键,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去。 「赵公子。」 李青云的声音很稳,带着一股子让人抓狂的淡然,甚至还能听到那边打火机点菸的清脆声响。 「刚才马卫都说,徐老题的字保不住我。」 「我觉得他说得对。」 「所以我送了你一份回礼。那封信是我写的,也就是凭着点记忆,随便写写。没想到你们赵家的帐这麽不经查,一查一个准。」 赵立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李青云!你哪来的数据!你在我身边安了谁!」 「这你就别管了。」 李青云笑了一声,「听说总局这次是异地用警,是从江南省调的人。带队的,好像是苏清的大伯?」 「啧啧,赵公子,这叫什麽?」 「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刚才马处长送了我一副手铐,我没用上。现在这副,我看你戴着挺合适。」 「不用谢,礼尚往来。」 「啪。」 电话挂断。 「啊!!!」 赵立猛地把手机砸向墙壁。 手机四分五裂,零件崩了一地。 他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在了那张昂贵的黄花梨书桌上。 完了。 龙御华府是赵家的现金奶牛,是整个家族庞大商业帝国的供血泵。 现在财务被封,资金冻结,意味着赵家的血管被切断了。 而且是连根切断。 银行那些势利眼,闻到血腥味就会像鲨鱼一样扑上来抽贷。供应商会堵门,购房者会退房。 这不仅仅是一个楼盘的问题。 这是雪崩。 …… 史志办。 电视里正在播发紧急新闻。 「据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京城着名豪宅项目『龙御华府』因涉嫌巨额偷税漏税,已被税务机关立案调查。目前,相关责任人已被控制……」 画面里,龙御华府那个金碧辉煌的售楼处大门上,贴着两张刺眼的白色封条。 那个不可一世的财务总监,被两个警察按着头,塞进了警车。 陈默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电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那里低头喝茶的李青云。 眼神变了。 那是看神仙的眼神。 「李少……」陈默咽了口唾沫,「你早就知道他们偷税?」 「偷税?」 李青云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赵家这种靠倒卖起家的,骨子里就没流过乾净的血。龙御华府那个项目,光是土地增值税这一项,他们就虚构了三个亿的拆迁成本。」 「还有那几家所谓的景观设计公司,注册地都在开曼群岛,那就是个洗钱的池子。」 李青云说得轻描淡写。 陈默却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数据,就算是核心高管也不一定能全知道。李少就像是有一双天眼,把赵家的底裤都看穿了。 这根本不是商战。 这是降维打击。 赵立以为自己在跟李青云下棋,却不知道李青云手里拿着棋谱,甚至连他下一步要落在哪颗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咱们接下来干什麽?」陈默问。 「等。」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棵老槐树。 「赵立是条疯狗,但赵家还有个真正管事的老东西。」 「打了狗,主人该出来了。」 …… 赵家后院。 一处平时根本不让外人进的佛堂。 木鱼声停了。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人,手里转着一串紫檀佛珠,背对着门口。 管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发抖。 「老爷……二少爷吐血晕过去了,已经被送去了医院。税务局那边态度很硬,说是铁证如山,谁说情都没用。」 管家说完,不敢抬头。 老人没转身。 手里的佛珠转得慢了一些。 「铁证?」 老人的声音很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拿出赵家二十年的铁证?」 「这后面,有人啊。」 老人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一张宣纸。 提笔。 只写了四个字。 管家赶紧爬过去,双手接过来。 纸上的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子狠辣的血腥气。 断臂求生。 管家身子一震,猛地抬头。 「老爷,您的意思是……」 「把龙御华府抛出去。」老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那个财务总监和赵立身上。」 「赵家这艘船太大,不能沉。」 「既然有人想看赵家流血,那就流给他们看。」 「告诉赵立,进去以后把嘴闭严实了。只要我不死,他还有出来的机会。」 管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豪门。 为了保住根基,连亲孙子都能当成弃子扔出去。 「是。」 管家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 老人重新跪在蒲团上,敲响了木鱼。 「咚丶咚丶咚。」 声音空灵,却掩盖不住那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李青云。 老人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手中的佛珠突然崩断。 珠子滚了一地,乱了。 第317章 纳税模范?这叫免死金牌 审讯室,四面白墙,没有窗。 头顶那盏大功率白炽灯滋滋作响,光线毒辣,烤得人头皮发麻。 马卫都瘫在铁椅子里,那身曾经除了他没人敢碰的高定西装,此刻皱得像块烂抹布。金丝眼镜早不知去向,高度近视的双眼眯成两条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帝都第一刀」的威风。 「马处长,喝水。」 「当」的一声脆响。 一只掉漆的搪瓷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坐在对面的是省纪委专案组组长苏援朝。他没看马卫都,只是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没点。 「录像带你看过了。高清,无码。你那根手指头是怎麽把信封塞进去的,又是怎麽擦指纹的,拍得比电影还清楚。」苏援朝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再加上那包违禁品和五千万的假支票,马处长,这可是掉脑袋的罪。」 「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 马卫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嗓子嘶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是赵立!都是他逼我的!我不做,他手里有我的黑料,他要弄死我!」 苏援朝面无表情,只是轻轻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 「我有证据!我有录音!」 马卫都疯了似的往前凑,手铐撞在铁栏杆上哗哗作响,「赵立这孙子阴,不让我带手机,但我早在皮带扣里藏了录音笔!就在我家书房《资治通鉴》后面。」 苏援朝终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马卫都面前,伸手拍了拍那颗曾经油光水滑丶现在乱成鸡窝的大背头。 「很好。既然不想把牢底坐穿,那就把你肚子里的那点货,吐个乾乾净净。」 …… 次日清晨。 帝都的雾霾散了大半,露出一角久违的湛蓝。 街头巷尾的报摊前排起了长龙,老百姓手里攥着刚出炉的早报,头版头条那行加粗的黑体大字,扎得人眼睛生疼: 《恶意稽查破坏营商环境,优秀民企终获正名!》 风向,变了。 昨天还跟着赵家起哄,骂李青云是「黑心资本家」丶「卖国贼」的那些喉舌,今天全都成了哑巴。文章里虽然没点名,但字字句句都在戳马卫都的脊梁骨,更是隐晦地把矛头指向了背后的赵家。 而李青云,摇身一变,成了忍辱负重丶一心搞建设的民营企业家典范。 舆论这东西,从来都是墙头草。这次的风是从红墙大院里吹出来的,谁敢不低头? 上午十点,东郊工地。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动静大得半个帝都都能听见。 两辆奥迪开道,后面跟着一辆挂着大红花的解放牌卡车。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亲自到场,满脸堆笑地握住李青云的手,声音洪亮,那是专门说给周围那一圈长枪短炮听的: 「李总,受委屈了!市里的态度很明确,绝不容忍任何破坏营商环境的害群之马!你们尽管大胆干,政府给你们撑腰!」 话音落,红布揭开。 阳光洒在那块沉甸甸的铜牌上,金光耀眼,八个大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年度纳税模范企业】 落款:帝都市人民政府。 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把李青云那张年轻却过分沉稳的脸照得惨白。 他接过牌匾,只觉得手上一沉。 这哪里是一块铜牌? 这分明是一块免死金牌! 有了这块牌子,往后谁再想用查帐丶消防丶卫生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搞李家,那就是公然打市府的脸,是跟红头文件对着干。 身后的李建成眼眶通红,他在机关待了一辈子,比谁都清楚这块牌子的分量。 这是护身符。 更是催命符——催的是赵家的命。 …… 与此同时。 赵家老宅,祠堂。 即使外面艳阳高照,这里依旧阴冷得像个冰窖,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檀香味。 「啪!」 一声脆响。 赵立跪在蒲团上,整个人被抽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一丝殷红。 动手的是平日里吃斋念佛的赵老太爷。此刻,这位老人手里握着那根海黄拐杖,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慈眉善目,全是狰狞。 「蠢货!」 老太爷把拐杖重重顿在青砖地上,「让你去拖住李家,谁让你去碰税务红线的?谁让你去沾那包白粉的?那是高压线!是死罪!」 「爷爷,我只是想快刀斩乱麻。」赵立低着头,不敢擦嘴角的血,声音都在发颤。 「快刀?你这是砍到了自家的大腿动脉!」老太爷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管家匆匆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走路都在打飘,压低声音道:「老爷,市局那边松口了。但条件很硬。必须有人出来顶罪。马卫都咬死了咱们,不给个够分量的交代,这把火就要烧到龙御华府的根基了。」 老太爷闭上眼。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沉重的呼吸声。 整整一分钟后,老太爷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辣。 「把老三交出去。」 赵立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三叔?!他是龙御华府的法人啊!这要是进去……」 「正因为他是法人,这口黑锅才必须他来背!」 老太爷转过身,背对着赵立,望着供桌上那些冷冰冰的祖宗牌位。 「补缴两个亿税款,再罚两个亿。告诉老三,进去以后把嘴闭严实了。家里会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等风头过了,我会想办法运作减刑。」 四个亿。 外加一个家族核心成员。 这已经不是伤筋动骨了,这是被李青云硬生生从赵家身上撕下了一块带血的肉! 这就是豪门。 为了保住那艘大船不沉,连亲儿子都能当成弃子扔出去填海。 赵立瘫坐在地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 下午。 东郊工地,临时办公室。 那块金光闪闪的「纳税模范」牌匾,被李青云随手扔在沙发上,像扔一块不值钱的废铁。 李建成却视若珍宝,正拿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指纹。 「青云啊,这次咱们是险胜。」李建成叹了口气,手有些抖,「赵家吃了这麽大亏,也就是断了条胳膊,底蕴还在。咱们是不是该稳一稳?缓口气?」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双子塔的钢结构已经冲破了天际线,像两把利剑直刺苍穹。 他缓缓转过身,点了一根烟。 「爸,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如鹰,「赵家现在虽然断了臂,但獠牙还在,那老东西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会想办法咬死我们。他们想休战?呵,我还没玩够呢。」 「叮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炸响。 李青云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清冷的声音,像山涧里的泉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举报信很及时,证据链完美。省里对你的评价很高——懂大局,识大体。赵老太爷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顿了顿,苏清的声音低了几分:「但他要动真格的了。那是条老狐狸,你自己小心。」 「多谢苏姨。也替我谢谢苏组长。」 「不用谢,这生机是你自己挣来的。」 电话挂断。 李青云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帝都的位置划过,一路向南,越过长江,越过珠江,最终重重地停在了一个红点上。 香江。 如今的香江,早已是风雨飘摇。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带着千亿美金的嗜血资本,正在疯狂围猎港币。恒生指数每天都在跳水,无数人的财富一夜蒸发,天台上排队的人比大排档还多。 但在李青云眼里,那里不是地狱。 那是赵家的七寸。 赵家的秘密洗钱中心丶那些见不得光的空壳公司丶还有他们资金炼最后的蓄水池,全都在那里。 「陈默!」 李青云喊了一嗓子。 陈默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跑进来,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一脸兴奋:「李少!市里的奖励资金到帐了!加上赵家退回来的那些违规款,咱们帐上现在趴着三个亿的现金!」 三个亿。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能让人发疯的巨款。 李青云将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火星子滋啦一声熄灭。 「全部换成美金和港币。」 「订机票,明天一早,飞香江。」 陈默愣住了,怀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李少,您疯了?香江现在可是金融风暴的台风眼!那是绞肉机啊!钱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就没了!」 「绞肉机?」 李青云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是别人的死期,却是咱们的机会。」 「陈默,准备好麻袋。咱们去香江的赌桌上,把盖这两栋楼的钱,从赵家身上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 深夜。 北二环,赵立私宅。 屋里没开灯,漆黑一片。地上全是摔碎的酒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颓废气息。 赵立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手里死死攥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四个亿的罚款,三叔的入狱,让他彻底失去了家族的信任。现在的他,在老太爷眼里,就是一条办事不力的狗。 他不甘心。 他怎麽能输给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泥腿子李青云? 赵立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个号码,是赵家的禁忌。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那头很吵,充斥着激烈的英语叫骂声丶电子报价牌的滴答声,还有无数电话铃声混杂在一起的嘈杂。 那是华尔街交易大厅的声音。 「谁?」 一个沙哑丶疲惫,却透着股疯劲儿的声音传来。 赵无极。 赵老太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华尔街顶级对冲基金「毒蛇」的合伙人。一个为了钱连亲爹都敢卖,不择手段的疯子。 「无极,回来。」 赵立的声音沙哑得像恶鬼嘶吼,「家里出事了。我需要你的疯劲儿……帮我弄死李青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像是夜枭在啼哭。 「呵,终于想起我这条野狗了?」 「行啊,大哥。」 「给我准备好棺材。要麽装李青云的尸体……要麽,装我的。」 第318章 赌桌换了,咱们香港见 首都国际机场。 李青云坐在候机大厅的角落,手里捏着一张刚列印出来的财务报表。 报表很薄,只有两页。 但上面的数字很红,红得刺眼。 「李少,咱们现在是光着屁股推磨转圈丢人。」陈默坐在旁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镜,苦笑,「市里那块『纳税模范』的牌子是好用,但也把咱们架在火上烤了。为了这块牌子,咱们预缴了三个亿的税,再加上罚没赵家的那些钱都填进了二期工程的窟窿」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陈默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帐上现在的流动资金,不够双子塔那个玻璃幕墙装一半的。」 没钱了。 这才是李青云现在的真实处境。 京城这一仗,赢了面子,赢了声望,甚至把赵家的一条胳膊都卸了下来。 但里子空了。 cbd项目就是个吞金巨兽,每天一睁眼,几万张嘴要吃饭,几千吨钢材要进场。 「急什麽。」 李青云把报表折好,随手塞进垃圾桶。 他看着窗外正在滑行的波音747,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京城的池子太浅,赵家的血也放得差不多了,再榨也榨不出几两油。」 李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咱们去换个大点的赌桌。」 「去哪?」陈默赶紧拎起电脑包跟上。 李青云指了指登机口上方那块闪烁的led屏。 目的地:香港。 「去那是找死啊!」陈默差点跳起来,「现在的香港就是个绞肉场!索罗斯带着千亿美金的量子基金在那边杀疯了,恒生指数天天跳水,听说中环的天台上都要排队跳楼!」 李青云笑了。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乱世出英雄。」 「而且,我听说赵家有位流落在外的疯狗,也回去了。」 李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背景是华尔街铜牛。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骑在牛背上,手里举着一瓶香槟,正往那头牛的嘴里灌酒。 那张脸,哪怕隔着照片,都能透出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疯劲儿。 赵无极。 赵家老太爷的私生子。 华尔街着名对冲基金「毒蛇」的合伙人。 前世,这个人是98年金融风暴里最嗜血的秃鹫,也是赵家最后的底牌。 「走吧。」 李青云把照片撕碎,扔进风里。 「去会会这条疯狗。」 四个小时后。 香港,启德机场。 空气湿热,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还有那种濒临末日的焦虑感。 接机的不是酒店的豪华车队。 只有一辆黑色的老式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vip通道口。 车牌号只有一个数字:0。 那是权势的象徵,在香江这块地界,这辆车比总督的座驾还管用。 车窗降下一半。 一位穿着唐装的老人坐在后座,手里转着两颗极品狮子头。 霍老。 香江红色资本的定海神针。 前世,李青云曾在一次顶级酒会上帮霍老鉴定过一幅赝品字画,结下了善缘。这一世,这层关系还没摆上台面,但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位老人亲自来接。 「霍老。」 李青云拉开车门,并没有那种见到顶级大佬的拘谨,反而像是见了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李生,好胆色。」 霍老停下手中的核桃,审视着这个在京城把赵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现在全香港的富豪都在往外跑,把港币换成美金。你倒好,带着身家性命往这火坑里跳。」 「火坑?」 李青云坐上车,关门。 「霍老,在别人眼里这是火坑。在我眼里,这是遍地黄金。」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依旧璀璨,但掩盖不住那种萧条。 街边的报摊上,头版头条全是触目惊心的红字: 《恒指失守8000点!》 《索罗斯扬言做空到底!》 《特区政府能否守住联系汇率?》 霍老看着窗外,叹了口气:「李生,你给我透个底。你这次来,到底想干什麽?如果是想让我帮你在赵家身上补一刀,那不必你动手,赵家在香港的那几家空壳公司,早就被那帮鬼佬盯上了。」 李青云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水,拧开。 「补刀?」 「不。」 李青云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中环那栋最高的ifc大楼。 「我是来救市的。」 霍老愣住了。 手里的核桃差点掉在地上。 救市? 就凭李青云手里那点钱?在索罗斯的千亿美金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霍老,我知道您不信。」 李青云转过头,盯着老人的眼睛。 「8月14日。」 「记住这个日子。」 「在那之前,让您的人把所有流动资金都准备好。不管恒指跌成什麽样,都别动。」 「等到那天,政府会出手。」 「那就是咱们进场收割的时候。」 霍老的瞳孔猛地收缩。 政府出手? 这可是自由港!政府下场干预股市,那是违背自由市场原则的大忌! 「你怎麽知道?」霍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李青云没解释。 他指了指天上。 「因为这里是中国。」 …… 中环。 置地广场顶层,赵氏集团香港分部的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赵无极。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纹着的一条黑蛇。 手里端着一杯纯威士忌,没加冰。 他看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就像看着一块即将腐烂的肉。 「赵少,京城那边的电话。」 秘书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赵立打来的?」 赵无极头都没回,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 「告诉他,我在忙。」 赵无极晃了晃酒杯,一口饮尽。 「忙着给他送终。」 秘书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电话扔了。 「还有。」赵无极转过身,那张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亢奋,「通知交易员,把赵氏控股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砸进去。」 「买买涨吗?」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毕竟现在赵家的股票已经跌成了废纸,再不护盘就要退市了。 「买涨?」 赵无极笑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个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墙上的k线图上。 「啪!」 玻璃粉碎。 「给我做空!」 赵无极吼道,「给我加十倍杠杆,做空赵氏控股!我要让这支股票跌到零!跌到退市!」 秘书傻了。 做空自己家的公司? 这是什麽打法? 「听不懂人话?」赵无极抓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插在桌面上,入木三分,「赵家那帮老东西不是想断尾求生吗?不是想把赵立和我那个死鬼爹扔出来顶罪吗?」 「行啊。」 「那我就把这条尾巴剁碎了喂狗!」 「我要拿着赵家的血,去跟索罗斯换门票!」 「去办!」 ……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陈默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屏。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 「李少!不对劲!」 陈默突然大喊一声,把眼镜都震歪了。 「有一股资金正在疯狂做空赵氏控股!这手法太狠了,根本不计成本,直接往下砸单,五分钟内把股价砸了15%!」 李青云站在露台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海风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查出来是谁了吗?」 「查不到具体帐户,都是离岸公司的马甲。」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是这个操盘风格,太像华尔街的那帮疯子了。不留后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青云吸了一口雪茄。 吐出的烟雾被风瞬间吹散。 「是赵无极。」 李青云肯定地说道。 「这疯子连自己家的祖坟都敢刨。」 陈默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怎麽办?跟进去抢肉?」 「抢?」 李青云转身走进屋里,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 「赵无极想通过做空自家股票,把赵家的资产变成现金,然后拿着这笔钱去投奔索罗斯,在恒指上翻身。」 「算盘打得不错。」 李青云走到陈默身后,看着屏幕上那根还在不断下探的绿色k线。 「陈默。」 「在。」 「把咱们带来的那三个亿,全部换成港币。」 「然后在赵氏控股跌到那个『疯子』设定的平仓线之前」 李青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回车键上。 「给我全仓买入。」 「我要把他手里的筹码,一颗不剩地接过来。」 陈默瞪大了眼睛:「李少,这股票就是垃圾啊!买了干嘛?」 「垃圾?」 李青云笑了。 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笑容。 「那家公司的壳里,藏着赵家在香港最后一块地皮。」 「那块地,就在数码港的规划图里。」 「赵无极不知道,赵立不知道,连霍老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 就在这时,陈默的电脑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弹窗。 新闻速递: 【量子基金乔治·索罗斯刚刚发表声明:港币已被高估,做空即刻开始!】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暴雨将至。 李青云走到落地窗前,举起手中的空酒杯,对着虚空中的那个华尔街大鳄,还有那个正在疯狂砸盘的私生子,轻轻碰了一下。 「赵无极,索罗斯。」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赌局,开始了。」 第319章 疯狗与猎人 窗外的雨像是被人从天上直接倒下来的。 维多利亚港那些璀璨的霓虹灯,被这层厚重的雨幕洗刷得扭曲变形,像是一团团在深海里挣扎的水母。 空气潮湿,粘腻。 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没开大灯。 李青云站在露台上,手里捏着的高脚杯已经空了。他没关窗,台风前夕的狂风卷着雨点砸进来,把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冰凉。 但他没动。 屋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噼里啪啦,急促得像是机关枪扫射。 陈默盘腿坐在地毯上,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电脑屏幕上。屏幕发出的绿光映在他满是油汗的脸上,把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有些阴森。 他的手在抖。 每一次敲击回车键,陈默的喉结都会剧烈地上下滚动一下,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0.78,0.76。」 陈默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李少!跌穿了!这是仙股的走法!底下是个无底洞!」 「赵无极那个疯子刚又抛了五百万股!咱们的资金进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被吞了!」 李青云转过身,随手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 「接。」 只有一个字。 陈默猛地回头,眼镜歪在鼻梁上,眼珠子上全是血丝:「接?这就是自杀!这股票现在就是废纸!赵家在香港早就空了,这就是个壳!」 李青云没解释。 他弯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地图。 那是1997年港英政府内部的一份未公开规划草案。 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 李青云把地图扔在陈默面前的键盘上,手指重重地点在港岛南区的一块灰色区域上。 那里现在是一片废弃的工业码头,杂草丛生,堆满了生锈的货柜。 在所有人眼里,那是垃圾。 但在李青云那个红色的圆圈里,那里标注着三个字:数码港。 「陈默。」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被雷声盖住了一半,却清晰地钻进陈默的耳朵里。 「赵无极以为他在甩卖尸体。」 「他不知道,那具尸体的肚子里,藏着一颗以后能买下半个中环的金蛋。」 「这块地,就是咱们通往千禧年的门票。」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地图,又看了看李青云那双平静得吓人的眼睛。 那种从脊椎骨升起的战栗感让他瞬间闭了嘴。 他咬牙,扶正眼镜,转过身对着键盘就是一顿猛砸。 「妈的!拼了!要是输了,老子就从这半岛酒店跳下去!」 …… 中环,置地广场。 顶层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子,那是一整面落地窗被砸碎后留下的痕迹。 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文件漫天乱飞。 赵无极赤着脚,踩在那些碎玻璃上。 脚底板被扎破了,血印子在地毯上踩出一行鲜红的脚印。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整个人挂在办公桌边,死死盯着面前的六块显示屏。 屏幕上,绿色的卖单瀑布一样往下泻。 「谁?」 赵无极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那条黑蛇纹身上。 「哪个傻x这时候敢接我的刀子?」 他笑了。 笑得肩膀乱颤。 「好好好!大陆来的土豹子是吧?想捡便宜是吧?」 「我成全你!」 赵无极猛地把酒瓶砸向屏幕。 「给老子砸!把手里剩下的筹码全部抛出去!一股不留!」 旁边的操盘手吓得脸色煞白,手都在哆嗦:「赵少,如果全部抛完,我们就失去控股权了,这公司就完了。」 「公司?」 赵无极抓起桌上的裁纸刀,一刀插在那个操盘手面前的桌面上,刀刃嗡嗡作响。 「赵家都要完了,还要这破公司干什麽?」 「我要的是钱!是美金!」 「把这堆垃圾变成钱,我要去见索罗斯!我要看着赵家这艘破船沉下去,哪怕我也在船上!」 操盘手不敢再废话,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全部卖出」。 …… 半岛酒店。 时间仿佛凝固了。 09:35,一千万股卖单像座大山一样压下来。 股价瞬间跳水,直接击穿0.6港币。 陈默的呼吸停了。 那红色的数字在疯狂闪烁,那是帐户资金在燃烧的警告。 「李少!顶不住了!钱烧了一半了!」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闭着眼。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 两下。 那种节奏,竟然跟窗外的雷声重合了。 他在听。 听那个疯子最后的喘息。 「加杠杆。」 李青云睁开眼,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酷。 「用咱们在京城的双子塔做抵押,找霍老借钱。有多少借多少。」 「可是……」 「没有可是。」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陈默身后,双手撑着椅背,像是一座山压在那里。 「他敢卖,我就敢买。」 「只要他手里还有一股,我就不收手。」 「我要把他彻底洗出去,让他拿着那点可怜的现金滚蛋。」 陈默咬破了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不再说话,手指几乎要把键盘敲碎。 买入。 买入。 全仓买入! 两股资金在那个小小的代码下疯狂绞杀。 一方是不要命的抛售,一方是不要命的吞噬。 整个港股市场都被这只原本不起眼的垃圾股惊动了,无数散户在围观这场看不懂的厮杀。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对于陈默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卖单突然断流。 没货了。 赵无极手里所有的筹码,哪怕是连哪怕是一股散碎的零头,都被李青云吃得乾乾净净。 股价定格在0.55港币。 赵氏控股,易主。 陈默瘫软在地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赢了? 还是输了? 用三个亿的真金白银,换了一堆没人要的垃圾股。 这买卖,怎麽看都像是脑子进水。 李青云却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根,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狂暴的雨夜。 这块地,拿下了。 只要等到数码港的规划一公布,这只股票的市值会翻一百倍。 就在这时。 房间里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半岛酒店的内线电话。 陈默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 李青云走过去,拿起听筒。 没说话。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咀嚼冰块的声音。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 「李青云。」 那个声音沙哑,带着股砂纸摩擦玻璃的刺耳感。 「我知道是你。」 赵无极的声音。 透着一股子病态的亢奋,完全没有输家的沮丧。 「京城的垃圾你捡完了,跑到香港来捡我的破烂?」 「行啊,够贪。」 「不过我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个接盘侠,我还真凑不够去见索罗斯的门票。」 李青云对着话筒吐出一口烟圈。 「赵无极。」 「不用谢。」 「希望等数码港规划公布的那天,你还能笑得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疯狂的笑声。 「数码港?你是说那块烂地?」 「哈哈哈哈!」 「李青云,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天真。」 「明天见。」 「作为回报,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一份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见面礼。」 第320章 八号风球,金融屠宰场 早上七点。香港天文台挂出了八号风球。 维多利亚港灰成了一片死海。 狂风把雨水拧成鞭子,抽打着半岛酒店的玻璃幕墙,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街上没人。几个被风吹烂的gg牌在地上滚,像断了腿的狗。一把黑伞骨架折断,插在积水的下水道口,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这就是香港。 繁华的时候是天堂,变天的时候是屠宰场。 「砰!」 套房的门被撞开。 陈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脚下在地毯上一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怀里的一摞报纸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一张沾了雨水的《信报》,直接怼到李青云脸上。 「李少!疯了!赵无极这个疯子!」 陈默的手抖得像筛糠,唾沫星子乱飞:「他不想活了!他自爆了!」 李青云接过报纸。 头版头条,只有一行黑体大字,像是在滴血: 《赵氏控股自爆家丑:财务造假十年,负债率超200%!》 下面配了一张赵无极站在破碎落地窗前的照片,手里举着酒瓶,笑得像个鬼。 这哪里是新闻。 这是判决书。 李青云把报纸扔在茶几上。 「够狠。」李青云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为了爆我的仓,连自家祖坟都敢刨。」 「这是『毒丸』!」陈默抓着头发,嗓子哑得厉害,「消息一出,赵氏控股就是废纸一张!咱们昨天投进去的一个亿,开盘就要腰斩!那是咱们最后的救命钱!」 赵无极这一手,绝了。 他做空,李青云做多。 现在他自曝公司造假,股价必崩。 一旦跌穿0.3港币的强平线,银行会强制没收李青云的所有保证金。 到时候,李青云不仅一分钱拿不回去,还会倒欠银行巨额债务。 这就是金融战。 杀人不见血。 中环,交易大厅。 虽然挂了风球,但这里依旧人声鼎沸。 几百个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盯着屏幕,像是一群等着分食腐肉的秃鹫。 「那个大陆仔死定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经纪人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咖啡倒进垃圾桶,「0.8接盘,现在估值不到0.1。这一刀下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听说昨天还在半岛酒店开香槟?」 「现在该去排队上天台了。」 嘲笑声,惋惜声,更多的幸灾乐祸。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没人同情输家。 除非你是那个拿刀的人。 半山豪宅。 霍老放下手里的那份报纸,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电话:「老爷,李先生那边……」 「不用打了。」 霍老摆了摆手,拿起两颗核桃,重新转了起来。 「年轻人,太气盛。」 「本来想拉他一把,但这赵家现在的烂摊子是个无底洞。救他?那就是把霍家的钱往水里扔。」 「这时候出手,不符合生意规矩。」 「可惜了。」 霍老闭上眼。 电话挂断。 九点三十分。 开盘。 只有一声锣响,却像是丧钟。 屏幕上的k线根本没有挣扎,直接断崖式下坠。 0.42。 0.38。 0.35。 全是几百万股的抛单,全是赵无极那个疯子砸出来的。 房间里,警报声刺耳得让人发狂。 「李少!顶不住了!」 陈默跪在地上,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通红:「保证金只剩10%了!再跌五分钱!只要五分钱!咱们就出局了!」 那种绝望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裤管往上爬,死死缠住了陈默的心脏。 他想吐。 胃里一阵阵痉挛,乾呕了两声,只吐出来几口酸水。 李青云站在窗前,背对着屏幕。 他没看盘。 他在赌。 赌赵无极为了这一刻,也已经耗尽了最后一颗子弹。 「李少!0.32了!银行那边打电话来催保了!」陈默带着哭腔喊,「咱们没钱了!没钱补仓了!」 李青云转过身。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部一直没响过的黑色卫星电话。 拨号。 长途。 这通电话不是打给霍老,也不是打给任何一个香港的大鳄。 电话接通。 那边是京城的深夜,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是我。」李青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 电话那头是苏清。 「我知道你在听。」李青云弹了弹菸灰,看了一眼窗外狰狞的闪电,「cbd二期的预售款,那笔本来打算付给钢厂的三个亿。」 陈默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李青云。 那是工程款! 动了那笔钱,如果是输了,那就是挪用公款,是要坐牢的! 「转过来。」 李青云只说了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求助,只有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 只有一个字。 这就是苏清。 那个在西川雪山上长大的女人,有着比狼还狠的决断。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资金到帐。 陈默看着帐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串数字,手抖得差点按错了键。 「买。」 李青云把菸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全仓买入。」 「就在0.31这个位置,给我筑一道墙。」 「赵无极敢抛多少,我就吃多少。」 「哪怕是一张废纸,我也要把它买成金砖。」 置地广场顶层。 赵无极手里拿着裁纸刀,在那张名贵的红木桌子上刻着一道道划痕。 屏幕上,股价已经触及0.31。 只要再跌一分钱。 只要那一分钱下去,李青云就会爆仓,就会万劫不复。 「死吧。」 赵无极把最后的一千万股卖单砸了出去。 他笑了。 那种复仇的快感让他浑身颤抖。 然而。 下一秒。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一千万股砸下去,就像是石头扔进了大海,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0.31那个位置,突然出现了一笔巨大的买单。 像是一座山,死死地挡在了那里。 那是五千万股的超级买单。 封死了下跌的空间。 「这……」 赵无极手里的裁纸刀掉在地上,锋利的刀尖直接插进了他的脚背。 但他忘了喊疼。 他死死盯着那个买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还有钱?!」 「这小子哪来的钱?!」 「他把命都押上了?!」 赵无极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向屏幕。 玻璃炸裂,酒液横流。 「好!很好!」 「我看你能撑多久!」 「索罗斯马上就要发动总攻了,到时候,整个香港都是陪葬品!」 「李青云,咱们地狱见!」 第321章 铁索横江,谁是猎物 1998年8月13日。 维多利亚港的天空像扣了一口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天,被后来的金融史学家称为「黑色星期四」。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汇市丶股市丶期市三线同时开火,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撕咬着这座城市的血管。 恒生指数失守6600点。 交易大厅里,红色的报价屏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港股绿跌红涨)。 那个绿,绿得瘮人,绿得让人绝望。 无数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瘫坐在地上,满地都是被撕碎的马经和废纸,电话铃声尖锐得像是灵堂里的唢呐,夹杂着粤语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透进一点灰惨惨的光。 李青云坐在电脑前,双眼布满血丝。 三天。 他三天没出过这个门,也没合过眼。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像座小坟包。 他从烟盒里磕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用那枚黑色打火机点燃。 「啪。」 火苗幽蓝,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遮住了屏幕上那惨烈的大盘走势,也遮住了帐户里仅剩的最后一点流动资金。 「叮铃铃」 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是一声枪响。 陈默缩在墙角,手里攥着那个已经冷透的叉烧包,被吓得一哆嗦,叉烧包滚到了地毯上。 李青云伸手,接起电话。 没说话,只听着。 电话那头很吵,那是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声,还有开香槟的爆塞声,像是地狱里的狂欢。 「李青云。」 赵无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股令人作呕的亢奋:「看见了吗?恒指破6600了。索罗斯刚刚下了百亿美金的空单。明天,香港就是死城。」 「你手里那堆赵氏控股的股票,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赵无极顿了顿,声音变得阴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许会发发善心,给你留张回京城的机票,让你不用从半岛酒店跳下去。」 李青云对着话筒吐出一口烟圈。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嘴角扯动了一下。 「赵无极,你很吵。」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语气戏谑,像是在点评一只乱叫的吉娃娃:「是不是赢了一点筹码,就觉得自己是华尔街之狼了?」 「你这种人,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不过是一条等着被宰的丧家犬。」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丧家犬?」 赵无极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股疯劲儿:「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时候!老子今天就算把『毒蛇』基金的底裤当了,也要把你砸死在0.35这个价位上!」 「我要让你看着你的钱变成零!看着你的棺材板被我一块一块钉死!」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李青云把话筒扔回座机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中环,置地广场顶层。 赵无极红着眼,把手里的威士忌酒瓶砸在墙上。 他疯了。 他挪用了「毒蛇」基金原本用于攻击泰铢的储备金,那是他的保命钱,现在全被他换成了做空赵氏控股的子弹。 这已经不是生意。 是私仇。 是那种要把对方骨头渣子都嚼碎的恨。 「砸!」赵无极指着操盘手吼道,「给我加十倍杠杆!有多少空单给我抛多少!我要让这支股票退市!」 半岛酒店。 陈默看着屏幕上突然放大的卖单,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卖一丶卖二丶卖三,全是几百万股的巨额抛单。 那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李少!顶不住了!」 陈默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这股票就是个无底洞!咱们的钱烧光了!那块地……那块破地真的值这麽多钱吗?万一规划没批呢?万一……」 李青云没理他。 他盯着那个0.35的价位,就像盯着猎物的咽喉。 「接。」 只有一个字。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却很有力。 「霍老那边的借款到了吗?」 「到了……到了两个亿。」陈默哆嗦着操作键盘,「但是利息高得吓人,这是高利贷啊!」 「全砸进去。」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陈默身后,双手撑着椅背,像是一座山压在那里。 「一股都别漏。」 「只要他敢卖,我就敢买。」 交易盘面上,两股资金在0.35这个价位上展开了惨烈的绞杀。 k线图拉出了一条笔直的心电图。 没有波动。 因为卖多少,买多少。 这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吊在那里,断不了,也活不过来。 维多利亚港的另一边。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海边。 霍老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交易报告,那两颗狮子头核桃已经停了。 助手坐在副驾驶,回头低声说道:「霍老,李生还在买。他已经吃进去了赵氏控股85%的流通盘。这是在赌命啊。」 霍老看着窗外狂暴的雨幕,叹了口气。 「这后生……」 「他在等什麽?等奇迹?」 霍老把目光投向南区那片废弃的工业码头。 数码港。 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这小子的眼光简直妖孽。 如果是假的,那就是万劫不复。 「备车。」霍老把报告扔在一边,「去半岛酒店。我要亲自看看他怎麽死,或者怎麽生。」 夕阳西下。 台风过境后的残阳如血,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进半岛酒店的落地窗。 地毯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滩还没干涸的血迹。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铁锈味。 李青云站在光影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是一个孤独的守夜人。 陈默瘫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个冷掉的叉烧包,胃里一阵阵抽搐,一口也吃不下。 收盘了。 0.35港币。 一分没涨,一分没跌。 但赵氏控股的成交量,创下了港股历史上的天量。 李青云打开帐户后台。 持仓比例:92%。 除了赵家那几个不能动的大股东,市面上几乎所有的流通股,都在这个帐户里。 李青云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赵无极以为他在护盘,其实他在控盘。 现在市面上流动的筹码几乎都被他吸乾了。 赵无极手里全是借来的空单(融券)。 这意味着,只要股价一涨,赵无极根本买不到股票来还券。 在金融圈,这叫「逼空」。 更通俗点说,这叫关门打狗。 午夜12点。 窗外的雨停了。 李青云腰间的bp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在这死寂的夜里,这震动声像是心跳。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大鳄入港,明日决战】。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 李青云把bp机扔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漆黑的海面。 远处,一艘不起眼的货轮正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 没人知道,那艘船上没有货物。 只有数百亿美金的现汇,和绝对的国家意志。 决战,就在明天。 第322章 国家队进场,空头屠宰场 1998年8月14日,上午8点50分。 香港联交所。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几千名身穿红马甲的出市代表站在交易席位上,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屏幕上的数字还是灰色的。 但在所有人的心里,那已经是一片惨绿。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昨夜放出狠话,今日将动用千亿美金,要在汇市丶股市丶期指三线同时做空,彻底击穿港币的联系汇率制度。 这是一场屠杀。 没人怀疑这一点。 中环,置地广场顶层。 赵无极站在那面破碎的落地窗前,脚下是一地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碎玻璃。 他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白衬衫,领口大开,露出胸口那条狰狞的黑蛇纹身。 手里拿着一瓶刚开的黑桃a香槟。 「啵!」 瓶塞飞出,砸在天花板上,弹落到角落。 金色的酒液涌出来,洒在他赤裸的脚背上,混着昨晚留下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byebyehongkong。」 赵无极举起酒瓶,对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扭曲,眼袋浮肿,眼底全是红血丝。 「byebyeliqingyun。」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排排闪烁的屏幕,对着操盘手打了个响指。 「准备好。」 「只要开盘锺一响,就把手里剩下的最后那点空单全部砸出去。」 「我要听个响。」 「听听那个大陆仔骨头断裂的声音。」 ……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灰白的光。 房间里全是烟味。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喝完的凉水。 他没看电脑,只是低头摆弄着那个黑色的zippo打火机。 「啪。」 盖子弹开,火苗窜起。 「啪。」 盖子合上,火苗熄灭。 一下,又一下。 节奏稳定得让人心慌。 陈默蹲在电脑前,双手悬在键盘上,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回车键旁边。 「李少。」 陈默的声音在抖,像是受惊的鹌鹑:「真的不抛吗?只要一开盘,咱们手里的股票就会腰斩,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李青云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抛?」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陈默身后。 「把所有的卖单撤掉。」 「锁仓。」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两颗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陈默猛地回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锁仓?!那咱们就成了靶子!赵无极会把咱们打成筛子!」 「我让你锁仓。」 李青云按住陈默的肩膀,手指用力,几乎要把陈默的肩胛骨捏碎。 「从现在开始,一股都不许卖。」 「哪怕涨到天上,也不许卖。」 陈默疼得呲牙咧嘴,但他看到了李青云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京城的毒地上,在潘家园的鬼市里。 那是赌徒梭哈前的疯狂,也是猎人扣动扳机前的冷静。 陈默咬着牙,回过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撤单。 锁定。 所有的筹码被封死在帐户里,变成了一堆动不了的数字。 …… 9点30分。 「当——」 开市钟敲响。 这一声,在死寂的交易大厅里,如同丧钟。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等待着那片惨绿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然而。 一秒钟后。 并没有惨叫。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汇聚成一片轰然的惊呼,像是海啸前的闷雷。 「卧槽!」 「升了!升了!」 「这怎麽可能?!」 大屏幕上,恒生指数并没有向下跳水,而是直接跳空高开! 红色的数字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烧穿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滙丰控股,买入50亿! 长江实业,买入30亿! 中国电信,买入20亿! 一笔笔在这个年代堪称天文数字的买单,像不要钱的废纸一样,疯狂扫入所有的蓝筹股。 不管卖盘有多少,不管空头砸多狠。 只要有单子挂出来,瞬间被吃光! 秒光! 恒指直线拉升! 6600点! 6800点! 7000点! 那根红色的阳线,像是一根擎天柱,硬生生把压在香港头顶的那口黑锅给捅破了! 交易大厅炸了。 那些瘫在地上的红马甲跳了起来,手里的电话被捏得变形。 「谁在买?!这是几百亿的量啊!」 「索罗斯反水了?」 「不是索罗斯!是政府!特区政府入市了!」 新闻播报的声音从大厅角落的电视机里传出来,声音颤抖却激昂: 「特区政府正式宣布,动用外汇基金入市,捍卫联系汇率,打击国际炒家!」 官鳄大战。 爆发。 …… 置地广场顶层。 「啪!」 赵无极手里的香槟瓶掉在地上。 并不是摔碎的。 是因为他的手突然失去了知觉,抓不住了。 酒瓶在地毯上滚了两圈,金色的酒液流出来,像是一滩尿。 赵无极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疯狂上窜的红线。 怎麽可能? 这是自由港! 这是号称全球最自由的金融市场! 政府怎麽敢直接下场干预股市?他们疯了吗?这违反了游戏规则! 「赵少!恒指涨了500点了!」 旁边的操盘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白得像纸:「我们的期指空单爆了!保证金不够了!必须马上平仓!」 「平仓……」 赵无极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 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不仅是期指。 还有那只被他做空的赵氏控股! 大盘暴涨,情绪逆转,所有的垃圾股都会跟着鸡犬升天! 「快!」 赵无极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扑向操盘手,「买回来!把赵氏控股买回来!平仓止损!快!」 操盘手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挂出买单。 0.38港币。 买入一千万股。 回车。 「滴——」 系统提示音响起:【成交失败】。 「怎麽回事?!」赵无极吼道,唾沫星子喷了操盘手一脸。 「没……没货。」 操盘手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屏幕右下角的卖盘挂单。 那里是空的。 卖一:0。 卖二:0。 卖三:0。 只有卖五的位置上,挂着几百股散户的零碎单子。 那是真正的一毛不拔。 市面上所有的流通筹码,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渣都不剩。 「这不可能!」 赵无极一把推开操盘手,自己趴在键盘上操作。 0.45港币。 买入。 成交量:100股。 0.50港币。 买入。 成交量:0。 因为没有大额卖单压盘,赵无极挂出的买单,直接把股价推了上去。 只要有人想买,价格就会涨。 但没人卖。 股价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往上飞。 0.60。 0.80。 1.00! 哪怕是一笔几千股的小买单,都能把股价拉高好几个点。 这就是逼空。 这就是无量空涨。 赵无极手里的空单,每一秒钟都在产生巨额亏损。 那红色的数字跳动一下,他的资产就蒸发几千万。 那是割肉的声音。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谁?!」 赵无极抓着头发,指甲抠进头皮里,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是谁把货都锁死了?!」 「把货给我交出来啊!!」 …… 半岛酒店。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 风停了。 雨歇了。 那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转过身,看着电脑屏幕。 赵氏控股的股价已经冲上了1.2港币。 那是赵无极卖出价的三倍。 屏幕上,买一的位置挂着几千万股的天量买单。 那是赵无极在求饶。 那是他在疯狂地想要买回筹码,想要把这个无底洞填上。 可惜。 晚了。 李青云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 「陈默。」 「在!」陈默现在也不抖了,整个人亢奋得像只打了鸡血的猴子。 「看着点。」 李青云把杯子放下,「只要他敢挂买单,咱们就撤单。」 「把价格往上抬。」 「就像遛狗一样。」 「我要让他看着股价涨上去,看着自己的钱烧光,却连一张票都买不到。」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关门打狗。 你想买? 对不起,货都在我手里。 你刚才砸得有多狠,现在就得哭得有多惨。 我要让你活活被保证金逼死。 下午4点。 收盘钟响。 恒生指数暴涨560点,全天成交额790亿,创历史天量。 索罗斯亏损二十亿美金,狼狈撤退。 而那只不起眼的赵氏控股。 收盘价:1.5港币。 涨幅:328%。 赵无极的所有帐户,全部穿仓。 不仅本金归零,还倒欠券商三个亿。 房间里很安静。 李青云拿起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没有电子舞曲,没有香槟声。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拉风箱。 「赵无极。」 李青云的声音很稳,带着一股子让人绝望的平静。 「听说华尔街的『毒蛇』基金有个规矩。」 「合伙人如果亏光了本金,是要被剁手指的?」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看着窗外那轮血红的落日。 「不知道你那只手,够不够赔?」 第323章 剁碎了喂狗 维多利亚港上空炸开了烟花。 紫荆花图案的焰火在夜空中盛开,把半个香江照得亮如白昼。那是特区政府在庆祝击退国际炒家,庆祝恒指重回7000点。 置地广场顶层。 赵无极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只正在燃烧的铁皮垃圾桶。 他把一摞摞文件扔进火里。那些是他挪用「毒蛇」基金公款的凭证,是他洗钱的流水,也是他的催命符。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混血的面孔此刻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噼啪。」 火苗吞噬纸张,发出爆裂声。 窗外的欢呼声隐隐传来,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全香港都在笑,只有他在哭。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阵痉挛。他乾呕了两声,只吐出来几口酸水。 「砰!砰!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openthedoor!zhao!」(开门!赵!) 那是纯正的纽约腔,带着股要杀人的戾气。 「毒蛇」基金的人来了。 那帮华尔街的吸血鬼,如果知道他把两亿美金的储备金全部亏光,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切成碎片,装进水泥桶里填海。 赵无极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像面条。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扑过去,跪在碎玻璃渣上,像条狗一样去捡那串钥匙。 玻璃扎进膝盖,血渗出来,染红了那条昂贵的西裤。他感觉不到疼。 恐惧。 只有恐惧。 那是猎物被猎枪顶在脑门上的绝望。 「嘭!」 实木大门被撞开。 两个穿着黑西装丶戴着墨镜的鬼佬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的不是公文包,是漆黑的甩棍。 「跑!」 赵无极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抓起一把裁纸刀胡乱挥舞,逼退了前面的鬼佬,然后转身冲向侧门的消防通道。 鞋跑丢了一只。 他也顾不上。 赤着一只脚,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菸头,冲进了消防楼梯。 …… 暴雨后的路面全是积水。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50从金钟道上狂飙,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 赵无极死死踩着油门,时速表指针对着200。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的越野车紧咬不放,大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快点!再快点!」 赵无极嘶吼着,方向盘打得飞起,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尾,擦出一串火星。 去机场。 只要到了启德机场,只要上了那架霍老安排的私人飞机,他就能活。 他在香港虽然输了,但他还有赵家的血脉。只要回到内地,或者逃去南美,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李青云……你给我等着!」 「老子这辈子跟你没完!」 车子冲过海底隧道,撞开收费站的栏杆,直奔九龙。 …… 启德机场,vip候机楼。 这里很安静。 没有外面的喧嚣,只有轻柔的萨克斯曲在空气中流淌。 赵无极满身泥水,赤着一只脚,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 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已经被扯烂了,胸口的黑蛇纹身露在外面,随着剧烈的喘息而扭动。 「霍老!霍老救我!」 赵无极冲着柜台大喊,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没人理他。 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整个候机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大厅中央的那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报纸。 茶香袅袅。 报纸的头版,正是赵无极那张举着酒瓶丶笑得猖狂的照片。 赵无极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人慢慢放下茶杯,转过头。 那张脸,年轻,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书卷气。但在赵无极眼里,那比地狱里的阎王还要恐怖。 李青云。 「跑得挺快。」 李青云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动作慢条斯理,「连鞋都跑丢了?」 赵无极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玻璃门上。 「你……你怎麽在这?」 「霍老呢?飞机呢?」 李青云笑了笑,指了指窗外停机坪上那架正在启动引擎的湾流g550。 「飞机在那。」 「那是霍老的专机。」 「可惜,不是来接你的。」李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是来送我的。」 赵无极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局。 这也是局。 从一开始,李青云就算准了他会输,算准了他会跑,甚至算准了他会求助霍老。 霍老那是何等人物?那是爱国商人的标杆!怎麽可能帮一个做空香港丶勾结索罗斯的汉奸逃跑? 「你耍我!」 赵无极疯了。 那种被当成猴子戏耍的屈辱感冲昏了他的理智。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裁纸刀,嚎叫着扑向李青云。 「老子弄死你!」 刀锋寒光闪烁。 李青云没动。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刀尖距离李青云还有半米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柱子后闪了出来。 蝎子。 那个退役的特种兵,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咔嚓。」 一声脆响。 赵无极的手腕被蝎子捏住,反向一折。 裁纸刀落地。 紧接着是一记重踹。 蝎子穿着军靴的大脚狠狠踹在赵无极的肚子上。 「砰!」 赵无极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五米远,撞在坚硬的大理石柜台上,又滑落下来。 一口血喷在地板上。 蝎子走过去,一脚踩住赵无极的右手。 那是他敲键盘的手,也是他拿刀的手。 蝎子脚下用力,碾动。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候机大厅里回荡,盖过了那悠扬的萨克斯曲。 李青云走过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在赵无极面前停下,蹲下身。 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赵无极。 「擦擦。」 李青云的声音很温和,「好歹也是赵家的种,死也要死得体面点。」 赵无极疼得满脸冷汗,死死盯着李青云,如果眼神能杀人,李青云已经碎尸万段。 「你……你想干什麽?」 「杀了我?这里是法治社会!你敢动手?」 李青云把手帕扔在他脸上。 「杀你?」 「那太便宜你了。」 李青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赵无极面前的血泊里。 「签了它。」 赵无极扫了一眼文件标题。 《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标的:赵氏控股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那家已经资不抵债的空壳公司。 转让价格:1港币。 「你做梦!」 赵无极吐出一口血沫,「那家公司虽然空了,但还有壳资源!值几千万!你想一块钱拿走?老子就算死也不签!」 李青云点点头。 「有骨气。」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大门外。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那是追杀赵无极的那帮鬼佬。 他们手里拿着甩棍和刀,正隔着玻璃门,对着里面虎视眈眈。 「看见了吗?」 李青云指了指门外,「那是『毒蛇』基金的人。」 「他们很想念你。」 「听说他们处理叛徒的方式很有创意。把你装进油桶,灌上水泥,沉到公海里。那个过程大概需要十分钟,你会体验到窒息丶肺部炸裂的感觉。」 李青云看了看表。 「我给你一分钟。」 「签了它,这份协议会成为你的保命符。我会让霍老出面,把你交给香港警方。也就是坐十年牢。」 「不签,我就开门请他们进来。」 「你自己选。」 赵无极看着门外那些凶神恶煞的鬼佬,又看了看面前那份沾血的协议。 十分钟窒息而死。 还是十年牢饭。 这就是李青云给他的选择。 或者是,这就是根本没得选。 他的手在抖。 那只刚才还要杀人的手,现在连笔都握不住。 蝎子松开脚。 赵无极哆哆嗦嗦地抓起笔。 他在那个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割在他心口的一刀。 赵家在香港最后的根基。 没了。 李青云捡起协议,吹了吹上面的血迹,折好,放进兜里。 「陈默。」 「在!」陈默从后面跑过来,把那张支票放在桌上。 面额:1港币。 「给他。」 李青云转身走向登机口。 「李生,慢走。」 几个穿着制服的阿sir从侧门走出来,对着李青云敬了个礼,然后架起地上的赵无极,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门外的鬼佬看到警察,骂骂咧咧地散了。 赵无极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 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 他不明白。 为什麽? 为什麽这家伙要花这麽大周摺,去抢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公司? …… 飞机起飞了。 湾流g550穿过云层,把灯火通明的香港甩在身后。 陈默坐在李青云对面,手里捧着那份协议,手还在抖。 「李少。」 陈默咽了口唾沫,「为了这张破纸,咱们得罪了华尔街,还得罪了赵家那个老疯子。真的值吗?」 「那公司帐上可是几千万的窟窿啊!」 李青云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陈默。」 「你记性好,帮我记个日子。」 「明年三月。」 李青云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血。 「特区政府会公布一个叫『数码港』的计划。」 「这块地,就是那个计划的核心。」 「到时候,这只现在只值一块钱的股票。」 李青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会翻一千倍。」 第324章 爸,咱们断绝关系吧 湾流g550的轮胎重重砸在跑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机身一震。 李青云看向窗外。没有维多利亚港那种把夜空烧穿的霓虹灯,只有灰蒙蒙的天。 九月的京城,风大,土多。 枯黄的杨树叶子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被风卷着往天上飞,又被狠狠摔下来。 陈默抱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指节用力到发白。 包里躺着一张支票。 那是从香港带回来的,足以买下半个东三环的巨款。 「李少,咱们这回算是衣锦还乡了吧?」陈默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亢奋,「有了这笔钱,双子塔能盖到天上去,谁还敢给咱们脸色看?」 李青云没接话。 他解开安全带,把那件在香港买的风衣披在肩上。 「衣锦还乡?」 李青云冷笑一声,起身往舱门走。 「在这个地界,钱是好东西,也是催命符。钱太多,有时候比没钱更要命。」 …… 刚出vip通道,一股子乾燥的冷风就灌进了脖子。 像是刀片刮在皮肤上。 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奥迪100,挂着京a的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李青云拉开车门,钻进后座。陈默识趣地抱着包去了后面那辆切诺基。 车里没开暖气,冷飕飕的。 宋卫民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一份报纸,头也没回。 「回来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宋叔。」李青云把风衣脱下来,随手扔在一边,「香港那边的事结了,赵家在南边的腿算是断了。」 「我知道。」 宋卫民把报纸折好,扔在中控台上。报纸头版正是恒指大涨的新闻。 「带着几十亿回来,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横着走了?」 宋卫民转过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板得像块铁板。眼袋有些浮肿,显然是熬了夜。 「幼稚!」 这两个字砸在李青云脸上,比外面的风还冷。 李青云没反驳,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知道宋卫民这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摆出这副臭脸,那就是出了大事。而且是钱解决不了的大事。 「看来赵家还没死透。」李青云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递给宋卫民。 宋卫民没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反手递到后座。 纸张很轻。 但在李青云手里,重得像块砖。 那是一份复印件,最上面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关于考察李建成同志拟任市发改委副主任的暂缓通知】 下面是一大段官样文章。 但在「暂缓原因」那一栏,被人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个圈,力透纸背,把纸都划破了。 【直系亲属从事大规模商业活动,资金来源复杂,社会影响极大。为维护干部队伍纯洁性,建议搁置。】 再往下。 签字栏里,只有三个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赵铁军。 李青云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住。 指尖微微发凉。 赵铁军。 赵家第二代的核心人物,中组部的实权干将。人送外号「赵铁面」。 这人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讲原则」。 但这个原则,是对别人的。 「看见了吗?」宋卫民转过身,指着那张纸,「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几十亿换来的结果。」 「你在香港杀疯了,赵家在京城就把刀架在了你爸脖子上。」 宋卫民叹了口气,从李青云手里拿过那根烟,自己点上。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你爸要升副厅,那是关键一步。你这个时候搞出这麽大动静,几十亿的资金进帐,这就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塞。」 「赵铁军这一笔下去,你爸这辈子,可能就止步在史志办那个冷板凳上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菸头燃烧发出的「滋滋」声。 李青云看着窗外。 奥迪车正驶过长安街。红墙黄瓦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庄重,也格外压抑。 那是一张网。 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人勒死。 赵家这是阳谋。 我不跟你谈钱,我不跟你谈商业。我就谈规矩,谈纪律。 你儿子有钱?好,那你就要避嫌。你想升官?不行,因为你儿子太有钱。 这是个死局。 除非李青云把刚到手的几十亿扔了,或者李建成放弃仕途回家带孙子。 「宋叔。」 李青云突然开口。 声音很稳,稳得让宋卫民拿着烟的手都顿了一下。 「如果我和我爸没关系了,这文件是不是就废了?」 「吱」 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奥迪车在马路中间晃了一下,差点追尾前面的桑塔纳。 宋卫民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李青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头刚刚露出獠牙的狼。 「你说什麽?」 宋卫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寒意。 「你想干什麽?那是你亲爹!为了个乌纱帽,你要搞众叛亲离?」 李青云把手里的那份复印件慢慢折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衬衫口袋里。 贴着心口。 「赵铁军想用『父子关系』这把锁,把我爸锁死在那个破办公室里。」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情,全是血腥味。 「那我就当众把这把锁砸烂。」 「不仅要砸烂,我还要让赵铁军看着,这把锁是怎麽变成砸在他脚面上的石头。」 宋卫民盯着李青云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把菸头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用力很大,把菸蒂都碾碎了。 「狠。」 「李青云,你比你爸狠多了。」 宋卫民转过身,不再看他。 「前面路口停。你自己回去跟你爸说。这种事,我没法听,也不敢听。」 …… 老旧的家属院。 墙皮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炒葱花的味道。 这就是李建成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李青云站在防盗门前,手里捏着那一串钥匙。 钥匙冰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戾气全部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平常的表情。 「咔嚓。」 门开了。 屋里光线很暗。 李建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戴着老花镜,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修台灯。 那台灯是李青云上小学时买的,灯罩都烤黄了。 李建成的手有点抖,螺丝刀怎麽也对不准那个小小的螺丝口。 听到开门声,李建成抬起头。 那张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鬓角的头发白了一半。 看到儿子,李建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那盏还没修好的灯通了电。 「回来了?」 李建成放下螺丝刀,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腿麻了,晃了一下。 「吃饭没?锅里有给你留的红烧肉,我去热热。」 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切,那种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儿子的本能。 让李青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麽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几十亿支票的公文包。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吱呀」作响。 「爸。」 李青云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客厅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李建成停下脚步,回头,脸上还挂着那种慈父特有的憨笑:「咋了?是不是钱不够花了?爸这还有点摺子。」 「爸。」 李青云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句话,会像一把刀子,扎在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心上。 但他必须扎下去。 为了让伤口流脓,为了把里面的毒血挤乾净。 「别热饭了。」 李青云关上门,把外面的风和光全部隔绝在外。 「咱们断绝父子关系吧。」 「当啷」 李建成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 弹了两下。 不动了。 第325章 影帝的自我修养 「混帐!」 李建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力道太大,震得那个修了一半的旧台灯跳了起来,灯泡咕噜噜滚到地上,「啪」地一声摔成了玻璃渣。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这位在史志办坐了几年冷板凳的老干部,此刻不像个书生,倒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断绝关系?」 李建成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哆嗦:「为了顶乌纱帽,你要我跟亲儿子划清界限?这官我不当也罢!我李建成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还没下作到要卖儿求荣!」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拼命拍打着那扇关不严的老窗户。 李青云没说话。 他慢慢弯下腰,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跪下。 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很硬:「这不是卖儿求荣。这是战争。」 他伸手,把兜里那张折成方块的复印件掏出来,一点点展平,推到李建成脚边。 那是赵铁军亲笔批示的「暂缓通知」。 上面的红圈,像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您清高,您正直。但在赵铁军眼里,这就是软弱,是把柄。」 李青云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情,全是血腥味:「您不上位,京钢那三万工人就得下岗,红星厂的技术就得被贱卖。赵家会像蚂蟥一样吸乾国企的最后一滴血。」 「您的清白,比得上那三万个家庭的饭碗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建成的心口。 李建成身子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纸。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直系亲属经商,影响恶劣】 这就是政治。 杀人不见血。 李建成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张纸。他的手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修台灯蹭上的机油。 他看着纸,又抬头看看墙上那张黑白老照片。 那是七十年代,他在车间里对着国旗宣誓的场景。那时的他,年轻,眼里有光,信奉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改变世界。 现在的他,头发白了一半,脊背也弯了。 「我是为了做事。」 李建成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我想给老百姓做点事,怎麽就这麽难?」 「因为权力不在好人手里。」 李青云盯着父亲的眼睛:「爸,把权力抢过来。用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 李建成沉默了。 足足五分钟。 客厅里的落地灯忽明忽暗,把父子俩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像两个正在角力的皮影。 李建成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动作很慢。 再戴上时,那个慈祥的父亲不见了。 眼角的皱纹仿佛深了几分,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子书生气散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政客」的冷硬。 「说吧。」 李建成把那张复印件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这戏,怎麽演?」 李青云松了一口气。 他没起来,依然跪着。 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磁碟,放在茶几上。 「陈默。」 卧室的门开了。 陈默抱着那台贴满胶带的笔记本电脑,像是幽灵一样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敢看李建成,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架构图。 全是英文。 「李叔。」陈默的声音有点发抖,显然是被刚才的争吵吓着了,「这是『北美鹰隼慈善信托』的架构。资金从香港流出后,会经过开曼群岛丶维京群岛,最后进入这个信托基金。」 陈默指着屏幕最底端的一行小字:「法律上,这笔钱的受益人是『全球环保事业』和『下岗职工再就业基金』。李少在这个架构里,没有任何名分。」 「也就是说,」 陈默咽了口唾沫:「从明天开始,李少就是个穷光蛋。那几十亿,跟李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李建成盯着屏幕。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 但他看懂了儿子的决心。 这小子,是把身家性命都扔出去了,就为了给自己换一张通往权力的门票。 「好。」 李建成点点头,站起身。 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李青云想去扶,被李建成一把推开。 「既然要演,那就演真的。」 李建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风吹得树梢乱颤,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抓挠。 「明天上午,你来史志办找我。」 李建成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一点感情:「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会把你轰出去。我会写一份大义灭亲的检举信,直接送到市纪委。」 「我会说你满身铜臭,说你忘了本,说李家没有你这种唯利是图的不肖子孙。」 李青云听着。 心口有点疼。 但他笑了。 「爸,词儿不错。」 李青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还得加一条。您要宣布,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都『捐』了,成立那个再就业基金。」 「只有这样,赵铁军才会信。」 「只有这样,那帮盯着您的眼睛,才会变成瞎子。」 李建成转过身。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 愧疚丶心疼丶无奈,还有决绝。 「滚吧。」 李建成摆摆手,背过身去:「今晚别在家睡。做戏做全套。」 李青云没再说话。 他给陈默使了个眼色。 两人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个充满油烟味和回忆的老房子。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 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紧接着是玻璃杯砸在墙上粉碎的声音。 …… 楼下。 奥迪车里。 李青云靠在后座上,点了一根烟。 手在抖。 刚才那场戏,比在香港面对索罗斯还要累。 「李少。」陈默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回头,「李叔他,没事吧?」 「没事。」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不仅我要长,他也得长。」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不想当绵羊,就得把牙磨尖了。」 李青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宋卫民的私人电话。 「宋叔。」 「搞定了?」那边显然也没睡,声音很清醒。 「明天上午九点,史志办有好戏看。」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麻烦您通知一下市委组织部的王部长,让他路过一下。这种大义灭亲的场面,没个够分量的观众,那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你小子。」 宋卫民在那头叹了口气:「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都是为了革命工作。」 李青云挂断电话。 车窗外,一片枯叶落在玻璃上。 李青云伸手,隔着玻璃按住那片叶子。 「赵铁军。」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回,我看你怎麽接。」 …… 与此同时。 京城西郊,赵家别院。 书房里灯火通明。 赵铁军穿着睡衣,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书桌后。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军用步话机,旁边连着一个黑色的录音设备。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那是经过加密和屏蔽后的杂音。 陈默的技术不是盖的,关键信息全都变成了乱码。 但李建成那一声愤怒的「混帐」,还有最后那句「滚吧」,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呵。」 赵铁军摘下耳机,扔在桌上。 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演。」 「接着演。」 赵铁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父子反目?大义灭亲?这种三岁小孩玩的苦肉计,也想骗过我的眼睛?」 站在桌前的秘书低着头:「部长,那咱们明天?」 「明天?」 赵铁军冷笑一声:「明天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既然李建成想演清官,那我就帮他把场面撑大点。」 「通知纪委的老张,还有日报社的记者。」 「明天上午,我要让李家父子这场戏,变成真的悲剧。」 「我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李建成这层虚伪的皮扒下来,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第326章 父子决裂,大义灭亲 上午九点。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像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牛,直接碾过史志办大门口那几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车没熄火。 李青云推开车门,那双义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满是落叶的水泥地上。他没系领带,西装敞着怀,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门房老黄头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刚想出来问话,就被一个保镖伸手拦了回去。 「看什麽看?没见过要帐的?」 google搜索twkan 保镖的声音很大,那是李青云特意交代的。 老黄头缩了缩脖子,眼睁睁看着李青云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楼。 史志办这栋楼是五十年代苏式建筑,走廊阴暗,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发霉的纸浆味。 几个端着茶杯的老科员正凑在水房门口聊天,看见这群凶神恶煞的人走过来,立马噤了声,一个个贴着墙根溜回办公室,只留下一条门缝,露出几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 在这种清水衙门,谁家两口子吵架都能传成武侠片,更别提这种豪车堵门的戏码。 李青云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那是主任办公室。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腿。 「砰!」 那一脚力道极大,两扇木门直接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门框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屋里,李建成正坐在办公桌后写材料。 听见巨响,他手里的钢笔猛地一划,笔尖刺破了信纸,在桌面上留下深深一道刻痕。 「谁让你进来的?」李建成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色铁青。 李青云摘下墨镜,随手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把腿翘到了茶几上。 「爸,别写那破材料了。」李青云点了一根烟,把菸灰直接弹在地板上,「cbd二期要动工,资金缺口还差两个亿。我在香港赚的那点钱都被银行冻了,您把家里的房本给我,我去抵押贷点款。」 这一嗓子,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门外那些偷听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混帐!」 李建成指着李青云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那是你爷爷留下的老房子!那是咱们家的根!你为了做生意,要把祖宗的基业都卖了?」 「什麽祖宗基业?那破房子现在能值几个钱?」李青云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 架子上摆着一个青花瓷瓶。 那是李建成最喜欢的物件,虽然是仿品,但也擦得鋥亮。 李青云伸手,拎起瓶颈。 「不给是吧?」 李青云看着李建成,眼神里透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您清高,您是国家干部,您不爱钱。行啊,那您就在这破办公室守着这些破烂过一辈子吧!」 「啪!」 李青云手一松。 瓷瓶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炸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办公楼里回荡,像是炸雷。 门外,正在扫地的老刘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他迅速看了看左右,转身钻进了男厕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bp机,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了一串数字。 屋内。 李建成的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绕过办公桌,两步冲到李青云面前。 「逆子!」 李建成扬起手。 李青云没躲,甚至还把脸往前凑了凑。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 李建成用了全力。 李青云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真的很疼。 李青云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保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李建成的手还在抖,掌心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儿子肿起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滚。」 李建成的声音哑了,透着股子心灰意冷的疲惫:「从今天起,别叫我爸。我李建成一辈子清清白白,没你这种满身铜臭丶六亲不认的儿子!」 「断绝关系是吧?」 李青云伸手抹掉嘴角的血,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怨毒,带着不屑,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又翻脸无情的败家子。 「行!李主任,这话可是您说的!」 李青云指着李建成的鼻子:「那咱们就去公证处!把字签了!以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您当您的清官,我赚我的黑心钱,咱们谁也别耽误谁!」 说完,李青云转身,一脚踢飞地上的瓷片。 「我们走!」 他带着保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像是被劈开的海水,瞬间散开,给这位煞神让出一条路。 李建成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 瓷片锋利,割破了他的指尖。 血珠冒出来。 他没管,只是死死攥着那块碎片,直到关节发白。 …… 半小时后。 市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赵铁军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传真纸。 那是从史志办那个眼线发来的情报汇总。 【上午九点十分,李青云索要房产抵押未果,摔碎古董花瓶。李建成当众掌掴其子,宣布断绝父子关系。李青云愤然离去,扬言要去公证处。】 「呵。」 赵铁军放下纸,端起茶杯吹了吹。 「有点意思。」 他抿了一口茶,茶叶的苦涩在嘴里散开。 站在对面的秘书低声问道:「部长,这是不是苦肉计?」 「是不是苦肉计,重要吗?」 赵铁军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重要的是,李建成急了。狗急跳墙,才会咬人。他越是想撇清关系,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越说明那几十亿资金来路不正。」 赵铁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的秋天,天高云淡。 但在他眼里,这天马上就要变了。 「既然他想演这出大义灭亲的好戏,那我就帮他搭个台子。」 赵铁军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冷笑。 「通知下去。」 「明天的干部任前公示听证会,我要亲自主持。」 「还有,给纪委的老张打个电话,让他带上人,明天也去旁听。」 秘书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门关上了。 赵铁军重新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件。 那是关于李建成任职的最终否定意见。 他拿起钢笔,在那行「暂缓」的字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李建成啊李建成。」 「你想弃车保帅?」 「可惜,这盘棋,我要把你的帅也吃了。」 第327章 三亿黑金,送你上路 次日清晨。 宛平的雾还没散,报摊前就排起了长队。 今天的《宛平早报》卖脱销了。 头版没有点名道姓,但那标题黑得刺眼:《机关大院惊现「逆子」:为夺家产怒砸古董,老干部含泪断绝关系》。 文章写得极刁钻。 字里行间把那位「老干部」描绘成两袖清风的道德楷模,而那个「逆子」则是满身铜臭丶六亲不认的败类。 甚至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史志办门口,一辆奔驰s600极其嚣张地压在人行道上。 圈子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李家。 这是要把李建成架在火上烤,名为同情,实为捧杀。 一个连儿子都管教不好的干部,还能管好发改委的钱袋子? 舆论的风,刮起来了。 老舍茶馆。 二楼雅间,「听雨轩」。 这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紫檀木的桌子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大红袍,热气袅袅升腾。 赵铁军坐在主位,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拿着茶盖,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他对面坐着的,是市委组织部的王部长。 王部长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手里那串佛珠转得飞快。 「老王啊。」 赵铁军吹了一口热气,没抬头:「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王部长身子一僵,乾笑两声:「是,是,赵部长说得对。」 「发改委副主任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多。」赵铁军放下茶杯,瓷杯碰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李建成是个好同志,资历够,能力也有。但这家庭成分……太复杂。」 王部长擦了擦汗:「赵部长,组织上有规定,干部家属经商确实要避嫌。但李建成昨天已经当众宣布断绝父子关系了,这……」 「断绝关系?」 赵铁军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他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随手扔在桌上。 档案袋滑过桌面,停在王部长手边。 「昨天断绝关系,前天他在干什麽?」赵铁军指了指档案袋,「你可以看看。这是我们收到的一份举报材料。」 王部长手抖了一下,解开绕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缩了一下。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单。 香港滙丰银行。 户主:李青云。 金额:三亿两千万港币。 资金来源:股市投机。 备注那一栏被人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资金流向复杂,疑似涉嫌洗钱及向境外非法转移资产。 「三个亿。」 赵铁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三块钱:「一个刚毕业几年的年轻人,在香港那种花花世界,几天卷走三个亿。老王,你信这是乾净钱?」 王部长合上文件,手心全是冷汗。 这哪里是举报信。 这是炸弹。 这笔钱如果说不清楚,别说李建成升官,恐怕连那个史志办主任的位置都保不住,甚至要把牢底坐穿。 「赵部长的意思是……」王部长试探着问。 「明天的听证会,不仅组织部要在场。」赵铁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纪委的老张也会去。既然李建成想演大义灭亲,那咱们就帮帮他,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这笔钱不乾净,那就不是家风问题。」 赵铁军放下杯子,声音骤然变冷。 「那是犯罪。」 王部长不敢说话了。 他看着桌上那份档案袋,像是在看一张催命符。 赵家这是要下死手,把李家父子往死里整。 此时。 李家老宅。 李建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铺着信纸,钢笔吸满了墨水。 他没开灯。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关于本人教子无方及家庭财产状况的说明》。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重,力透纸背。 他要把自己这一辈子的清白,连同那个被他亲手赶出家门的儿子,一起剖开,放在显微镜下给人看。 为了那个红星厂,为了那三万工人。 这口气,他得咽。 这盆脏水,他得接。 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地下室。 几台大功率伺服器正在嗡嗡作响,散热风扇转得飞快,把屋里的温度推得像蒸笼。 李青云坐在电脑前,嘴里叼着烟,没点火。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屏幕上,无数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 那是资金炼的重组程序。 从香港流出的那三亿多资金,正在通过数百个离岸帐户进行拆分丶重组丶打包。 开曼群岛丶维京群岛丶瑞士…… 每一笔转帐都精确到秒,每一个节点都设有防火墙。 「李少,最后一层壳做好了。」 陈默敲下回车键,摘下眼镜,揉了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屏幕上跳出一个崭新的界面。 【北美鹰隼慈善信托基金】。 受益人一栏,赫然写着:中华慈善总会·下岗职工再就业专项基金。 捐赠人:匿名(代号:希望之光)。 「钱进去了吗?」李青云问。 「进去了。」陈默指着屏幕上的馀额,「三亿两千万,一分不少。现在这笔钱在法律上已经不属于您了。就算是美联储主席来查,这也只是一笔来自海外爱国华侨的匿名捐赠。」 李青云吐掉嘴里的烟,笑了。 「好。」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伺服器前,伸手拔掉了主电源。 嗡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把硬碟拆了,砸碎,扔进护城河。」李青云吩咐道。 「是。」陈默没有任何犹豫,拿起螺丝刀就开始拆机箱。 就在这时,李青云兜里的大哥大响了。 这号码只有两个人知道。 他接通。 「宋叔。」 电话那头传来宋卫民低沉的声音,背景里有风声,似乎是在室外。 「赵铁军动手了。」 宋卫民没废话,直奔主题:「刚才在老舍茶馆,他把你在香港的资金流水拍在了王部长脸上。三个亿,涉嫌洗钱。」 李青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他也只能查到那一层了。」 「别大意。」宋卫民语气严肃,「明天的听证会变味了。赵铁军亲自主持,纪委介入。这已经不是考察,是内审。他准备当场把你和你爸拿下。」 「那是鸿门宴。」 李青云走到通风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闷雷在云层里滚动。 暴雨要来了。 「宋叔,您放心。」李青云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慌乱,「赵铁军想看证据,我就给他看证据。他想抓人,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小子,别玩火。」宋卫民叹了口气,「你爸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只要你这边出一点纰漏,他就完了。」 「我知道。」 李青云挂断电话。 他看着正在砸硬碟的陈默,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陈默。」 「在!」陈默停下手里的锤子。 「去机场。」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机票,扔在桌上,「接个人。」 陈默拿起机票看了一眼,愣住了。 上面的名字很陌生,是个外国人。 「李少,这是……」 「送给赵铁军的大礼。」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不是说我的钱不乾净吗?他不是说我涉嫌洗钱吗?」 「明天,我要让这位『证人』,当着全宛平官员的面,狠狠抽赵铁军一耳光。」 第328章 听证会上的手提箱 市委小礼堂。 没开窗。 几百号人挤在里头,烟味丶汗味丶旧报纸味混在一起,馊得像馊了三天的泔水。 主席台上铺着红绒布,摆着五个搪瓷茶缸。 正中间坐着赵铁军。 他没穿中山装,换了件铁灰色的夹克,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那张国字脸板着,像块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冻肉。 左边是市委组织部的王部长,右边是纪委的老张。 全是实权派。 台下第一排,坐着市发改委丶建委丶财政局的一把手。 没人交头接耳。 大家伙儿都低着头,要麽盯着手里的文件,要麽盯着脚尖,连喝水的动静都压到了最小。 这不是听证会。 这是刑场。 被审查席就在台下正中央,孤零零的一把摺叠椅。 李建成坐在那儿。 一夜没睡。 他的背佝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有些塌,头发乱糟糟的,鬓角那一块白得刺眼。 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甚至有人看见,他在微微发抖。 「人都齐了。」 赵铁军敲了敲麦克风。 「滋——」 电流声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台下不少人缩了缩脖子。 「今天这个会,本来是考察李建成同志拟任发改委副主任的事。」赵铁军的声音很平,没什麽起伏,「但就在昨天,组织部收到了一些材料。触目惊心。」 他没看李建成,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a4纸。 「啪!」 纸砸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礼堂里,跟枪响没区别。 「三个亿。」 赵铁军竖起三根手指。 「就在上周,李建成同志的儿子李青云,在香港股市里卷走了三个亿。港币。」 台下「轰」地一声炸了。 那年头,万元户都稀罕,三个亿是什麽概念?那是天文数字,那是能把人砸死几百回的金山。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李建成身上。 有鄙夷,有震惊,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这麽大一笔钱,你要说跟当爹的没关系,鬼才信。 「李建成。」 赵铁军身子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下那个佝偻的身影:「解释解释吧。这笔钱,是不是你利用职权,搞权钱交易弄来的?」 这就是定性。 没说是「经商」,直接说是「权钱交易」。 一顶帽子扣下来,就是死罪。 李建成慢慢抬起头。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赵部长……我……我不知道。」 李建成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块炭:「那个逆子……那个逆子早就背着我下海了。我管不了他……我真的管不了他……」 「管不了?」 赵铁军冷笑一声。 他拿起那叠材料,扬了扬:「一句管不了就想把自己摘乾净?那是你亲儿子!他在外面打着你的旗号招摇撞骗,你会不知道?」 「这是香港滙丰银行的流水单!」 「这是他在香江半岛酒店豪掷千金的照片!」 赵铁军一张张把证据拍在桌子上,每拍一下,声调就高一度。 「李建成!你也是老党员了!我就问你一句,凭他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毛头小子,要是没有你这个当爹的在后面撑腰,他凭什麽能调动这麽多资金?凭什麽能跟香港的金融大鳄过招?」 「这是严重的违纪!甚至是犯罪!」 赵铁军站了起来,指着李建成的鼻子:「我建议,立刻停止对李建成同志的考察程序!纪委介入,立案调查!这种害群之马,决不能让他混进我们的干部队伍!」 图穷匕见。 王部长在那儿擦汗,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纪委老张皱着眉,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麽。 台下一片死寂。 完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赵铁军这是要下死手,要把李建成往死里整,甚至要把牢底坐穿。 李建成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没人看见,他那双被手掌遮住的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在等。 等那个破局的人。 「没意见吧?」赵铁军环视四周,目光如刀,「老张,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带人吧。」 老张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刚要站起来。 「砰!」 一声巨响。 那两扇原本紧闭的红木大门,像是被炮弹轰了一样,猛地撞在墙上。 那动静太大,震得主席台上的茶缸子都跳了一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回头。 门口。 逆光站着个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那个箱子很扎眼,泛着冷光。 李青云。 他脸上挂着笑,那种玩世不恭的丶带着三分痞气的笑。 「赵副部长。」 李青云抬腿跨过门槛,皮鞋踩在地板上,「哒丶哒丶哒」,节奏很稳。 「这会开得挺热闹啊?也不通知我一声?」 赵铁军眯起眼。 「这是党政机关的内部会议!谁让你进来的?」赵铁军一拍桌子,「保卫科呢?把这个无关人员给我轰出去!」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冲过来。 还没近身。 李青云身后闪出两道黑影。 那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动作快得像闪电,一人一个,直接把保安按在了墙上。 蝎子站在李青云身后,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血腥味。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袖,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主席台下。 走到李建成身边。 他看都没看那个还在演戏的老爹一眼,直接把手里的银色手提箱举起来。 「哐!」 箱子重重砸在主席台那张铺着红布的桌子上。 就在赵铁军的鼻子底下。 「您不是要查我的钱吗?」 李青云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前倾,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铁军,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 「您不是说这三个亿是黑钱吗?」 「行。」 李青云伸手,「咔哒」一声,弹开了箱子的锁扣。 「今天当着全京城头头脑脑的面,我让您查个够!」 「不过赵副部长,咱把丑话说在前头。」 李青云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变成了刀锋。 「要是这钱查出来是乾净的。」 「您这顶乌纱帽,怕是戴不稳了。」 第329章 这钱,是给国家的 李青云的手指搭在锁扣上。 「啪嗒。」 清脆的金属弹开声。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银色手提箱。 有人甚至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那一箱子花花绿绿的港币,或者足以把李家父子送进监狱的罪证。 箱盖掀开。 没有钱。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没有帐本。 只有一摞厚厚的丶甚至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封面印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徽章,下面是一行烫金的英文:northamericanfalconcharitabletrust(北美鹰隼慈善信托)。 李青云伸手,把那份文件拎起来,像拎着一只死耗子,随手甩在赵铁军面前。 「赵副部长英文应该不错吧?」 李青云笑得有些痞,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 「要是看不懂,我可以给您翻译翻译。」 赵铁军没动。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那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里面是三个亿。」 李青云的声音突然拔高,传遍了整个礼堂。 「不过不是我的三个亿。」 他猛地转身,面向台下那几百名屏息凝神的干部,扬起手中的另一份公证书。 「这是捐赠协议!」 「这笔钱,在离开香港的那一秒,就已经全部进入了这个信托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唯一受托人,」 李青云停顿了一秒。 目光如刀,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是中华全国总工会下属的,下岗职工再就业基金会!」 轰! 礼堂里炸了。 这比刚才听到李青云卷走三个亿还要让人震惊。 三个亿啊! 这就捐了? 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赵铁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不信。 这世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三个亿。 「拿来!」 赵铁军一把抢过那份文件,翻开。 虽然全是英文法律术语,但最后一页那个鲜红的公章,还有那行清晰的中文译本,刺得他眼睛生疼。 【受赠方:中华全国总工会】 【用途:专用于京钢丶红星机械厂等特困国企职工安置及再就业培训。】 【金额:3.2亿港币(已到帐)】 白纸。 黑字。 红章。 铁证如山。 赵铁军的手指捏得发白,把纸张捏出了褶皱。 「陈默。」 李青云喊了一声。 台下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陈默敲了一下回车键。 主席台后方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铺满了整个屏幕。 绿色的线条,像是一条条血管。 起点是香港滙丰银行。 终点是国库指定的监管帐户。 中间没有经过任何私人帐户,甚至没有在李青云的名下停留超过一秒钟。 乾乾净净。 清清白白。 「赵副部长。」 李青云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逼视着赵铁军那张铁青的脸。 「您刚才说这是黑钱?」 「您说这是权钱交易?」 「那您是在质疑我?」 李青云指了指头顶。 「还是在质疑总工会?质疑国家?」 死寂。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抓人的赵铁军,此刻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这话太重了。 谁敢质疑总工会? 谁敢质疑国家指定的监管帐户? 这就是个死局。 赵铁军要是敢继续查这笔钱的来路,那就是跟国家大政方针过不去,就是阻碍下岗职工再就业。 这顶帽子,比刚才扣在李建成头上的那顶,还要重一万倍。 「好!」 旁边一直擦汗的王部长突然一拍大腿。 这一声「好」,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部长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从惊恐瞬间切换到了赞许,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拿起那份文件,像是捧着圣旨。 「建成同志啊!」 王部长转头看向台下的李建成,语气激动得都在颤抖。 「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这哪里是什麽违纪?这是毁家纾难!这是觉悟!这是大义!」 王部长把文件高高举起,对着台下喊: 「同志们!看看!这是什麽精神?」 「三个亿啊!全捐了!为了咱们的工人兄弟,李家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 风向变了。 彻底变了。 台下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此刻一个个面露惭愧,有的甚至开始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最后汇聚成一片雷鸣。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李建成慢慢抬起头。 这位刚才还「罪孽深重」的老干部,此刻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 他看着台上的李青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种震惊,那种心疼,那种「我的养老钱没了」的绝望,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青云。」 李建成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扶着前面的椅子才站稳。 「你,你真的全捐了?」 声音哽咽,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爸。」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父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脸上却是一副大义凛然。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咱们李家的脊梁骨,不能弯。」 「这三个亿,就是咱们给那些下岗工人的交代,也是给组织的交代!」 好一出父慈子孝。 好一出大义灭亲。 这一刻,李家父子的形象光辉万丈,简直要在这个昏暗的小礼堂里升仙了。 赵铁军坐在那儿。 听着掌声,看着那对父子表演。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小丑。 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还要笑着说打得好。 他输了。 这局彻彻底底输了。 他想查李家的钱,结果查出来一笔爱国捐款。 他想整死李建成,结果反而帮李建成刷了一波巨大的声望。 「赵副部长。」 李青云没打算放过他。 趁你病,要你命。 李青云拿起那份文件,轻轻拍了拍赵铁军面前的桌子。 「您刚才说要移交司法?」 「钱现在就在国库里躺着。」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您是打算带着纪委的同志,去国库抓人吗?」 赵铁军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要吃人。 但他不能发作。 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是拉风箱。 足足过了半分钟。 赵铁军才把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 赵铁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站起身,把那份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既然钱的去向查清楚了,那是好事。」 「说明李建成同志的觉悟确实高。」 赵铁军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官威。 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的底气泄了大半。 「不过。」 赵铁军话锋一转。 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建成。 「虽然钱捐了,但这也不能掩盖一个事实。」 「作为党员干部的家属,在海外从事高风险金融投机,这种行为本身就极不成熟!」 「把国家的经济安全当儿戏,把股市当赌场!」 「这种风气,决不能助长!」 第330章 这一拜,断了父子情 市委小礼堂的空气有些浑浊。 赵铁军那番话落地,带着股子不甘心的酸味。他想把「洗钱」的罪名换成「投机倒把」,虽然判不了刑,但这顶帽子扣实了,李建成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这一招,叫软刀子割肉。 台下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茬,都在等。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李建成站了起来。 他没看那个装满文件的银色手提箱,也没看站在一旁气势逼人的儿子。他只是整理了一下那件有些发皱的白衬衫,扣上了领口最上面那颗风纪扣。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刻,那个刚才还佝偻着背丶只会说「管不了」的老实人不见了。 他迈步走向主席台下的发言席。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一束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打下来,正好落在发言席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李建成走进去,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半边身子亮得刺眼。 他伸手,扶正了那个有些歪的话筒。 「赵副部长批评得对。」 李建成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全场,有些沙哑,但很稳。 赵铁军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家风不正,是我的失职。」李建成双手死死抓着发言台的边缘,指节发青,「三个亿。哪怕是捐了,哪怕是做了好事,但这钱来得太快,太险。这种把国家经济当赌场的行为,我李建成……」 他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 「深恶痛绝!」 最后这四个字,他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 台下的李青云站在阴影里,看着台上那个有些陌生的父亲。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拿刀割自己的肉,给台下这群饿狼看。 「为了不给组织抹黑,为了能心无旁骛地接手红星厂的烂摊子……」 李建成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那是今天的《京城早报》。 他把报纸展开,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然后,他把报纸举起来,正对着主席台上的赵铁军,正对着台下的几百双眼睛。 报纸中缝,印着一个黑框声明。 「我,李建成,已正式向组织提交申请。」 李建成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从即日起,我与李青云断绝一切经济往来。他名下的公司丶资产丶债务,与我李建成再无半点瓜葛!以后他若是敢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谋取一分钱私利……」 李建成猛地转身,手指直直地指向台下的李青云。 「我李建成第一个亲手抓他!」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太狠了。 这不仅是切割,这是要把自己的亲情扒皮抽筋,放在显微镜下给所有人检查。 赵铁军手里的茶杯盖「当」的一声掉回杯子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官场上,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能拿来祭旗的干部,是无懈可击的。这种人叫「纯粹」,叫「大义」,叫「党性极强」。 你赵铁军还能攻讦什麽?攻讦他大义灭亲?攻讦他为了工作牺牲家庭? 那你就成了阻碍改革的绊脚石。 「好!」 王部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巴掌拍得震天响。 「同志们!都听听!这是什麽觉悟?这是什麽精神?」王部长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这就叫心底无私天地宽!这就叫为了人民不仅能流血,还能流泪!」 掌声。 先是稀稀拉拉,然后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干部们,此刻一个个神情肃穆,拼命鼓掌。不管心里怎麽想,这场面,这态度,值得这掌声。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李建成没有笑。 他转过身,面向主席台后方那面鲜红的党旗。 那个曾经为了儿子能跟人拼命的父亲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向上爬丶为了实现抱负,必须把心脏练成石头的政治生物。 他弯下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拜的是权力。 这一拜,断的是父子情。 台下,李青云看着那个弯下去的脊梁。他没鼓掌。他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死死捏着那枚打火机,直到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现在进行表决。」 王部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兴奋。 「关于李建成同志任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的提议,同意的请举手!」 唰! 第一排的局长们举手了。 第二排的处长们举手了。 紧接着,整个礼堂里竖起了一片手臂的森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不举手。那是跟大势过不去。 赵铁军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看着台下那片手臂,那是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慢慢抬起手。 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 全票通过。 「散会!」 随着一声宣布,大门敞开。 人群开始涌动。祝贺声丶寒暄声此起彼伏,瞬间把李建成包围了。所有人都在抢着握那双刚才还被视为「不乾净」的手。 李青云逆着人流往外走。 他和父亲之间隔着厚厚的人墙。两人远远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交流。 李建成很快转过头去,满脸堆笑地应付着周围的恭维。 李青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转身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雨停了。 「精彩。」 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李青云没回头,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赵铁军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手里拎着那个公文包。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官威,仿佛刚才的失败根本不存在。 「李家小子,这出戏排练了很久吧?」赵铁军走到窗前,和李青云并肩站着。 「赵副部长过奖。」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比起您给我爸扣帽子的本事,我这点演技也就是个跑龙套的。」 赵铁军侧过头,看着李青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三个亿,买个副厅。这笔买卖,做得亏。」 「亏不亏,不是看钱。」李青云弹了弹菸灰,「我爸坐上那个位置,那三万工人就有饭吃。这就值。」 「幼稚。」 赵铁军冷笑一声。 「你以为进了发改委就万事大吉了?那是火山口。」赵铁军伸手,帮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很轻,却带着股子威胁的味道。 「官场不是商场。在商场,你有钱是大爷。在官场,规矩能压死人。」 赵铁军凑近李青云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毒蛇在吐信子。 「你爸这把椅子,坐上去容易。想坐稳了……难。」 「还有你。」赵铁军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既然断绝了关系,以后做事小心点。没了你爸这把伞,京城的雨,可是很大的。」 说完,赵铁军大步离开。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着赵铁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伞?」 李青云看着窗外那座刚刚露出轮廓的城市。 「我从来不需要伞。」 「我自己就是暴风雨。」 第331章 三个亿的馄饨 夜深了。 风更硬。 史志办后身那条胡同里,昏黄的路灯泡子滋滋响着,底下是个炸油条卖馄饨的小摊。 摊主老王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和,热气腾腾的白烟往上窜,把那张油腻腻的脸熏得通红。 一张摺叠桌,两把马扎。 李建成坐在那儿,身上那件在小礼堂里扣得严丝合缝的白衬衫,这会儿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腕上还有刚才握话筒留下的红印。 他面前摆着一大海碗馄饨,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红油,还有把香菜。 「呼。」 李建成吹开浮油,大口吞下一个馄饨。 烫。 但他没停,接连吃了五六个,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青云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个小酒盅,里面是两块五一瓶的红星二锅头。 没人说话。 只有吸溜馄饨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比起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这会儿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青云。」 李建成放下勺子,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他看着儿子,眼神有点直。 「那钱,真没了?」 还是问了。 三个亿。 哪怕是在小礼堂上演那一出大戏的时候,李建成心里也是哆嗦的。那是儿子拿命从香港大鳄嘴里抢回来的肉,说捐就捐,换谁都得心疼得抽抽。 李青云笑了。 他拿起那个绿玻璃酒瓶,给父亲面前的杯子倒满。 酒液清亮,挂着杯壁。 「爸,那是定向信托。」 李青云把酒盅推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旁边炸油条的滋啦声里,只有爷俩能听见。 「钱是进了公帐,没错。但那个基金会的管理章程里写得死死的:资金唯一用途,是支持京钢技改和cbd配套设施建设。」 李青云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京钢技改谁负责?发改委。cbd项目谁在做?咱们家。」 「这钱转了一圈,换了个马甲,变成『国家专项资金』又回来了。以后谁敢查这笔钱,那就是跟国家项目过不去。」 李建成愣住。 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 他在机关待了半辈子,规矩懂,文件懂,但这种把规则玩出花来的手段,他听都没听过。 左手倒右手。 不仅洗白了三个亿,还换回来一顶副厅级的乌纱帽,外加一个「毁家纾难」的好名声。 「妖孽。」 李建成憋了半天,憋出这两个字。 他看着李青云,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 以前觉得这小子是混帐,是败家子。现在才看明白,这哪是败家,这是把天都算进去了。 「喝。」 李建成不再多问,举起酒杯。 李青云举杯。 「叮。」 劣质的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李建成仰头,一口乾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把他这一天受的憋屈丶惊恐丶压抑,全都烧了个乾乾净净。 痛快。 「爸,这只是个开始。」 李青云放下杯子,没喝。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眼神很冷。 「赵铁军这回吃了哑巴亏,那是被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他回过味来,手段会更阴。」 「发改委是实权部门,也是火坑。项目审批丶资金调拨,每一个章都烫手。他肯定会给您挖坑。」 李建成拿起一根油条,撕下一块泡进汤里。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稳,透着股狠劲。 「以前我在史志办,那是没办法。现在手里有了权,我也不是泥捏的。他赵铁军想玩,我陪他玩。」 经历了这一天,李建成变了。 那个只会写材料丶讲原则的老实人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准备拿着权力当刀使的政客。 李青云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当羊只有被宰的份。想活下去,想护住想护的人,就得变成狼。 甚至比狼更凶。 「还有件事。」 李青云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递给父亲。 李建成接过来,就着李青云的火点上。 「金秋慈善晚宴。」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这是京城顶层圈子一年一度的聚会。往年咱们家这种级别根本够不上门槛,但今年,咱们风头太盛。」 「赵家肯定会利用这个场子找回脸面。」 李建成皱眉,夹烟的手指紧了紧。 那种场合,全是高官巨贾,甚至还有红墙里的大人物。规矩大,门道多,稍不留神就会被人踩在脚底下羞辱。 「必须去?」李建成问。 「必须去。」 李青云把菸头按灭在桌角的铁皮上,「不仅要去,还得风风光光地去。您现在是发改委副主任,如果不去,那就是露怯,就是告诉所有人咱们怕了赵家。」 「在这四九城里,只要你露出一丁点怕的意思,第二天就能被人连骨头渣子都吞了。」 李建成没说话。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馄饨汤喝了个乾净。 然后重重把碗顿在桌子上。 「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陈默跑得有些喘。 他穿着件不合身的运动服,怀里死死抱着个文件袋,脸色发白,像是看见了鬼。 「李少,李叔。」 陈默冲到桌边,大口喘气,把文件袋递过来。 「刚,刚送到的。」 李青云接过袋子。 黑色的信封,烫金的字。做工极考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封口处盖着火漆印,是一条盘踞的龙。 这是赵家的家徽。 李青云撕开信封,抽出一张黑底金字的请柬。 【诚邀李建成副主任,携犬子李青云,莅临金秋慈善晚宴。】 落款:赵铁军。 第332章 厕所旁的主桌 国贸双子塔工地,临时指挥部。 落地窗外,塔吊的轰鸣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钢筋水泥的森林正在拔地而起,灰尘漫天。 李青云站在窗前,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烫金请柬,随手弹了一下。 「蹦」的一声脆响。 「携犬子?」李青云看着请柬上那三个墨字,笑了。笑意没进眼底,全是冷色。「赵铁军这文化水平见长,骂人都学会不带脏字了。」 那爷坐在一旁的红木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闷尖狮子头,核桃皮已经包了浆,红得发紫。 他瞥了一眼请柬,眉头皱成个「川」字。 google搜索twkan 「小李爷,这宴没好宴。」那爷叹了口气,把核桃往桌上一搁,「金秋慈善晚宴,那是京城顶层圈子的名利场。以前是王爷贝勒,现在是部长大鳄。里头的规矩,比紫禁城还大。」 「赵家做东,这座位肯定有讲究。」那爷伸手指了指请柬背面,「按规矩,主桌那是留给红墙里的大人物和顶级外商的。您父亲虽然刚提了副厅,但在那帮老钱眼里,就是个暴发户。」 「他们要是把咱们安排在菜口,或者是……」那爷顿了顿,往卫生间方向努了努嘴,「那是把您的脸往地上踩。到时候满堂宾客看着,李主任这官威还没立起来,就先成了笑话。」 陈默正抱着电脑整理数据,闻言抬头:「这也太下作了。」 「下作?」李青云转身,随手把请柬扔进垃圾桶。「这就叫政治。杀人不用刀,用座次。」 他走到办公桌前,点了一根烟。 「那爷,既然是修罗场,光咱们爷俩去没意思。」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得带个有意思的人,给赵部长助助兴。」 「您想带谁?」那爷问,「京城顽主?还是我那几个倒腾古董的老兄弟?」 「都不带。」 李青云摇摇头。 「陈默。」 「在。」 「去一趟中关村。」李青云弹了弹菸灰,「海龙大厦门口,有个摆摊卖刻录光碟的,叫刘强。苏北口音,看着挺土,眼挺贼。」 陈默愣了一下,键盘都不敲了:「卖光碟的?李少,那种场合连服务员穿的都是阿玛尼,您带个练摊的进去?这不是把把柄往赵家手里送吗?」 那爷也听傻了,核桃差点掉地上:「小李爷,您这是唱哪出?在那帮人眼里,卖光碟的和要饭的没区别。」 「那是他们瞎。」 李青云走到陈默身后,指着窗外正在崛起的cbd。 「在那帮老古董眼里,只有地皮丶批文丶关系网才叫资源。但在我眼里,那个卖光碟的,未来值一千个赵家。」 此时的刘强,还只是个在中关村为了几块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没人知道,二十年后,这个男人的名字会响彻中国网际网路,成为电商帝国的半壁江山。 李青云要带他去,就是要让那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去冲一冲赵家那种腐朽的暮气。 「去请。」李青云语气平淡,「告诉他,我给他一张通往未来的门票。敢不敢接,看他造化。」 「是。」陈默虽然不懂,但执行力极强,合上电脑就往外走。 那爷看着李青云,半晌没说话。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邪气,让他这个老江湖都看不透。 「那礼物呢?」那爷问,「这种晚宴,空手去是大忌。要不我从家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宝贝里挑一件?虽然比不上元青花,但也拿得出手。」 「古董?」李青云笑了,摆摆手,「赵铁军缺古董吗?他缺的是心跳。」 李青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很薄。 里面只有几张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还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红卫兵,正站在台子上,挥舞着皮带抽打一个被挂牌子的老人。那红卫兵的脸,依稀能看出赵铁军年轻时的模样。而那个被打的人,正是如今某位顶级的父亲。 这是李青云凭着前世记忆,让陈默从故纸堆里挖出来的雷。 「这才是送给赵部长的『厚礼』。」 李青云把档案袋封口,随手扔给那爷。 「收好了。明天晚上,咱们要是坐得不舒服,就把这玩意儿当众念一念。」 那爷接过档案袋,手抖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麽,但那种令人心悸的重量,让他明白这是一把刀。 能杀人的刀。 …… 第二天傍晚。 长安街,长安俱乐部。 这座顶级会所门口豪车云集。劳斯莱斯丶宾利停了一排,最次也是奔驰s600。衣香鬓影,非富即贵。 一辆半旧的奥迪100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李建成穿着一身中山装,虽有些旧,但熨烫得笔挺。他深吸了一口气,腰杆挺得笔直。昨天那场「断绝关系」的大戏演完了,今天,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的。 李青云跟在后面,身边跟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年轻人。 刘强缩着脖子,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周围的金碧辉煌,像头闯进狼群的土狗。 「李副主任,久仰。」 门口的迎宾显然早有交代。 他看了一眼李建成手里的请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轻蔑。 「赵部长特意交代了,一定要给您安排个『清净』的好位置。」 迎宾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没有往灯火通明的大厅中央引,而是直接把人往角落里带。 穿过热闹的人群,越过那些推杯换盏的权贵。 一直走到大厅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门缝里隐约飘出一股消毒水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那是后厨通道和卫生间的交汇处。 一张小圆桌孤零零地摆在那儿,桌布有些皱,上面只放了两瓶没开盖的矿泉水。 周围人来人往,每一个去上厕所的宾客,都要从这张桌子旁边经过。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迎宾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副主任,今天贵客多,主桌实在没地儿了。赵部长说您喜静,这儿离门口远,清净,您就在这儿委屈一下。」 四周投来无数道目光。 有嘲讽,有看戏,有幸灾乐祸。 李建成的脸瞬间白了。他在机关干了半辈子,也要了半辈子的脸面。这一刻,这张脸被人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那个跟来的刘强握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想说什麽,却被这种压抑的气场堵住了嗓子眼。 「清净?」 李青云笑了。 他没发火,也没转身就走。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 「好地方。」 李青云环视四周,那双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离厕所近好啊。待会儿有些人吓尿了裤子,跑起来也方便。」 第333章 厕所门口的华尔街 角落里。一张有些晃荡的小圆桌。桌布上还有一块没洗乾净的油渍。 左边是金碧辉煌的主会场,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右边是两扇暗红色的木门,门缝里时不时飘出一股洁厕灵混合着下水道的怪味。 每隔几分钟,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冲水响。 刘强坐在马扎一样的摺叠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那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口勒得太紧,脖子上起了一层红疹子。 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把那条廉价西裤搓出了褶子。 「李丶李总。」刘强声音发抖,眼珠子乱转,生怕和周围那些端着红酒杯的贵人对上眼,「咱丶咱还是走吧。这地儿臊得慌。」 李青云拧开那瓶两块钱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臊?」 他放下瓶子,指了指几米外那个正在讲台上念稿子的赵铁军。 「那是你没闻习惯。」 李青云把矿泉水瓶顿在桌上:「强子,记住这个味儿。这是消毒水混着顶级香水,再加点陈年下水道的味道。在这四九城里,这就叫权力的体香。」 主桌方向。 赵铁军正对着麦克风,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讲稿。 「我们要坚持稳中求进,在传统文化的框架下,审慎对待外来资本的冲击。」 官样文章。 又臭又长。 坐在主宾位上的几个外国人开始频繁看表。 摩托罗拉大中华区总裁史密斯皱着眉,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敲击。 旁边那位来自高盛的投资人更是直接解开了领扣,眼神涣散,显然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场面话失去了耐心。 在这个即将跨入千禧年的节点,资本是嗜血的,也是急躁的。他们想听的是增长率,是市场份额,而不是之乎者也。 李青云看准了时机。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刻录光碟。 劣质的塑料壳,在灯光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强子,拿出来。」李青云把光碟推到刘强面前,「把你那个破包里的刻录机也拿出来。」 刘强哆哆嗦嗦地从那个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笨重的外接刻录机,还有一团乱糟糟的数据线。 这堆电子垃圾一样的玩意儿,摆在铺着白桌布的圆桌上,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几桌的宾客投来鄙夷的目光。 「那是谁啊?跑这儿收废品来了?」 「听说是李建成的儿子,刚断绝关系那个。估计是疯了。」 嘲笑声还没落地。 李青云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白眼,而是直接看向主桌方向,用一口近乎母语般流利的美式英语,拔高了音量。 「史密斯先生!」 这一嗓子,直接盖过了赵铁军的讲话声。 全场死寂。 赵铁军握着麦克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李青云举起那张光碟,在头顶晃了晃。 「您在找下一个十年的金矿吗?」 「这张盘里没有黄金,也没有石油。但这玩意儿,能把沃尔玛装进口袋里!」 「amazon(亚马逊)在美国做的只是卖书。而在中国,这张盘里的代码,能把十三亿人的钱包连在一起!」 「这叫b2c!这叫光纤上的丝绸之路!」 史密斯的眼睛猛地亮了。 高盛的代表直接站了起来。 「网际网路?」 「b2c?」 这几个词在1998年的中国,比外星人还要稀罕。但在华尔街,这是最烫手丶最疯狂的概念。 赵铁军还在发愣:「什麽乱七八糟的?保安!把人给我!」 话没说完。 史密斯已经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主桌。 「年轻人,你在谈论贝佐斯的模式?」史密斯直接无视了赵铁军,径直走向厕所门口那个阴暗的角落。 紧接着。 高盛代表丶惠普的高管丶还有两个德国考察团的成员。 那群原本坐在主桌上丶被赵铁军奉为座上宾的大人物,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几秒钟后。 厕所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一小块地方,瞬间成了整个宴会厅的中心。 英语丶德语丶法语交织在一起。 「光纤铺设的成本怎麽解决?」 「支付系统?你们有信用体系吗?」 「物流呢?中国的物流简直是灾难!」 主桌空了。 只剩下赵铁军一个人,手里拿着那份没念完的讲稿,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旁边的王部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原本应该众星捧月的主桌,现在冷清得像是个灵堂。 而那个被安排在厕所门口羞辱李家的角落,此刻却成了真正的「华尔街分会场」。 刘强被一群外国人围在中间,整个人都傻了。 「强子,别怂。」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把你的代码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你要怎麽用一辆三轮车,把中关村的光碟卖到西藏去。」 刘强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那些平时只能在杂志上见到的大佬,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渴望的光芒。 那种光芒,是对金钱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恐惧。 这一刻,刘强突然不抖了。 那是骨子里带来的野性。是他在中关村跟城管斗智斗勇中练出来的狠劲。 他打开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i,ihaveadream.」(我有个梦想) 刘强操着一口浓重的苏北口音英语,结结巴巴,却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要让中国人,坐在家里,买遍世界!」 史密斯听得入迷,甚至不顾地上的灰尘,单膝跪在椅子旁看屏幕上的数据。 李青云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脸色铁青的赵铁军,举起手里的塑料水瓶,遥遥敬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那群为之疯狂的外商,指了指那个满头大汗的苏北青年。 「记住了。」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钉子一样楔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叫刘强。」 「现在的他,只是个卖光碟的。但在未来,他会买下你们在座所有人的公司。」 「如果不信,咱们十年后见。」 第334章 一张旧报纸,吓退百万兵 赵铁军分开围观的外商,踩着厚厚的地毯,停在李青云那张寒碜的小圆桌前。 他背后跟着几个神色严峻的随从,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威压,让正在谈兴上的史密斯和高盛代表都下意识闭了嘴。 「李青云。」 赵铁军垂下眼皮,看着桌上那个装满光碟的塑胶袋,眼里透着一股子嫌恶。 「这里是国宴级的会场,不是你在天桥底下摆摊卖假货的地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力量。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刘强坐在摺叠椅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肚子在打转。 李青云没站起来,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慢慢往前推了推,停在赵铁军眼皮子底下。 「赵伯伯,生意谈完了,咱叙叙旧。」 李青云点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喷在赵铁军那件昂贵的夹克上。 「这里头有点您当年的风采,我特意给您留着的。您瞧瞧,这成色,这劲头,比现在强多了。」 赵铁军冷哼一声,伸手扯开档案袋的封条。 他本想当众把这些所谓的「叙旧」撕碎,给李家父子最后一击。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时,手猛地停住了。 照片上,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脸上的狂热还没褪去,正高高举起皮带,抽向一个跪在台上的老人。 那年轻人的眉眼,和赵铁军一模一样。 而那个被打得满头是血的老人,胸前挂着牌子,上面写着的名字 赵铁军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那是如今红墙里那位杀伐果断的顶层人员,亲生父亲。 那是这位长老一辈子的痛,也是他清算名单上的头一号仇恨。 赵铁军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子凉气,那股凉气顺着天灵盖喷出来,让他头皮发麻。 「赵伯伯。」 李青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赵铁军能听见。 「这张报纸,我复印了一百份。藏在宛平一百个不同的报箱里。我要是今晚出了这大门,回不去家,明天早上,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那位老长老的办公桌上。」 李青云又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的角落里一闪一闪。 「您说,那位老长老要是想起了当年的『皮带之恩』,会怎麽谢您?」 赵铁军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那张平时板得像石头的脸,此刻有些走样。 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手里的牛皮纸袋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李青云,牙根咬得咯咯响,像是要把眼前这个年轻人活活吞了。 但他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有些踉跄。 「走。」 赵铁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往大门走去。 他走得很急,连主席台上那份没念完的讲稿都没拿。 几个随从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主人的突然离场,让原本热闹的晚宴瞬间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死寂。 王部长举着酒杯,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李建成看着赵铁军狼狈的背影,又看了看儿子,眼底全是震惊。 他知道儿子手里有牌,但没见过威力这麽大的牌。 三天后。 东郊化工厂工地。 早晨八点的太阳还没把雾气烤乾,大门口就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三辆贴着「文物稽查」和「规划监察」字样的白皮车,横冲直撞地停在工地门口。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跳下车,手里拿着封条和红头文件。 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一身对襟布衫,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 宛平理论界泰斗,古震华。 他看着正在浇筑的双子塔地基,手里的棍子狠狠杵在地上。 「停下!都给我停下!」 古震华对着随行的摄像机镜头,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正义感。 「这是在断宛平的龙脉!这是在咱们老祖宗的脸上动刀子!」 他指着那些钢筋水泥,痛心疾首地喊道。 「东郊是古都风貌的延伸,你们在这儿盖这种怪模怪样的玻璃楼,这是崇洋媚外,这是对祖宗遗迹的亵渎!」 人群里,几个早就安排好的「热心市民」开始起哄,对着工地大门扔烂菜叶子。 一份加盖了市规划局和文物局大红印章的《通知》,「啪」的一声贴在了工地大门上。 《关于立即停止东郊违规建设并接受文化审查的通知》。 理由只有八个字:破坏古都,文化渗透。 这帽子扣得太大。 大到能把一个百亿项目瞬间压塌。 李建成从办公室跑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还没干透的通知单,脸色煞白。 「停工?这项目是国家级试点,他们凭什麽?」 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这是赵家回过味来的报复。 官场上的硬刀子没捅死李家,现在他们换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意识形态的大棒,一旦抡起来,谁也拦不住。 「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李建成看着那些正在关停的电机,眼眶通红。 李青云站在脚手架上,低头看着底下叫嚣的古震华。 他把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那爷。」 李青云对着阴影里喊了一声。 那爷手里盘着核桃,慢慢悠悠地走出来。 「小李爷,这帮孙子玩历史,玩到咱家门口了。」 李青云冷笑一声。 「跟我也玩历史?我祖上玩这些的时候,他们家还没断奶呢。」 李青云转身,盯着陈默。 「去,把工地的围挡全部给我拆了。」 陈默愣了一下:「李少,拆了围挡,那些记者拍得更起劲了,咱们的负面消息」 「拆!」 李青云的声音落地有声。 「拆乾净了,让全宛平的人都看看,咱们在建什麽。」 他指着远处的皇城根,眼神冷得像冰。 「另外,去请几家外国媒体。路透社,纽约时报,越知名的越好。」 「告诉他们,中国最先进的现代化地标,正被一帮拿着封建迷信当令箭的卫道士围攻。」 李青云跳下脚手架,一脚踹在那个停工令上。 「我要让这把火,烧过宛平街。」 第335章 龙脉与光缆的战争 这一仗,不拼刀枪,拼的是唾沫星子,赌的是人心。 宛平的秋风里裹着凉意,卷着远处拆迁工地飘来的纸灰,糊在街角的报刊亭上。刚出炉的《求是》杂志和《文化报》码得整整齐齐,油墨味儿还没散,头版头条的标题却跟开了刃的刀片一样,扎眼。 理论界泰斗古震华亲自操刀《论古都文脉与外来思潮的碰撞》。 老爷子笔力深厚,骂人不带脏字。他指名道姓,把东郊双子塔的地基,形容成「扎进古都文脉里的两根洋楔子」,字里行间就一个意思:这楼要是盖起来,那就是断了宛平的风水,是数典忘祖! 文章底下的评论栏更是炸了锅,一帮「卫道士」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高喊「守护古都根脉」,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恨不得把李青云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google搜索twkan 东郊双子塔工地大门口,这会儿比庙会还热闹。 几百号人穿着整齐划一的白汗衫,胳膊上戴着红袖标,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往门缝里塞黄纸,有人拉着「拒绝乱建,守护古都」的白横幅,还有几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哭丧,那一嗓子接一嗓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工地底下埋了她们家祖坟。 「这帮孙子,真他妈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爷站在指挥部的露台上,往下啐了一口带茶叶末的唾沫。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捏得嘎吱作响,指着那一堆挖出来的旧石头拓片:「小李爷,您瞅瞅。我祖上在这片儿讨生活的时候,这就是个乱葬岗!后来改了化工厂,地皮底下全是硫酸桶和重金属,耗子进去都得蹬腿,哪儿来的文脉?哪儿来的龙脉?」 「这帮人就是欺负老百姓不懂行,拿老皇历当令箭,恶心人呢!」 李青云站在露台边缘,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没看底下那些跳梁小丑,目光死死锁在双子塔的设计图上,眼神沉得像潭水。 「那爷,他们说我破坏传统?」李青云把图纸往石桌上一拍,手指点在双子塔顶端的飞檐设计上,「那我就告诉告诉他们,什麽叫新时代的古都新貌。」 「您是皇城根底下的活字典。这一回,我得借您的这张老脸用用。」李青云转过头,语气平静,「您对外就说,这双子塔的设计灵感,取自故宫角楼,是『天圆地方丶双阙守门』的福门造型。既守得住老祖宗的根,也接得住新时代的魂。」 那爷手里的核桃瞬间停了,眼珠子一瞪:「小李爷,您这是要拿我这老脸,去堵那帮卫道士的嘴?」 「不是堵嘴,是换赛道。」 李青云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他们玩封建迷信,咱们就玩现代文明;他们拿文脉当幌子,咱们就拿实力说话。我要让他们知道,保护古都最好的方式,不是把它做成标本,而是让它活在当下!」 当天深夜,市史志办灯火通明。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笔走龙蛇。一篇名为《论城市软实力与时代发展的自信》的文章,在他笔下成型。 他脑子里装的是二十年后的城市规划,那是被历史验证过的真理。他将东郊cbd定义为「城市升级的核心支点」,把双子塔形容成「东方古都的时代脊梁」。每一个字,都在回抽古震华的脸——守旧不是传承,固步自封才是最大的不肖子孙! 第二天一早,工地大门破天荒地敞开了。 没有保安阻拦,也没有狼狗狂吠。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走了进来。《纽约时报》的王牌记者约翰,更是兴奋地爬上了三十米高的塔吊,快门按得都要冒烟了。 李青云亲自接待,递上一本中英双语的宣传册,指着远处正在爆破的化工厂旧烟囱,用流利的英语说道:「约翰,看那边。我们拆掉的不是烟囱,是沉重的工业包袱;我们正在建设的,是连接全球资讯时代的节点。这就是中国对未来的雄心。」 约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商人,又看了看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忍不住感叹:「李,我跑过全世界。但在你这里,我看到了一种可怕的生命力。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 没过多久,一篇题为《古都心脏里的现代化脉搏》的特稿,登上了《纽约时报》的头版。 紧接着,这篇文章被国内相关部门摘编,直接登上了发改委的《内参》,摆到了红墙内某位大领导的办公桌上。 这就是李青云的算盘——出口转内销! 你们不是说我不懂文化吗?现在连洋人都夸这是「现代文明的奇迹」,你们再骂,那就是跟国际舆论作对,就是抹黑国家形象! 这一招「借力打力」,直接把赵铁军气炸了。 赵铁军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巨响,心爱的搪瓷茶缸被摔得变了形。他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混帐!李青云这小兔崽子,竟然敢把一个破项目跟国家形象绑在一起!跟我玩政治?」 「去!找几个生面孔,混进工人堆里!」赵铁军咬牙切齿,「就说工地资金炼断了,老板要跑路!让他们闹!我看他李青云有多少钱能填这个窟窿!」 下午,工地果然乱了。 几个混在人群里的生面孔开始大声煽动:「听说了吗?老板在香港赔了三个亿!这项目要黄!」 「工钱找谁要?咱们白干了!」 「别干了!抢东西抵债吧!」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几百个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聚集在水泥搅拌车旁。焦躁丶愤怒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刺啦」 一辆满是泥点的解放牌大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冲直撞地停在了人堆前。 车斗里装的不是钢筋,也不是水泥,而是几十个鼓鼓囊囊的蛇皮编织袋。 李青云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拎着个大喇叭,跳上车斗,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都他妈想要钱是吧?」 李青云吼了一声,音浪震得前排的人耳朵嗡嗡响。 「陈默!倒!」 陈默带着几个保镖跳上车,二话不说,掏出匕首,「刺啦」一声划开编织袋,然后抓着袋底,用力往下一倒。 哗啦! 红色的钞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一摞摞崭新的百元大钞,在秋日的阳光下,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跳骤停。 那是两千万现金。 没有什麽比这玩意儿更有说服力。 「车里一共两千万!」李青云踩在钱堆上,眼神睥睨全场,「我李青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活儿干得漂亮,工钱日结!有一个算一个,少一分钱,你们拆了我的骨头!」 「但是!」 李青云话锋一转,目光如刀,扫过人群中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挑事者。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煽风点火,动我工人的血汗钱……」李青云冷笑一声,从腰后摸出一把扳手,重重砸在车帮上,「老子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全场死寂。 没人再喊跑路,没人再喊欠薪。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红票子,喉结滚动,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和服气。 靠力气吃饭的爷们,不听大道理,只认真金白银。 人心,稳了。 与此同时,红墙之内。 宋卫民看着手里的内参,眉头渐渐舒展,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把刁难变成底气,把谣言变成gg。这小子,是个玩心理战的妖孽啊。」 「现在亚洲金融风暴阴云压境,股市动荡,人心惶惶。咱们正需要这麽一个标杆,告诉全世界,中国还在大步向前。」宋卫民合上文件,目光投向窗外的东郊方向,「这块被泼了脏水的地,反而成了最好的赌注。」 此时的工地,风越来越大。 李青云爬上了最高的塔吊。脚下是百米悬空,塔吊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任由狂风吹乱头发,俯瞰着脚下这片废墟上重新轰鸣的机器,看着那些像蚂蚁一样忙碌的工人。 他在等。 等一场能洗刷所有脏水的「大雨」,等那个能让双子塔彻底站稳脚跟的契机。 「李少!」 陈默连滚带爬地冲上塔吊平台,脸色惨白,手里抓着对讲机,嗓子都喊哑了:「来了!真的来了!领导视察车队原本是去中关村的,刚才突然临时改道,正往咱们工地开!还有二十分钟到!」 李青云猛地把手里的菸头弹出栏杆,火星在风中瞬间熄灭。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通知那爷!」李青云抓过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让所有工人回到工位!把那些横幅丶标语统统撤掉!不要鲜花,不要口号,更不要搞什麽列队欢迎!」 「让他们干活!就像平时一样干活!」 「我要让上面的领导们看看,什麽是中国工人的精气神!什麽是这座城市最硬的脊梁!」 第336章 一勺肥肉,也是政治 ps:加更一章,明天看情况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也会加更,送送礼物呗大家! 只有二十分钟。 东郊工地像个被炸过两次的难民营。 钢筋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搅拌机还在轰轰作响,没砌好的红砖墙露着茬口。因为之前的停工令,那帮「热心市民」扔进来的烂菜叶子丶臭鸡蛋还没来得及扫,混合着刚挖出来的化工废土味,那股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 李建成站在指挥部门口,脸白得像刚刷的大白。 「扫!快扫!」 他抓着安全帽,对着几个工头吼,嗓子都劈了:「把那些垃圾藏起来!那个烂菜叶子,找东西盖上!横幅呢?欢迎领导视察的横幅赶紧挂上!」 他是老机关。 他太懂这套流程了。上面的车轮子一动,下面的地皮就得刮三层。这就是政治任务,这就是脸面。要是让首长看见这副烂摊子,那就是工作不力,就是给首都抹黑。 几个工头扔下铁锹就要跑。 「站住。」 李青云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半根烟。 他没戴安全帽,衬衫领口全是灰,裤脚上还沾着不知道哪蹭的机油。 「谁也不准扫。」 李青云弹掉菸灰,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那几个工头钉在了原地。 「儿子!你疯了?」李建成急得跺脚,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那可是红墙里那位!让他看见这猪圈一样的工地,咱们全得玩完!」 「爸,那是首长,不是瞎子。」 李青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您要是把这儿弄得跟花园似的,那才叫找死。那是糊弄鬼,更是糊弄他。」 他转过身,指着那口支在空地上的大铁锅。 锅底下的劈柴烧得正旺,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炖着大白菜丶粉条子,还有巴掌大的肥肉片子。热气腾腾,香味飘出二里地。 「通知下去。」 李青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开饭。」 「就在这儿吃。不用桌子,不用凳子,就蹲在地上吃。吃得越响越好,抢得越凶越好。」 李建成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儿子。 疯了。 彻底疯了。 让首长看几千个光膀子的民工蹲在泥地里抢肉吃?这画面,想都不敢想。 工地外围。 陈默穿着那身沾满灰的工装,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废料堆里。 蝎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根不起眼的钢管。 几个穿着破棉袄丶脸上抹得乌漆墨黑的「乞丐」,正蹲在车队必经的路口。他们怀里揣着写满冤情的白布,眼睛贼溜溜地盯着马路尽头。 这是赵立安排的雷。 只要车队一停,这就不是乞丐,这是「民怨」。 「哥几个,等人呢?」 陈默停在他们身后,声音很轻。 领头的「乞丐」一激灵,刚要回头。 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蝎子动作快得像闪电,膝盖一顶,那人的腰直接软了下去。没有惨叫,只有骨头错位的闷响。 剩下几个刚要喊。 陈默手里的工兵铲拍了下去。 不是刃,是面。 「砰丶砰丶砰。」 三声闷响。 几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蛇,瘫软在地。 「拖走。」 陈默把铲子挂回腰间,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塞进三号水泥管,嘴堵严实了。等车队走了再放出来。」 两分钟后。 路口乾乾净净。 只有风卷着几张废报纸,打着旋儿飞过。 远处,地平线上。 一列黑色的车队缓缓驶来。 没有警笛。 没有开道车。 几辆挂着普通牌照的红旗轿车,极其低调地轧过坑坑洼洼的路面。车轮卷起黄土,给这黑色的车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土色。 工地大门敞开着。 没有列队欢迎的人群,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 只有几千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手里捧着比脸还大的搪瓷盆,蹲在地上,吧唧吧唧地嚼着大白菜。 车队停了。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 赵铁军第一个钻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脚下的皮鞋鋥亮。刚一下车,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夸张地捂了一下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 「首长。」 赵铁军转过身,对着后座弯下腰,语气痛心疾首。 「您看,这就是那个双子塔项目。乱!太乱了!简直是有辱斯文。这种环境,怎麽能代表国家形象?」 后车门缓缓推开。 一只穿着旧布鞋的脚,踩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一位老人走了下来。 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他没理会赵铁军伸过来搀扶的手,也没有看赵铁军指着的那些垃圾。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钢筋水泥,落在了那群正在吃饭的工人身上。 太安静了。 除了吃饭的声音,只有风声。 几千个工人也愣住了。他们手里端着饭盆,嘴边挂着油汤,傻愣愣地看着这群突然闯进来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 「李总!」 一个满脸煤灰丶胡子拉碴的老工人突然从人堆里冲了出来。 警卫人员的手瞬间摸向腰间。 赵铁军的眼睛亮了。 他以为这是没清理乾净的「雷」,是被欠薪逼疯了的刁民。只要这人敢喊一句冤,这项目今天就得立刻封停。 老工人跑得太急,差点摔一跤。 他根本没看那些大人物,而是径直冲向站在锅边的李青云,把那个空荡荡的搪瓷盆往李青云面前一伸。 「肉不够了!」 老工人的嗓门大得像破锣:「俺们组还有仨兄弟没捞着!李总,再给添两勺呗?要肥的!那瘦的不顶饿!」 空气凝固了。 赵铁军脸上的幸灾乐祸僵住了。 警卫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李青云笑了。 他拿起那个像脸盆一样大的铁勺,在锅里狠狠搅了一圈,捞起满满一勺颤巍巍的大肥肉片子。 「哗啦。」 肉扣进盆里。 油花四溅。 「吃!」李青云吼了一嗓子,「管够!今天谁要是没吃饱,那就是骂我李青云祖宗!」 「好!」 工人们轰然叫好。 那种最原始的丶对食物的渴望,那种热气腾腾的生命力,像是一股热浪,瞬间冲散了赵铁军营造出来的那种「脏乱差」的阴冷。 老人笑了。 那种笑,是从眼角纹里渗出来的。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警卫,一步步走到那口大锅前。 没人敢拦。 就连赵铁军也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老人伸手,从锅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给我也来一勺?」 老人看着李青云,眼神很亮,像两盏灯。 李青云没客气。 他拿起勺子,还是那一勺肥肉,稳稳当当地扣进了老人碗里。 「首长,这肉腻。」李青云把碗递过去,「但对于干体力活的人来说,这就是命。不吃这口油水,搬不动砖,扛不动梁。」 老人端着碗,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 他没吃,把碗递给旁边的警卫,然后转过身,看着这片巨大的工地,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地基坑。 「有人跟我说,你这儿是毒地。」 老人的声音不大,很平和,就像是在聊家常。 赵铁军在旁边挺直了腰杆,准备接话。 「也有人跟我说。」 老人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是刀子一样刮过赵铁军的脸,最后停在李青云身上。 「你在东郊这块地上动土,是在挖京城的祖坟,是在断龙脉。」 「年轻人。」 老人指了指脚下的泥地。 「你怎麽看?」 第337章 跪着的历史,站着的未来 风停了。 只有搅拌机还在远处轰轰作响,像是在给这死寂的场面伴奏。 几千个工人手里端着饭盆,忘了嚼嘴里的肥肉。 赵铁军站在首长身后,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个问题是个死局。 承认断了龙脉?那是破坏传统,数典忘祖,项目得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否认?那是跟古震华那种泰斗顶牛,是不尊重文化,更是政治不成熟。 李建成站在旁边,手心里的汗把衣角都攥湿了。 李青云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老人的眼神很平,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出深浅,但井底下藏着刀。 李青云放下手里的大铁勺。 勺子磕在锅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指着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基坑。 夕阳正挂在西边的楼缝里,血红的光铺在黄土坑里,像是一道刚被撕开的伤口。 「首长,我不懂风水。」 李青云开口了,声音很稳,没有半点发抖。 「但我知道历史。」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烂泥里,溅起几个泥点子。 「一百年前,这儿是乱葬岗。再往前推三百年,这儿是皇家的跑马场。那时候讲龙脉,讲风水,紫禁城里的墙修得比天还高。」 李青云抬起头,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结果呢?」 「洋人的炮弹落下来的时候,龙脉没挡住。八国联军进城的时候,风水也没显灵。」 赵铁军脸色一变,刚要张嘴呵斥。 老人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 赵铁军把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脸憋成了猪肝色。 李青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螺纹钢。 他用力把钢筋插进土里。 「什麽是龙脉?」 「如果龙脉就是地底下埋的那几根死骨头,是让咱们守着破烂过日子,那这龙脉,断了也就断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吸气声。 这话说得太狂,太狠。 简直是在指着老祖宗的鼻子骂。 李青云没停。 他伸手指向那个巨大的基坑,指向那些正在搭建的钢筋骨架。 「我认为的龙脉,不是死的,是活的。」 「它不是埋在地下的玄学,它是即将铺设在这里的千兆光纤!它是每秒钟能传输亿万资金的数据流!它是未来哪怕在这儿卖煎饼的大娘,都能用手机收美金的底气!」 李青云的声音拔高,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跪着的历史救不了中国。」 「只有站着的未来,才是真正的龙脉!」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连远处的搅拌机似乎都停转了。 赵铁军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想反驳,想扣帽子,但他发现自己在这股子气势面前,竟然张不开嘴。 「说得好!」 一声苍老的喝彩,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那爷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看透世事的老眼。 他手里没盘核桃,而是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你是……」首长眯起眼。 「旗人,那震东。」 那爷把拐棍往地上一顿,腰板挺得笔直。 「我是正黄旗的。论讲究,论规矩,论龙脉,这四九城里没人比我家祖上更懂。」 那爷指了指李青云,又指了指那个深坑。 「我家祖上守了一辈子规矩,最后把国守亡了。」 「这小子虽然浑,但他干的事儿,让我这把老骨头觉得,这皇城根底下的气,活了!」 那爷转过身,看着赵铁军。 「赵部长,您要是觉得这也是断龙脉,那不如把长安街上的柏油路都扒了,换回土路,那才叫原汁原味!」 赵铁军被怼得倒退半步,脸色惨白。 「首长……这……这毕竟破坏了古都的天际线……」 赵铁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首长没理他。 老人转过身,看着李青云。 那种审视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年轻人,除了嘴皮子,你还有什麽?」 老人指了指那个大坑:「光靠嘴,盖不起楼,也接不通未来。」 李青云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成筒的图纸。 不是之前给外商看的那种全是玻璃幕墙的效果图。 这是一张新的。 李青云把图纸铺在那口大铁锅的盖子上。 「首长,这是修改后的方案。」 图纸上,双子塔依然高耸入云,依然是现代化的玻璃钢结构。 但在底座部分,采用了类似古城墙的厚重石材,层层递进。 而在塔顶,原本尖锐的避雷针设计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抽象化的「斗拱」结构。 既有现代建筑的凌厉,又有东方美学的神韵。 「中国骨,世界风。」 李青云指着图纸:「我们要做的不是复制古董,而是让中国审美在现代建筑上复活。」 老人低头,看着那张图纸。 看了很久。 久到赵铁军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好。」 老人突然抬起头,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锤定音。 「如果不发展,连保护历史的钱都没有,那才是最大的破坏。」 老人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秘书。 「拿笔来。」 秘书赶紧从包里掏出钢笔和笔记本。 赵铁军也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人去准备宣纸和毛笔,想在这个环节上找补一点存在感。 「不用那麽麻烦。」 老人摆摆手。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块用来挡土的巨大木板上。 那是一块废弃的胶合板,上面还沾着水泥点子。 「就那个。」 老人走过去,从旁边的油漆工桶里,抓起一把刷墙用的大号排笔。 蘸满黑色的墨汁。 没有桌子,没有镇纸。 老人就站在那块脏兮兮的木板前,提笔,悬腕。 笔锋落下。 墨汁顺着木板的纹路渗进去,黑得发亮。 第一笔,如刀劈斧凿。 赵铁军伸长了脖子,想看清写的是什麽。 如果是「艰苦奋斗」,那还能做做文章。 如果是「安全生产」,那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他看清第一个字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是——华。 接着是第二个字。 夏。 华夏? 不对。 老人手腕翻转,笔走龙蛇。 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墨汁淋漓,力透纸背。 写完最后一笔,老人把排笔往桶里一扔。 啪! 这一声响,像是抽在赵铁军脸上的耳光。 李青云看着那四个字,眼眶瞬间红了。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338章 御笔题字,定鼎乾坤 墨汁淋漓。 排笔在粗糙的胶合板上拖出苍劲的痕迹。 最后一笔「窗」字落下,如大闸落下,锁住了一江奔流的龙气。 华夏之窗。 这四个字,力透木板,渗进纹理。 它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道法旨。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在这片被赵家泼满脏水丶被所谓「泰斗」骂作断龙脉的废墟上,这四个字直接把双子塔从「违章建筑」拔高到了「国家门面」的位置。 这哪里是断龙脉? 这是给龙点睛。 风停了。 只有那块木板立在风中,像一块镇妖碑,镇住了所有的牛鬼蛇神。 赵铁军盯着那四个字。 他的眼皮在跳,嘴角在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泥坑里。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他精心编织的「文化保护」大网,被这四个字撕得粉碎。以后谁再敢拿双子塔的造型说事,那就是跟「华夏之窗」过不去,跟国家战略过不去。 「好字!好寓意!」 刚才还缩在后面装死的规划局局长,此刻像只嗅到肉味的狗,第一个跳出来鼓掌,巴掌拍得震天响。 「首长高瞻远瞩!这双子塔就是咱们北宛平看向世界的眼睛啊!之前我就说李总这设计有深意,果然没看走眼!」 局长脸不红心不跳,完全忘了十分钟前他还准备给工地贴封条。 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 十几家外媒记者像疯了一样按动快门,闪光灯把这块木板照得雪亮。 赵铁军站在光圈之外,脸色灰败,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他想悄悄退后,却撞到了身后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随从。 完了。 李建成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没挤上前去拍马屁,也没跟着鼓掌。 这个为了儿子把脊梁骨都快弯断了的中年男人,突然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他摘下眼镜,用满是灰尘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这是他这辈子打过最险的一仗。 也是赢过最痛快的一仗。 李青云站在木板前,没有去看那副墨宝,而是转过身,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向父亲的背影。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李建成红着眼,用力点了点头。 李青云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一根烟。 没人敢拦他。 在这块工地上,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 …… 车队走了。 卷起一路黄土。 那块题字的木板被几个工头当成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抬进了临时指挥部,周围拉起了三道警戒线,两班保安轮流看守。 封条? 早被规划局局长亲手撕了个稀烂,甚至还赔着笑脸把大门上的胶印擦得乾乾净净。 工地重新活了过来。 搅拌机的轰鸣声比之前更响,工人们光着膀子,号子声震天。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脚搭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赵铁军车轮下捡来的石子。 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撞。 「李总!李爷!」 那个之前卡着贷款不放丶扬言要让李家破产的建行分行行长,一脸谄媚地挤进来,手里提着两盒极品大红袍,脑门上全是汗。 「误会!之前都是误会!那个……那个两个亿的授信额度,我给您批下来了!利息按最低的算!」 李青云眼皮都没抬。 「滚。」 一个字。 行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听不懂人话?」李青云把石子弹进垃圾桶,发出「当」的一声,「工行和中行的行长已经在楼下排队了。你算老几?」 行长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一夜,宛平商界地震。 所有人都知道,东郊那块毒地变了天。 那个叫李青云的年轻人,踩着赵家的脸,拿到了通往顶层权力的入场券。 …… 深夜。 风有点凉。 李青云爬上了尚未封顶的双子塔a座顶层。 这里没有护栏,脚下就是百米深渊。 整个宛平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开,像是一条流淌的光河。远处宛平街的车流汇成红线,近处工地的探照灯把夜空刺穿。 高处不胜寒。 但他只觉得血热。 脚步声响起。 陈默顺着钢梯爬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李少。」 陈默把文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寒意。 「赵铁军回去了。刚进门就接了个电话,是赵家老爷子打来的。」 「说什麽?」 李青云接过文件,借着探照灯的光扫了一眼。 「老爷子让他滚回老宅闭门思过。」陈默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话:宛平丢了就丢了,去津门。那是咱们的根,在那儿弄死他。」 津门。 李青云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投向东南方向。 那里黑沉沉的一片,看不见灯火,只能感觉到一股咸腥的海风味。 赵家是靠能源起家的。 宛平的房地产只是他们的面子,津门的港口和能源走私线,才是他们的里子,是那个庞大商业帝国输血的大动脉。 文件上是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 海港,7号货运码头。 密密麻麻的货柜像积木一样堆在那儿,每一个箱子里,都藏着赵家见不得光的秘密。 「每年几十亿的现金流,全是从这个码头漂进来的。」 陈默指着照片上的一个红圈,「这里是赵家的禁地。连海关的人进去查,都得先跟赵家打招呼。」 「禁地?」 李青云冷笑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擦燃。 火苗在风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神里没有胜利后的狂喜,只有狼一样的幽光。 「既然他们想玩黑的,那我就去把他们的老巢,连锅端了。」 李青云深吸一口烟,红色的菸头在夜色中明灭。 「那爷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陈默点头,「那爷联系了津门几个玩地下古董的老朋友,还有几个在码头上扛包的眼线。」 「很好。」 李青云把菸头弹向深渊。 火星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通知刘强,让他把电商的物流仓储中心选址定在津门周边。我要用明面上的生意,掩护暗地里的刀。」 「另外,给我订明天去津门的火车票。」 李青云转过身,背对着万家灯火,面向那片漆黑的东南方。 「宛平的戏唱完了。」 「下一场,该去听听海浪的声音了。」 第339章 津门初雪,过江龙入海 绿皮火车的连接处,风有点硬。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铁板咣当乱响,胶皮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带着煤灰味,呛嗓子。 李青云靠在车厢壁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的烟。 另一只手捏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有些发皱。 照片上是一座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挂着「远洋贸易」的牌子。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桑塔纳,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正往车上搬箱子。 这是赵家在津门的据点。 也是赵氏帝国那条吸血的大动脉。 车身一震,慢了下来。 津门站到了。 这里没有宛平的红墙黄瓦,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空气里飘着一股海腥味,混合着重工业特有的硫磺焦糊。 李青云把照片揉成团,塞进角落的垃圾桶。 过江龙,入海了。 出站口人挤人。 刘强裹着件大两号的军大衣,缩着脖子,脸冻得通红。 看见李青云,他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地图捏得哗啦响。 「李总!这儿!」 嗓门挺大,带着苏北口音。 李青云走过去,把手里的烟盒扔给他。 「车呢?」 「租好了,是个普桑。」刘强接住烟,嘿嘿一笑,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扛,「这地儿乱,好车容易被砸。我寻思着普桑皮实,耐造。」 四人钻进车里。 车里一股劣质皮革味,混合着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烟臭。 刘强把地图摊在仪表盘上,指着塘沽那边的一大片荒地,手指头都在抖。 兴奋的。 「李总,我看过了。这地儿绝了!便宜,离高速口就两公里。以后咱要是搞那个物流仓储,货车进出都不带堵的。」 他的手指头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是在中关村搬箱子留下的印记。 李青云瞥了一眼。 那是片盐硷地,确实便宜。 但他没看那块地。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边缘那个黑漆漆的港口画了个圈。 「强子。」 李青云点了点那个黑圈。 「仓库建在哪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儿是谁的地盘。」 刘强愣了一下:「这不是国营码头吗?」 「白天是。」 李青云把地图折起来,扔到后座。 「晚上,这就姓赵。」 车子开上解放桥。 桥下海河水泛着黑,上面飘着层五颜六色的油花。 两岸全是低矮的棚户区,路边支着修车丶补鞋的摊子。 那些修车的汉子大多穿着油腻腻的工装,眼神发直。 那是下岗潮冲击后的麻木。 但在阴暗的巷子口,蹲着几个纹着过肩龙的混混,嘴里叼着烟,眼神像狼一样盯着过往的车辆。 这就津门。 九十年代末的津门,码头文化盛行,规矩比法律好使。 这种混乱,正是赵家走私的温床。 「嗡!」 一声尖锐的嘶鸣突然炸响。 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整条街都震了一下。 前面的公交车猛地打方向,差点撞上路灯杆。 一辆红色的影子,像把烧红的刀子,硬生生切开了拥堵的车流。 逆行。 没有任何减速。 那是辆法拉利f355。 在98年的中国,这就跟外星飞船一样罕见。 车身低趴,红得刺眼。 排气管里喷出一尺长的蓝火,那是引擎被压榨到极致的咆哮。 「操!疯皇!」 路边的混混扔了菸头,一脸兴奋又畏惧地吹起了口哨。 一个骑自行车的大爷吓得摔在地上,菜撒了一地,张嘴就要骂。 旁边的年轻人一把捂住大爷的嘴,脸都吓白了。 「大爷!不想活了?那是赵家的阎王爷!」 车里。 刘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桑塔纳差点熄火。 「这……这就津门?」 刘强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道红色的残影,「比中关村那些倒腾光碟的狠多了。」 李青云没说话。 他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头发。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已经没影了,只留下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还有那个极度嚣张的车牌位置。 空的。 没挂牌。 在这地界,敢不挂牌满大街飙车的,只有一种人。 拿人命不当命的人。 「蝎子。」 李青云看着那个消失的红点。 副驾驶上的蝎子一直在擦拭一把摺叠刀,头都没抬。 「看清了吗?」 「改过。」蝎子收起刀,声音沙哑,「排气管加了液氮冷却,底盘降低了三公分。那是跑地下赛道的路子。这种车,只要开起来,就是奔着死人去的。」 李青云笑了。 笑容很冷,像津门的海风。 他在宛平跟赵铁军玩阳谋,玩的是大义,是格局。 到了这儿,赵家换了条疯狗看门。 那就简单了。 打狗,不需要讲道理。 只需要比它更狠。 「查。」 李青云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查这辆车今晚在哪停。」 「赵家在宛平装斯文人,在这儿,狐狸尾巴藏不住。」 陈默坐在后座角落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惨白。 不到一分钟。 「李少,不用查了。」 陈默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bbs。 置顶的一条帖子,标题血淋淋的。 【今晚十二点,废弃船厂,死亡赛车。入场费:一条命。】 下面配了一张图。 正是那辆红色的f355。 车主靠在车门上,露出一只纹满图腾的花臂,手里竖着中指。 染着一撮红毛,眼神浑浊,透着股嗑药后的疯劲。 赵家私生子。 赵狂。 「有意思。」 李青云摸出一根烟,点上。 「赵铁军那个老古板,要是知道他在津门的代言人是个这种货色,估计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李少,这人是个疯子。」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资料,「上周刚撞死个交警,赵家花钱找人顶了包。他在津门有个外号,叫疯皇。」 「疯皇?」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那是没遇见过真正的阎王。」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 这里离赵家的码头只有两条街。 空气里那种铁锈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馊味。 陈默合上电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张入场券。 上面沾着一块暗褐色的污渍。 像是乾涸的血。 「刚才那车过去的时候,这玩意儿是从窗户里扔出来的。」 陈默捏着那张纸,「说是今晚有『肉赛』。」 「肉赛?」刘强不懂。 蝎子睁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把人绑在赛道转弯的地方。谁敢不减速,谁就能赢。赌的是车手的胆,也是那帮倒霉鬼的命。」 「呕。」 刘强脸瞬间白了,胃里一阵翻腾。 把活人当路障? 这帮人还是人吗? 李青云接过那张带着血腥味的票。 手指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强子,先回宾馆。」 李青云把票揣进兜里,拍了拍前面那个还没回过神的苏北青年。 「今晚这局,你这种正经生意人看不得。」 「那您呢?」刘强从后视镜里看着李青云。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我去给赵家这位疯少爷,上一课。」 「告诉他,什麽是真正的速度与激情。」 「另外。」 李青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准备点现金。」 「今晚,咱们去赢个码头回来。」 第340章 废弃船厂,这里的规矩是没规矩 塘沽,北塘船厂旧址。 生锈的铁门敞着,两台三层楼高的龙门吊像巨大的黑色骨架,卡在夜色里。探照灯乱晃,光柱像把乱挥的刀,时不时割开黑暗。 还没进门,重金属的鼓点就砸在胸口上。 那是重低音炮轰出来的噪音,震得地面上的积水都在跳。 门口站着两个光膀子的汉子,手里拎着钢管,眼神浑浊,盯着李青云那辆破普桑。 刘强缩在后座,把那件军大衣裹紧了点。他这辈子就在中关村见过城管追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下车。」 李青云推开车门,皮鞋踩进混着机油的泥水里。 蝎子跟在后面,帽檐压得很低。 刚走到大门口,一根钢管横了过来。 「生脸?」 拦路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露着一口黄牙,钢管在李青云胸口戳了两下:「懂规矩吗?这地儿不是看戏的,入场费,一人一万。」 李青云没动,甚至没看那根钢管。 他只是把烟叼在嘴里,偏了偏头。 「蝎子,清路。」 「咔嚓。」 声音很脆,像是折断了一根枯树枝。 壮汉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反折。那根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蝎子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 「砰!」 壮汉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连惨叫都被喉咙里的血沫子堵了回去。 另一个看门的刚举起管钳,蝎子反手一巴掌抽过去,直接把人抽得转了两圈,一头栽进旁边的废铁堆里,不动了。 从动手到结束,两秒。 李青云踩着那个跪地壮汉的后背,一步跨进了大门。 里面是个修罗场。 几百号人围在一个巨大的空地上,嘶吼声盖过了海浪。空气里全是劣质酒精丶烧焦的橡胶和浓烈的荷尔蒙味。 在那群狂热的赌徒中间,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355停在探照灯最亮的地方。 引擎还在空轰,蓝色的尾焰像毒蛇的信子,一吞一吐。 车顶上坐着个人。 一头红毛,没穿上衣,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左胳膊上纹满了黑色的图腾,密密麻麻,那是用来遮掩针孔的。 赵家私生子,赵狂。 他手里拎着一瓶伏特加,脚底下踩着一个人。 被踩着的那人穿着赛车服,头盔已经被砸烂了,脸上全是血,正在地上抽搐。 「跑不过我?」 赵狂把伏特加瓶口朝下,烈酒哗啦啦浇在那人烂得像烂桃子一样的脸上。 「啊!」 地上的赛车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满地打滚。 「哈哈哈哈!」 赵狂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身体因为极度亢奋而微微颤抖。他猛地跳下来,一脚踢在那人的肋骨上。 「废物!连我的尾灯都看不见,留着手有什麽用?」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扳手,就要往那人的右手上砸。 周围的人群非但没怕,反而更疯了。 「废了他!疯皇!」 「砸!砸烂他的手!」 这就是津门地下的规矩。没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 李青云站在外围,点燃了嘴里的烟。 这人瞳孔放大,动作虚浮但爆发力极强,典型的药劲儿上头。这种疯子,比赵立那种玩阴谋的更难缠,因为他不怕死,也不怕后果。 「蝎子。」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雾,「这地儿太吵了,让他们闭嘴。」 蝎子把手里的黑色皮箱往旁边的废油桶上一放。 「啪嗒。」 锁扣弹开。 他抓着箱子的边缘,用力一掀,然后猛地把箱子底朝天扣在那个用来下注的铁桌子上。 哗啦! 十万块钱,全是旧钞,像砖头一样砸在铁皮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在那一瞬间,穿透了重金属的鼓点。 离得近的几个赌徒愣住了。 接着,这种安静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圈,两圈。 不到半分钟,整个场子死一般寂静。只有那辆法拉利的引擎还在低吼。 几百双眼睛转过来,死死盯着那堆钱,又盯着站在钱堆后面的李青云。 在津门这种地方,有钱人不少。 但敢在这个场子里这麽砸钱的,通常活不过五分钟。 赵狂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那双浑浊发红的眼睛,锁定了李青云。 「新面孔?」 赵狂扔了扳手,从车顶上跳下来。 他走路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摔倒,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要把人撕碎的戾气。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赵狂走到李青云面前,距离不到十公分。 那股子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伸出那条纹满图腾的胳膊,手指头上全是油污,轻轻戳了戳李青云的胸口。 「京城来的?」 赵狂歪着头,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这钱,你是打算给自己买棺材?」 李青云没躲。 他伸手把那个戳在胸口的手指拨开,动作轻得像是在掸灰。 「棺材太贵,这钱只够买个乐子。」 李青云指了指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又指了指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赛车手。 「那只手太脏,看着倒胃口。我想看点别的。」 「哦?」 赵狂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你想看什麽?」 李青云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把两人的距离拉到了鼻尖对鼻尖。 「听说你在津门跑得最快?」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 「我想跟你跑一圈。」 全场哗然。 有人吹口哨,有人幸灾乐祸。 跟疯皇跑车? 在这里,跟赵狂跑车只有两种结果:要麽被他撞死,要麽为了躲他撞死。 赵狂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大笑。 他笑得直不起腰,猛地抓起那瓶伏特加,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把剩下的酒全洒在地上。 「跑一圈?行啊!」 赵狂猛地把空酒瓶砸碎在地上,玻璃渣子四溅。 他指着那辆法拉利的副驾驶座,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规矩改了。」 「今晚我不跟车跑,我跟人跑。」 赵狂抓着李青云的领子,把他往车那边拽:「你坐我的副驾。我开这一圈,只要你没吓尿裤子,这十万块钱你拿走。」 「要是你叫了一声,或者吐了。」 赵狂舔了舔嘴唇,指着地上的玻璃渣子:「你就把这些渣子,全给我吞下去。」 刘强在后面腿都软了,想去拉李青云,却被蝎子死死按住。 李青云低头,看了看赵狂那只抓着自己领子的手。 然后他笑了。 「坐车没意思。」 李青云抬起手,指了指法拉利挡风玻璃内侧。 那里夹着一张不起眼的单据,被雨刮器压着一角,上面有个模糊的「钢材」字样。 那是赵家今晚这批货的提货单。 也是赵狂这种疯子才会干的事:把价值几亿的罪证随手扔在车里,当成废纸。 「咱们玩大点。」 李青云挣开赵狂的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我要跟你跑。我自己开车。」 「我输了,这十万归你,我的命也归你。」 李青云指着那张单据,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要是你输了。」 「我要你车里那张擦屁股纸。」 第341章 死亡赛道,疯子与赌徒 「桑塔纳?」 赵狂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手里的扳手砸在普桑的引擎盖上,砸出一个深坑。 「你他妈想用这就跟我跑?行啊!这可是你自找的!」赵狂指着那辆破车,眼睛里全是血丝,「待会儿老子要在你的尸体上漂移,把你碾成肉泥!」 周围的混混们哄堂大笑,口哨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眼里,这已经不是比赛,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青云看都没看那辆被砸瘪的普桑,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扔给旁边的蝎子。 「谁说我要开这玩意儿?」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过头,看向黑暗的角落:「那爷,把那家伙弄出来。」 「得嘞!」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不是超跑那种高亢的尖啸,而是像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低吼。 两束雪亮的大灯撕开夜色。 一辆蓝色的斯巴鲁翼豹wrx,带着一身泥点子,像头蛮牛一样冲进场子,稳稳停在法拉利旁边。 全时四驱,涡轮增压,拉力赛的王者。 那爷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盘着一对铁胆,笑呵呵地拍了拍车顶:「小李爷,这可是津门以前跑私货留下的老底子,发动机刚镗过,底盘加了护板,比坦克还结实。」 这车不贵,但在这坑坑洼洼的废弃港口,它比娇贵的法拉利更要命。 赵狂瞥了一眼那辆斯巴鲁,吐了口唾沫:「破烂货。既然你想死得有点仪式感,爷成全你。」 他指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港口区。 「听好了,规矩很简单。」 「绕着港口跑三圈。第一圈是货柜区,迷宫;第二圈上海堤,没护栏,掉下去就是喂鱼;第三圈穿过那片烂尾楼,终点就在这儿。」 赵狂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这路我熟,闭着眼都能开。那里头有不少我以前玩剩下的『路障』,你要是撞死了,算你命不好。」 所谓的「路障」,可能是一堆废铁,也可能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流浪汉。 这就是他的主场,他的屠宰场。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桶椅。 安全带扣死,「咔哒」一声。 双手握住磨砂皮的方向盘,一种久违的熟悉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前世落魄的时候,他在国外帮黑帮运过货,开的就是这种暴力机器。那时候跑的不是赛道,是警察的子弹。 这双手能签几亿的合同,也能驾驭这种要命的猛兽。 「李少,」 陈默抓着车窗边缘,手心里全是冷汗,指节泛白:「这太冒险了。他是疯子,真会撞你的。」 李青云调试了一下档位,离合器很沉,回弹有力。 「陈默,记住。」 李青云侧过头,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炸开。 「对付疯狗,你就得比他更疯。只有你让他觉得你也不要命了,他才会怕你。」 「退后。」 陈默咬着牙,把想要冲上来的刘强死死拽了回去。 两辆车并排停在起跑线上。 左边是红色的法拉利f355,像一团燃烧的火。右边是蓝色的斯巴鲁翼豹,像一块冷硬的冰。 赵狂降下车窗,那只纹满图腾的手伸出来,对着李青云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他猛踩油门。 「轰轰!」 法拉利的v8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尖叫,排气管喷出蓝色的火焰,把地上的积水烤得滋滋作响。 赵狂的脸在仪表盘的灯光下显得扭曲,瞳孔放大到了极致,那是药劲儿上头的特徵。 李青云面无表情,把菸头弹向窗外。 左脚离合到底,右脚油门轰到四千转。 斯巴鲁发出沉闷的咆哮,车身微微颤抖,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扭着腰走到两车中间。 寒风吹得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脸上挂着病态的兴奋。 她解下胸前的胸衣,高高举起。 全场几百号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只有引擎声在对撞。 胸衣落下。 「轰!」 两辆车同时弹射起步。 轮胎疯狂摩擦地面,卷起漫天的白烟和焦糊味。 赵狂的法拉利毕竟是超跑,起步瞬间就确立了优势,红色的车尾灯拉出一道残影,抢先冲进了黑暗。 李青云紧随其后,斯巴鲁的四驱系统死死抓地,咬住对方的尾巴。 第一个弯道。 赵狂根本不减速,方向盘猛打,车尾横扫,带着一蓬火星蹭着路边的废铁堆漂移过去。 「哈哈哈哈!吃灰吧!」 赵狂的狂笑声从前面传来。 他在直道上疯狂画龙,车轮卷起地上的沙石和泥水,劈头盖脸地砸向后面的斯巴鲁。 挡风玻璃瞬间蒙上一层污泥。 雨刮器疯狂摆动,视线模糊不清。 李青云没有急着超车。 他的眼睛像精密的雷达,透过模糊的玻璃,死死盯着前面那两盏红色的尾灯。 他在算。 算赵狂的刹车点,算他的过弯习惯,算他药劲儿上来后那一瞬间的神经延迟。 这不是赛车,是狩猎。 车速飙升到一百六。 在这满是碎石和坑洼的路面上,这种速度跟自杀没区别。 颠簸让人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有铁锤在砸脊椎骨。 前面就是货柜迷宫。 数千个废弃的货柜堆叠在一起,留出的通道狭窄曲折,有些地方甚至只够一辆车勉强通过。 赵狂显然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 他像条红色的泥鳅,在货柜的缝隙里乱窜,时不时故意用车尾去扫两边的铁皮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李青云的手很稳。 每一次换挡都精准到了毫秒,斯巴鲁像个幽灵,贴着货柜的边缘滑过。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赵狂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辆死咬不放的蓝色怪兽。 「操!还不死?!」 赵狂骂了一句,从旁边拿起一瓶伏特加,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猛地把酒瓶扔向窗外。 「啪!」 酒瓶砸在斯巴鲁的引擎盖上,碎玻璃碴子飞溅。 李青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等一个机会。 前面的路况突然变了。 两个货柜呈「八」字形摆放,中间的缝隙极窄,而且是个盲弯。 赵狂猛打方向,车身侧滑,堪堪挤了过去。 就在这时,李青云猛踩油门。 不减速! 斯巴鲁的涡轮增压发出尖啸,像一颗炮弹冲向那个狭窄的缺口。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货柜的一瞬间,李青云猛拉手刹,反打方向。 斯巴鲁在地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车身几乎是贴着货柜的铁皮滑了过去。 后视镜被撞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但车过去了! 并且,占据了内道! 两车并排! 李青云转过头,隔着两层玻璃,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狂。 赵狂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人真敢这麽玩命。 就在两车即将冲出货柜区的一刹那,变故突生。 前面本该是出口的通道上,突然亮起了两盏刺眼的大灯。 那不是路灯。 是一辆巨大的重型叉车! 两根锋利的钢叉平举着,正对着路中间,像两把死神的镰刀。 叉车横在路中间,把路堵得死死的! 而在叉车驾驶座上,一个光头壮汉正咧着嘴笑,手里拿着对讲机。 这是赵狂早就安排好的死局! 法拉利在外道,虽然路面也不宽,但勉强能挤过去。 而在内道的李青云,正对着那两根钢叉! 距离不到五十米。 车速一百八。 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要麽撞上钢叉,车毁人亡,被穿成肉串。 要麽猛打方向撞向旁边的赵狂,两车同归于尽。 赵狂在旁边疯狂按喇叭,脸上全是狰狞的笑意,他在等着看那辆蓝色的车变成一堆废铁。 死路。 绝境。 李青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针芒。 他没有踩刹车。 反而,一脚将油门踹进了油箱里! ps: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42章 只有疯子才踩油门 在那两根钢叉距离挡风玻璃不到十米的时候,陈默闭上了眼。 死定了。 这种速度撞上去,斯巴鲁会被直接穿成肉串,他和李青云会变成两堆烂肉。 只有疯子会在这个时候踩油门。 李青云就是那个疯子。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嗡!」 引擎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海浪。 李青云没有踩刹车,反而将油门轰到了红线区。 他在撞击前的一秒,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紧接着迅速回正。 车轮压上了路边一块翘起的废铁板。 那是货柜脱落的蒙皮,形成了一个不到三十度的斜坡。 藉助极高的速度和离心力,斯巴鲁蓝色的车身猛地弹起,左侧车轮腾空,整辆车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侧立了起来! 像刀锋切入黄油。 斯巴鲁贴着那辆巨大的叉车侧面滑了过去。 右侧车身几乎是蹭着那两根死神的镰刀。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一连串火星泼洒在挡风玻璃上,斯巴鲁的右后视镜瞬间被钢叉削飞,变成了碎片。 但也仅仅是后视镜。 车头冲出了包围圈! 「砰!」 斯巴鲁重重落地,减震器发出痛苦的哀鸣,底盘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片火星。 车身剧烈摇晃了两下,却像钉子一样死死咬住了地面。 后视镜里,那个原本咧着嘴笑的叉车司机,笑容僵在了脸上,像见了鬼。 同样见了鬼的,还有旁边的赵狂。 赵狂的手抖了一下。 法拉利的车身晃了晃,差点蹭上旁边的护栏。 他盯着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舍的蓝色怪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操!这都不死?!」 这根本不是赛车技术,这是在拿命赌博。 恐惧,第一次顺着赵狂的脊梁骨爬上来,压过了药劲带来的亢奋。 「想玩?」 李青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甚至没有发白,稳得像是在拿手术刀。 他伸手拨动了灯光拨杆。 「啪!啪!啪!」 斯巴鲁改装过的氙气大灯开始疯狂闪烁。 高频的强光像利剑一样,一下下刺向前方法拉利的后视镜。 这是挑衅。 也是催命符。 前面就是海堤。 路面变了。 不再是水泥地,而是长满青苔和盐硷的湿滑路面。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报废货柜和锈铁,右边就是漆黑的大海。 没有路灯,没有护栏。 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轰鸣声,和两辆车撕裂空气的尖啸。 赵狂被后视镜里的强光晃得心烦意乱。 「别他妈闪了!」 他咆哮着,猛地向右打方向,试图把想要超车的李青云挤下海堤。 红色的法拉利像一条毒蛇,甩尾抽向斯巴鲁的车头。 李青云没有躲。 在法拉利撞过来的一瞬间,他反而迎着撞击点,微调方向盘,车头狠狠顶了上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两辆车同时剧烈震动。 斯巴鲁虽然是轿车,但那是为了拉力赛准备的,车身加焊了防滚架和加强筋,硬得像块铁砖。 而法拉利f355,为了追求极致轻量化,车身大面积使用铝合金和碳纤维。 这一撞,法拉利的右侧车门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赵狂感觉整个人都被震得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方向盘差点脱手。 「疯子!你他妈不要命了!」 赵狂尖叫着,试图拉开距离。 但那辆蓝色的斯巴鲁就像贴在身上的膏药,甩都甩不掉。 「赵家欠的债,先从你这收点利息。」 李青云冷冷地看着前方那个变形的红色车尾。 他猛地降档,利用一个假动作骗赵狂去封堵内道。 就在法拉利车头偏转的一刹那,李青云切入了外道——那里是一条满是积水的排水沟。 车轮卷起两米高的黑水。 借着排水沟的沟壁作为轨道,斯巴鲁在弯道中强行加速。 超过了后轮。 超过了车门。 两车并行! 时速二百。 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半开的车窗。 两辆车的后视镜几乎要贴在一起,轮胎卷起的泥水互相喷溅。 在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 李青云转过头。 隔着两层玻璃,他的目光和赵狂撞在一起。 没有什麽所谓的杀气,也没有愤怒。 那种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赵狂浑身一颤。 这种眼神他见过。 那是他小时候,赵家老爷子下令处死背叛家奴时的眼神。 高高在上,漠视生命。 「滚开!滚开!」 赵狂的药劲彻底上来了。 眼前的路面开始扭曲,那两盏刺眼的大灯变成了怪兽的眼睛,海浪声变成了厉鬼的尖叫。 他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盘变得像烙铁一样烫手。 视野里的弯道标志变得模糊不清。 前面是「断头弯」。 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弯,弯道外面就是那栋废弃的烂尾楼。 正常过弯速度不能超过六十。 但现在表显时速是一百九。 赵狂看到了弯道。 但在他的幻觉里,那是一条通往终点的直路。 他没有踩刹车。 反而把油门踩进了地板里。 「赢了……我要赢了……」 赵狂脸上露出扭曲的狂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李青云收回了目光。 「再见。」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右脚重重踩下刹车,同时快速降档。 跟趾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吱」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拉出两条黑色的焦痕。 斯巴鲁的车尾猛地甩出,以一个完美的漂移姿态,切入了弯心。 而在外道的法拉利,像一颗红色的炮弹,呼啸着冲过了弯道切点。 没有刹车灯亮起。 只有尾排喷出的蓝色火焰。 赵狂眼前的幻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烂尾楼粗糙的水泥承重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那是真正的终点。 「不」 绝望的惨叫声被巨大的撞击声吞没。 「轰!」 大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法拉利的车头狠狠撞在水泥柱上,车身瞬间摺叠,玻璃炸碎成无数粉末,引擎盖像纸片一样飞上了天。 烟尘滚滚腾起,混合着汽油泄漏的味道。 斯巴鲁稳稳地停在十米开外。 引擎怠速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在嘲笑那堆废铁。 李青云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他整理了一下被安全带勒皱的衬衫领口,从兜里摸出那包还没抽完的烟。 「啪。」 火苗跳动。 他深吸一口,看着那辆还在冒烟的法拉利残骸。 第343章 废墟里的提货单 法拉利的车头已经没了。 它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嵌在水泥柱子里。红色的引擎盖飞到了三楼的横梁上,半个轮毂滚在烂泥地里,还在冒着白烟。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那种混合了高标号汽油丶烧焦的橡胶丶还有血腥气的味道,直冲脑门。 李青云从斯巴鲁的后备箱里翻出一把银色的活扳手。 很沉,趁手。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把刚点着的那根烟抽了两口。 远处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几百号赌徒被刚才那声巨响震懵了,死死盯着这边,没人敢动。 这里成了死角。 只有滴答声。 油箱破了,汽油顺着变形的底盘往下滴,落在积水里,泛起五颜六色的光。 「咳咳咳」 驾驶室里传来微弱的动静。 赵狂满脸是血,卡在变形的方向盘和座椅中间。安全气囊弹开了,上面全是血点子。他的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牛仔裤,露在外面。 那只纹满图腾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车门外,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那股子不可一世的疯劲儿,散了。 此刻的他,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李青云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站在车门边,低头看着里面的人。 「水水」赵狂神志不清,眼珠子上翻,嘴里吐着血沫子。 「别急着喝水。」 李青云举起扳手。 「哗啦!」 残存的车窗玻璃被砸得粉碎。碎片暴雨一样泼在赵狂脸上,扎进肉里。 剧痛让赵狂猛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终于聚了焦。 他看见了李青云。 也看见了那把还沾着玻璃碴子的扳手。 「啊」赵狂想叫,却发现嗓子哑了,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你输了。」 李青云把扳手轻轻拍在赵狂的脸上,冰冷的金属贴着他滚烫的皮肉,「按规矩,你的命归我。」 扳手向下滑,停在了赵狂那只完好的右手上。 稍微用力。 「别别杀我」 赵狂哆嗦着,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裤裆湿了一大片,「你要什麽我都给钱车我有钱」 这就是疯子。 没了药劲,没了那层不可一世的皮,骨子里比谁都怕死。 「我不要你的烂命。」 李青云把扳手收回来,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挤扁的手套箱,「我要那张纸。」 赵狂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哪……哪张纸?」 「啪!」 扳手重重敲在车门框上,火星四溅。 「别让我问第二遍。」李青云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毛,「刚才你扔进去的那张提货单。」 赵狂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想起来了。 那不仅仅是一张单据,那是赵家的命门,是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要销毁的东西。 但他不敢不给。 眼前这个男人,比刚才赛车的时候更像个阎王。 「在在里面手套箱夹层」赵狂用那只没断的手指了指,「别杀我求你」 李青云把手伸进变形的车厢。 手套箱被挤得变了形,卡扣死死咬合着。 他用扳手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崩!」 塑料板崩裂。一堆杂物哗啦啦掉出来。保险套丶针管丶几沓美金。 最下面,压着一张被血浸透了一半的单据。 李青云捏起那张纸,借着远处探照灯的馀光看了看。 纸很皱,上面印着那辆红色法拉利的轮胎印,还沾着赵狂的血。 【货物名称:精密纺织机械配件(特批免检)】 【发货地:俄罗斯远东贸易公司】 【目的地:津门港保税区7号仓库】 【接货人:赵(代)】 看似普通。 但李青云的目光停在了那个「特批免检」的红戳上。 纺织配件? 这玩意儿满大街都是,犯得着让赵家最疯的私生子亲自押车?犯得着走特批通道? 而且,如果是纺织配件,为什麽发货地是俄罗斯?那时候的老毛子,轻工业烂得一塌糊涂,连裤衩都造不明白,还能出口精密纺织机? 这里面装的,绝对是个惊天大雷。 李青云把单据折好,塞进贴身衬衫的口袋里。 「东西不错。」 他拍了拍赵狂的脸,手劲不小,「作为回报,我不杀你。」 赵狂刚松了一口气。 「嗡嗡」 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跑车,是重型机车。 几十道雪亮的光柱撕破夜幕,从四面八方朝这边射过来。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混混们反应过来了。 「疯皇出事了!」 「那是赵家的车!围住他!别让那个外地佬跑了!」 「操家伙!砍死他!」 几百号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拎着钢管丶砍刀,甚至还有土制猎枪,吼叫着朝这边涌来。 废弃船厂唯一的出口被机车堵死了。 人潮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涨潮的海水。 赵狂听见动静,那股子疯劲又回光返照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笑得阴森:「你跑不掉了这是津门这几百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李青云没理他。 他转身,看向那辆蓝色的斯巴鲁。 「李少!上车!」 陈默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脸白得像纸,嗓子都喊破了。 斯巴鲁发出一声咆哮。 蝎子猛打方向,车尾横扫,直接把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混混撞飞出去。 车门弹开。 李青云把扳手随手扔进烂泥地里。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来,蓝幽幽的。 地上的汽油已经流成了一条小河,一直延伸到法拉利的油箱破口处。 「赵少爷。」 李青云低头看着那个还在狞笑的疯子。 「津门这地方太冷了。」 「送你个火炉子,暖和暖和。」 手一松。 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旋转着落下。 「不!!!」 赵狂的狞笑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呼!」 火焰像一条火龙,顺着地上的油迹瞬间窜起。 「轰!」 一声巨响。 法拉利的残骸瞬间被橘红色的烈火吞噬。 热浪扑面而来,把李青云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他转身,拉开车门,钻进斯巴鲁的后座。 「走。」 只有一个字。 蝎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斯巴鲁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顶着两个试图拦路的机车手,冲出了包围圈。 后面是冲天的火光,还有赵狂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些混混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去救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蓝色的车尾灯消失在黑暗里。 车里很安静。 只有陈默粗重的喘息声。 刘强缩在角落里,手还在抖,刚才那一幕对他这个卖光碟的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李少,拿到了吗?」陈默回头问,声音发颤。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带血的单据,扬了扬。 「拿到了。」 「但这只是个开头。」 李青云把单据抚平,「纺织配件?哼,赵家还真当海关的人是瞎子。」 「这批货要是真的进了7号仓库,赵家在津门的根,就算扎到底了。」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不是鞭炮。 斯巴鲁的后挡风玻璃毫无徵兆地炸裂,无数碎玻璃碴子喷了刘强一身。 「啊!」刘强抱着头惨叫。 一颗黄澄澄的弹头擦着李青云的耳边飞过,钻进了驾驶座的头枕里,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焦黑弹孔。 只差五公分,蝎子的脑袋就会开花。 「狙击手!」 蝎子大吼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晃动,以s形走位冲进旁边的小路。 李青云猛地按下刘强的头。 第344章 只有死人才守口如瓶 「坐稳!」 蝎子吼声刚落,斯巴鲁的车身猛地横了过来。 又一颗子弹打在b柱上,迸出一串火星。 车轮卷起巷子里的污水,像条滑腻的泥鳅,硬生生钻进了一条不到两米宽的胡同。 两边的砖墙几乎是贴着后视镜擦过去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后面那群机车的轰鸣声被墙壁挡住,变得沉闷。 「妈的!妈的!」刘强捂着脑袋缩在后座底下,手指缝里渗出血,那是被碎玻璃碴子划破的,「这帮人有枪!真有枪!」 「闭嘴。」李青云按着刘强的脖子,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旧平房。 这里是津门老城区,迷宫一样的胡同是最好的掩体。 蝎子的手在方向盘上快得只剩残影。 左转,急刹,倒车,再切入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一辆追上来的摩托车刹车不及,直接撞在斯巴鲁刚才停过的垃圾堆上,骑手惨叫着飞了出去。 「甩掉了。」 蝎子看了一眼后视镜,把车灯关了。 斯巴鲁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片待拆迁的厂房区。 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个防空洞,现在堆满了刘强从中关村倒腾来的光碟和电子元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箱味。 灯泡昏黄,电压不稳,忽明忽暗。 「嘶」 刘强倒吸一口凉气。 陈默拿着镊子,把他头皮里的一块碎玻璃夹了出来,扔进铁盘子里。 当啷一声脆响。 「皮外伤,没伤着骨头。」陈默擦了擦手上的血,「就是吓着了。」 刘强脸色煞白,接过蝎子递来的二锅头,仰脖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李总,这就是您说的『谈生意』?这哪是生意,这是玩命啊!」 李青云坐在那堆纸箱子上,手里捏着那张带血的提货单。 菸头在指间明灭。 「富贵险中求。」李青云把菸灰弹在地上,「强子,你要是怕了,明天就买票回京城。这事儿不怪你。」 刘强愣了一下,把酒瓶子往地上一顿:「怕?我刘强从苏北出来混,要是怕死早就在老家种地了!我就是没见过这场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李总,您说咋整,我听您的。」 李青云笑了笑,没说话。 他把那张单据递给陈默:「算算。」 陈默接过单子,手指在破旧的计算器上飞快敲击。 「不对。」 不到十秒,陈默眉头皱成了川字。 「李少,这数据有问题。单子上写的是纺织机械配件,但这批货的吃水深度和货柜数量对不上。」 陈默指着单据角落的一串数字:「按照这个吃水线反推,这批货的密度极大。如果是纺织配件,得装满三十个货柜,但这里只用了五个。」 「纺织机里塞了金砖?」蝎子在旁边擦着枪,冷冷插了一句。 「比金砖还沉。」陈默抬头,眼神凝重,「这密度,接近贫铀或者特种钨钢。」 李青云闭上眼。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1998年。 津门港。 那一年,除了那场席卷亚洲的金融风暴,还有一件被压下去的大事。 一艘名为「瓦良格」的废旧航母正在黑海的波涛里挣扎求生,而国内为了修复这艘巨兽,急需一批被西方严密封锁的特种钢材和精密工具机。 有些东西,国家买不到。 但赵家这种走私巨鳄,却能通过地下的老鼠洞搞进来。 只不过,赵家把这些国之重器弄进来,不是为了捐给国家,而是为了当成废铁拆解,倒卖其中的稀有金属,或者高价勒索科研院所。 这就是赵家。 吸国家的血,发自家的财。 「不是纺织机。」李青云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冰,「是工具机。五轴联动的精密工具机,或者是航母用的甲板钢。」 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这玩意儿,沾上就是死罪。 「看背面。」李青云指了指单据。 陈默把单子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用原子笔随手画的鬼画符,像是一条扭曲的长虫。 「海龙帮的切口。」刘强突然开口,指着那个图案,「我在中关村见过这玩意儿。那是津门码头最大的地头蛇,听说这帮人以前是漕运帮会的底子,现在管着整个津门港的装卸和运输。」 「赵家负责通关,海龙帮负责运货。」 李青云把单据凑到蜡烛火苗上。 火舌舔舐纸张,瞬间卷起黑色的灰烬。 「李少,您烧了它干嘛?」陈默急了,「这是证据啊!」 「这不是证据,这是催命符。」李青云松手,看着那团火在地上燃尽,「这东西要是还在咱们手里,赵家就会像疯狗一样咬死我们。要是没了,他们反而会猜疑,会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强的一个小兄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身是泥。 「强哥!不好了!」 小兄弟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外面全是警察和黑皮!赵家疯了,封了高速口,连火车站都在查身份证。那个赵狂没死,在医院里嚷嚷着要掘地三尺把咱们挖出来。」 「还有,7号仓库那边突然增加了三倍的保安,听说海龙帮的『九爷』亲自坐镇,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屋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全城封锁。 这是瓮中捉鳖。 蝎子咔嚓一声把弹夹推上膛:「李少,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走水路撤。」 「撤?」 李青云站起来,踩灭了地上的火星。 「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走。」 他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津门地图前,手指在7号仓库的位置重重一点。 「赵家越紧张,说明那里面的东西越要命。」 「海龙帮是地头蛇,强攻肯定不行。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蝎子:「你刚才说,海龙帮现在是谁坐镇?」 「九爷。」刘强抢着回答,「那是海龙帮的老太爷,六十多了,听说以前手上有几十条人命,现在洗白了做物流,但在道上说话还是好使。」 「九爷老了。」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狮子占着王座,下面的小狮子肯定饿得慌。」 前世的记忆里,海龙帮在这个时间节点发生过一次惨烈的内讧。 就在这批货到港的前后。 一个叫「阿豹」的年轻头目,因为不满九爷的分配不均,在赵家的挑拨下反水,最后导致海龙帮分崩离析。 「蝎子。」李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扔给刘强的小兄弟,「去查查,海龙帮里最近谁最不得志,谁欠了一屁股赌债,谁最想弄死那个九爷。」 「您是想……」陈默眼睛一亮,「借刀杀人?」 「不。」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上面还沾着血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亡命徒,更像是个在棋盘前落子的棋手。 「我是要去当个瘟神。」 「送那个想上位的人,一场泼天的富贵。」 窗外,雷声滚滚。 一场暴雨憋了半宿,终于要下来了。 「天助我也。」李青云看着窗外划破夜空的闪电,「雨越大,鬼才好走路。」 他回头看向蝎子。 「收拾一下。咱们去拜码头。」 「拜谁?」 「海龙帮,3号库的主管,那个叫阿豹的。」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敌人的敌人,就是咱们进7号库的钥匙。」 第345章 赌徒的红眼 地下室的空气像是发霉的橘子皮,又湿又涩。 墙上的津门地图受潮卷边,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李青云站在地图前,手指顺着海河的走向,在「海龙帮」盘踞的那片阴影里重重划了一道。 「查到了吗?」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防空洞里有了回音。 那个叫小伍的兄弟从门缝里挤进来,身上还在滴水,手里攥着一张湿透的传单,胸口剧烈起伏。 「李爷,摸清了。」 小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带着股兴奋劲儿:「海龙帮看着铁板一块,其实下面早就烂了。那个叫阿豹的,是3号库的主管,也是九爷的乾儿子。」 「昨晚这孙子在「金皇冠」输红了眼,现在已经输了一百多万。」 「一百万?!」 缩在角落里的刘强猛地抬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在这个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一百万,那是天文数字,是能压死几条人命的大山。 「九爷怎麽说?」李青云没回头,手指停在地图上的某个红点。 「九爷的人放话了。」小伍咽了口唾沫,「要是今晚还不上,就剁阿豹一只手。乾儿子也没情面讲,说是要立规矩。」 李青云笑了。 他转过身,随手掐灭了菸头。 「九爷老了。」 「越是老的狮子,越怕底下的狼崽子造反,所以下嘴才狠。」李青云看着蝎子,「狼饿了,才肯吃肉。这正好。」 他走到那堆纸箱子前,踢了一脚。 「强子,别哼哼了。拿五十万现金。」 「蝎子,把那身带血的衣裳换了。」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领口,虽然衬衫上还有褶皱,但那股子从容劲儿,让人觉得他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而是去赴宴。 「咱们去「金皇冠」。」 「给这位快饿死的豹哥,送点炭。」 …… 津门的雨,下得像刀子。 街上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警车,连鬼影都看不见。 「金皇冠」夜总会门口却停满了豪车。霓虹灯牌在雨幕里闪烁,红的绿的光倒映在地上的积水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吞噬着这座城市的欲望。 李青云撑着一把黑伞,皮鞋踩碎了地上的倒影。 刚到门口,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内保横了过来。 「生脸?有会员卡吗?」 左边的内保伸手推向李青云的胸口,一脸横肉:「没卡滚远点,这儿不是要饭的地儿。」 伞沿下,蝎子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麽出的手。 「咔嚓。」 一声脆响被雨声掩盖。 那只伸出来的手腕瞬间反折成九十度。内保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蝎子已经一步跨进,手肘顶在他的咽喉上,把他整个人钉在湿漉漉的墙砖上。 冰冷的枪管,顶住了内保的下颚。 另一个想掏对讲机的内保僵住了,双手举过头顶,脸色煞白。 李青云收了伞,抖落上面的水珠。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被枪顶着的内保,动作轻得像是在帮老朋友整理衣领。 「别紧张。」 「我找阿豹谈生意。」 「大生意。」 ……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菸草味丶廉价香水味丶还有那种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顶得人脑仁疼。 老虎机的电子音丶筹码撞击桌面的脆响丶赢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咒骂,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疯人院。 李青云没理会那些穿着暴露的服务员,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大厅。 在最里面的百家乐牌桌前,围着一圈人。 人群中间,坐着一个光头。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炼子,但这会儿看着不像首饰,倒像是一条勒死人的锁链。 阿豹。 那个曾经在码头上呼风唤雨的狠角色,现在像一条落水的野狗。 他左眼角那道刀疤因为充血而涨红,随着脸部肌肉的抽搐一跳一跳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张牌。 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牌背里。 脚底下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这就是阿豹?以前多威风,现在像条丧家犬。」 旁边的赌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嘘,小点声。听说九爷的刑堂已经在路上了。今晚他要是翻不了本,这只手肯定保不住。」 「翻本?他借的高利贷,利滚利,神仙也翻不了。」 李青云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分开人群。 蝎子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跟在身后,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阿豹这时候正好掀开最后一张牌。 「草!」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红桃3轻飘飘地落在绿色的绒布上。 庄家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慢条斯理地翻开一张黑桃k。 「豹哥,不好意思,庄赢。」 庄家手里的推杆伸过来,把阿豹面前最后的一堆筹码,无情地刮走。 阿豹的手僵在半空,想抓,却抓了个空。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光头往下淌,把那件花衬衫浸得透湿。 完了。 全完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重重砸在赌桌上,震得上面的菸灰缸跳了一下。 阿豹猛地回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凶光毕露,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谁他妈……」 李青云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按在包上。 「兹拉」 拉链被拉开。 一捆捆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像是红色的砖头,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赌场里,这种颜色的冲击力,比任何武器都好使。 周围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贪婪的呼吸声。 阿豹摸向后腰的手停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那股子凶狠瞬间变成了饿狼见到鲜肉的贪婪。 「你是谁?」阿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砾上磨过。 李青云没回答。 他从包里掏出一捆钱,随手扔在「闲」的位置上。 「这把牌,我帮你开。」 李青云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根,凑到阿豹面前。 阿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掏出打火机,给李青云点上。 火苗跳动。 李青云深吸一口,烟雾喷在阿豹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 「赢了,算你的。」 「输了,算我的。」 阿豹的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李青云,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麽破绽。 「你图什麽?」阿豹咬着牙,「这世上没白吃的午餐。」 李青云笑了。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阿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图的不是钱。」 「我是那个能让你把九爷踩在脚下,当上海龙帮老大的人。」 阿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那种野心和恐惧交织的滋味,让他浑身战栗。 就在这时。 「哐当!」 赌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一队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冲了进来,雨水顺着衣摆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领头的男人身材干瘦,手里转着两颗铁胆,眼神阴鸷。 他是九爷的头号心腹,也是海龙帮的刑堂堂主,鬼手。 「阿豹。」 鬼手停在五米开外,声音阴冷,像是毒蛇吐信。 「时间到了。」 「九爷在家里备了茶,让你回去叙叙旧。」 叙旧? 那是去领死。 阿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猛地伸手想去掏后腰的枪。 一只手按住了他。 李青云的手劲很大,稳得像铁钳。 「别动。」 李青云按住阿豹颤抖的手腕,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个阴鸷的鬼手。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却清晰地钻进阿豹的耳朵里。 「要麽,跟他们回去,留下一只手,当个废人。」 「要麽,跟我走。」 李青云拍了拍那个装满钱的包。 「我送你一场泼天的富贵,还有九爷那个位置。」 第346章 只有死人才守信 那是九爷手下的刑堂精锐。 四个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色雨衣,怀里鼓鼓囊囊,那是短喷子。鬼手甚至还没来得及下令动手,空气就被撕裂了。 蝎子动了。 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助跑。他就像是一个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瞬间崩开。 左脚蹬地,昂贵的地毯被踩出一个深坑。 「砰!」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蝎子的手肘已经像铁锤一样砸在他的咽喉上。 碎骨声被嘈杂的背景音掩盖。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得像面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剩下三个人反应过来,刚把手伸进怀里。 蝎子侧身,回旋踢。 皮鞋尖带着风声,精准地踢在第二个人的下巴上。那人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整个人被踢得撞在赌桌上,筹码哗啦啦洒了一地。 紧接着是夺刀。 第三个人拔出了匕首,刚举起来。蝎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手腕呈现出九十度的诡异弯曲。蝎子顺势夺过匕首,刀柄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三秒。 四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刑堂打手,现在全部躺在地上,要麽昏死,要麽捂着喉咙抽搐。 鬼手愣住了。 他手里那两颗转得飞快的铁胆停了下来。他甚至没看清蝎子是怎麽出手的。 蝎子站在李青云身前半步的位置,手里把玩着那把夺来的匕首。刀尖向下,指着鬼手的眉心。 没有呼吸声,没有多馀的动作。他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整个赌场大厅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叫嚣的赌徒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豹坐在椅子上,嘴里的半截烟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洞,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蝎子的背影。 这哪是过江龙。 这是阎王爷派来的索命鬼。 「清场。」 李青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蝎子往前迈了一步。鬼手脸色惨白,深深看了一眼阿豹,咬着牙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拖起地上的伤员,狼狈地退出了大门。 包厢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大厅的喧嚣,屋里只剩下排气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昏黄的吊灯晃晃悠悠,光影在李青云脸上交错,让他看起来一半像佛,一半像魔。 李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从兜里掏出那个金属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火苗窜起一寸高。 「五十万,现金。」 李青云指了指桌上那个敞开的黑色帆布包,「这一局,够你还清九爷的债。」 阿豹的视线在那堆钱和李青云之间来回游移。 贪婪,恐惧,还有那一丝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心,在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交织。 「你想让我干什麽?」 阿豹的声音像是吞了把沙子,嘶哑难听,「杀九爷?那是找死。九爷身边有枪队,我近不了身。」 「杀人?那是下九流才干的事。」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散开,「九爷老了,不中用了。杀了他,你也就是个背着弑主名声的丧家犬。」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阿豹的五脏六腑。 「我要你带我进七号库。」 「不可能!」 阿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七号库那是禁地!那是赵家特批的仓库,除了九爷和赵家的人,谁进谁死!」 「你是想害死我!」 阿豹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就要砸,却在看到蝎子冰冷的眼神后僵在半空。 「死?」 李青云笑了,笑得有些冷,「你以为你现在活着?」 他站起身,走到阿豹面前,伸手拍了拍阿豹那张满是油汗的脸。 「输了一百多万,九爷要剁你的手。没了手,你在海龙帮就是个废人。以前被你踩在脚下的那些仇家,会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横竖都是死。」 李青云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七号库里有什麽,你心里清楚。那是赵家的命门,也是九爷的护身符。」 「只要我拿到了里面的东西,赵家就会垮。赵家一垮,九爷这头没牙的老狮子,还能坐得稳那个位置吗?」 李青云指了指阿豹脖子上那根粗大的金炼子。 「到时候,这津门码头,谁说了算?」 阿豹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在权衡。 一边是九爷几十年的积威,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一边是泼天的富贵,和那个让他做梦都想坐上去的龙头椅。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惨白的电光照亮了包厢,也照亮了阿豹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他在海龙帮干了十年,给九爷当了十年的狗。九爷吃肉,他连汤都喝不饱。现在输了钱,那个老东西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要废了他。 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干了!」 阿豹猛地把菸灰缸砸在地上,玻璃渣子四溅。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捆钱,塞进怀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今晚暴雨,九爷的老寒腿犯了,肯定在家抽大烟,不会去码头。」 阿豹喘着粗气,语速飞快,「七号库的守卫半小时换一次岗。只有换班的那十分钟空档,监控会有盲区。」 「我能带你们进去,但只有十分钟。」 角落里,刘强缩了缩脖子,小声对旁边的陈默嘀咕:「这光头信得过吗?我看他眼神飘忽,像是在憋什麽坏水。」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李少不在乎他信不信得过。」 陈默的声音很轻,「这种人,只信利益。只要诱饵够大,别说九爷,就是亲爹他也敢卖。」 李青云伸手,帮阿豹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阿豹脖子上的大动脉时,阿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成交。」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蝎子扮成你的搬运工,我扮成你的帐房。记住了,别耍花样。」 「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黑色的奔驰车停在夜总会后门。阿豹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 「我去买包烟。」 上车前,阿豹突然停住脚步,指了指路边的小卖部,「嘴里淡出鸟了。」 李青云坐在后座阴影里,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阿豹钻进雨幕,背对着车窗。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摩托罗拉汉显寻呼机。手指颤抖着,在上面飞快地按动了一串数字。 滴滴。 信息发出去了。 那是一串只有海龙帮内部才懂的代码:【鱼已咬钩,七号库见。】 做完这一切,阿豹深吸了一口气,把寻呼机塞进内裤夹层里,这才买了一包红塔山,若无其事地回到车上。 「走吧。」 阿豹拉开车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李老板,路滑,您坐稳了。」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只有坐在副驾驶的蝎子,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李青云。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自作聪明的冷笑。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奔驰车像一口黑色的棺材,一头扎进了津门港那片深不见底的雨夜里。 只有死人,才会真的守口如瓶。 阿豹不想死。 但他不知道,从他发出那条信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347章 活阎王 津门港的雨像是有人在天上倒水。 黑色的海浪卷着白沫,一下下拍在水泥堤岸上,发出类似重锤砸墙的闷响。远处的龙门吊在闪电里忽隐忽现,像是一排排巨大的钢铁墓碑。 空气又湿又黏,混杂着柴油味丶海腥味,还有那股子霉味混杂的铁锈气。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辆快散架的金杯面包车,像个喝醉的酒鬼,摇摇晃晃地冲破雨幕,在7号库的侧门前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滴」 阿豹猛按喇叭,摇下车窗,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被雨水打湿,显得更加狰狞。 「眼瞎了?没看见是老子?」 阿豹冲着岗亭里探出头来的守卫吼道:「带两个会计来盘库!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 岗亭里的守卫没说话。 那人穿着黑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根强光手电,直接照在阿豹脸上。 光柱刺眼。 阿豹下意识地眯起眼,骂骂咧咧地掏出那个此时已经没有信号的寻呼机晃了晃,又指了指后面。 车厢里。 李青云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黑框眼镜,怀里抱着几本厚帐册,整个人缩在座位上,看起来唯唯诺诺,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蝎子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扛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李青云和蝎子身上扫了一圈。 「进。」 守卫收回手电,按下电钮。 沉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子重新启动。 李青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透过满是雾气的车窗,瞥了一眼那个守卫。 那人站姿笔挺,双脚不丁不八,即使在大雨里也纹丝不动。握着手电的那只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摸枪磨出来的。 「看来赵家这次下了血本。」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只有身边的蝎子听得见。 这里的守卫根本不是海龙帮那种只会耍狠斗勇的混混,这批人是真正见过血的雇佣兵,或者是退下来的特种部队。 连看大门的都是这种级别,里面的东西,只会比那张提货单上写的更要命。 金杯车驶入库区。 这里像是一座钢铁迷宫。 数不清的货柜叠罗汉一样堆着,足有四五层楼高,只留出仅供一辆车通行的狭窄通道。头顶的探照灯把雨丝照得像是一根根银针。 越往里走,那股子压抑感越重。 最深处的空地上,拉着一圈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几个穿着白色防化服的人正在那里忙碌,手里拿着类似盖革计数器的仪器,正在对着几个贴着封条的货柜进行扫描。 雨水打在防化服上,顺着面罩滑落。 那些人动作机械,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雨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滋滋」 李青云耳朵里的微型耳麦传来一阵电流干扰声。 陈默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李少,信号屏蔽很强,但我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频段,是从地下发出来的。这里有地下室,而且很深。」 地下室? 在填海造陆的港口挖地下室? 李青云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工程量和技术难度,绝不是一个黑帮或者普通的走私集团能搞定的。 赵家在这里图谋的,恐怕不止是走私那麽简单。 「吱」 刹车声响起。 阿豹猛地踩下刹车,金杯车在空地中央停了下来。 这里是死胡同。 三面都是堆得像山一样的货柜,只有来时的那条路。 阿豹熄了火,但没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肩膀在微微耸动。 「李老板。」 阿豹的声音有些变调,像是兴奋,又像是恐惧:「到了。你看这地方,风水怎麽样?」 李青云没动。 他坐在后座,静静地看着阿豹的后脑勺,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上的帐本。 「风水不错。」 李青云淡淡地说:「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阿豹猛地转过头。 那张脸上的惶恐和讨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丶近乎癫狂的得意。他那只原本要去摸烟的手,此刻正按在车门的把手上。 「那是。」 阿豹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赵家说了,你的人头值五百万。有了这笔钱,老子还用得着去当什麽海龙帮的老大?拿着钱去国外逍遥快活,不比在这儿给九爷当狗强?」 五百万。 在这个年头,这确实是一笔能让人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巨款。 李青云叹了口气。 他伸手摘下那副伪装用的黑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 「阿豹。」 李青云把眼镜重新戴好,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给过你机会做人,你非要当狗。」 「草!死到临头还嘴硬!」 阿豹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吼道:「动手!就在车里!把他剁成肉泥!」 「咣当!」 就在阿豹跳车的一瞬间,身后那扇进来的铁闸门重重落下。 整个库区瞬间被封死。 「啪!啪!啪!」 刺眼的强光灯同时亮起,几十道光柱像利剑一样,瞬间将那辆破旧的金杯车笼罩。 光线太强,让人根本睁不开眼。 四周原本死寂的货柜顶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个人影。 黑压压的一片。 手里提着砍刀丶铁棍,甚至还有几杆锯短了枪管的猎枪。他们像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秃鹫,居高临下地盯着下面的猎物。 雨还在下。 但杀气比雨更冷。 阿豹跑到了人群前面,转过身,指着车里的李青云大笑:「姓李的!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在津门,九爷就是天!你一个外地佬想翻天?做梦!」 他刚才在夜总会门口发的那个传呼,就是投名状。 他不仅要钱,还要命。 只要把李青云卖给赵家,他欠的赌债一笔勾销,还能拿到五百万赏金,甚至还能在九爷面前立个大功。 这笔帐,傻子都会算。 车厢里。 蝎子放下手里的工具箱,手腕一抖,那把摺叠刀已经滑到了掌心。 「李少。」 蝎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就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麽:「全杀了吗?」 「不急。」 李青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站在强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 但他站在那儿,气场却比周围几百号人还要强。 「阿豹。」 李青云看着那个还在狂笑的光头,摇了摇头:「你以为你选了条活路?」 「少他妈废话!」 阿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兄弟们!上!谁砍下他的头,那五百万分他一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货柜上的打手们蠢蠢欲动,手里的家伙撞击着货柜铁皮,发出当当的脆响,像是催命的战鼓。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滋滋」 那是电机转动的声音,伴随着轮椅压过地面积水的声响。 原本还在叫嚣的打手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所有人都在低头,像是在迎接皇帝。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老者,推着一辆轮椅,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老者头发花白,手里转着两颗鋥亮的铁胆,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海龙帮的龙头,九爷。 而在轮椅上。 坐着一个浑身缠满纱布的「木乃伊」。 他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右手吊在胸前,整张脸肿得像猪头,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要把世界都烧成灰的仇恨。 赵狂。 那个在赛车场被李青云赢走了命,又被烧了车的赵家疯子。 「呃……呃……」 赵狂看到李青云的一瞬间,整个人在轮椅上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声,像鬼哭。 九爷停下脚步,那一对铁胆在手里转得飞快,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豹,眼神冷漠。 「乾爹……」阿豹刚想邀功。 「啪!」 九爷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阿豹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没规矩的东西。」 九爷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雨中的李青云。 「李老板是吧?」 九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在津门,敢动赵家的人,你是头一个。」 他拍了拍轮椅上赵狂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条受了伤的疯狗。 「赵少爷说了。」 九爷指了指李青云,又指了指旁边的蝎子。 「不要弄死。」 「把手脚都剁了,装进坛子里。」 轮椅上的赵狂终于吼出了那句完整的话,声音凄厉,带着血沫子喷了出来: 「我要,我要亲手,把他片成肉泥!!!」 第348章 笼中斗,谁是猎物 雨越下越急,砸在货柜顶棚上,动静大得像有人在擂鼓。 几百号人围成一个铁桶,手里的钢管丶砍刀被强光探照灯一晃,晃出一片惨白的雪亮。 空气腥得刺鼻,混着铁锈味和海边的烂泥味。 九爷坐在轮椅后面,手里那对铁核桃转得飞快,咔啦咔啦的脆响,在雨声里依然听得真切。 「后生。」 九爷停下手里的动作,浑浊的老眼盯着李青云,「在津门这地界,敢动赵家的人,你是头一个。但我这儿不是京城,你的那些背景,在这不好使。」 「哪怕你是条过江龙,到了这七号库,也得给我盘着。」 李青云站在雨里,甚至还有闲心把淋湿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 他没看九爷,也没看那个歇斯底里的赵狂,而是瞥了一眼躲在货柜阴影里的陈默。 陈默满头大汗,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黑色终端屏幕狂闪,手指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还需要时间。 「上!给我剁了他!把肉一片片削下来!」 轮椅上的赵狂因为太激动,扯动了伤口,疼得五官扭曲,嘴里喷着血沫子嘶吼。 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打手,像是闻见了血腥味的鲨鱼,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最近的只有五米。 「啪。」 李青云点了一根烟,火苗在雨里倔强地亮了一下。 蝎子动了。 他没拔枪,枪里的子弹不够杀这麽多人。 他弯腰,从刚才那个工具箱里抽出一根实心的螺纹钢管。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势。 就是一个简单的横扫。 「崩!」 这一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肋骨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脆得像折断两根筷子。 那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是被飞驰的卡车撞了,横着飞出去三四米,砸倒了一片后面的人。 蝎子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李青云身前。 钢管在他手里像是一条活过来的黑蟒,点丶戳丶扫丶劈。 每一击下去,必有人倒地不起。 不是碎了膝盖,就是断了手腕。 这是杀人技,也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本能。 只要不打头,就不会当场死人,但绝对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 短短十几秒,李青云脚边已经躺了一圈人,哀嚎声甚至盖过了雨声。 但人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来。 蚁多咬死象。 李青云眯着眼,看着蝎子被暴雨淋透的背影。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这麽耗下去,也得累死。 必须乱。 只有乱起来,才有机会破局。 「李少!」 耳麦里传来陈默急促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电流干扰音:「这地方的门禁系统是军用的,独立电源!给我三十秒!只要三十秒我就能黑进去!」 「还有,那个地下信号源很不对劲!不是通信信号,那是,倒计时!」 倒计时? 李青云心里咯噔一下。 赵家在这个填海造陆的港口下面,到底埋了什麽鬼东西? 「都他妈闪开!一群废物!」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面传来。 阿豹眼珠子通红,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猎枪,那是他刚才从手下手里抢过来的。 他已经被那五百万赏金烧坏了脑子。 「老子轰死他!」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甚至没怎麽瞄准,直接对准了李青云的方向。 这距离,根本躲不开。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那是劣质火药燃烧的烟雾。 大量的铁砂呈扇形喷射而出。 蝎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用宽阔的后背死死护住了李青云。 「噗噗噗!」 皮肉被铁砂打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蝎子那件厚实的皮夹克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李青云感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脸上。 那是蝎子的血。 蝎子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步没退。 他转过头,那双平时毫无波动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实质般的杀气。 手里的钢管被他反手掷了出去。 像标枪。 带着呼啸的风声。 「啊!!!」 阿豹正准备拉动枪栓上第二发子弹,突然感觉右手掌心一凉,紧接着是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根螺纹钢管贯穿了他的手掌,带着巨大的惯性,把他整只手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木箱上。 鲜血喷涌。 阿豹手里的猎枪掉在水坑里,整个人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蛤蟆,疯狂地扭动惨叫。 这一手,镇住了所有人。 刚才还叫嚣着往上冲的打手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要命。 九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对铁核桃也不转了,阴恻恻地盯着李青云,抬手打了个手势。 一直站在外围没动的那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雇佣兵,终于有了动作。 他们端起了手里的制式武器。 不是猎枪,是真正的冲锋枪。 「精彩。」 九爷拍了拍手,声音阴冷:「可惜了,这麽好的身手。但在七号库,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动手。」 九爷吐出两个字。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 蝎子捂着流血的后背,挡在李青云身前,手伸向后腰的匕首。 他准备拼命了。 「慢着。」 李青云突然开口。 他伸手按住蝎子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后。 在几十把枪口的瞄准下,李青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枪,也不是炸弹。 而是一部卫星电话。 在这种屏蔽了所有民用信号的鬼地方,这是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东西。 九爷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麽?现在想报警?晚了。」 「在津门港,警察进不来。」 「报警?」 李青云按下了拨通键,把电话贴在耳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对峙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九爷,你误会了。」 李青云指了指远处那片拉着红白警戒线丶还有几个穿着白色防化服在忙碌的区域。 「我这通电话,不是打给公安局的。」 「是打给国家防疫总控中心的。」 九爷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喂,总控中心吗?」 李青云对着电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警情:「我是津门港7号库现场观察员。确认一级生物泄露。」 「病源体疑似,伊波拉出血热。」 「现场有大量人员接触,请求立刻封锁全港。重复,请求全港封锁,启动一级生化应急预案。」 「嘟。」 电话挂断。 李青云把卫星电话随手扔进脚边的水坑里。 全场死寂。 只有雨声。 九爷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指着李青云大笑:「伊波拉?你他妈吓唬谁呢?这招数也太烂了点!」 「烂不烂,你看看那边不就知道了?」 李青云指了指红线区。 「你们赵家为了把那些工具机弄进来,用了医疗器械的名义报关。那些箱子上贴的可都是生化危险品的标签。」 「我刚才只是帮你们『坐实』了这个名义。」 「伊波拉这东西,沾上就死,全身溃烂,内脏化成血水流出来。」 李青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些端着枪的雇佣兵。 「你们可以开枪。」 「但只要枪声一响,这里的防护膜就会破。到时候,大家一起烂在这里。」 雇佣兵的队长迟疑了。 他是专业的,他当然看得到那些箱子上的骷髅标志。 虽然他们知道那是走私货,但万一里面真混了这玩意儿呢? 九爷咬着牙,脸色铁青:「别听他放屁!给我杀了他!」 「呜—呜—呜—」 就在这时。 一阵凄厉到极点的警报声,突然从仓库外面炸响。 那不是警车的警笛。 那是低沉丶厚重,带着穿透力的防空警报声。 紧接着是扩音器里传来的巨大喊话声,在整个港口上空回荡。 「这里是国家防化部队!这里是国家防化部队!」 「津门港7号库区域已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重复!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就地击毙!」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打雷。 那是重型装甲运兵车碾压地面的声音。 仓库的大门外,红蓝色的警灯没有亮,亮起的是刺眼的黄色生化警示灯。 那个雇佣兵队长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听出了那个警报声的含义。 那是最高级别的生化封锁。 也是无差别的毁灭性封锁。 「头儿,」 一个雇佣兵声音发颤,「外面,外面全是戴防毒面具的兵,还有喷火器!」 九爷手里的铁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站在雨里一脸平静的李青云,像是看见了一个疯子。 「你……你他妈到底干了什麽?!」 李青云弹飞了手里已经被雨淋湿的菸头。 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个被钉在木箱上的阿豹脚下。 「我说了。」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九爷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老脸。 「我请来了一尊瘟神。」 「这尊神,专收你们这种孤魂野鬼。」 第349章 看不见的死神 「呜呜」 防空警报的声音太大了。它不像普通的警笛那麽尖锐,而是一种沉闷的丶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低频轰鸣。 仓库顶棚上的探照灯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外面无数盏红蓝爆闪的警灯,光线透过气窗和门缝切进来,把整个仓库切割得支离破碎。 「里面的人听着!」 巨大的广播声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带着电流的杂音,震得铁皮墙嗡嗡作响。 「此处已被列为生化污染核心区!所有人员立即放下武器,原地抱头!重复!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动,违者就地击毙!」 「滋啦」 大门缝隙里,几股白色的高压消毒喷雾喷了进来。那味道刺鼻,像是把一吨漂白粉倒进了醋缸里。 「生化污染?」 刚才还举着砍刀要剁碎李青云的混混们傻了。 他们不怕刀,不怕枪,甚至不怕坐牢。 但他们怕死。尤其是那种看不见丶摸不着,能让人全身溃烂而死的瘟疫。 「我不想死!我不想烂在这里!」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钢管,疯了一样往侧门跑。 「砰!」 侧门刚开一条缝,外面一道高压水柱直接把他撞飞了回来。那人摔在积水里,捂着脸惨叫,仿佛沾到了什麽剧毒。 恐惧像是野火,瞬间烧穿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别碰我!你刚才离那个箱子太近了!」 「滚开!别把病毒传给我!」 几百号人乱成了一锅粥,互相推搡丶踩踏,哭喊声盖过了雨声。 九爷坐在轮椅后面,手里的铁核桃早就滚到了泥水里。他死死盯着那几个贴着骷髅标志的货柜,脸色比纸还白。 「赵少爷,」九爷的声音发颤,抓着赵狂那只完好的胳膊,「那箱子里到底是什麽?!是不是真的有?」 赵狂还在轮椅上抽搐,眼神涣散,根本答不上来。 但在仓库深处,那个雇佣兵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是行家。 他知道赵家这批货里没有病毒,但有比病毒更要命的东西:辐射。如果是贫铀或者某种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核工业废料,一旦泄露,这地方就是车诺比。 「撤!」 队长按住耳麦,吼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放弃外围!带上那个黑箱子,走地下通道!快!」 原本围在九爷身边的十几个迷彩服精锐,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他们抛弃了九爷,也抛弃了这群替死鬼,直奔警戒线内的核心区。 赵家断尾求生了。 「就是现在。」 李青云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没动,因为他不是战士。 「蝎子。」李青云盯着那个雇佣兵队长的背影,「我要那个箱子。」 「陈默,去控制室,把所有监控录像拷下来,哪怕是只拍到一只苍蝇也要。」 「明白!」 陈默抱着那个黑色终端,猫着腰钻进了货柜的阴影里。 蝎子动了。 他背后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水坑里晕开一朵朵红花。 但他跑得比刚才更快。 这是一种回光返照式的爆发。 雇佣兵队长刚跑到警戒线边缘,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他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 回头。 一把摺叠刀已经到了眼前。 「当!」 队长反应极快,举起手提箱一挡。刀尖刺在箱体上,划出一串火星。 「找死!」队长拔出格斗匕首,反手就刺。 这是专业对专业的厮杀。没有花哨的套路,全是奔着喉咙丶心脏丶大动脉去的杀招。 两人撞在一起,滚进了一堆散落的木箱里。 木屑横飞。 蝎子根本不管对方刺向自己大腿的刀,拼着再挨一刀,一记头槌狠狠砸在队长的鼻梁上。 「咔嚓。」 鼻骨碎裂。 队长惨叫一声,手一松,黑色手提箱掉在地上。 而在另一边。 李青云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了九爷面前。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海龙帮龙头,现在孤零零地站在轮椅旁。他的手下都在忙着逃命,没人管他这个糟老头子。 「九爷。」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像是老友叙旧。 「赵家跑了。」 他指了指那些钻进地下通道入口的雇佣兵。 「这口黑锅,总得有人背。私藏生化武器,走私核禁运品,随便哪一条,都够把你满门抄斩了。」 九爷瘫坐在地上,那身昂贵的唐装沾满了泥水。他看着李青云,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要什麽?」九爷的声音像是破风箱。 「我要真的帐本。」 李青云蹲下来,视线和九爷齐平。 「别拿孙雷给的那半本糊弄我。我知道赵家的规矩,狡兔三窟。他们在津门港所有的进出货记录,一定会有一份备份留在地头蛇手里,用来互相制衡。」 九爷哆嗦了一下。 「没,没了!」 「是吗?」 李青云从兜里掏出那个金属打火机,打着火,凑近九爷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那里是一条昂贵的进口义肢。 「刚才你手下逃命的时候,你没去抓轮椅,也没去抓赵狂,而是下意识地按住了这条假腿。」 李青云把火苗凑近义肢的关节处。 「九爷,您这腿脚不便,里面不会藏着什麽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九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赵家抛弃了他。 警察和军队围了他。 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穿了他最后的底牌。 「我给,我给!」 九爷老泪纵横,颤抖着手,在那条义肢的膝盖关节处按了一下。 「咔哒。」 一块隐蔽的盖板弹开。 里面没有骨头,只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微缩胶卷。 「拿去吧。」九爷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只求你,保我孙女一命。」 李青云伸手拿出那个胶卷。 很轻。 但这东西一旦曝光,整个京城和津门的商界都要地震。 「陈默!」 李青云把胶卷揣进贴身口袋,回头喊了一声。 陈默正好从控制室冲出来,手里举着一块硬碟:「李少!拿到了!赵家把货伪装成医疗废弃物入境的视频,全都在这儿!」 那边,蝎子也结束了战斗。 那个雇佣兵队长捂着喷血的脖子在地上抽搐。蝎子拎着那个黑色手提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李少,货。」 蝎子把箱子扔在李青云脚边。 箱子很沉。 上面印着一行俄文,还有那个让人胆寒的辐射标志。 人赃并获。 证据链闭环了。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雨水混着铁锈味灌进肺里。这把赌赢了。 「走。」 李青云提起箱子。 「从侧面水路撤,我有船接应。」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仓库侧面的砖墙毫无徵兆地炸开了。碎砖块像是炮弹一样横扫全场,把几个倒霉的混混直接打成了筛子。 烟尘滚滚。 一辆黑色的丶经过重度改装的防暴装甲车,像是一头钢铁怪兽,撞碎了墙壁,直接冲进了仓库。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顶的机枪塔转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全场。 车门弹开。 一只鋥亮的皮鞋踩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下来的是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即使在暴雨里也没沾上一滴泥点的白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捂着口鼻,像是嫌弃这里的空气太脏。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九爷一眼。 目光越过人群,直接锁定了李青云,以及李青云手里的那个黑箱子。 「精彩。」 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阴毒。 「李少,初次见面。」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是赵无极。」 「听说你拿了我家的东西,我是来取回的。」 男人一挥手。 装甲车后门打开,两排全副武装丶戴着防毒面具的死士冲了出来,手里的枪栓拉得哗哗作响。 「这局游戏,才刚开始。」 第350章 下水道里的赢家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尘埃的皮鞋。 踩在混合着机油丶雨水和血污的烂泥地里,显得格格不入。 赵无极站在装甲车前,白色的西装像是刚从乾洗店取出来的,连个褶子都没有。他掏出一块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捂住口鼻,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种嫌弃,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觉得这里脏。人脏,地脏,连空气都脏。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李少。」 赵无极的声音隔着手帕传出来,有些发闷,但那种高高在上的阴冷劲儿,比这暴雨还透骨,「把东西留下。那是赵家的命根子,你拿不走。」 李青云站在货柜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个微缩胶卷。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赵家终于舍得放狗出来了?」李青云把胶卷塞进贴身口袋,扣好纽扣,「可惜,这条狗虽然爱乾净,但牙口好像不太好。」 赵无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没有恼怒,没有叫嚣。 他只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牙口好不好,咬一口才知道。」 赵无极抬起没拿手帕的那只手,轻轻往前一挥。 「杀。」 没有任何废话。 他身后那两排戴着防毒面具的死士,整齐划一地举起冲锋枪。 「哒哒哒!」 枪口喷出的火舌撕裂了雨幕。 子弹打在货柜铁皮上,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像是放了一场要命的烟花。 「走!」 李青云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陈默,就地一滚,躲进了货柜背后的死角。 蝎子早就动了。 他没躲。 这头受了伤的野兽,手里捏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遥控起爆器。刚才在混乱中,他不仅抢了那个黑箱子,还顺手摸走了那群雇佣兵身上的c4塑胶炸药。 这玩意儿,现在就贴在仓库的后墙根上。 那里连着津门港的排污渠。 「送你个响儿听听!」 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大拇指狠狠按了下去。 「轰!」 地面猛地一跳。 仓库的后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砖石崩飞,尘土炸起三米高。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赫然出现。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混合着黑色的污水,从洞口涌了进来。 那是整个港口的排污总管。 「操!」 陈默被熏得乾呕了一声。 「想活命就跳!」 李青云根本没给他犹豫的机会,把手里的黑箱子扔给蝎子,拽着陈默的衣领,一头扎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污水瞬间漫过胸口。 刺骨的冰冷,滑腻的触感,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腐烂味道。 「追!」 枪声在身后炸响。 赵无极的人冲到了洞口。 但他们停住了。 因为外面的防化部队已经切开了大门。「滋滋」的切割声和警告广播震耳欲聋。赵无极要是再不走,就得跟那堆假病毒一起被隔离。 赵无极站在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洞口前。 他看着那一潭黑水,又看了看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西装。 那是下水道。 老鼠才钻的地方。 「少爷,追吗?」一个保镖问道。 赵无极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那块捂过口鼻的手帕,像是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污水里。 手帕在黑水里漂浮,慢慢沉了下去。 「脏。」 赵无极转身,上车。 「去海关。他跑不了。」 …… 半小时后。 津门西郊,国棉厂废弃澡堂。 这里早就断水断电,只有一个生锈的水龙头还能流出冰凉的地下水。 「哗啦!」 李青云把头埋在水管下,疯狂地冲刷着身上的污泥。 那股子下水道的味儿,像是渗进了毛孔里,怎麽洗都觉得还在。 蝎子坐在破瓷砖地上,赤着上身。陈默正用酒精给他冲洗背后的伤口。那些铁砂打出来的血洞,被酒精一激,蝎子的肌肉一阵抽搐,但他一声没吭,只是在那儿擦枪。 枪油味,混着血腥味。 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李少,」 陈默的声音在发抖。 他手里拿着那个微缩胶卷,对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手里举着一个修表用的放大镜。 「怎麽了?」李青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帐本不对?」 「不是不对。」 陈默放下放大镜,脸色惨白,像是看见了鬼,「是太对了。对得让人发指。」 「这上面不仅有赵家倒卖特种钢材给海外势力的记录,还有,」陈默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哆嗦着指着胶卷,「还有那个黑箱子里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辐射源。」 「那是医疗用的钴-60治疗机核心部件。这批货是十年前欧美淘汰的报废品,辐射严重超标,有泄露风险。」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赵家把这些洋垃圾弄进来,重新刷漆,换了铭牌,伪装成最新型的放疗设备,卖给了国内三十多家医院!」 「其中有一批,进了京城的儿童医院!」 「当啷。」 蝎子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这头杀人不眨眼的野兽,此刻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青云站在水龙头下。 水还在流。 冰冷的水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一股火。 一股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的邪火。 倒卖钢材,那是贪财,是挖国家的墙角。 可把报废的辐射源卖进儿童医院? 那是让那些本就生病的孩子,躺在辐射源上等死!那是把人命当成草芥,把良心喂了狗! 「赵家。」 李青云关上水龙头。 澡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不是人。」 李青云走到那堆脏衣服前,从里面翻出那个还包着防水袋的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是发改委主任办公室的红色保密专线。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翻阅文件的声音。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出来了?」李建成的声音传来,沉稳,厚重。 「出来了。」 李青云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沾着血和污泥的胶卷,「东西拿到了。比我们想的还要脏。」 「有多脏?」 「脏到枪毙那个王八蛋一百回都不够。」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把胶卷里记录的那些罪行,用最简短的话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 李青云甚至能听见父亲压抑的呼吸声,那种极度的愤怒让这位一向讲究养气功夫的官员失态了。 「青云。」 李建成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吞的官腔,而是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你在那儿等着。」 「我现在就去部里,申请特别行动令。」 「把证据护好。」 「明天早上,我会带着尚方宝剑,亲自去津门。」 「这把剑,这一次,要见血!」 第351章 雨夜里的红色专线 镜子上的水垢很厚,像层擦不掉的白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青云伸出食指,指甲盖抵着镜面,缓慢地丶用力地往下一划。 「滋啦」 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尖划过骨头。那层白翳被硬生生刮开一道口子,露出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神冷得像冰,又像火。 水龙头没关严。 锈迹斑斑的管口凝聚出一滴浑浊的水珠,摇摇欲坠,最后「啪」地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声音在空旷的废弃澡堂里回荡。 这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发霉的肥皂味丶下水道返上来的沼气味,还有蝎子后背伤口渗出来的铁锈红血腥味。 陈默蹲在墙角,手里举着那个从赵家手里抢来的微缩胶卷。 唯一的照明是一根快燃尽的蜡烛。 他拿着修表用的放大镜,眼睛几乎贴到了胶卷上。 「这群,畜生。」 陈默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 「怎麽了?」李青云没回头,还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李少,你看这几行俄文下面的代号。」陈默的手在抖,幅度大得差点拿不住放大镜,「这批钴-60治疗机核心部件,报关单上写的是『废旧钢铁回收』。」 「但在赵家的内部出货单上,买家是京城儿童医院丶津门肿瘤医院,还有其他地方……」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咬肌鼓起一个硬邦邦的包:「还有西南的一家妇幼保健院!」 「这批货辐射超标两千倍!他们把这种要命的玩意儿,当成最新型的进口设备,卖给了给孩子治病的医院!」 「当啷。」 蝎子手里那把正在擦拭的摺叠刀掉在地上。 这头杀人都不眨眼的野兽,此刻赤着上身,胸口的肌肉剧烈起伏。他弯腰捡起刀,动作有些僵硬,然后狠狠地在磨刀石上蹭了一下。 沙沙。 火星子溅了出来。 这哪是做生意。 这是绝户计。 这是拿几千个孩子的命,给赵家的金库铺路。 李青云抓起洗手台上的半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他把烟狠狠揉碎在掌心里,菸丝簌簌落下。 他拿起那个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 屏幕微弱的蓝光照亮了他的下巴。 那是部委的红色保密专线。 刚才电话没挂,只是被李青云按了静音。 现在,他松开了静音键。 「爸,听见了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风箱在拉动。 即使隔着几百公里,李青云也能想像出父亲现在的样子。那个一辈子讲究修身养气丶连写字都要先端正坐姿的文人官员,此刻恐怕连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 「听见了。」 李建成的声音传来。 不像平时的温吞,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炸开的闷雷。 「名单,确切吗?」 「确切。」李青云看着陈默手里的胶卷,「人证丶物证丶资金流向,全都在这个胶卷里。赵家在津门港有个地下中转站,九爷给我的这个胶卷,是原本用来保命的底牌。」 「好。」 李建成只回了一个字。 「爸,你现在别冲动。」李青云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津门是赵家的后花园,公检法有一半是他们的人。你如果以『走私』的名义报警,这案子还没出津门,证据就会『意外』烧毁,证人会『自杀』。」 「我们不能走常规路。」 李青云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 「你要用发改委的刀。」 「赵家这次倒卖的除了洋垃圾,还有国家明令禁运的战略特种钢。他们把国家的储备钢材偷运出去,换回这些带辐射的废铁。」 「这不叫走私。」 「这叫『国家战略物资严重流失』,叫『破坏国家经济安全』!」 电话那头,呼吸声停滞了一瞬。 随后,是一声重重的拍桌声。 「明白了。」 李建成的语气变了。 那种读书人的酸腐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杀伐。 「发改委管的就是国家的家底。敢动国家的家底,还要绝老百姓的后,这事归我管,也只能归我管。」 「青云,你在那儿藏好。」 「只要我不死,明天太阳出来之前,联合调查组一定会到津门。」 「这把尚方宝剑,这次我要亲自请。」 「嘟」 电话挂断。 李青云放下手机,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那堆脏衣服前,捡起那件被雨淋透丶又在下水道里浸泡过的衬衫。 衬衫已经洗过了,但褶皱还在。 他穿上身,一颗一颗地扣着扣子。 从最下面一颗,扣到领口。 动作很慢,手指用力,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战前仪式。 蝎子站了起来,把那把磨得鋥亮的刀插回后腰,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陈默把胶卷小心翼翼地塞进防水盒,贴身藏好。 窗外,雷声滚滚。 津门的这场暴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远处港口的探照灯盲目地扫过夜空,光柱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废弃工厂的铁皮顶棚被风吹得当当乱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拍门。 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这间破澡堂。 那是赵家的眼线。 也是死神。 …… 京城。 史志办大院。 李建成挂断电话,手还按在红色的座机上。 他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办公桌上那盏老式的台灯,灯光昏黄,照着他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 那里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这是他当年刚参加工作时买的,只有在最重大的场合才会穿。 他取下衣服,穿上,仔细地扣好领口的风纪扣。 对着镜子,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千块钱经费都要看人脸色的闲散主任,也不是那个被赵家逼得要和儿子断绝关系的窝囊父亲。 他是手握国家经济命脉监管权的执剑人。 「小张!」 李建成拉开办公室的门,声音洪亮。 外间正在打瞌睡的秘书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主任?」 「备车。」 李建成大步走出门,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回声响亮。 「去哪?」秘书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凌晨三点。 「去部里。」 李建成推开楼道的大门,冷风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角。 「找部长,请令。」 黑色的大众桑塔纳冲出史志办,碾过京城深夜空旷的街道,直奔西边的部委大楼。 车速很快。 李建成坐在后座,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单。 儿童医院丶妇幼保健院等等。 每念一个名字,心里的火就旺一分。 赵家。 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部委大楼宏伟的大门前。 门口的哨兵刚要敬礼放行,一辆挂着「津a」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却像是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横在了大门口。 正好挡住了李建成的路。 秘书小张探出头:「哎!怎麽开车的?这是部委大门!」 奥迪车的后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脸。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讲究的丝绸唐装,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 脸上带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赵家的老管家。 也是赵铁军最信任的影子。 「李主任,这麽晚了,还没睡啊?」 管家笑着,把手伸出窗外。 两根手指夹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朵乾枯的白菊花。 「我家老爷子听说您要来加班,特意让我送个信。」 管家把信往前递了递,声音温和,却透着股子阴森劲儿。 「他说,津门的路滑,容易翻车。」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能活。」 「要是眼睛睁得太大,」 管家松开手。 信封轻飘飘地落在雨地里,瞬间被泥水浸透。 「容易瞎。」 第352章 强龙难压地头蛇 李建成的车停在部委大楼门口。 那封信躺在泥水里,白菊花被雨水泡得发黑。 管家笑眯眯地看着李建成,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李主任,老爷子的意思您明白了吧?」 李建成推开车门,下车。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 泥水顺着信封往下滴,滴在他的皮鞋上。 google搜索twkan 李建成没看信,直接撕成两半,扔回泥水里。 「回去告诉赵铁军。」 李建成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李建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翻车。」 「因为我开的不是车。」 「是推土机。」 管家脸上的笑僵住了。 李建成没再看他,转身走进部委大楼。 身后,管家盯着李建成的背影,眼神阴得像毒蛇。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爷,李建成不识抬举。」 「那就让他在津门,永远回不来。」 电话那头传来赵铁军沙哑的声音。 …… 第二天清晨。 津门市府招待所。 李建成带着调查组刚下车,就看见一排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堆满了笑。 津门副市长,徐志强。 「李副主任!」 徐志强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握住李建成的手。 那双手很用力,像是要把李建成的手捏碎。 「京城大驾光临,本该尽地主之谊。」 徐志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您要查的那个『物资流失』,咱们津门可从来没听说过。」 「是不是中央的指令有误会?」 李建成抽回手,没说话。 他看着徐志强身后那一排人。 市府秘书长,港务局局长,海关关长。 全是赵家的人。 「徐市长客气了。」 李建成的声音很淡。 「我这次来,不是来做客的。」 「是来办案的。」 徐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办案好啊,办案我们配合。」 「李主任,您看这大老远的,先吃顿饭,咱们边吃边聊?」 李建成没拒绝。 他知道,这是鸿门宴。 但他也知道,不去,更麻烦。 …… 招待所的宴会厅。 一张圆桌,摆满了山珍海味。 鲍鱼,海参,龙虾。 每一道菜都价值不菲。 李建成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的菜,一口也没动。 徐志强坐在他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李主任,这是津门的特色,您尝尝。」 「这个海参是野生的,补身子。」 「来来来,喝一杯。」 李建成端起酒杯,没喝。 他看着徐志强,突然问了一句。 「徐市长,这一桌子菜,多少钱?」 徐志强愣了一下,笑着说。 「不贵不贵,也就几千块。」 「几千块。」 李建成放下酒杯。 「津门港的工人,一个月工资多少?」 徐志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这个……大概三四百吧。」 「三四百。」 李建成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带着国徽钢印的红头文件。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啪!」 酒杯里的酒溅出来,浇在徐志强的袖口上。 「徐市长,这是国务院关于'严打物资流失'的特急文件。」 「津门港,涉嫌倒卖国家战略物资,金额超过十亿。」 「这案子,我查定了。」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志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那份文件,脸色铁青。 「李主任,您这是……」 「我这是在执行公务。」 李建成打断他。 「从现在开始,津门港全面封锁。」 「所有进出货物,全部停止。」 「所有相关人员,接受调查。」 徐志强猛地站起来。 「李主任!您这是要把津门的经济搞垮!」 「津门港一天的吞吐量,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 「您这样做,上面会同意吗?」 李建成没理他。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秘书说。 「小张,通知港务局,立刻执行封锁令。」 「是!」 秘书转身就走。 徐志强脸色煞白。 他知道,李建成是来真的。 …… 宴会厅外。 服务员们躲在角落里,小声议论。 「京城来的也没用,这里是赵家的地头。」 「又是来走个过场的吧。」 「那个带头的官儿挺正,可惜要撞南墙了。」 「上次那个查走私的,现在还在海里喂鱼呢。」 「看着吧,明天准得出事。」 …… 夜里十点。 招待所的灯突然灭了。 整栋楼陷入一片漆黑。 李建成坐在房间里,没动。 他知道,这是徐志强的警告。 「砰砰砰!」 门外传来急促的砸门声。 那声音不像是正常服务的动静。 像是带着铁棍在撞防盗门。 李建成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没开门。 只是隔着门,冷冷地说了一句。 「徐志强,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我李建成,从来不怕黑。」 门外的砸门声停了。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远去。 李建成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 昏暗的烛光下,他写下一行字。 「黑云压城,唯有以火破之。」 …… 与此同时。 津门港,一间简陋的旅馆里。 李青云坐在床上,耳朵里塞着监听器。 监听器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那是招待所宴会厅的动静。 陈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 「李少,招待所的电被切了。」 「徐志强在动手了。」 李青云摘下监听器,点了根烟。 「让他动。」 「动得越狠,死得越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津门港的探照灯在雨夜里扫来扫去。 那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剑,切割着黑暗。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 「陈默,联系那爷。」 「让他把那个老搬运工带过来。」 「是时候,让徐志强知道。」 「什麽叫强龙。」 第353章 查房?我让你查个够! 防盗门被一脚踹开。 锁芯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脆响。 四五个光膀子丶胳膊上纹着带鱼的壮汉撞进房间。手里提着半截自来水管。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直直打向书桌。 「治安联防!查房!抱头蹲下!」领头的壮汉扯着嗓子吼。 李建成没蹲。 他穿着一套洗旧的纯棉睡衣,稳坐在木椅上。光柱刺眼,他连眼睛都没眨。 手里端着一部厚重的黑色特制加密电话。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他盯着闯进来的地痞。那种久居上位丶手握杀伐大权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过去。几个混混的动作硬生生僵住,脚底板直冒凉气。 领头的壮汉回过神,骂了一句脏话,举起水管上前推搡。 贴墙站立的平头保镖动了。 这是李青云安排的退伍老兵。 一个垫步。没有任何多馀动作。右手化作手刀,精准切在壮汉颈侧动脉上。 「咔。」 壮汉翻了个白眼。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砸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剩下的几个人全退到门外,腿肚子转筋。 李建成收回目光,按下电话免提键。 盲音响了三声。接通。 「老陈。」李建成直呼其名。 电话那头传来床板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带着睡意的男声。 「老李?这大半夜的……」这是津门市委一号。 李建成语气平缓,咬字极重。 「我在你们市府招待所。被一群自称联防队的人围了门。国务院发改委的红头文件,就压在我床头的台灯底下。你是想让明天全国的报纸头版,都登一条国家调查组在津遇袭的新闻?」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接着是急促的抽气声,还有玻璃水杯打碎的动静。 「老李!误会!绝对是误会!你千万别乱走,我马上调市局特警过去!不,我亲自过去!」 对方的声音全变了调。隔着电话筒都能闻到那股子惊恐。津门一号比谁都清楚,动了带国徽文件的人,那是政治事故。这顶帽子压下来,谁也扛不住。 十分钟后。 五辆武警防暴车停在招待所楼下。刺耳的警笛划破夜空。 几名地痞被全副武装的特警按在泥水里,戴上手铐往车里塞。 徐志强满头大汗地从一辆奥迪车里钻出来。西装的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带歪在一边。 他快步走到李建成房间门前,看着满地狼藉和倒掉的房门。 徐志强的脸涨得通红,热气直往外冒。像是被人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几个耳光。他在李建成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主任,这……这下面的人瞎搞,治安太差,我检讨……」 李建成看都没看他。 「徐副市长,津门的治安,我见识了。明天早上的联合会议,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交待。」 徐志强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津门港,七号库外围。 雨停了。海面上升起浓重的雾气。 巨大的货柜层层叠叠,是趴在黑暗中的怪兽。高塔上的红色信号灯穿透雾气,是野兽嗜血的眼。 起重机加速运转。齿轮摩擦声震耳欲聋。赵家急了,在连夜转移那批带辐射的医疗设备。 李青云站在一处废弃水塔的铁架上,拿着红外望远镜。 「李少,他们动作很快,天亮前就能把货全挪到公海船上。」陈默在旁边敲击键盘,截获着港口的调度频段。 李青云放下望远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金属打火机。 「咔嗒。」 拇指拨动砂轮。火苗在潮湿的海风中摇曳。 火光映照下,李青云脸上的线条锋利得扎人,全是算计。 「时候到了。」李青云盖上打火机,「发改委查走私,名不正言不顺。给李副主任递火把。让他烧。」 凌晨五点。招待所临时办公点。 李建成接过保镖从特殊渠道递进来的一份牛皮纸袋。 撕开封条。纸张在指间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墨水列印的辛辣气味直冲鼻腔。 这是李青云送来的「津门港物资与能源流向清单」。 李建成逐行扫过。没有提医疗设备,没有提走私。 清单上只有一项。近五年来,津门港以「大型设备调试」为由,违规挪用国家专项能源补贴电力,总计折合电费一点二个亿。全进了赵家的私人空壳公司。 这是国家发改委职权范围内的绝对死穴。查能源指标,名正言顺,谁也拦不住。 李建成把清单拍在桌上。 这小子,好毒的眼光。避开地方保护的壁垒,用部委的刀子捅心脏。 李建成站直身子。这把火,要烧掉赵家在津门盘根错节的网,更要烧穿自己头顶的政治天花板。 上午九点。津门市府会议中心。 长条会议桌。李建成居中而坐。左边是津门一号老陈,右边是徐志强和港务局的几个负责人。 老陈还在就昨晚的治安事件做检讨。 徐志强手里端着保温杯,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他做好了准备,只要李建成提走私和辐射设备,他就抛出地方检疫局的报告,把事情拖进扯皮的泥潭。货一出海,死无对证。 李建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治安的事,以后再谈。今天开会,只落实一项国务院特急督查件。」 会议室安静下来。 徐志强咽下一口茶水,盯着李建成。 李建成举起那张清单。 「根据国家能源局和发改委的联合比对。津门港七号库,在过去五年内,虚报工业产能,违规截留丶挪用国家电网专项调配电力,涉及金额一点二亿。造成国家能源储备严重流失。」 「即刻起,发改委正式对津门港实行拉闸断电。港务局所有用电配额,全面冻结。」 徐志强猛地打了个激灵。 指尖一滑。 「啪。」 青花瓷保温杯砸在大理石桌面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热水溅了他一裤腿。 他顾不上烫,猛地站起。 拉闸断电。 港口断了电,龙门吊丶传送带全成了死物。那批还在库里的货,全被钉死在了地上。徐志强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抠住桌面边缘。 第354章 断电风暴,烧穿赵家底牌 徐志强猛地站起,热水烫了腿也顾不上。 那块名贵的劳力士手表磕在桌角,表蒙碎裂,他毫无反应。 李建成猛地拍案。 「徐副市长!既然你们说物资没流失,那这一个月凭空多出来的三千万度工业用电去了哪?难道是海里的鱼在用电吗?」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文件砸在桌面上。 纸张滑行,停在徐志强眼皮底下。 上面是华北电网的监控图表。 每一次负荷飙升,全和7号库的出货时间完美吻合。 徐志强的嘴角不断抽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金丝眼镜流进眼里,他却不敢伸手去擦。 他结巴着开口:「李丶李主任……夏季高峰用电……加上港口最近设备老化,线路损耗比较大……」 藉口苍白无力。 李建成没接话,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华北电网的协同公文。 他修长的手指在文件末尾的鲜红公章上轻轻一点。 那里盖下的不是印章,而是决定生死的开关。 「华北电网查了变电站的数据。损耗?哪怕线路全短路,也烧不没三千万度电!」李建成拔高音量,「这是盗窃国家能源!」 徐志强盯着那张盖着大印的公文,嘴唇发白地呢喃:「断电三小时,赵家那几条秘密生产线就全毁了……这不仅仅是拉闸,这是要把津门港直接冻结……」 李建成站直身子,下达最后的命令。 「由于涉嫌国家资产重大流失,即刻起,津门港4至7号仓库区域,实行无限期断电自查。」 话音刚落。 秘书小张拨通了华北电网调度中心的专线。 「执行断电。」 四个字,切断了津门港跳动的脉搏。 津门港监控室。 墙上几十块闭路电视屏幕同时闪烁。 「啪。」 第一块屏幕黑了。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一排排屏幕连片熄灭。 原本嗡嗡作响的排风扇和伺服器主机声骤然停止。 死寂在走廊里蔓延。 空气中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的震动声。 七号仓库外的码头。 一艘万吨级的货轮停靠在泊位上。 巨大的龙门吊正抓着一个标着「医疗器械」的货柜。 刺眼的探照灯把整个甲板照得通明。 探照灯灭了。 龙门吊发出沉闷的金属卡壳声。 齿轮锁死。 那个沉重的货柜悬在半空,随着海风来回摇晃。 码头上的路灯丶仓库顶部的警示灯,一层层暗下去。 整个四到七号库区,陷入绝对的黑暗。 几个跑单帮的船老大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 「李家父子这是要疯啊,直接切电。」 「这把火,烧到骨头里了。」 「赵家这次踢到钢板了。快看,船上的灯全灭了。」 「完了,货下不来,津门港要瘫痪了。」 废弃水塔的铁架上。 李青云放下红外望远镜。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下方逐渐被黑暗吞噬的港口,嘴角上扬。 海风吹过,咸腥味里夹杂着那些走私犯四处奔逃的惊恐叫喊。 有几条快艇试图趁黑离开,撞在防波堤上,火光冲天。 掌控全局的快感顺着脊椎往上窜,比任何高浓度酒精都让他上头。 「李少,电断乾净了。」陈默合上笔记本电脑,「港口的独立发电机也被他们自己人切断了,为了掩护之前的电表数据,他们根本不敢启用备用电源。」 「干得好。」李青云把望远镜塞进背包。「走,换地方看戏。」 津门市中心,凯悦酒店顶层套房。 「哐当!」 价值几十万的青花瓷花瓶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真皮沙发被划出几道深深的口子。 赵无极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 洁白的西装上溅了几滴红酒。 他平时最在意的洁癖,现在完全被抛诸脑后。 怒火被点燃的汽油一般,在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里疯狂燃烧。 他一脚踹翻了红木茶几。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李建成!你找死!」 那个悬在半空的货柜里,装的是他刚和海外买家谈好的一批高精度数控工具机核心部件。 断电三小时,那些需要恒温保存的敏感元件就会全部报废。 损失是以千万美元计算的。 「几千万美元的元件!全变废铁了!」赵无极揪住一个保镖的衣领,把人甩在门上。 骨头撞击木门的闷响传遍走廊。 旁边站着的几个保镖大气都不敢出。 赵无极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那条缝合得极好的走私线,今天被硬生生扯断了。 「通知阿彪。既然发改委的李主任喜欢查案子,那就让他永远留在津门。」 市府会议中心。 李建成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装进公文包。 徐志强还瘫坐在椅子上,双腿发软。 李建成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徐志强。 「自查不清楚,电就不会通。」 步履稳健。 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踏出了发改委的威严。 老陈坐在椅子上,摸着额头上的汗,一言不发。 李建成知道,这把火烧透了,对方要狗急跳墙了。 调查组的车队驶出市府大院。 三辆黑色的奥迪,中间夹着李建成坐的红旗轿车。 天色阴沉,雨虽然停了,路面依然湿滑。 车队驶上津滨大道。 这条路直通津门港。 李建成坐在后排,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前面开车的保镖全神贯注盯着路面。 副驾驶的小张正在整理刚才会议的记录。 水塔下,李青云坐在一辆破旧的切诺基里。 蝎子握着方向盘。 陈默戴着耳机,监听着周围的无线电波。 陈默一把扯下耳机,脸色大变。 「李少!有异常频段!是定向干扰信号,目标在津滨大道!」 李青云一把抢过车载对讲机的麦克风。 「调到我爸车队的频率!」 陈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滋啦」 频道接通。 李青云握紧麦克风,嗓子撕裂般地大喊。 「爸!跳车!快跳车!」 津滨大道上。 红旗轿车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李青云变调的吼声。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黑印,尖啸声刺破长空。 焦糊味瞬间弥漫。 前方十字路口。 一辆满载着化学制剂的重型油罐车没有减速。 它闯过红灯。 带着毁灭的气息疯狂撞向李建成的红旗轿车。 油罐车巨大的车头占据了整个前挡风玻璃的视野。 距离不到三十米。 速度超过八十迈。 保镖一脚踹开右侧车门,拽住李建成的衣领往外扯。 「首长!走!」 李建成被一股巨力推出车外。 他摔在满是积水的柏油路上,滚了两圈,胳膊肘擦掉一层皮。 重型油罐车直接碾过红旗轿车的车头。 钢铁扭曲丶撕裂的声音刺痛耳膜。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热浪瞬间席卷了半条街道。 第355章 撞碎底线,津门的天塌了 重型油罐车猛地冲破绿化带。 橘红色的庞大车身挂着水雾,带着碾碎一切的疯劲儿,直奔红旗轿车撞来。 碗口粗的行道树被拦腰折断,木屑横飞。 十几吨重的车身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疯狂扭动,轮胎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三米高的浊浪被车轮掀起,狠狠拍向路边。 油罐车车头的钢制防撞梁,死死咬住了红旗车的侧门。 这种吨位的冲撞,别说肉体凡胎,就算是防弹车也得被挤成一团废铁。 车里的人,十死无生。 驾驶位上,蝎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面对撞过来的钢铁巨兽,这头久经沙场的孤狼展现出了令人发指的冷静。 他不踩刹车,反而右脚死死将油门轰到底! 双手交替抡出残影,方向盘瞬间打死! 红旗车后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车尾在积水中暴力甩出。 车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横向漂移,硬生生擦着最致命的撞击点滑了过去。 巨大的离心力把李建成狠狠砸在右侧车门上。 肩膀传来一声闷响,整条胳膊瞬间没了知觉。 但他死死咬着牙,两条胳膊铁箍般勒住那个牛皮公文包,手背青筋暴起。 这里面装着能把赵家扒皮抽筋的铁证,比他的命还重要。 离鬼门关只有半米远,李建成脑子里闪过儿子的脸。 那小子敢把天捅个窟窿,自己这个当老子的,格局也得彻底打开! 既然上了赌桌,那就玩把大的。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刺穿耳膜。 红旗车贴着油罐车的保险杠强行滑过,成片的火星在车窗外疯狂炸开。 焦糊味顺着空调口钻进车厢,呛得人喉咙发紧。 致命一击避开了,但油罐车也彻底失控。 庞大的罐体失去重心,轰隆一声猛砸下来! 气浪呈环形炸开,路边的生铁护栏被连根拔起,甩飞出十几米。 侧翻的罐体死死压在红旗车头,引擎盖瞬间扭曲变形。 副驾保镖反应极快,一脚踹飞变形的车门。 他一把拽住李建成的衣领,硬生生把人从后座拖了出去。 李建成在泥水里滚了两圈,满身狼狈地稳住身形。 现场惨烈到了极点。 十几米长的黑色刹车痕,诉说着刚才的生死极速。 油罐车驾驶室挤成了一坨废铁。 卡在里面的司机已经断了气,死鱼般的眼睛外凸,脖子侧面有一道扎眼的刀疤。 这是专门拿安家费的死士,一条贱命换钱,根本不在乎生死。 八百米外,废弃水塔顶层。 冷雨扑面,李青云趴在生锈的栏杆上。 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狙击步枪,枪托死死抵着肩膀,稳如磐石。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十字准星里,他早把油罐车司机看个通透。 没开枪,是因为车速太快打草惊蛇,更是因为他知道,这帮人做事喜欢留后手。 赵家既然敢在大街上公然截杀部委大员,这已经是杀疯了的节奏。 果然,一辆无牌黑色越野车从雨雾中猛窜出来。 它绕过燃烧的油罐车,直奔李建成倒地的方向。 目标很明确,补枪灭口! 「阎王要你三更死,老子让你现在就下地狱!」 李青云直接笑出声,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被雨水掩盖。 半尺长的火舌喷涌,大口径子弹撕裂雨幕,精准凿穿了越野车的左前轮! 橡胶爆裂,轮毂砸地擦出一溜火星。 越野车瞬间失控,在路面上横向打着转飞了出去,车头哐当一声撞在水泥电线杆上。 引擎盖弹飞,白烟狂喷。 车里的杀手连枪都没掏出来,就一头磕在方向盘上晕了过去。 这波物理超度,乾脆利落。 同一时间,津门市府指挥中心。 徐志强盯着巨大的监控屏幕,双腿一软,直接出溜到了瓷砖地上。 旁边几个负责人面如土色,对讲机「吧嗒」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疯了……赵家彻底疯了!这特麽是自寻死路啊!」 有人急得冷汗狂冒:「这事儿兜不住了!上面派来的大员在大街上被泥头车创了,天塌了!」 徐志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面如死灰。 「还愣着干什麽?赶紧呼叫市局特警!快去现场!」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口黑锅砸下来,整个津门官场都得被洗一遍牌。 水塔顶层。 李青云从容起身,拉动枪栓,动作丝滑。 一枚黄澄澄的弹壳跳出,落在积水里滋滋冒着热气。 他弯腰捏起弹壳,凑到嘴边轻轻吹散那缕青烟。 浓烈的硝烟味,比任何高档雪茄都让人上头。 随后,他单手撑住生锈的栏杆,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下铁架。 落地悄无声息。 提着那把大狙,他转身隐入漆黑的楼梯口,深藏功与名。 津滨大道上,火光直冲云霄。 李建成从泥水里慢慢爬起来。 灰色的中山装破了一大块,鲜血顺着额头淌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 但这位老派文官的腰板,此刻挺得比标枪还直。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撕裂街道。 市局特警车冲进现场,几个警察提着急救箱狂奔过来。 「首长!快上担架,马上送您去医院!」 李建成抬手,一把推开担架。 他死死攥着那个沾满泥水的牛皮公文包,胸口剧烈起伏。 「去什麽医院?」 李建成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铁血威严。 「立刻接通京城专线!我要直接向上面汇报!」 这一声怒吼,砸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不出十分钟,津门官场彻底炸了锅。 第356章 特事特办,送赵大少下黄泉 聚光灯打下。 李建成坐在津门电视台的直播室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额头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 白衬衫被撕裂大半,胸前和袖口沾满了褐色的乾涸血迹。 半边脸高高肿起,还带着大片擦伤。 这副惨烈的形象,通过无线电波,直接切入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 极具视觉冲击力。 摄像机红灯亮起。 李建成挺直腰板,直视镜头。 他抬起那条打着石膏的胳膊,指着前方。 声音沙哑,吐字如钉。 「我是国家发改委副主任李建成。」 「就在两个小时前,津滨大道,一辆重型油罐车冲红灯,直接碾碎了我的座驾。」 「他们想杀人灭口。」 「因为我手里,捏着他们倒卖国家战略物资的铁证!」 「今天他们可以用油罐车撞我,明天就能用这些流失的资源卖掉国家!」 「我不走!」 「调查组决不撤离!我就在津门,坐等真相大白!」 同一时间,废弃水塔下的切诺基越野车里。 陈默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回车键重重按下。 一封封加密邮件通过海外代理伺服器,直接塞满了国内各大主流报社和电视台的公共邮箱。 附件里是赵家走私医疗设备的原始单据。 陈默盯着进度条跑满,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赵家,你们不是想玩大的吗?」 「那我就让全中国的父母都成为你们的催命鬼!」 津门港码头,露天食堂。 一台挂在墙角的破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端着铝饭盒的搬运工人们全停下了动作。 画面里滚动播放着那份销售合同。 收货方清清楚楚写着:京城儿童医院丶津门肿瘤医院。 底下标注着加粗的黑字:重度核辐射污染源。 当啷。 一个老工人手里的饭盒砸在地上,白菜粉条撒了一地。 「那帮畜生把害人的东西卖进医院?」 「我小孙子上个月刚在儿童医院看过病!」一个汉子红着眼眶嘶吼。 「那是人干的事吗?这种钱也赚,真不怕报应?」 「砸了赵家的贼窝!」 「走!去七号库!跟着李主任干,查死他们!」 几百号工人抄起撬棍丶扳手,如决堤的洪水冲向七号库区。 市府大院。 徐志强满头大汗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市局吗?马上调武警大队!把港口封死!把电视台的信号掐断!」 电话那头只传来死一般的盲音。 徐志强扔下话筒,跌跌撞撞跑到窗前。 往下看。 院子里停满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 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接管了每一个出入口。 一个肩膀上扛着两杠两星的军官快步走上台阶。 徐志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毯上。 天崩地裂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以为津门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现在才看清,在国家机器运转的履带面前,他连一只蚂蚁都不算。 津门老城区,一间没窗户的地下室里。 灯泡闪烁。 桌子两边坐着几个海龙帮的工头,个个带刀。 那爷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长衫。 右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大拇指上的康熙白玉扳指在灯下流转着古朴的光芒。 在场的人全都不敢大声喘气。 「赵家气数尽了。你们还要跟着陪葬?」那爷掀起眼皮,扫了一圈。 「九爷进去了,阿豹废了。现在这津门码头,换天了。」 「李少发了话。谁把七号库的暗道图交出来,谁就是以后的龙头。」 一个光头汉子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按在桌上。 凯悦酒店顶层套房。 赵无极将三件东西塞进随身的手提箱。 一本记录着赵家海外洗钱所有帐号的黑色笔记本。 一张贴着他照片丶印着巴拿马国徽的假护照。 还有一管拇指大小丶装在金属管里的剧毒氰化钾。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风衣。 戴上皮手套,推门走向专用电梯。 底下的街道已经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废弃水塔旁。 李青云接过那爷派人送来的暗道图。 展开看了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蝎子。 对讲机里传来陈默的声音。 「李少,赵无极的手机信号移动了。他没走大路,往三号码头的废弃排污口去了。那里停着一艘没有注册的走私快艇。」 李青云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 「他不是有洁癖,最爱乾净吗?」 李青云抬眼看向三号码头的方向。 「那就让他死在津门港最脏的那个泥坑里。蝎子,去堵他。」 临时指挥部。 秘书小张双手捧着一份刚从机要室传真过来的绝密文件,一路小跑递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接过文件。 文件末尾,盖着中央最高级别的猩红大印。 上面只有八个大字。 特事特办,格杀勿论。 李建成盯着那枚红印。 在这初秋的凉意里,那印泥的颜色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 这是胜利前夕的味道。 李建成一把扯掉打石膏的绷带,抄起桌上的对讲机。 「收网。」 三号码头。 恶臭的排污口不断向外吐着黑水。 一艘马达全开的黑色快艇停在阴影里。 赵无极提着箱子,踩着满是淤泥的台阶往下走。 高级皮鞋陷进烂泥里,拔出来带起粘稠的黑水。 他嫌恶地皱着眉头,加快脚步。 只要踏上这艘船,到了公海,赵家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他一只脚刚刚踏上快艇的甲板。 啪。 一声轻响。 整座原本断电漆黑的港口,毫无徵兆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不是港口的照明设备恢复了。 而是周围的货柜上丶防波堤旁丶大桥边缘。 几百辆警车丶军车同时亮起了远光灯。 成百上千道雪亮的光柱交织在一起。 将这片江面照得纤毫毕现。 连空气中的水汽都无所遁形。 马达轰鸣。 十几艘海警巡逻艇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将那艘黑色快艇死死顶在排污口的角落里。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过来。 赵无极站在船头,举起手挡住强光。 蝎子拎着一根生锈的铁管,从排污口的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停在烂泥里。 举起铁管,遥遥指着赵无极的鼻尖。 第357章 高炉边的审判 武警的装甲车撞开了四到七号库的铁丝网。 几辆重卡停在路中间。 李建成走下红旗轿车。 胳膊上还打着石膏,额头的血迹结了痂。 他走到大门前,没有等特警用破门锤。 直接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铁棍,狠狠砸在门锁上。 火星四溅。 门锁砸瘪。 李建成带队踢开7号库的大门。 里面一股令人窒息的机油与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原本的断电黑暗被手电光撕碎。 几百道强光手电在巨大的空间里扫射。 巨大的工具机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铁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特警迅速突入。 将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走私马仔按在地上。 枪托砸在背脊上的闷响接连不断。 陈默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冲进控制室。 强行接通了备用电源的几台电脑。 拿着一叠刚列印出来的货单,跑下楼梯。 「李主任!查到了!」 「这批货里,夹带了三十二台废旧钴-60放疗机核心组件,全部伪造成了进口医疗设备,目的地是西南七个省的儿童医院和妇幼保健院。此外,还有八百吨特种钢,去向不明!」 李建成接过货单。 手指捏着纸页,用力到纸张被扯破。 他走到最中央的货堆前。 一把扯下上面盖着的厚重防雨油布。 露出了里面崭新的金属光泽。 钢材上清晰地印着一排排代号。 李建成看着满屋子的罪证,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意。 这种积郁了三十年的闷气在那一刻全喷发出来,像是滔天洪水,将赵家所有的权谋诡计冲刷得一乾二净。 从前在史志办,他连买两把扫帚都要看赵家的脸色。 今天,他把赵家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封存。」李建成下达指令,「一件也不准少。全部列入国家一号卷宗。任何人敢靠近,直接开枪。」 几百米外,三号码头。 强光刺穿了津门港的雨雾。 几百道探照灯光柱交织成网,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赵无极站在快艇的船舷上。 看着密密麻麻的武警从四面八方涌出。 防暴车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海面上的巡逻艇切断了航线。 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崩塌。 他的白西装已经沾染了油污,金丝眼镜掉在了甲板上,镜片碎了一地。 那双原本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现在只有穷途末路的疯狂。 李建成大步流星走出仓库。 直逼三号码头。 几名武警拖着几件查获的医疗设备外壳,砸在泥水里。 外壳裂开,露出里面贴着外国废弃标签的核辐射源包装。 李建成站在码头边缘。 指着那些刻着「国家能源部」钢印的特种钢材,和地上散落的设备。 李建成声音洪亮:「赵无极!这些东西够枪毙你十回!你还有什麽好说的?」 赵无极盯着那些钢材。 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十年。 他在华尔街学到的所有金融手段,全用在构建这条走私线上。 今天全成了废铁。 他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凄厉刺耳。 赵无极此时感到一种毁灭的快感:「得不到就毁掉!李建成,我要让你和这些国之重器一起陪葬!」 他突然转头,冲着船舱角落里的一个黑影嘶吼:「按下去!」 那名死士潜伏在船舱底部。 面前是一台连接着七号库地底起爆网络的控制箱。 听到命令。 他合身扑向底板上的起爆箱。 手指死死扣住红色的压杆。 红灯疯狂闪烁。 距离引爆只剩五秒。 蝎子在黑暗中如同幽灵般掠过。 他刚才一直挂在船尾的螺旋桨上方。 听到动静,直接撞碎了船舱后方的玻璃。 带着漫天的玻璃渣摔进舱内。 起爆前三秒。 蝎子反手一刀,划破了引爆手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控制台上。 死士双手捂着脖子,身体颓然倒下。 但压杆已经按下去了一半。 紧接着一个翻滚。 蝎子扑倒在控制箱前。 双指如铁钳般掐断了雷管的主板连线,动作快到肉眼难辨。 几根红蓝相间的铜线被生生拽断。 倒计时定格在00:02。 李青云从货柜的阴影中走出。 皮鞋踩在烂泥里。 手里拿着那本赵无极视若生命的黑色笔记本。 这是赵家在海外所有的洗钱通道和地下资金网络。 刚才蝎子登船前,在排污口的台阶上截获的。 李青云走到岸边。 李青云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 他在赵无极惊恐的目光中,捏住笔记本。 当场撕碎了其中的一页。 那写满瑞士银行帐户的一页。 纸屑在海风中翻滚,落进发臭的排污口。 「瑞士银行,伯尔尼分行。你的帐户,我已经让人拿着明细报给了国际刑警。」 李青云把剩下的笔记本扔在泥水里,一脚踩了上去。 「你连买骨灰盒的钱都没了。」 警戒线外。 几百名码头工人涌了过来。 防暴警察的盾牌被挤得嘎吱作响。 他们是搬运这些货物的苦力。 现在看清了那些被揭开伪装的走私货。 看清了那些贴着假商标的医疗核辐射废料。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打死这个卖国贼!」 一个老工人举起手里的铁杴,砸在地上。 「亏老子还给他们干了十年活!」 「我外孙女就在儿童医院!都是害人的东西啊!」 「李主任好样的!」 「赵家彻底完了!」 几十个扳手丶铁管越过警戒线,砸向快艇的方向。 若不是武警排起人墙,赵无极会被当场撕碎。 大势已去。 赵无极听着漫天的骂声,看着彻底瘫痪的走私网络。 猝然转身,踩上船舷。 试图跳海自杀。 脚尖刚离地。 蝎子从船舱里窜出。 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拽了回来。 蝎子的手像是铁钩,暴力地将赵无极的脸按在粗糙的甲板上摩擦,带起一串血迹。 木刺扎进赵无极的脸颊。 「想死?没那麽容易。」蝎子把他像条死狗一样提起来,「你得活到吃枪子儿那天。」 两名特警冲上甲板。 反扭双臂。 金属手铐咔哒落锁。 赵无极被强行押下快艇。 烂泥没过他的脚背。 白西装彻底变成了破布条。 他经过李青云身边。 特警推着他往前走。 赵无极突然停住脚步。 他无视脸上的血污,偏过头。 压低声音,在李青云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赢了?看看你妹妹现在在哪儿。」 李青云的笑容凝固了。 夜风吹过。 手里把玩的打火机滑落,掉进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 津门的天,刚刚亮起一丝鱼肚白,却又被浓厚的阴云重新遮蔽。 第358章 废弃冷库里的屠杀 李青云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停跳了一拍。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指甲生生折断,他却浑然不觉。 泥水里的金属打火机沾满污垢。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赵无极被押走的背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纯粹的丶要将活人剥皮抽筋的恐怖。 李建成还在指挥武警清点物资,七号库那边人声鼎沸。 李青云转身,避开人群,大步走向停在仓库外围的一辆武警防暴装甲车。 蝎子幽灵般跟上。 陈默从控制室跑出来,刚要开口汇报。 李青云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压低声音。 「封锁所有消息,别让我爸知道。」 陈默愣住,看着李青云滴血的手掌。 「李少,出什麽事了?」 李青云松开手,拉开沉重的防弹车门。 「如果我回不来,胶卷直接发给宛平的宋卫民。」 「让他把赵家杀绝。」 车门砰地关上。 蝎子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 沉重的装甲车咆哮着冲破津门港的雨雾,直奔远郊。 津门远郊,西青区废弃肉联厂。 三号冷库。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 冷库里没有开灯,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微光。 刺骨的白雾在地面翻滚。 天花板的铁轨滑索上,挂着一排排剥了皮的半扇冻猪肉。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些冻肉像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墓碑。 死寂中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几名赵家豢养的死士端着微冲,缩在冻肉堆后。 冷库深处的扩音器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 「李青云,我知道你在外面。」 「把微缩胶卷带进来,一个人。」 「不然,十分钟后,你妹妹就会变成这库里的一块冰肉。」 装甲车停在肉联厂外。 李青云推开车门,踩着满地冰渣往里走。 他从后腰拔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前世,他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家破人亡,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辈子,谁敢动他身边的人,他就让谁九族消亡! 冷库顶部的通风管格栅被无声卸下。 蝎子像是倒挂的蝙蝠,顺着冰冷的金属管壁滑落。 白雾弥漫。 一名死士端着枪,警惕地盯着门口。 黑暗中,一道银光骤然闪过。 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轻得像撕开一张纸。 那名死士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动,咽喉已被完全割开。 鲜血喷涌,溅在旁边的白条猪上。 蝎子单手托住对方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他像个收割灵魂的死神,在白雾与冻肉之间若隐若现。 砰! 李青云一脚踹开冷库沉重的铁门。 警报声大作。 隐藏在暗处的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倾泻而下。 李青云没有躲闪,他闲庭信步般穿行在挂满冻肉的铁轨间。 子弹击中冰层,发出清脆的炸响。 碎冰夹杂着肉屑四处乱飞。 他抬手,扣动扳机。 噗。 噗。 带消音器的枪声接连响起。 每一声响,必有一具尸体从冻肉后栽倒。 绝望的惨叫声在封闭的冷库里回荡。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些刚刚喷溅出来的热血,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下迅速凝固,散发出一股极度刺鼻的铁锈味。 冷库最深处。 一台老式的速冻柜还在轰隆隆运转。 李青云踏过满地尸体,走到冰柜前。 枪口打烂了门锁。 他一把扯开厚重的保温门。 冷气扑面而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被粗麻绳五花大绑,蜷缩在角落里。 李青雪。 她的睫毛上结满了白霜,嘴唇冻得发紫,呼吸微弱。 李青云丢掉手里的枪。 他伸出手去解绳索。 那双刚才开枪杀人时稳如泰石的手,此刻却抖得解不开一个死结。 装在防水袋里的备用胶卷从口袋里滑落,掉在沾满血迹的冰面上。 他一把抽出军刀,割断绳子。 将冻僵的女孩死死抱进怀里。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领头的绑匪捂着流血的肚子从冻肉堆里爬起来。 他手里举着一枚拉开引信的高爆手雷。 李青云回过头。 他站起身,大步冲过去。 一脚踢飞死士手里的手雷。 手雷滚进远处的排水沟,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 李青云反手夺过死士掉落的微冲,抡起沉重的实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下颌骨粉碎。 烂肉混着牙齿喷了满地。 死士仰面栽倒。 李青云抬起穿着军靴的脚,重重踩在对方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冷库中接连爆开。 胸腔直接塌陷。 死士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火光从冷库内部燃起。 手雷引燃了制冷剂里的氨气管道。 大火开始吞噬这个冰冷的人间地狱。 李青云脱下外套,把李青雪裹住,打横抱起。 一步步走出冷库。 身后的火柱冲破屋顶。 初秋的阳光穿透津门连日来的阴云,毫无保留地洒在李青云的肩头。 这阳光打在身上,让他感到久违的温暖。 怀里少女微弱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蝎子推开装甲车的门,发动引擎。 宛平,后海。 赵家四合院。 院子里的名贵锦鲤池被砸了个稀巴烂。 水干了,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在泥底翻着肚皮。 正房客厅。 赵家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门,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太爷,津门全军覆没。」 「无极少爷被抓了。」 「派去西青冷库的人,全被李青云杀了,没留活口。」 老太爷枯瘦的手死死抓着龙头拐杖。 用力一顿。 喀嚓。 跟了他三十年的小叶紫檀拐杖断成两截。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全家福。 相框上蒙着一层灰。 他扔掉半截拐杖,站起身。 管家抬起头看着他。 老太爷走到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乾瘪的嘴唇开合。 「去叶家。」 「只能去请叶家了。」 他乾瘦的手指攥紧了门框,吐出最后两个字。 「联姻。」 第359章 红墙内的震动 宛平火车站。 镁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光海。 长枪短炮将出站口围得水泄不通。 李建成走下站台。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胳膊上还打着石膏。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胸前有一道极长的口子。 边缘用粗糙的针脚缝合过。 记者们蜂拥而上。 话筒递到他嘴边。 「李副主任!听说津门港查获了千吨走私特种钢!」 「赵家在津门的产业被全面查封,是真的吗?」 李建成停下脚步。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整理了一下中山装残破的领口。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相机的快门声在响。 「我们查的不是钱。」 李建成的声音沙哑,吐字极重。 「是国运。」 「津门港的每一块特种钢,都是民族的脊梁。」 「拿国家的脊梁去换洋垃圾,这是断子绝孙的买卖。谁干,发改委就查谁。查到底,绝不姑息!」 站台外围。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 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席卷了整个火车站广场。 「好官!这才是大好官啊!」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大爷红着眼眶大喊。 「赵家那些败类终于被抓了!老天有眼!」 两个年轻女学生踮着脚尖往里看。 「那个副主任挺帅,可惜老了点。」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接话。 「听说他儿子更厉害,这次去津门,全靠他儿子在暗中布局。」 「这下咱们国家的工业有救了!」 群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外围。 一辆黑色切诺基越野车停在路边。 李青云坐在后排。 车窗降下一半。 他看着站台上被人群簇拥的李建成。 脸上的线条冷硬。 目光越过火车站的穹顶,看向更远处的红墙。 赵家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国企并购战,才是真正的肉搏。 他升起车窗。 「回东郊。」 蝎子踩下油门。 越野车汇入车流。 海子里,副主任办公室。 茶水沸腾。 宋卫民端着一个白瓷茶杯,递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用左手接过。 「老李,这一仗打得漂亮。」 宋卫民坐回红木椅。 「上面说了,发改委这个位置,你坐稳了。津门港的案子,办成了铁案。接下来,你要挑更大的担子。」 李建成喝了一口茶。 茶水滚烫。 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把在津门受的寒气驱散大半。 「我只做该做的事。」 李建成放下茶杯。 中午十二点。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庄严的新闻播报声在宛平的街道上空飘荡。 从王府井的百货大楼,到后海的四合院胡同。 每一个喇叭里都在重复同一份通报。 「中办通报:津门港特大走私案告破。」 「赵铁军,双规。」 「赵无极,批捕。」 每一个名字念出。 伴随着一个豪门的坍塌。 后海,赵家老宅。 朱漆大门敞开。 几辆检察院的警车停在门口。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封条,贴在两座石狮子中间的门板上。 赵老太爷拄着半截木棍。 站在门槛外。 他看着白底黑字的封条。 枯瘦的身体晃了晃。 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球浑浊不堪。 整个人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树倒猢狲散。 管家跑了,佣人散了。 宛平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东郊,光锥中心地下室。 没开大灯。 几台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陈默敲击键盘,将一份份文件列印出来。 李青云坐在对面的摺叠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只崭新的防风打火机。 「李少,战利品清点完毕。」 陈默把三份文件推到李青云面前。 「第一,津门港7号仓库及周边附属设施的未来开发权。上面作为补偿,已经批给光锥地产了。」 「第二,赵无极在华尔街对冲基金里的部分空头头寸。我们通过他的洗钱网络,截获了四千万美金。」 「第三,肇家在宛平东三环的最后一块保留地皮。面积不大,但位置极佳,现在挂在海关查扣资产名下,我们有优先竞拍权。」 李青云翻开第一份文件。 签字笔在纸面上划过,签下自己的名字。 把纸推回去。 「吃下去。」 他盖上笔帽。 「资金全部回流国内,投入cbd二期建设。」 第二天下午。 cbd工地。 第一座双子塔已经封顶。 几千名工人正在进行外立面玻璃幕墙的安装。 一辆挂着江南省牌照的奥迪a6驶入工地。 车门推开。 苏清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走下来。 李青云站在脚手架下等她。 两人并肩走向塔楼底部。 苏清抬头看。 巨型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金钱与权力交织的光芒刺眼且诱人。 「青云。」 苏清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李青云。 「你这次闹得太大了。」 「赵家倒了,空出来的利益太大,有些人坐不住了。」 李青云没接话。 他看着远处的塔吊。 苏清压低声音。 「叶家的大少爷,回国了。」 李青云转过头。 叶家。 宛平真正的顶层。 比肇家高出不止一个段位。 「他去了赵家老宅,把赵老太爷接走了。」 苏清的语速加快。 「叶家要保赵家最后的香火。这是在打你的脸。」 李青云抬手掸掉肩膀上的灰。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光锥地产,总裁办公室。 李青云推开门。 办公桌上乾乾净净。 只在正中间,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材质极硬。 边缘用金线滚边。 正面印着一朵紫荆花。 这是叶家的徽章。 李青云走到桌前。 拿起卡片。 翻开。 里面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手写的钢笔字。 字迹狂放,力透纸背。 「国庆晚宴,我想见见那个『救父』的疯子。」 李青云捏住卡片边缘。 金属打火机在掌心翻转。 火苗窜出。 点燃了卡片的一角。 火焰舔舐着紫荆花的图案。 纸灰落在实木桌面上。 他把燃烧的请柬扔进菸灰缸。 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 宛平的车水马龙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灯海。 李青云推开窗。 初秋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烟味。 第360章 下一战,大国重器 初秋的风从落地窗灌进总裁办公室。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刀刃贴着那张叶家的黑色请柬。 手腕发力。 「嗤。」 请柬被精准地一裁为二。残片掉进废纸篓。 本书由??????????.??????全网首发 办公室门被推开。 陈默走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他翻开手里那本厚重的帐册。 「李少。cbd一期和二期的预售款全部到帐。摩托罗拉和ibm的尾款也结清了。」 陈默报出一串数字。 「帐面上现在趴着二十个亿的绝对现金流。」 陈默合上帐本。他站得笔直。那种算盘在心中飞速转动的自信感,让他看起来像极了未来主宰金融街的财阀大管家。 李青云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陈默一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十亿。盖楼足够了。」李青云仰头喝乾杯里的酒。「但保不住命。」 发改委大楼。 副主任办公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打出条纹。 李建成站在一整面墙的中国工业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笔尖在津门港画了一个红叉。 接着一路向上。停在宛平西郊。 用力画了一个红圈。 「京钢。」 李建成把铅笔扔在办公桌上。他没有坐回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而是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个红圈。 「盖房子撑不起一个国家的骨架。」 李建成转身对着秘书小张交代。 「去档案室。把宛平钢铁厂过去五年的亏损报告丶技术改造审批记录丶人员花名册全调出来。」 小张愣了一下。 「主任,京钢是个烂摊子。几万人发不出工资,市里躲都躲不及,您还要主动去接?」 「去办。」李建成打断他。 小张退了出去。 李建成走到窗前。他要在发改委这个位置上,让京钢重新成为这片土地的脊梁。这也是青云想做的事。 cbd双子塔。 楼顶露台。风很大。 李青云双手撑着生锈的脚手架护栏。眺望西边。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根高耸的烟囱吐着黑烟。 重工业的铁锈味混着煤烟味飘散在空气中。 那是时代转型期的阵痛。 成千上万的工人正在这股黑烟下挣扎求生。 李青云闻到了机油味。也闻到了使命感。 他转过身。走向楼梯间。 北海公园。九龙壁旁的一处茶馆。 几个穿着绸缎褂子的宛平顽主围坐在八仙桌前。 桌上摆着紫砂壶和几碟京八件。 「听说了吗?赵老太爷前脚刚被查,后脚就被叶家大少接走了。」一个光头男人压低声音。 「赵家这是想借尸还魂。」对面的胖子剥着花生。 「叶家可不是好惹的。」旁边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摇头。「那是真正在云端上的主儿。平时根本不露面。这次下场,是要吃人的。」 「李家那小子这次遇上对手了。」光头男人喝了口茶。「听说那个叶凌天,是华尔街回来的狠角色。在那边专门做恶性收购的。」 胖子把花生壳扫到地上。 「宛平的天,又要阴了。」 光锥地产。 地下防空洞改造的秘密会议室。 隔音门关死。 那爷坐在太师椅上盘着两只狮子头核桃。 刘强抱着一台笨重的ibm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 陈默在白板上画着复杂的资金炼路图。 李青云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这一刻,他真正确立了作为这股庞大势力「影之主宰」的地位。他的下一个决策,将决定数万人的饭碗和生死。 李青云把一个银色铝合金手提箱平放在桌面上。 吧嗒。 锁扣弹开。 他拿出一张巨大的蓝图。铺在长桌上。 图纸最上方印着一行黑体字:京钢特种钢产业园改造规划。 图纸旁边。李青云放了三样东西。 一叠泛黄的计算手稿。全是俄文。 一盒散发着金属冷光的特种合金样品。 一枚盖着发改委钢印的特别通行证。 那爷停下手里的核桃。盯着那叠手稿。 「这是五十年代苏联专家撤走前留下的高炉配方。当年被当成废纸卖了。我托了八个堂口的人才从潘家园的旧书堆里刨出来。」 刘强推了推眼镜。看着那块合金。 「这块钢的硬度测试数据,超过了目前国内所有军工标准。」 陈默指着那张通行证。 「这证件可以让我们直接进入京钢核心厂区。」 李青云拿起打火机。火苗窜出。点燃了一根香菸。 他在火光中抬起头。 神情坚毅。从容。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报复赵家而满身戾气的局中人。他站到了更高的维度。 「赵家倒了。但赵家留下的烂摊子还在流血。」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 「接下来的仗。我们不杀人。」 「我们要救活一座城。」 长安俱乐部。 顶层私人会所。 落地窗外是整个宛平的中轴线。 叶凌天坐在手工定制的义大利真皮沙发里。 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茶几上放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最上面,是李青云在津门港废墟上的一张远景抓拍照片。 叶凌天端起一杯高脚红酒杯。 手腕摇晃。 猩红的酒液挂在玻璃杯壁上。 「李青云。」 叶凌天轻抿一口红酒。把酒杯放在水晶杯垫上。 他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交叉。 「希望你的骨头,比赵家那些废物的要硬一些。」 地下防空洞。会议室。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李青云的部署。 陈默抓起话筒。 听了不到十秒。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陈默捂住话筒。看向李青云。 「李少。出事了。」 「京钢厂区失控了。」 「五千名工人冲出了家属院。手里拿着铁锹和燃烧瓶。正准备冲击市政府大楼。」 那爷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滚出很远。 刘强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流了满桌。 「工人要吃饭。这很正常。但五千人统一行动,有组织。」李青云按灭菸头。 「领头煽动的,是赵家以前安插在厂里的几个死士保卫科长。」陈默语速极快。「他们要拉着京钢给赵家陪葬。」 李青云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穿在身上。 新的死局。叶家的见面礼到了。 他大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推门而出。 外面不知什麽时候变了天。 雷声隆隆。 雨点砸在防空洞顶的通风口铁栅栏上。溅起一蓬蓬水花。 蝎子发动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轰鸣声盖过了远处的雷声。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去京钢。」 第361章 踩死他! 越野车轮狠狠碾过积水极深的环城公路。 轮胎排开水流。 两侧溅起两米高的浑浊水浪。 李青云手指按下车门上的按键。 降下半截车窗。 狂风卷着极寒的雨水斜飞进来。 噼里啪啦地拍打在李青云的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雨水里混杂着机油味和城市的泥土腥气。 透骨的寒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 大脑迅速冷却。 沸腾的怒火被这阵冷雨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起手。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升起车窗。 副驾驶座上。 陈默戴着监听耳机。 双手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的红点密集地挤在一起。 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李少!」 陈默声音发紧。 喉结上下滚动。 「查清了!」 「带头的是原保卫科长赵刚!」 「他手底下有几十个赵家以前安插在厂里的死忠。」 「五千人!」 「全是从家属院里冲出来的工人。」 「手里拿着钢管丶铁锹,还有自制燃烧瓶。」 「他们已经过了十字路口。」 「距离市府大楼只剩五公里了!」 陈默一把抓起中控台上的车载对讲机。 调到公共治安频道。 「我马上联系市局!」 「请求防暴大队增援!」 「必须在下个路口设卡拦截!」 一只手伸了过来。 死死按住了陈默的手腕。 力道极大。 李青云压下对讲机的天线。 「不能报警。」 李青云偏过头。 看向窗外瓢泼的大雨。 「防暴盾牌挡不住饿肚子的绝望。」 「这些人半年没发工资,家里揭不开锅。」 「赵刚只要挑动几个人动手,场面就会彻底失控。」 「一旦见血,这五千人就会变成真正的暴徒。」 「事情闹大,上面追责。」 「我爸的发改委副主任位置保不住。」 「京钢的盘子也全毁了。」 「工人成了暴徒,叶家和赵家的残党就赢了。」 「这五千人是一座被赵刚点燃的火山。」 「我们要做的不是硬堵。」 「是釜底抽薪。」 陈默愣在副驾驶上。 手里的对讲机滑落。 砸在脚垫上。 「那怎麽拦?」 「市府那边一旦被冲击,性质就变了!」 「我们就一辆车,三个人!」 「拿什麽去挡这五千人的大军?」 李青云掏出兜里的手机。 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 「刘强。」 「把你手头的人全撒出去。」 「把全宛平今晚能买到的馒头丶熟食丶红烧肉,全给我包圆了。」 「五分钟内,装车。」 「跟上我的位置。」 电话挂断。 李青云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瞪得滚圆。 「用吃的去挡暴动?」 驾驶座上。 蝎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转速表指针逼近红线。 越野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白烟。 车身在雨夜中撕开一条水路。 暴雨倾盆。 西郊公路空无一人。 路灯在风雨中闪烁。 远处的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漫天的雨帘。 雷声如同闷鼓。 一声接一声砸在胸口。 柏油路上的积水反射着车灯的白光。 整个世界被塞进了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里。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 西郊白玉桥。 这是通往市府的必经之路。 桥面狭窄。 只有两车道宽。 两侧是石雕栏杆。 底下是湍急的河水。 「就在这拦。」 李青云盯着前方的桥面。 蝎子双手飞速转动方向盘。 轮胎在积水中拉出长长的黑印。 尖啸声刺破雨夜。 越野车在桥面中央横向甩尾。 车身横亘在狭窄的桥面上。 死死封住了前路。 两束远光灯打向前方。 照亮了桥头的牌坊。 桥面尽头。 黑压压的人群涌了过来。 这是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五千名京钢工人。 穿着破旧发白的蓝色工装。 在暴雨中缓慢前行。 无数火把在风雨中摇晃。 汽油燃烧的黑烟升腾。 手电筒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在雨雾中来回乱晃。 人群看到了拦路的越野车。 队伍停滞了一下。 前排的工人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削尖的钢管。 生锈的铁锹。 沉重的扳手。 怒吼声在雨夜中炸开。 李青云推开车门。 没有拿伞。 孤身一人踏入狂风暴雨。 皮鞋踩在桥面的积水里。 溅起一圈圈水花。 他走到车头前。 站在两束刺眼的远光灯之间。 雨水顺着头发流下。 滑过脸颊。 砸在黑色风衣的肩膀上。 他站得笔直。 身形稳如泰山。 五千人踩踏水面。 脚步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鸣。 连坚固的桥面都在跟着震动。 绝望。 饥饿。 被压迫的愤怒。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瓦斯气体。 只需要一点火星。 就会将一切炸得粉碎。 赵刚躲在人群中。 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橡胶雨衣。 手里攥着一个玻璃酒瓶。 瓶口塞着浸透汽油的破布。 火柴就在他兜里。 他看到了站在车头前的人。 雨水打在脸上。 掩盖不住他眼里的疯狂。 那是他向叶家邀功的投名状。 只要把李青云弄死在这。 叶凌天就会给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是李建成的儿子!」 赵刚高高举起手臂狂吼。 声音盖过了隆隆的雷声。 「他们李家要绝我们的活路!」 「要把京钢当废铁卖了!」 「连买米下锅的钱都不给我们留!」 「兄弟们!」 「撞过去!」 「踩死他!」 工人们的眼睛红了。 饥饿和愤怒彻底淹没了理智。 狂怒的洪流瞬间加速。 五千人举着手里的武器。 冲向桥面。 冲向那辆孤零零的越野车。 李青云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陈默在车里看着这一幕。 急得直拍大腿。 「李少!」 陈默扯着嗓子喊。 「上车啊!」 李青云没有回头。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被雨水打湿的香菸。 抽出一根。 衔在嘴里。 金属打火机在掌心翻转。 拇指拨动砂轮。 火苗窜出。 在狂风中摇曳不定。 他低头。 点燃了香菸。 抽了一口。 菸头的红光在雨夜中明灭。 人群距离他只剩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工人加快速度。 举起了手里的钢管。 瞄准了李青云的脑袋。 李青云吐出一口青烟。 烟雾瞬间被风雨吹散。 他抬起眼皮。 盯着人群中的赵刚。 第362章 燃烧瓶与肉包子 五千双破胶鞋踩踏在积水极深的柏油路上。 水花在夜色中四处飞溅。 沉闷的震动顺着白玉桥的桥墩往上爬。 最前面的工人们眼眶凹陷。 颧骨高高凸起。 面皮蜡黄。 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在脸上刻下的痕迹。 手里的钢管削得极尖。 顶端还带着工厂报废工具机上的铁锈。 距离李青云不足十米。 钢管上的水珠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工人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没有退路,只有前方的市府大楼。 这股被逼入绝境的怨气,足以摧毁一切挡路的人。 蝎子往前跨出一步。 军靴踩出大片水花。 大半个身子死死挡在李青云面前。 常年在生死线游走的直觉让他浑身肌肉绷成一块铁板。 右手从风衣后腰一抹。 拔出那把上了膛的格洛克手枪。 双手持枪。 枪口平端。 直接锁定冲在最前面那个大汉的眉心。 食指压在扳机上,预压了一半的行程。 只要对方再往前迈出半步,子弹就会打穿头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五指张开,一把攥住发烫的枪管。 李青云手腕发力,硬生生把枪口往下压。 他盯着冲过来的人群。 雨水砸在脸颊上。 声音在暴雨中冷硬如铁。 「把枪收起来!他们不是暴徒,是被饿了半年的老实人!今天这里谁敢见血,谁就是京钢的千古罪人!」 蝎子咬紧牙关。 面部肌肉绷紧。 手背青筋暴起。 「可是李少,他们会把你撕了的!」 李青云没有松手。 枪口被死死压在地面上。 「出了事,我来扛。把枪收了!」 蝎子死死盯着逼近的钢管。 手指终于松开扳机,把枪插回后腰。 人群继续逼近。 五米。 三米。 领头的年轻工人双眼布满血丝。 手里的生锈大扳手高高举起。 带起一阵风声,照着李青云的脑袋砸下来。 嗡。 李青云身后的公路尽头,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光柱成排亮起。 直接劈开浓重的雨幕。 十几道远光灯矩阵扫过桥面。 白光刺破黑暗。 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年轻工人举在半空的扳手停住了。 他眯着眼睛,用手挡住强光。 身后的几千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不是警用防暴车。 也没有刺耳的警笛声。 十二辆重型厢式货车碾着积水呼啸而至。 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轮胎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黑印。 在白玉桥后方一字排开。 将退路彻底塞满。 打头的一辆货车车门推开。 刘强跳下车。 连滚带爬地跑到越野车旁。 鞋子跑掉了一只。 浑身湿透,手里抓着一大把黄铜车钥匙。 大口喘着粗气。 「青云!全宛平能买到的熟食丶包子店丶食堂,全被我包圆了!连锅都端来了!」 刘强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把中关村的兄弟全叫上了,八十多个人,砸了三百万现金,硬是把十几个大饭店的后厨给包场了。」 「所有的红烧肉丶大白馒头,装了十二辆货车。」 「后面还有送热汤的车在路上!」 李青云转身。 黑色风衣在风中扬起。 大步走到第一辆厢式货车车尾。 抬起右腿。 穿着皮鞋的脚,对着车厢后门的锁扣狠狠踹了过去。 砰。 锁扣弹开。 两扇沉重的铁皮门向外重重拍在车厢两侧。 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喷涌而出。 在狂风暴雨中炸开。 白气弥漫。 浓郁的红烧肉油脂香气混杂着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的麦香,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进了这群已经饿了半年丶每天只靠白菜帮子续命的工人鼻腔里,那是一种让人胃酸疯狂分泌丶理智瞬间崩断的致命诱惑。 这股油脂的焦香,是一把锋利的刀。 切开了所有的疯狂。 引爆了人类最原始的生理渴望。 口水疯狂分泌。 胃酸翻江倒海地往上涌。 连扯紧的神经都在这股肉香面前彻底崩断。 红烧肉的香味在雨水中发酵。 直钻肺腑。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工人紧急止步。 鞋底在湿滑的桥面上打滑。 几个人撞在一起,扑通扑通摔进泥水里。 当啷。 当啷。 手里的铁锹丶钢管掉在地上。 没有人去捡地上的武器。 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敞开的车厢。 一排排巨大的铝合金保温桶。 垒到车顶的白面大馒头。 还在冒着热气丶泛着酱红色油光的肥肉块。 雨夜里,原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消失了。 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此起彼伏。 李青云走到车厢前。 伸手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热肉包。 面皮白胖,透着肉汁的油光,散发着诱人的面香。 他转过身,手腕一抖。 肉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最前面那个摔倒的老工人怀里。 老工人下意识地伸手抱住。 滚烫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衣服传到皮肤上。 他顾不上烫。 双手捧着肉包,连泥水带面皮,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 肥美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烫得他直吸溜嘴,却根本舍不得吐出来。 老工人一边嚼,一边掉眼泪。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身边的几个汉子,盯着老工人咀嚼的动作。 喉结上下疯狂滚动。 再也顾不上什麽冲撞市府,直接丢下手里的削尖钢管。 李青云转身从越野车里拽出车载扩音器。 推到最大音量。 声音压过了隆隆的雷声,在五千人头顶炸响。 「去市府闹事,要吃枪子!」 「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活下去!」 「我李青云今天不讲大道理,先吃饭!」 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绝望的愤怒被生理的极度渴望硬生生切开了一道口子。 五千人的冲锋阵型瞬间瓦解。 后排的人开始往前挤,伸着脖子看前面的卡车。 前排的人丢下铁棍,盯着那些保温桶。 原本要吃人的通红眼睛,全变成了对食物丶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开饭!」 李青云挥手。 十二辆货车的车厢门同时打开。 刘强带着几十个临时雇来的夥计,抬着装满肉包和红烧肉的塑料筐往下搬。 雨水浇在塑料筐上,热气腾腾。 工人们再也绷不住了。 丢下武器,涌向货车。 没有任何人煽动,全凭本能在排队。 几十个装满红烧肉的大铁盆被摆在雨地里。 白面馒头堆成了小山。 一桶接一桶的红烧肉被分发下去。 白面馒头一人发两个。 就着刺骨的雨水,工人们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哽咽声混着咀嚼声,彻底盖过了风雨。 这些汉子平时在车间里流血流汗不流泪,此刻却一个个红了眼眶。 有人拿到馒头,直接往嘴里塞,噎得翻白眼,被人拍着后背才顺下去。 有人捧着装满红烧肉的饭盒,蹲在路边,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 五千人的暴乱队伍,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的露天食堂。 人群中。 赵刚穿着黑色橡胶雨衣。 周围的工人全跑去拿馒头和肉块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手里的半截钢管显得无比可笑。 他死死盯着站在车头抽菸的李青云。 眼珠子红得滴血。 他花了一个月时间,挑动了五千人的怒火。 眼看就能踏平市府。 眼看就能拿着李建成的乌纱帽去叶家换一场荣华富贵。 结果被几卡车肉包子砸得稀巴烂。 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赵刚咬碎后槽牙。 牙龈渗出鲜血。 他把手伸进雨衣口袋。 掏出一个玻璃酒瓶。 瓶口塞着一块浸透汽油的破布。 左手划出一根防风火柴。 嗤。 火焰点燃破布。 火苗在风雨中剧烈燃烧,照亮了他狰狞的脸。 赵刚举起燃烧瓶,越过前面正在分发食物的几个工人。 用尽全身力气。 将燃烧瓶狠狠砸向那辆装满食物和红烧肉的卡车油箱。 第363章 漫天帐单,诛心之局 燃烧瓶在半空中翻滚。火苗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雨水浇在玻璃瓶上,化作丝丝白烟。直奔第一辆厢式货车的油箱。 油箱里装满了几百升柴油。一旦引爆,整座桥连同周围的几百人全得炸上天。 本书由??????????.??????全网首发 蝎子动了。 皮靴在积水里重重一踏。水花炸开。整个人腾空而起。 右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一个极具爆发力的鞭腿。军靴鞋底狠狠抽在玻璃瓶身上。 「啪。」 玻璃炸裂。 燃烧瓶偏离轨迹。带着一团火球砸在白玉桥的石雕栏杆上。 汽油四下飞溅。烈火瞬间吞噬了半面桥墩。高温炙烤着积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火蛇甚至舔舐到了前排几个工人的裤腿。 火光冲天。映亮了李青云的脸。 他没有后退半步。黑色风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双手抓住货车车厢外侧的铁栅栏。脚下发力。军靴蹬在轮胎上。两步跨上高高的卡车车顶。 站定。狂风呼啸。居高临下俯视着桥面上的五千人。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工人们的脚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退了最前面的工人。 人群中炸开了锅。 「疯了!赵刚疯了!那是咱们救命的粮食!」 前排的老钳工一脚踩灭地上的火星,扯着嗓子大吼。 「他想把咱们都烧死在这儿吗?」 「这李家大少爷连躲都不躲,胆子真肥!」 一个端着饭盒的汉子护住手里的肉。 「完了,要是肉被烧了,我回去拿什麽塞我那俩饿红眼的娃的嘴!」 「赵刚这哪是带我们请愿,这是拉我们陪葬!」 李青云举起车载大喇叭。手指推到最大音量。 「嗡」尖锐的电流声刺破雨夜。 「赵刚!」 李青云的声音穿透雨幕,盖过了隆隆的雷声。 「你煽动工人去市府送死!自己躲在后面扔燃烧瓶!你真的在乎他们饿不饿肚子吗?!」 五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刺向赵刚。 赵刚被火光照得脸色惨白。他攥着半截钢管,拼命往人群后方缩。周围的工人却冷着脸,没人给他让路。 赵刚扯着嗓子大喊。 「大家别听资本家的走狗胡说!他们这是糖衣炮弹!是想用这点肉分化我们!」 李青云冷笑一声。 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撒!」 越野车后备箱敞开。 陈默抱出两大摞复印纸。刘强带着几个夥计也抱出好几摞。 大把大把的纸张被抛向半空。 狂风一卷。几万张复印纸漫天飞舞。洋洋洒洒落进五千工人的队伍里。 落在工人的肩膀上,贴在湿透的脸颊上,飘进浑浊的积水里。 雨水打湿了纸张。上面的黑色碳粉字迹却异常清晰。 每一张纸的右下角,都盖着澳门葡京赌场鲜红的印章。 上面是一排排消费流水帐单。 筹码兑换记录后面,跟着一长串刺眼的「0」。全都是六位数的巨额消费记录。 李青云的怒吼如九天雷霆。重重砸在每一个工人的天灵盖上。 「看看你们手里的纸!」 「你们饿得吃树皮!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老婆在家里缝补卖血!」 「可你们的保卫科长赵刚呢?」 「上个月在澳门贵宾包房里,开着洋酒,搂着女人,一晚上输了整整三百万!」 「那都是他变卖你们厂里精密工具机换来的血汗钱!」 工人们弯腰捡起地上的复印件。 纸张在雨水中变得软趴趴的。碳粉字迹却扎痛了所有人的眼。 几个戴着老花镜丶识字的老师傅,借着桥墩上的火光和车灯,死死盯着纸上的数字。 一个老会计嘴唇发紫,手指顺着那些帐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数。 「个丶十丶百丶千丶万丶十万」 老会计结结巴巴地念出声。 「葡京赌场,兑换筹码,五十万」 「葡京贵宾厅,结帐,两百五十万」 一双双布满老茧丶满是机油污垢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怒火烧光了理智。 纸张被粗糙的手指捏得粉碎。 一个年轻小伙子一拳砸在积水里,仰天大骂。 「狗日的赵刚!那是卖了二车间设备的钱!」 空气凝固了。 红烧肉的香气还在雨水中飘散。但被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压了下去。 被背叛的愤怒。这比饥饿更加致命。 五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赵刚身上。 那些眼神不再是跟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人群涌动。赵刚周围的工人本能地往后退开。 几个原本死心塌地跟着他的马仔,也悄悄扔了手里的铁棍,缩进人群。 眨眼间,赵刚被彻底孤立在空地中央。周围空出了一大片。 人群裂开一条缝。 老杨走了出来。 他是京钢的老技术骨干。一辈子扑在高炉上。因为不肯在赵家卖掉进口工具机的单子上签字,被赵刚带人打断了两根肋骨,贬去扫了半年厕所。 老杨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蓝色的工装上全是补丁。 他手里拎着一把两尺长的重型管钳扳手。金属在柏油路面上拖拽,划出一溜火星。 一步一步走向赵刚。皮鞋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老杨叔!」 「杨工!」 两边的工人纷纷给他让路。 老杨停在赵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赵刚。」 老杨扬起手里的管钳,指着赵刚的鼻子。 「去年冬天,厂里那台德国进口的数控镗床被你们半夜拉走。你告诉大家,那是拿去抵债换粮食了。」 「粮食呢?」 「原来全换成了你在赌桌上的筹码!」 赵刚连连后退。背脊撞在石栏杆上。退无可退。 底牌被彻底掀翻。这五千人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赵刚面容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把扔掉手里的半截钢管。 手伸进宽大的橡胶雨衣。 一把拔出了一把截短了枪管的土制双管猎枪。 雨水打在生锈的枪管上。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直接顶住了老杨的脑门。 大拇指压下击锤。 「咔哒。」 赵刚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走投无路的嘶吼。 「老不死的!别逼我!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掀了你的天灵盖!」 第364章 踩碎狗头,一号高炉的绝响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老杨的眉心。 全场死寂。 暴雨砸在柏油路面上,噼啪作响。水汽在两人中间升腾。 赵刚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骨发白。 双管猎枪的击锤已经扳下。只要压下去,枪膛里的铁砂就能把老杨的脑袋打成烂西瓜。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五千工人屏住呼吸。前排的几个年轻人瞪大眼睛,手脚发凉。 蝎子动了。 军靴的鞋底在柏油路面上重重一碾。积水向四周炸开。 小腿肌肉绷紧如满月弯弓。 雨幕中划过一道残影。 唰。 破风声切开密集的雨帘。 蝎子身形压得很低,贴地滑行。右腿自下而上,如一柄开山战斧般拔地而起。带起一长串浑浊的水珠。 赵刚的视线里,一道黑影瞬间放大。快到根本来不及扣动扳机。 喀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夜空爆开。 赵刚握枪的右手腕被硬生生踢成了反向九十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那把土制手枪脱手而出,打着旋儿飞出白玉桥的石雕护栏,扑通一声掉进湍急的河水里,没了踪影。 「啊」 赵刚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带拉扯到了极限,变得尖锐刺耳。 左手死死捂着断腕,双膝发软,重重跪倒在泥水里。 他在地上满地打滚。泥浆混着雨水,糊满了那件黑色的橡胶雨衣。鲜血顺着手腕流淌,在水坑里散开一圈红晕。 李青云从卡车车顶一跃而下。 皮鞋踩进水坑,水花溅在西裤上。 一步。两步。走到赵刚面前。 李青云没有半句废话。 抬起那只沾满泥浆的意式手工皮鞋,对准赵刚的右侧脸颊,狠狠踩了下去。 鞋底粗糙的纹路碾住赵刚的颧骨。 身体前倾。发力。 赵刚的脑袋被死死踩进浑浊的水坑里。污水倒灌进鼻腔。气泡咕噜噜地冒出来。 赵刚拼命挣扎。仅剩的左手胡乱抓挠着李青云的裤腿,指甲在高级面料上划出几道泥印。 缺氧让他翻起白眼。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像一条濒死的泥鳅。 李青云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的赵刚。 杀意在胸膛里翻滚。 他只要腿上再加一分力,就能把这个杂碎的颈椎踩得粉碎。 李青云把外放的戾气一点点收了回来。 踩死一个喽罗,轻而易举。就像碾死一只臭虫。 收服眼前这五千名工人的心,把京钢这个烂摊子盘活,才是这场仗真正的破局关键。 李青云移开脚。 赵刚把头拔出水坑。剧烈咳嗽。大口喘气。嘴里喷出泥水和血沫。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拖走。」 李青云偏头。 两名黑衣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刚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后方的越野车拽去。 苏清打着一把黑伞,从另一辆挂着省纪委牌照的车上走下来。她带着几名便衣。 接管了赵刚。一副银晃晃的手铐直接铐住了赵刚的左手和腰带。 李青云转身。 老杨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 那身洗得发白丶打满补丁的蓝色工装紧紧贴在身上。瘦骨嶙峋的身体在冷风冷雨中瑟瑟发抖。刚才枪口顶脑门都没退缩的老汉,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李青云脱下身上那件价值数万的高定黑色风衣。 双手抓住衣领,抖开。 走上前。 把风衣披在老杨单薄的肩膀上。 帮老杨拉紧领口,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动作很轻。很稳。 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施舍。倒像是一个年轻的统帅,在巡视疆场,为拼杀归来的老兵披上挡风避雨的战袍。 李青云后退半步。 面向五千名京钢工人。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流,打湿了里面的白衬衫,贴在结实的胸膛上。 他伸手拿过车头的扩音器。 「抓蛀虫,查贪腐,那是发改委和我父亲的事!」 扩音器把声音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空旷的西郊公路上回荡。 「但今天,让你们吃上一口热乎饭,是我李青云的事!」 李青云弯下腰。 对着风雨中的五千钢铁汉子,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弯下,姿态放到了最低。 直起腰。 手一挥。 「今天,肉包子,红烧肉,管够!」 这几个字,比任何政工干部的动员大口号都要管用一万倍。 工人们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没有煽动。没有打砸。没有暴乱。 几千名汉子在暴雨中松开了手。 当啷。当啷。 钢管丶生锈扳手丶铁锹丶铁棍。全被丢进了积水里。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 人群自发排成十几条长龙。没有一个人去争抢插队。队伍整整齐齐排到卡车尾部。 刘强带着几十个中关村叫来的小伙子,站在货车尾部,一筐接一筐地往下搬食物,一刻不停地分发。 老钳工捧着两个大海碗。一碗装满白胖的白面馒头,一碗全是颤巍巍的红烧肉。肉块切得极大,酱汁浓郁。 他蹲在卡车轮胎旁边。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顺着嗓子眼咽了下去。 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嘴里。 雨水砸在海碗里,溅起油花。 老钳工嚼着嚼着,眼泪就混着雨水流进了嘴里。咸的。 几个年轻工人靠在白玉桥的石雕护栏上,一手抓着肉包子,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 哭声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不是委屈,是劫后馀生的庆幸。这半年,他们扛得太苦了。连老婆孩子都跟着受罪。 吃着肉,咽着泪。 雨夜里的这场露天大排档,场面惨烈,又透着一股让人鼻酸的温情。 老杨站在原地。 手里捧着刘强刚塞给他的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包子很大,油水把白面皮浸透了一大块。散发着葱花和猪肉的香气。 老杨一口没吃。 扑通。 老杨双膝一软。 在布满石子和泥浆的柏油路面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泥水溅起半米高。 老杨膝行两步,死死抱住李青云的裤腿。 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盖过了周围所有人的咀嚼声和雨水声。 「李少!」 老杨仰起头。花白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饭可以晚点吃,我们这帮老骨头就算饿死也认了!」 老杨抓着李青云裤腿的手指骨节凸起,用力到指尖发白。 「求您救救厂里的一号高炉吧!」 「内鬼把冷却水的阀门砸烂锁死了!」 「温度降不下来,压力表已经爆了!里面全是铁水啊!」 老杨的嗓音在风雨里劈了叉,带着绝望的悲腔。额头重重磕在李青云的皮鞋上。 「高炉一旦熄火报废,厂子就没法炼钢了!」 「京钢就彻底死绝了啊!」 李青云低头看着跪在泥水里的老杨。 夜空中,一道闪电劈过。 照亮了李青云冷硬的侧脸。 他伸手拉住老杨的胳膊,用力往上拽。 第365章 高炉不能熄! 李青云单臂发力。 一把将跪在泥水里的老杨提了起来。 「把话说清楚,高炉怎麽了?!」 老杨满脸泥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双手死死抓着李青云的袖管。 嗓音嘶哑劈裂。 「叶凌天的人买通了厂里的几个副厂长!」 「他们趁着大家出来闹事,拉了全厂的电闸!」 「一号高炉总控室的水冷阀门,被他们用电焊彻底焊死了!」 「没有循环冷却水,高炉里面的几百吨钢水降不下温。」 「一旦冷却凝固成铁坨子,整个造价两亿的炉子就彻底报废了!」 李青云松开老杨的胳膊。 脑子转得飞快。 连环计。 调虎离山。 暴乱只是叶凌天放出的烟雾弹。 五千工人被引开,厂区空虚。 叶家趁机毁掉核心设备。 高炉一废,京钢直接变成一文不值的破铜烂铁。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破产清算。 叶凌天就能以废铁价吃下地皮和剩馀资产。 典型的华尔街资本掠夺手段。 杀人不见血。 李青云抬起左手。 扫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秒针滴答走动。 距离高炉理论上的极限凝固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时间不多了。 李青云转过身。 一把夺过越野车头上的大喇叭。 大拇指将音量推到最高。 「全体都有!」 喇叭发出的声浪撕裂了暴雨中的夜空。 「愿意跟我回去保住饭碗的,上车!」 「车厢装不下,就给我跑回去!」 「今晚一号高炉要是熄了,明天厂子破产,你们所有人全得回家喝西北风!」 话音落地。 捧着海碗的工人们停住了动作。 咀嚼声消失。 五千人齐刷刷看向白玉桥头的那个高大身影。 眼底重新燃起了烈火。 这火,不再是被赵刚煽动利用的暴乱之火。 是保卫饭碗丶保卫家园的怒火。 老钳工一把将碗里的红烧肉汤倒进嘴里。 随手把海碗砸在地上。 碗片碎裂。 「兄弟们!跟李少回去救高炉!」 「谁敢砸我们的饭碗,我们跟他拼命!」 呼啦。 人群动了。 五千名钢铁汉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几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抢先爬上了那十二辆卸空食物的厢式货车。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货车引擎轰鸣,原地掉头。 李青云拉开越野车门,坐进后排。 「回厂。」 蝎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越野车一马当先,冲入雨幕。 十二辆货车在后面紧紧跟随。 成千上万没挤上车的工人,迈开双腿。 踩着积水。 在暴雨中狂奔。 手电筒的光束交织在一起。 雨夜俯瞰。 这支五千人的队伍就像一条发光的巨龙。 在黑暗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直奔京钢厂区。 半小时后。 京钢厂区正大门。 生锈的铁栅栏门虚掩着。 两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门口。 后备箱敞开。 三个大腹便便的副厂长正指挥着几个亲信往车里塞皮箱。 皮箱里装满了成捆的现金和帐本。 毁了高炉,拿了叶家的赏钱。 他们准备连夜潜逃。 强光刺破黑夜。 越野车带领的货车车队轰鸣而至。 桑塔纳前的大灯被照得苍白。 一个秃顶的副厂长回头,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 「他们怎麽回来了!」 李青云的车根本没减速。 蝎子方向盘打死,车头直接撞开了生锈的铁大门。 门框倒塌。 砸在其中一辆桑塔纳的车顶。 玻璃碎裂。 五千名狂奔的工人涌入大门。 愤怒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几个人。 「打死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 不需要李青云下令。 工人们一拥而上。 三名副厂长被揪住头发拖在泥地里。 拳头雨点般落下。 「一二三,翻!」 几十个汉子围住那两辆桑塔纳。 双手扣住底盘,齐声发力。 车身侧倾。 砰! 两辆车被直接掀翻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钞票从散开的皮箱里飞出来,落得满地都是。 没人去看地上的钱。 李青云没去管那几个内鬼的死活。 越野车长驱直入。 直奔厂区深处的一号高炉区。 高炉区。 巨大的炉体耸立在夜色中。 由于冷却水循环停止,外壁温度高得吓人。 雨水砸在炉壁上。 瞬间汽化成白色的蒸汽。 大片白雾笼罩着高炉。 刺耳的超温警报声在空旷的厂房内凄厉地鸣叫。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高炉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超级炸弹。 李青云推开车门。 热浪扑面而来。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 老杨带着几个老技术员连滚带爬地冲向高炉下方的总控室。 总控室的铁门半开着。 老杨一头扎进去。 几秒钟后。 总控室里传出老杨绝望的惨叫。 「完了!」 「全完了!」 李青云大步走进位冷控制区。 老杨跪在备用水泵的阀门前。 双手使劲扒拉着阀门转轮。 转轮纹丝不动。 黄铜阀门和铸铁管线之间的连接处,被粗暴地点焊死了。 焊缝足足有大拇指粗。 整整绕了一圈。 电焊的残渣还散落在地上。 老杨的双手被管壁烫出大片水泡。 「这群畜生!」 老杨指着那道焊缝。 嗓子彻底哑了。 「他们把备用冷却阀门焊死了!」 「主水泵电源被切断,备用阀打不开!」 「高炉内部的气压已经到了临界点。」 刘强跟着跑进来。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满头大汗。 「拿切割机!把焊缝切开!」 老杨绝望地摇头。 一把揪住自己花白的头发。 「来不及了!」 「管道里的气压太高,强行破拆,火花只要一点,这根高压水管就会炸开!」 「会引发整个一号高炉的大爆炸!」 「方圆五百米,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 超温警报声越来越尖锐。 总控室里的红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李青云盯着那焊死的转轮。 仪表盘上的压力指针。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红区尽头。 第366章 军令状,风暴眼 尖锐的超压警报在总控室里狂闪。刺耳的蜂鸣声刮着每个人的耳膜。所有的技术员全部缩到了防爆门边。没人敢往前迈一步。那根铸铁的冷却水管被高压蒸汽撑得微微发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老杨跪在地上。双拳擂着水泥地。砸得砰砰作响。指骨破皮流血。 「完了!阀门焊死,切不开!水泵断电,降不下来!大家快跑,炉子要炸了!」 李青云一把推开挡路的技术员。大步走到工具架前。扯下一个防爆护目镜。抄起一把重型角磨机。 「怕死就滚出去!」 李青云把护目镜扣在脸上。转头冲着门外大吼。「陈默!掐秒表!一旦压力表越过红区最后一道白线,立刻去隔壁机房拉闸,强行泄压!」 强行泄压,意味着高炉将彻底瘫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老杨吓白了脸。连滚带爬扑过去。伸手去拦角磨机。「李少!使不得!您是千金之躯!这管道里的气压太高,角磨机切出火星,万一引起气爆,您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李青云一把将老杨推给陈默。 他随手扯掉脖子上的领带。两把扯开被雨水打湿的名贵衬衫。用力一甩,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赤裸着上身。虬结的肌肉在暗红色的炉火映照下,挂着晶莹的汗珠。折射出狂野的力量感。 李青云单膝跪在阀门前。大拇指按下重型角磨机的启动开关。 转子疯狂咆哮。砂轮片转出肉眼看不见的残影。他双臂压下。高速旋转的砂轮直接切在焊死的生铁接缝上。 金铁交击。火花瀑布般喷溅而出。 悉数打在李青云赤裸的胸膛和胳膊上。滚烫的铁屑瞬间烫出一个个红斑。散发出皮肉烧焦的味道。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双手握着角磨机。双臂肌肉像岩石一样凸起。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数控工具机。 往下切。 每切深一毫米。管道里憋着的高压蒸汽顺着微小的缝隙挤出。发出凄厉的尖啸声。犹如万鬼哭嚎。 砂轮片剧烈摩擦。切口处烧得通红。 窗外。雨越下越大。 五千名浑身湿透的京钢工人,死死挤在总控室外。隔着巨大的防爆玻璃,几千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里面那个赤膊上阵的男人。 他们张大嘴巴。呼吸停滞。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资产几十亿的大老板。一个动辄在香港豪掷三亿的大佬。现在正光着膀子,顶着随时被炸得粉身碎骨的风险,跪在地上面对一颗超级气体积聚的炸弹。 就为了保住他们这帮泥腿子的饭碗。 老钳工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抓着窗棂。喉结剧烈滚动。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周围的年轻工人死死攥着拳头。手指骨节发白。 警报器响成了连成一片的死音。 压力表指针死死咬住红线。 咔嚓。 一声金属崩断的脆响在总控室炸开。焊死的死结被彻底切穿。 李青云一把扔掉冒着黑烟的角磨机。抓起地上的一副石棉手套套在手上。双手扣住滚烫的黄铜阀门转轮。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腰背发力。双臂肌肉彻底隆起。 硬生生将生锈的转轮扳开! 一圈。两圈。三圈! 转轮转到底。 巨大的水流冲刷声在粗壮的管道内隆隆作响。 被切断的冷却水重新注入高炉夹层。巨大的炉体发出一阵剧烈的金属收缩声。大量白色水蒸气顺着排气孔喷涌而出。 刺耳的超温警报声戛然而止。 仪表盘上的压力指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退出了红区。 暗红色的炉体褪去了危险的惨白,重新焕发出稳定而磅礴的火光。 京钢的这颗心脏,在停跳的最后一秒,被生生抢救了回来。 总控室外。五千人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呼。 「神了!这胆量!这魄力!」 「连命都敢豁出去!我服了,这辈子我就认李少!」 「有这样的老板,咱们京钢还愁活不下去吗!」 老杨瘫坐在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捶大腿。「这是咱们的救星啊!京钢有救了!」 陈默松开一直死攥着秒表的手。掌心全是被指甲掐出来的血印。他看着李青云的背影,转头冲刘强吼:「少爷这是在拿命赌人心!」 李青云扯下沾满铁屑的石棉手套。扔在地上。 他走到门口。随手从衣架上扯下一件不知道谁留下的丶沾满机油的旧工装外套。披在身上。没有扣扣子。 大步走出总控室。顺着铁架楼梯,走上高高的检修平台。 他低头。看着下方沸腾的五千钢铁汉子。 李青云举起右手。 沸腾的人声瞬间停止。五千人齐刷刷看向他。大雨浇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火。 「三个月!」 李青云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只要你们跟着我干,把这炉子里的钢水炼出来!三个月内,如果发不出一分钱工资,我李青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凌晨。京城。长安俱乐部顶层私人会所。 落地窗外。大雨倾盆。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室内的名贵陈设。 叶凌天坐在义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上。穿着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只昂贵的水晶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摇晃。 一名穿着黑西装的手下站在茶几前。低着头汇报。 「大少,京钢那边失手了。李青云带着五千人回了厂子。他自己用角磨机切开了冷却阀。高炉保住了。那些工人现在全听他的。」 叶凌天摇晃酒杯的手停住。 咔。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奢华的包间里响起。 水晶高脚杯被他修长的手指直接捏碎。玻璃碴扎破了皮肤。猩红的酒液混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随手将带血的玻璃碴扔在菸灰缸里。扯过一张湿巾擦拭手指。动作条理分明。擦净每一根手指的血迹。 将湿巾揉成一团。扔进黄铜垃圾桶。 「物理毁灭失败了?」 叶凌天转过身。皮鞋踩在地毯上。 「很好。那就让他们在最引以为傲的股市上,灰飞烟灭。」 第367章 三亿催款单,废纸一张 长安俱乐部。 叶凌天手里的高脚杯碎裂。 玻璃碴扎破皮肤。 红酒混着血液滴落。 砸在波斯地毯上。 画面转到清晨的京钢一号高炉区。 天边泛起灰白色的鱼肚白。 暴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李青云伸手摘下头顶的黄色安全帽。 雨水浇在安全帽外壳上。 水珠顺着帽檐滴答滴答往下淌。 高炉的轰鸣声停歇了。 只剩下冷却水在管道里流动的闷响。 五千名熬了一夜的工人瘫坐在泥地里。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疲惫感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生锈的钢铁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与血腥味。 雨水浇在滚烫的炉壁上呲呲作响。 白色的水蒸气大片升腾。 总控室外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默踩着泥水冲进总控室。 皮鞋上糊满了黑泥。 脸色苍白。 呼吸急促。 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加急传真。 李青云没有抬眼皮。 他随手把安全帽扔在控制台上。 伸手接过那份盖着七家银行鲜红公章的联合催款通知书。 陈默声音发颤。 双手死死捏着西装下摆的衣角。 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李少。」 「工行丶建行七家银行联手断贷!」 「他们动用了特别权限,一分钟前强行锁死了我们光锥地产和京钢的全部关联帐户!」 「帐户里的二十亿流动资金,现在一分钱都动不了!」 「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拿出现金偿还三亿的过桥贷款!」 「逾期一秒,直接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李青云掏出兜里乾瘪的烟盒。 抽出一根带血迹的香菸。 金属打火机在掌心翻转。 火苗窜出。 点燃菸头。 他用力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青烟。 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燃烧的菸丝。 「叶家动作真快。」 这是阳谋。 叶凌天这招直接切断了京钢最致命的现金流。 高炉保住了。 没钱买煤,没钱买矿石。 明天高炉照样熄火。 叶凌天在展示顶层规则的绝对压迫感。 他要毁了京钢。 还要让李青云亲眼看着京钢在合法的程序下被拆分。 李青云手指发力。 将那张盖满公章的催款单揉成一团。 纸张发出刺耳的揉搓声。 他随手一抛。 纸团精准落进旁边的铁皮废水桶。 纸团吸水下沉。 水面泛起一圈黑色的波纹。 李青云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笑声没有温度。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极度蔑视。 总控室外的工人们听到了风声。 恐惧会传染。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老杨蹲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抓着花白的头发。 把头埋进膝盖。 「三亿?」 「把咱们全厂人的血抽乾去卖,也凑不够这笔钱啊。」 老钳工把手里的海碗砸在地上。 一个年轻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眼睛里满是惊恐。 「连银行都来催债了,李少是不是得跑路了?」 「叶家出手,神仙也难救,这厂子彻底没指望了。」 刚分发下去的馒头掉进泥水里。 绝望的情绪再次笼罩了这群汉子。 刹车声在厂区大门外响起。 七八辆黑色的奥迪a6排成一列。 车队直接开进厂区。 碾过泥坑。 泥水溅了旁边的工人一身。 车门齐刷刷推开。 叶凌天的首席财务顾问麦克走下车。 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 穿着高定西装。 手里拿着鳄鱼皮公文包。 身后跟着几十号拎着手提箱的律师和会计师。 破产清算工作组。 强行入驻厂区。 麦克抬手捂住口鼻。 皮鞋嫌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 清晨的冷雾还未散去。 清算组这群人的傲慢,与厂区满地泥泞丶穿着破旧工装的工人,形成了极具刺痛感的反差对比。 麦克扫视了一圈瘫坐在地上的工人。 眼神里满是不屑。 工人们的恐慌情绪瞬间被点燃。 人群出现剧烈骚动。 几十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抓起地上的铁锹。 大步往前冲。 挡住了奥迪车队的路。 麦克丝毫不退。 冷哼出声。 「妨碍司法程序,你们想吃牢饭吗!」 他身后的律师纷纷拿出相机拍照。 工人们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手里的铁锹举在半空。 砸也不是。 放也不是。 李青云大步走出雨雾。 皮鞋踩在积水里。 步伐沉稳。 他越过人群。 一个保安都没带。 赤裸的上身还披着那件沾满机油的旧工装。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整个人透着碾压一切的狂妄。 他一步步走向办公楼大门。 无视了挡在前面的清算组。 连正眼都没有看麦克。 全当他们是一团空气。 麦克走到台阶前。 掏出手帕擦了擦皮鞋上的泥点。 「李老板。」 麦克拖长了声音。 「这是法院签发的资产保全令。」 「这是七家银行联合出具的资产冻结书。」 「叶先生托我给您带句话。」 麦克把文件举到李青云面前。 「光有热血和蛮力是活不下去的。」 「资本的游戏规则,你玩不起。」 「现在,请你带着这些泥腿子,滚出这片厂区。」 李青云根本没接那份文件。 他把燃烧的菸头按在旁边的石狮子上。 火星四溅。 麦克被李青云无视的态度激怒了。 他从鳄鱼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法院大印的封条。 高高举起。 「李青云!」 麦克大喊。 「京钢帐户已经被全面锁死!」 「一分钱都划不出来!」 「我现在代表七家银行债权人,正式接管并查封京钢办公大楼!」 麦克转头冲着手下挥手。 「贴封条!」 两名律师拿着胶水和刷子。 大步走上台阶。 准备查封大门。 李青云停下脚步。 站在办公大楼的台阶最高处。 他掏出兜里的手机。 按下了一串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 电话在一秒内接通。 李青云居高临下看着拿着封条的律师。 对着手机。 吐出四个字。 「开闸,放水。」 第368章 你查我底牌?我买你命! 李青云放下手机。 挂断。 他俯视台阶下拿着封条的麦克。 光锥地产地下防空洞。 刘强敲击ibm笔记本键盘。 手指砸出残影。 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绿色进度条拉满。 指令发送。 光锥地产cbd一期项目的海外信托监管帐户开启。 二十亿现金流。 化作无数数据节点。 突破跨国金融壁垒。 跨越海底光缆。 汇入国内结算系统。 这笔在香港股市和京城cbd刮地皮搜刮来的巨额财富。 倾巢而出。 资金直扑宛平西郊。 办公大楼前。 雨雾弥漫。 麦克推了推金丝眼镜。 嘴角扯出一个程序化的假笑。 他扬起手里那张黄底黑字的封条。 封条盖着法院红印。 雨水打在封条边缘。 红泥晕开。 「李总。」麦克拖长音调。 「您的私人帐户已经被七大行全面冻结。」 「不用做无谓的挣扎了。」 「签字。」 「交出厂区。」 「工人们就地解散。」 麦克拍下一份资产转让协议。 砸在石狮子底座上。 协议书足有一寸厚。 上面列满了京钢的破产清算条款。 李青云双手插进旧工装口袋。 皮鞋迈下一级台阶。 他俯视麦克。 「冻结我私人帐户?」 李青云嗓音带着金属质感。 「你算什麽东西。」 「也配查老子的底牌?」 麦克咬碎后槽牙。 他刚要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诺基亚铃声在雨晨炸开。 麦克掏出手机。 翻盖机屏幕亮起。 绿光照着他脸上的雨水。 来电显示:叶凌天。 麦克挺直腰背。 态度变得极其恭敬。 他按下接听键。 放到耳边。 「叶先生,我正在贴封条。资产保全令生效,李青云走投无路了。」 听筒里传出叶凌天的声音。 声音穿透听筒。 漏进冷雨中。 砸碎了麦克所有的傲慢。 「撤回来。」 麦克愣住。 「法院的保全令已经下达,三亿债务逾期,我们可以接管了。」 「你是个蠢货吗!」 叶凌天的声音拔高。 「他砸了二十亿现金!」 「没走私人帐户,没走光锥地产公户。」 「他用了『定向注资』和『债转股』的名义。」 「直接打进京钢工会的独立监管帐户!」 「那是工人的安置钱。」 「最高法院的红线!」 「你去冻结工会帐户?你想死别拉上叶家!」 电话挂断。 忙音回荡。 总控室外。 几千名工人站在泥水里。 办公楼一楼传达室大门推开。 陈默夹着防水公文包走出来。 他跑到台阶下。 拉开拉链。 拿出一台可携式针式印表机。 机器运转。 「吱吱嘎嘎」 列印声响起。 一张银行流水数据单从出口吐出。 陈默扯下数据单。 白纸在风雨中飘动。 陈默抖动手腕。 数据单拍在麦克脸上。 纸张盖住金丝眼镜。 一连串的「0」刺痛清算组成员的眼。 收款方:京钢联合工会监管委员会。 金额:2,000,000,000.00元。 被按在泥水里的秃顶副厂长抬起头。 泥水顺着稀疏的头发淌下。 他盯着那串数字。 身体前倾。 「二十亿?」 「他把东郊cbd的钱拿来填无底洞?」 旁边的副厂长打着寒颤。 「那是下金蛋的地产项目啊!」 「拿来换破铜烂铁?」 「疯子!他是个疯子!」 「叶大少踢到铁板了!」 李青云走下台阶。 皮鞋踩着积水。 逼近麦克。 麦克扯下脸上的数据单。 手脚冰凉。 他后退一步。 李青云逼近一步。 「欠你们三亿过桥贷款。」 李青云夺过数据单。 甩在麦克脸上。 「啪嗒。」 纸张抽打脸颊。 在麦克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声音清脆。 这声音砸穿了清算组的心理防线。 几名拎着手提箱的律师往后退。 公文包挡在胸前。 「连本带息,我还你们五个亿。」 「去结帐。」 冷汗渗出麦克额头。 后背被冷雨浇透。 他看着李青云的眼睛。 他连连后退。 皮鞋踩进烂泥坑。 「李老板。」麦克咽唾沫。 「二十亿填进来,你这是债转股?」 「你一个人背下了京钢的全部烂帐。」 李青云冷笑。 「资本掠夺?」 「我玩杠杆逼空的时候,你们叶少还在华尔街背单词呢。」 「想蛇吞象。」 「我让你连牙都崩碎。」 「滚!」 最后一个字炸开。 穿着高定西装的律师和会计师面面相觑。 他们手里的公文包成了笑话。 麦克转身上车。 黑色奥迪a6掉头。 逃离厂区大门。 车轮卷起泥浆。 溅在生锈的铁门上。 老钳工端着空碗。 张大嘴巴。 几个年轻工人抹掉脸上的雨水。 面面相觑。 「二十亿?」 「不是三千万?是二十亿?」 「李少把金山搬来了?」 压抑的厂区爆发欢呼。 音浪刺破雨云。 「有钱了!厂子有救了!」 「二十亿啊!」 五千名工人把安全帽抛向空中。 黄色头盔在雨幕里翻滚。 几个老技术员抱在一起。 又哭又笑。 老杨跪在泥地里。 冲着办公楼磕头。 泥巴糊满额头。 一种求生欲把五千人拧成一股绳。 他们看着李青云。 像在看神明。 欢呼声掀翻屋顶。 李青云转身。 走向办公大楼。 陈默追上来。 他收起针式印表机。 脸色煞白。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雨水打湿纸张。 这是从潜逃副厂长车里搜出来的用工合同。 红笔圈出几处条款。 陈默走到李青云身侧。 压低嗓音。 「李少。」 「钱进来了。」 「叶凌天动了合同漏洞。」 陈默递上合同。 手指点在红笔画圈处。 纸张皱巴巴的。 边缘沾着泥巴。 「叶凌天改了全厂的用工合同。」 「加了特别条款。」 「所有技术骨干丶炉长丶钳工的特种冶炼操作证,全部抵押给叶家旗下的第三方劳务公司。」 「他们捏住了人事档案。」 「没有这些国家颁发的证件。」 「厂里没法开工炼钢。」 「高炉保住了也是摆设。」 李青云接过合同。 目光落在红色条款上。 手指一拢。 将合同攥成一团。 第369章 扫地僧与密码 李青云手指收紧。 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用工合同,被硬生生攥成一个纸团。 指节发白。 半截香菸夹在指缝间。 火星明灭。 青烟顺着手指往上飘。 办公大楼外。 宽阔的水泥广场上。 八辆崭新的重型豪华大巴车一字排开。 车头挂着鲜红的条幅:热烈欢迎京钢技术骨干入职叶氏重工。 引擎轰鸣。 柴油尾气弥漫。 原京钢技术副厂长刘国富站在大巴车前。 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 向后梳得根根分明。 身上穿着一套昂贵的阿玛尼西装。 腋下夹着一个油光鋥亮的鳄鱼皮公文包。 他身后。 八十多个男人提着公文包,站得笔挺。 全都是京钢的高级工程师丶高炉炉长丶核心技术骨干。 他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西服。 皮鞋擦得纤尘不染。 与台阶下那些满身泥水丶穿着破旧蓝工装的底层工人,划出一道刺眼的界限。 刘国富往前走了两步。 抬起左手。 故意抖了抖手腕。 一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在雨后的晨光下晃人眼球。 他看着台阶上的李青云。 皮笑肉不笑。 「李少。」 「良禽择木而栖。」 「叶少出了五倍的年薪。违约金,他替我们全交了。」 刘国富伸手。 把胸前那块印着「京钢技术副厂长」的蓝色工牌摘了下来。 手指一松。 工牌掉在地上。 他抬起那双定制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上去。 塑料工牌被踩进浑浊的泥水里。 碾入烂泥。 「京钢这艘破船,您自己守着吧!」 刘国富仰着头。 满脸的傲慢。 这是阶级跃升的狂喜。 李青云站在台阶上。 抽了一口烟。 肺部扩张。 烟雾从鼻腔喷出。 「违约金交够了?」 李青云把菸头扔在脚下。 军靴鞋底碾灭火星。 「那就滚吧。」 陈默急得直跳脚。 皮鞋踩着泥水冲到李青云身侧。 压低嗓音。 语速极快。 「李少!不能放他们走!」 「这八十个人是京钢的大脑!」 「所有特种钢的核心配方参数,全在他们脑子里!」 「那几台德国进口的数控工具机和提纯设备的开机密码,也只有他们知道!」 「他们一走,一号高炉就算有二十亿现金,也炼不出一块好钢!」 「京钢就彻底脑死亡了!」 台阶下。 老杨红了眼。 这个在泥水里跪了一夜的老汉,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手里抄起一把重型管钳扳手。 「刘国富!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老杨嗓子彻底劈了。 「厂子养了你三十年!」 「你拿去赌!拿去卖!」 「现在带着厂子的底牌去给别人当狗!」 几十个老钳工丶老技术员跟着老杨往前冲。 手里的扳手丶铁棍举在半空。 他们要砸车。 要拦人。 这八十个人带走的是京钢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蝎子动了。 大步跨下台阶。 双臂展开。 两百斤的肌肉铁塔硬生生横在几十个愤怒的老工人面前。 「退后!」 蝎子大吼。 他力气极大。 双臂一推。 最前面的七八个老工人都被推得倒退好几步。 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拦住他们!」 李青云坐在台阶上。 声音不高。 却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工人们愣住了。 手里的扳手掉在泥水里。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连李少都不管了。 厂子真没救了。 远处。 一辆挂着省纪委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停在白杨树下。 车窗降下一半。 苏清坐在驾驶座上。 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她盯着李青云的方向。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李青云这人,向来雁过拔毛,瑕眦必报。 连香港那群金融大鳄都能被他扒下一层皮。 今天怎麽转性了? 任由叶凌天把京钢的核心大脑全挖走? 这八十个人带走的不只是参数。 还有京钢这半个世纪的技术底蕴。 他连拦都不拦一下? 这根本不像他。 办公楼前。 李青云大马金刀地在一把破旧的藤椅上坐下。 刘强端着一个紫砂茶壶跑过来。 倒了一杯碧螺春。 推到李青云手边。 李青云端起茶杯。 低头。 吹了吹浮叶。 热气蒸腾。 茶香四溢。 刘国富见状。 冷笑出声。 他转身。 大手一挥。 「上车!」 八十多名技术骨干排着队。 踏上豪华大巴的踏板。 车门关闭。 气阀发出沉闷的嘶嘶声。 八辆大巴车同时启动。 排气管喷出大股黑色的柴油尾气。 刺鼻的味道顺着晨风飘散。 直接压过了李青云杯子里的清冽茶香。 大巴车队碾过泥水。 浩浩荡荡驶出京钢的大门。 李青云端着茶杯。 冷眼看着车队远去。 这八十个人。 拿着全厂最高的薪水。 占着最好的技术岗位。 享受着国企改革最前沿的红利。 却连一台老掉牙的苏联高炉都修不好。 叶凌天自以为挖走了京钢的大脑。 实际上。 他帮李青云做了一场免费的外科手术。 精准地切除了京钢肌体上最腐败丶最顽固的那块烂肉。 旧的既得利益集团,被连根拔起。 毒瘤清理乾净了。 大巴车彻底消失在街角。 老杨扑通一声。 双膝跪在李青云脚边。 手死死抓着藤椅的扶手。 眼泪横流。 「李少啊!」 「您怎麽能放他们走啊!」 「参数没了!密码没了!」 「咱们这就剩下一堆废铜烂铁了!」 「您快派车去追啊!」 李青云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碧螺春。 茶水入喉。 他放下紫砂杯。 手腕搭在膝盖上。 低头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老杨。 「追什麽?」 老杨愣住。 李青云站起身。 黑色皮鞋踢了踢老杨沾满泥水的解放鞋尖。 「他们把密码带走了。」 「但他们忘了带走真正写密码的人。」 李青云把身上那件沾满机油的旧工装扯了扯。 动作利落。 「老杨。」 李青云指着不远处的几排平房。 「带我去厕所。」 老杨张大嘴巴。 呆滞地指了指那边。 陈默和刘强也愣在原地。 去厕所干嘛?! 第370章 谁是废铁,谁是真金 老杨呆滞地指着平房。 李青云迈开长腿。直接朝着那排低矮的平房走去。 老杨缓过神。跌跌撞撞跟上。 平房最尽头。是一个露天旱厕。 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刺鼻的氨水味和腐烂发酵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满地的黄褐色污水漫出蹲坑。流到外面的泥地上。 这是一处被京钢彻底遗忘的角落。就像一块割掉的阑尾。 李青云穿着那双沾满泥巴的意式手工皮鞋。一脚踩进泛着绿头蝇的旱厕污水中。 眉头没皱一下。 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老杨指着旱厕旁边的一间破旧工具房。门板上的红漆掉得只剩斑驳的底色。 李青云推开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光线昏暗。 四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围着一张瘸腿的破方桌。 桌上堆满了废旧的硬纸壳。纸壳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极其复杂的微积分公式和晶体结构图。 墙壁上,到处都是用黑炭条画出的特种钢分子结构草图。 四个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工装。工装洗得发白,上面蹭满了机油和旱厕的污物。 他们手里捏着短得只剩个头的铅笔。趴在桌上。唰唰唰写个不停。 连门被推开都没人回头看一眼。 老杨站在门口。眼眶通红。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声音哽咽。嗓子劈裂。 「钱老!」 「李少来请你们出山了!」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乾瘦老头。头都没抬。 手里那截不到三厘米的铅笔在纸壳上重重划下一道横线。 他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的黑框眼镜。 「滚出去!」 钱老声音沙哑乾瘪。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火气。 「没看见在算数据吗!」 「刘国富那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他把二号冷却管的压力参数全算错了!」 「那帮蠢猪瞎搞一气!」 「底火参数偏离了百分之十五!」 「我得赶紧把正确的配平公式推出来。不然那帮蠢猪早晚把一号高炉弄炸了!」 钱老手背青筋暴突。铅笔尖在纸壳上戳出一个洞。 后面跟过来的陈默。脚步骤然停住。 他探头往工具房里看了一眼。视线扫过墙上的那些炭笔图纸。 陈默倒吸一口冷气。 他一把抓住老杨的胳膊。指节用力。 「老杨。」 「这四位是……」 老杨拿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钱建国。原来的一号高炉总工。」 「旁边那个是老李,动力学专家。」 「对面是老赵和老孙,材料学的顶梁柱。」 「刘国富那帮人,连高炉的说明书都看不明白!」 「这几年厂里所有出炉的特种钢配方丶数控工具机的开机密码丶提纯设备的运行代码。全是钱老他们几个在厕所旁边这间破屋子里。用废纸壳一点点推演出来的!」 「写出来之后。就被刘国富他们拿去邀功。」 「拿着钱老他们的心血。去部里拿奖。去叶家换高薪!」 「刘国富那帮人,就是一群只会偷东西的贼!」 陈默眼珠子越瞪越大。 「我的老天爷。」 陈默声音发颤。 「钱老……李老……这是当年参与过苏联援建项目的元老!」 「那帮拿高薪跳槽的,全是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的蠢猪!」 叶凌天花了几千万违约金。出五倍高薪。 挖走了一群根本不懂炼钢的核心草包。 真正的京钢大脑。真正的技术密码。全挤在这个臭气熏天的旱厕旁边。 推演着拯救高炉的数据。 李青云站在门口。 视线扫过满墙的炭笔图纸。扫过破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纸壳。 一种震撼撞击着耳膜。 叶家把这群人当垃圾。 把那些只会钻营的蛀虫当成宝。 李青云转身。 把披在身上的那件旧工装外套扯下来。随手扔给陈默。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白衬衫。 他大步走到工具房角落。 那里有一条油乎乎的长条板凳。上面结着厚厚一层黑色污垢。 李青云从陈默手里接过那件名贵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 双手展开。 极其恭敬地铺在那条脏得发黑的长板凳上。 他转过身。 看着趴在桌上的钱老。 「钱老。」 李青云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极重的分量。 「京钢的脊梁断了。」 「我来请您们。把它接上!」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连绵的阴雨云层。 几缕金黄色的光线顺着破损的窗户玻璃缝隙。斜斜地打进这间昏暗的工具房。 光束悬浮着微小的灰尘。 阳光正好落在四位老人的后背上。 那几件洗得发白丶沾满粪水和机油的破烂工装。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李青云站得笔直。 在这间散发着恶臭的屋子里。他是在打一场商战。也是在打捞这个国家被埋没在泥土里的重工业尊严。 钱老手里那根短铅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 布满皱纹的脸上一道道黑灰。 眼睛浑浊。 他盯着李青云。盯着那件铺在油板凳上的名贵西装。 「出山可以。」 钱老把铅笔扔在桌上。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石墨灰。 「但刘国富那帮蠢猪。临走前故意改了高炉底火的配比。」 「现在的温度降是降下来了。但内部炉渣结块。」 「高炉已经变成了个闷罐。」 「最多一个小时。」 「内部气体排不出去。照样得炸。」 钱老从桌底扯出一张揉皱的配方表。拍在李青云胸前。 「想要压住这炉变异的铁水。」 「必须用高纯度的钼铁合金进行中和反应。强行造渣排气。」 钱老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百吨。」 「一个小时内。弄到三百吨高纯度钼铁合金。」 钱老直视李青云。 「没这东西。神仙也接不上京钢的脊梁。」 「去哪弄?」 李青云低头。看了一眼配方表。 陈默凑上前扫了一眼。脸煞白。 「李少!这东西现在被国际巨头垄断!国内根本没有现货储备!就算有,全在海关那边压着。一个小时,根本运不过来!」 李青云把配方表塞进口袋。 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刘强站在门外。盯着李青云的侧脸。 李青云开口。 「蝎子,备车。」 「去津门港。」 第371章 炉火纯青,打烂华尔街的脸 「去津门港。」 李青云话音刚落。 脑子里那台超级计算机开始疯狂倒带。 三十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刮起风暴。 从京城到津门港。 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高炉等不了。 「停车!」 李青云一把按住越野车的方向盘。 蝎子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泥水里拖出两条黑印。 「不去津门了。」李青云推开车门。 目光穿透雨雾。 死死盯着厂区西北角的那片荒地。 「苏联人撤走的时候,留下的第六报废仓库,还在不在?」 老杨愣住。 「在是在,但那里面全是当年代为销毁的军工破铜烂铁,三十年没人动过了。」 李青云大步往西北角走。 皮鞋踩得水花四溅。 「那就是命。」 第六报废仓库。 铁皮大门锈死。 上面挂着一把比拳头还大的生锈黄铜锁。 李青云满头大汗。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双眼亮得如同夜空中的狼。 他指着那扇门。 「砸开!」 刘强开着一台重型起重机轰鸣而至。 巨大的吊钩在半空中晃荡。 对着两扇生锈的铁门狠狠撞过去。 巨响炸开。 铁门连同两侧的砖墙一起倒塌。 漫天灰尘混着雨水砸下来。 仓库里。 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 上面盖着的帆布早就烂成了渣。 陈默踩着满地铁锈跑进去。 急得直跳脚。 「李少!这就是一堆破烂!」 「全是生锈的拖拉机履带和破钢板!」 「哪有钼铁!」 李青云走过去。 一脚踹开表面糊满泥垢的废铁皮。 下面露出一块半米见方丶厚重无比的墨绿色金属板。 金属板边缘还带着氧焊切割的焦黑痕迹。 「谁告诉你们这是拖拉机履带的?」 李青云脚尖重重踩在墨绿色金属板上。 「这是t-62坦克的反应装甲板!」 老杨张大嘴巴。 「当年苏联专家撤走,这批残次装甲板被当成废铁扔在这。」 李青云指着那层墨绿色。 「t-62的装甲板核心夹层,全是高纯度的钼铁合金!」 时间只剩四十分钟。 李青云扯过旁边推车上的氧气乙炔瓶。 点火。 幽蓝色的切割火焰喷出。 「拿氧焊来!所有人上手!」 李青云带头。 几十个老钳工冲进仓库。 幽蓝色的火焰在仓库里连成一片。 暴力的金属切割声刺破雨晨。 一块块带着弹孔和硝烟痕迹的墨绿色装甲板被切割下来。 吊车甩开膀子。 把这些沉重的装甲板装上卡车。 卡车直接开向一号高炉。 李青云站在进料口。 装甲板被一块块推进极度高温的炉膛。 极度的高温吞噬了这些当年为了抵御穿甲弹而生的特种军工钢材。 墨绿色的装甲板在几千度的高炉内迅速软化。 外壳剥落。 暴露出内部高纯度的钼铁核心。 合金在极热中融化。 化作最为纯粹的暗红色金属液。 注入濒死的高炉夹层。 高炉内部。 原本结块的炉渣遇到高纯度钼铁。 剧烈的化学中和反应瞬间爆发。 大量堵塞在炉底的有害气体被强行分解丶排出。 总控室里。 钱老死死盯着仪表盘。 压力表指针急速下降。 底火温度曲线趋于完美平滑。 钱老乾瘪的双手死死抓住控制台边沿。 「压住了!」 「反应成功!造渣排气完成!」 高炉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像是一头被治愈了心脏的远古巨兽,重新开始咆哮。 画面切换。 京城开往cbd的高速公路上。 八辆豪华大巴车平稳行驶。 刘国富坐在第一辆车的头排。 手里握着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手机。 「叶少。您放心。」 刘国富对着电话点头哈腰。 「底火参数是我亲手改的。」 「钱建国那几个老废物就算推算出公式,也找不到高纯度钼铁。」 「算算时间,一号高炉现在绝对已经炸成废铁了。」 「京钢,死透了。」 长安俱乐部。 顶层私人会所。 叶凌天靠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青烟缭绕。 他面前的墙壁上。 挂着八台高清晰度闭路电视监控显示器。 全是叶家花重金安插在京钢周围高点探头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 暴雨已经停歇。 一号高炉高耸入云。 叶凌天吐出一口烟圈。 他在等高炉爆炸的那一团火球。 京钢一号高炉。 出钢口。 李青云赤裸着上身。 走到巨大的出钢闸门前。 双手握住粗壮的液压控制杆。 腰背发力。 下压。 咔咔咔。 液压阀门开启。 如同九天雷霆爆裂的巨响席卷全厂。 金色的铁水如同岩浆瀑布般奔流而出。 顺着出钢槽一泻千里。 刺目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出钢车间。 监控画面前。 刺目的金光充斥了八块屏幕。 把整个私人会所照得惨白。 叶凌天直挺挺站起身。 指尖的雪茄被他硬生生捏断。 滚烫的菸丝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烧出一个黑洞。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奔流的铁水瀑布。 华尔街归来的傲慢被这刺目的金光彻底击碎。 京钢厂区。 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了车间玻璃。 照亮了宛平城的夜空。 五千名工人站在泥水里。 看着那翻滚的铁水。 一个沙哑的嗓音在雨后的大地上响起。 「咱们工人有力量!」 紧接着。 十个人。 百个人。 五千名汉子扯开乾裂的嗓子。 齐声高唱。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声浪汇聚在一起。 震碎了头顶的残云。 这半年来压抑的屈辱丶饥饿丶绝望。 全被这滚烫的铁水和震天的歌声彻底粉碎。 李青云站在滚烫的铁水旁。 热浪炙烤着他赤裸的胸膛。 皮肤被烤得通红。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 他却觉得无比畅快。 他看着那些狂欢的工人。 叶凌天? 华尔街? 资本杠杆? 在这绝对的重工业力量面前。 全是纸老虎。 今天。 他把京钢的脊梁接上了。 一小时后。 质检科的化验单送到了李青云手里。 钱老抓着化验单。 乾瘪的手指直哆嗦。 「神了!屈服强度和抗拉强度,全面碾压欧美现役最高标准!」 「这是世界顶级的特种钢!」 整个厂区沉浸在狂欢中。 刺耳的刹车声在厂区大门外响起。 一辆挂着国际海运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停在泥坑里。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外籍男人走下车。 皮鞋踩着泥水。 手里拿着一份带着国际快递封戳的红色公函。 径直走到李青云面前。 递上公函。 「李先生。」 「必和必拓与力拓集团联合声明。」 「鉴于京钢目前的债务与信用状况。」 「即日起,对京钢无限期断供所有品类铁矿石。」 外籍男人转身离去。 李青云扯开公函。 几行加粗的英文字母印在白纸上。 国际矿石巨头卡死了原料脖子。 没矿石。 就算高炉修好也炼不出钢。 李青云把公函攥在手里。 纸团捏得粉碎。 第372章 断其粮道老子直接掀桌子 李青云捏住那张盖着必和必拓与力拓双重公章的断供公函。 纸张质地很硬。 他双手发力。 哧啦。 google搜索twkan 公函被撕成两半。 再对摺。 再撕。 来回四次。 一张决定几万人饭碗的国际公函。变成了几十块废纸片。 李青云走到窗前。 一把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号高炉。巨大的热浪顺着窗户涌入办公室。 李青云扬起手。 手掌张开。 白色的纸屑顺着热气流飞出窗外。 像是一场局部的暴雪。 纸屑卷入通红的炉膛上空。 几千度的高温瞬间将其引燃。 连个火星都没留下。直接烧成了灰烬。 李青云看着翻滚的铁水。 被逼入死角。 他没有感到绝望。 血液流速加快。心跳砰砰作响。 眼底只有嗜血的兴奋。 办公室外。 一号高炉疯狂咆哮。 铁水顺着高炉槽奔流。金光刺眼。 轰鸣声震耳欲聋。 这是京钢的心脏。 但这声音现在听起来。像是在敲击战鼓。 厂里的矿石库存只剩下不到五万吨。 只够烧三天。 三天一过。高炉断粮。 轰鸣声就会彻底消失。 变成京钢的丧钟。 苏清坐在李青云的办公桌前。 一向冷静的脸庞罕见地流露出焦躁。 手指重重敲击着红木桌面。 指甲划在木纹上。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叶凌天的动作太绝了。」 苏清抬起头。 「他控制了发改委的进口批文。」 「海关总署那边也被叶家打了招呼。」 「必和必拓的货轮。巴西淡水河谷的散货船。全被堵在公海上。一艘都进不了港。」 「库存撑死三天。」 苏清站起身。 「你只能低头了。」 「去找叶凌天谈。把那八十个技术骨干的合同买回来。让他放开矿石进口。」 李青云转过身。 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抓出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啪。 地图重重拍在桌面上。 李青云食指弯曲。指关节砸在地图的一角。 「低头?」 「我去他妈的华尔街!」 李青云嗓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既然叶凌天把南边的大门关了。」 「老子就去北边砸个窟窿出来!」 苏清低头看向地图。 李青云的手指。死死戳在西伯利亚平原上。 横跨亚欧大陆的巨兽。 1998年。 苏联解体不到十年。 俄罗斯经济全面崩盘。 通货膨胀率极高。卢布贬值成废纸。 寡头疯狂瓜分国家重工业资产。 黑手党横行莫斯科街头。 军队几个月发不出军饷。 那是一片彻底的无主之地。 远东的冻土上。 无数军用废钢。战舰残骸。重工业铁矿石。像垃圾一样堆积成山。生锈。腐烂。 他们缺粮食。缺伏特加。缺香皂。缺一切轻工业生活物资。 而李青云手里。 有的是钱。有的是渠道。 李青云把手伸进西裤口袋。 掏出一张黑色的磁条卡片。 甩在地图上。 这是一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黑卡。 赵无极在香港落网前。留下的买命钱。 整整四千万美金。 在这个年代。四千万美金在俄罗斯就是王法。 李青云指节敲打着黑卡。 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四千万美金。足够敲开西伯利亚任何一个寡头。任何一个黑手党老大的大门。」 「老毛子手里有矿石。」 「有成百上千列火车的废钢。」 「三天之内。我要让这些废铁。全拉进京钢的高炉!」 陈默站在角落。 听完李青云的话。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滑动。 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李少。」 陈默声音发颤。腿肚子打转。 「去俄罗斯远东?」 「倒腾军用废钢和矿石?」 「那是要跟当地的光头党和黑帮火拼的!」 「老毛子的黑帮可是带着退役坦克的!」 「那是去玩命啊!」 李青云拿起黑卡。 揣进冲锋衣内兜。 「命?」 「不敢拼命。三天后京钢五千名工人连买命的钱都没有。」 李青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备车。直飞哈尔滨。」 「转乘k3次列车。出境。」 京钢的高炉发出沉重的叹息声。 画面切换。 镜头快速拉伸。 横跨三千公里。 中俄边境。绥芬河口岸。 漫天风雪。 鹅毛般的大雪狂砸而下。 极寒的冷气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气温零下三十度。 一列绿皮火车拉响汽笛。 浓黑的煤烟喷向灰白色的天空。 车轮摩擦铁轨。爆出刺耳的尖啸。 轰隆隆。 这列被称作国际倒爷专列的绿皮火车。一头扎进茫茫的白雪之中。 车厢内。 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弥漫着刺鼻的劣质菸草味。大蒜味。汗臭味。浓烈的伏特加酒精味。 行李架上塞满了编织袋。 里面装的都是从中国带过去的轻工业产品。 羽绒服。牛肉罐头。二锅头。 走道里挤满了各色人等。 亡命徒。破产的商贩。寻找机会的冒险家。 越过国境线。 这里不再有法律和规则。 只有极寒的风雪。烈性酒精。 还有生锈的ak-47和双管猎枪。 最原始的资本积累与最极端的暴力。即将在这片冻土上展开碰撞。 七号软卧包厢。 这节车厢被李青云包了下来。 门外挂着列车员休息室的牌子。 李青云坐在下铺。 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军用大衣。 面前的摺叠小桌板上。 放着一把拆解开的格洛克手枪。 黄澄澄的九毫米子弹排成一排。 李青云手里拿着一块浸透枪油的绒布。 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枪管。 动作熟练。手指稳定。 金属零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咔哒。 套筒复位。 弹匣推入握把。 李青云单手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 咔。 他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桦林。 大雪遮天蔽日。 叶凌天。必和必拓。华尔街。 以为封锁了海路。就能彻底掐死京钢? 以为拿着一张废纸。就能逼我李青云下跪? 李青云把枪插进腰间的战术皮套。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从三十年后穿越回来的怪物。 重活一世。 老子还会按照你们定的规矩来玩游戏? 桌子。就是用来掀的。 列车猛地一阵剧烈颠簸。 铁轨连接处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国境线。 越过了。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七号包厢的木制推拉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车厢内壁上。 木屑飞溅。 四个满头金发的俄罗斯光头大汉挤进狭窄的包厢。 浑身酒气。脸颊通红。 穿着油腻的黑皮夹克。 胳膊上全是张牙舞爪的青色刺青。 最前面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直接端起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越过小桌板。 直接顶在了李青云的脑门上。 冰冷的钢铁触感贴着额头的皮肤。 一股浓烈的伏特加恶臭扑面而来。 「中国佬。」 刀疤脸操着生硬蹩脚的中文。 大拇指压下猎枪击锤。 咔哒。 「把美元。交出来!」 死局。 北上第一关。 就在这枪口之下。 第373章 谁才是拿枪的人 七号包厢的木制推拉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车厢内壁上。木屑飞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四个满头金发的俄罗斯光头大汉挤进狭窄的包厢。 穿着油腻的黑皮夹克。胳膊上全是张牙舞爪的青色刺青。 刀疤脸安德烈走在最前面。 直接端起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越过摺叠小桌板。 死死顶在李青云的脑门上。 车厢外。暴风雪疯狂拍打着车窗玻璃。 风声顺着窗缝挤进来。发出厉鬼般的尖啸。 车厢内。劣质伏特加的酸臭味弥漫。 汗臭味。浓重的杀意。 交织在一起。 狭窄的包厢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李青云坐在下铺。 没有举起双手。没有后退。 他拿起桌上那块浸透枪油的绒布。 包裹住格洛克手枪的复进簧。 轻轻擦拭。 动作舒缓。仿佛在自家客厅里喝茶。 擦去枪管上残留的火药渣。 金属零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李青云身体前倾。 主动将额头迎上那根冰冷的双管猎枪枪管。 金属的刺骨寒意贴着皮肤传导。 他眼睛眨都没眨。 目光越过枪管。直视安德烈。 安德烈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大拇指用力压下猎枪击锤。 咔哒。 击锤就位。 浓烈的酒气喷在李青云脸上。 「你听不懂俄语吗!」安德烈操着生硬蹩脚的中文。 手指扣住扳机。 「中国佬。美金。交出来!」 安德烈嗓门极大。震得包厢顶棚嗡嗡作响。 「不然我把你的脑袋轰成烂西瓜。黄皮猪!」 安德烈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握枪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颤。 枪口在李青云的额头上蹭出一道红印。 他心里发毛。 眼前这个中国佬太反常了。 正常人被猎枪顶着脑袋。早该吓得尿裤子。早该跪地求饶。 为什麽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毫无波澜。毫无生气。 到底谁才是拿枪的人! 安德烈咬牙。准备扣动扳机。先打断对方一条腿立威。 蝎子动了。 没有任何多馀的预备动作。 从上铺的阴影里暴起。 宛如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黑豹。 鞋底踩在上铺边缘。借力弹射。 蝎子左手探出。五指张开。 铁钳般精准锁住安德烈握枪的右腕。 指骨发力。死死扣住对方的脉门。 安德烈手腕剧痛。手指脱力。根本无法扣下扳机。 蝎子右手握拳。指节凸起。 带着狂暴的风声。猛击安德烈右臂肘关节。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逼仄的车厢里炸开。 安德烈的右臂被硬生生折成反向九十度。 森白的骨茬刺破黑皮夹克。带着血丝暴露在空气里。 安德烈眼中的嚣张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痛苦。 双管猎枪脱手。 向下坠落。 猎枪还没落地。蝎子军靴抬起。 一脚踢在枪托上。 沉重的木制枪托受力反弹。向后飞出。 砰。 狠狠砸在安德烈身后另一名同夥的鼻梁上。 鼻骨粉碎。面部凹陷。 鲜血瞬间呈喷泉状涌出。溅满车厢墙壁。 那名同夥捂着脸倒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蝎子没有停顿。 落地。转身。手肘后击。 砸在第三名大汉的咽喉上。 喉软骨碎裂声响起。第三人捂着脖子跪在地上。满脸憋成紫红色。大口吐血。 第四人刚从腰间拔出匕首。 蝎子反手夺过匕首。刀柄砸在其太阳穴上。 第四人翻起白眼。瘫软在地。 仅仅三秒钟。 四个两百斤的光头大汉全部痛苦地蜷缩在狭窄的车厢地板上。 断骨的脆响被火车的轰鸣声掩盖。 满地的鲜血混着打翻的酒水。 沿着车厢的木地板缝隙蜿蜒流淌。 腥甜的血腥味盖过了伏特加的酸臭。 触目惊心。 李青云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座位半寸。 甚至连擦枪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套筒。 组装。复位。 推入弹匣。 单手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 咔。 清脆的机械声在满是哀嚎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青云手腕下压。 黑洞洞的枪口随性地抵在安德烈流血的额头上。 枪管压住伤口。 鲜血顺着烤蓝枪管往下滴。 安德烈停止了哀嚎。 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李青云宛如高高在上的审判神明。俯视着地上的蝼蚁。 「在这个地界。能吞下我这笔生意的。只有伊万诺夫。」 李青云嗓音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命令。 「带我去见他。或者。从这扇窗户滚出去。」 安德烈顾不上断臂的剧痛。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李青云反套路的狠辣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见过黑帮火拼。见过残忍的折磨。 但他没见过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从容。 安德烈跪在血水里。 头颅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 疯狂磕头。血水溅在脸上。 「带路!我带路!」 安德烈用俄语嘶吼。声音发颤。 「寡头伊万诺夫在赤塔有交易市场!他在那里!」 李青云收回枪。 插进腰间的战术皮套。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伏特加。拧开瓶盖。 浇在绒布上。 擦拭沾了血迹的手指。 车厢外。风雪更大了。 列车在铁轨上狂奔。 汽笛声划破冰原。 几个小时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轮剧烈摩擦铁轨。火星四溅。 列车伴随着巨大的惯性。车厢连接处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 停靠在赤塔站。 站台上。没有接站牌。没有普通旅客。没有列车员。 风雪中。 一排军用吉普车横在铁轨旁。 车头大灯扫射着漫天飞雪。 车顶架着德什卡重机枪。黄澄澄的弹链拖在雪地里。 几百个全副武装的黑手党暴徒。 穿着厚重的军大衣。端着ak-47。 把站台围得水泄不通。 枪口齐刷刷对准刚刚停稳的列车。 最前面。 一个身高两米丶宛如棕熊般的巨汉。 穿着貂皮大衣。嘴里咬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军靴踩着一具不知死活的躯体。 鲜血染红了靴子底下的积雪。 他抬起头。 吐出一口浓烟。 目光穿透风雪。冷冷地盯向七号车厢。 第374章 四千万美金买不来你的命 大雪封死了站台。 积雪没过脚踝。 三辆btr重型装甲轮式战车横在铁轨旁。 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大股黑烟。黑烟混入风雪。 伊万诺夫咬着粗大的雪茄。站在中间那辆装甲车旁。 他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挥下。 车门敞开。 七八个黑手党暴徒端着枪。冲向七号车厢。 枪托砸在车厢外壳上。漆皮飞溅。 枪管指着车厢出口。 李青云迈步走出车厢。 寒风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蝎子紧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肌肉紧绷。 暴徒涌上来。枪管直接顶在李青云的后背上。 推搡。叫骂。 李青云稳住身形。皮鞋踩进深雪。 装甲车后舱门打开。 李青云和蝎子被推入冰冷的车厢。 舱门锁死。内部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的红光闪烁。 履带碾碎冰层。战车起步。 押送车队驶离赤塔火车站。扎进茫茫荒原。 二十分钟的车程。 车身剧烈颠簸。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队停稳。 厚重的后舱门被人在外面拽开。冷风灌入。 「滚下来!」暴徒用俄语怒吼。 李青云踩着装甲板跳下车。 眼前是一座庞大的废弃坦克工厂。 生锈的铁门高耸。上面残留着红星标志。漆皮剥落。 两排持枪马仔分列两侧。 李青云迈步走入工厂内部。 空间大得离谱。一眼望不到头。 顶部悬挂着几排白炽灯。线路老化。电流声滋滋作响。 灯光忽明忽暗。照亮了满地油污。 空气浑浊不堪。 刺鼻的柴油味丶机油味。混杂着某种肉类腐败的浓烈腥臭。直冲鼻腔。 厂房角落。 堆积如山的t-72坦克履带。散乱交错。 报废的炮管斜指水泥地面。生锈。长满暗绿色的铜钱斑。 这是红色帝国遗留下来的钢铁骸骨。 几台重型龙门吊停在半空。挂钩随风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重工业的压迫感挤压着每一寸空间。让人喘不过气。 工厂正中央。 一辆去掉了炮塔的报废bmp装甲车停在那里。 伊万诺夫坐在宽大的引擎盖上。 他扯掉手上的黑皮手套。随手扔在脚下。 厚重的貂皮大衣敞开。 内搭的深色毛衣领口处。沾着几块硬结的暗红色血迹。 那是刚溅上去不久的死人血。 伊万诺夫左手拿着一个粗糙的铁罐。罐头边缘有撬开的痕迹。 右手捏着一把开了血槽的战术匕首。刀刃极厚。 刀尖探进铁罐。 挑起一团黑灰色的昂贵黑鱼子酱。 他张开长满络腮胡的嘴。连刀带鱼子酱粗暴地塞进去。 刀背刮过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啦声。 咀嚼。吞咽。喉结滚动。 伊万诺夫低头。 装甲车履带旁边。放着半瓶喝剩的烈性伏特加。 瓶口沾着油污。 李青云停下脚步。距离装甲车还有三米。 这个距离是最佳的射击范围。 厂房里的黑手党暴徒越聚越多。从阴暗处走出。 足有上百号人。 手里全是清一色的ak-47和锯短枪管的双管猎枪。 围成一个半圆。把李青云和蝎子死死困在中间。 伊万诺夫再次吞下一口鱼子酱。 右手手腕翻转。战术匕首在半空划过半个圆弧。 刀尖向前一送。 带血的刀尖直指李青云的鼻尖。 白炽灯的光打在刀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光斑落在李青云眼底。 伊万诺夫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嘴角向两边扯开。 露出沾满鱼卵残渣的黄牙。 一个极度残忍的讥笑。 「安德烈那个废物说。」 伊万诺夫操着沙哑的俄语。声音经过宽阔的厂房放大。震耳欲聋。 「你有一列车的轻工业品,还有大笔的美金。来换我的废铁?」 伊万诺夫拿战术匕首敲了敲装甲车的铁皮外壳。 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回荡。 「中国佬。」 伊万诺夫从引擎盖上跳下来。两米高的身躯宛如一堵肉墙。 皮靴踩得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在这里,没有法律。规矩是我定的。」 他握着匕首的手指点了点李青云的方向。 「东西留下。」 「我心情好,或许能留你一双眼睛滚回南方。」 话音刚落。 周围上百个黑手党马仔动了。 齐刷刷拉动冲锋枪的枪栓。 退弹壳。上膛。 黄澄澄的子弹顶入枪膛。 咔哒咔哒的机械咬合声连成一片。 声音密集。压过了一切。 一个满脸麻子丶半边脸刺着毒蛇纹身的俄国大汉走上前。 把手里的ak-47枪托抵在厚实的肩膀上。 枪口下压。瞄准蝎子的左侧膝盖骨。 麻子脸吐出嘴里嚼烂的菸蒂。靴子碾灭火星。 「这小白脸细皮嫩肉的。」 麻子脸歪着头。上下打量李青云。贪婪的嘲弄挂在脸上。 「怕是连枪响都没听过吧。站着都尿裤子了。」 蝎子身形微侧。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向大腿外侧的战术直刀。 只要枪声一响。他的刀会第一时间切开麻子脸的喉管。 周围的马仔放肆大笑。 笑声粗野。刺耳。夹杂着下流的俄语脏话。 「等会剥了他的皮!把肉剔下来!」 「扔进外面的冰湖里喂鱼!」 「衣服全扒了,挂在龙门吊上风乾!」 枪林弹雨。死局已成。 李青云抬起头。 视线越过指着自己的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 越过那些疯狂嘲笑的嘴脸。 他没有任何后退的动作。肩膀放松。 军靴抬起。迈步。 鞋底踩在满地散落的黄铜弹壳上。 喀嚓。喀嚓。 弹壳被军靴碾瘪变形。发出乾脆的破裂声。 一步。两步。三步。 李青云直挺挺走到装甲车前。走到伊万诺夫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伊万诺夫手里的战术匕首。距离李青云的喉咙只有一寸。 刀锋上的血腥味清晰可闻。 李青云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右手抬起。探进黑色军用大衣的内兜。 周围的马仔收敛笑声。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只要李青云掏出武器。上百把枪会把他打成一滩碎肉。 气氛紧绷到极限。空气粘稠得拉不动。 李青云抽回手。 指间夹着一张黑色的磁条卡片。 瑞士银行不记名黑卡。 手腕翻转。向下发力。 啪! 黑卡重重拍在装甲车冰冷的引擎盖上。 塑料与钢铁撞击。 清脆的摔落声在空旷的厂房内犹如炸雷。 异常刺耳。 这道声音直接引爆了全场紧绷的神经。 上百把枪的保险栓全部推开。 咔哒。咔哒。 杀机化作实质。锁定李青云。锁定贴在他侧后方的蝎子。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结冰。 所有暴徒的呼吸停滞。等待伊万诺夫开火的命令。 伊万诺夫垂下眼皮。 视线落在引擎盖上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上。 他又抬眼。看向李青云。 刀尖依旧指着喉咙。 李青云站在原地。百枪指头。随时粉身碎骨。 叶凌天拿着几张破产清算单。拿着银行的冻结令。就想让他下跪。 眼前这头只知道吃生肉的西伯利亚毛熊。拿着几把破枪。就想吃掉他的货。 全都想做庄家。 全都想蛇吞象。 血液在李青云血管里加速奔流。 心跳敲击耳膜。 捕猎前极致的亢奋冲上大脑。 他要掀翻所有人的桌子。 李青云看着伊万诺夫。摇头。笑出声。 短促的笑声。 在死寂的厂房里格外突兀。打破了所有的威压。 他无视喉咙上那把致命的匕首。无视四周上百个随时喷吐火舌的枪口。 李青云迎上伊万诺夫充血的双眼。 用纯正的莫斯科口音俄语开口。 字正腔圆。语速极慢。 「卡里有四千万美金。」 伊万诺夫握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四千万美金。足够在这个年代买下半个赤塔州。 「不记名帐户,随时提现。」 李青云食指弯曲。指节敲击着引擎盖上的黑卡。 叩。叩。 「你现在抢了我这四千万美金。」 李青云收起笑容。面无表情。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砸钉子。 「买不来莫斯科那帮政客的命。」 「最多三天。」 「你的这片厂区。」 李青云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钢铁废墟。 「就会被联邦车臣武装的火炮,彻底犁平。」 厂房里彻底安静了。 连风声都进不来。 伊万诺夫拿着铁罐准备继续挑鱼子酱的动作僵在半空。 匕首悬停。 刀尖上的黑色鱼卵掉落。砸在引擎盖的铁皮上。摔成一滩烂泥。 周围叫嚣的马仔个个张大嘴巴。握枪的手开始发麻。 联邦车臣武装。莫斯科的政客。火炮。 这三个词。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俄罗斯远东。代表着没有任何回旋馀地的彻底毁灭。 那是比黑手党恐怖一万倍的绞肉机。 伊万诺夫丢掉手里的战术匕首。 刀柄砸在铁皮上。发出脆响。 他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手背上长满浓密的金色汗毛。 一把揪住李青云军用大衣的衣领。 巨大的力量爆发。 伊万诺夫双臂向上发力。 李青云双脚直接脱离地面。被硬生生提起。悬挂在半空。 伊万诺夫把脸凑过去。死死贴近李青云。 烈性伏特加的酒气。混合着鱼子酱的腥臭。直扑李青云的面门。 喉咙里滚出野兽发狂前的低吼。震动声带。 「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伊万诺夫双手死死攥着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 「说错半个字。」 「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第375章 掀翻牌桌的筹码 伊万诺夫双手向上猛然发力。 李青云双脚脱离地面。悬置在半空。 厚重的军大衣领口死死勒住脖颈。气管严重受压。 李青云双手自然垂在腰侧。没有蹬腿。没有挣扎。 他抬起右手。 手腕微微弯曲。 手背拍向伊万诺夫握紧衣领的手背。那里长满浓密的金色汗毛。 啪。啪。 两下。 力道极轻。 掸去翻领灰尘般的动作。透着高高在上的极度蔑视。 伊万诺夫眼角肌肉剧烈抽搐。 手指发僵。骨节处的狂暴力量不由自主卸掉。 李青云双脚重回地面。 军靴踩踏一地的黄铜弹壳。发出喀嚓的金属碎裂声。 伊万诺夫倒退半步。 视线死死锁定眼前的中国商人。 莫斯科的政治围剿计划。是捂在铁皮桶里的最高机密。 连他身边出生入死的几个核心军头对此一无所知。 伊万诺夫额头渗出黄豆大的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流入络腮胡。 他握紧双拳。指关节发出嘎吱的爆响。 李青云抬起双手。 整理扯出褶皱的白衬衫领口。拍平黑色军大衣的前襟。 他迎上伊万诺夫充血的视线。 「莫斯科寡头联盟切断了你的军需补给生命线。」 俄语发音字正腔圆。语速极快。在宽阔的废弃厂房内砸出回音。 「你的枪管里没有子弹储备。装甲车里抽不出一滴柴油。」 「克里姆林宫的武装肃清命令已由高层签发下达。」 「后天早上八点。第五近卫坦克师的先头机械化步兵团就会越过赤塔边境线。」 李青云手指抬起。指向周围那一圈端着枪的黑手党武装马仔。 「凭你手下这五百条拿着双管猎枪和生锈ak的杂牌军?」 「你们的rpg火箭筒射程不够。破甲弹全是过期的报废残次品。打在反应装甲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拿什麽挡正规军的重型榴弹炮?」 「天一亮。武装直升机进行火力洗地。你们这片厂区就是一座活人坟墓。」 空旷的重工业厂房陷入死寂。 五秒钟后。人群炸锅。 上百名黑手党马仔面面相觑。 几名核心小头目端枪的手腕剧烈发抖。 那个半边脸刺着毒蛇纹身的麻子脸大汉。原本枪口死死指着蝎子的膝盖。 此刻枪托从肩膀上滑落。枪管砸在旁边的空铁桶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前排的一个壮汉压低枪口。转头看向同伴。 「他清楚莫斯科的排兵布阵?」 「近卫师要来剿灭我们?莫斯科的高层放弃我们了?」 「这中国佬什麽来路!他手里有军方的绝密情报!」 恐慌情绪病毒般在人群中蔓延。 原本指向李青云的上百个黑洞洞枪口。齐刷刷偏离了瞄准线。 有人开始往后退。军靴踩踏冰冷的积水。 有人把食指从扳机护圈里抽出来。交头接耳。争吵声在人群边缘爆发。 刺骨的西伯利亚寒风顺着厂房破损的玻璃窗狂灌而入。 吹散刺鼻的机油味与血腥味。 卷起满地废旧的工程设计图纸与出入库报表。 纸张在半空疯狂打转。 最终无力地坠落于废旧的铁皮履带堆之上。 这群不可一世的远东暴徒。面临着被钢铁履带彻底碾碎的结局。 伊万诺夫猛然转身。 抓起坦克底盘旁那半瓶喝剩的劣质伏特加。 抡圆粗壮的手臂。 狠狠砸向报废装甲车的附加装甲钢板。 哐! 玻璃瓶炸裂。锋利的玻璃碴四处飞溅。打在水泥地面上叮当乱响。 高浓度的酒精气味轰然爆开。 伊万诺夫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刀尖点在钢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明亮火花。 他大步跨回。逼近李青云。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喘气。眼球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你到底想干什麽!」 嗓音嘶哑。透着走投无路的狂躁。唾沫星子喷在冰冷的空气中。 李青云掸落飘在袖口的一块碎玻璃碴。 「做生意。」 「我给你卡里的四千万美金。给你打通轻工业品的补给路线。」 「我还给你打退近卫师的重装火力。」 李青云摊开修长的手掌。 「苏联解体前。克格勃第三局在赤塔原始森林里秘密封存了一个战备武库。」 「绝密代号101。」 「里面封存着一个加强装甲师的全部现役军工装备。」 「三十辆封存状态的t-80u主战坦克。两万把全新未开箱的ak-74突击步枪。堆满两个足球场的单兵防空飞弹。」 「还有足够你们这群残兵打一场高强度局部战争的全部弹药补给。」 李青云手掌探进军大衣内袋。 掏出一张泛黄的手绘残缺地图。 纸张边缘严重磨损。带着岁月的腐朽痕迹。 这是他在前世破产清算资料库里翻阅无数次的绝密档案。坐标数据死死刻在脑子里。 图纸在半空甩开。铺平。 俄文字母与密集的等高线纵横交错。标注着原始森林里的地下暗河与精准坐标点。 伊万诺夫视线锁死那张手绘残图。 呼吸停滞。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指甲缝里藏着发黑的血污泥垢。想要触碰图纸边缘。 手指悬停在半空。 「101号?」 声音剧烈发颤。喉结上下滚动。 「传说中的幽灵军工基地?」 「不可能。远东军区出动工兵团掘地三尺。找了整整五年。连个废弹壳都没挖出来!」 他骤然抬头。视线死死钉在李青云的脸上。企图找出谎言的破绽。 李青云手腕翻转。收回图纸。 金属防风打火机滑入掌心。大拇指重重搓动砂轮。 火苗窜出。 直接点燃残图的右下角边缘。 火光跳跃。映亮两人的脸庞。 火焰从边缘向上快速舔舐。吞没代表着暗河走向的蓝色线条。吞没核心位置的红色五角星坐标。 纸张迅速卷曲。发黑。碳化。化作碎屑灰烬飘散在寒风中。 伊万诺夫大惊失色。双手前扑去抢夺图纸。抓了个空。 图纸彻底烧成一团火球。掉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李青云抬起意式手工皮鞋。鞋底踩灭最后一点跳动的火星。用力碾碎灰烬。 「两小时。集结你的重型运输车队。」 「找到军火库。拿到你要的重火力。」 「你要把厂房里所有的军用废钢和高纯度铁矿石。以市价一半的价格。全部装上我的跨国专列。」 李青云手指直指地上一滩黑灰。目光锐利如刀。 「找不到。你直接在雪地里冲我开枪。」 「敢赌吗?」 第376章 冻土下的帝国 两小时后。 废弃坦克工厂的大门拉开。 三十辆乌拉尔军用重卡排成长龙。驶出厂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尾部挂着两辆平板拖车。载着重型挖掘机。 引擎轰鸣。柴油尾气成柱状喷向天空。 车队扎进西伯利亚冻土针叶林。 暴风雪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摆动。 气温降至零下四十度。 风雪刮过脸颊。留下细小的血口。 呼出的白气在半空凝结。掉落成冰渣。 道路被一米深的积雪覆盖。 卡车轮胎打滑。原地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批武装暴徒跳下卡车。拿着铁锹清理积雪。 有人手指冻僵。铁锹掉在雪地里。 整整四个小时的急行军。车队推进到赤塔原始森林深处。 停在一个凹陷的山谷边缘。 李青云站在打头的重卡拖斗里。 车厢没有顶棚。 他穿着那件黑色高定军用大衣。 狂风卷着雪花灌进领口。 他拿出金属防风打火机。大拇指压下砂轮。 火苗在风雪中摇晃。 他低头。点燃半截香菸。 菸头在风雪中明灭。吸入烟气。吐出青烟。 烟雾被狂风吹散。 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头。越积越厚。 他没有拂去积雪。 视线越过风雪。死死盯着前方山谷中心的一个雪坑。 三十年后的新闻报导在脑子里翻转。 2005年。修筑跨国输油管道。工程队在这个坐标点作业。 挖掘机挖出了一座装甲师级别的地下军火库。 震动欧洲。 那是冷战巅峰时期。苏维埃为了应对战争修建的战略储备库。 大门封死。与世隔绝。 现在。李青云提前七年站在这里。 积雪没过腰际。 大批黑手党马仔跳下卡车。双腿陷进雪坑。 黑帮二当家尤里深一脚浅一脚蹚过雪地。爬上卡车拖斗。 他满脸涨红。胡子上挂满冰碴。 右手拔出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 枪口直接顶在李青云的后脑勺上。 他张开嘴。嗓门扯到最大。顶着风雪咆哮。 「老大!」 「我们被骗了!」 「这地方除了一堆冻死骨,什麽都没有!」 「连个耗子洞都找不出来!」 尤里手指扣住扳机。压下击锤。 「四个小时!老子的脚趾头都冻掉了!」 「我要一枪崩了这个黄皮猪!」 枪口顶在脑后。 李青云连头都没回。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手指夹着菸头。 屈指一弹。 菸头划出半道弧线。落在雪地里一块凸起的石头标记上。 火星遇到积雪。嗤的一声熄灭。 李青云开口。声音穿透风雪。传入每个人耳朵。 「就是这里。」 「往下挖三米。」 「蝎子,动手。」 尤里大怒。手指用力去扣扳机。 蝎子动了。 他单手反握摺叠工兵铲。手臂肌肉暴起。 工兵铲横扫而出。 厚重的精钢铲背重重拍在尤里的枪管上。 金属变形声响起。枪管被当场砸扁。 反震力顺着枪身传导。 尤里虎口裂开。鲜血喷出。洒在白雪上。 他惨叫出声。摔进齐腰深的积雪里。 手枪掉在一旁。彻底报废。 周围上百个暴徒端着枪。没人敢往前走一步。没人出声。 伊万诺夫从后面走上来。他抬起戴手套的手。挥下。 两台重型挖掘机开下平板拖车。 履带压断拦路的白桦树。树干折断声在雪原上炸开。 开到石头标记处。 机械臂抬起。挖斗砸进积雪。 发动机狂暴运转。排气管喷出黑烟。 冻土极度坚硬。 挖斗刮擦地面。留下一道道白印。 操作员把油门踩到底。机械臂剧烈抖动。一块块冻土被掀开。 泥土翻飞。夹杂着碎石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挖坑越来越深。两米。两米半。 除了岩石和发黑的泥土。什麽都没有。 没有入口。没有钢板。没有军火库。 暴躁情绪在暴徒中蔓延。 马仔们躲在卡车背风处。裹紧大衣。不停搓手。 有人拿出伏特加。仰脖灌下。驱赶严寒。 尤里捂着流血的手。从雪堆里爬起来。 他用左手指着坑底。 「老大!他在拖延时间!」 「这块石头就是普通的山体岩层!」 「他根本不知道什麽军火库!」 马仔们跟着起哄。叫骂声四起。 「杀了他!抢车!」 「把衣服扒了烤火!」 挖掘机停下。操作员推开驾驶室车窗。 对着伊万诺夫喊。 「老大。到底了。全是岩层。挖不动了!」 伊万诺夫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他看着被挖开的冻土坑。 抽出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枪口抬起。 「中国佬。你的游戏结束了。」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收紧。大拇指拨开保险。 李青云站在坑边。没有看枪口。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块金属怀表。按开表盖。 看了一眼时间。 「继续挖。」李青云合上表盖。「离三米还差五十公分。」 伊万诺夫盯着李青云。枪口没放下。 他对着挖掘机操作员怒吼。 「再挖一铲子!没有东西,我把他扔进去活埋!」 操作员缩回驾驶室。拉动操纵杆。 机械臂高高抬起。合金挖斗借着重力。狠狠砸向坑底的岩层。 当! 一声震天动地的金属撞击声从地底传出。 挖斗反弹起来。履带在冻土上打滑。退了半米。 声音沉闷。厚重。震得人耳膜发麻。 几十公分厚的重金属回音。 所有人的呼吸停滞。风雪声被这声巨响盖了过去。 刮掉的岩石表层下。露出了一大块黑色的金属。 「有东西!」操作员大吼。 他操纵挖斗。横向平推。刮开旁边的冻土。 泥土成块掉落。 金属表面越来越大。 一米。五米。十米。 一扇平铺在地下的钢铁巨门。彻底暴露。 几台大功率探照灯从卡车上架起。惨白的光柱打在坑底。 厚重的装甲钢板上。布满六角螺栓。 正中间。泥土散落。 一枚巨大的红星。带有镰刀锤子标志。 在灯光下显露出来。 红漆斑驳。透着重工业的压迫感。 这扇门之后。封存着一整个时代的重型装备。 伊万诺夫连滚带爬冲到坑边。 他扔掉手枪。双手扒着冻土边缘。探出身子往下看。 那是真的防爆门。 能防核打击的地下堡垒大门。 李青云抬起手。拍掉大衣肩头的落雪。 他迈步。皮鞋踩着翻出的冻土。走到伊万诺夫身旁。 「两万把ak-74突击步枪。」 「三十辆t-80u主战坦克。」 「还有你急需的重型反坦克飞弹。」 李青云低头。俯视着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打开它。」伊万诺夫声音发抖。眼底全是贪婪。 李青云开口。 「伊万诺夫。」 「恭喜你。」 「你捡回了一条命。」 李青云指着防爆门上的六个巨大密码锁盘。 「这是机械连动锁。」 「强行爆破。会触发内部自毁装置。」 李青云报出一串数字。 几名工兵跳下坑。拿着工具清理锁盘上的泥土。 按照李青云给出的数字。转动转盘。 咔。咔。咔。 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在地下连续响起。 六个锁盘全部归位。 地动山摇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防爆门内部的液压系统启动。 十米长的钢铁巨门。缓缓向上升起。 陈旧机油味和火药味冲出地底。扑向众人的面门。 门缝扩大。露出地下的庞大空间。 探照灯的光柱扫射进去。 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通道。 两侧整齐排列着墨绿色的军用木箱。一层叠着一层。直抵穹顶。 木箱上印着苏维埃军工出厂的白色俄文编号。 再往深处。 几排披着防尘帆布的重型装甲车停放整齐。 粗大的滑膛炮管从帆布下探出。直指大门。 这是三十辆处于完美封存状态的t-80u主战坦克。 机油味更加浓烈。 上百名黑手党马仔扔下手里的铁锹和破枪。 疯狂冲到坑边。 看着地下的无尽军火。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声。 有人跪在雪地里。亲吻冻土。 伊万诺夫站起身。转头看向李青云。 他摘下头上的貂皮帽子。深深鞠了一躬。 「李老板。」伊万诺夫换了称呼。「您是俄国人永远的朋友。」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客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装车。」 「我的矿石和废钢,必须在天亮前发车。」 李青云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转身走向越野车。 脚下的雪原。重工业机器被彻底唤醒。 第377章 寡头的拥抱 柴油发动机疯狂嘶吼。 起重机钢缆绷紧至极限。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山谷。 沉睡十年的防爆大门被彻底拉开。 一股混杂着防锈油和岁月沉淀的乾燥空气喷涌而出。 几台大功率探照灯齐刷刷打入深邃的地下洞库。惨白的光柱劈开黑暗。 入目之处。 上百辆崭新封存的主战坦克整齐排列。炮管在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冷光。履带上的防锈黄油清晰可见。 后方堆积如山的军绿色木箱。一层压着一层。 木箱上印着清晰的俄文军工编号。 装满了rpg火箭筒和黄澄澄的重机枪弹药。 这是一座沉睡在冻土下的钢铁帝国。 坑底和四周。 上百名黑手党暴徒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在雪地里。 有人扔掉手里的双管猎枪和生锈的ak。 双手抓着冰冷的冻土。 激动的泪水混杂着鼻涕流下。 「乌拉!是真家伙!」 「上帝啊!这火力足够打下一整个军区了!」 「我们有救了!莫斯科那帮狗崽子死定了!」 狂热的呼喊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伊万诺夫眼眶通红。 他迈开大步。皮靴踩着积雪冲进军火库。 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冰冷的坦克履带。像抚摸着自己的命根子。 他猛地转身。 张开两条粗壮如原木的手臂。一把将李青云抱住。 巨大的力量骤然收紧。 李青云的肋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李!我的兄弟!」 伊万诺夫扯开嗓门咆哮。声音在防爆门前震荡。 「从今天起,远东的伏特加和黑鱼子酱永远为你敞开!」 「你要什麽,我给什麽!」 李青云单手推开伊万诺夫粗壮的胳膊。 双手理了理黑色军大衣的领口。 拍掉肩头落下的雪花。 毫不客气地抛出条件。 「三列专列。」 「装满高纯度军用废钢和铁矿石。」 「我要以市价的百分之四十结算。」 李青云盯着伊万诺夫充血的双眼。 「并且,必须由你的近卫武装亲自押送,强行冲过海关封锁线。」 伊万诺夫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粗大的巴掌重重拍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说是废铁和石头!」 「就算你现在要买下半个西伯利亚的森林,老子也直接盖章!」 伊万诺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钢铁巨兽。满眼狂热。 这个中国男人是神派来拯救他的。 「天亮之前装车!」 「我的坦克给你开道!」 协议达成。 狂热的气氛在雪坑里蔓延。 雪坑上方,卡车边缘。 尤里捂着被砸扁手枪划破流血的右手。 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皮靴踩在雪地里,一点点往重卡的阴影里缩。 他左手伸进大衣口袋,死死攥着一部卫星电话。 他刚退后两步。准备转身溜走。 李青云的目光越过伊万诺夫的肩膀。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如同高功率探照灯锁定了猎物。 李青云摸出金属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压下砂轮。 咔哒。 火苗在风雪中跳跃。照亮了他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 点燃一根香菸。 吸入。吐出青烟。烟雾随风飘散。 李青云抬起夹着香菸的手指。直指卡车阴影里的尤里。 「伊万诺夫老兄。」 李青云操着纯正的俄语开口。 「你的队伍里,混进了一只老鼠。」 伊万诺夫转身。顺着李青云的手指看过去。 尤里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 李青云夹着烟的手指没有放下。声音被寒风送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在十五分钟前,还在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一个叫叶凌天的中国老板。」 「他想把你的坐标,卖给莫斯科。」 伊万诺夫脸上的狂喜瞬间消失。 横肉扭曲。杀机爆开。 没有审问。 没有废话。 伊万诺夫拔出腰间的镀金左轮手枪。大拇指压下击锤。 抬手。枪口对准尤里。 砰! 枪口喷吐半米长的火舌。 尤里的左侧膝盖骨直接炸碎。 血肉混合着白色的骨茬在雪地里飞溅。 尤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头栽倒在雪坑边缘。 卫星电话从他口袋里摔出来。滑落在冰面上。 伊万诺夫手一挥。 两个身形如熊的壮汉大步冲过去。 一人抓住尤里的一条胳膊。 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往几百米外的冰湖窟窿方向拖去。 尤里拼命挣扎。双腿在雪地里乱蹬。 惨叫声响彻空旷的雪原。 殷红的鲜血顺着碎裂的膝盖涌出。在纯白的雪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一直延伸到冰湖的尽头。 李青云看着被塞入冰窟窿的尤里。 两根手指捏住菸头。 屈指一弹。 菸头划过风雪,落在满是脚印的雪地里。 火星嗤的一声熄灭。 叶凌天在远东的最后一双眼睛,瞎了。 北上破局的第一把火,彻底烧穿了叶凌天的封锁网。 三千公里外。 京城。京钢厂区。 暴雨洗刷过的大地泛着寒气。 一号高炉的轰鸣声正在减弱。 钱老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总控室的仪表盘。 底火温度曲线开始出现波动。 厂里的铁矿石库存已经见底。最后一炉矿石即将燃烧殆尽。 叶凌天坐在长安俱乐部的顶层会所里。手里夹着新换的古巴雪茄。 看着屏幕上逐渐减弱的火光。 距离他宣告京钢死亡的期限。 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西伯利亚的冻土上。 三十辆重型卡车满载高纯度矿石和军用废钢。 开始向着国境线疯狂倒车。 第378章 鸣笛!冲破封锁的重装专列! 尤里的惨叫声在西伯利亚的冰湖上回荡。 两个身强力壮的黑手党马仔将他拖到冰窟窿前。一脚踹了下去。 刺骨的湖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水面翻滚起几个血泡。 寒风刮过。水面迅速结冰。掩盖了一切痕迹。 莫斯科寡头在远东的最后一双眼睛瞎了。 视角拉远。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列挂着红星标志的重型内燃机车在铁轨上狂奔。 车轮摩擦钢轨。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火花。 车厢内堆满了高纯度军用废钢和西伯利亚优质铁矿石。 前方三公里。两辆t-80u主战坦克开道。炮管斜指天空。履带碾碎冰层。 沿途的私人武装检查站和海关关卡。根本没敢抬起拦截杆。直接放行。 伊万诺夫的近卫武装端着ak-74。站在敞篷车厢里。风雪打在他们满是横肉的脸上。 李青云站在打头的机车驾驶室。手指夹着香菸。看着前方漫天的大雪。 京城。京钢厂区。 天刚蒙蒙亮。阴霾死死压在厂区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这是高炉即将熄火的最后徵兆。 一号高炉前。 传送带空转。橡胶皮带摩擦铁辊。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矿石储备仓彻底见底。鼓风机吹出空洞的冷风。炉膛内的火光从金红色褪成了暗红色。 温度快速下降。 老杨蹲在料仓下。乾瘪的双手死死抓着沾满机油的头发。 黑色的煤灰糊满老脸。泪水混着煤灰。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冲刷出两道黑印。 五千名工人站在泥水里。死气沉沉。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几千双长满老茧的手垂在身侧。绝望的情绪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没有矿石。高炉一停。几万人的饭碗直接砸碎。 厂区大门外。 三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横在路口。 叶凌天手下的清算组律师们聚在一起。穿着高档定制西装。撑着黑伞。 皮鞋踩在水坑边。他们互相递着万宝路香菸。 首席律师麦克吐出一口烟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劳力士金表。 「李青云就算有金山也没用。买不到矿石,高炉照样得死。」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合伙人嗤笑出声。弹了弹西装上的水珠。 「听说他去俄罗斯捡破烂了?笑死人。老毛子能给他什麽?伏特加吗?」 麦克把菸头弹进水坑里。水面冒出一丝白烟。 「准备贴封条。京钢这块肉,叶少吃定了。」 麦克从公文包里拿出盖着法院鲜红公章的封条。抖了抖上面的雨水。 「一会进厂。遇到反抗直接报警抓人。」 长安俱乐部。顶层私人会所。 叶凌天靠在义大利纯手工真皮沙发上。 左手摇晃着半杯罗曼尼康帝红酒。红色液体在杯壁上挂壁。 右手抬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陀飞轮腕表。 秒针滴答。指向整点。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下麦克的号码。 「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时间一到,全面接管。李青云,游戏结束了。」 挂断电话。叶凌天抿了一口红酒。 闭上双眼。等待着从京郊传来的哀嚎。他太享受这种用资本杠杆捏死实体工业的快感了。 京郊。白玉桥方向。 呜——!!! 一声穿透云霄的重型火车汽笛声。狂龙咆哮。直接撕裂了晨雾。 大地震颤。脚下的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铁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挤压声。吱呀作响。 麦克拿着封条的手一抖。转头看向厂区侧面的铁路线。 浓黑的煤烟喷向半空。遮天蔽日。 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撞碎了清晨的薄雾。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冲向厂区。 砰! 重型内燃机车直接撞飞了铁路线上的生锈路障。铁栅栏扭曲变形。砸进远处的泥地里。 三辆涂装粗犷丶车厢外壁还挂着西伯利亚积雪的俄罗斯货运专列。直接冲进京钢的货运站台。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轮抱死。在铁轨上拖出几十米的火花。 列车停稳。热浪混着雪水蒸发。白气升腾。 车厢两侧。站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斯拉夫壮汉。 穿着俄军迷彩。手里端着制式突击步枪。弹匣插在枪身上。 浓烈的烈性伏特加味和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伐之气。瞬间席卷全场。 大门外的律师们双腿发软。 麦克手里的法院封条掉在泥水里。他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水坑中。西装裤全湿了。 打头车厢的铁门轰然拉开。 李青云穿着那件被雪水浸透丶边缘结着冰碴的黑色大衣。从几米高的车头上纵身跃下。 军靴踩碎地上的煤渣。 他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清算组律师。也没有看地上的封条。 他大步走到站台边缘。迎着五千双死寂的眼睛。 李青云抬起右手。直指高炉进料口。 声音如雷。 「开仓!下料!」 十几个斯拉夫壮汉跳下车厢。拉开底部的卸料液压阀门。 轰隆隆! 数万吨高品质的俄罗斯赤铁矿石。混杂着高纯度的t-80主战坦克装甲废钢。 化作黑色的瀑布。从车厢倾泻而下。 重重砸在钢铁传送带上。砸在料仓的钢板上。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这声音。粗暴。野蛮。 却比世界上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 黑色的矿石洪流砸碎了清晨的死寂。 粉尘弥漫。铁锈味冲天而起。 李青云脱下那件结冰的黑色大衣。随手扔给身后的蝎子。 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站在料仓高处。俯视着下方沸腾的厂区。 华尔街的精英们喜欢坐在恒温的办公室里看报表。 喜欢用一通电话决定几万人的生死。 李青云偏不。 他就要用这最原始丶最狂暴的钢铁洪流。直接砸烂他们的办公桌。 砸烂他们高高在上的资本傲慢。 传送带重新启动。黑色的矿石和废钢源源不断地送入高炉。 海运封锁。跨国打压。资本绞杀。 全被这野蛮的重工业力量碾得粉碎。 「活了!」 「高炉活了!有粮了!」 五千名工人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 老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几块带着冰碴的铁矿石。 他低头亲吻着这些冰冷的石头。嚎啕大哭。 鼓风机疯狂运转。高压氧气注入炉膛。 底火瞬间拔高。吞噬了矿石和废钢。 半小时后。 出钢阀门再次打开。 火红的铁水化作奔腾的血液。冲破闸门。倾泻而出。 顺着出钢槽一泻千里。 金红色的光芒刺破阴霾。照亮了整个宛平城的天空。 热浪滚滚。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京钢的脊梁。重新挺直。 长安俱乐部。顶层会所。 嘟嘟嘟。 桌上的保密电话疯狂响起。 叶凌天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麦克惊恐变调的声音。 「叶少!俄罗斯专列!满载矿石和特种废钢!」 「李青云把高炉点着了!我们进不去厂区!他带了拿枪的俄国雇佣兵!」 电话那头传来工人们震天的歌声。 叶凌天握着电话的手指骨节泛白。 手背青筋暴突。 砰! 他扬起手臂。将手中那支价值几万美金的半杯罗曼尼康帝。连同高脚杯一起。狠狠砸在巨幅落地窗上。 钢化玻璃砸出蜘蛛网般的裂痕。 高脚杯粉碎。玻璃碴四溅。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裂缝蜿蜒流淌。化作触目惊心的血迹。滴在地毯上。 「实体封锁没用是吧。」 叶凌天声音压在嗓子眼。喉结剧烈滚动。 他盯着玻璃上的红酒。双眼充血。毒蛇般的阴狠爬满脸颊。 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下了一个只有三位数的内部号码。 电话接通。 「启动『绞肉机』预案。」 「调集一百亿杠杆资金。」 「我要在明天的a股市场上,把关联京钢的所有概念股,砸成一地骨灰!」 叶凌天挂断电话。一脚踹翻面前的义大利大理石茶几。 大理石茶几碎裂。上面的雪茄盒和纯金菸灰缸滚落一地。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长安街。 实体工业拼不过。那就拉进他最熟悉的赌场。 在a股的绞肉机里。他要让李青云知道。什麽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什麽叫倾家荡产。 第379章 百亿绞肉机,华尔街的终极傲慢 长安俱乐部顶层会所。 暗红色的罗曼尼康帝酒液顺着钢化玻璃的蜘蛛网裂痕往下滴。滴进义大利纯手工地毯里。砸出一圈暗色的血晕。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镜头拉远。 画面直接砸进深沪两市的a股交易大厅。 绿色的跌停数字疯狂跳动。瀑布般倾泻。98年盛夏的闷热被满屏惨绿压得粉碎。 交易大厅。汗酸味发酵。廉价香菸烧焦的苦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大盘指数像一头被切断了颈动脉的巨兽,抽搐着向下砸落。 绿色的k线图倒映在股民们呆滞的瞳孔里。宛如一座座刻着名字的冰冷墓碑。 红马甲交易员在各个交易台之间疯狂跑动。手里的电话听筒摔在桌上。挂断声连成一片。 没有人接单。全盘挂绿。 叶氏重工调集的一百亿资金。化作一笔笔天文数字的卖单。像一排排重型装甲坦克。直接碾过了所有支撑位。 抛盘堆积如山。一字断魂刀。直线跌停。 一个中年男人抓着头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个穿着布衫的老太太翻起白眼。直接晕倒在交易台前。 这不是正常的市场交易。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资本屠杀。 京钢总控室。 陈默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甲抠进头皮。双眼布满红血丝。死盯面前闪烁的电脑屏幕。 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疯狂敲击。按键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调取海外信托帐户里的备用金。分批打入股市。企图托市。 杯水车薪。二十亿的备用金。扔进百亿的抛压池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防线破了!李少!彻底破了!」 陈默声音带着濒死的哭腔。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砸在键盘上。 「叶家的百亿空单砸下来了!关联咱们的八只概念股全部死死封死跌停板!卖单堆了上千万手!」 「帐户正在疯狂失血!扛不住了!」 李青云靠在总控室生锈的铁门上。穿着领口洗得发黄的白衬衫。白衬衫上沾着黑色的机油印。 他掏出金属防风打火机。大拇指压下砂轮。 咔哒。 火苗跳动。点燃香菸。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砸。」 李青云吸入一口烟气。吐出青烟。烟雾在总控室里飘散。 「资本帐户里的数字再多。也挡不住几千度的物理高温。」 股市的绞杀早在预料之中。这只是叶凌天下的第一手棋。 真正的致命危机在脚下。 一号高炉年久失修。炉壁的耐火砖早已严重老化。几万吨俄罗斯高纯度军用废钢和铁矿石填进炉膛。底火温度成倍飙升。 耐火砖的承受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物理极限。 几千度的铁水一旦烧穿炉壁。发生高压穿炉。 整个京钢厂区瞬间就会化为灰烬。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京城商会。 红木茶桌旁。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佬端着紫砂壶。看着电视里播报的财经新闻。 一人冷笑出声。「李家父子这回死透了。叶大少拿出了华尔街的绞肉机玩法。」 另一人放下茶杯。「实体能值几个钱?百亿资金砸盘。神仙难救。」 坐在主位的大佬转动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京钢那个破高炉就是个定时炸弹。烧得越旺。死得越快。」 「老古董设备想炼军工特种钢?痴人说梦。」 「准备给李青云收尸吧。连灰都剩不下。」 京钢厂区办公楼。会议室。 一本印刷精美的厚重册子被重重拍在实木长桌上。全英文的《西门子高炉重组方案》。 封面上烫金的英文字母。在白炽灯下反光。散发着工业霸权的傲慢。 这不是一份说明书。这是一副准备锁死中国重工业命脉的枷锁。 金发碧眼的史密斯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高高扬起下巴。 粗大的手指用力点着说明书的硬壳封面。发出笃笃的敲击声。 「李先生。你们的高炉就是一堆废铁。」史密斯操着蹩脚的中文。 「如果不花一百亿购买我们的全套温控设备。你们绝不可能炼出军工级的特种钢。」 「这是唯一的选择。」 长安俱乐部。顶层私人会所。 叶凌天靠在义大利纯手工真皮沙发上。左手摇晃着半杯罗曼尼康帝红酒。红色液体在杯壁上挂壁。 右手抬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陀飞轮腕表。 秒针滴答。 他仰着头。灌下红酒。 李青云。你在泥坑里挣扎的样子真像一条野狗。 一百亿买你全家破产。用外资的设备卡断你的喉咙。 你拿什麽跟我这只翻云覆雨的大手对抗? 叶凌天手指敲击大理石茶几。发出清脆的回音。等着看京钢炸成废墟。 会议室里。史密斯冷哼一声。 「固执的中国人。你们不懂现代工业。」史密斯双手撑在桌面上。「没有我们的设备。你们的高炉马上就会爆炸。」 钱老站在长桌对面。气得浑身发抖。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全是煤灰。 他抬起那双满是烫疤的老茧手。直指史密斯的鼻子。 「放屁!」 钱老扯着嗓子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祖宗打铁的时候。你们还在树上吃果子!」 「我们的高炉自己能调!不用你们的洋垃圾!」 李青云没有理会叫嚣的史密斯。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钱老面前。伸出双手。一把握住钱老那双满是烫疤和老茧的手。 力道极大。骨节碰撞。 这一握。是跨越三十年眼光的少壮派掌权者。对共和国第一代冶金匠人的绝对托付。 李青云盯着钱老的眼睛。 钱老原本浑浊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的眼底。瞬间燃起誓死的火光。 他反手握紧李青云的手。重重点头。 李青云松开手。转身。 走到实木长桌前。抓起那本厚重的西门子说明书。双手分别捏住册子的两端。 白衬衫下。手臂肌肉瞬间暴起。线条硬朗。 几百页的厚重册子。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两半。书脊断裂。装订线崩开。 漫天纸屑飞舞。落在会议室的红木地板上。 史密斯瞪大双眼。往后退了一步。皮鞋踩在纸屑上。 李青云抬起手。直接将撕成两半的废纸狠狠砸在史密斯脸上。 书壳磕在史密斯高挺的鼻梁上。砸出一道红印。 「史密斯先生。」 李青云字正腔圆。声音砸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带着你的废纸滚出我的工厂。」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 「中国工人是怎麽用一堆废铁。」 「炼出让你们华尔街颤抖的钢!」 话音未落。 总控室方向。 极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空气。如厉鬼般尖啸而起。 走廊上。厂区里。所有的警报器同时拉响。 墙壁上的红色警报灯疯狂爆闪。 血红色的光芒一次次扫过会议室。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高炉的温度。压不住了。 第380章 几千度的铁水,炼骨灰的局 钱老扑向总控台。护崽的老狼一般。 脚下的防滑铁板被踩得震天响。 布满老茧的双手疯狂敲击生锈的按键。 仪表盘上,血红色的指针疯狂跳动。逼近极限红区。 冰冷的汗水瞬间击穿了他发白的蓝色工装。后背贴死在布料上。 厂房震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号高炉巨大的炉体外壳上,几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正在蔓延。咔咔作响。 缝隙四周的钢板已经烧得发白。 暗红色的火光顺着裂缝向外喷吐。高温炙烤着空气。 钢铁即将融化的焦糊味直冲鼻腔。死亡的气息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炉压超标百分之三百!耐火砖要烧穿了!」 技术员的嗓音劈了叉。指甲死死刮过生锈黑板的尖锐感刺痛耳膜。 绝望的寒意浇透了在场五千名工人的脊骨。 史密斯被几个外籍保镖架着,连滚带爬往大门外冲。 昂贵的高定西装被沿途的铁丝网挂破。 皮鞋踩进泥水里。溅起黑泥。头都不敢回。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他扯着嗓子嚎叫。中文夹杂着英文粗口。 「等着被几千度的铁水融化吧!你们的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李青云站在高炉几十米外。白衬衫的下摆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洗不掉的机油味混入焦糊的空气。 他的眼睛倒映着喷吐的火光。黑瞳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任何后退。 防风打火机滑入掌心。金属外壳在指尖翻转。 血管里的血液沸腾。重活一世,如果连这点火都压不住,拿什麽撑起这个国家重工业的脊梁! 钱老转身冲下总控台。几步跨到李青云面前。 他一把死死揪住李青云的白衬衫衣领。双眼布满血丝。 吐沫星子喷在李青云的脸上。 「李厂长!唯一保炉的办法是带压修补!」 钱老扯着嗓门。盖过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不熄火!直接向裂缝强注冷却剂和耐火泥!」 「这操作稍有不慎,高压蒸汽就会引发惊天大爆炸!」 钱老喘着粗气。喷出白雾。 「你敢不敢批?!」 李青云抬起手。反手死死握住钱老的手腕。指骨发力。 「批!」 李青云嗓音冷硬。字字砸在水泥地上。 「出了事,我李青云第一个跳下去填炉子!」 同一时间。深沪两市交易大厅。 绿色的跌停数字霸占整个屏幕。 叶凌天坐在长安俱乐部顶层会所。端着新倒的罗曼尼康帝。听着手机里的实况汇报。 股市空头的内部群里,消息疯狂刷屏。 「带压修补?这是自杀式炼钢!」 「没有外资的控温设备,凭几个泥腿子也敢弄高压炉?穷疯了吧,连命都不要了。」 「这哪是炼钢,这是在炼骨灰!」 「叶少的百亿资金马上就要把他们最后一丝血吸乾了。他们现在的垂死挣扎只是笑话。」 「倒计时十分钟,等听京钢的炸炉声。」 叶凌天摇晃着红酒杯。仰头饮下。 京钢一号高炉前。 五个膀大腰圆的炉前工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汗水在皮肤上蒸发成白气。 他们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前三个人死死抱着修补枪前端。后两个人用肩膀顶住后座。 扛起重达两百斤的带压修补枪。 热浪几乎要把活人烤乾。毛发瞬间卷曲焦黄。 皮肤表面迅速脱水,泛起恐怖的暗红色。 他们强行把修补枪的喷嘴抵在滋滋冒火的裂缝上。 一旦炉压失衡,喷涌的高压蒸汽会瞬间把这五个人切割成碎肉。 五个人双腿死死扎在铁板上。粗重的喘息声盖过了头顶的警报。 没有人后退半步。 钱老站在第一线。按下强注阀门。 高压泥浆混合着冷却剂,疯狂泵入炉壁裂缝。 嗤——! 高温铁水与冷却剂相遇。 爆开一团刺眼的高热蒸汽。 滚烫的水珠砸在工人们的赤膊上。烫出一个个血泡。 大量白色的水蒸气吞没了高炉底部。 厂区西北角。配电室空气潮湿。 老王坐在变压器控制柜前。三十年工龄的老电工。 他从发黄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一部诺基亚手机。 粗糙的拇指按在键盘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苍老扭曲的脸。一条来自海外的简讯息。 「你女儿的在美白血病手术费已结清。立刻动手。」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遍。 呼吸粗重。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的破音。 拿起身旁的绝缘手钳。红色的绝缘胶皮上沾满油污。 那双拆解过成千上万条精密线路的手,此刻剧烈颤抖。 上牙死死咬住下嘴唇。铁锈味的血液流进嘴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冲天而起的水蒸气。闭上眼睛。 绝缘手钳探入控制柜。钳口卡住主供电线缆。 手腕上的青筋暴起。 咔嚓。 用力剪断。火花四溅。 高炉前。 带压修补枪的泥浆填满了最后一道裂缝。 刺目的红光被堵死。 总控室的炉压指针开始缓慢回落。 五千名工人刚刚松开攥紧的拳头。 砰! 一声沉响在厂区上空炸开。 整个京钢厂区所有的照明灯丶警示灯,瞬间全部熄灭。 主冷却水泵发出一声破音的绝望嘶吼。叶轮卡死。彻底停摆。 黑暗笼罩了庞大的钢铁巨兽。 失去循环冷却水。高炉内的温度脱离一切物理束缚。 炉体内部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以几何倍数爆炸式飙升。 第381章 断电源!最後的读秒 主水泵的叶轮死死卡住。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被黑暗彻底掐断。 所有的照明灯丶警示灯,悉数熄灭。 只剩下暗红色的火光,顺着一号高炉炉壁的裂缝,向外死命喷吐。 失去了循环冷却水的压制,高炉彻底发疯了。 濒死巨兽的狂吼震碎了厂房顶部的残存玻璃。 玻璃碴子稀里哗啦砸在满是油污的铁板上。 火光把周围五千张脸映照得极度扭曲。惨白。活脱脱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脚下的钢铁网格板急剧升温。 热浪穿透劳保鞋厚实的橡胶底。要把活人的脚底板直接烙熟。 空气里的氧气被疯狂抽乾。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一把滚烫的刀子,直直剌开喉管。 「水停了!」 不知是谁扯破嗓子,吼了一句。尾音破成几瓣。 「冷却回路全断了!完了!全完了!」 凄厉的尖叫声在黑暗中撕裂。带起成片的绝望。 高炉毁了,厂子就得破产清算。 五千个家庭的饭碗,今天就要彻底砸碎在这个黑窟窿里。 几十个汉子双膝一软,跪在滚烫的铁板上嚎啕大哭。 老杨死死抓着沾满机油的头发,头磕在栏杆上,撞得砰砰直响。 这拼尽血泪丶连命都搭上的日日夜夜,难道最终只能换来一场粉身碎骨的超级焰火? 不甘心。憋屈。 绝望的阴云死死压住每一个人的脊梁。 李青云站在原地。没退半步。 白衬衫下摆被滚烫的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领口沾着擦不掉的黑机油印。 他看着那张牙舞爪的火光,没眨眼。 无底洞一般的黑瞳里照不出半点火星。 金属防风打火机滑入掌心。大拇指重重压下砂轮。咔哒。 幽蓝的火苗在热浪中摇晃。 他低头。点燃香菸。深深吸入一口浓烈的烟气。肺部被辛辣填满。 缓缓吐出青烟。烟雾撞在滚烫的空气上,消散无踪。 叶凌天,你以为切断电源就能让我低头? 前世在华尔街的资本绞肉机里,这种断水断电的下作手段,他见得太多了。 资本家端着罗曼尼康帝站在云端,把底层的命当成牌桌上的筹码。 但他李青云是从尸山血海的政治博弈里爬出来的野兽。 他不信命。更不信华尔街的资本。 他只信人定胜天。 「李少!是配电室!」 陈默死死抱着一台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连滚带爬地从总控台后面冲出来。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把电脑架在膝盖上。 双手十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化作残影。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密集如雨。 荧蓝色的屏幕微光打在他布满红血丝的脸上。 「异常波段!有人物理切断了主水泵的备用回路!」 陈默嗓音劈了叉,透着极度的惊恐,手指死死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死线。 「连中控板都被砸烂了!系统彻底瘫痪!」 话音未落。 一旁的蝎子一言不发。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扎进黑暗。 厂区西北角的配电室。 砰! 厚重的铁门连同门框,被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连根拔起。 几百斤的铁门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黑暗中,老王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沾满油污的绝缘手钳。红色的胶皮把手勒进肉里。 蝎子的大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抡。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死寂的配电室里极其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王惊恐放大的瞳孔中,蝎子的铁拳带着死神的劲风轰然砸下。 拳头砸在脸颊骨上,血水混着几颗后槽牙直接喷飞。 整个人被当场抡飞。重重砸在控制台锋利的铁角上。 右臂反关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曲弧度。白色的骨茬刺破工装。 巨大的痛楚冲上大脑。 老王张大嘴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蝎子的军靴直接踩在他的胸口上。硬生生把惨叫堵回了喉咙里。几根肋骨当场断裂。 蝎子拖着死狗一样的老王,走出配电室。 一路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一把将其扔在高炉前的滚烫铁板上。 老王蜷缩成一团,痛哭流涕。鼻涕混着鲜血糊满整张老脸。 周围愤怒的工友红了眼,抄起扳手和铁棍呼啦啦围了上来。 「老王!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三十年的老工友啊!」 老杨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在老王肚子上,「你为什麽要绝大家的活路!」 一个年轻的炉前工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撬棍,红着眼就要往老王脑袋上砸。被旁边的人死死抱住。 老王满脸是血,用那只没断的左手死死扒着滚烫的铁板。指甲崩裂。血肉模糊。 他迎着工友们要吃人的目光,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的嘶哑声。 「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老王把头磕在铁板上,磕得砰砰作响,皮开肉绽。 「我不砸机器,我女儿在国外就得拔管等死!」 「那帮拿钱买命的畜生!他们拿我闺女的命逼我啊!」 「我烂命一条,你们打死我吧!可我不干,那些人的刀子一样会落在我闺女脖子上!」 李青云大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网格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军靴踢开地上那把带血的绝缘手钳。金属碰撞声清脆。 他俯视着脚下这个崩溃的父亲。目光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硬。 没有同情。没有愤怒。 「你的帐,等炉子活了再算。」 李青云偏过头。直接判了这摊烂泥的死刑。 上位者的绝对冷酷一览无遗。 「陈默,能不能恢复系统?」 陈默双手发抖,冷汗成串地往下掉,砸在键盘上。 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湿透。 「没用了!线路全被绞断。物理损毁,电子指令全废。」 陈默猛地抬起头,满脸绝望。嘴唇被牙齿咬出一条血口子。殷红的血珠滚落。 「唯一的办法,是下到高炉底部的核心区。」 「手动去转动那个重达一百五十斤的机械应急阀门!强行泄压注水!」 「可是李少!底部的核心区就在炉壁正下方!环境温度已经飙到两某度了!」 陈默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空气都能把衣服点燃!活人进去,连呼吸都会瞬间烧穿气管和肺叶!根本出不来!」 李青云抬起手。 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进一旁的脏水洼。 手指翻飞,乾脆利落地解开白衬衫的扣子。 粗壮的肌肉线条在红光下暴突。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流。 「把隔热服拿来。」 几名工人连滚带爬地冲进防灾仓库。 推着一辆铁皮车狂奔而出。上面架着一件泛黄的石棉隔热服。 厚重。沉闷。 粗糙的石棉表面布满了过去几十年工人留下的黑色烧焦痕迹。 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和汗酸味。 这哪里是一件防护服。 在两某度的高温下,这就是一口随时会把人活活焖熟的铁皮棺材。 钱老冲上前。 那双布满烫疤的老茧手,死死拽住李青云的胳膊。 十指几乎要抠进李青云的肉里。老泪纵横。 「厂长不能去!你这是去送死!那不是人干的活!」 钱老扯着嘶哑的嗓子怒吼,「你出了事,京钢就算活了,也没有脊梁骨了啊!」 总控室方向。极其刺耳的蜂鸣器拉响长音。 红色的压力指针死死顶在极限位置。玻璃表盘不堪重负,当场炸开一道裂纹。 高炉庞大的金属外壳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膨胀撕裂声。 钢板连接处的铆钉一颗颗崩飞。 嗖嗖嗖! 崩飞的铆钉砸在厂房的钢梁上。砸出刺眼的火星。 「还剩最后一百八十秒!」技术员抱着头,跪在地上凄厉地大吼。 第382章 炼狱里的读秒,肉身硬撼大国重 李青云抬手。粗壮的小臂肌肉绷紧。一把拨开钱老那双布满烫疤的老茧手。 「拿来。」 他转身抓过铁皮车上的那件石棉隔热服。 几名工人红着眼冲上来帮忙。扯着带子。强行把厚重的衣服套在他的白衬衫外面。 石棉服散发着浓烈的霉味和汗酸味。表面全是过去几十年留下的黑色烧焦痕迹。 沉重的隔热头盔重重扣在脑袋上。搭扣锁死。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李青云大步上前。皮靴抬起。一脚踹在核心区的防爆铁门上。 铁门大开。 两某度的灼热气浪扑面砸来。如同重型卡车迎面撞击。重重撞在胸口上。 李青云身子一晃。军靴在铁板上踩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稳住身形。 核心区内。一片血红。 蒸汽管道破裂泄漏。喷出的白色水汽瞬间被高温气化。 刺鼻的硫磺味和焦油味浓烈呛人。混合着钢铁即将融化的焦臭味。 四周的粗大钢铁支架被烤得通红。边缘甚至开始发白。 热浪扭曲了视线。连空气都在剧烈燃烧。 整个空间成了一座生烤活人的高温熔炉。 李青云迈步跨入铁门。 呼吸的空气成了吞咽刀片。每吸一口气。灼热的火毒顺着气管直达肺腑。 肺泡在高温下疯狂收缩。剧痛拉扯着胸腔。连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无比迟缓。 一千公里外。江南省。省纪委办公室。 窗外雷雨大作。闪电劈开夜空。 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代表京钢一号高炉的红色温度曲线直冲顶点。 桌上的保密电话开着免提。听筒里传出陈默带着哭腔的嘶吼声。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警报。 苏清站在桌前。死死盯着屏幕。 牙齿咬破下嘴唇。血珠渗出。顺着白皙的下巴滴落。打在平整的制服领口上。她浑然不觉。 修长的双手死死扣住办公桌边缘。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肉里。掐出四个血洞。 「李青云。」 苏清嗓音发颤。字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 「你个疯子。」 「两某度的高温。你拿肉身去扛?」 「你死在里面,拿什麽向江南的权力场交代!你那吞天吐地的野心都给狗吃了吗!」 雷声炸响。盖过了苏清压抑到极致的怒骂。 京钢厂区总控室。倒计时读秒声刺破耳膜。 一百二十秒。 防爆门后。火海深处。 李青云在浓烟和红光中艰难前行。 脚下的钢板已经被烤得发软。皮靴踩在上面。橡胶鞋底发出滋滋的融化声。 黏糊的橡胶粘在铁板上。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 视线被浓烟遮蔽。他只能贴着墙壁摸索。 厚重的隔热手套触碰到一块巨大的金属凸起。 李青云顺着边缘摸索。摸到了圆形的轮廓。 直径一米的铸铁转盘。 机械应急阀门。找到了。 表面覆满厚重的铁锈。常年不用。加上极度高温的烘烤。内部的齿轮早已彻底咬合。死死卡住。 这不是人与人的肉搏。 这是血肉之躯与钢铁巨兽的死磕。 李青云双手死死握住滚烫的转盘边缘。 双腿前后拉开。军靴在发软的钢板上蹬死。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椎大龙直冲双臂。 双眼暴突。眼角的毛细血管在恐怖的高温下根根破裂。眼白瞬间充血发红。 他喉咙里爆出野兽般的嘶吼。双臂青筋一条条炸起。 透过厚重的石棉服。粗壮的肌肉线条膨胀到极限。 嘎啦啦。 令人发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火海中炸响。 阀门纹丝不动。反作用力顺着手臂震回体内。 肩背肌肉群因为超越人体极限的拉扯。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血管承受不住恐怖的血压。鲜血从他的鼻腔里疯狂涌出。 血滴砸在通红的阀门上。嗤。瞬间化作一缕白烟。连血腥味都被瞬间烤乾。 倒计时六十秒。 隔热服内部的温度彻底突破了人体的承受阈值。 李青云感觉全身皮肤被成千上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穿刺。 汗水刚从毛孔里涌出。来不及流淌。瞬间蒸乾。 一层厚厚的白色盐霜结在皮肤表面。带走体内最后一丝水分。 脑海中嗡嗡作响。外界的警报声开始退潮。机器的轰鸣声变得极其遥远。 意识在两某度的高温下走向模糊。视野边缘开始大面积发黑。 但他没有松手。 十指死死扣住转盘。隔热手套的表层甚至开始发黑碳化。 黑色的瞳孔倒映着火光。火光里燃烧着比高炉铁水还要狂暴的烈焰。 重活一世。 前世在资本场上翻云覆雨的顶级枭雄。今生背负大国工业的执剑者。 退无可退。 李青云的脊梁弯折。拉伸。绷成了一张蓄满狂暴力量的满月大弓。 以血肉之躯。硬撼这尊足以毁灭数万人的国之重器。 长安俱乐部。顶层会所。 叶凌天盯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红字。手里捏着半根点燃的高希霸雪茄。 他仰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笑声在空旷的会所里回荡。 「死定了。」 「两某度!人体蛋白质直接凝固!他扛不住!」 「李青云就是在送死!」 叶凌天拿着雪茄的手指敲击大理石桌面。菸灰抖落。 「他的肌肉会融化。骨头会碳化。连渣都剩不下!」 旁边。外籍律师麦克从冰桶里抽出一瓶昂贵的香槟。拇指顶开木塞。 倒满两个高脚杯。递给叶凌天一杯。 杯体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中国最蠢的孤胆英雄。」 麦克仰头饮下。金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流淌。打湿了高定西装的领带。「乾杯。」 京钢厂区外。 暴雨初歇。满地泥泞。黑色的水洼倒映着火红的天空。 五千名穿着发白工装的汉子。挤在封锁线外。 没人说话。没人哭喊。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前排的老杨满脸黑灰。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泥水里。 泥水溅起。打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老杨双手握拳。死死抵在额头上。把头磕在烂泥里。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大片大片的人群跪倒。 膝盖砸进泥水的声音连成一片。 五千人齐刷刷跪在泥泞的废墟上。 五千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越过残破的厂房。死死盯着那扇透出火光的防爆门。 这一刻。门里的那个男人。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不再是玩弄权术的官二代。 他是真正与这群泥腿子血脉相连丶替他们扛起天塌地陷的钢铁图腾。 总控室。警报声飙到最高频率。刺耳的长鸣连成一条直线。 倒计时最后十秒。 火海核心。 李青云十指的皮肉隔着磨穿的石棉手套。直接贴上了滚烫的铸铁转盘。 烤肉的焦臭味散开。 「给老子开!!!」 李青云喉管破裂。爆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震天怒吼。 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从地底传出。 双臂肌肉彻底拉断。毛细血管大面积爆裂。鲜血在隔热服内狂飙。 巨响炸开。地动山摇。天地初开的爆鸣。 沉重的铸铁阀门。被他生生转动了半圈。 咔嗒。内部生锈的卡榫彻底断裂脱落。 阀门开了。 巨大的水流倒灌声从地底狂暴升腾。 高压水柱冲进乾涸冷却管道的巨响。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 温度极速下降的白雾在管道内炸开。 李青云的身体如遭重击。所有支撑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抽乾。 双手脱力。从转盘上滑落。 他向后重重栽倒。 后背砸在滚烫的铁板上。头盔磕出沉闷的声响。 漆黑的浓烟盖过脸颊。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第383章 1500兆帕!塞进华尔街喉咙 巨响顺着地下管道直冲云霄。 亿万吨冰冷的冷却水狂涌。死死灌进高炉夹层。 红得发紫的炉壁遇到冰水。高温断崖式坠落。狂暴的蒸汽化作遮天蔽日的白雾。水压冲破厂房屋顶的石棉瓦。 炎魔被彻底绞杀。刺耳的警报声停歇。 防爆铁门被一脚踹飞。 蝎子顶着两某度的残馀高温冲入核心区。他大步跨过烧软的铁板。弯腰。一把抱起倒在水洼里的李青云。 那件厚重的石棉隔热服已经被烤得发脆。手指触碰边缘。黑灰簌簌往下掉。 蝎子咬紧牙关。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血肉之躯。是一块刚从炼狱里掏出来的滚烫烙铁。 高温透过作战服。直接烧灼着他的皮肤。 总控室。 电脑屏幕上红色警示灯转绿。技术员死死盯着仪表盘。嗓音劈叉。扯着脖子嘶吼。 「温度降下来了!」 「压力表回落绿区!」 欢呼声足以掀翻屋顶。 老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粗糙的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眼泪和着脸上的煤灰。糊成一团烂泥。 周围几十个老工人抱在一起。死里逃生的极度狂喜击穿了厂区五千人的心脏。这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厂区空地。 医疗队的担架刚抬过来。李青云被放平在担架上。 他睁开双眼。黑瞳没有任何波澜。 医护人员拿着吸氧面罩扣过来。他抬起右手。一把挡开。 五指死死抓住残破的隔热服边缘。用力往两边一扯。 刺啦。 焦黑的石棉布料裂开。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燎泡和渗出的血丝。白衬衫早成了烂布条。 苏清快步走上前。伸手架住他的左臂。 李青云借力站起。军靴踩在泥水里。脊梁挺直。绝不弯腰。 他推开苏清的搀扶。一步一步挪到出钢口前。死盯着紧闭的铸铁闸门。喉结滚动。 「开闸。出钢。」 字字砸在铁板上。 出钢闸门拉起。 金属摩擦声刺破耳膜。 金红色的铁水冲出炉膛。光芒扎进所有人的视网膜。 不是普通的通红。铁水核心带着一层幽蓝色的冷芒。极高纯度的亮金。 热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厂区废墟。 奔腾的铁水顺着地槽一路向前。这是大国重器出世的第一声啼哭。 钱老抓起长柄取样勺。双手发颤。 迎着扑面的热浪接住一滴飞溅的钢花。凉水浇下。白烟升腾。 老头子把可携式游标卡尺和光谱分析仪抵在冷却的钢块上。老眼瞪到极限。眼眶当场裂开出血。 「碳当量0.12!」 「屈服强度超过1500兆帕!」 「钼铁融合完美!」 钱老嗓音嘶哑。破音刺耳。他举着那块黑色的钢胚。对着天空大吼。 「这是真正的军工级坦克装甲钢!」 同一时间。 会议室屏幕前。 史密斯盯着越洋传真机吐出的数据检测单。手一抖。昂贵的古巴雪茄掉在裤裆上。西裤烧穿一个黑洞。皮肉烫出水泡。 他浑然不觉。双手抓着屏幕边缘。用英语凄厉嘶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堆清朝的破铜烂铁!没有西门子的全套温控设备,他们拿什麽做到这种精度!」 周围的外资律师团全体闭嘴。面如死灰。 华尔街的科技霸权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消息顺着无线电波砸进京城工业圈。几大商会的电话线全部占线。 「我的老天爷!1500兆帕!德国克虏伯现役装甲都没这麽硬!」 「破产清算的京钢,拿一堆废铁炼出了大国重器!」 「李青云拿命在改写中国冶金史!」 「看衰的华尔街吸血鬼脸都要被打烂了!」 「什麽是工业脊梁?这他妈的就是脊梁!」 李青云站在滚烫的铁水前。热浪吹拂着他残破的衣服。 他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丝。盯着那条流淌的火龙。 叶凌天。华尔街的资本绞肉机砸不碎老子的骨头。 今天就把这块最硬的钢。硬生生塞进你华尔街的喉咙。 看你咽不咽得下去。 厂区死寂了三秒。 老杨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在泥水里吼了起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 紧接着。十个。百个。千个。 五千名浑身泥水的汉子。攥着拳头。迎着两千度的铁水。齐声狂吼。 调子全跑到天上去了。破音。走板。但那种排山倒海的苍茫伟力直冲云霄。 五千双眼睛越过火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穿着破烂白衬衫的男人身上。 敬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可以托付生死的绝对信仰。 李青云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就敢把命交给李青云。 警笛声拉响长音。 三辆挂着白底红字显赫军牌的猛士越野车撞开虚掩的铁栅栏。轮胎碾碎泥坑。泥水四溅。 车队急刹在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 几名肩扛将星丶穿着笔挺常服的军方大佬跨下车。军靴踩地。面色冷峻。 他们推开随行人员。越过欢呼的人群。径直朝李青云走来。 第384章 地天板!百亿空单成灰烬 三辆猛士越野车稳稳停在京钢厂区,车门推开的瞬间,几道肩扛将星的身影跨步下车,军靴踩在满是泥水的废墟上,沉稳的声响压过了厂区的嘈杂。 领头的中将神情肃穆,径直推开迎上来的随行人员,对周围黑压压的工人视若无睹,大步走到刚冷却出炉的黑色装甲钢板前。他反手从警卫员腰间抽出制式军用匕首,没有半句废话,手臂肌肉暴起,手腕翻转,握着匕首倾尽全力狠狠扎向钢板! 铮!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骤然炸响,特种钢打造的军刺刀尖直接崩断,断刃打着旋儿弹飞出去,「当啷」一声砸在旁边的铁架上,溅起一串火星。 中将低头望去,那块黑色装甲钢板上,竟连一道微小的白痕都没有留下!常年板着的脸庞瞬间剧烈抽搐,破天荒露出狂喜的震颤,他猛地转过身,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李青云满是血污的右手,力道大得让指骨相互碰撞。 「好小子!」中将嗓音洪亮如锺,盖过了厂区的机器轰鸣,「硬度与韧性完美兼顾!这就是我们苦寻三年的新一代99式主战坦克装甲!」 「李厂长,我代表军方,包下你们未来五年的全部产能!」 李青云不卑不亢地抽回手,在破烂的白衬衫上蹭了蹭指缝里的血迹,抬头看向中将,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首长,为国铸剑,京钢义不容辞。」 军方订单!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这是比任何商业合同都硬一百倍的终极免死金牌! 五千名浑身泥水的工人彻底沸腾了,安全帽被高高抛向天空,汉子们互相抱头痛哭,吼声震天。这不是在炼钢,这是在给共和国的钢铁长城添砖加瓦!那些企图吸血的资本跳梁小丑,在国家战略的绝对力量面前,瞬间变成了可笑的飞灰。 另一边,陈默抱着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双膝跪在泥水里,双手在油腻的键盘上化作残影,按键噼里啪啦作响。带着国徽印章的军方独家供应商红头文件被扫描仪吞入,他重重点击发送,文件同步上传至财经内参的终端伺服器。 此时的深沪两市交易大厅人声鼎沸,原本跌入十八层地狱的a股京钢关联概念股,被这道红头文件当头砸中,仿佛注入了核动力燃料。满屏惨绿的k线图瞬间变红,一条直线撕裂屏幕,以反人类的垂直角度疯狂向天穹拔升。 股票大厅里的股民彻底疯了,无数人盯着大屏幕,眼珠子暴突,嘶吼声此起彼伏。 「卧槽!军工概念!独家供应!」 「地天板!十分钟直接从跌停拉到涨停封死!」 「做空的机构爆仓了!他们被强制平仓了!」 「百亿空单成了火箭升空的燃料!」 一个穿着破夹克的中年男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板嚎啕大哭;有人兴奋得把手里的报纸撕得粉碎,漫天抛洒。「叶家这次连底裤都输没了!李青云真他娘的是个战神!」 与此同时,长安俱乐部顶层却是另一番景象。叶凌天盯着电脑屏幕上刺眼的红色封单,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血管几乎要炸裂。 砰! 他抓起沉重的义大利真皮座椅,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价值百万的液晶显示屏上。火花四溅,电子元件炸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会所里回荡,玻璃碎屑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可他浑然不觉。 叶凌天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洁白的法式定制衬衫。猩红的血滴砸在地毯上,他双膝一软,跪在满地狼藉中,双手死死抓着地毯的长毛,指甲崩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为什麽?!」他发出绝望的嘶吼,「我有一百亿资金!我有华尔街最精算的模型!我买通了内鬼切断了水电!为什麽实体工业的几块破铁,能砸碎我完美无瑕的金融帝国?!这根本不符合资本的规律!」 角落里,越洋传真机发出刺耳的滴滴声,齿轮转动,一张冰冷的《券商强制平仓通知书》缓缓吐出。这张薄薄的纸,轻飘飘落在沾满血迹的地板上,承载着叶家上百亿财富的灰飞烟灭,也宣告着叶凌天在京城商界长达五年的神话,被李青云用粗暴的铁锤彻底砸成了烂泥。 京钢厂区废墟上,陈默捏着发烫的卫星电话,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少!叶凌天的帐户爆仓了!他的百亿资金全部蒸发!现在外面全在传他吐血进了医院!我们大获全胜!」 李青云扯下沾满血污和汗水的破烂衬衫,随手扔在脚下的泥坑里,从保镖蝎子手里接过一件乾净的黑色风衣披上。「打死一条外来的洋狗而已,」他扣上风衣纽扣,抹去脖子上的黑灰,「没什麽可高兴的。」 话音刚落,李青云风衣口袋里的私人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红色乱码,按下接听键,举到耳边。 听筒里传出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青云啊,钢炼得不错。不过,叶家老太爷刚刚走进了我这红墙深处的院子,他想把叶家的那个小丫头,许配给你。」 顿了顿,老人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像是试探,又像是考验:「这杯联姻的毒酒,你敢不敢喝?」 李青云的眼神骤然变冷,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手机的手稳如泰山。他抬眼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敢喝。不过,我李青云的婚,从来不由别人做主。叶家的丫头,我要定了,但不是作为联姻的筹码,而是——我要让叶家,彻底臣服在我脚下!」 第385章 红墙毒酒,掀翻你叶家的牌桌! 李青云站在高炉废墟前,脚下踩着没凉透的炉渣,空气里全是焦糊和铁锈味。他单手掐着那部加密手机,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外壳捏碎。 厂区里全是劫后馀生的狂欢,汉子们吼得嗓子都哑了。李青云却像尊杀神一样杵在原地,任由夹着泥腥味的冷风顺着破领口灌进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听筒里,红墙内那位老人的声音慢条斯理,透着股天然的高高在上:「青云啊,叶家丫头,可是宛平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金枝玉叶。」 老人抛出筹码:「这杯交杯酒喝下去,叶家认栽,那一百亿一笔勾销。你李家借着叶家的势,直接在宛平横着走,这波血赚。」 李青云偏过头,大拇指随意一弹,半截烟精准落进泥水里,「嗤」地一声灭了,连同他对叶家最后的耐心一起掐死。 「领导,」李青云扯着破锣嗓子冷笑,一点面子没给,「这酒太酸,我怕喝了反胃。我李青云不信命,更不喝别人赏的残茶。」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老人的呼吸声重重砸在听筒上。 李青云单刀直入,直接撕下这块遮羞布:「叶凌天砸了一百亿空单,现在全被我套死在跌停板上。离券商强制平仓,就剩三十个小时。」 「一百亿的现金窟窿,他叶家拿什麽填?拿一条女人的破裙子,就想换这三十个小时的命?」李青云脚尖碾灭泥水里的菸头,嗤笑出声:「算盘打得我在宛刚都听见了,大可不必。」 听筒里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年轻人,做人留一线。叶家这棵大树,你拔不动。」 李青云顺手扯过一条破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污:「谁说我要拔树了?我要的是——把叶家从牌桌上连皮带骨剔乾净,一滴血都不留!」 话音刚落,他一把掐断通话,手腕发力。「咚」的一声闷响,那部绝密手机直接砸进装满废机油的铁桶里,往下沉个底朝天。 高炉的馀温烤得人发烫,铁锈味直冲天灵盖。李青云大步流星走向总控室,每一步都透着杀伐果断。 屋里,陈默正抱着军用电脑瘫在水泥地上,像条刚捞上来的死鱼,眼底却全是赢麻了的亢奋。 听到脚步声,陈默刚想挣扎着爬起来。李青云走过去,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别装死,起来干活。」 陈默一个激灵弹了起来,满脸不解:「李少,咱不是赢了吗?叶凌天那百亿全套牢了,就等结算日收尸呢!」 李青云抄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直接从头顶浇下。冰水冲刷掉脸上的煤灰,他甩了甩头发,眼神冷得像刀子:「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叶凌天没那麽容易咽气。」 「结算日之前,他绝对会反扑。把帐上所有现金流全部归拢,一分不留!」李青云语速极快,「马上联系香港霍老借兵,越多越好。这把,我要让他万劫不复!」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抱紧电脑:「明白!」键盘敲击声再次狂风骤雨般响起。 画面一转。宛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心电图机滴滴作响。病床上,叶凌天猛地睁开眼。没有无能狂怒,没有摔杯子砸碗,只有死水般的冰冷理智。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突然抬手,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飙出,染红了白床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抓起床头的红色保密电话,叶凌天嗓音嘶哑,逻辑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李青云的地天板,不是靠硬实力,是靠军工情绪拉起来的。」 「情绪能捧神,也能杀人。他能靠情绪赢,我就能让他死在情绪反噬里。」 站在床边的外籍律师麦克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知道,现在的叶少,比发疯时恐怖一万倍。华尔街的饿狼,只要闻到一丝血腥味,就会死咬到底。 叶凌天带血的手指按下传真机。齿轮转动,一份全英文材质鉴定报告缓缓吐出。 他两指夹起报告,弹了弹纸面,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通知路透社和华尔街日报,买下明早所有财经头版。」 麦克眼睛一亮,这绝对是反杀底牌。 「宛刚的特种刚确实硬,但苏联配方有个致命死穴。」叶凌天滴血的手指,重重戳在报告结尾的红字上。 「零下四十度极寒,晶体会发生不可逆的脆性断裂。坦克装上这破铜烂铁去了西伯利亚,一敲就碎成玻璃渣!」 麦克赶紧掏出录音笔。 叶凌天反手把传真纸砸在麦克脸上,眼神怨毒到了极点:「明早九点半开盘,把报告给我全网引爆!」 他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总控室,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总控室里,陈默正抱着军用笔记本,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却藏着兴奋——刚才那场a股大战,他们赢了。听到脚步声,陈默抬头,看到是李青云,连忙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脱力,又晃了一下。 李青云一脚轻轻踢在陈默的鞋帮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起来,干活,别瘫着。」 陈默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赶紧撑着地面爬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疑惑地问道:「李少,我们不是赢了吗?叶凌天的百亿空单全被套死了,结算日一到,叶家就完了,怎麽还要干活?」 李青云走到桌边,抓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直接从头顶浇了下去。冰凉的水冲刷着他脸上的煤灰与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也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清醒。 「叶凌天没死,」李青云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语气凝重,「他不会就这麽认栽的,三十个小时后,结算日来临之前,他一定会拼死反扑,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下达命令:「把帐上所有能动的现金流全部归拢,一分都不能留;立刻联系香港的霍老,向他借兵,越多越好,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应对叶凌天的反扑。」 陈默不敢有丝毫懈怠,双手紧紧抱紧电脑,用力点头:「好的李少,我马上就办!」说完,他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密集的敲击声再次在总控室里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画面一转,宛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这是一间死寂的白色房间,墙壁丶床单丶被子,全都是清一色的白,显得格外冰冷。心电监护仪发出极其规律的「滴滴」声,单调而刺耳,空气里混杂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让人心里发慌。 病床上,叶凌天缓缓睁开了双眼。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摔砸东西的狂怒,甚至没有一丝多馀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苍白的脸颊透着死人般的青灰色,双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极度的理智——他把败北的耻辱,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左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管,鲜红的血液瞬间飙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可叶凌天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那流血的不是自己的手。他直接抓起床头的红色保密电话,喉咙里还有乾涸的血块,发出的声音极度沙哑,却异常清晰,逻辑更是清晰得可怕:「李青云的地天板,不是靠实力,是靠军工订单的情绪拉起来的。」 「你记住,情绪这东西,能载舟,也能覆舟。他能靠情绪赢一次,我就能让他靠情绪输得一无所有。」 站在病床三步外的外籍律师麦克,听到这话,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他太了解自己的主子了,叶少没有疯,此刻的他,比摔桌子丶咆哮的时候,危险十倍不止。华尔街的那些食腐动物,从来都不会认赔出局,只要大盘还有一丝裂缝,他们就会蜂拥而上,撕咬着吞噬一切。 而叶凌天,就能动用他手中庞大的水军和媒体资源,把那一丝裂纹,放大成撕裂a股的海啸,彻底将李青云拖入深渊。 叶凌天抬起沾着血的手指,轻轻按在床头的加密传真机按键上。传真机发出「嗡嗡」的齿轮转动声,一份全英文的材质鉴定报告缓缓吐了出来,纸张边缘还带着机器的馀温。 叶凌天伸出手,抽出那份报告,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麦克,语气冰冷:「立刻联系路透社和华尔街日报的驻宛记者,再买下明天早晨所有财经大报的头版,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份报告。」 麦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报告,眼睛瞬间发亮——他知道,这份报告,就是叶凌天翻盘的筹码。 叶凌天看着报告上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宛刚炼出的特种刚,确实硬度惊人,能唬住不少人。但他们用的苏联配方,有一个致命缺陷。」 他把带有血迹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报告最下方的一行红字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温度下,这种刚材的内部晶体结构,会发生不可逆的脆性断裂。简单来说,坦克装上这种刚,一旦到了西伯利亚那样的极寒地区,就会变成一堆一敲就碎的玻璃碴,毫无用处。」 麦克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生怕错过一个字。 叶凌天却突然把传真纸扔在麦克脸上,语气里满是狠厉:「明天九点半,a股开盘,把这份报告放出去。我要让李青云那十个涨停板,变成他的坟头碑,让他亲手把赢走的一切,全部吐出来!」 第386章 敞开大门,让他砸个痛快! 前一秒,协和医院病房里的传真机还在吐出带着血痕的文件。 下一秒,这份文件化作数十万份报纸和新闻通稿。 黑色的印刷字体如同一场暴雪。 席卷深沪两市的股票交易大厅。 清晨的交易大厅空气浑浊。 廉价菸草烧焦的苦味混着股民隔夜未洗的汗酸味。 直冲鼻腔。 大屏幕上亮着昨天收盘时耀眼的红字。 此刻,大厅里没有人欢呼。 每个人手里攥着一份油墨未乾的报纸。 黑体加粗的头条大字直刺视网膜。 《路透社》头版:《被掩盖的真相:京钢1500兆帕装甲钢的致命缺陷》。 副标题更骇人。 《零下三十度,国之重器或引发灾难性碎裂!》 版面上方,贴着几张模糊的晶体显微断层图。 旁边的引述言之凿凿。 「西门子首席材料专家史密斯先生实地勘测证实,该苏联配方存在不可逆的晶格缺陷。」 「在极寒环境下,硬度极高的钢材会变得比玻璃更脆。」 「一旦装配坦克驶入高寒边境,只需一发普通穿甲弹,整个装甲将瞬间碎裂成粉末。」 零下三十度。 这个设定歹毒至极。 国内目前根本找不出大型的极寒测试舱来立刻证伪。 造谣张张嘴,辟谣跑断腿。 在这个入秋的季节,这份报告直接把京钢钉死在卖国敛财的耻辱柱上。 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狂喜退潮。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废铁就是废铁!国产的老古董设备怎麽可能比得过洋机器!」 「完犊子了,这要是装在坦克上,到了东北边境岂不是拿战士的命开玩笑?」 「李青云造假骗军工订单!他是个国贼!」 「骗局!全他妈是骗局!」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把报纸狠狠砸在地上。 脚跟碾在头条照片上。 「快跑!今天开盘绝对要被核按钮砸死!」 「挂跌停!全仓清空!」 9点15分。 集合竞价准时开启。 大屏幕上的红字闪烁了一下。 瞬间转绿。 绿色的数字像决堤的洪水狂泻而下。 昨天那一百多万手的涨停板买单。 在铺天盖地的抛盘面前,连三秒钟都没撑住。 土崩瓦解。 荧绿色的光打在交易大厅股民的脸上。 五官扭曲变形。 尖叫声丶怒骂声丶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电话听筒砸在桌子上。 红马甲交易员跑丢了鞋子。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资本屠杀。 京钢厂区总控室。 陈默双膝跪在椅子上。 十指在军用笔记本键盘上化作残影。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暴雨。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跳动。 汗水顺着眼角往下砸。 「李少!抛盘太猛了!」 陈默嗓音劈叉。 手指死死压着回车键。 「叶家底裤都当了!他们刚刚又调集了三十亿外汇头寸进场做空!」 「三十亿的空单!像下刀子一样往下砸!」 「散户全线倒戈,跟着他们一起砸盘!」 「霍老借给我们的十亿护盘资金防线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顶不住了!」 总控室里。 四五个高薪聘请的操盘手盯着屏幕。 手指发抖。 滑鼠在垫子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屏幕上的资金数字每秒钟都在以千万为单位蒸发。 真金白银化为乌有。 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呼吸急促。 手心冷汗直冒。 李青云坐在总控室的掉皮转椅上。 白衬衫的领口敞开。 露出胸膛上大片红色的烫伤水泡。 没包扎。 他翘着二郎腿。 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菸。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座椅扶手。 大盘狂泻。 几十亿资金灰飞烟灭。 他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叶凌天。 果然没死透。 拿极寒脆断做文章,煽动市场情绪。 精准打击。 招式够毒。 但在大国重器面前,一切资本的诡计都是纸老虎。 总控室的铁门被推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极重。 哒。哒。哒。 苏清一身笔挺的制服。 大步走到李青云面前。 手腕一抖。 一份盖着红章的纪委内参重重拍在桌子上。 「上面有压力了。」 苏清盯着李青云的眼睛。 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路透社的头版惊动了高层。」 「军方督导组已经在路上了。」 「发改委和证监会联名下发通知,要求京钢关联股票立刻停牌自查。」 苏清双手按在桌沿上。 身体前倾。 「这把火烧到上面去了。」 「李青云,停牌核查至少半个月。」 「这半个月,叶家的资金就能完成平仓撤退。」 「你还能不能兜得住!」 李青云看着桌上的内参。 没拿。 他把手里的香菸咬在嘴里。 金属防风打火机滑入掌心。 大拇指压下砂轮。 咔哒。 火苗窜起。 点燃香菸。 他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喷在盖着红章的内参文件上。 李青云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 在回荡着敲击声的总控室里显得狂妄至极。 他站起身。 左手抓起那份内参。 五指收拢。 发力。 嘶啦。 纸张撕裂。 几张写满官话的内参被他直接撕成碎片。 手一扬。 碎纸片雪花般飘落在总控室满是灰尘的地上。 「停牌?」 李青云咬着菸蒂。 皮靴踩在碎纸片上。 脚底碾了碾。 「为什麽要停牌?」 他转身。 几步走到陈默身后。 双手按在陈默的椅背上。 俯视着屏幕上狂泻的绿色数据。 「陈默。」 李青云吐出烟圈。 「把我们所有的护盘买单。」 「全部撤掉。」 陈默敲击键盘的手僵住。 猛回头。 眼睛瞪得滚圆。 「李少!撤掉买单,大盘会直接跌穿底线的!」 「几百亿的盘子一秒钟就会变成废纸!」 李青云夹着烟。 手指点在屏幕中心不断闪烁的跌停价位上。 指尖用力。 液晶屏幕被按出彩色水波纹。 「一点都别留。」 李青云手指敲击屏幕。 哒哒作响。 「把大门敞开。」 「让他叶凌天。」 「砸个痛快!」 第387章 丧钟敲响,叶家的百亿陪葬品! 陈默的双手停在油腻的键盘上方。 键盘缝隙里卡着菸灰。 十根指头完全僵死。 整个人定在皮转椅上。 他转头。看着李青云。喉结上下滚动。 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总控室内十分清晰。 嗓音劈叉。 「撤单?!」 「李少!现在撤掉护盘买单,股价会砸死在跌停板上!」 「霍老借给我们的十亿资金会被强平!」 「那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大盘一崩,我们会爆仓!底裤都不剩!」 陈默的呼吸变粗。双手在半空中发抖。 李青云俯身。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摩擦声。 双手撑在陈默的电竞椅两边扶手上。 宽阔的肩膀挡住头顶的白炽灯光。 巨大的阴影罩住陈默的脸。压迫感直接封住陈默的呼吸。 「执行命令。」 李青云把咬在嘴里的半截香菸吐在地上。 军靴踩上去。碾碎菸头。 「我要大盘绿得发黑。」 「绿得让叶凌天以为我弹尽粮绝。山穷水尽。」 「他不把十倍杠杆打满,怎麽有资格进我的屠宰场?」 李青云抬起手。拍了拍陈默的脸颊。 「开门。迎客。」 陈默闭上眼睛。 上下牙咬在一起。用力过猛。嘴唇皮肉破裂。血珠渗出。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着回车键砸下去。 嗒。 塑料按键触底的声音。 撤单指令上传伺服器。红色的买单数据流瞬间从屏幕上清空。 陈默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耳边的机器轰鸣声褪去。 他看着屏幕。身体向后仰。失重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己亲手把高爆手雷塞进自家的金库。拔掉插销。 十亿资金堆起的财富堡垒。塌了。 9点30分。 开盘钟声敲响。 交易大厅的铜质大喇叭传出机械的提示音。 这道提示音在今天变成了送葬的丧钟。 大屏幕上。代表京钢概念股的红色抛物线当场断裂。 失去买单支撑。 几百万手的巨量卖单泰山压顶。 股价曲线变成一条垂直的直线。 砸穿屏幕底部的跌停板死线。死死趴在最下面。一动不动。 跌幅百分之十。 深沪两市交易大厅爆发出一阵哀嚎。 几万名散户同时尖叫。声浪掀翻大厅的吊顶。 一个穿着破西装的中年男人砸碎了手里的翻盖手机。塑料壳四分五裂。零件飞溅。 几个人跪在地上拿头撞击大理石柱。额头见血。血液顺着大理石纹路往下淌。 红马甲交易员敲碎了键盘。双手抱头。缩在桌子底下。 「完了!李青云跑了!」 「全完了!」 「我的养老钱!我拿房子抵押的钱!」 「天塌了!」 一个老太太双眼一翻。晕死在长椅上。速效救心丸散落一地。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纸钱味。绝望的味道直钻每个人的鼻腔。 京城。叶氏重工大厦。 顶层作战室。 上百台高配显示器亮着幽绿的光。绿光照亮了整个大平层。 外籍律师麦克丢掉手里的咖啡杯。瓷杯砸在地毯上。咖啡四溅。 他一步跨上红木办公桌。 高定皮鞋踩碎了一叠机密文件。 他挥舞着拳头。朝着角落里大吼。 「叶少!」 「他撤单了!」 「李青云没钱了!」 「十亿买盘全部消失!他的资金炼断了!」 「他在等死!」 同一时间。 京城商会的内部频道炸了锅。 电话线全部占线。寻呼台信息狂闪。 「护盘资金撤了。李家投降了。」 「我早就说过。李家底蕴太浅。拿什麽跟华尔街的资本底盘斗。」 「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 「年轻人太狂。代价就是倾家荡产。跳楼谢罪。」 「准备吃席。今天过后,京城再无李青云。」 那些曾经被地天板震住的老狐狸。端着茶杯。露出獠牙。分食尸体。他们开始计算怎麽瓜分京钢的设备。 叶氏顶层作战室。 叶凌天坐在高档轮椅上。 鼻腔里插着透明的吸氧管。脸色像死人一样青灰。 他抬头看着占据整面墙的绿色跌停直线。 贪婪盖过理智。五官扭曲。 喉咙里爆出嗬嗬的怪笑。笑声越来越大。扯动胸口的伤口。 他抬起左手。一把扯掉鼻子上的吸氧管。 塑料管带出粘稠的血丝。甩在地毯上。 「李青云。」 叶凌天双手抓住轮椅扶手。指甲扣进真皮里。手背青筋暴起。 「你终于死了。」 「跟我斗。你算什麽东西。」 「这块肉。我要连皮带骨吞下去!」 叶凌天转头。看着麦克。 眼白布满骇人的血丝。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通知叶家董事会。」 叶凌天咬着后槽牙。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血。 「把叶氏重工旗下所有的远洋货轮丶津门港的股权。」 「还有京城朝阳区的三块地皮。」 「全部拿去花旗银行抵押。」 「一天之内。我要看到钱!」 「做过桥资金!」 麦克愣住。拿着电话的手停在半空。 「叶少。抵押核心资产。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不会同意的。」 「一旦大盘有变。整个叶家都会被清算破产。」 砰! 叶凌天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真皮开裂。 「我说了算!」 「李青云已经死了!这是一具死尸!你怕一具尸体还手?!」 「动用最高级别的十倍杠杆!」 「给我砸!」 「把他死死钉在跌停板上!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麦克跳下桌子。抓起红色保密电话。按下按键。下达指令。 资本绞肉机全速运转。 齿轮咬合。把深沪两市碾成肉泥。 散户哭喊。敲击键盘。挂出跌停价。割肉逃生。 几万手丶几十万手的抛单像工业垃圾一样堆积。封死在跌停板的位置。 数字大得连屏幕都快装不下。 叶氏的空头资金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 十倍杠杆开启。几百亿外资涌入。 帐户里的真金白银变成了屏幕上的虚影。 每秒钟都在蒸发。 理智完全消失。 大厅的地上铺满撕碎的报纸。像一场下不完的白雪。 有人脱掉鞋子。光脚跑出大厅。奔向楼顶天台。 京钢。总控室。 门外的雨下大了。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作响。 大屏幕上的绿色抛单堆成了喜马拉雅山。 几十个高薪聘请的操盘手满身大汗。衣服全湿透了。 他们看着李青云的背影。像看一个疯子。 李青云坐在掉皮的转椅上。 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包扎的白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红。 右手两指夹着一根新点燃的香菸。 菸头火星明灭。 青色的烟圈从嘴里吐出。撞在电脑屏幕上散开。模糊了上面的绿色瀑布。 他左手探入黑色风衣的口袋。 摸出一块黄铜旧怀表。表面磨损严重。带着时代的划痕。 拇指压下搭扣。表盖弹开。 金属指针滴答跳动。分秒不差。指向十点整。 李青云合上表盖。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怀表滑回风衣口袋。 他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苏清开口。 苏清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捏着几份报废的文件。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差不多了。」 「叶凌天已经把家底全压上了。」 李青云倾身。将半截香菸按在铝制菸灰缸里。掐灭火星。 菸灰散落。 「去。」 李青云站直身体。双手抚平风衣上的褶皱。 转过身。黑瞳锁定在苏清脸上。 「把军方老首长的专线,接通。」 第388章 吃绝户,跌停板上的食人鲨 苏清没有犹豫。修长的手指在红色的保密键盘上快速敲击。 咔哒。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专线接通。按下免提键。 扩音器里传出来的不是人声。 是履带碾压冻土的巨大轰鸣。是凛冽刺骨的狂风呼啸。 肃杀的战场气息瞬间填满整个总控室。 李青云把双手撑在桌沿。 「首长。」 李青云语调平稳。「鱼儿已经把诱饵连带鱼钩,全部吞进肚子里了。」 电话那头,履带轰鸣声小了些。 中将爽朗的笑声传出。带着冲天的杀气。 「你小子胃口真大。既然资本的跳梁小丑要看笑话。」 中将的话停了一下。 「那我们这群扛枪的,就给他们看点硬货!」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在总控室回荡。 镜头切股市大盘。 深沪两市交易大厅。 绿色的跌停线上,卖单数量还在疯狂向上滚。 一千万手。一千五百万手。两千万手。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金融机构绝望的天文数字。 黑压压的卖单死死悬在京钢系股票的头顶。 只要下午三点收盘钟声敲响。 京钢最后的生机将被彻底斩断。所有外围质押将触发连环爆仓。 叶氏重工顶层作战室。 叶凌天靠在轮椅上。死死盯着那堵由两千万手卖单砌成的叹息之墙。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赢了。 李青云的护盘资金已经撤得乾乾净净。 只要再撑几个小时。 他不光能填平昨天爆仓的外汇窟窿。 还能把光锥地产丶京钢的全部资产,连皮带骨吞进叶家的肚子里。 叶凌天扯开领带。随手扔在地毯上。 他端起旁边桌上的红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 红酒顺着嘴角流进胸前沾血的衬衫里。 「给我开香槟。」叶凌天把红酒杯砸碎在地砖上,血丝密布的眼球盯着麦克。「今晚,叶家要在京钢的废墟上开庆功宴。」 京钢厂区总控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下午收盘越来越近。 陈默抱着电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发丝黏在额头上。 他转头看李青云。 李青云站在原地。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摸着那块旧怀表。 秒针跳动。 滴答。 李青云抽出手。 「陈默。」 「动手。」 简简单单四个字。 陈默猛地抬起头。 原本布满恐惧和血丝的双眼,瞬间被一种嗜血的狂热取代。 他可是李青云一手调教出来的赛博猎犬。 怕归怕,咬起人来从不松口。 陈默十指砸向键盘。 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密集得像一挂爆竹。 这不是防守。 这是刺刀见红的反冲锋。 香江。开曼群岛。维京群岛。 二十几个潜伏已久的离岸信托帐户,在同一秒苏醒。 它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拉升股价。 而是化整为零。拆分成成百上千个小型买单。 代码为「hk-009」「hs-882」的幽灵帐户在交易后台疯狂闪烁。 每个帐户只吃几百手。 但数量极多,连绵不绝。 像一群潜伏在深海的食人鲨。 悄无声息地贴在跌停板的价位上。 一口。一口。 疯狂吞噬着叶凌天砸下来的血筹。 叶氏重工大厦。 外籍操盘手麦克正盯着屏幕上的分时图。 他手里端着的咖啡杯突然晃了一下。咖啡洒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麦克根本顾不上疼。 他把脸几乎贴在显示器上。键盘被敲得震天响。 「叶少……」 麦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底部的筹码在消失!」 叶凌天猛地转过轮椅。 「你说什麽?」 「有人在跌停板接货!」麦克指着屏幕上下方疯狂跳动的成交明细,「极度分散!几百手几百手地买!但接盘的资金量极其庞大!根本探不到底!」 两千万手的跌停封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一千八百万手。一千五百万手。一千万手。 所有的卖单,只要挂出去,几秒钟内就被吃得乾乾净净。 没有拉升股价。只是在跌停价位疯狂吸筹。 这是最残暴的吃绝户战法! 叶凌天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股危险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把全部身家推向桌子中心时,突然看到对面的庄家掀开底牌。 底牌是豹子。庄家还在冷笑。 作战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压得所有操盘手喘不过气。 「不可能!」 叶凌天双手抓住轮椅扶手,硬生生站了起来。 轮椅向后滑开,撞在办公桌上。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面目狰狞地咆哮。 「他在诈我!」 「李青云绝对没有这麽多现金流!他所有的钱都在昨天打光了!」 叶凌天冲到麦克面前,一把揪住麦克的领子。 「继续砸!」 「把剩下的三十亿全砸进去!」 麦克被勒得翻白眼,双手死死抓住叶凌天的手腕。「叶少!我们没有筹码了!资金已经全部变成空单!」 「那就加杠杆!」叶凌天吼声震天,「用叶家的信誉去借高利贷!去融券!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下午14点整。 深沪两市交易大厅。 人声鼎沸的散户大厅里,挂满了绝望和谩骂。 突然。 大厅正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闪烁了一下。 黑屏。 紧接着。 交易员桌上的电脑屏幕,黑屏。 股民手里攥着的收音机,信号中断,发出刺耳的盲音。 外面广场上的商业大屏。十字路口的交通指示屏。 华尔街驻京办大楼里的彭博终端机。 全国各地,无数块屏幕。 在这一秒,全部陷入黑暗。 一秒钟后。 所有屏幕重新亮起。 一则没有预告。没有铺垫。没有任何先兆的新闻画面,强行切入。 强行霸占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389章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黑屏来得毫无徵兆。 交易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慌乱的叫骂声。 红马甲交易员拍打着显示器外壳。 一秒钟后。 屏幕重新亮起。 没有字正腔圆的新闻开场白。 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的柔光滤镜。 一段带着军方内部冷硬质感的录像画面。 强行切入所有的频段。 画面背景。 白雪皑皑。 狂风卷着大团大团的冰冷雪粒子。 生硬地砸在镜头上。 发出沙沙的刺耳声。 屏幕左下角。 红底白字打出两行清晰的参数。 测试地:漠河军工试验场。 环境温度:零下三十五摄氏度。 镜头缓缓拉近。 画面正中央。 一块两米高丶半米厚的黑色特种装甲钢板。 死死焊在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上。 表面喷涂着一排醒目的白漆。 京钢一号批次。 它立在极寒的戈壁滩上。 任凭风雪呼啸。 表面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沉默。不可撼动。 画面外。 传出一道乾脆利落的军事口令。 目标锁定。 穿甲弹。发射。 镜头发生剧烈抖动。 履带碾压冻土的巨大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迷彩涂装的99式主战坦克闯入画面边缘。 沉重的炮塔转动。 机械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长长的炮管微微上扬。 橘红色的烈焰猛然喷出炮口。 震耳欲聋的炮声通过扬声器传出。 巨大的音浪震得全国各地的电视机玻璃嗡嗡作响。 一枚脱壳穿甲弹拖着白色的气浪。 划破漫天风雪。 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直奔那块黑色的装甲钢板。 火光冲天。 爆炸的巨大动能狠狠砸在钢板核心。 极高的热量瞬间爆发。 以钢板为圆心。 方圆三十米范围内的厚重积雪全部气化。 白色的水蒸汽混着黑色的硝烟腾空而起。 碎石飞溅。 打在旁边的防护掩体上啪啪作响。 交易大厅里。 前一秒还在哭天抢地丶割肉逃生的散户。 全部张大了嘴巴。 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团散不开的硝烟。 手里捏着的报纸掉在地上。 路透社驻京办大楼。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媒记者端着马克杯。 呆坐在工位上。 咖啡杯倾斜。 滚烫褐色的液体洒在键盘上。 短路爆出一溜蓝色的电火花。 焦糊味散开。 没人去擦。 主编抓起桌上的座机。 对着听筒狂吼。 撤回早上的报导。 立刻。马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叶凌天花了一百亿买来的那个灾难性碎裂的结论。 漠河的风很大。 吹散了阵地的硝烟。 那块印着京钢一号批次的黑色装甲钢板。 依旧笔挺地矗立在钢筋混凝土基座上。 镜头推向核心受击点。 没有裂纹。 没有断层。 没有碎裂成满地的玻璃碴。 连一丝蛛网般的裂隙都找不到。 光洁的黑色钢板中心。 仅仅留下一个被高温灼烧出的浅浅凹坑。 弹头早已变形碎裂。 散落在基座下方的雪地里。 零下三十五度的极寒。 硬生生扛住了现代陆战之王的主炮直射。 画面切换。 演播室。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一名身穿常服的军方发言人面色铁青。 双手按在发布台边缘。 指节压在木质桌面上。 腰杆挺得笔直。 对着数不清的镜头开口。 近期,有境外资本勾结内部败类。 散布关于我国新一代装甲钢质量不过关的恶意谣言。 企图做空民族工业。 这不仅是对中国制造的诬蔑。 更是对国家战略安全的严重挑衅。 发言人扬起手里的检测报告。 纸张在半空中哗哗作响。 今日实弹测试证明。 京钢特种钢,乃国之重器,坚不可摧。 国家有关部门已立案彻查。 对于造谣抹黑者丶恶意做空国资者。 国家必将严惩不贷。 绝不姑息。 叶氏重工大厦。 顶层作战室。 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叶凌天坐在高档轮椅上。 十指死死扣住轮椅的皮质扶手。 空洞的视线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那一声炮响。 不仅轰在了漠河的钢板上。 更直接轰断了他的脊梁骨。 轰碎了华尔街资本至高无上的傲慢。 他砸下去的三十亿过桥资金。 他动用的十倍外汇杠杆。 他精心编造的极寒脆断谎言。 在这绝对的物理暴力面前。 变成了一地破铜烂铁。 麦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扔掉手里的无线电话。 抓起沙发上的真皮公文包。 撞翻了老板椅。 高定皮鞋踩在满地废纸上。 连滚带爬地冲向作战室的红木大门。 跑。快跑。 国家安全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麦克的喊声撕破了作战室最后的伪装。 上百名高薪聘请的外籍操盘手扯掉工作牌。 推开椅子。 互相推搡着。 一窝蜂地往门外挤。 文件夹掉在地上。 咖啡杯砸碎。 没有人愿意陪一个输光了底裤丶惹上国家意志的疯子一起死。 短短两分钟。 人去楼空。 偌大的作战室只剩下几百台闪烁着红绿数据的显示器。 叶凌天没有拦。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逃跑的背影。 他拿起掉在地毯上的半杯红酒。 凑到嘴边。 手腕倾斜。 红酒顺着嘴角流进胸前沾血的法式衬衫里。 他的呼吸从之前的粗重。 转瞬间变得极度平缓。 极度的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他拉开办公桌的隐藏抽屉。 抽出一把银色的裁纸刀。 刀刃切下。 直接切断了连接花旗银行终端的跨国网线主轴。 从抽屉夹层里摸出一枚纯黑色的优盘。 那是瑞士银行不记名密钥。 塞进西装内兜。 他把裁纸刀插在桌面上。 手指抹去嘴角的酒液。 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圈。 压过满地的废纸和咖啡渍。 向着专用的私人电梯退去。 失败了。 华尔街的资本游戏输了底裤。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电梯门打开。 叶凌天滑入轿厢。 冷眼看着门缝合拢。 将满室的狼藉关在视线之外。 深沪两市交易大厅里。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买进。 快买进。 这是军工独家供应商。 全大厅的散户疯了。 扔掉手里的速效救心丸。 扑向交易柜台。 把手里的委托单拍得震天响。 京钢厂区总控室。 陈默从电竞椅上弹起来。 动作太大。 军用三防笔记本差点砸在水泥地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十根手指全在发抖。 眼里的恐惧彻底被癫狂的兴奋吞噬。 声音直接劈叉。 李少。 陈默指着屏幕右下角疯狂滚动的交易后台。 键盘敲击声再起。 军方新闻播出的第一秒。 我们的暗盘吸筹已经全部完成。 市面上两千万手的恐慌抛盘。 叶凌天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三十亿空单。 全变成了我们手里的带血筹码。 成本价被压到了历史最低点。 陈默咽下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现在。 我们要拉升吗。 李青云站在门边。 左手把玩着那块黄铜旧怀表。 右手夹着烧到过滤嘴的菸头。 拇指和食指一搓。 菸头掉在地上。 军靴踩上去。 碾灭火星。 他没有回头看大盘。 没有去看那些已经被吃干抹净的数据。 拉。 李青云抬起左手。 推开总控室厚重的铁门。 门外。 雨停了。 天空飘着京钢高炉排出的白色蒸汽。 冷风灌进他白衬衫敞开的领口。 一口气。 把叶凌天的骨灰。 给我扬到天上去。 第390章 十连板封神,叶家割肉 陈默双手十指并拢。握拳。对着回车键狠狠砸下。 指令直通离岸伺服器。 潜伏在暗盘底部的巨量资金。瞬间引爆。 深沪两市交易大厅。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条死死趴在跌停板上的绿色横线。动了。 没有缓冲。没有震荡。 一笔五十万手的史诗级买单砸入盘口。将压在头顶的抛盘瞬间撕碎。 绿线九十度折角。旱地拔葱。化作一条狂龙直刺苍穹。 从负百分之十。到正百分之十。 二十个点的恐怖振幅。 十四秒。 大厅里几万名股民连呼吸都停了。大屏幕上的绿字瞬间爆红。刺眼的红。 红马甲交易员把手里的电话听筒捏出了裂纹。塑料碎屑扎进手心。 做空的帐户在后台成片成片地死亡。哀嚎声还未出口就被震碎在喉咙里。 叶氏重工大厦。顶层作战室。 麦克手里的电话掉在地毯上。听筒里传出券商经理凄厉的嘶吼。 爆了!强平了!保证金击穿了! 叶凌天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条封死在涨停板上的红色直线。 十倍外汇杠杆。 在这十四秒的地天板拉升中。连补充保证金的警告时间都没给。 系统无情触发市价强制平仓。 叶凌天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变成一张死人般的白纸。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一口猩红的血直接喷出。洒在红木办公桌上。 双眼翻白。身体从高档轮椅上栽倒。重重砸在地毯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 百亿资金。叶家在华尔街引以为傲的底蕴。 在十四秒内。灰飞烟灭。 时间流转。半个月。 京钢关联概念股的k线图。变成了一把直刺天空的血色长刀。 史无前例的十连板神话。 每天早上九点半。开盘即一字涨停。 没有任何交易波澜。买一的位置上。永远堆着三千万手到五千万手的巨量封单。 不给任何人上车的机会。 军工独家订单的红头文件。国家信用的背书。就是最硬的护城河。 做空的资本机构被这波单边暴涨碾成了满地碎肉。 光锥地产总部大厦。顶层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还没褪乾净的烫伤红印。 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烟。青烟袅袅。 俯视着长安街的车水马龙。 赢了。 京钢五千工人的饭碗保住了。几千度的铁水。烧穿了外资的封锁。 用最血腥的资本手段。割了华尔街最肥的一把韭菜。 京城权贵圈彻底失声。各大商会的电话线这半个月安静得像座坟墓。 那些在跌停板时端着茶杯准备吃席的老狐狸。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建成在市发改委的办公室。每天排队汇报工作的人能从走廊挤到大街上。 地位坚如磐石。谁敢去碰军方点名表扬的工业功臣。 泥腿子? 李家父子踩着叶凌天的百亿尸骨。带着恐怖的现金流。硬生生踹开了京城最顶级门阀的大门。 但这。还不够。 办公室实木双开大门推开。 陈默抱着军用三防笔记本快步走进来。眼眶底下的黑眼圈极重。精神却极度亢奋。 一份绝密文件拍在李青云面前的宽大办公桌上。 李少。陈默声音发颤。死死压制着狂喜。结算清了。 我们在跌停板吃进的血筹。借着这十连板。利润翻了四倍。 陈默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指着一行标红的数据。 更关键的是这个。 叶凌天当时为了凑过桥资金。把叶氏重工的底仓质押给了花旗银行。后来爆仓。这批股份流入暗盘。 我们通过那二十几个离岸帐户。化整为零。全部吃下去了。 陈默抬起头。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我们现在持有叶氏重工的股份比例。百分之五点一。 踩穿举牌线。 我们现在。是叶氏重工的股东了。 李青云拿开嘴里的烟。低头扫了一眼文件上的数字。 抬手把文件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叶凌天想拆京钢的高炉当废铁卖。 那就反向收购叶氏重工。 在叶家最擅长的牌桌上。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扔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全部剃乾净。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窗外。天变了。 大团大团的乌云压在京城上空。秋雨毫无徵兆地砸下来。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水痕蜿蜒。 办公室的门再次推开。 苏清大步走进来。一身制服熨帖。短发末端滴着雨水。 她手里没有文件。两根手指捏着一张黑底烫金的请柬。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发紧。那种狂胜后的亢奋。被一股极度冰冷的威压强行按住。 苏清走到办公桌前。把烫金请柬放在李青云手边。 李青云。苏清的声音发紧。带出极少的颤音。 叶家那只老狐狸出洞了。 叶老太爷的红旗轿车。十分钟前出了红墙。 路线不是去协和医院看叶凌天。是直奔你家东直门的那套四合院。 苏清指尖敲在烫金请柬的外壳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没带警卫。没带枪。 车后座。坐着那个你之前在电话里拒绝过的女孩。 老东西这是要亲自上门。捏着你的鼻子。逼你把那杯联姻的毒酒喝下去。 李青云两指发力。碾灭手里的菸头。火星死在菸灰缸里。 他扯过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反手披在肩上。 打了小狗。老狗终于急得跳墙了。 李青云扣上风衣的纽扣。越过苏清。大步走向门口。军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备车。回家。 去会会这只活了八十年的老狐狸。 第391章 红墙老狗,强行赐婚! 李青云的军靴踩碎了东直门胡同口的积水。 污水溅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打在灰色的砖墙上。 留下一串泥点。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深秋的冷雨中猎猎作响。 陈默双手死死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 紧紧跟在李青云侧后方。 雨水疯狂砸在黑伞的伞面上。 发出沉闷的战鼓声。 一步。 两步。 皮靴踩踏青石板的声响。 踩出极具压迫感的死亡节奏。 四合院外。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红旗轿车停在雨幕中。 车身墨黑发亮。 雨水顺着流线型的车顶滑落。 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趴在胡同口。 刺鼻的机油味混着旧时代权力的腐朽气味。 在狭窄的巷道里弥漫散开。 车周围一个警卫都没有。 连个撑伞的司机都看不见。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感。 像无形的钢丝。 死死勒紧了整条胡同的咽喉。 平时在墙头乱窜的野猫。 今天连一根猫毛都找不见。 空气压抑得让人作呕。 李青云走到自家朱漆大门前。 脚步没停。 没有敲门。 没有通报。 单手按在湿滑的门板上。 手腕发力。 重重推开。 门轴发出乾涩的悲鸣。 刺耳的摩擦声打破小院的死寂。 一阵夹杂着残叶的冷风。 从院子里扑面而来。 吹乱了李青云额前的黑发。 雨水顺着门檐成串滴落。 砸在李青云的肩头。 风衣湿了一大片。 掌心传来旧木料浸透雨水的寒凉。 李青云抬头。 视线越过长满青苔的天井。 直刺正堂。 眼神比这深秋的雨水更冷。 正堂内。 光线昏暗。 叶家老太爷叶震天。 稳稳坐在李家主位的太师椅上。 反客为主。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对襟黑褂。 手里缓慢盘着一对百年包浆的狮子头核桃。 咔哒。 咔哒。 核桃互相挤压的摩擦声。 在阴雨天里格外刺耳。 叶震天眼皮微垂。 脸颊上的老年斑藏在阴影里。 像是一尊坐在枯骨堆上吸食人间香火的泥塑神佛。 压着满堂的活气。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叶震天身后。 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叶澜。 一袭毫无生气的月白色旗袍。 紧紧贴着乾瘪的身躯。 下摆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脖颈上勒着一条极为紧绷的珍珠项炼。 项炼死死卡在皮肤上。 勒出红痕。 像是一道美丽的绞刑索。 随时准备收紧。 她低着头。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视线落在脚下地砖的缝隙里。 没有焦距。 像一汪发臭的死水。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乾生机的死气。 一件没有灵魂的精美提线木偶。 咔哒。 盘核桃的声音停了。 叶震天手腕翻转。 核桃捏在掌心。 缓慢睁开双眼。 眼球浑浊。 却透着杀伐决断的锐利。 视线扫过李青云滴水的风衣。 一路向下。 落在李青云沾满泥水的军靴上。 「青云啊。」 叶震天靠着太师椅的椅背。 下巴微抬。 嗓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 「外面的雨大,进屋怎麽不脱鞋。」 「踩脏了这老祖宗留下的青砖。」 李青云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军靴抬起。 越过高高的木门槛。 重重踩在正堂的青砖上。 泥水在地砖上踩出一个清晰的黑脚印。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李青云直接走到叶震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停下。 「叶老。」 李青云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居高临下看着太师椅上的老人。 「这是李家的院子。」 「我就是把这砖砸了,也轮不到外人来心疼。」 叶澜的眼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交叠在小腹的双手瞬间攥紧。 她抬起头。 看着面前这个气场狂妄的同龄人。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 京城多少世家才俊。 在爷爷面前弯腰低头。 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这个李青云。 开口直接踩了叶震天的脸。 可这里是京城。 在绝对的门阀底蕴面前。 再硬的钢铁。 也会被生生折断。 叶家只要伸出一根手指。 就能碾碎普通人几辈子的努力。 挣扎没有任何意义。 叶震天看着地上的泥水脚印。 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多馀的表情。 脸上的褶皱连动都没动。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 指了指旁边的空酸枝木椅子。 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 拿起茶盖。 轻轻刮了刮水面上的茶沫。 动作慢条斯理。 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被收编的锋利兵器。 「坐。」 叶震天吹了吹冷茶。 高高在上的傲慢,刻进每一根骨头里。 这语气。 不像是在谈婚论嫁。 更像是在施舍一个饿极了的乞丐半碗皇家剩饭。 「凌天输了。」 叶震天放下茶杯。 瓷底碰撞实木桌面。 发出清脆的响声。 「技不如人,我认。」 「京钢归你。」 叶震天乾瘪的嘴唇开合。 抛出筹码。 定下基调。 「这丫头叫叶澜。」 「叶家旁支的孙女。」 「八字和你很配。」 叶震天乾枯的手指敲击桌面。 咄。 咄。 「明天去领证。」 「李叶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以后在京城。」 「你喊我一声爷爷。」 「没人再敢动你半根汗毛。」 门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陈默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 砸在肩膀上。 拿一个旁支的提线木偶。 换叶家百亿的资金窟窿。 还要李青云低头喊爷爷。 当叶家看家护院的狗。 这算盘打得整个长安街都能听见。 这杯涂满蜜糖的毒酒。 直接端到了李青云的嘴边。 逼着他咽下去。 李青云站在原地。 没坐。 没动。 黑瞳死死盯着那杯凉透的残茶。 胸腔剧烈起伏。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笑声越来越大。 震得正堂的木窗棂嗡嗡作响。 李青云左手抽出风衣口袋。 五指张开。 一把扣住桌上那只青花瓷茶杯。 指骨发力。 骨节凸起。 第392章 掀翻牌桌 正堂内,雨声被厚重的砖墙隔绝成闷响。 李青云五指扣住那只青花瓷茶杯。 指关节因为发力,透出一层青白色。 茶杯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阵细微的牙酸摩擦声。 叶震天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那对狮子头核桃盘得极慢。 咔哒。 咔哒。 这种有节奏的声音,像是重锤砸在人的心口上。 李青云端起那杯凉透的残茶。 手腕一翻。 哗啦。 一道褐色的茶水,顺着杯沿倾泻而下。 茶水落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 几滴水珠飞溅出去,打在叶震天那双黑色千层底布鞋的鞋尖上。 湿了一小片。 叶震天盘核桃的手猛然停住。 原本浑浊的眼球里,瞬间爆出一抹如刀般的精光。 那是杀过人丶掌过权的戾气。 「李青云。」 叶震天的嗓音极低,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这茶,是御赐的。」 李青云反手将空茶杯砸在桌面上。 砰。 杯底撞击红木,发出一声闷响。 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 黑色的风衣带着室外的寒意,强行挤进叶震天的气息范围。 「叶老,这李家的门槛高。脏水流不出去,只能往地上泼。」 李青云盯着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联姻?恩怨一笔勾销?」 「您是不是在红墙里待久了,把叶家破产,当成对我李家的赐恩了?」 叶震天握紧掌心的核桃。 指甲深深扣进核桃的纹路里。 「竖子狂妄!」 他猛地拍案而起。 太师椅向后滑动,在地面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没有我叶家点头,你以为你那京钢的特种钢,能顺利走出京城的大门?」 「没有我叶家的名头护着,明天国务院的国企交流会,就是你父亲李建成的断头台!」 「你拿什麽跟我谈条件?」 李青云直起身。 他没有理会叶震天的咆哮。 视线转动,落在站在一旁的叶澜身上。 女孩依旧低着头。 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她僵硬的身躯。 脖子上那条珍珠项炼,因为她细微的颤抖,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李青云迈开腿,跨过地上的茶水。 他走到叶澜面前。 伸手。 食指挑起那枚垂在叶澜锁骨间的珍珠。 珍珠冰冷。 女孩的皮肤更冷。 「叶澜。」 李青云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叶家把你送过来,是让你当一颗钉子,还是当一个用来平帐的物件?」 叶澜的眼睫毛颤得厉害。 她终于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像是一个被抽空了内脏的标本。 她看着李青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拿一个毫无灵魂的提线木偶,想换我手里能定乾坤的印钞机。」 李青云撒开手。 珍珠项炼回弹,重重砸在叶澜的锁骨上。 红了一片。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叶震天。 「叶老,您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响得我在东直门外,都觉得刺耳。」 正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陈默在门外死死撑着黑伞。 伞面被暴雨砸得不断下陷。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耳朵竖起,捕捉着屋里的每一丝动静。 这小子疯了。 他在心里暗骂。 那是叶震天。 是跺一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活化石。 「李青云。」 叶震天重新坐回太师椅。 他毕竟活了八十年。 那一瞬间的暴怒被他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丶更冷的阴鸷。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手里攥着点钱,就能翻了天。」 他张开手,掌心的核桃已经满是汗渍。 「在这京城,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明天。只要我一句话。你父亲李建成,会成为全行业的公敌。」 「你们李家这半个月捞到的名声,会变成送你们上路的催命符。」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动用顶层权力的定点清除。 李青云笑了。 他在冷风中从风衣内兜里,摸出一张摺叠整齐的a4纸。 指尖一弹。 纸张展开。 他没有递给叶震天。 而是像扔垃圾一样,将那张纸扔在了叶震天的脚下。 纸张在空中翻转,最后落在那双被茶水打湿的布鞋旁。 「叶老。」 李青云点燃一根烟。 青白色的烟雾喷在叶震天苍老的脸上。 「威胁人的话,留着明天跟纪委说吧。」 他吐出烟圈,脚尖点在地上那张白纸上。 「回去看看你们叶家的股东名册。」 「花旗银行质押的那部分股权,已经被我洗乾净了。」 叶震天低头。 视线落在纸上。 原本平静的老脸,在看清那几行红色交割印章的瞬间,剧烈扭曲。 标题极其刺眼: 《叶氏重工股权大宗交易确认函》。 受让人:光锥海外信托。 持股比例:5.1%。 5.1%。 踩穿了举牌线。 意味着李青云现在是叶氏重工的大股东。 他不仅有权查帐。 更有权发起临时股东大会。 「你……」 叶震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是气急败坏后的失声。 他伸出手,想去抓那张纸,手却抖得拿不住。 「明天开市。」 李青云掐灭菸头,军靴踩在叶震天眼前的地砖上。 「我会以大股东的身份,提议罢免叶凌天在内的所有实权高管。」 「叶家想拆京钢的高炉,那我就拆了叶家的祠堂。」 李青云转身。 黑色风衣带起一阵冷风。 「叶老,雨太大了,路滑。」 「慢走。不送。」 叶震天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掌心那枚盘了百年的狮子头核桃。 被他生生捏碎了。 碎屑掉了一地。 第393章 借刀杀人,最毒的阳谋 东直门四合院满地的碎核桃渣还没扫乾净。 一夜秋雨停了。 宛平的街道冲刷得乾乾净净。 官场里的算计,才刚刚开局。 上午九点。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宛平宾馆。 穹顶之下,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白字红底,极具时代感。 全国国企脱困经验交流会。 几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国企代表和部委高官,端坐在真皮座椅上。 会场极大。 空气却很闷热。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 嗡嗡作响。 像蜂巢里酝酿的毒液。 暗流汹涌。 李建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半旧中山装。 坐在主席台最右侧的边缘位置。 面前摆着红底黑字的席卡。 市发改委副主任李建成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保温杯。 拧开盖子。 吹开水面的茶叶。 喝了一口热水。 四周投来的目光极其扎人。 「看到没,那就是李建成。」 「踩着叶家上位,胆子真够大的。」 「听说京钢的特种钢赚翻了,他们市发改委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 「出风头?吃独食死得快,今天有他好受的。」 前排几个西装革履的国企老总交头接耳。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传到主席台上。 敌意。 嫉妒。 贪婪。 全冲着他一个人来。 李建成放下保温杯。 搪瓷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太清楚这些人想要什麽。 他们贪图京钢暴涨的利益。 他们畏惧破釜沉舟的变革。 他们想拿道德当幌子,毁掉大国重器刚挺起来的脊梁。 想抢? 李建成后背挺直。 李家父子,何惧之有? 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 李青云靠在座椅后背上。 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还没脱。 双腿交叠。 右手把玩着一枚金属防风打火机。 拇指压下砂轮。 咔哒。 盖子弹开,合拢。 没有点火。 他视线越过几百颗黑压压的脑袋,落在主席台上。 冷眼旁观。 大会刚进入自由发言环节。 第一排的座椅弹起。 南方重工董事长王富贵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他是叶震天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 手里掌管着国内最大的老牌钢企之一。 王富贵一把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五指用力。 手指骨节高高凸起。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大半个主席台,直接砸在李建成脸上。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 「首长!」 王富贵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扩音器,在礼堂内炸开。 带起一阵刺耳的电子回音。 「我要反映一个严重的问题!」 王富贵伸出空着的左手,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啪啪作响。 「京钢现在仗着弄出了特种钢,搞技术封锁!」 「他们这是在吃全国老百姓的人血馒头!」 「是在搞私人军阀帝国!」 王富贵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的金属网上。 「我们南方重工几万职工,快连饭都吃不上了!」 「仓库里的老旧钢材堆积如山,卖不出去!」 「兄弟企业水深火热,他们京钢赚得盆满钵满,却见死不救!」 「这叫什麽经验交流?这叫资本垄断!」 帽子扣得极大。 句句往死里砸。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再次端起搪瓷杯。 喝水。 放下。 他抬起头,迎着王富贵的视线。 「王董。」 李建成的声音没有经过麦克风。 清楚地传遍前排。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王富贵冷笑。 他举起手,指向后排的代表席。 手指在半空中用力点了两下。 「我乱讲?」 「大家评评理!现在的国企改革,讲究的是全国一盘棋!」 「国家给了京钢那麽多政策补贴,现在出成果了,就想当成自家后院的摇钱树?」 「京钢的技术,是从苏联废铁里搞出来的。」 「那也是国家资产!」 「凭什麽他李家独占?」 这一嗓子,直接把火星扔进了火药桶。 礼堂内炸锅。 十几个和叶家关系密切的国企老总纷纷站起身。 起哄声此起彼伏。 「王董说得对!技术必须共享!」 「我们厂也快发不出工资了,京钢必须拉兄弟一把!」 「不能让京钢一家吃独食!」 「我提议,部委直接下发行政指令!」 「强制京钢交出苏联专家的核心配方!由国家统一调配!」 吵闹声越来越大。 有人拍桌子。 有人挥舞着手里的文件。 道德绑架的恶臭味弥漫整个会场。 这就是无耻。 自己烂在泥潭里不思进取。 拿着国家的补贴养尊处优。 一旦别人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就想用一顶「不顾大局」的帽子。 强行掠夺别人拿命拼来的成果。 最后一排。 陈默坐在李青云旁边。 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指甲在人造革上划出白痕。 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李少。」 陈默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咯响。 「叶家这帮走狗,是想借国家的手,光明正大地抢劫!」 「昨天叶老太爷在四合院吃瘪,今天就拉着整个行业的利益集团来施压。」 李青云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 咔哒。 盖子开合的声音在嘈杂的后排根本听不见。 「抢?」 李青云身体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 视线锁定前排叫嚣的王富贵。 「叶震天老糊涂了。」 「他以为绑上这群吃乾饭的废物,就能逼我就范。」 李青云大拇指压死打火机盖。 「就怕这块铁太烫。」 「把他们的爪子烙穿。」 左侧二楼的部委旁听席。 苏清穿着笔挺的制服。 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笔尖悬在笔记本上,一滴墨水摇摇欲坠。 她面前摆着南方重工和京钢的各项数据对比报表。 她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会场。 钢笔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黑线。 力透纸背。 叶家这招借刀杀人。 够毒。 用南方重工当炮灰,挑起整个行业的贪欲。 把李建成逼到死角。 苏清咬紧牙关。 李建成不交配方。 就是破坏国企脱困大局,自绝于官场。 第二天就会被写进内参,背上万世骂名。 交了配方。 京钢的核心壁垒彻底瓦解。 叶家马上就能通过南方重工庞大的落后产能,套取特种钢技术。 然后利用价格战把京钢活活卷死。 进退都是死局。 苏清视线下移。 死死盯着坐在主席台边缘的李建成。 会场上的声浪掀翻顶棚。 逼宫的戏码演到了最高潮。 几个叶系的老总甚至要冲上主席台。 坐在主席台中央的部委大首长抬起手。 手掌下压。 准备靠近麦克风打圆场,暂时平息这场闹剧。 就在这一秒。 李建成动了。 他双手撑着桌面。 推开椅子。 站起身。 半旧的中山装下摆有些褶皱。 他无视了全场的叫骂和指责。 低头。 把手伸向座位下方。 提上来一个黑色牛皮公文包。 包的边角磨破了皮,露出里面的白线。 他将公文包平放在主席台的桌面上。 左手按住包身。 右手捏住拉链头。 用力一拉。 呲啦。 金属拉链拉开的声音,通过离他极近的麦克风传了出去。 第394章 中山装里的底气 会议室的灯光很亮。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白炽灯的光打在李建成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 领口有些磨损,露出一点泛黄的内衬。 台下。 南方重工的王富贵穿着一套阿玛尼,腰间的皮带扣金光闪闪。 他正抓着麦克风,唾沫横飞。 周围几个叶家扶持的老总,像是一群闻到腥味的鬣狗。 眼神贪婪,死死盯着李建成面前的牛皮纸袋。 李建成没说话。 他慢慢拉开拉链。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呲」 吵闹声瞬间压低。 李建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文件是用牛皮纸袋装着的。 袋口已经磨损起毛,上面用钢笔苍劲有力地写着五个大字。 绝密:一号高炉熔炼参数表。 李建成把文件砸在麦克风旁边。 「咚。」 沉闷的响声。 像是有一块巨石,重重砸在王富贵的心口上。 王富贵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李建成没看他。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第一排的部委核心首长身上。 眼神清澈。 像是一汪见底的深潭。 「王董,你刚才说,京钢在搞技术垄断?」 李建成开口。 声音不算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地面上。 「你刚才说,我们在吃兄弟单位的人血馒头?」 李建成往前走了一步。 双手撑在演讲台边缘。 指甲嵌入红木的纹路里。 「我想问问王董。去年腊月,南方重工从部委拿走了两亿的技改专项补贴。这钱,是国家从老百姓兜里一分一厘抠出来的。原本是让你们研发高建钢。」 「可结果呢?」 李建成拿起一份复印件,直接甩向台下。 纸张在空中翻飞,最后砸在王富贵的怀里。 「你拿这两个亿去海南炒地皮,亏得血本无归,连底裤都赔进去了!」 「那时候,你想到过国家的重工业大局吗?」 「你想到过南方的几万职工还在等米下锅吗?」 王富贵的脸瞬间憋得发紫。 像是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王富贵手里的麦克风剧烈摇晃。 金属网头撞在牙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转头看向四周,想寻找援兵。 可原本跟着起哄的几个老总,此刻全低下了头。 装模作样地翻阅手里空白的笔记本。 李建成冷笑。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回应。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的苏清。 苏清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在最后一排,对着李建成微微点头。 那是江南省纪委掌握的实据。 王富贵的烂帐,今天被李建成当众撕开了。 「李主任,翻旧帐没意义。」 赵建国站了起来。 他是北方重装的董事长,也是叶家最忠诚的一条狗。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阴沉。 「南方重工有没有失误,组织会查。但现在讨论的是大局。」 「京钢手里握着1500兆帕装甲钢的配方不肯分享,这本身就是破坏团结。」 「就是搞山头主义!」 「这技术是国家投入资源搞出来的,凭什麽变成你李家的聚宝盆?」 帽子扣得又稳又狠。 直接把李建成推到了「全行业公敌」的位置上。 台下。 几百个代表开始窃窃私语。 贪婪。 这种情绪比瘟疫扩散得还快。 大家都想要那个配方。 只要拿到那个参数,谁都能翻身。 谁都能变成军方的宠儿。 这就是叶震天的毒计。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挑起这群饿狼的食欲。 李建成就能被生生撕碎。 礼堂后排。 李青云靠在塑料转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金属打火机。 咔哒。 盖子弹开。 幽蓝色的火苗跳动。 他看着父亲在台上孤军奋战。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抢劫都抢得这麽冠冕堂皇,叶家这帮走狗,还真是教得好。」 陈默在一旁咬牙切齿。 「李少,老首长的专线要不要再催一下?」 李青云没理会。 他盯着李建成的背影。 那个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影。 李建成曾经是个酸腐的书生。 为了几句清高的话,能和人辩论半天。 但现在,那个背影里,透着一股肃杀。 那是这半个月,在高炉边,在二十亿的博弈中,淬炼出来的杀气。 「不用。」 李青云掐灭了火机。 「我爸这块脊梁骨,硬着呢。」 主席台上。 李建成低头看着眼前的牛皮纸袋。 手掌轻轻抚摸过那粗糙的表面。 这袋子里的图纸,是他儿子李青云冒着几千度的高温,拿命从高炉里换回来的。 是五千名京钢工人,拿着铁锹和汗水守住的。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这火,比一号高炉的铁水还要烫。 他抬起头。 原本微驼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宛如一杆标枪,死死扎在主席台上。 他无视了台下的叫嚣。 无视了王富贵那双淬毒的眼睛。 「我曾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李建成的声音不再洪亮。 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质感。 通过音箱,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曾看着国家被洋人的设备卡脖子,坐在办公室里痛哭流涕。」 「我曾看着我们的坦克,在试验场被人的炮弹一轰就透。」 「那时候,你们在哪?」 李建成猛地一拍桌子。 力道极大。 震得桌上的保温杯跳了起来。 茶叶水洒了一地。 「你们在海南炒地皮!」 「你们在饭局上喝五千块一瓶的洋酒!」 「你们在盘算着怎麽把国家的资产,搬进自己的腰包!」 王富贵想反驳。 李建成一指头指过去。 「闭嘴!」 这两个字,像是两记耳光。 抽得全场鸦雀无声。 主席台中央的大首长,原本想伸手去按麦克风。 这一刻,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李建成。 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审视。 这个一直被视为平庸的李建成。 变了。 「你们想要特种钢的配方?」 李建成环视全场。 那眼神。 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刀,刮过每个人的老脸。 「好。」 他伸出右手。 抓住牛皮纸袋的封条。 「咔嚓。」 封条被暴力撕开。 纸屑在灯光下像雪花一样落下。 台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王富贵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贪婪。 赤裸裸的贪婪。 只要李建成把配方亮出来,他们马上就会扑上去。 像是一群疯狗。 分食这一块最肥的肉。 李建成把一沓厚厚的参数表拿了出来。 他在手中扬了扬。 纸张哗哗作响。 「配方在这里。」 「这不只是几百个参数。」 「这是我们这一代钢铁人的骨头。」 他猛地将文件拍在首长面前。 首长愣住了。 全场愣住了。 李建成转过身。 面对着台下那几百双充血的眼睛。 「想要?」 「拿命来换!」 李建成最后一句话,直接震碎了礼堂里压抑的空气。 最后一排的李青云掐灭了手里的香菸。 他站起身。 黑色风衣的领子立着。 挡住了半张脸。 「爸,给他们上课吧。」 他大步向门口走去。 接下来的场面,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推开大门。 外面。 雨过天晴。 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胡同里的风刮过来,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 但更远的东方。 京钢的高炉烟囱,正在喷吐着黑色的烟雾。 那是工业的巨浪。 正在席卷这座古老的城市。 叶震天。 你以为一顶帽子就能压死李家? 你太小看这身中山装里的脊梁了。 第395章 大国脊梁 礼堂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李建成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双手捧着那一沓厚厚的丶还带着印表机馀热的参数表。 他把它高高举过头顶。 纸张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那是京钢的命根子。 那是无数钢厂代表眼里最肥的美肉。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李建成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几千平米的礼堂里激荡,撞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1500兆帕,坦克装甲钢的核心熔炼曲线,配分比,还有高炉降压的全部工艺流程。」 台下,王富贵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他的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半寸,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冲上去。 不只是他。 会场里那几百个代表,此刻全探着脖子。 那眼神,恨不得变成钩子,把李建成手里的纸钩下来,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他们算计了一辈子。 在海南炒地,在酒桌上分赃,在办公楼里琢磨怎麽把国家的东西变成自家的。 他们见过贪婪的,见过抠门的,见过胆小的。 唯独没见过李建成这样的。 「这东西,是我儿子李青云,穿着几十斤重的隔热服,冒着几千度的高温,在爆炸边缘的一号高炉里,拿命换回来的。」 李建成的话,像是一根根通红的钢针。 王富贵咬了咬牙,抓起麦克风想插话。 「李主任,既然你都拆开了,那就废话少说。大家都是为了国家,你赶紧拿出来,咱们现场复印,一家一份,这才叫大局!」 王富贵的声音带着一股急不可耐的亢婪。 李建成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这是民族工业的重量。 他转过身,面向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大首长。 首长一直没说话,右手按在扶手上,眼神死死盯着李建成。 李建成双手捧着文件,迈开步子,走到了首长面前。 他弯下腰,动作极其郑重。 「首长。」 李建成一开口,全场连咳嗽声都消失了。 「今天,我代表京钢五千名职工,代表李家,向国家表个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大礼堂的穹顶上炸开。 「这套技术,我们不申请专利。」 「我们不要一分钱的转让费。」 「更不要任何形式的利益交换。」 李建成把文件稳稳地放在首长面前的桌面上,掌心在上面拍了两下。 「我,李建成,现在代表京钢,将1500兆帕特种钢的全部技术,无偿丶无条件,捐献给国家!」 「只要是国内具备生产资质的兄弟企业,只要是为了国防事业,只要是为了咱中国人的脊梁能挺起来,谁都能用!」 「京钢绝不藏私!」 最后四个字,震得桌上的搪瓷杯嗡嗡乱响。 王富贵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几十套说辞,准备怎麽通过行政压力逼李建成低头。 甚至叶家那边都准备好了接收这批技术后的产业整合。 可李建成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不光把肉拿出来了,他还把肉扔进了大锅里,让全天下的人一起吃。 这种格局,这种阳谋。 直接把王富贵这种躲在下水道里算计的耗子,拉到了太阳底下暴晒。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原本嘈杂得像菜市场的礼堂,此刻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富贵半张着嘴,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叶系的那几个代表,面如死灰,手里攥着的那些用来逼宫的黑料,此刻变成了废纸。 人家连百亿的生意都捐了,你还拿他在哪吃顿饭丶买个房这种烂事来做文章? 那是自取其辱。 主席台中央,大首长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面前那叠厚厚的文件,又抬头看向李建成。 首长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好!」 首长重重一拍桌子,声音有些嘶哑。 「好一个无偿捐献!好一个绝不藏私!」 首长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走到李建成面前,伸出双手,死死握住李建成的右手。 「李建成,你给咱们这些当官的,上了一课啊!」 「这才是真正的国企担当!」 「这才是大国脊梁!」 首长转过身,看向台下那几百个心怀鬼胎的代表。 「你们刚才不是想要配方吗?」 「拿去!」 「但谁要是敢拿了配方再去搞利益输送,再去祸害国家,我头一个饶不了他!」 话音刚落。 首长带头,伸出双手,开始鼓掌。 啪。 啪啪。 掌声由弱变强。 瞬间,礼堂里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那是几百个人拼命拍手的合奏。 那是对绝对大义的敬畏。 在这震天动地的掌声中,王富贵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他知道。 叶家完了。 此时,东直门叶家四合院。 内堂的光线很暗,只有一台大脑袋彩色电视机闪着荧荧的光。 屏幕上,正是李建成被首长握手丶全场起立鼓掌的画面。 叶震天坐在太师椅上。 他原本盘得圆润的核桃,此刻散落在一地的碎渣里。 他那张原本算无遗策丶高高在上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 苍老的身躯在发抖。 「噗」 叶震天猛地往前一栽,一大口黑血直接喷在了电视屏幕上。 鲜血顺着李建成的脸庞滑落。 「爷爷!」 叶澜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住老人的肩膀。 叶震天没看她。 他死死盯着电视,喉咙里发出漏风箱一样的声音。 「阳谋这是绝户的阳谋啊」 他输了。 输得乾乾净净。 他用阴谋诡计织了八十年的网,被李家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无私,一剑劈成了齑粉。 在绝对的大义面前,任何权谋都是笑话。 电视里的李建成,中山装穿得笔挺。 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能穿出来的正气。 叶震天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双手滑落在地。 叮铃铃! 放在茶几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 声音急促,在这死寂的内堂里,听起来像是催命的丧钟。 那是花旗银行,那是监管层,那是叶家那些债主们的追命符。 叶震天的手指动了动,却再也没力气去接。 屋外,秋雨又下起来了。 砸在青砖上,洗刷着这个旧时代的残梦。 第396章 叶家除名 礼堂内的掌声还在持续,像雷鸣一样,震得吊灯晃动。 首长推开挡在前面的警卫,几步走下主席台,停在李建成面前。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首长的手很大,很有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用力摇晃着李建成的右手,目光从那件旧中山装移到李建成略显苍老的脸上。 「老李,好样的。」 首长提高了音量,让后排的代表们听得清清楚楚。 「懂经济,更有党性。这副担子交给你,中央放心!」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在大礼堂里传开了。 王富贵瘫在椅子里,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水洒了一裤子,他却没反应。 他知道,首长这一表态,叶家在重工业领域苦心经营几十年的铁幕,碎了。 台下角落里。 苏清合上手里的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黑点。 她看着李建成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成了。 李伯父这一步,直接跨过了无数人一辈子都翻不过去的那座山。 核心考察名单。 叶系人马的清洗计划。 特种钢量产提速十年的红头文件。 这些原本需要几年博弈才能拿到的果实,在李建成捐出配方的那一秒,全熟了。 苏清视线扫向出口,那里已经没了李青云的身影。 这对父子。 一明一暗,这是要把宛平的天给翻过来。 会后第三天。 红头文件传达。 李建成正式出任国家发改委某实权司司长。 全面统筹重工业振兴计划。 文件下达的那一刻,宛平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的老狐狸,全疯了。 求见的电话直接打爆了李家的座机。 而叶家。 迎来了真正的灭顶之灾。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扫过叶氏重工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 曾经代表宛平门阀巅峰的建筑,现在死气沉沉。 大门外,几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得笔直。 陈默带着四五个穿黑西装的律师,手里拎着公文包,大步走进大厅。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站住,这里是叶氏重工,没有预约不能进!」 前台保安刚要阻拦。 陈默直接把那份5.1%的股权凭证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我是代表光锥海外信托来行使股东权利的。」 陈默拉了拉领带,眼里冒着精光。 「从现在起,我们要查帐。」 楼顶办公室里。 叶凌天坐在轮椅上,看着破门而入的纪委人员,脸色比死人还白。 操纵股市。 破坏国家安全。 这两顶帽子扣下来,叶家在华尔街攒下的那点底蕴,连救命钱都算不上。 叶震天中风偏瘫,在四合院里只能瞪着眼流口水。 至于叶澜。 李青云在那晚离开前,当着叶老太爷的面,把那份婚约撕成了碎片。 这个被当成平帐工具的女孩,站在雨里,看着李青云的背影。 她没哭,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李青云站在烽火台上,黑色风衣被风吹得乱响。 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 他掏出来接听,没说话。 「李少,清盘了!」 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颤得厉害,还带着狂喜。 「叶家名下三块核心地皮丶四条远洋货轮,已经全部并入光锥地产名下!」 「咱们现在的现金流,买下半个中关村都够了!」 李青云扶着冰冷的青砖,俯瞰着脚下连绵的群山。 长城蜿蜒向远方,像一条巨龙。 「这只是一张门票而已。」 李青云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他把那台摩托罗拉手机塞进兜里。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建成走了上来,他没穿官服,套着那件磨掉皮的旧夹克。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五毛钱一包的大前门,递给儿子。 李青云接过来。 李建成划燃火柴,两只手拢着火苗,凑到李青云面前。 李青云低头。 烟点着了。 父子俩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云海,谁也没说话。 李青云吐出一口青烟。 烟雾在冷风里散开,又被卷走。 他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心。 重活一世。 在1998年这个节骨眼上,他把上一世所有的泥泞都洗乾净了。 李家的康庄大道,是用叶家的骨头铺出来的。 这一路走过来,胸口那道被高炉烫出的疤,还在隐隐发作。 那是勋章。 属于这个时代的勋章。 旧的门阀碎了,新的秩序长出来了。 李青云眼里的算计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狂丶更锐利的东西。 那是大国开拓者的锋芒。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奇怪的长号码。 国际长途。 发件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矽谷。 李青云接通电话,把烟夹在指缝里。 听筒那边传来的是英文。 「李先生,关于您之前在暗盘布局的亚马逊和雅虎股权……」 1998年末。 那场横扫全球的网际网路泡沫,正在大洋彼岸酝酿。 李青云看着远方,阳光破开云层,洒在长城上。 金灿灿的一片。 「爸,旧时代的废铁炼完了。」 李青云掐灭菸头,顺手一扔。 菸蒂坠入深谷。 「接下来,我要去星辰大海里,收割真正的美金了。」 他扣上风衣扣子,转身走向下山的石阶。 军靴踩在青砖上,铿锵有力。 第397章 矽谷的冷风,华尔街的下马威 长城烽火台的青砖还留着残烟的馀温。 十二个小时后。 镜头穿透厚重的云层,跨越太平洋。 旧金山国际机场。 刺眼的霓虹灯招牌在雨幕中闪烁,巨大的波音747客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深冬的雨夜。 冰冷潮湿的海风夹杂着雨水,狠狠拍打着航站楼的落地玻璃。 空气里全是一股刺鼻的航空煤油味,混杂着美式黑咖啡发酸的苦涩。 vip通道外。 三个穿着廉价灰西装的白人青年靠在栏杆上。 中间那人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 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汉字拼音:li。 三人嚼着口香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皮耷拉着。 漫不经心。 傲慢得理直气壮。 李青云和陈默走出通道。 陈默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块简陋的纸板,又看了一眼航站楼外的车道。 空空荡荡。 连辆破福特都没有。 「车呢?」陈默用英语问。 举牌子的白人青年吐掉口香糖,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片,随手递过来。 「旧金山市区,灰狗大巴单程票。出门左转,c站台。」 陈默脸色铁青。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右手直接摸向后腰。 「李少,高盛连一辆林肯都没派,这是把我们当打秋风的难民了。」 陈默牙齿咬得咯咯响。 「要不要我教教他们怎麽做接待?」 李青云伸出左手,按住陈默的手腕。 他连看都没看那三个白人青年一眼。 三流的心理战术。 他在京城官场里见过的那些阴招,随便拎出一个都比这高明百倍。 高盛这台生冷的资本机器,习惯了在羊圈里称王称霸。 这群吸血鬼企图在谈判桌前,先从精神上把外来者踩进泥潭。 可惜他们这次惹错人了。 华尔街的狼群习惯了拿捏肥羊,却不知道这次请来的是一头能吃人的暴龙。 李青云绕过那三个接待员。 大步走到旁边的一排公用电话亭前。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枚25美分的硬币。 食指与中指夹住硬币。 手指发力。 硬币精准地弹入投币口。 当啷。 金属撞击底部的脆响,在嘈杂的航站楼里异常清晰。 吹响了猎杀的第一声号角。 李青云拨通了半岛酒店的专线。 不远处的接待员看着李青云的背影,直接笑出了声。 「这黄种人以为自己是谁?华尔街的大佬吗?」 「理察先生吩咐过,晾着他。他手里那些早期的垃圾股份,明天就会变成擦屁股的废纸。」 「穷酸的东方土包子,连计程车都打不起,还要打公用电话求助。」 旁边巡逻的机场保安握着警棍,斜眼看着这边。 来矽谷送钱的冤大头,他见多了。 在这片土地上,只有美金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半小时后。 航站楼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三束刺眼的氙气大灯撕开雨幕。 三辆全黑的防弹版劳斯莱斯幻影,排成一线,直接冲破水坑,稳稳停在航站楼门口的贵宾车道。 车门弹开。 四个穿着燕尾服丶戴着白手套的白人管家快步走下车。 他们手里撑着巨大的黑伞,迅速在雨中排开一条通道。 领头的管家走到李青云面前,九十度鞠躬。 「李先生,让您久等了。」 那三个高盛的接待员看傻了眼,刚想挤上前看个究竟。 最前面的一辆劳斯莱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轮轧过路边的积水。 一大股泥水飞溅起来,直接把三个接待员浇了个透心凉。 三人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臭水坑里。 李青云的军靴踩着红地毯,走向车门。 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翻滚。 他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泥水里的三个落汤鸡。 极尽张狂。 砰。 车门关上。 劳斯莱斯车队扬长而去。 车队驶向旧金山市区。 防弹玻璃外,矽谷璀璨的灯火在雨夜中飞速倒退。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打开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 深蓝色的屏幕光映照在李青云的侧脸上。 「李少,高盛那边发来的初步协议。」 陈默敲击键盘,调出一份英文传真扫描件。 「他们要在明天的融资大会上,引入全新的ab股架构。」 李青云靠在真皮座椅上,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条款。 稀释。 剥夺投票权。 只保留名义上的分红比例。 高盛想用规则的漏洞,把他这个手握原始股的大股东,直接洗成出局的局外人。 李青云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这份协议,粗劣得可笑。 用一张破渔网,去捞一头深海狂鲨。 高盛的傲慢,透着一股子自寻死路的愚蠢。 他这次来美国,不光要护住本金。 他要把这群吸血鬼的骨髓都敲出来,吸得乾乾净净。 叮。 陈默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沉了下来。 挂断电话,陈默转头看向李青云。 「李少,高盛的高级合伙人理察的助理打来的。」 「理察今晚在矽谷半山的私人庄园举办酒会,专门给您发了邀请。」 陈默咬着牙。 「那孙子在电话里说,这是给您接风。顺便教教您一些美国的法律常识。」 一张刚从车载传真机里吐出来的请柬,递到了李青云手边。 鸿门宴。 李青云拿过那张带着油墨味的传真纸。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纸张的一角被点燃,火光瞬间吞噬了上面花体英文的名字。 李青云随手一扔。 燃烧的请柬落进车载菸灰缸里,烧成一团黑灰。 火光映亮了他脸上的线条。 「去理察的庄园。」李青云掐灭火机。 第398章 炸翻高盛後院的疯狂交易 加利福尼亚,矽谷。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地毯厚重,房间空旷。 李青云将一件定制的黑色西装外套穿在身上。 陈默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密码箱。 「走。」李青云扣上袖扣。 楼下。 两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 轮胎碾过矽谷平坦的柏油路面,直奔帕罗奥图区最顶级的富豪庄园。 庄园内。 纸醉金迷,灯火辉煌。 喷泉里的水柱随着悠扬的古典乐起伏。 全美的顶级风投合伙人丶科技新贵丶华尔街精英端着香槟杯,三两成群地交谈。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的菸草味,混杂着名媛身上昂贵却虚伪的香水味。 这里像极了一个光鲜亮丽的斗兽场。 每个人都戴着优雅的面具,手里却藏着随时准备割喉的刀片。 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侍者推开。 李青云迈步走入大厅。陈默落后半步。 古典乐依旧悠扬。 但四周那些原本热烈的交谈声,在李青云入场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打量。评估。轻蔑。 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正前方。 高盛高级合伙人理察端着一杯红酒,带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法务精英迎面走来。 理察留着一头打理得极好的金发。 他停在李青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伸出右手。 「李先生,欢迎来到矽谷。」理察下巴微抬,语气里透着戏谑。「希望厚达一百多页的股权重组法案,没有让您脆弱的神经感到疲惫。」 李青云双手插在裤兜里。 没动。没握手。 他偏过头,从旁边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玻璃杯脚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理察大笑出声。他收回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法务助理立刻走上前。 将一份厚厚的英文合同,直接砸在李青云旁边的长条餐桌上。 砰。 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银质餐具跟着跳了一下。 封面印着加粗的黑体字:《离岸股权信托重组协议》。 这是一份包装在保护投资人外衣下的剧毒合同。 里面埋了无数个可以瞬间稀释表决权丶甚至强行冻结本金的毒丸条款。 华尔街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四周的风投大佬们看着被这堆文件包围的李青云,纷纷摇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投行经理摇晃着酒杯:「在这份合同面前,东方人的财富只配做我们的开胃菜。」 旁边的矽谷新贵嗤笑:「理察太狠了,连一分钱的退路都没给这亚洲小子留。」 一位穿着露背晚礼服的名媛掩嘴:「那个年轻人长得不错,可惜今晚过后就要破产了。」 高盛的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他的英文水平,大概连第一页的免责条款都看不懂。」 陈默站在李青云身后。 手指死死抠着密码箱的提手。指骨发白。 他在心里暗骂。 这群白痴。 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个什麽怪物。 李青云拿着香槟,走到那堆文件前。 随意翻开第一页。 视线在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上扫过。 他没有发作。 像是一条盘踞在草丛里的毒蛇,主动收敛起毒牙。 猎物还没有将最脆弱的咽喉彻底暴露,现在咬下去,不够致命。 大厅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打破了虚伪的体面。 庄园的玻璃偏门处。 几个体型魁梧的黑水安保人员,正推搡着一个消瘦的青年往外赶。 青年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旧西装,袖口磨破了边。 他死死抱着一台老旧的ibm笔记本电脑。 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透着绝望与偏执的疯狂。 像是一只在暴风雪中死死护住最后一根火柴的孤狼。 「别碰我的电脑!」青年大声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的加密算法可以改变世界!你们这是傲慢!是蠢货的傲慢!」 理察移开视线。 他端着红酒杯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埃文。」理察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被保安架住双臂的青年。「高盛不需要不能立刻变现的垃圾。把他扔出去。」 保安粗暴地扭转埃文的胳膊。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埃文痛苦地嘶吼。 大厅里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发出轻蔑的笑声。 李青云把玩着冰冷的香槟杯。 视线穿过重重人群,锁定在那个叫埃文的青年身上。 paypal黑手党雏形成员。 后世矽谷最顶尖的极客之一。 居然在这里被当成野狗一样驱赶。 李青云放下酒杯。 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迈开长腿。 径直走向庄园偏门。 保安的大手正抓向埃文的衣领。 李青云从侧面切入。 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保安的手腕。 拇指精准压在对方的桡骨神经上。发力。 保安痛呼一声,手臂脱力,接连倒退两步,撞翻了一个高脚酒柜。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响彻大厅。 全场死寂。 理察转头:「李先生,你这是什麽意思?」 李青云甩了甩手腕。 他盯着理察,吐出一口比理察更纯正丶更具压迫感的伦敦腔英语。 「他是我的人。」 理察看了看李青云,又看了看狼狈的埃文。 「一个只会写垃圾代码的穷光蛋。」理察冷哼。「李先生的品味,真是让人意外。」 李青云没理他。 转身一把拽住埃文的后衣领。 「带上你的破烂。」李青云拖着他往外走。「跟我来。」 庄园二楼的露台。 夜风带着加州的凉意。 埃文靠在罗马柱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依然死死抱着那台旧电脑。 陈默守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后,切断了所有视线。 「说吧。」李青云靠着栏杆,摸出一根香菸。「你那改变世界的算法,是什麽东西?」 埃文咬着牙,盯着眼前这个刚刚救下自己的东方人。 「他们不信。」埃文声音沙哑。「我的分布式加密算法,可以绕过现有银行体系的物理延迟。」 他把电脑放在露台边缘的石台上。翻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一连串复杂的代码瀑布般流下。 「高盛的底层资金结算系统,存在三十七点五秒的物理延迟窗口期。」埃文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节点。「只要资金量足够大,通过我的算法进行高频拆分,就能在这个时间差里,让同一笔钱被结算两次。」 李青云点菸的动作停住了。 三十七点五秒的结算延迟。 这是华尔街这帮金融巨兽仗着体量庞大,从未正视过的系统黑洞。 而理察刚才给他的那份毒丸合同里,核心机制正是依赖这套结算系统进行股权质押。 李青云擦燃火柴。 火苗在风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菸头亮起红光。 李青云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烟雾模糊了加州的月色。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被逼入绝境的极客。 「要不要跟我玩一把大的?」李青云伸出两根手指,夹着香菸,在石台上敲了两下。「我给你钱。」 埃文不说话。 「你帮我把高盛的后院。」李青云把菸头按灭在石阶上,火星四溅。「炸个底朝天。」 第399章 对赌协议 埃文的手在剧烈发抖。 google搜索twkan 他将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死死塞进陈默的手心。 那是他熬了三个月,在地下室里敲出来的后门程序。 是能直接切入高盛底层结算系统的万能钥匙。 李青云靠在露台的石柱上。 手指发力。 菸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砸向加州的夜色。 他转身。 皮鞋踩在罗马柱下的阴影里,走向那扇雕花玻璃门。 陈默收起u盘,快步跟上。 推开大门。 清脆的碰撞声传开。 大厅内。 水晶吊灯的光芒打在地毯上。 理察已经等得失去了耐心。 他站在长条餐桌前,下巴抬高。 身后,八名西装革履的高盛法务呈扇形排开。 直接封死了通往大门的退路。 极具压迫感的逼宫阵型。 吊灯的光打在法务们无情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冷硬的反光。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乾,只剩下资本吃人的血腥味。 那些端着香槟的矽谷新贵丶风投大佬停下交谈。 一群饥饿的秃鹫,张开獠牙,等待着撕咬猎物最后的血肉。 李青云走近。 理察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纯金派克钢笔。 直接递到李青云面前。 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上那份厚达百页的离岸股权信托重组协议。 「李先生,时间到了。」 理察语气里带着压迫感。 「签下它,你还能带着一点施舍的残羹冷炙滚回你的国家。」 「不签,明天太阳升起时,你的股份就会被合法稀释为零。」 李青云看着那支递过来的金笔。 没接。 高盛在离岸法案上的漏洞钻得比谁都透。 直接拒绝,理察有一百种流氓手段拖死他的资金流。 对付华尔街这帮吸血鬼。 想吃本金,那就得在肉里藏一根带毒的钢针。 人性的贪婪是摧毁他们最好的武器。 当利润超过百分之三百,这帮精英会亲手给自己套上绞刑索。 李青云轻笑出声。 左手探入西装内兜。 抽出一份只有寥寥三页的英文文件。 反手。 啪。 直接拍在理察的胸口上。 纸张拍击高档手工西装,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大厅里格外突兀。 理察的肌肉在瞬间僵硬。 李青云眼底全是嘲弄。 大厅里几十号人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眼看就要被吃干抹净的东方人,敢在华尔街的地盘上主动亮剑。 「他在干什麽?那是什麽文件?」一名风投老总压低声音。 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这不符合程序,他哪来的律师起草协议?」 理察的助理额头冒汗:「老板,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一个矽谷地头蛇端着酒杯嗤笑:「疯了,在华尔街的地盘上主动提条件?活腻了。」 隐蔽在露台门后的埃文看着这一幕,用力抓着头发。 「上帝啊,李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理察低头。 拿起拍在胸口的文件。 视线扫过纸面。 先是错愕,随即变成掩饰不住的狂喜。 这是一份对赌协议。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李青云同意接受离岸股份的全面稀释,放弃一切表决权。 但前提条件只有一个:高盛必须开放内部资金结算通道,提供十倍杠杆。 让李青云在纳斯达克做空目前最火热的三只科技股。 理察眼神如钩,快速拆解文件上的每一个漏洞。 纸张翻动的声音犹如刀剑出鞘。 协议中的高危杠杆条款像一记直拳,直直砸在理察的贪欲上。 在理察看来,这简直是送死的愚蠢行为。 现在的纳斯达克正处于科技股泡沫最疯狂的膨胀期。 每天都有几百亿热钱涌入。 做空这三只明星科技股,跟绑着炸药包跳火坑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股价往上拉升百分之十,十倍杠杆下的李青云就会爆仓。 到那时候,不光股份是高盛的,连李青云抵押进来的保证金也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致命的贪婪,击穿了高盛原本严密的防守。 「李先生,你以为这里是澳门的赌场吗?」 理察大笑出声。 他甚至等不及法务团队审核。 一把拔掉金笔的笔帽。 在对赌协议的最后一页,飞快地签下高盛的名字。 转头从助理手里抢过公章。 重重盖了下去。 红色印泥在纸面上留下刺眼的痕迹。 充满贪婪的落笔瞬间。 高盛彻底钻入了李青云布置的死局。 李青云眼皮微垂,遮住眼底看死人般的刺骨杀意。 将协议副本摺叠两次,塞回西装内兜。 「多谢理察先生的慷慨。」 转身。 在一群人看傻子般的目光中,带着陈默从容走向庄园大门。 指间燃到尽头的香菸没有落下半点菸灰。 怀里那份沾染了高盛公章的对赌协议,是索命的阎王帖。 他的脊背挺直如标枪。 步伐平稳。 透着绝不向西方资本低头的大国傲骨。 庄园外。 黑色的林肯领航员发出低吼,驶入帕罗奥图区的夜色。 车厢内光线昏暗。 陈默打开那台ibm笔记本。 双手颤抖着将埃文的金属u盘插进接口。 屏幕上弹出一串串绿色的代码瀑布。 进度条飞速拉满。 数据对接成功。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高盛底层结算数据。 呼吸急促。 「李少。」 陈默的声音在发飘。 「埃文的程序切进去了。」 「高盛用来在对赌协议里做担保的那个底仓资金池……」 陈默咽了一口唾沫。 「全是空壳!」 李青云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扯松了领带。 闭上眼睛。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十倍杠杆。」 「满仓,开砸。」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矽谷的霓虹灯连成一片绚烂的残影。 第400章 三秒延迟,做空华尔街的後院 林肯领航员的后门关上。 车身驶入夜色。 车窗外矽谷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残影。 旧金山半岛酒店。 顶层总统套房。 这间奢华的套房变成了战时指挥部。 李青云脱下手工西装外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西装丢在真皮沙发上。 他扯开领带。 走到摆满显示器的长桌前。 食指叩击桌面。 「接通埃文。」 套房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数十台显示器闪烁着蓝绿交错的萤光。 光线打在陈默满是汗水的脸上。 凌晨四点的矽谷。 街道上静谧无声。 套房内全是键盘敲击声。 空气里充斥着黑咖啡味,混杂着显像管发热散发的焦糊气味。 屏幕上红绿交织的k线图密集交错。 陈默紧盯纳斯达克盘前数据。 双手十指在键盘上带出残影。 电脑音箱里传出电流的沙沙声。 随后是埃文的喘息声。 透过网线,这个边缘极客的亢奋毫无保留。 「李先生,数据跑通了。」 埃文的声音发飘。 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高盛的防火墙代码有三秒的延迟!这三秒,足够我们把空单直接塞进他们核心主力的胃里!」 李青云端起桌上的黑咖啡。 喝下一大口。 苦涩顺着喉咙流下。 他视线锁定屏幕正中央的股票代码。 高盛重仓托底的三只明星科技股。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 1998年末,纳斯达克泡沫正处在膨胀的顶峰。 这三家被高盛捧上神坛的科技公司,明天就会因为资金炼断裂,爆出严重的财务造假丑闻。 那是纳斯达克雪崩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理察在庄园酒会上趾高气扬。 高盛的精英们自以为离岸法案无懈可击。 他们吃定了这笔来自东方的资金。 今天,李青云就要用华尔街最引以为傲的杠杆,亲自挖一个填不满的坟墓,把这群资本家活埋。 上午九点三十分。 纳斯达克开盘钟声敲响。 「建仓。」李青云下达指令。 陈默敲击回车键。 高盛付给光锥信托的对赌保证金,被拆分成上百个离岸幽灵帐户。 资金进入纳斯达克交易池。 分批次,小笔额度买入空单。 资金在陈默指尖倾泻入市。 每一次点击,都是上百万美金的押注。 华尔街。 高盛总部大楼。 理察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双腿交叠搭在花梨木办公桌上。 手里端着一杯装满冰块和威士忌的水晶杯。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纳斯达克实时大盘。 开盘一小时。 一片风平浪静。 科技股大盘微涨。 「那个东方小子大概连怎麽买跌都不知道。」理察喝了口酒,笑出声来。 站在办公桌前的法务总监推了推金丝眼镜。 「老鼠掉进了迷宫,他只有死路一条。」 风险控管总监看着手里的风控终端数据。 「警报没有响,我们的资金墙非常稳固。」 几个高盛的高级合伙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理察,这场对赌,你赢麻了。」 「明天早上,我们就能去接管他的原始股,那可是座金矿。」 交易大厅里充斥着精英们碰杯的清脆响声。 半岛酒店套房。 音箱里传来埃文的笑声。 「蠢货,死神已经在敲门了。」 上午十点十五分。 盘面交易量开始放大。 李青云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走势图的波动。 高盛自营盘的资金流向在埃文的后门程序下,变得完全透明。 理察为了推高股价吸引散户接盘,放出一笔五千万美金的多单。 高盛底层结算系统进入物理延迟窗口期。 倒计时开始。 只有三秒。 「砸。」李青云吐出一个字。 陈默双手拍下回车键。 十倍杠杆。 高达数亿美元的空单。 在三秒的延迟盲区内,化作重型穿甲弹,砸进高盛自营盘的防线。 盘面上。 那三只明星科技股的k线折断。 绿色的跌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高盛总部。 交易大厅里。 红色的平仓警告在大屏幕上跳动。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杯中的威士忌洒了出来。 酒水浇在理察价值十万美元的波斯地毯上。 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 「怎麽回事!」 「有人恶意做空!」交易员看着屏幕大喊。 「空单体量太大,我们的缓冲带被砸穿了!」 盘面的断崖式下跌,引发了市场内散户的恐慌性抛售。 踩踏效应形成。 无数抛单涌入交易池。 股价在短短两分钟内跌去百分之八。 端着酒杯狂欢的华尔街精英们,在交易大厅里奔走叫喊。 红色的亏损数字以每秒千万美金的速度滚动。 高盛的流动性被切断。 理察冲到操作台前。 一把推开坐在那里的交易员。 「调集资金池护盘!」 「切断对赌通道!拔断那个亚洲人的网线!」 风控总监敲击键盘,输入最高权限密码。 进度条卡死。 失败。 再次输入。 失败。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拒绝访问提示。 「理察先生,通道拔不掉!」风控总监双手抓着头发。 「对赌协议的底层逻辑把他的交易权限锁死了!那是您亲自盖章授权的合约!」 拔不掉的网线成了扎进高盛心脏的毒刺。 越挣扎,失血越快。 理察双手撑着操作台。 盯着缩水的保证金池。 眼睁睁看着高盛被反向吸乾。 半岛酒店。 李青云看着暴跌的曲线。 不够。 高盛的体量太大。 理察马上就会反应过来。 他会调集其他财团的后备资金来死扛。 一旦几百亿的资金墙堆起来。 李青云的十倍杠杆就会面临被反向逼空的危险。 高盛内部乱作一团。 理察抓起电话,准备注入百亿救市资金。 陈默面前的第二台显示器弹出一个网页。 华尔街日报的官方网站首页。 刷新。 一篇由匿名极客发布的财务调查报告置顶。 标题黑体加粗。 占据了整个页面的顶端。 矛头直指高盛重仓托底的那三家科技股。 伪造营收数据。 虚构日活跃用户。 高管违规套现。 海外银行流水帐单和内部加密邮件截图。 全部贴在正文下方。 铁证如山。 陈默转头看向李青云。 「李少,雷爆了。」 李青云将手里的空咖啡杯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转身走向全景落地窗。 看着窗外亮起微光的旧金山天际线。 第401章 给我跪下!华尔街的终极绝杀 高盛交易大厅乱作一团。 哀嚎声四起。 红色的跌停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google搜索twkan 财务造假丑闻在网络上彻底发酵。 大盘应声熔断。 那三只被高盛捧上神坛的明星科技股,开盘不到两小时,跌幅直接砸穿百分之四十。 高盛用来托底的保证金防线被全线击穿。 几百亿热钱灰飞烟灭。 理察的资金墙塌了。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李青云靠在真皮沙发上。 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菸。 金属火机发出脆响。 火苗点燃菸丝。 他吐出一口青色的烟气。 看着屏幕上绿油油的断崖式k线。 房门外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砰! 厚重的实木套房大门被暴力踹开。 理察带着一群西装革履的法务人员冲了进来。 这群华尔街精英再无酒会上的半点体面。 领带歪斜。 衬衫被汗水湿透。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汗臭与焦躁混杂的气味。 理察大口喘着粗气。 曾经高高在上的华尔街大亨,现在狼狈得连输光底裤的赌徒都不如。 他双眼充血。 几步冲到茶几前。 将那份厚达一百多页的原始合同重重砸在玻璃桌面上。 「停止交易!」 理察歇斯底里地咆哮,手指点着合同上的条款。 唾沫星子乱飞。 「立刻停止!根据这份主合同的不可抗力条款,高盛有权单方面宣布对赌协议无效!」 理察猛拍桌面。 「你这是蓄意操纵市场!是金融诈骗!」 李青云眼皮都没抬。 手指弹了弹菸灰。 在海外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他比谁都清楚华尔街这帮流氓的下限。 赢了通吃。 输了掀桌。 他怎麽可能留下让高盛赖帐的藉口。 昨天晚上在庄园里低头接下这份百页合同,就是为了今天这场必杀局。 李青云站起身。 走到理察面前。 他掐灭手里的香菸。 张开嘴。 一串语速极快丶咬字精准到极致的华盛顿上流社会美式英语从他口中吐出。 没有翻译。 没有磕巴。 他用西方人最引以为傲的法律武器,反手捅进了理察的心脏。 「翻开主合同第三十七页副条款。」 李青云用英语快速点出要害。 「再对照对赌协议第七条附加说明。」 高盛的法务总监双手哆嗦着翻开文件。 目光在两份纸张上来回扫视。 几秒钟后。 法务总监脚下一软,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上帝……」 法务总监摘下金丝眼镜,声音发颤。 「他说的是对的。这两条存在直接的法理冲突。在我们盖上对赌协议公章的那一秒,就已经自动放弃了主合同的最终解释权。条款被彻底锁死了!」 随行的一名高级律师走上前看了一眼,面如土色。 「这是一个完美的法律死角。我们无法单方面宣告违约。」 理察的助理双腿发软,扶住门框。 「老板,我们拿不出保证金填补亏空……我们破产了。」 陈默站在电脑前冷笑出声。 「在我们李少面前玩文字游戏。找死。」 音箱里传来埃文的欢呼声。 「酷毙了!李先生简直是神!」 理察彻底崩溃。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李青云,伸手去抓李青云的衬衫衣领。 陈默闪电般出手。 右手扣住理察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 一记刚猛的反关节擒拿。 理察整个人失去重心,被陈默死死按跪在波斯地毯上。 膝盖顶住后背。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大厅里回荡。 理察发出凄厉的惨叫。 华尔街大鳄最后的尊严被彻底粉碎。 随行的法务团队吓得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一步。 李青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理察。 抬起脚。 定制皮鞋的鞋尖在理察的侧脸上拍了两下。 啪。 啪。 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老牌资本巨头被迫跪在东方青年的脚下。 跨越太平洋的国运阻击战。 第一记耳光抽得震天响。 「现在,认清现实了吗?」 李青云用美语继续施压。 「理察先生,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陈默将一份全新的文件扔在理察面前。 股权无条件转让书。 「我不要你们的破产赔偿金。」 李青云的声音回荡在套房内。 「签字。高盛名下那三家科技公司的核心实验室架构股权,全部转让给光锥信托。」 李青云要的从来不止是钱。 数字再多,买不来真正的国运。 他要的是华尔街在底层技术上的话语权。 那些封锁中国几十年的硬核科技,今天必须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是大国崛起的启动资金。 理察疼得浑身抽搐。 看着地上的转让书。 他知道,只要签了字,高盛在矽谷的半壁江山就易主了。 陈默手上再度加力。 关节处传来随时崩断的声响。 「签。」陈默吐出一个字。 理察痛哭出声。 用颤抖的左手拿起笔。 在文件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名字,按下指印。 陈默收起文件,一把将理察踹开。 「滚。」 理察在法务人员的搀扶下连滚带爬逃出套房。 大门重新关上。 陈默转头看向显示器。 离岸帐户里的美金数字已经暴涨到一个骇人的天文量级。 在暗盘低位吸纳的雅虎和亚马逊股份,已经达到了绝对控股的临界点。 矽谷大捷。 光锥信托的离岸帝国正式成型。 陈默走到吧台,拿起一瓶香槟准备开塞庆祝。 就在此时。 茶几上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红色的指示灯急促闪烁。 铃声凄厉刺耳。 这是专属于国内顶层联系的单线电话。 李青云走过去。 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急促且压抑的嗓音。 一则惊天噩耗从大洋彼岸传了过来。 第402章 黄金万两,後院起火 套房大门被理察的法务团队撞开。 理察像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廊上留下一串狼狈的脚印。 套房内。 陈默拿起茶几上那部闪烁着红灯的加密卫星电话。 接通。 听了两秒。 陈默脸色煞白。 他将听筒递给李青云。 「李少,国内出事了。」 矽谷的清晨。 第一缕朝阳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打在李青云的侧脸上。 阳光碟机不散他周身的寒气。 华尔街的辉煌战果,在这一秒被国内的阴霾劈开。 李青云接过电话。 听筒里传出的不是苏清的声音,也不是父亲李建成。 是刘强。 越洋信号夹杂着电流的滋啦声。 背景音里,全是重型推土机轰鸣的巨响,还有工人们愤怒的叫骂声。 「李少,您前脚刚走,后院就起火了!」 刘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憋屈。愤怒。 「一帮打着『新经济科技园』旗号的海归二代,拿着上面批的条子,把咱们在东郊的三块核心黄金地皮强封了!」 「这帮孙子开了八辆推土机过来,硬生生把我们的施工队全赶出来了!」 李青云眉头微动。 他知道父亲李建成的脾气。 如今李建成在发改委手握重权。 一般地痞流氓敢去东郊闹事,发改委一道行政指令就能连根拔起。 对方敢动光锥地产的基本盘。 敢让李建成投鼠忌器。 必然有着深不可测的政治背景,甚至披着让官方都挑不出毛病的合法外衣。 李青云没有暴怒。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被大雾笼罩的金门大桥。 冷笑出声。 旁边的红木办公桌上。 放着陈默刚刚列印出来的《光锥离岸基金资产清单》。 薄薄的三页纸。 上面躺着整整五十亿刚刚从高盛身上割下来的美金现金。 还包含着亚马逊丶雅虎等未来网际网路巨头不可撼动的原始控股权。 这是他杀回国内丶碾压一切牛鬼蛇神的终极底气。 陈默挂断了旁边的副线电话。 手里捏着一份刚查出来的越洋简报。 「李少,查清楚了。」 陈默咬牙切齿。 「这群海归二代的资金源头,在开曼群岛绕了五圈,最后指向华尔街。是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海外买办。」 「他们想替洋人咬我们一口。」 刚推门进来的埃文听到这话,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 「谁敢动李先生的产业?给我五分钟,我黑掉他们所有的离岸帐户!」 桌面上的传真机吐出一页纸。 苏清的紧急留言。 「青云,对方以『国家级高新科技园』名义强行圈地,手续无懈可击。伯父被发改委内部会议牵制。速归。」 刘强在电话那头还在喊。 「这帮孙子太狂了!他们指名道姓要接收光锥地产打下的所有地基!」 京城权贵圈的暗流已经涌动。 都在传李家那小子在国外被华尔街按在地上摩擦,国内的基本盘也保不住了。 李青云转身。 手掌压在军用笔记本的盖子上。 啪。 屏幕合拢。 他看向埃文。 「你留在矽谷。把光锥信托的技术防火墙给我建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我的帐户。」 他转头看向陈默。 「订最近一班回京城的机票。」 李青云解下腕上的百达翡丽。 随手扔在桌上。 拿过沙发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肩上。 他大步走向套房门口。 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每一步都像踩在国内那群跳梁小丑的咽喉上。 杀机弥漫。 矽谷清晨微凉的空气从窗户缝隙渗入。 陈默利落的收拾行囊声。 桌面上显示器里还在闪烁的惊人数字。 交织成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李青云眼底的狂气彻底释放。 从大国工业的守护者,到资本名利场的收割者。 他骨子里那种反派专属的嗜血狩猎欲被彻底点燃。 底线的枷锁被扯碎。 他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化身究极恶龙。 旧金山国际机场。 波音客机引擎发出轰鸣,冲破云层。 头等舱内。 李青云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陈默拿着卫星电话,等待指令。 「通知刘强。」 李青云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 「地皮让给他们。」 陈默愣住了。 「李少,那可是咱们花了十几个亿砸出来的地基!就这麽拱手让人?」 李青云没理会他的震惊。 继续开口。 「让施工队全面撤出。一根钢筋都不准留。机械设备全部连夜开走。」 「另外。」 李青云把水杯放在小桌板上。 手指敲了敲杯沿。 「你立刻起草一份《关于东郊地下水系环保红线规划书》。以光锥地产的名义,实名递交给国家计委和环保总局。」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懂了。 那三块地,下面是一整条极其脆弱的地下水脉。 当初光锥地产是砸了五个亿做地质隔离舱,才敢在上面动土。 李少把施工队和机械全撤走。 再往上递交环保红线规划书。 等于给那片地套上了一个踩雷必死的紧箍咒。 那帮不知死活的海归新贵只要敢动用大型机械打桩,地下水脉必定崩塌。 到时候,破坏国家环保红线的大帽子砸下来。 神仙难救。 李青云这不是认怂。 这是借刀杀人。 生生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人坑。 要把那帮新兴太子党连同他们背后的几十亿买办热钱。 活活套死在绝地里。 李青云转头看着窗外。 阳光刺眼。 陈默按下卫星电话的拨号键。 第403章 万米高空的杀局,憋屈的退让 波音747的引擎在万米高空发出沉闷的轰鸣。 机舱外,云海翻涌。 陈默合上卫星电话。 google搜索twkan 信号断了。 太平洋上空收不到任何消息。 但宛平那边的战场,不会因为信号中断就停下来。 —— 宛平。东郊。 天还没亮透。 八辆重型推土机排成一字长蛇阵,柴油发动机喷出黑烟,履带碾过碎石路面,朝着光锥地产的施工区域压过来。 打头的那辆推土机铲斗上,焊着一块崭新的铁牌。 「国家级高新科技产业园筹备组」。 红底白字。 盖着国家计委和科技部的双章。 推土机后面跟着三辆黑色的奥迪a6。 车牌是京a开头。 号段比李建成的公务车还高两级。 工地大门前。 刘强站在那里。 双眼血红。 他已经一夜没睡。 从昨天下午接到李青云的电话开始,他就没合过眼。 对讲机攥在手里,指骨发白。 他身后,三百多名光锥地产的施工工人面面相觑。 没人敢动。 对面那帮人手里拿的文件,他看过了。 国务院特批。 计委盖章。 科技部会签。 三道大印砸下来,泰山都得裂开。 李建成在发改委都不敢拦。 刘强咬碎后槽牙。 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抬起对讲机。 「李少发话了,撤!一根钢筋都别给他们留!都他妈给我撤!」 声音嘶哑。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 工人们愣在原地。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头冲过来抓住刘强胳膊。 「刘总!这地基可是五个亿砸下去的!就这麽让了?」 刘强甩开他的手。 没说话。 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卡车。 拳头砸在车门上。 铁皮凹进去一个坑。 —— 推土机的履带碾上了施工区的水泥路面。 第一辆铲车的铲斗抬起来。 落下去。 砸在光锥地产竖在工地入口的不锈钢招牌上。 钢铁断裂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 招牌从中间折断。 「光锥」两个字被铲斗碾进泥土里。 安全帽散落一地。 白色的塑料壳在履带下碎成粉末。 施工工人们扛着工具,低着头,从工地侧门鱼贯而出。 没人回头看。 脸上全是憋屈。 宛如吞下了一块带着玻璃碴的生肉,划破喉咙却无法吐出来。 —— 工地最高处。 一个临时搭建的钢架观景台上。 宋天耀站在那里。 二十七岁。 哈佛mba。 国家计委副主任的外甥。 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羊绒大衣。手里夹着一根蒙特克里斯托雪茄。 风很大。 大衣下摆被吹得翻飞。 他低头看着脚下。 光锥地产的施工总平面图被风吹到了钢架台上。 铺在他脚边。 宋天耀抬起左脚。 黑色的berluti手工皮鞋踩在图纸上。 鞋底碾了碾。 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 他弹了弹雪茄灰。 灰烬落在图纸的标注线上。 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助理。 其中一个递上电话。 「宋总,三号地块的施工队已经全部撤出。光锥的设备也在连夜转移。」 宋天耀吐出一口烟。 没接电话。 他眯着眼看向远处。 东郊那片曾经被李青云从毒地变成黄金的土地,现在空荡荡的。 只剩下打好的地基。 和深埋地下的地质隔离舱。 「李青云。」 宋天耀念出这个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在矽谷耍了一把威风,回来发现家都没了。」 他把雪茄叼在嘴里。 双手插进大衣口袋。 「土鳖就是土鳖。」 —— 消息传得很快。 宛平商界的电话线在这天早上被打爆了。 长安俱乐部。 几个地产圈的老炮端着茶杯,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光锥地产在东郊的三块地全被收了。」 「收了?谁有这个胆子?」 「宋天耀。计委宋副主任的外甥。拿的是部委特批文件,国家级高新科技园的名义。李建成在发改委都不敢放屁。」 「啧啧啧。李家那小子在矽谷风光,家里老巢都被端了。」 「光锥地产这次是真栽了。哑巴吃黄连。」 茶杯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瓷器声。 几个老狐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在等着看李家的笑话。 —— 下午两点。 宋天耀的助理打来第二个电话。 这次宋天耀接了。 「宋总,光锥的设备全部撤走了。但他们花五个亿打的地质隔离舱地基还在地下。我们的工程师评估过了,这套隔离舱结构非常精密,如果拆掉重建至少要再花三个亿。」 宋天耀站在工地中央。 皮鞋踩在裸露的钢筋混凝土上。 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回响。 「拆什麽拆。」 宋天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光锥撤了,东西留下来就是我们的。防止资源浪费嘛。」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法务主管。 「拟一份文件。以筹备组名义接收光锥遗留的全部地下基础设施。找个专家论证一下,就说这套地基完全符合科技园的建设标准。」 法务主管推了推眼镜。 「宋总,这个……法律上可能有争议。」 「我手里拿的是国务院的批文。」 宋天耀把雪茄掐灭在脚下的钢筋头上。 「还有什麽争议?」 —— 万米高空。 波音747进入中国领空。 陈默的卫星电话恢复了信号。 铃声响了三秒。 陈默接起来。 听了二十秒。 挂断。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 「李少,宋天耀扣了我们的地质隔离舱。准备直接在上面起高楼。」 头等舱里只有引擎的嗡鸣声。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眼睛没睁开。 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停了。 「那是用来托住地下水脉的棺材板。」 李青云睁开眼。 嘴角的弧度很淡。 残忍。 「他想睡,就让他躺进去。」 陈默后背的汗毛炸开。 他跟了李青云这麽久。 这种语气,他只听过两次。 每一次,都有人粉身碎骨。 李青云重新闭上眼。 手指恢复了敲击的节奏。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掠食者。 耐心。 冷酷。 等待猎物把最后一只脚,踏进陷阱的最深处。 「那份环保红线规划书,递上去了吗?」 「今天上午十点,已经送到国家计委和环保总局。」 「回执呢?」 「加急件。国家计委的收发室已经盖了接收章。」 李青云没再说话。 客舱广播响起。 距离首都机场降落,还有四个小时。 距离宋天耀的推土机在那片土地上破土动工。 只剩最后十二个小时。 国家计委收发室的铁柜里。 那份盖着加急邮戳的《东郊地下水系环保红线规划书》。 正安静地躺在待批文件的最上面。 红色封皮。 像一口棺材的盖子。 第404章 踩碎红线,水脉崩塌 波音747的轮胎摩擦首都机场跑道,发出刺耳的尖啸。 google搜索twkan 减速。滑行。 机舱门开启。 宛平深秋的冷空气瞬间倒灌进头等舱。 李青云披着黑色风衣,大步走下舷梯。 皮鞋踩在舷梯的金属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默提着银色密码箱紧随其后。 箱子里,装着整整五十亿美金的离岸资产凭证,以及雅虎和亚马逊的绝对控股权。 这是足以掀翻整个宛平商界的重型核弹。 走出机场vip通道。 通道外,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车牌普通,没有挂任何特殊通行证。车身上落着一层薄灰,极度低调。 这是江南省纪委家属的私人便车。 李青云走近。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 苏清坐在里面。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寒风灌进车厢。她身上特有的冷冽冷杉香气,混合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 冰冷。刺骨。 但在视线接触到李青云的瞬间,苏清的眼底藏着一抹被压抑的灼热。 她推门下车。 从米色风衣的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摺叠的a4纸。 没有红头。是一份复印件。 苏清把纸拍在李青云的胸口。 「宋天耀的资金盘口。我动用江南省纪委的内线查过了。」苏清压低嗓音,语速极快。 「在开曼群岛洗了五手,源头是华尔街的一家敏感买办基金。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抢地,这是外资借刀杀人。」 「他们要斩断李家在国内的经济根基。」 李青云没接那张纸。 任由a4纸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盯着苏清。 这种违规透露内部纪委通报的行为,对一向恪守底线的苏清来说,是极度越界的。 两人在权力灰色地带的羁绊,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极致。 李青云抬起手,抽走那张纸。 扫了一眼。 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苏清跨前一步,按住车门边缘。 细眉蹙起。 「宋天耀拿的是国务院特批。计委丶科技部丶建设部,三道大印盖得死死的。手续无懈可击。」 苏清加重语气。 「李伯父在发改委被几方势力死死盯着,只要你一动手,弹劾的报告马上就会送到最高层。」 「你别乱来。」 李青云没松手。 他看着苏清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 抬起右手。 指骨擦过苏清冰冷的下颌线,替她把大衣竖起的领角理平。 动作暧昧。又极具压迫感。 「我什麽时候乱来过?」李青云盯着她。 「我可是最懂规矩的守法公民。」 苏清的手指僵了一下。松开门框。 李青云坐进副驾驶。陈默上了后排。 黑色奥迪驶出机场vip通道。融入宛平的夜色。 车厢内一片死寂。 陈默坐在后排,看着后视镜里李青云冷酷的侧脸。 他知道,李青云越是把「守法」挂在嘴边,对手死得就越惨。 「李少,那份环保红线规划书压在计委,宋天耀肯定有关系能压下来。」陈默开口。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宋天耀有个致命弱点。」 「他太相信红头文件,太迷信外资。」 李青云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以为打桩机砸下去的是地基。其实,他砸断的,将是整个东郊几十万人的地下水脉。」 「水脉一断。方圆十里的老百姓连水都喝不上。」 「这种民生大雷,计委压不住,科技部压不住。」 「我要让他亲手,把自己的免死金牌撕得粉碎。」 陈默后背发凉。 这种借敌人的手,把事情捅破天的玩法,比直接派人去抢地盘更残忍。 这叫捧杀。 让宋天耀拿着最合法的手续,干出最天怒人怨的蠢事。 晚上八点。 长安俱乐部顶层包厢。 刺鼻的古巴雪茄菸雾在室内弥漫。 混合着高浓度香槟的发酵气味。 宛如一场将国有资产按斤称两的饕餮盛宴。 十几个海归精英和权贵子弟,搂着女伴,举着高脚杯大声喧哗。 包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宋天耀端着酒杯。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长安街夜景。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阿玛尼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宋天耀摇晃着酒杯,大笑出声。 「就算在华尔街撞大运赚了点美金,回到国内,在真正的权力规则面前,也得乖乖把吃进去的肉连骨头一起吐出来!」 包厢里的几个跟班附和着大笑。 「宋总高明!李青云在矽谷再狂,老家被端了连个屁都没敢放!」 「五个亿砸出来的地基,直接白送给我们了!」 「听说李建成在发改委开会的时候,脸都绿了,硬是没敢提东郊半个字!」 宋天耀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真皮沙发。 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今天下午刚刚盖章签发的《国家级高新科技园施工许可证》。 第二样,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纳斯达克公牛模型。 这是高盛高级合伙人理察上个月亲自飞到宛平,送给他的见面礼。 第三样,是一杯猩红如血的罗曼尼康帝。 宋天耀拿起那份施工许可证。弹了弹纸张。 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薄薄的一张纸,就是他掠夺几十亿资产的免死金牌。 宋天耀指着桌上的金牛模型。 「看到这个没?华尔街给的。」 「李青云在矽谷抢了高盛的盘子,高盛总部大怒。这笔买办基金,就是他们给我的子弹。」 宋天耀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只要科技园盖起来,外资直接溢价十倍收购。我们在座的各位,拿着美金去海外逍遥。留下一座空壳科技园给他们自己玩。」 众人纷纷举杯。 「宋总手段通天!」 茶几边缘,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印着「光锥地产」四个字。 那是光锥地产撤离时,遗留在工棚里的地质隔离舱设计图纸复印件。 宋天耀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红色记号笔标注着一行警告。 【该隔离舱下方为东郊地下水脉主干,承重极限定值严禁采用重型打桩机械】 宋天耀看着这行字,冷笑出声。 他走向角落的碎纸机。 按下开关。 将整份文件塞进入纸口。 精钢刀片高速旋转。纸张被绞碎的刺耳声响在包厢里放大。 一寸寸吞没着光锥地产的标识。 听着纸张被粉碎的声音,宋天耀露出满意的笑。 智商碾压的快感让他迷醉。 规则。这是他最喜欢玩的通吃游戏。 用最优雅的精英外表,干着最贪婪的买办勾当。 他自认在这个体制的舒适区里,盲目狂奔,没有人能玩得过他手里的红头文件。 包厢门被推开。 助理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工程排期表。 「宋总。工程队已经就位。」 「十台重型液压打桩机今晚就能开进东郊工地。明天一早就可以动工。」 助理停顿了一下。面露难色。 「不过,有几个勘测老工程师看了现场,说那套地基下面是水脉。」 「如果要建三十层以上的科技大楼,现在的隔离舱承重不够。他们建议我们停工,先做地质重勘。」 宋天耀脸上的笑意收敛。 他走回茶几前,端起那杯罗曼尼康帝。 「停工?」宋天耀拔高音量。 「一套破隔离舱而已。李青云那种土包子盖不起来的楼,我盖得起来。」 宋天耀仰起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洁白的衬衫领口。 像一滴血。 「告诉工程队。图纸不用管。」 宋天耀把空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明天上午九点,十台打桩机同时开动!」 「我要在三天内,把光锥地产的痕迹全部从那块地上砸烂!」 「这块地,现在姓宋。」 第405章 悬在头顶的铡刀 长安俱乐部顶层包厢的门关上。 狂欢的声浪被隔绝在门内。 宋天耀拿起那瓶罗曼尼康帝,对准杯子倒酒。红色酒液溅出杯沿,落在洁白的大理石桌面上。 他举起酒杯,和几个海归新贵撞在一起。 玻璃碰撞声清脆刺耳。 发改委大楼。 副主任办公室。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台灯亮了一整夜。光晕打在红木办公桌上。 菸灰缸里堆满了揉成一团的菸蒂。 空气停滞不前。劣质菸草味在房间里打转。 墙上的老式挂锺挂在书柜旁边。 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滴答。 滴答。 指针指向凌晨五点。 李建成坐在办公椅上。 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扯开了两颗。 他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中南海香菸。 火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灭不定。 李建成把菸头戳进菸灰缸。用力碾压。 火星溅在手背上。他没管。 李建成伸手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听筒。 他按下拨号键的第一个数字。 「我不管他宋天耀背后是谁。」李建成咬着牙,盯着桌子对面的李青云,「东郊那块地是发改委批下去的重工科技线!他拿着国务院的批文乱搞房地产,我立刻下文停了他的工!」 李建成手指去按第二个数字。 一只手伸过来。 五指张开,按在红色座机的挂机键上。 咔。 电话断线。 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黑色风衣的下摆垂在腿边。 他收拢手指,握住李建成拿电话的手腕。 发力。 李建成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李青云的目光冷硬。 「爸。」李青云看着李建成,「这刀要是您来下,那是政治斗争。」 李青云把听筒从父亲手里抽出来。 扔回座机底座上。 「让他自己把天捅破,那叫天灾人祸。」 李建成靠向椅背。 视线落在李青云脸上。 他看着自己这个亲生儿子。 李建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在这个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 但李青云现在的行事风格,完全撕碎了底线。 李青云不再顾忌那些官样文章,不再在乎什麽平衡妥协。 他要把对手连根拔起,连骨头带肉一起碾碎。 这根本不是个商人。 这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徒。 李青云松开手。 他把手伸进风衣内兜。 掏出一张纸。 对摺的a4纸。边缘泛黄。 李青云把纸拍在办公桌上。 手指按住纸张,推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坐直身体。低头看去。 《国家地质勘探局东郊地下水系密勘报告》。 左上角印着「绝密」两个字。 时间是三个月前。 文件只有残页。 李建成拿起那张纸。 视线落在中间那段加粗的黑体字上。 「东郊地下三十米处,存在大型承压水脉。地层结构极度脆弱。一旦地表承重超过极限,或者遭遇重型机械穿透破坏,水脉将彻底断裂。引发大面积地质塌陷及地下水永久性污染。」 李建成的手指抖了一下。 东郊那片地,关系着周边几十万老百姓的生活用水。 那不是一块普通的荒地。 那是一个装满烈性炸药的火药桶。 当初光锥地产拿下那块地,砸进去整整五个亿。 李青云没拿这五个亿盖楼,而是全部填进地下,修了一套极其复杂的金属隔离舱。 那是为了把水脉和地表建筑隔绝开。 那是用来兜底的保命锁。 现在,光锥地产撤了。 宋天耀接盘。 宋天耀不仅把隔离舱据为己有,还要在隔离舱上面直接打桩。 李建成脑子里跳出一条清晰的推演线。 明天一早,宋天耀的施工队入场。 重型液压打桩机开动。 数十根钢筋混凝土桩柱砸下去。 隔离舱承重超限,金属结构碎裂。 桩柱击穿地层。 地下水脉断裂,泥沙俱下,大面积塌陷。 东郊几十万老百姓断水。 几百栋民房变成危房。 国家环保总局丶建设部丶水利部,三堂会审。 这件事会直接捅到最高层。被定性为建国以来极其恶劣的特大公共安全事故。 到那个时候。 宋天耀手里那份所谓无懈可击的国务院批文。 计委盖章的那个副主任。 科技部签字的那个司长。 所有在红头文件上落下名字的人。 全部都要给这起事故陪葬。 一个都跑不掉。 李建成手心全是冷汗。 汗水浸透了那张勘探报告的边缘。 他颓然松开手。 纸张飘落在桌面上。 太毒了。 太残忍了。 李建成大口喘气。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儿子布下的这个局,是一张天罗地网。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张批文。 就让对手自己拿着刀,把自己的大动脉割开。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 惨白的光撕开宛平凌晨的夜空。 照亮了发改委大院里光秃秃的国槐树冠。 几秒钟后。 雷声滚滚而来。 闷雷砸在玻璃窗上。 巨大的无形手掌悬在东郊上空。 随时准备拍下,将那片土地捏得粉碎。 李青云转身,走向全景落地窗。 他看着窗外翻滚的乌云。 风衣下摆被空调冷风吹动。 海归新贵。华尔街买办。 这群人自以为掌握了财富密码。 自以为拿着上层路线的批条,就能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掠夺。 喜欢抢地盘。 喜欢把官方红头文件当成敛财的工具。 那他就退位让贤。 把这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双手奉上。 他在蛋糕最深处,塞满了当量最大的c4炸药。 就等着这群贪婪的野狗张开大嘴,连皮带骨咽进肚子里。 然后,按下引爆器。 把他们的肠胃丶内脏丶连同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炸得连渣都不剩。 李青云转过身。 走向办公室大门。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握住黄铜门把手。 拉开大门。 走廊里的冷风倒灌进来。 清晨七点。 天刚蒙蒙亮。 宛平东郊工地。 寒风卷起地上的黄土。 八台重型推土机停在工地外围。 十台履带式重型液压打桩机排开一字长蛇阵。 巨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色尾气直冲云霄。 高达三十多米的合金钻头悬在半空。 下方,正是光锥地产耗资五亿建成的地质隔离舱。 最脆弱的金属顶板暴露在冷风中。 面临灭顶之灾。 宋天耀的助理站在一辆黑色奥迪车旁。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理察米勒腕表。 指针跳到七点整。 他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各单位就位。」 「开工!」 第406章 砸碎棺材板,宋天耀的催命符 发改委大楼内。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 窗外天光大亮。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菸头。 他看着那份残破的《东郊地下水系密勘报告》。 手指夹着的香菸燃到尽头。烧到皮肉。他没觉得疼。 东郊几十万人的用水命脉。李青云毫不犹豫地填了进去。 他这大半辈子都在做政治平衡。 自己的儿子却在直接掀翻整张桌子。 压抑的沉默填满整个房间。 画面切换。 东郊工地。 彩旗迎风招展。人声鼎沸。 嚣张的庆典正式开场。 几百挂大红鞭炮被同时点燃。 震耳欲聋的炸响撕裂了清晨的冷空气。 硬生生掩盖了八台液压打桩机底层传出的沉闷金属摩擦音。 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火药味。 混杂着主席台上洒满的劣质香槟散发出的甜腻气味。 令人作呕。 宋天耀站在红毯正中央。 十几个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对准他。 他对着镜头,理了理阿玛尼高定西装的领带。 笑容儒雅。得体。完美的海归精英面具。 「这座国家级新经济科技园,将成为整个宛平的新地标。」 宋天耀转身。 手指着身后大片空旷的工地。 「某些前任开发商的落后设计,严重阻碍了宛平走向国际化的步伐。」 他刻意拔高音量。 「今天,我们将全面推翻他们的废铁架构。重新定义这块土地!」 台下。 几名被公关费喂饱的记者立刻把录音笔递上前。 「宋少高瞻远瞩!」 一名地中海发型的记者谄媚附和。 「光锥地产那种暴发户的土味设计,在您这高科技园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他们卷铺盖走人是明智的!」 宋天耀极度受用。 他拍了拍那名记者的肩膀。 「不是他们主动退场。是被时代的洪流淘汰。」 人群外围。 警戒线外。 刘强戴着一顶破鸭舌帽。混在看热闹的村民里。 他身后跟着两个光锥地产的施工工头。 刘强双手死死扒着生锈的铁网。 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失去血色。 他盯着主席台上不可一世的宋天耀。 看着自己带几百个兄弟丶熬了几个月打下的心血被随意糟蹋。 刘强咬紧后槽牙。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这帮畜生!」 他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泥地里。 「五亿的地基!他们连勘探都不做就硬上!这是要拿我们的心血垫脚!」 旁边的工头红着眼。 「刘哥,冲进去干他们吧!」 刘强一把拉住他。 「李少有令。一根手指头都不准动。」 刘强盯着那八台高耸的打桩机。 「看着。李少说他们会死,他们就绝对活不过今天。」 距离工地八百米外。 一处无名高坡。 杂草丛生。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枯树下。 活像个幽灵。 后排车窗降下一半。 初冬的寒风倒灌进车厢。 李青云坐在后座。 指间夹着一根特供香菸。 火星忽明忽暗。 他偏头看着远处的彩旗。 眼神平静。 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放下高倍望远镜。 呼吸粗重。 「李少,宋天耀为了抢工期表功,疯了。」 陈默声音发紧。 「他根本没做地勘。直接把八台重型液压打桩机架在了隔离舱的核心受力点上!」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 灰烬被风卷走。 「他不是疯。他是迷信权力。」 李青云吐出一口青烟。 「他以为手里捏着国务院的批文,连地球都要给他让路。」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 李青云将菸头按在车载菸灰缸里碾灭。 「什麽是大自然的报复。」 工地现场。 几名戴着白头盔的老勘测工程师满头大汗。 他们拿着连夜画出来的图纸,死死挡在第一台打桩机履带前。 「宋总!不能打啊!」 领头的老工程师嗓音嘶哑。 「下面是隔离舱的主承重梁!底下是承压水脉!几十吨的钢柱砸下去,钢板直接就碎了!」 「水脉一破,方圆十里的地基全得塌!」 宋天耀坐在红布铺就的主席台上。 端着高脚杯。 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来的老疯子。」宋天耀晃了晃红酒杯。 助理心领神会。挥了下手。 几个黑西装保镖冲上前。 直接揪住老工程师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拖出警戒线。 图纸散落。保镖的皮鞋重重踩在上面,碾进泥浆。 宋天耀站起身。 走到麦克风前。 「吉时已到。」 他拿起一瓶香槟,走下主席台。 狠狠砸在第一台打桩机履带上。 玻璃爆裂。酒水四溅。 「开动!」 八名操作员同时推下液压操作杆。 液压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嘶吼。 八根重达数十吨的实心钢桩被抬高。 悬挂在十几米的半空。 阳光打在钢柱表面。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芒。 松脱。 轰! 几十吨的钢铁重锤,携带着恐怖的重力势能。 狠狠砸向地表! 大地剧烈震颤。 主席台上的红酒杯被震倒,砸在地上碎成玻璃渣。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钢柱砸在埋藏于地表半米下的光锥隔离舱顶板上。 刺耳的金属挤压撕裂声炸响。 瘫坐在烂泥里的老工程师双眼圆睁,惊恐万分。 「完了」他绝望地抱住头。 一锤。 两锤。 三锤。 八台机器疯狂往复。 隔离舱表面的特种钢板在极限承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 蛛网般的致命裂纹在地下快速蔓延。 宋天耀站在高台上。 看着不断向下挺进的钢柱,大笑出声。 这种窃取他人果实,还要当众把别人的骨头踩得稀碎的狂妄。 在这一刻攀升到极点。 这就是一颗不断膨胀的气球。 正在最锋利的针尖上疯狂摩擦。 「加大马力!」 宋天耀对着对讲机狂吼。 他没注意到。 第三台打桩机附近的泥地里。正在往外冒着浑浊的水泡。 地表渗出大片水渍。泥土迅速变软。 液压履带开始出现轻微的下陷。 宋天耀转头。 从助理手里拿过一瓶全新的罗曼尼康帝。 拇指按在木塞上。 准备在典礼上开香槟庆祝他彻底拿下这块聚宝盆。 砰! 香槟木塞冲上天空。 同一秒。 地下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巨兽濒死前的恐怖闷雷。 光锥地产耗资五亿打造的隔离舱主承重梁,彻底崩断! 金属断裂的声音撕裂了庆典的喧嚣。 三十米深处的承压水脉失去最后屏障。 狂暴的地下水压直接变成被引爆的炸药。 轰! 地表裂缝中毫无预兆地喷射出一股浑浊的黑色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高达十几米。 夹杂着泥沙和碎裂的钢板。 直接将站在最近的一名工程师掀飞在半空。 工程师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机器轰鸣和狂暴的水流淹没。 水柱像一头脱困的黑龙。 疯狂撕扯着地面。 几台打桩机在狂暴的水压下失去平衡,履带悬空。 泥浆像雨点一样飞溅。 铺天盖地砸向主席台。 砸在宋天耀昂贵的阿玛尼西装上。 整个东郊工地。 那条沉睡的地下水脉。 被彻底刺穿。 第407章 红线之下,皆为齑粉 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划破天际。 几十米深的地底传出沉闷的轰鸣。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仿佛地壳深处有一头巨兽被彻底激怒。 黑水冲破地表。 水柱高达十几米。 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半空中的彩旗撕成碎片。 泥浆丶碎裂的特种钢板四下飞溅。 地面如同脆弱的苏打饼乾,咔嚓咔嚓断裂开来。 脚下的大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泥浆混合着地下承压水,化作一条咆哮的黑龙冲破地表。 原本铺在工地中央的红毯,一秒钟被翻滚的黑泥彻底吞噬。 宋天耀站在断裂的高台上。 手里那瓶还没来得及开启的罗曼尼康帝滑落。 砸在铁皮架子上。 玻璃碎屑混入泥浆。 喷溅的黑水劈头盖脸浇下。 十几万一套的阿玛尼高定西装被染成纯黑。 他四肢僵硬。 双眼圆睁。 死死盯着地表裂开的巨大口子。 呼吸停滞。 整个东郊工地彻底乱了套。 「塌了!全塌了!救命啊!」 几个刚才还在吹捧的记者扔掉摄像机,连滚带爬往外围跑。 鞋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直接光脚踩着碎石往外逃。 「地底下怎麽会有这麽大的水脉?图纸上没写啊!」 工头大声嘶吼。 死命去拽陷在泥坑里的工人。 「快跑!连着外面的主干道都要裂了!」 外围的警戒线外。 刘强戴着鸭舌帽,死死抓着铁丝网。 看着不可一世的宋天耀变成泥人。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活该的报应。」 隔离舱的承重钢板失去作用。 方圆一公里的地下水生态防线宣告崩盘。 狂暴的水压掏空了地底的泥沙。 地表开始大面积塌陷。 八台造价上千万的重型液压打桩机,履带失去支撑点。 沉重的钢铁机身向一侧倾斜。 金属摩擦声刺耳。 几百吨的庞然大物,连同那些价值连城的钻头,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泥沼。 华尔街给宋天耀拨过来的几十亿过桥资金。 变成了买办们耀武扬威的钢铁机器。 现在,全砸进了这片烂泥塘。 化为乌有。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宋天耀看着这一幕。 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像被人活生生抽断了脊梁骨。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这些资金可是华尔街财阀的命根子。 现在全打了水漂,他拿什麽去平帐。 八百米外。 无名高坡。 迈巴赫车内。 陈默放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 呼吸粗重。 手背青筋暴起。 「李少,他们把国家级生态水脉挖穿了,这下神仙也保不住他们。」 陈默的声音发抖。 那是极度兴奋带来的战栗。 李青云坐在后排。 按下车窗升降键。 玻璃降下一半。 他将燃烧到尽头的特供香菸弹出窗外。 一点红光在冷风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落在枯草丛里。 被风吹灭。 「戏演完了。」李青云抬腕看了看手表。「让苏清收网吧。」 他从扶手箱里拿起一部红色加密卫星电话。 这是直接接通省纪委与环保总局联合行动组的审判之锤。 按下唯一的单线拨号键。 接通。 「可以进场了。」 挂断。 李青云靠回真皮座椅。 看着远处东郊工地上冲天的水柱和乱作一团的人群。 他坐在高处,看着这些自以为掌控规则的买办在泥沼中挣扎。 他们永远不懂。 在这片土地上。 比资本更重的,是大自然的底线和国家的红线。 东郊工地外围。 凄厉的警笛声撕破了混乱的空气。 红蓝爆闪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将浑浊翻滚的泥潭映照得犹如地狱。 十几辆喷涂着「国家环保督查」和「纪委」字样的专车,横插进工地大门。 车头大灯扫过泥泞的地面。 直接堵死了所有出口。 选项一:第408章:神罚降临,食人鲨的血腥收割 选项二:第408章:牢底坐穿,中国国情 选项三:第408章:百亿洗白,剑指中关村 专车停稳。 车门推开。 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靴踩在泥水里。 苏清身披黑色风衣,带队踏入现场。 泥水溅在她的风衣下摆。 她没低头看。 一张脸覆着一层寒霜。 眼神犹如锋利的刀刃,切开工地的混乱。 宛如代表最高意志降临的冷面判官。 十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拉开警戒线。 将宋天耀的团队死死按在原地。 几个想趁乱溜走的保镖被当场反剪双手,按在泥地里。 苏清停在塌陷边缘。 举起手里的红头文件。 「国家环保总局特急令!」 她的声音在一片杂音中极具穿透力。 字字句句砸在宋天耀的耳膜上。 「东郊生态红线遭严重破坏,引发特大地质灾害!所有相关负责人,立刻就地羁押审讯!」 宋天耀从烂泥里爬起来。 阿玛尼西装裹满黑泥。 他崩溃地抓着泥巴跪行上前。 扑通一声跪在苏清脚边。 「误会!我们是合法手续!」 宋天耀抓起一把泥,语无伦次。 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有国务院的批文!计委盖过章!是李青云!是李青云坑我!」 苏清居高临下看着他。 收回红头文件。 这已经不是破产清算的经济纠纷。 而是破坏国家级环保战略的死罪。 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死局! 计委的那个副主任现在自身难保,谁也保不住他。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掏出明晃晃的银手铐。 咔哒。 拷在宋天耀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宋天耀彻底脱力,瘫倒在地。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压着警戒线,缓缓驶入工地现场。 车轮碾过带泥的红毯。 停在绝望的宋天耀面前。 车门推开。 李青云走下车。 鋥亮的手工皮鞋精准避开泥洼。 踩在一块相对乾净的水泥板上。 他走到宋天耀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海归精英。 华尔街的买办资金炼彻底断裂。 这块地皮成了事故现场。 法院的拍卖程序一走。 李青云名正言顺。 以原本十分之一的废铁价格。 把这块地连同底下那些价值几十亿的重型设备残骸全部合法接盘。 光锥地产不仅拿回了地皮。 还白赚了华尔街砸进来的三十亿保证金。 京城霸主地位,再无人能撼动。 李青云蹲下身。 抬起手。 手背在宋天耀沾满泥污的侧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声响在轰鸣的警笛声中格外清晰。 语气讥讽。 「宋少,感谢你花几十亿帮我测地质。」 李青云站直身体。 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随手丢在宋天耀的脸上。 「在牢里好好学学,什麽叫中国国情。」 绝对的智商碾压与借势杀局。 如同一座大山压下。 让所有妄图掠夺的买办心胆俱裂。 连呼吸都感到战栗。 宋天耀扯下脸上的手帕。 瘫在泥里。 浑身发抖。 押运车开过来。 几个人把宋天耀架起,塞进后车厢。 车门重重关上。 切断了宋天耀最后的一丝生机。 警笛声渐远。 现场被全面封锁。 陈默走到李青云身旁。 避开地上的水坑。 递上一份带有绝密字样的牛皮纸袋。 「李少,中关村网际网路基地的开发权,马上竞标。」 李青云接过纸袋。 绕开文件袋的细线。 抽出里面的资料。 纸面上印着各大风投机构的竞标底价。 从矽谷洗白带回来的几十亿美金,正躺在光锥信托的帐户里。 随着矽谷资金的彻底洗白。 李青云的目光锁定了即将爆发的网际网路千禧狂潮。 李青云拿着文件,走向迈巴赫。 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 「去机场,飞香江。」 迈巴赫掉头。 驶离这片吞噬了百亿资本的废墟。 第408章 香江寒冬,傲慢的布道者 东郊废墟的警笛声被抛在身后。 波音客机的巨大引擎轰鸣声撕裂云层。 三个小时后。 香江启德机场。 起落架重重砸在跑道上。轮胎摩擦出焦糊味。 维多利亚港的寒风呼啸而过。风里夹杂着咸涩的海水味。 1998年末。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场席卷全亚洲的金融风暴还没退潮。网际网路的资本寒冬提前降临。 半岛酒店的奢靡灯光照亮了太平山顶的夜空。 香江国际会展中心。 「亚洲网际网路高峰论坛」的巨幅海报挂在大楼外墙。烫金的英文字母在射灯下闪光。 会展中心外的露天广场上。 十几辆劳斯莱斯和宾利排成一字长蛇阵。车牌全是代表香江顶层权贵的单数或双数字号。 风口很大。 冷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几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人缩在广场角落的柱子后面。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手里攥着厚厚的商业计划书。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捏得发皱。 里面全是暖气和顶级香槟。外面是冻死人的西伯利亚冷空气。 一道旋转玻璃门。隔开了施舍者和乞讨者。 会展中心。 顶层vip全景会议室。 恒温二十四度。 空气里飘着古巴雪茄的香味。 马风坐在会议桌末端。 洗得发白的灰色西装套在瘦削的身上,显得很不合身。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用力握紧。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份全英文的投资意向书。 「如果我们今天拿不到融资,明天机房的伺服器就要强行拉闸停机。」马风声音发哑。喉咙乾涩。 他身边的椅子上,坐着另外一个年轻人。 小马哥。 同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对面。 史蒂文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华尔街红杉与高盛联合风投亚洲区执行总裁。 他穿着一身杰尼亚定制西装。双脚直接翘起,搭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 定制皮鞋的鞋底正对着马风和小马哥的脸。 极度傲慢。 居高临下。 施舍。被施舍。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极度压抑。令人喘不过气。 史蒂文伸手从旁边拿过一支签字笔。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丢在马风面前。 笔杆砸在纸张上,滑出老远。掉在地毯上。 「一百万美元。」史蒂文开口。一口纯正的纽约上东区英语。旁边连翻译都没带。 他断定这些来求钱的中国人必须听懂他的话。 「买你们两家公司百分之八十的绝对控股权。外加董事会的一票否决权。」史蒂文吐出一口雪茄菸雾。「签了它。你们的公司能活下去。不签,明天你们就去宣告破产。」 马风猛地抬头。 「百分之八十?还要一票否决权?这是我们的底线技术!我们团队熬了两年……」 「技术?」史蒂文大笑出声。打断了马风的话。 他放下翘起的双腿。身子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 「在这个房间里,在华尔街的资本面前,你们的技术一文不值。」 史蒂文用食指敲击桌面。 「别跟我谈什麽底线。现在的中国网际网路,在华尔街眼里就是个正在圈建的猪圈。我给你们投钱,是买下这个猪圈。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乖乖替我养猪。」 字字句句。极尽羞辱。 小马哥牙关紧咬。 屈辱感如毒虫般撕咬着他的心脏。 那份犹如卖身契的合同就摆在面前。只要签下名字,他们亲手养大的孩子,就会被送进华尔街的屠宰场。成为任人宰割的肉猪。 不签。 明天一早。公司倒闭。兄弟们散夥。中国网际网路刚刚燃起的火种,就会被这场资本寒冬彻底浇灭。 马风的手伸向地毯上的那支签字笔。 手指在发抖。 他的脊梁一点点弯下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梦想。他准备向这群吸血鬼下跪。 史蒂文靠回椅背。端起旁边的威士忌。准备庆祝这笔廉价到极点的血腥收购。 会展中心一楼大厅。 黑色的旋转玻璃门被推开。 寒风灌入大厅。 李青云迈步走上光洁的大理石台阶。 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陈默提着银色密码箱走在左边。蝎子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跟在右边。 三个人。没有任何随从。 李青云停下脚步。 他抬头。视线扫过大厅正上方那块「亚洲网际网路高峰论坛」的巨大烫金招牌。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 只有打量猎物的冷酷。 从矽谷的股市绞肉机里割下的几十亿美金现金,就在陈默手里的箱子里。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参加论坛。 他是来砸场子的。 三人径直走向通往顶层vip区域的专属电梯。 电梯口站着四名身材高大的外籍安保人员。 全都穿着黑色西装。挂着对讲机。 领头的白人安保跨出一步。伸出一条粗壮的胳膊。直接拦在李青云身前。 安保人员扬起下巴。神色傲慢。 他用大拇指反手指了指立在旁边的一块黄铜告示牌。 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英文。 【noadmittancewithoutinvitation】 「邀请函。」白人安保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三个字。 语气强硬。手按在腰间的强光手电上。 这是华尔街资本包下的主场。他们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皇帝。 李青云连眼皮都没抬。 他看都没看那块告示牌一眼。 右手抬起。手指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左手衬衫的袖口。 袖扣在水晶大吊灯的照射下闪过一道冷光。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外面那些创业者求投资的卑微。 而是一种准备把整张牌桌连根拔起丶彻底掀翻的狂暴杀意。 没有废话。没有争论。 李青云理好袖口。向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不是退缩。 他是给身后的蝎子。留出暴力的冲刺空间。 蝎子把双手从皮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李青云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电梯门。还有门后正在进行的卖国交易。 「砸开它。」李青云开口。 声音不大。字字见血。 蝎子动了。 第409章 破门而入,区域网 蝎子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任何多馀的预判动作。 腰腹拧转。右腿暴起。 军靴的钢制鞋底带着一声沉闷的破风声,精准轰在第一名外籍安保的胸口正中央。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 像踩碎了一块干透的饼乾。 两百二十斤的壮汉双脚离地。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在沉香木大门上。门框震出一层细密的灰尘。 google搜索twkan 第二名安保刚把手伸向腰间的电击器。 蝎子左肘已经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肘尖破开皮肤。血珠飞溅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墙面上。 安保的眼白翻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后脑勺在光滑的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两秒。 两个人。 剩下的两名安保瞪大眼睛。手按在对讲机上。手指头在发抖。 蝎子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三步。堵在电梯口的人墙自动裂开一条通道。 砰! 蝎子一脚踹在vip专属电梯旁那扇厚重的沉香木门上。合金铰链承受不住爆发力,直接从门框里拔出来。整扇门向内倒塌。砸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上。碎木屑和灰尘腾起一片。 走廊尽头。 顶层全景会议室的玻璃隔断门大开。 冷风倒灌进去。 满屋子古巴雪茄的烟雾被搅散。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马风握着签字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距离合同签名栏不到两厘米。 小马哥猛地抬头。 史蒂文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悬在嘴边。褐色的液体因为门板砸落的震动,溅出杯沿。一滴落在他三万美金的手工西装胸口。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李青云踩着碎木屑走进来。 黑色风衣。白衬衫。手工皮鞋上沾着走廊地毯的绒毛。 他没看任何人。 视线直接越过满屋子的西装革履,落在会议桌正中央那份摊开的英文合同上。 全场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和门外安保倒在地上的呻吟声。 史蒂文放下酒杯。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security!」 他冲着门外大喊。 没人应。 门外的走廊里,蝎子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靠在墙上。脚边躺着四个不省人事的安保。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闻声赶来的两个会展中心保安。 两个保安看了看地上的人。 转身走了。 史蒂文的脸涨成猪肝色。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警铃。手指头摁在红色按钮上。 「把这个不懂规矩的野蛮人给我扔出去!」 史蒂文指着李青云。手指在抖。 「这里是华尔街主导的高端闭门会议!你是什麽东西!」 李青云停下脚步。 他低头拍了拍风衣袖口上沾的木屑。不紧不慢。一片一片弹掉。 然后抬起头。 「华尔街?」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外资代表。目光像在清点货架上的廉价商品。 「一群跑到别人家里要饭的叫花子,也配谈规矩?」 声音不大。 每个字都砸在史蒂文的脸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角落里几个国内来的创业者面面相觑。 「这年轻人谁啊?疯了吧?」 「完了完了,得罪史蒂文,整个亚洲网际网路圈谁敢投他?」 「这不是来开会的,这是来闹事的暴徒啊!」 窃窃私语在角落里蔓延。 史蒂文的手指松开报警铃。 他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 这个姿态,是华尔街顶级掠食者面对猎物时特有的从容。他见过太多不自量力的挑战者。最后都跪在资本面前磕头认错。 「年轻人。」史蒂文换上一副施舍者的嘴脸。「你知道这间屋子里坐着的人,掌控着多少亿美金吗?」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五十亿。光是我身后的基金池,就够买下整个中国网际网路一百次。」 李青云没搭腔。 他径直走到主席台前。 史蒂文用来做演示的投影仪还开着。巨大的幕布上打着一张亚洲地图。上面用红色标注着华尔街已经完成控股的亚洲网际网路公司。密密麻麻。像一张密布的蜘蛛网。 李青云伸手。 从投影仪旁边拿起那支雷射笔。 红色光点亮起。 他把光点定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china」的区域。 然后转过身。 面对着满屋子的华尔街精英。面对着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买办。面对着正在被迫签下卖身契的中国创业者。 「你们所谓的网际网路。」 李青云开口。 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 「不过是美国人的区域网。」 他把雷射笔的红点从亚洲地图上划过。划过日本。划过韩国。划过东南亚。所有被红色标注覆盖的地方。 「你们用一百万美金,买断一个国家的搜寻引擎。用两百万美金,控股一个民族的社交平台。然后把十几亿人的数据丶消费习惯丶社会关系,全部打包运回华尔街。」 「这不叫投资。」 李青云把雷射笔扔回桌上。 「这叫殖民。」 马风的手彻底停住了。签字笔悬在合同上方。纹丝不动。 他盯着李青云的背影。 「十四亿人的未来生态护城河。」 这几个字炸进他的耳朵里。 两年了。他带着十八个人挤在破公寓里写代码。被所有人嘲笑是骗子。被银行拒贷。被同行唾弃。 他从来没有听任何一个投资人,用「护城河」来形容中国网际网路。 在华尔街眼里,中国网际网路就是待宰的肥猪。 在所有风投嘴里,他们是跪着要钱的乞丐。 只有眼前这个闯进来的年轻人。 把这片荒芜的土地,叫做「护城河」。 小马哥的拳头松开了。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痕。他死死盯着李青云。 第410章 猪圈论,资本的傲慢与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史蒂文率先打破沉默。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 是那种华尔街老牌掠食者独有的丶居高临下的发笑。 锯木头一样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刮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殖民?」 史蒂文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蒙特克里斯托。咬掉茄帽。吐在地毯上。 打火机的火苗舔上雪茄尾端。 他吸了一口。烟雾吐在李青云的方向。 「年轻人,你刚才那番演讲很精彩。」 史蒂文把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指着李青云。 动作极其轻蔑。 像在指一只闯进宴会厅的流浪狗。 「但你忘了一件事。」 史蒂文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中国连光纤都没铺满。百分之九十九的老百姓连电脑都没摸过。你跟我谈生态?跟我谈护城河?」 他环顾整个会议室。视线扫过每一个中国创业者的脸。 「在华尔街眼里,这里不是什麽护城河。」 史蒂文把雪茄叼回嘴里。双手插进裤兜。 「这里是一个猪圈。」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翘。 「没有我们的美金当饲料,你们这些搞创业的,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伺服器要钱。带宽要钱。人才要钱。」 史蒂文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数。 「你们口袋里有什麽?一堆写在草稿纸上的商业计划书?还是那些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租不起的破团队?」 他走了两步。停在马风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瘦削的年轻人。 「没有华尔街的钱,你活不过明天。」 史蒂文弯下腰。压低声音。但整个房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现实。」 在场的中国创业者们脸色惨白。 没人敢吭声。 因为史蒂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帐户馀额见底。员工工资发不出来。机房欠费三个月。电信公司的催款函摞起来比商业计划书还厚。 他们恨。 恨得牙根发痒。 但恨顶不了钱花。 角落里一个做搜寻引擎的年轻创业者低下头。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计划书。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旁边做即时通讯的团队负责人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在抖。 马风闭上眼睛。 签字笔握在手里。笔杆被汗水浸透。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技术不能当饭吃。 就算这个闯进来的年轻人说得再对丶眼光再超前。 没有钱。 他们在纳斯达克巨头面前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麽切就怎麽切。 小马哥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松了。 这就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你明知道对方是吸血鬼。 你还得把脖子凑上去。 因为你不凑上去,你和你身后那帮兄弟就得饿死。 史蒂文直起腰。 他看向李青云。嘴里叼着雪茄。烟雾缭绕。 得意洋洋。 「所以,年轻的理想主义者。」 史蒂文摊开双手。 「你有什麽?你拿什麽来跟华尔街五十亿美金的资本池叫板?」 「凭你嘴里那几个漂亮的中文词汇吗?」 他又笑了。这次笑声更大。 旁边几个华尔街的基金经理跟着笑。 一群穿着三万美金定制西装的白人精英,对着一个闯进来的东方年轻人放声嘲笑。 笑声在恒温二十四度的会议室里回荡。 像耳光。 一下一下抽在每个中国人的脸上。 李青云没说话。 他走了。 往前走。 走到史蒂文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花梨木会议桌。 李青云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看着史蒂文。 史蒂文夹雪茄的手指顿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麽。 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让他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愤怒。 不是冲动。 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盘在暗处的丶已经选好了下口位置的蛇。 史蒂文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椅背顶住了他的腰。 退无可退。 李青云开口了。 右手食指在花梨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哒。 「饲料?」 又叩了一下。 哒。 「你们那些带着毒丸条款的美金,不是饲料。」 第三下。 哒。 「是绞刑架。」 李青云收回手。站直身体。 「百分之八十的控股权。一票否决权。创始人沦为打工仔。」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份摊开的合同。 「你管这叫投资?」 李青云的目光从合同移到史蒂文脸上。 「我管这叫阉割。」 史蒂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以为捏住了资金的咽喉,就能让所有人跪下来叫爹?」 李青云松开桌面。退后一步。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在这片土地上,跪着的人,永远站不起来。」 史蒂文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 菸灰掉在桌面上。他没管。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弹开,撞在身后的墙上。 史蒂文一把抓起桌上那份霸王合同。狠狠拍在桌面上。 啪! 纸张在空气中炸出声响。 「够了!」 史蒂文环顾全场。食指逐一指过每一个中国创业者的脸。 「我最后说一遍。」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今天敢听这个疯子一个字。」 「红杉封杀。高盛封杀。全球每一家顶级风投的大门,对你们永远关上。」 他的手指停在马风脸上。 「一分钱都别想再拿到。」 死寂。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没人敢动。 没人敢呼吸。 角落里那个做搜寻引擎的年轻人低下了头。 做即时通讯的团队负责人把计划书合上了。 马风的签字笔还悬在合同上方。手在抖。 小马哥的拳头松了。 彻底松了。 华尔街的封杀令,就是网际网路创业者的死刑判决书。 没有风投的钱,他们什麽都不是。 史蒂文重新坐下。 他拿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嘴角恢复了那种施舍者的从容。 他赢了。 他永远都会赢。 因为规则是他定的。 钱在他手里。 命也在他手里。 史蒂文翘起二郎腿。看着李青云。 「年轻人,演讲结束了。可以滚了。」 李青云站在原地。 一动没动。 他看着满屋子低着头的中国创业者。 看着那些被恐惧和现实压弯了脊梁的年轻人。 看着马风颤抖的手指。 看着小马哥松开的拳头。 李青云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群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 确认史蒂文已经把最后一颗子弹打光了。 确认整个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李青云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合拢。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门外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陈默提着那只银色密码箱。走进来。 第411章 八千万美金,砸碎你的嘴脸 陈默进来了。 银色密码箱提在右手。左手自然垂在裤缝边。脚步匀速。面无表情。 他没看任何人。 不看史蒂文。不看那些华尔街的基金经理。不看角落里瑟缩成一团的中国创业者。 他只看李青云。 走到李青云身侧。站定。 密码箱放在花梨木会议桌上。钛合金边角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那只箱子就那麽搁在桌上。灯光打在银色的箱体表面。折射出一道冷白的光线。 史蒂文低头扫了一眼那个密码箱。 嗤笑出声。 雪茄菸灰抖落在桌面上。 「怎麽?」史蒂文叼着雪茄,用大拇指指了指那个箱子。「带了现金来救市?」 他环顾左右。几个华尔街的基金经理跟着发出配合的笑声。 「十万还是二十万人民币?」史蒂文伸手弹了弹雪茄。火星溅在桌面上。「你是打算用硬币砸死我?还是想用一箱子毛票糊我一脸?」 笑声更大了。 旁边的法务助理笑得前仰后合。 角落里几个中国创业者低着头。不敢吭声。不敢抬眼。 马风的签字笔还悬在合同上方。 手在抖。 李青云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 陈默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极小的钥匙。递上。 李青云接过钥匙。手腕翻转。钥匙插进密码箱正面的锁孔。 咔哒。 锁扣弹开。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李青云五指扣住箱盖边缘。 掀开。 箱盖翻起来砸在桌面上。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 整个会场的空气被抽走了。 箱子里面没有人民币。没有硬币。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一叠叠裁切整齐的无记名本票。排列得严丝合缝。 每一张本票的右下角,盖着鲜红的银行印章。 高盛。 花旗。 摩根大通。 三家全球最顶级金融机构的名字,密密麻麻排在那些本票上。 油墨的气味从箱子里飘出来。混合着印刷纸张特有的乾燥味道。 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 前排那个秃顶的红杉合伙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毯上。 「jesuschrist——」 他的声音劈了。 「那是高盛的a级无记名本票!每张面额」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每张面额一百万美金!」 整个会议室炸了锅。 「不可能!这种级别的本票全球发行量不超过五百张!」 「他从哪弄来的?国内谁有这种渠道?」 「你们看清楚了吗?那不是复印件!是真票!高盛的水印防伪纹路天哪」 嘈杂的人声盖过了空调的嗡嗡声。 几个基金经理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 死死盯着那只箱子。 他们做了一辈子金融。 吃了一辈子美金的饭。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高盛a级无记名本票意味着什麽。 那不仅仅是钱。 那是华尔街金字塔尖的通行证。 史蒂文的雪茄掉了。 滚烫的菸头落在他三万美金的手工西装上。烧出一个黑色的小洞。 他没发觉。 两只眼珠子钉在那个密码箱里。 他的嘴张着。下颌微微发抖。 这些本票上盖着高盛总部的章。 他是高盛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拿到这种级别的本票。需要什麽样的身份。什麽样的战绩。什麽样的…… 恐怖的资本吞噬能力。 李青云低头。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沓本票。 大概十来张。 他用拇指搓了搓边缘。就像数钱一样随意。 然后抬起手。 直接甩在史蒂文的脸上。 本票散开。纸张刮过史蒂文的额头丶鼻梁丶嘴唇。 几张飘落在他膝盖上。 几张掉在地毯上。 史蒂文整个人僵在那里。 「八千万。美金。」 李青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刚从你们高盛总部的金库里掏出来的。」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你再仔细想想。上个月纳斯达克那三只造假股被谁砸穿的。高盛自营盘亏了多少。你们那个叫理察的合伙人,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收拾办公桌了。」 史蒂文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说话。嘴唇哆嗦了两下。 没发出声音。 理察。 他当然知道理察。 上周总部发来的内部邮件。理察·霍尔主导的亚太对赌基金爆仓。亏损金额至今列为绝密。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一名来自中国的交易对手。」 史蒂文的后背贴上了椅背。西装被冷汗浸透。 这个站在面前的年轻人。就是那个让理察爆仓的人。 他不是什麽闯进来闹事的疯子。 他是在华尔街的主场,用华尔街的规则,亲手把高盛开膛破肚的屠夫。 而这八千万美金——就是从高盛尸体上割下来的肉。 马风手里的签字笔掉了。 啪。笔杆弹在桌面上。滚到合同边缘。掉在地上。 他没捡。 他整个人钉在椅子上。 八千万美金。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翻滚。像一列失控的火车。碾碎了所有绝望和妥协。 史蒂文开价一百万美金。要他们两家公司百分之八十的命。 这个人。 这个从门外闯进来的人。 手里攥着的钱。是史蒂文的八十倍。 小马哥的指甲重新掐进了掌心。 血珠渗出来。 他没觉得疼。 他盯着散落在地毯上的那些本票。 盯着上面高盛的红色印章。 他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亲眼看见。 有人可以把华尔街最傲慢的脸面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踩。 角落里那个做搜寻引擎的年轻人抬起了头。 做即时通讯的团队负责人把手从脸上拿开了。 所有中国创业者的目光。 全部聚焦在李青云身上。 李青云没看他们。 他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一张本票。 掸了掸上面沾的雪茄灰。 拍在史蒂文面前。 「你刚才说什麽来着?」 李青云歪了歪头。 「猪圈?」 他用指尖弹了弹那张本票的边角。 「从今天起。这个猪圈里的每一头猪,都归我养。你们华尔街的饲料,可以滚了。」 史蒂文一把抓住桌沿。指关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 「你你以为光有钱就够了吗?」 史蒂文的声音发颤。他在找最后的台阶。 「这些创业公司需要的不只是资金!是资源!是生态!是纳斯达克的上市通道!你一个中国人,能给他们什麽?」 李青云直起身。 他转过头。 第一次正眼看向坐在桌尾的马风和小马哥。 「你们两个。」 李青云开口。 「抬起头来。」 马风抬起了头。 小马哥抬起了头。 两双眼睛对上李青云的目光。 李青云从密码箱里又抽出一沓本票。这次没甩。 他捏着那沓纸。手臂平伸。递向马风。 「要钱。我给钱。」 又从箱子里抽出一沓。递向小马哥。 「要资源。我给资源。」 李青云松开手。本票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他站直身体。扫了一眼满屋子瞠目结舌的华尔街精英。 然后把最后一句话。砸在史蒂文的脸上。 「但我有一条规矩。」 李青云竖起一根食指。 「创始人的投票权,一股都不动。公司是你们的。我只投钱,不抢权。」 死寂。 马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沓带着高盛印章的本票。 然后他伸出手。 把桌上那份史蒂文的霸王合同推到一边。 纸张滑过桌面。 掉在地上。 史蒂文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猛地拍桌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弹飞。 「你会后悔的!」史蒂文用手指指着李青云。手指在剧烈晃动。「华尔街不会放过你!你在美国的每一分钱」 李青云已经转身了。 他走向门口。 风衣下摆扫过地毯上散落的本票。 他没回头。 「陈默。」 「在。」 「把他们的条件整理好。」李青云的皮鞋踩过门槛。踩碎了门口的一块碎木屑。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人的报价。」 陈默跟上去。 蝎子从墙边直起身。踢了一脚地上还在呻吟的安保。跟在最后面。 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马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份被他推落的卖身契。 踩了上去。 皮鞋碾过史蒂文的签名栏。 他弯腰。从桌上拿起那沓本票。 攥在手里。 攥得很紧。 小马哥也站了起来。把黑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两个人对视一眼。 什麽都没说。 同时转身。朝门口走去。 史蒂文站在空荡荡的主席台上。 脚下全是散落的本票和烧焦的雪茄头。 他面前的位置。 空了。 第412章 绿色深渊,倒计时开始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马风攥着那沓本票追了三步。 皮鞋踩在碎木屑上。 他开口了。嗓子乾涩,像砂纸刮过铁皮。 「李先生你为什麽帮我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李青云没停。 没回头。 风衣下摆扫过走廊转角的墙壁。 「不是帮你们。是买你们。」 六个字。 冷硬。 没有丝毫温情。 马风愣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那沓本票上高盛的红色印章还在灯光下发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 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 手指反而握得更紧了。 会展中心大门推开。 维多利亚港的寒风兜头浇下来。带着十二月的咸湿味。把人的骨头缝都往外翻。 李青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旧金山区号。 埃文。 李青云的步子停了。 旧金山现在是凌晨三点。埃文是日夜颠倒的人,三点不睡觉不稀奇。 但十七个未接来电。 间隔全部不超过两分钟。 这不是汇报工作。 这是求救。 陈默也看到了屏幕。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一下。 「李少,埃文从来不打电话。他只用加密邮件。」 李青云拨回去。 忙音。 再拨。 忙音。 第三次。 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劈裂。底噪巨大。像有人把一台报废的收音机音量拧到底再拧到顶。 「李李!你他妈终于接了!」 埃文在喊。声音变了调。不是冷的问题。 是怕。 「纳斯达克科技板块有人在砸盘!」 埃文的呼吸声糊在话筒上。粗重。急促。 「不是正常抛压!是集中式定向打击!」 「你在雅虎和亚马逊的底仓市值三个小时蒸发了百分之三十一!」 李青云的脚钉在半岛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维多利亚港的夜风灌进领口。灌进袖口。灌进每一道衣服的缝隙里。 他没动。 手指捏着手机。指骨的轮廓从皮肤下面顶出来。 百分之三十一。 三个小时。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翻了一个跟头。 不对。 这不是恐慌性抛售能砸出来的跌幅。正常的市场波动,一天能跌五个点就算崩盘新闻了。三小时三十一个点,得动用至少二十亿美金以上的主力资金,对准他持仓的科技股逐一定向轰炸。 李青云闭了一下眼。 零点三秒。 三十年。 1998年末。纳斯达克。千禧年泡沫破裂前,有过一次短暂的丶人为制造的技术性回调。 前世的他只是政坛边缘的旁观者。没人在意一次小小的回调。历史书上连一行字都不会留。 但时间节点就在这个月。 推手是谁,前世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就是被他在楼上踩在脚底的那群穿三万美金西装的白人。 「走。」 李青云收起手机。大步迈进酒店旋转门。 电梯门合上。 密闭空间。 空气变稠了。 电梯内壁全是镜面。李青云的脸被反射在四面八方。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眼窝底下压着两团暗色。 陈默站在他右后方。手指无意识地推了一下眼镜。 楼层数字在头顶跳动。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每跳一个数字,太平洋对岸的市值就又蒸发掉不知道多少万美金。 叮。 三十六层。 门开了。 总统套房的门没锁。 陈默三个小时前就把这里改成了临时作战室。茶几推到墙角。沙发掀翻。五台笔记本电脑呈扇形排开在写字台上。 屏幕全亮着。 数据流在上面跳。红色和绿色的k线像濒死病人的心电图。 此刻满屏的绿。 惨绿。 那种绿色映在天花板上。映在白色墙壁上。映在陈默的脸上。 太平间里日光灯管照在尸体上的颜色。 陈默冲到写字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数据刷新。一行一行往下跌。 他把屏幕转向李青云。食指点在一根垂直下坠的绿色柱体上。 「雅虎。两小时内跌了十四个点。」 手指移到旁边。 「亚马逊。更惨。十七个点。」 再移。 「还有你通过对赌协议间接持仓的三家科技股。全部跌停熔断。」 陈默的声音一直是稳的。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无论天塌地陷,汇报数据的时候语调不许抖。 但李青云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陈默的左手食指。 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 哒。哒。哒哒哒。 频率越来越快。 这个动作只出现过一次。 京钢一号高炉即将爆炸的那个夜晚。 陈默怕了。 「李少,按照当前跌速,如果明天纳斯达克开盘继续下探」 陈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我们在矽谷的全部底仓,距离强制平仓线」 他停了一下。 「只剩百分之八的安全垫。」 百分之八。 这个数字挂在空气里。 像一根头发丝吊着一把铡刀。 大洋彼岸。纽约。曼哈顿。 凌晨的华尔街交易室灯火通明。几个盯夜盘的交易员窝在工位上。面前的彭博终端闪着绿光。 内部通讯频道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听说没?那个在香港论坛砸场子的中国小子,底仓快被打穿了。」 「高盛亚太发了内部做空指引。联合摩根和美林。三家一起砸。这阵仗,上一次还是九七年搞泰铢的时候。」 「那小子在对赌里赢了理察八千万。现在整个高盛想吃了他。」 「给他倒计时吧。最多四十八小时。要麽平仓割肉,要麽爆仓归零。」 「又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亚洲人。华尔街的坟场里不缺这种墓碑。」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渡轮的汽笛声从海面上飘上来。 繁华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陈默站在他身后。 等指令。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李少……」 陈默忍不住了。 「要不要先平掉一部分仓位?止损。保住本金。我们在国内的基本盘还在」 「不平。」 李青云没转身。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砸在玻璃上。 「一股都不卖。」 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十根指头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跟了李青云这麽久。什麽时候该问,什麽时候该闭嘴,他分得清。 现在是后者。 李青云从风衣内兜掏出那部红色加密卫星电话。 他没拨国内。 手指按下旧金山的号码。 两声响。接通。 「别慌。」 李青云开口。声音平得不像一个底仓正在被屠杀的人。 「打开你的『闪电』系统。帮我查一样东西。」 电话那头,埃文的喘息声压下去了一点。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公开行程表。」 「精确到小时。」 「我要知道他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有没有任何公开讲话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键盘的敲击声隐约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 埃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赌美联储?」 李青云挂断电话。 卫星电话塞回内兜。 他转过身。 看着陈默。 「叫蝎子去买咖啡。」 李青云拉开写字台前的椅子。坐下。 绿色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 「今晚不睡了。」 第413章 三十六小时,华尔街的绞刑架 香港。凌晨两点。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李青云盯着屏幕。k线图上,绿色实体柱一根接一根往下砸。像钉在棺材上的铁钉。 每一根,都带走成百上千万美金。 纽约。曼哈顿。下午两点。 高盛总部四十七层。 落地窗外是哈德逊河灰色的水面。 史蒂文坐在会议桌主位。领带扯松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 香港论坛的屈辱梗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封面印着三个金色的公司标志。 高盛。摩根史坦利。美林。 下方是一行加粗的红字。 operationguillotine。 断头台行动。 「各位。」 史蒂文敲了敲桌面。 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三大投行自营交易部门的主管。 艾伦·沃克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胖手指来回拨弄着一支原子笔。 「上个月,一个中国人在我的主场,用我们高盛的钱,把理察的对赌基金打穿了。」 史蒂文语气很平。按在桌面的指关节压得发白。 「现在,这个中国人还在矽谷持有大量科技股底仓。据我们的精算部门估算,他的总持仓市值——」 史蒂文翻开文件。 「约四亿美金。杠杆率二点五倍。真实保证金一亿六千万左右。」 他抬起头,环视全场。 「距离他的强制平仓线,只需要再跌百分之八。」 艾伦停下转笔动作。 食指一推。笔杆在木纹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 「八个点?我们昨天一个下午就砸了十四个点。」 艾伦语气圆滑。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粒健胃消食片。丢进嘴里。嚼碎。咽下。 「史蒂文,我们跟那个中国人没仇。摩根参与这个行动,纯粹为了利润。」 他把胖手交叠在肚子上。 「你得保证,这是一次精准的定点猎杀。不能引发系统性风险。」 史蒂文拿起雪茄。咬掉茄帽。 「我保证。」 打火机火苗窜起。 「这个中国人的仓位被打穿之后,他被强制平仓抛出来的筹码,足够我们几家吃到撑。」 史蒂文吐出一口烟雾。 「各位。这不是仇恨。这是华尔街的规矩。敢在我们地盘上耍横的人,必须死。」 艾伦没有立刻签字。 他拿起那张追加空单的授权书。翻到背面。 用原子笔在空白处画了个问号。 笔尖停顿两秒。 又把问号划掉。 翻回正面。唰唰签下名字。 签字后,艾伦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小动作。 他把授权书的复印件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西装内兜。 史蒂文在抽雪茄。没看到。 在场的人都在翻看文件。没人注意。 这份复印件,将在四十八小时后,成为砸碎华尔街饭碗的最后一块石头。 香港。半岛酒店。 李青云内兜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接通。 「李少!」 刘强的声音像被粗砂纸打磨过。粗粝。急促。 「出事了!」 「有人在京城的商会圈子里放风。说您在美国股市亏了几个亿。光锥信托的资金炼断了!」 「今天下午,三家合作的建材供应商跑到公司。堵着门要提前结算尾款。工地的包工头也在闹,问下个月的工钱能不能发出来。」 李青云闭上眼。 手指捏住眉心。 华尔街在正面砸盘。国内放谣言搅后院。 两线夹击。掐头去尾。 他现在脚下踩着一根钢丝。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身前是华尔街十五亿美金的重炮。 身后是国内蠢蠢欲动的政敌。 割肉止损,保住本金。华尔街会开香槟庆祝。国内那些刚被压服的权贵会立刻跳出来反扑。李家好不容易建立的底牌和威慑力,连皮带骨被扒个乾净。 死扛。就必须赌对一件事。 美联储主席格林·哈特会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出面。发表鸽派言论。给崩盘的市场打一针强心剂。 前世的记忆是模糊的。没有精确的时间表。没有精确的讲稿。 只是一个大方向。 就像在暴风雪里,蒙着眼睛寻找一根火柴。 陈默关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房间暗了一截。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又戴回去。 整个动作花了十五秒。 他在组织措辞。 「李少。」 陈默直起腰。看着李青云的背影。 「我跟了你三年。从京钢的废铁到津门的下水道。从叶家的百亿空单到高盛的对赌。」 陈默的呼吸变重。 「每一次,我都没问过为什麽。因为你每一次都押中了。」 他停顿。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但这一次。」 陈默咬着牙。 「这一次我必须问。你拿整个光锥信托的命去赌。你凭什麽确定美联储会救市?」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风拍打玻璃的闷响。 李青云转过身。 看着陈默。 「你信不信我?」 没有解释。不回答问题。直接反问。 陈默攥紧双拳。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松开。 再攥紧。 「信。」 一个字。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门开了。 蝎子走进来。 手里端着三杯黑咖啡。纸杯上印着半岛酒店的金色标志。 他把咖啡放在写字台上。一言不发。 退到门边。后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 李青云端起纸杯。 杯壁凝结着一排水珠。 他喝了一口。 极苦。极烫。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钢笔。 扯过桌上的一张便签纸。 在上面写下两个数字。 手腕一抖。便签纸滑过桌面。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低头。 白色的纸面上,黑色的墨水写着—— 36。 「三十六个小时。」 李青云把钢笔扔在桌上。 「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六个小时之内,这场戏会唱完。」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 没有假设。没有概率。 李青云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他拉开椅子。坐下。 绿色的屏幕光重新亮起,打在他的侧脸上。 手指敲击键盘。 调出纳斯达克的盘前数据。 「连线旧金山。」李青云盯着屏幕。「把所有能动用的保证金准备好。」 陈默拉过键盘。戴上耳麦。 「资金池已锁定。可用额度七千万美金。」 纽约。华尔街。 史蒂文看着纳斯达克的开盘倒计时。 「砸。」 香港。半岛酒店。 绿色的k线如同一把斩落的铡刀。 李青云的仓位市值,在开盘的第一秒,瞬间蒸发三百万美金。 距离平仓线。 百分之七。 倒计时。开始。 第414章 逆势满仓,把头伸进绞肉机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七千万可用额度。 大脑高速运转。三十六个小时。这盘棋怎麽下。 第一条路。死守。硬扛高盛砸盘。赌美联储出手救市。太被动。风险极高。不像李青云的风格。 第二条路。分仓对冲。拿一部分钱买入避险资产。降低敞口。稳妥。但利润会断崖式缩水。也不像他的风格。 第三条…… 陈默卡住了。脑子里那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先出了一身冷汗。 google搜索twkan 「李少你不会是想」 李青云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纸杯放在桌上。 「明天纳斯达克开盘。」李青云看着他。「把我们所有能调集的现金。国内的。香港的。矽谷的。全部汇入交易帐户。」 陈默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满仓。加满杠杆。」李青云吐出最后半句。「买入看涨期权。」 陈默的金丝眼镜往下滑了半寸。 满仓加杠杆买看涨? 在华尔街三大顶级投行联合做空丶纳斯达克哀鸿遍野的时候? 这不是逆势操作。这是主动把脑袋塞进华尔街的绞肉机里。 陈默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少。」陈默音调变了。「这是拿全部身家赌命!一旦方向错了,连平仓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归零!光锥集团会背上天价负债,从地球上被彻底抹掉!」 李青云没理他。 他抬起手。食指弹了一下咖啡纸杯。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受到震动,滚落下来。在木质桌面上拖出一道湿痕。 纽约。曼哈顿。 高盛总部四十七层办公室。 史蒂文站在落地窗前。哈德逊河在脚下流淌。 他手里拿着一瓶1982年的麦卡伦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缓慢晃动。 他的拇指指甲刮着瓶口的红色蜡封。一下。两下。 没拆。 还不到时候。 等三十六个小时之后。那个中国人的底仓被打穿。传来爆仓归零的消息。 他再开瓶。 纽约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九分。 纳斯达克开盘倒计时一分钟。 香港。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五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泛着惨绿的光。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 陈默坐在正中央。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发抖。 蝎子站在门后。皮衣拉链拉到最顶端。 他不懂金融。但他闻得出房间里的味道。这是死刑犯上刑场前才有的死气。 李青云坐在窗边。 左手腕上的旧机械表在走。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哒。哒。 九点三十分。 开盘钟声穿过卫星信号传进房间。 陈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执行。」李青云抛出两个字。 陈默大拇指重重砸下回车键。 键盘爆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 七个离岸幽灵帐户同步运作。 国内抽调的备用金丶矽谷割来的美金丶香港的结馀。全部灌入。三百五十万手的期权买单化为数据流,顺着海底光缆冲向大洋彼岸的伺服器。 七千万美金。五倍杠杆。 满仓纳斯达克100指数看涨期权。 执行价格定在高于当前市价百分之十二的位置。 在期权到期前,纳斯达克如果涨不到这个数字。这笔巨资将化为一堆废纸。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金融圈炸开。 纽约。高盛交易大厅。 一个年轻分析师指着屏幕上冒出的巨额买单,用力揉了揉眼睛。 「有人逆势买看涨?疯了?现在满大街全是砸盘的单子!」 旁边的主管飞快敲打键盘。「查到了。帐户来源是亚太区。离岸信托。是那个中国人。」 「哈!」分析师冷笑出声。「那是多少钱?五倍杠杆买远期看涨,只要大盘再跌两个点,他的本金连渣都不剩。自杀式冲锋。他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香港。中环。 某对冲基金的茶水间。 「听说了没?那个在论坛上砸高盛场子的李青云,把所有钱全押在看涨期权上了。」 「多少倍杠杆?」 「五倍。」 「去给他订花圈吧。」 京城。长安俱乐部。 一个地产商放下手里的大哥大。端起紫砂壶。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李建成的儿子,要在美国赔个底朝天了。跟咱们斗,跑到美国去送死。」地产商喝了一口茶。「通知下面的人,去光锥的工地上继续闹,把他们的资金炼彻底掐死。」 纳斯达克开盘后的第一个小时。 指数继续狂泄。 李青云买入的看涨期权,市值瞬间缩水百分之十五。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 手心里全都是汗。一滴汗水砸在键盘上。 他拿起袖口用力一抹。继续盯。 第二个小时。 指数再跌百分之七。 期权市值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陈默的嘴唇乾得起皮。 他从口袋里摸出唇膏。手抖得根本拿不住。 唇膏塞回去。 牙齿咬住下唇。用力。 嘴唇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珠。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没擦。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青云。 李青云坐在窗边。没看屏幕。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像一尊雕塑。 李青云怀里的卫星电话震动。 加密频道。 接通。 「查到了。」埃文的声音传过来。比昨晚稳。 「格林·哈特。美联储主席。他原本的日程表上,未来一周没有任何公开讲话。」 「但是。」埃文喘着粗气。「三个小时前,白宫通讯办公室临时加了一项议程。」 「明天下午。纽约时间两点。华盛顿国家经济研究局年度研讨会。格林·哈特被列为主旨发言人。」 李青云拿着电话。没出声。 「临时增加的。」埃文补充。「研讨会的主题是,千禧年前夕的货币政策展望与市场流动性管理。」 李青云挂断电话。 手机放在桌面上。 食指在木质桌面上敲了一下。 流动性管理。 换成大白话。放水。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咬合。 1998年年底。千禧年纳斯达克科技股泡沫破裂前。美联储有过一次计划外的鸽派发声。 降息预期。注入流动性。 恐慌情绪瞬间反转。 那一次。纳斯达克在讲话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走出了教科书级别的v型反转暴涨。 那是泡沫破裂前最后一场狂欢。 史蒂文制造的这场雪崩。 正好撞在了美联储准备开闸放水的枪口上。 李青云拉过椅子。坐下。 惨绿色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 这三个老牌投行拿十五亿美金砸出来的坑,马上就要被美联储的天量资金填满。 史蒂文以为自己在猎杀一只羊。 却不知道自己正站在火药桶上跳舞。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一口饮尽。 纸杯捏扁。扔进脚边的垃圾篓。 倒计时还有三十四个小时。 美联储的子弹已经上膛。 第415章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恒温二十四度。 五台显示器一字排开。 惨绿色的光打在墙壁上。 键盘敲击声哒哒作响。 黑咖啡的苦涩味在空气中发酵。 皮质沙发透着凉意。 陈默双眼熬得血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屏幕右上角的纳指点位疯狂跳水。 卖盘一栏全是大单砸出。 「李少。」 陈默出声。嗓音沙哑。 「跌幅超过百分之十八了。」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们的七千万期权权利金,帐面浮亏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万美金。」 这笔钱足以在宛平买下最繁华的地段。 几个小时。蒸发乾净。 李青云坐在窗边。 右手抬起。指腹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旧机械表。 表盘玻璃带有划痕。 「不够。」李青云吐出两个字。 「华尔街的胃口比这大。让他们继续砸。」 陈默呼吸加重。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气压低得可怕。让人无法呼吸。 把七千万美金在纳斯达克满仓五倍杠杆做多。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陈默转过椅子。面对李青云。 「李少。现在平仓还来得及。」 「割肉出局。我们还能剩下一半本金。回去收拾国内的摊子。」 「再跌下去。触碰强制平仓线。券商会自动抛出我们所有的筹码。不仅本金归零。我们还会倒欠华尔街天文数字的违约金。」 李青云没接话。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只看到了跌。」李青云把杯子放下。「你没看到他们在慌。」 陈默愣住。 「三大投行联合做空。」李青云看着窗外。「动用十五亿美金的杠杆。在一个星期内把大盘砸下百分之二十。」 「这叫人造股灾。」 「纳斯达克是美国的脸面。他们把脸面砸穿了。白宫和美联储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现在砸得越凶。美联储反扑的力度就越大。」 纽约。曼哈顿。 高盛总部四十七层。交易大厅。 史蒂文站在交易室中央。 衬衫袖口卷起。领带扯松。 他手里捏着一份交易流水单。 单子上印着光锥信托的持仓数据。 「亚太区离岸帐户。还在扛。」史蒂文冷笑。 他转身走向主管工位。 摩根史坦利的代表艾伦坐在沙发上。 手里把玩着一支原子笔。 「史蒂文。你这份绞杀令。是在玩火。」艾伦开口。 「他是个疯子。他拿七千万做多。我们在拿十五亿陪他玩。」 「纳斯达克指数已经逼近五年来的均线支撑位。很多机构在观望。」 史蒂文转过身。 「艾伦。你怕了?」 「我怕利润不够分。」艾伦把原子笔扔在桌上。「这个中国人的资金炼快断了。我刚刚收到情报。他在中国的公司被银行抽贷。他没钱补保证金了。」 史蒂文大笑。 一份印着三大投行抬头的文件推到史蒂文面前。 《定向流动性绞杀令》。 史蒂文拿起钢笔。拔开笔帽。 唰唰签下名字。 钢笔扔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锁死他的交易通道。」史蒂文下令。 「我不等他爆仓。」 「我要他连补交保证金的资格都没有。」 交易主管抬头。「史蒂文先生,强行锁通道会触碰sec的部分监管条例。」 史蒂文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二十四小时内。抹平他的帐户。出了事高盛法务部扛。」 「他敢在香港砸高盛的场子。我就要在纽约把他的骨头碾碎。」 高管们开始敲击键盘。 指令发出。 针对光锥信托的绝杀程序开始执行。 香港。维多利亚港。 一艘三层豪华游艇停在海面上。 灯火通明。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顶层甲板。几名香江商界大鳄端着香槟。 海风吹过巨大的白色遮阳伞。 「内地来的暴发户就是狂妄。」 一名地产大鳄摇晃着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旋转。 「在论坛上抢了双马的投资,真把自己当教父了。」 「五倍杠杆做多纳指?这不是投资。这是跳楼。」 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拿出一个纯金防风打火机。将雪茄点燃。 「听说他国内的基本盘也快崩了。」 「惹了华尔街那帮人。神仙也救不了他。」 地产大鳄仰头喝乾香槟。 空酒杯放在一旁的银质托盘上。 「李家这次算是把几十年的底蕴都败光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翻领。 「通知下面的人。归拢资金。等光锥破产,咱们去宛平捡地皮。连他那几栋烂尾楼一块收了。」 半岛酒店。 三十六层套房。 卫星电话的震动声炸响。 嗡嗡嗡。 极度刺耳。 李青云从大衣口袋掏出电话。按键接通。 刘强的声音传出来。 沙哑。焦急。 背景音里全是重型泥头车的轰鸣和人群嘈杂的叫骂声。 「李少!」刘强在吼。 「宛平出事了!」 「建行丶工行丶农行……五家大行突然联合发函!」 「抽贷!」 「咱们光锥在他们那的户头。今天下午被单方面全部冻结!」 李青云没说话。 刘强在那头大口喘气。 「东郊工地的材料商收到风声。上百号人拿着欠条跑来堵门。」 「他们拉了横幅。要现金结帐。」 「包工头带着几百个工人砸了项目部的玻璃。」 「咱们现在帐上一分钱都动不了!」 「派出所的人来了也压不住。再闹下去要出人命!」 华尔街在正面砸盘。 国内的政敌在背后断粮。 双线绞杀。 李青云开口。 「让包工头闹。」 「材料商要钱。让他们去财务部登记。」 刘强急了。「财务帐上是空的啊!拿什麽给?」 「没钱就不给。」李青云声音极度平稳。「告诉他们。二十四小时后。光锥连本带利把钱结清。谁要是敢在这二十四小时内砸了工地的一台机器。我让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李少……」 「按我说的做。」 李青云按下挂断键。 手机扔在茶几上。 陈默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汗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地毯上。 李青云站起身。 黑色风衣下摆滑过膝盖。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维多利亚港的霓虹。 防弹玻璃倒映出他轮廓清晰的侧脸。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节在玻璃上敲击。 哒。哒。 他眼神极度平稳。 没有疯狂。没有恐惧。 他静静看着对面的华尔街巨鳄一步步踩进陷阱。 时间推移。 墙上的机械挂锺指针转动。 纽约时间。纳斯达克收盘。 暴跌的曲线停留在最低点。 陈默趴在桌上。十根手指死死扣着键盘边缘。指甲扣进缝隙。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午夜十二点整。 摆在茶几上的红色加密专线座机响了。 叮铃铃。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来回撞击。 这是只连通国内绝对核心的情报专线。 李青云转过身。走过去。 拿起红色话筒。贴在耳边。 苏清的声音从电波中传出。 清冷。极速。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青云。」 「计委内部有动作了。」 苏清压低声音。 「有人拿到了你在美国期权大亏的绝密交易报告。」 「他们连夜把亏损金额换算成人民币。做成了内部参考文件。」 「明天一早。」 「部委早会。」 苏清停顿了一秒。 「他们准备拿这份报告。对你父亲发难。」 「文件已经抄送到了几个核心领导办公桌上。这次是冲着绝后患去的。」 李青云握着话筒。 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 盯着显示器上那条深不见底的绿色k线。 手指按下挂断键。 咔哒。话筒落回座机。 第416章 华尔街的头版,绝境里的读秒 宛平。夜雨。 发改委家属大院门外。黑色桑塔纳停在路灯死角。 苏清坐在后排。雨刷器疯狂刮动。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光碎成一团一团。 她手里捏着红色专线的话筒。指骨泛白。 一个小时前。计委内部小会议室。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空气浑浊。 一份加盖绝密印章的内参文件被拍在花梨木会议桌上。啪! 某位副主任站起身。食指重重戳着文件上的数字。唾沫星子横飞。 「看看!这就是你们保的李家!」 「挪用国内资产。在海外恶性对赌。这上面清楚记录了李青云在纳斯达克的亏损!」 「一旦爆仓。几十亿国资灰飞烟灭!李建成难辞其咎。这是死罪!」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甩在会议桌上。 文件被火速复印。抄送。塞进几个核心领导的公文包里。 这帮人准备在明早的部委早会上,把这些铁证当成铡刀,直接切断李建成的政治生命。 苏清隔着半个地球,把这些肃杀之气顺着电缆传到香港。 「那帮人连夜拟好了内参。说明早要一棒子打死李叔叔。」苏清语速极快。呼吸发紧。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李青云握着红色的听筒。 视线越过陈默的肩膀。落在显示器上那条深不见底的绿色k线上。 他扯了一下领带。 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短音。 「让他们报。」 苏清的话音在电话那头顿住。 「爬得越高。三十个小时后,他们摔得越惨。」李青云声线压得很平。没有起伏。没有颤音。「帮我转告我爸。在家安稳喝茶。天塌不下来。」 咔哒。 李青云切断通话。话筒落回红色座机。 桑塔纳后座。 苏清听着听筒里的忙音。 车窗外雷声炸响。 她把手机扔在真皮座椅上。背靠座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李青云那几句话就像砸进海底岩层的定海神针。 原本因为红头文件而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奇迹般松弛下来。 「开车。」苏清对前排司机下令。「去李副主任的四合院。」 半岛酒店。 陈默死死盯着那台红色座机。 他转过头。看着李青云转身走回窗边的背影。 国内几十亿人民币的资产被银行冻结。发改委政敌拿着爆仓倒计时准备逼宫。 海外七千万美金的头寸正在被华尔街疯狂绞杀。 两头堵死。脚下踩着的是刀刃。 这个男人没流一滴汗。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陈默转回身。面朝五台显示器。 十根手指搭上键盘。 手背不受控制地抖。小臂肌肉痉挛跳动。 一滴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过鼻梁。悬在鼻尖。 啪。 汗水砸在键盘的空格键上。溅开。 陈默按下回车。指尖发麻。 这哪里是在敲键盘。他觉得自己在按光锥信托的自爆按钮。 纽约。曼哈顿。 高盛四十七层总裁办公室。 史蒂文靠在真皮转椅上。双腿交叠。手工皮鞋搭在胡桃木办公桌边缘。 桌上放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热气氤氲。 旁边摊开着一份刚出街的《华尔街日报》。 头版头条。加粗黑体大字占据了半个版面。 《东方暴发户的末日:狂妄做多纳斯达克的代价》。 正文配着一张精确到小数点的资金持仓解剖图。 入场点位。五倍杠杆率。爆仓红线。 李青云的底牌被扒得乾乾净净。 这是史蒂文授意公关部花了三十万美金连夜发出的通稿。 他不只要赢。 史蒂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极苦。 他要把这个敢在香港论坛抢走双马丶当众甩他八千万美金的中国人,钉在华尔街金融史的耻辱柱上。 他要让商学院的教授把李青云的名字当成最愚蠢的反面教材。 让每一个踏入华尔街的亚洲人都记住这个教训。 这份报纸就是发令枪。 整个华尔街的投机客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高盛交易大厅。 三百名红马甲交易员盯着头顶巨大的环形屏幕。 史蒂文走出办公室。站在二楼挑高的玻璃回廊上。 他俯视着下方。 《华尔街日报》的消息已经发酵到顶点。 「砸盘!」交易主管扯着嗓子大吼。 「买入看跌期权!做空雅虎!做空亚马逊!把那个中国人的底仓全挖出来!」 几百台键盘同时敲击。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劈里啪啦。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杂音。 散户。对冲基金。私募大鳄。 全部红了眼。 踩着光锥信托的尸体抢肉吃。墙倒众人推。华尔街最喜欢这种没有风险的单向屠杀。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五台墨绿色的彭博终端机。 屏幕上的英文利空标题像雪片一样疯狂弹窗。 数据瀑布般坠落。 陈默双眼熬得血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他左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抠进实木桌面的纹理里。劈裂了。渗出血。他没察觉。 大盘每往下跌一个点。 帐户里的可用保证金数字就跳水一次。 七千万。 五千万。 两千万。 一千万。 每一次数字跳动,都是成吨的美金化为灰烬。 套房的空气里没有硝烟。却满是金钱燃烧的焦糊味。 陈默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大盘指数每一次下探,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骨头上狠刮一记。 疼。 疼得喊不出声。只能死死咬住牙关。 牙齿把口腔内壁咬破。铁锈般的血腥味散在舌尖。他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维多利亚港的一艘豪华游艇上。 几名香江商界大鳄看着卫星电视里的财经新闻。 端着香槟杯大笑。 「底裤都被人掀了!」 「去美国送死。李家这次在内地的地盘,咱们准备接手吧。」 李青云坐在落地窗前。 外面是维多利亚港的霓虹。防弹玻璃倒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他没回头看屏幕。 华尔街的媒体战。跟风盘的踩踏。政敌的逼宫。 全都在预料之中。 他正在完成一次绝对的质变。 不再是那个只靠父亲权力在体制内倒腾批文的官二代。 他在用七千万美金为代价,用最狂暴的资本手腕,独立抗衡全球最顶级的资本财阀。 这场绞肉机里的游戏,谁先眨眼,谁就输。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流逝。 机械钟表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纳斯达克指数像一块绑着铁块的石头,直奔深渊。 纽约时间。晚上十一点整。 距离白宫公布的美联储主席格林·哈特主旨发言。 仅剩最后三个小时。 毫无徵兆。 纳斯达克交易系统里,一笔高达两亿美金的超级空单横空出世。 直接砸向纳斯达克核心科技股权重池! 雪崩! 闪崩! 大盘指数呈九十度直角断崖式下坠!绿色实体柱一通到底!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套房。 陈默面前的屏幕彻底闪红。 原本绿色的数据流全部变成刺目的血红色。 平仓警报器发出尖锐的红色蜂鸣。 滴!滴!滴! 声音穿透耳膜,刺破了套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李少!」 陈默变了腔调。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倒向后方,砸在地毯上。 他死死指着屏幕中央那个跳动变大的带血数字。 「大盘击穿第三道防线!」 「距离券商强制平仓自动清零」 陈默嗓子彻底破音。 「只剩最后零点一个点!」 第417章 熔断边缘的微操,幽灵钱进场 「只剩最后零点一个点!」 陈默变了腔调的嘶吼在半岛酒店三十六层套房里回荡。 话音未落。 那条血红色的k线向下跳了一格。 零点一被彻底抹平。 交易界面定格。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跳动的数据流全部静止。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熔断。 纳斯达克指数跌幅达到一级技术界限。 交易所暂停交易十五分钟。 套房内死寂。 只有金属机箱的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红色警报灯的光芒在墙壁上疯狂旋转。 刺耳的蜂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默双手推开键盘。 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双眼失去了焦距。 「熔断了」陈默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李少,跌幅超过技术界限,交易所暂停交易十五分钟。我们爆仓了。对不起。」 这十五分钟的熔断期。 就是死神举起镰刀前那令人绝望的停顿。 时间一到,系统会在恢复交易的瞬间,自动启动强制平仓程序。 光锥信托的帐户将被彻底清零。 李青云大步上前。 一把抓住陈默的衣领。 将他从椅子上拽开。 陈默摔在地毯上。 李青云拉过椅子,自己坐下。 「我没说结束,谁敢判我死刑?!」 李青云掏出内兜的红色加密卫星电话。 拨出。 「埃文。」 李青云盯着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 「高盛交易系统的后门,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键盘敲击声急促。 「在!我留了零点三秒的物理延迟黑洞。但是李,你的帐户已经被锁死了!」 李青云拉开风衣内袋的拉链。 两根手指夹出一张黑色的纸片。 啪。 纸片拍在写字台上。 一张瑞士银行的黑色无记名本票。 面额。 两千万美金。 这是津门码头,赵无极准备出逃前留下的买命钱。 一笔连国内金融系统都查不到的幽灵钱。 「这是一组新的离岸信托代码。」 李青云报出一串数字。 「接驳这笔两千万的本票。」 「把钱挂在我的帐户名下,做联合担保。」 「我要你在熔断结束丶恢复交易的那零点几秒内。」 「卡在系统启动强制平仓程序之前。」 「把这笔钱打进去。」 纽约。 曼哈顿。 高盛总部交易大厅。 三百名交易员从工位上跳起来。 香槟塞子顶在天花板上。 泡沫喷洒在地毯上。 欢呼声掀翻了屋顶。 史蒂文站在二楼的玻璃回廊上。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倒好的1982年麦卡伦。 他看着下方狂欢的交易员。 就像一位正在检阅战利品的国王。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助理。 「联系《华尔街日报》。」 史蒂文举起酒杯。 「给那个中国人准备一份悼词。版面要大。标题就叫,一场两小时就破产的东方幻梦。」 女助理在记事本上快速记录。 香港。 半岛酒店。 熔断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十秒。 陈默从地毯上爬起来。 双手撑着桌沿。 盯着那张黑色的无记名本票。 两千万美金。 「李少,加了两千万,平仓线会被往下推百分之二。」 陈默声音发哑。 「但大盘还在跌。这笔钱投进去,最多撑十分钟。这就是个无底洞!」 李青云没理他。 右手握住滑鼠。 食指搭在滑鼠左键上。 眼神死死锁定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 「埃文。」 李青云对着免提电话下令。 「通道准备。」 倒计时十秒。 九。 八。 七。 李青云把键盘拉近。 左手按在快捷键上。 「资金准备。」 倒计时三。 二。 一。 零。 屏幕上的红色暂停框消失。 停滞的数据流瞬间倾泻而下。 李青云亲自操控滑鼠。 食指极速连点。 哒哒哒哒! 滑鼠左键发出密集的脆响。 手指与塑料按键的每一次碰撞,都代表着百万美金在深渊边缘的疯狂试探。 纽约。 高盛后台风控中心。 一名高级风控员盯着屏幕。 刚拿起咖啡杯。 杯子停在半空。 咖啡洒在裤裆上。 他毫无察觉。 「不可能!」 风控员指着卡顿的数据流惊叫。 「那个帐户怎麽还没被系统强平?」 旁边的主管凑过来。 两只眼睛瞪圆。 「有新资金进去了!在熔断恢复的零点一秒内!」 「两千万美金的外部联合担保!」 风控员在键盘上一阵狂敲。 「担保协议接驳成功!平仓线被强行推低了!」 「这怎麽做到的?系统的强制清算指令被卡掉了零点三秒!」 「这是机器微操吗?人的反应怎麽可能这麽快!」 主管一把夺过滑鼠。 点开实时交易明细。 一行绿色的买入指令弹出来。 主管连退两步。 「他在买!」 「他在跌停板上继续买入看涨期权!」 「这是末日疯狂!」 风控员咽下一口唾沫。 「他把买入成本拉低到了一个离谱的价位。只要大盘反弹哪怕一个点。他的利润就会翻倍。」 「但他死定了。大盘根本不会反弹。」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满屏血红的跌停线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代表李青云资金的那几个绿色光点。 在瀑布般的数据流中闪烁。 就像在万丈冰渊中孤注一掷逆流而上的萤火。 决绝。 暴戾。 两千万幽灵钱进场。 全部换成远期看涨期权。 仓位加满。 杠杆拉满。 「史蒂文。」 李青云扯开领带。 随手扔在地毯上。 「你以为跌停板是我的坟墓?」 李青云敲击回车键。 最后一笔买单成交。 「这是我抄你家底的最佳低位。吃进去的,等会儿我要让你十倍吐出来。」 纽约时间。 下午一点整。 距离华盛顿国家经济研究局年度研讨会开幕。 美联储主席格林·哈特的主旨发言。 还剩最后一小时。 高盛交易大厅。 欢呼声停了。 史蒂文手里的威士忌不再摇晃。 他盯着大屏幕上那几个顽强的绿色光点。 脸色阴沉。 「融券。」 史蒂文把酒杯砸在桌面上。 玻璃碎裂。 酒液四溅。 「把自营盘所有的筹码拿出来。」 「组织最后一波融券砸盘。」 「彻底按死他!」 交易员们重新坐回电脑前。 手指搭上键盘。 准备最后一击。 同一时间。 高盛总部大楼对面。 摩根史坦利交易部主管办公室。 艾伦站起身。 走到百叶窗前。 拉下叶片。 遮住外面的视线。 走到办公室门前。 按下反锁键。 咔哒。 艾伦走回办公桌。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张追加空单授权书的复印件。 看了一眼。 扔在桌面上。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拨通了一个未知的号码。 第418章 撤单!把高盛推向绞刑架 纽约。 摩根史坦利大楼。 交易部主管办公室门被反锁。 百叶窗的叶片被两根粗胖的手指压下。 外界的视线被彻底切断。 艾伦·沃克站在阴影里。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手里捏着加密电话的话筒。 电话接通。 「立刻停止摩根名下所有的纳指空单抛售。」 艾伦压着嗓子。 声音极轻。 极快。 「挂单全部撤回。买入平仓。把我们这几天赚的利润全部锁死。」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交易员倒吸凉气的声音。 「可是主管!」 交易员急了。 「史蒂文总裁刚刚下了死命令!这是最后一波融券砸盘!他要求三大投行合力把那个中国人打爆!」 「照做!」 艾伦打断下属的话。 「在华尔街,谁把钱装进自己口袋,谁才是赢家。」 「执行命令。一秒钟都不许耽搁。」 电话挂断。 艾伦走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放着那张高盛联合做空授权书的复印件。 他拿起那张纸。 看了一眼上面史蒂文飞扬跋扈的签名。 肥胖的脸上肥肉挤在一起。 手指松开。 纸片掉进旁边的碎纸机。 机器轰鸣。 锋利的齿轮将带有史蒂文签名的授权书绞成粉碎。 白色的纸屑落进垃圾桶。 艾伦拉开真皮转椅坐下。 端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那个中国人在跌停板上用两千万美金的联合担保强行加仓。 高盛的交易系统在最关键的零点一秒出现延迟黑洞。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 绝不是一个普通赌徒能干出来的无脑操作。 华尔街的丛林法则。 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和避险的本能。 那条名叫李青云的东方过江龙,手里绝对捏着能掀翻牌桌的底牌。 如果这真是一颗雷。 就让史蒂文和高盛自己去顶。 摩根史坦利先撤了。 高盛总部。 四十七层交易大厅。 史蒂文站在玻璃回廊上。 双手撑着栏杆。 大屏幕上的纳斯达克指数k线在剧烈震荡。 庞大的抛单瀑布般砸下。 可大盘就是跌不穿那条代表着李青云强制平仓线的红线。 下方总有一股诡异的托底力量。 「怎麽回事!」 史蒂文转头冲着总控台咆哮。 「我们的融券砸盘为什麽没把价格打穿!」 总控主管满头大汗。 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调出底层数据。 主管看清屏幕上的数字,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史蒂文总裁!」 主管抬头大喊。 「盘面上缺了一大块做空筹码!」 「摩根史坦利的帐户停滞了!他们不仅没有抛售空单,反而撤销了所有未成交挂单!」 「他们还在反向买入平仓!」 交易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交易员停下动作。 盯着大屏幕。 泰山压顶的做空联盟。 塌了一角。 史蒂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推开女助理。 冲回总裁办公室。 抓起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 直接拨通摩根史坦利交易部。 两声响。 接通。 「艾伦!」 史蒂文攥着话筒的指关节凸起泛白。 「你他妈在干什麽!为什麽要撤单!」 电话那头传来艾伦慢条斯理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敷衍。 「抱歉啊,史蒂文。」 「我们的网络专线刚刚出现了硬体故障。机房正在抢修。」 「你也知道,这种技术问题防不胜防。」 「故障!」 史蒂文怒极反笑。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告诉我网络故障!」 艾伦打了个哈哈。 「高盛家大业大,这点小缺口,史蒂文总裁自己填上就是了。我们摩根实在有心无力。先挂了。」 忙音传来。 联盟彻底破裂。 史蒂文拿着话筒。 胸膛剧烈起伏。 高盛被挂在了半空。 现在如果不继续砸。 盘面一旦反弹,这几天堆积如山的空单会把高盛自己埋在里面。 他没有退路了。 史蒂文用力一扯。 电话线硬生生被扯断。 他抓起桌上沉甸甸的水晶菸灰缸。 手腕发力。 狠狠砸向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墙。 砰! 钢化玻璃裂开巨大的蛛网纹路。 碎渣四溅。 史蒂文冲出办公室。 对着整个交易大厅下达了最后一道死命令。 「动用高盛名下所有的备用保证金!」 「填补摩根留下的空缺!」 「把大盘给我彻底砸穿!」 几百台电脑同时运作。 高盛将自己的身家性命。 全盘绑上了这辆疯狂的战车。 整个纳斯达克市场陷入极度压抑的僵持。 多空双方在深渊边缘展开肉搏。 空气粘稠。 大屏幕上的红绿数字交替闪烁。 所有人屏住呼吸。 等待头顶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香港。 半岛酒店。 三十六层套房。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 右侧的数据流中。 摩根史坦利的抛单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高盛孤军深入的巨量空单。 不计成本。 疯狂砸盘。 李青云坐在窗边。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菸。 火星明灭。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他隔着烟雾看着屏幕上那几根刺目的绿色实体柱。 手腕一抖。 菸灰落在地毯上。 「史蒂文。」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 声音平稳得可怕。 「我该感谢你的贪婪。」 「你连自己补保证金的后路,都切断了。」 距离大崩盘。 只剩最后的倒计时。 华盛顿。 国家经济研究局。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后台休息室。 浓郁的黑咖啡香气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权力味道。 皮鞋踩在厚重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特勤局特工守在门外。 屋内。 一个满头银发丶戴着老花镜的白人老者坐在真皮沙发上。 美联储主席。 格林·哈特。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一份文件。 五页纸。 上面密密麻麻列印着演讲稿。 这就是足以掀翻全球金融海啸的核弹。 老者摘下老花镜。 用真丝手帕擦了擦镜片。 重新戴上。 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站起身。 走向前台。 香港时间。 凌晨两点。 华盛顿时间。 下午两点整。 研讨会现场。 红色的直播指示灯在多台摄像机上方同步亮起。 信号通过海底光缆。 瞬间传遍全球各大金融终端。 格林·哈特走上演讲台。 全场鸦雀无声。 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他将那五页纸放在讲台上。 双手扶住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 对着麦克风。 吐出了第一个单词。 第419章 核弹爆炸,华尔街的阿修罗场 华盛顿。国家经济研究局研讨会现场。 格林·哈特停顿了两秒。全场的镁光灯闪个不停。 他翻开手里的五页纸。念出第一句开场白。 「面对近期的市场剧烈波动。」 格林·哈特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同步传遍全球。各大金融终端的网络线路瞬间被庞大的数据流占满。 「美联储决定提供充足的流动性支持。并下调基准利率零点五个百分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一句话。 极其简短。 落在华尔街,这就是当量千万吨的金融核弹。 纽约。纳斯达克交易所数据中心。 主伺服器的温度飙升。警报灯亮起红光。 交易系统的数据流在这一秒发生诡异的停滞。 随后。 屏幕上那条垂直砸向地狱的绿色k线,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强行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壮的丶红色的实体阳线。 拔地而起。 直插云霄。 纳斯达克指数,一秒钟内跳涨一百二十点。 摩根史坦利大楼。交易部主管办公室。 艾伦·沃克站在百叶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车流。 桌上的电脑屏幕闪过一片红光。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屏幕上。 肥胖的身躯剧烈一抖。手里拿着的苏打水直接掉在地毯上。瓶子里的液体咕噜噜流出。 他看着那条绝地反击的红色k线,额头冒出大颗冷汗。 如果他没有提前半个小时撤单。摩根史坦利这半年的利润会在这一秒内化为灰烬。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纸巾擦拭额头的汗水。大口喘气。 「那个中国人绝对有内幕消息。」艾伦喃喃自语。「史蒂文死定了。」 高盛交易大厅。 史蒂文站在二楼玻璃回廊上。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悬在半空。 红色光柱霸占了整个大屏幕。 五分钟内。 大盘指数暴涨百分之四。 科技股板块全线翻红。雅虎领涨。亚马逊跟进。 交易大厅里的欢呼音效卡在喉咙里。几百名交易员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死寂。 咖啡杯砸在地毯上。棕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刺耳的爆仓警报声接连响起。 滴!滴!滴! 满屏的红光打在一张张惨白的脸上。 「爆了!」总控主管歇斯底里地咆哮。双手抓着头发。「我们的空单被击穿了!」 「追加保证金!快调集资金!」 「来不及了!大盘还在涨!市场里全是买单!根本找不到平仓的筹码!」 史蒂文直愣愣地盯着大屏幕。 血液倒退。四肢发麻。 他不理解。美联储为什麽会在这个时候出面干预。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完全没有提前和华尔街通气。 高盛自营盘的防御体系在天量买单面前,瞬间粉碎。这几天砸进去的几十亿空单,变成了套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绞索。大盘每往上涨一个点,高盛的帐面就要亏掉几千万美金。 香港。半岛酒店。三十六层套房。 陈默双腿发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 膝盖重重磕在地毯上。 他双手捂住脸。汗水混着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经历了三十六个小时的极限压迫。他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哭出声。双手捶打着地毯。 屏幕上。 因为使用了五倍杠杆,并且是在跌停板极低的位置买入的看涨期权。 那几个绿色光点已经变成了耀眼的红色数字。 帐面资金开始疯狂跳动。 数字滚动的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七千万本金。加上两千万幽灵钱。 翻倍。两倍。五倍。 一亿。两亿。三亿。五亿。 数字还在往上滚。 这是抢劫。合法抢劫华尔街的金库。 市场情绪被美联储的讲话彻底点燃。跟风盘大量涌入。散户和机构闭着眼睛抢筹码。卖单刚刚挂出就被秒杀。 李青云手里的看涨期权变成了整个市场最抢手的香饽饽。价值每一秒都在飙升。 香港维多利亚港。 豪华游艇顶层甲板。 砰。 高脚杯砸在甲板上。碎玻璃渣溅开。 梳大背头的地产大鳄张大嘴巴。雪茄掉在裤腿上。烧出一个黑洞。 他毫无察觉。 旁边几个人盯着卫星电视里的财经新闻。瞪圆了眼睛。 「v型反转!」一个中年人指着电视大喊。喉咙破音。「他踩中了美联储的鼓点!」 「他预判了美联储降息!」 「跌停板上五倍杠杆抄底!」 「这收益率……他把高盛的保险柜搬空了!」 甲板上刮过一阵海风。几名商界大鳄齐齐打了个寒颤。 「我们全看走眼了!他根本不是去送死!」地产大鳄拍打着栏杆。声音劈岔。「他是去收割华尔街的命!」 那个东方青年,坐在酒店套房里,动动手指,坑杀了三大投行! 地产大鳄掏出手机。双手哆嗦着按下号码。 「快!通知财务部!光锥的欠款不准去催!送钱!立刻去光锥总部送预付款!拿地皮去抵押也要凑出两千万现金送过去!」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着其他人。 「李家要一飞冲天了。谁现在去踩一脚,明天就要被李青云挫骨扬灰。」 同一时间。 国内。宛平。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亮院墙。 计委办公大楼。会议室的门被粗暴推开。 苏清大步走进去。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传真文件。 会议桌旁的几名官员正拿着昨晚那份爆仓内参准备发难。 苏清把传真文件拍在花梨木桌面上。 「纳斯达克闭盘数据。」苏清环视全场。语气乾脆利落。「光锥信托离岸帐户。单日净利润。六亿三千万美金。」 全场死寂。 几名官员手里的内参文件掉在桌上。上面印着的亏损数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副主任张了张嘴。发不出半个音节。 李建成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放下茶杯。没有多说一个字。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李青云靠在皮沙发上。 右手夹着香菸。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一个青灰色的烟圈在空气中消散。 他脸上的表情极度冷酷。没有多赢几个亿的狂喜。 只有猎杀完成后的索然无味。 在绝对的信息差面前,史蒂文那点自傲的金融手段,不过是原始人的把戏。 「史蒂文。」李青云看着屏幕。「吃进去的,现在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他把菸头按进水晶菸灰缸。捻灭。 大盘还在疯狂拉升。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写字台前。 「陈默。」李青云开口。「平仓。收网。」 陈默胡乱抹了一把脸。从地毯上爬起来。坐回电脑前。 十根手指重新搭上键盘。敲击。 「指令发出。分批平仓交割。」 庞大的期权合约被拆解成几百个小单,抛向市场。 狂热的接盘侠瞬间将其吞没。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套房里响起。叮。 交割完成。 抛去杠杆本金和手续费。 六亿三千万美金。 真金白银。落袋为安。 第420章 瓦森纳的狗链,老子亲自砸碎 陈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 庞大的纳斯达克期权合约被彻底抛出。接盘的散户和跟风机构在零点几秒内将其吞没。 数据流戛然而止。 交割单从写字台旁边的微型传真机里吐出来。纸张带着机器运转的微热。 本书由??????????.??????全网首发 帐户馀额那一栏。 一串长长的阿拉伯数字停止了跳动。 六亿三千万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这是一笔足以买下一座中型城市的惊天财富。 陈默双腿失去知觉。从人体工学椅上滑了下去。 他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衬衫被冷汗彻底浸透,粘在皮肤上。 这不仅仅是数字。 这是从高盛丶摩根史坦利这些华尔街金融巨鳄的心脏里,硬生生剜出来的一大块肥肉。 李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抬起右手,将夹在指间的半根香菸按进水晶菸灰缸。 火星捻灭。 几亿美金入帐,他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改变。 李青云站起身。 陈默双手撑着地毯,站了起来。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李青云走到彭博终端机前。伸手拔掉墙上的电源插头。 屏幕黑了下去。 三十六层套房陷入一种缺氧般的幽闭与死寂。 排气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浓烈的古巴雪茄菸草味混杂着电脑机箱过热的焦糊味,填满整个房间。 李青云从大衣内兜拿出一张带晶片的黑色金属卡。扔在桌面上。 「三亿留在矽谷。」 李青云下达指令。 「雅虎,亚马逊。趁着他们股价还没完全从大盘震荡里恢复。把市面上的散股全扫乾净。我要绝对控股权。」 陈默扶着桌沿。「明白。」 「剩下的一半。走开曼群岛的离岸壳公司。通过瑞士银行分批转回香港和内地。」 李青云单手扯松领带。 「建行丶工行不是在抽光锥地产的贷吗。明天早上九点。把三个亿的现金用运钞车拉到他们支行门口。」 「让他们的分行行长自己出来点钞。」 陈默点头。 就在这时。 套房最深处的书房里。 一阵极其尖锐的铃声爆裂般响起。 叮铃铃! 陈默吓了一跳,手背直接撞翻了桌上的空咖啡杯。 棕色的咖啡渍溅在地毯上。 那是锁在密码柜上的红色加密专线座机。 这条线,只连接国内发改委核心。 李青云迈开长腿,走进书房。 来到密码柜前,右手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滴。 金属柜门弹开。 李青云抓起红色的塑料话筒,贴在耳边。 苏清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青云。计委的逼宫我压下去了。传真文件拍在桌上,那几个副主任一句话都不敢说。」 苏清语速极快。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但这通电话不是说这个。李叔叔有急事。他的状态不对劲。我把线切过去。」 嘟声响过。 电话那头换了人。 没有反击胜利的喜悦。 只有极其沉重的呼吸声。 李建成的声音传过来。 沙哑。乾涩。透着几天几夜没合眼的极度疲惫。 「青云。重工司出事了。」 李青云压低眉头。五指收紧。红色话筒的塑料外壳发出咯吱声。 「我们在欧洲暗中引进的一台核心设备,被扣了。」 李建成剧烈咳嗽了两声。 「高精度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的核心主板和轴承。这是国内航空航天急需的命脉。拿到它,我们的重工制造精度能少走十年弯路。」 「重工司凑了三亿人民币的外汇。全款打过去了。货到港口,对方翻脸。」 「白手套是谁?」李青云直切要害。 「查尔斯男爵。欧洲老牌贵族。」李建成咬着牙。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在欧洲黑白两道通吃。当地军警全是他的保护伞。」 「理由?」 「他拿《瓦森纳协定》当挡箭牌。说设备属于对华禁运的高精尖技术。不仅设备不给,三亿外汇全额罚没。」 李青云冷笑出声。 欧洲贵族。 披着绅士的外衣,干着海盗的勾当。用自己定下的霸王条款,明目张胆地抢中国人的钱。 「官方去交涉了吗?」李青云问。 「大使馆派了工作组。去查尔斯的私人庄园要人。」 李建成的声音发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今天欧洲下暴雨。工作组在庄园外面的铁栅栏门口,淋着大雨等了三个小时。」 「查尔斯在里面办假面舞会。最后只派了个管家出来。」 「大门都没开。管家隔着铁栅栏告诉我们的人。这是规矩。让中国人滚回去。」 屈辱。 如同被高级羊皮手套捂住口鼻。 连嘶吼都发不出声音。 这三亿外汇是国内多少个工人大冬天干活,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 被轻描淡写地抹掉。 李建成是个有纪律的官员。 他受制于外交身份和国际影响。不能掀桌子。只能在明面上的规则里吃哑巴亏。 「这还不算完。」李建成喘了一大口气。「我拿到的内部情报。查尔斯正在联系日本财阀的代表。那个叫小田切的日本人,就在庄园里和他喝红酒。」 「查尔斯准备把这台属于我们的设备。半价转卖给日本人。」 一鱼两吃。 极度的傲慢。极度的贪婪。 电话两端陷入死寂。 李青云拿着话筒。目光越过窗户,看着维多利亚港黑沉沉的海水。 「知道了。」 李青云打破沉默。 「明面的路走不通。我走暗道。」 电话那头,李建成音量陡然拔高。 「青云!别乱来!查尔斯的庄园有私人雇佣兵。你去就是送死!」 「爸。」李青云声音平稳。 剥离了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资本外衣。 他现在只是一个要替国家抢回重器的暴徒。 「拿了中国人的钱,不给货。」 「还敢让中国代表在雨里等三个小时。」 李青云把话筒拿离耳边。 「那就连命一起留下。」 咔哒。 李青云挂断电话。切断专线。 他转身走出书房。 陈默站在大厅里。「李少,出什麽事了?」 李青云走到衣帽架旁。扯下黑色风衣。 双手一展,风衣披在肩上。 「洗钱的事你盯着。光锥地产的基本盘你来坐镇。」 李青云迈开步子,走向套房大门。 墙角阴影里。 蝎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皮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战术旅行包。 拉链只拉了一半。 里面露出几排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以及一把微型冲锋枪的金属枪身。 这是蝎子通过香港地下渠道弄来的真家伙。 李青云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蝎子。 「去欧洲。」 蝎子没说话。 右手伸进战术包。握住枪机。 咔哒。 拇指一推。子弹上膛。 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套房里异常清脆。 蝎子单手拉上旅行包的拉链。把包甩在肩上。跟在李青云身后。 李青云推开厚重的木门。 走廊里的暖光打在他脸上。冷漠得像一尊抽乾了情绪的铁佛。 「订两张飞伦敦的机票。」 李青云跨出房门。 「大国的机器要转。谁卡我们的脖子。我就扭断谁的脖子。」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陈默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他知道。 这趟没有外交庇护的死亡之旅。 那帮把中国尊严踩在脚下的欧洲贵族,马上就要见识到什麽是真正的野蛮。 第421章 三亿欧元的学费,你咽得下吗 伦敦。西区。 灰雾如同实质般压在街道上。 李青云踩上湿滑的欧洲中世纪石板路。皮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道路尽头,哥德式尖塔透着森冷。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潮气。暗巷里,几道隐秘的目光死死锁在李青云和蝎子的背脊上。敌意极重。 中间人老金走在最前面。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揣在大衣口袋里。不停地压低头顶的圆顶礼帽。 「李先生。」老金声音打颤。牙齿磕碰作响。「前面就是查尔斯男爵的庄园。他是皇家授勋的贵族。背后是北约军工复合体的影子。」 老金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你们中国的官方代表团。昨天在这淋了三个小时的暴雨。最后被他身边的军警强行拿枪赶走。」 老金咽下一口唾沫。「你现在硬闯,就是送死!」 李青云没有停步。 越过老金。径直走向前方隐藏在浓雾中的庞大建筑。 古堡外围。 铁黑色的雕花栏杆被细雨淬得发亮。 蝎子跟在李青云身后。高筒靴踩在堆积的落叶上。沙沙声极度刺耳。右手始终贴在大腿外侧的枪套边缘。 庄园内部隐约飘来波尔多红酒的甜腻与雪茄的焦香。 这座庞大的古堡,就像一头蛰伏在文明阴影里的老式吸血鬼。几百年来靠着吸食他国的血肉维持体面。 一束刺眼的远光灯撕破雨幕。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后方驶来。车轮碾过水洼,脏水溅向路边。 蝎子侧身一步,挡在李青云外侧。 迈巴赫在古堡大门前减速。大门缓缓打开。 车尾灯亮起。车牌上的「东京领事馆」字样极其醒目。 迈巴赫滑入古堡大门。 李青云停下脚步。盯着那辆车的尾灯。 「日本人。」老金在后面喊。「小田切财阀代表的车。他们也是冲着那台五轴数控工具机来的。」 李青云冷笑。 抢了中国人三个亿的外汇。转身就把设备卖给日本人。 欧洲人吃肉。买办在旁边等着分骨头。 「走。」李青云甩出四个字。 走到古堡正门。递出高价买来的匿名贵宾邀请函。 两名全副武装的安保检查请柬。红外扫描仪在两人身上扫过。 蝎子把配枪卸下。扔在托盘里。 安保放行。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奢靡的宴会厅里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残影。 悠扬的大提琴声在穹顶下方回荡。拉琴的乐手闭着眼睛,表情陶醉。 李青云目光扫过四周。 大提琴的低音掩盖不住外围走廊里重装警卫枪械摩擦的金属机括声。 名画后方。立柱死角。全是荷枪实弹的私兵。 奢华与杀机在这里完美交融。 几名端着香槟的欧洲名流转过头。视线落在李青云这张东方面孔上。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那是中国人?」一个穿着晚礼服的金发女人用羽毛扇遮住半张脸。 「他们还嫌在这儿丢的人不够多吗?」旁边的燕尾服男士晃了晃酒杯。 「那三亿欧元的学费,查尔斯男爵可是要在维也纳办一场最顶级的慈善晚宴呢。」 「可怜的土包子。连瓦森纳协议的厚度都量不明白。还真以为花钱就能买走欧洲的核心技术。」 毫不掩饰的嘲弄。 字字句句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二楼。半圆形的内阳台。 查尔斯男爵俯视着一楼大厅。 胸前那枚纯金狮子家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耀武扬威。 右手握着一根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象牙手杖。 他看着李青云。眼底是看待有色人种时毫不遮掩的戏谑与悲悯。 日本人小田切站在查尔斯侧后方。端着半杯红酒。低头哈腰。 查尔斯沿着铺满红地毯的弧形楼梯走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查尔斯停在距离李青云三步远的地方。 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红色的液体挂在玻璃杯壁上。 「这是欧洲,李先生。」查尔斯开口。下巴微抬。「你们的钱。按照条约。涉嫌资助军事扩充。被没收,是文明社会的规矩。」 把明火执仗的抢劫,说成文明社会的规矩。 李青云看着查尔斯。 嘴角拉开。不怒反笑。 「规矩?」李青云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我这个人最喜欢学规矩了。」 查尔斯眼神转冷。 手里那根红宝石象牙手杖重重磕在地板上。 咚。 响声传出。四周二楼走廊的护栏后。 十几把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探出枪管。 十几道红色的雷射瞄准点,齐刷刷落在李青云的胸口和额头上。 蝎子手腕一翻。一把摺叠短刃瞬间滑入掌心。肌肉绷紧到极致。 李青云抬起左手。压在蝎子的肩膀上。 拦下他的杀机。 查尔斯举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送客。」查尔斯吐出两个字。 李青云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弹了弹西装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容不迫。 「设备和钱。我只给你二十四小时装箱。」 李青云直视查尔斯的眼睛。 留下这句话。李青云转身。 从十几把隐藏在暗处的枪口下走过。 没有加快脚步。没有任何慌乱。 就像是一头披着羊皮漫步在狼群中的上古暴龙。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逼得两侧的欧洲名流纷纷后退让路。 酒店。 顶层套房。 窗外雷声滚滚。欧洲的雨夜阴冷刺骨。 蝎子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铺着一块黑布。 蝎子拿着沾满枪油的绒布,擦拭着一把刚从黑市弄来的格洛克手枪零件。 手部动作极快。咔嚓。滑套复位。大拇指推弹匣入仓。 「李少。」蝎子头也没抬。声音乾涩。「古堡里外全是正规退役军人。火力配置超过一个加强排。硬打,我们绝无胜算。」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单手扯松领带。 看着窗外的雨夜。右手食指指节敲击着防弹玻璃。 哒。哒。 「不用打。」李青云转过身。看着桌上的手枪。 「明晚。这帮狗娘养的会求着我把东西拿走。」 第422章 教你什麽叫真正的野蛮 伦敦。西区。安全屋。 雨水顺着老金的雨衣往下滴。他在当地混了二十年。查尔斯男爵的名字在欧洲地下世界就是活阎王。 老金递过一支黑色的加密录音笔。双腿发抖。 「李先生。内线拼死弄出来的。」老金开口。「查尔斯和小田切谈妥了。」 李青云坐在木桌前。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微小的扬声器传出电流的嘶嘶声。 接着是查尔斯傲慢的英语。 「设备给大日本帝国。三千万美金。款到发货。」 然后是小田切极度谄媚的笑声。 「男爵阁下。中国人的那三亿外汇……」 「他们违反了《瓦森纳协定》。这笔钱属于欧洲。是违约金。」 录音播放完毕。 房间里死寂。 蝎子站在墙角。低头擦拭微型冲锋枪。动作极重。金属摩擦声刺耳。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支加密窃听录音笔。 手指收紧。骨节凸起。 咔嚓。 脆弱的塑料外壳无法承受暴力的挤压。四分五裂。 尖锐的残片刺破了食指指肚。 血液渗出。暗红色。顺着手指滴在桌面上。 他毫无知觉。 这群老牌贵族。 收了中国的真金白银。不给货。不退钱。 转身拿着属于中国人的设备。卖给当年在中国大地上烧杀抢掠的小本子。 两头通吃。把大国当成随意揉捏的肥羊。 李青云站起身。 抽出纸巾。抹掉手指上的血迹。 纸团砸进垃圾桶。 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穿上。 「老金。结帐走人。这里没你的事了。」 李青云推开门。走入伦敦阴冷的雨夜。蝎子提着战术包紧随其后。 深夜。 查尔斯庄园。古堡会客厅。 外面的暴雨疯狂下砸。 会客厅内。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极旺。发出劈啪作响的乾裂声。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欧洲马鹿头标本。巨大的犄角在火光中拉长。投下狰狞的阴影。 地面铺满厚重的土耳其羊绒地毯。吸乾了所有的脚步声。 没有任何多馀的声音。 整个空间压抑到了极点。 这就是一口即将封顶的活人棺材。透不出半点光。也传不出半点声响。 查尔斯站在壁炉前。 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天鹅绒居家服。 右手端着水晶酒杯。红宝石般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 他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享受着掌控规则的快感。 咔哒。 极轻的金属撞击声在身后响起。 打火机的盖子被翻开。擦轮转动。 嚓。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会客厅里亮起。 查尔斯极速转头。眼角肌肉抽搐。 酒杯里的红酒剧烈摇晃。几滴酒液泼洒在名贵的地毯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李青云。 黑色风衣上沾满雨水。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毯上。 他双腿交叠。靠在真皮沙发背上。 手里拿着一只防风打火机。偏过头。点燃了一根香菸。 啪。 打火机合拢。火光熄灭。 只剩下一个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查尔斯死死盯着李青云。呼吸粗重。 外围有三道防线。几十名配枪的退役特种兵。无死角红外线探测仪。两头经过训练的杜宾犬。 这条东方的野狗怎麽进来的?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响动。 这绝不仅仅是狂妄。 这是在挑战他百年家族的绝对底线。是对欧洲贵族尊严的践踏。 查尔斯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 屏风后面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日本重工代表小田切走了出来。 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青云。 小田切的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一份《核心主板转让协议》。 加盖了欧洲海关特批的火漆印章。 鲜红的印泥。极其刺眼。 薄薄的两页纸。代表着大国在高端数控领域。将被至少锁死十年。 它表面是一份合法的商业合同。实则是勒在中国工业脖子上的绞索。 一鱼两吃。铁证如山。 小田切看清只有李青云一个人。 惊恐慢慢消退。 他退回阴影里。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压抑不住残忍的笑意。 一群不知死活的待宰肥羊。 在欧洲的地盘上。拿什麽跟男爵斗。 单枪匹马闯进查尔斯的古堡。连活着走出这扇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今晚李青云变成一具尸体。明天那台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就会装船发往东京。 查尔斯把水晶酒杯重重放在壁炉边缘。 直起身板。 左手抓过一根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象牙手杖。 手杖底部包着黄铜。重重杵在地板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会客厅里回荡。 「低贱的窃贼!」 查尔斯五官因傲慢而扭曲。不再维持所谓的贵族体面。 「既然你看到了!」查尔斯举起手杖指着李青云。「那这口泰晤士河就是你的坟墓!」 李青云悠闲地靠在沙发上。 左手夹着香菸。送到嘴边。抽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他看都不看周围涌出的黑洞洞枪口。 「就凭你养的这些只敢躲在防弹衣后面的看门狗?」 话音落下。 四周走廊。二楼弧形旋转楼梯的护栏后。隐藏的暗门通道内。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现身。 统一的黑色战术服。重型防弹背心。凯夫拉战术头盔。 手里端着装配了消音器和红外瞄准线的hk416突击步枪。 咔咔咔! 几十把步枪同时上膛。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红色的雷射射线在昏暗的客厅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 密密麻麻的红点。 死死钉在李青云的眉心。 死死钉在他的左胸心脏位置。 无死角覆盖。只要食指扣下扳机。一秒钟内就会有上百发子弹把他打成肉泥。 小田切站在阴影里。双手攥紧。极度亢奋。 李青云坐在火力网的中心。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拔枪。 他抬起左手。弹了弹菸灰。 「查尔斯。」 李青云轻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穿过红色的雷射线。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几十个枪口。直视查尔斯的眼睛。 「我是来教你。」 「什麽叫真正的野蛮。」 查尔斯大笑出声。 笑声中透着极度的荒谬和蔑视。 几十把突击步枪顶着脑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嘴硬都是小丑的表演。 「开火!」 查尔斯重重挥下手臂。下达了处决指令。 就在这一瞬间。 枪声没有响起。 脚下的中世纪古堡剧烈震动。 不是轻微的摇晃。而是实实在在遭遇了十级大地震的拉扯。 壁炉架上的水晶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墙壁开裂。大块的石灰扑簌簌落下。 红外瞄准线的红点在李青云身上剧烈晃动。雇佣兵们无法站稳。 这不是地震。 这是从天际线席卷而来的钢铁巨响。 厚重的履带碾碎了庄园外围的铁栅栏。 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的子弹切断了雨幕。 几道粗壮的探照灯光柱直接撞碎了古堡两层楼高的彩色玻璃窗。 狂暴的风雨卷着大片玻璃碎渣冲入会客厅。 那股碾碎一切的重火力压迫感,蛮横地砸在这群傲慢的欧洲贵族头顶。 第423章 不讲理的野蛮 古堡在颤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不是地震。 是比地震更恐怖的东西。 查尔斯的手杖脱手。 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紧接着被更巨大的噪音碾碎。 几十架水晶吊灯在穹顶下疯狂摇晃。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绞裂声。最大的那盏主灯直接坠落。砸在五米开外的长条宴会桌上。水晶碎片和镀金零件爆射开来。 壁炉架上的红酒瓶排成排往下掉。 砰砰砰砰! 几十万美金的波尔多陈酿碎成一地。酒液四溅。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毯蔓延。 整个会客厅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地基,用力摇晃。 枪声没有响。 因为端着hk416突击步枪的雇佣兵们,已经站不住了。 那是旋翼。 重型直升机的旋翼。 不是一架。 至少三架。 巨大的螺旋桨在古堡正上方悬停。疯狂的下洗气流直接压碎了露台上的铸铁栏杆。名贵的波斯花草连盆带土被掀飞。碎片砸在二楼的彩色琉璃窗上。 哗啦! 整面两层楼高的中世纪彩绘玻璃窗被气浪炸开。 几万块玻璃碎片带着暴雨和狂风倒灌进会客厅。冰冷的雨水裹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拍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探照灯亮了。 从天而降的白光穿过破碎的窗框。把整个大厅照得惨白。 那光比太阳还要刺眼。 烤在皮肤上带着灼痛。 所有人都在用手臂挡着脸。 雇佣兵们引以为傲的战术队形在三秒钟内土崩瓦解。他们是退役特种兵。训练有素。可再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也没有在北约腹地被军用航空器强行压头的作战预案。 几个在窗边占位的射手直接被气浪掀翻。一个倒霉蛋被碎玻璃割开了大臂。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查尔斯死死抓着壁炉台。指甲嵌进大理石的缝隙里。 这不可能。 在北约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祖辈四代经营的私人领地上。谁敢出动重型军用航空器? 这是宣战。 这是战争行为! 一阵更剧烈的震动传来。 不是来自天上。 是来自地面。 古堡外围传来钢铁碾碎石墙的巨响。 那是履带。 重型装甲车的履带。 碾过了几百年历史的雕花铁门。碾过了精心修剪的法式草坪。碾过了门口那座价值五十万英镑的青铜骑士雕像。 轰! 古堡正门的橡木双开大门被撞得粉碎。 冷风丶碎木和雨水同时涌入。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 没有动。 他把那根快要燃尽的香菸从嘴边拿开。弹了弹菸灰。 灰烬落在查尔斯的土耳其羊绒地毯上。 这是他的主场了。 蝎子动了。 从李青云身后的阴影中弹射而出。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十五分钟。 从进入古堡的第一秒开始,他的肌腱就在衣袖下绷成了钢缆。隐忍。压制。等待猎杀的指令。 现在不需要指令了。 距离李青云最近的那个雇佣兵还在用手臂挡着探照灯的白光。他的hk416步枪因为失去平衡,枪口朝下偏了三十度。 蝎子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从桌上摸来的钢笔。 普通的万宝龙签字笔。 金属笔尖在探照灯的白光中闪了一下。 下一秒。笔尖穿透了那名雇佣兵的右手手腕。 贯穿。 笔杆从手背探出。 钢笔钉在手腕骨骼之间。血管爆裂。鲜血沿着金属笔杆喷涌而出。 雇佣兵的惨叫撕心裂肺。 他连扣扳机的神经反应都没跟上。手指痉挛。步枪脱手。 蝎子左手同时出击。五指扣住步枪护木。右脚后撤。枪托塞入肩窝。 食指搭上扳机。 一秒钟不到。从徒手到持枪。 蝎子端着抢来的hk416。枪口扫过大厅。 没有开火。 不需要。 因为更大的暴力已经到了。 会客厅尽头。那扇三百年历史的红木厚门。四周的墙体上突然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缝。 嘶嘶声。 那是烈性塑胶炸药被引爆前的电子雷管启动音。 轰!! 红木门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门框两侧的承重石柱被削去大半。碎石横飞。烟尘翻滚。 浓烟还没散开。 几道黑色的身影从火光中跨了进来。 身高全部超过一米九。 重型陶瓷插板防弹背心。全封闭战术面罩。没有任何番号标识。没有国旗。没有臂章。 乾乾净净。 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无名死神。 领头那个足足两米一。双手端着一挺pkm通用机枪。供弹链从弹药箱里拖出来。黄铜弹壳在腰间晃荡。 pkm的枪口冒着硝烟。 这是一支能把装甲运兵车打成筛子的武器。拿来对付血肉之躯。 是屠杀。 查尔斯的雇佣兵们看清了来人。 手里的步枪全部耷拉了下去。 有几个甚至直接把枪扔在了地上。 他们不是怕死。 他们是认出了这群人的战术动作和装备配置。 阿尔法特种部队。 苏联解体后流散到东欧黑市的顶级杀神。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着几十条人命。他们没有祖国。没有信仰。只认卢布。 和雇佣兵不同。 这帮人是真正从车臣绞肉机里活着爬出来的怪物。 小田切跪了。 双膝直接砸在地毯上。手里那份《核心主板转让协议》掉在脚边。他的牙齿在打架。咔咔作响。 「疯了……」 小田切抖着嘴唇。 「他能在欧洲大陆召唤空袭……」 他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的李青云。 这不是商人。 这是一个能在任何一片大陆上掀起战争的活阎王。 查尔斯的脸从潮红变成蜡白。嘴唇哆嗦。他听到了走廊外面那种只有重型装甲车怠速时才会发出的柴油发动机低频共振。 庄园的三道防线。 铁栅栏。红外线。受过军事训练的杜宾犬。 全部碾成了渣。 古堡外围的探照灯光柱来回扫动。两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庄园上空。机腹下的火箭巢挂着满满的s-8航空火箭弹。黑洞洞的发射管对准了古堡的主体结构。 只要一声令下。 这座传承了四个世纪的贵族庄园。会在十秒钟内变成一片冒烟的废墟。 李青云站起身。 他把菸头按灭在查尔斯那张路易十四时期的胡桃木茶几上。 菸灰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 他走向查尔斯。 一步。两步。三步。 踩过碎玻璃。踩过碎酒瓶。踩过那根镶着红宝石的象牙手杖。 鞋底碾过手杖。 咔嚓。 象牙断成两截。 那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从金属镶嵌中弹出。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滚到了一个阿尔法特工的靴子旁边。 被重型军靴踩碎。 李青云停在查尔斯面前。 查尔斯仰着头看他。 「你们欧洲人教了我一个道理。」李青云俯视着这个刚才还在居高临下挥舞手杖的老牌贵族。 「讲道理的人。永远打不赢不讲理的人。」 查尔斯的喉结疯狂滚动。挤不出一个音节。 大厅尽头的烟尘彻底散开。 一个魁梧到变态的身影从废墟中迈步走入。 貂皮大衣。光头。络腮胡。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纯金十字架项炼。 伊万诺夫。 远东冻土之下。李青云用四千万美金和一座被遗忘的苏联军火库。买下了这个嗜血寡头的绝对忠诚。 在这个只认拳头和卢布的世界里。伊万诺夫就是李青云能在欧亚大陆上随时召唤的屠刀。 伊万诺夫扛着pkm机枪。靴子踢开脚下的碎木头。 他环视大厅。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雇佣兵。扫过跪在地上的小田切。最后落在查尔斯身上。 伊万诺夫把机枪往肩上一扛。 空出来的右手。抓起壁炉台上唯一一瓶没有摔碎的红酒。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红酒顺着络腮胡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嘴。 把酒瓶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是谁。」 伊万诺夫的声音像是从西伯利亚冻土层底下传上来的。 「敢拿枪指着我伊万诺夫的兄弟?」 第424章 俄国寡头的友谊,降维打击 伊万诺夫的声音还在穹顶下回荡。 没人敢回答。 那群穿着黑色战术服的阿尔法特工散开了。不是慌乱的散开。是猎豹发现猎物后的扇形包抄。 训练有素。 沉默。 高效。 距离李青云最近的第二名雇佣兵反应过来。他是查尔斯花了重金从黑水公司挖来的精英。六年中东战区经验。 他举起步枪。 枪口对准了伊万诺夫。 一个阿尔法特工从侧翼切入。速度极快。没有任何多馀的预判动作。两只手套住步枪前护木。往下一压。同时右膝盖顶上去。 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膝盖骨精准砸在雇佣兵的肘关节上。 关节反折。 雇佣兵连惨叫都没完成。另一只手的枪托已经抡了过来。钢制枪托底板正面砸在他的面门上。 牙齿崩飞。鼻梁骨粉碎。 血雾喷出半米远。溅在查尔斯那幅价值两百万英镑的十七世纪油画上。 雇佣兵往后倒。两条腿完全失去支撑。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起来又松手的破布口袋。瘫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其馀雇佣兵的枪口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本能告诉他们——面前这群人不在同一个维度。 在黑水佣兵眼里,那些从废墟里走进来的阿尔法特工,每一个都是一头无法撼动的西伯利亚棕熊。 又一声闷响。 第三名雇佣兵被从背后锁住脖子。膝窝挨了一脚。双膝跪地。后脑勺紧接着挨了一记枪托。 白眼一翻。脸朝下栽进碎玻璃堆里。 没有枪声。 阿尔法特工全程没开一枪。 他们用枪托丶膝盖和拳头完成了全部缴械。 三十秒。 十二名黑水精英雇佣兵。十二个。全趴在地上。有的捂着断掉的手臂。有的满脸是血。有的已经昏死过去。 会客厅的地板上满是碎玻璃渣丶弹壳丶断裂的枪械零件。 呛鼻的硝烟混着昂贵羊绒地毯被军靴碾烧的焦糊味。几百年积攒下来的贵族气派,在三十秒内被碾成了战壕废墟。 沉重的军靴踩在橡木地板上。嘎吱作响。 那声音比任何语言都刺耳。 伊万诺夫把pkm机枪往肩上一扛。空出右手。从兜里摸出一根拇指粗的古巴雪茄。叼在嘴里。一个阿尔法特工递上打火机。 噗。 火苗蹿起。雪茄点燃。 伊万诺夫走到李青云面前。张开两条粗壮到变态的胳膊。一把搂住李青云的肩膀。手掌拍在他后背上。 砰砰砰。 三下。 力道大到李青云往前踉跄了半步。 「我的朋友!」 伊万诺夫震天大笑。雪茄叼在嘴角。笑声在穹顶下来回弹射。 他扫了一眼壁炉台上残存的酒瓶碎片。 「这帮欧洲软蛋的红酒简直像马尿一样难喝!」 李青云拍掉肩膀上的灰烬和碎石。 目光越过伊万诺夫宽阔的肩头。落在缩在壁炉角落里的查尔斯身上。 「酒难喝,就让他们用血来赔。」 伊万诺夫咧开嘴。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牙齿。笑声更大了。 查尔斯靠着壁炉台。双腿打颤。 他引以为傲的三道防线。铁栅栏。红外线。退役特种兵。 全没了。 他用了二十年建立的欧洲地下秩序。那些军警丶政客丶法官,织成的庞大保护网。 在俄国人的重机枪和武装直升机面前。 不堪一击。 查尔斯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哀嚎。 官方的防爆警察呢? 庄园都被拆了。外围的军警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伊万诺夫在出发前,已经用三百万欧元的现金,买断了这个区域今晚所有值班警力的沉默。 在东欧黑帮的字典里,这叫「静默协议」。 钱到位。一切问题就不是问题。 李青云迈开步子。走向角落。 小田切跪在那里。膝盖深深陷进柔软的地毯。 那份《核心主板转让协议》掉在他膝盖旁边。 李青云弯腰。 两根手指捏起那份文件。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李青云扫了一眼上面的条款。日语和英语对照。 他把文件举到小田切面前。 「这是你的?」 小田切不敢说话。牙齿咬得咯咯响。 李青云没等他回答。 双手握住纸张两端。 嘶—— 撕开。 碎片落下。 嘶—— 再撕。 更小的碎片。 一份试图从中国手里夺走核心设备的转让协议。被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纸屑。 李青云松开手。 纸屑从指缝间飘落。落在小田切的头顶。落在他肩膀上。 像骨灰。 「滚回东京。」 李青云转身。不再看他。 小田切跪在纸屑堆里。浑身发抖。 他花了三千万美金的斡旋费。飞了十二个小时。 换来的是一堆碎纸和一句滚。 李青云走到查尔斯面前。 查尔斯往后缩。后背贴紧了壁炉台的大理石。没有退路了。 李青云抬起右脚。 鋥亮的手工定制皮鞋尖。挑起查尔斯的下巴。 查尔斯被迫仰起头。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刚才那张写满了傲慢与优越感的脸。现在像一张被揉皱了的废纸。 「男爵阁下。」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那三亿外汇,以及那台工具机的归属权了吗?」 查尔斯的嘴唇哆嗦。发不出声音。 李青云收回脚。 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支手枪。 蝎子从黑市弄来的格洛克。 咔哒。 拇指推下保险。 枪口对准查尔斯的左膝盖。 「你要是晚吐出一个字,我就让伊万诺夫把你的塞纳河别墅炸成粉末。」 李青云歪了歪头。 「我是个商人,不讲法。」 查尔斯崩溃了。 他跪在自己的古堡里。跪在祖辈四代传承的土地上。膝盖陷进被红酒和血液浸透的地毯。 「我退钱!设备是你的!」 查尔斯哭喊出声。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三亿全退!一分不少!」 伊万诺夫在旁边抽着雪茄。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 「欧洲贵族。就这点骨头。」 李青云没理伊万诺夫的调侃。 「电子密钥。」 查尔斯颤抖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晶片卡。 「设备的港口仓储单。」 查尔斯又从西服内兜掏出一份摺叠的文件。 李青云接过。递给身后的蝎子。 蝎子接过晶片卡和仓储单。快速扫了一眼。点头确认。 李青云收起手枪。插回腰间。 转身往外走。 踩过碎玻璃。踩过断掉的象牙手杖残骸。踩过满地的弹壳和血迹。 脚步声在废墟里回荡。 那种被国际流氓以伪善条款压榨丶被卡脖子丶被当成肥羊宰杀的屈辱。中国代表团在铁栅栏外淋了三个小时暴雨的屈辱。三亿外汇被明火执仗抢走的屈辱。 在这一脚踢碎贵族傲骨的瞬间。全部清算乾净。 对付流氓。唯有比他更残暴。 李青云走到大厅门口。 蝎子跟在身后。 伊万诺夫扛着机枪。嘴里叼着雪茄。大步流星。 「我的朋友!」伊万诺夫追上来。「东西拿到了?我的人护送你去港口。」 李青云刚要开口。 停住了。 庄园外围。 暴雨中。 刺眼的红蓝警灯亮了。 不是一辆。 不是两辆。 是一条绵延到视线尽头的火龙。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把整条公路照得通亮。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蝎子脚步一顿。右手重新按在枪套上。 伊万诺夫吐掉嘴里的雪茄。 「北约防卫队。」 伊万诺夫的声音沉了下去。 资金退回来了。密钥和仓储单也拿到了。 但那台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还锁在四十公里外的港口军事级仓库里。 北约的海关封锁线。比查尔斯的雇佣兵厚一万倍。 李青云站在古堡破碎的大门口。雨水打在脸上。 他看着远处那条由红蓝警灯组成的火龙。 手里捏着那张港口仓储单。 纸张被雨水打湿。墨迹开始洇开。 国之重器近在咫尺。 但插了翅膀也飞不出欧洲。 第425章 插翅难飞的重器,幽灵的来电 查尔斯的古堡在身后崩塌。 烈焰冲天。把伦敦的雨夜烧得通红。 两架「雌鹿」武装直升机拉起高度。重型机关炮对着前方的公路喷吐火舌。 三十毫米口径的贫铀穿甲弹砸在柏油路面上。泥土和碎石炸飞。 硬生生在红蓝警灯组成的火龙前方,犁出一条无法跨越的焦黑火墙。 北约防卫队的警车被迫急刹。轮胎在积水路面上拉出刺耳的尖啸。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防弹乌拉尔重卡的副驾驶。 车门重重砸上。 厚重的装甲轮胎碾过古堡外围的青铜雕像残骸。车队趁着混乱,扎进没有监控的荒野小路。 消失在黑夜中。 三小时后。 欧洲某深水港。废弃的走私者安全屋。 浓烈的海腥味混合着陈年机油的滑腻感,顺着门缝直往鼻腔里钻。 远处的海关码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庞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兽般矗立。 x光检测仪发出冰冷的滴滴声。 一束极度刺眼的白光穿过破败的百叶窗。打在满是霉斑的墙壁上。 那是游弋在近海的北约驱逐舰探照灯。 这片海域,已经被织成了一张越收越紧丶令人窒息的天罗地网。 卫星电话放在木桌上。开着免提。 陈默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出。沙哑。透着极度的焦躁。 「李少!走正常货运绝无可能!」 陈默在香港疯狂敲击键盘。面前全是欧洲海关的网络拦截数据。 「我们在欧洲的内线拼死传回消息。北约舰队三小时前全面封锁了三条主航道!」 「两艘宙斯盾驱逐舰直接开到了公海边缘。出港的每一只货柜,全要过生化级别的透视仪!」 「那是十多吨重的金属仪器。连一只偷渡的耗子都藏不住!」 陈默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水杯震翻。水流一地。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它再次落入洋鬼子手里?只要四十八小时不出港。海关就能以无人认领违禁品的名义强制没收!」 李青云站在窗前。 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伊万诺夫的阿尔法特工可以把查尔斯的雇佣兵撕成肉泥。 但他们不是变魔术的。变不出一条能把十几吨重工业设备传回中国的跨国通道。 强行冲关只会换来飞弹。 北约的正规军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钮。连人带船一起轰进大西洋底。 资本买不到通关批文。枪杆子打不穿军舰的装甲。 权力。欧洲老牌帝国自定规则的权力。 这道封锁线比华尔街的对赌协议更坚固。更蛮横。 几十公里外。鹿特丹海关总署。 总署长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一杯极品蓝山咖啡。 监控屏幕上,三号军用仓库被全副武装的军警围得水泄不通。 「查尔斯那个蠢货。居然被几个俄国黑帮吓破了胆。」总署长切着盘子里的五分熟牛排。刀叉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但他交出去的,不过是一张废纸。」 他咽下带血的牛肉。对着旁边的副官放肆大笑。 「在欧洲的领海上。一只东方虫子也别想飞过去。只要设备不出港,转让书就是用来擦屁股的手纸。」 「时间一到。立刻启动强制充公程序。」 「顺便通知小田切。让他把准备好的三千万美金转到我的私人帐户。那台工具机,还是日本人的。」 安全屋。 李青云两根手指夹着一根香菸。 菸头已经烧到了海绵过滤嘴。橘红色的火星烫在虎口上。 嗞。皮肉烧焦。 他面无表情。大拇指压下。硬生生碾碎火星。半截菸头掉在满是灰土的水泥地上。 他极少陷入这种泥沼。 空有一身掀翻牌桌的蛮力,却找不到可以发力的支点。 窗外瓢泼的冰雨拍打着玻璃。海浪撞击防波堤。发出绝望的咆哮。 屋内唯一的白炽灯接触不良。电流声嗞嗞作响。忽明忽暗。 把李青云挺拔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需要一条路。 一条连上帝和军用雷达都扫不到的地下盲道。 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那部黑色的防爆加密卫星电话。 频段经过极客埃文的特殊改造。全中国只有绝对核心的几个人能拨通这个号码。 突然。 极其刺耳的蜂鸣声在逼仄的安全屋内炸响。 滴——滴——滴! 声音尖锐。直接盖过了窗外的海浪声。 蝎子手腕一翻。格洛克手枪瞬间滑入掌心。大拇指推下保险。枪口死死对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李青云没有多馀的动作。 他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铃声产生任何慌乱。 真正的博弈者,从不惧怕未知。 他伸手入怀。掏出卫星电话。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疯狂跳动的乱码。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贴在耳边。 没有电流的杂音。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接着。 一个带着浓重津门鼻音的笑声。跨越半个地球,顺着卫星信号钻进安全屋。 沙哑。乾涩。声带像被粗砂纸狠狠刮过一样。 「李少,听说你在洋人的地界上,尿不出来了?」 李青云的目光瞬间聚焦成一点。 这个声音。 津门港。车祸截杀。满载医疗辐射废料的货柜。废弃的排污管。 那个本该在秦城监狱里蹲到吃花生米的人。 曾经的津门走私土皇帝。赵无极。 「你还能打电话。」李青云声音极冷。听不出喜怒。「看来秦城的伙食不错。你没被同监室的人打死。」 电话那头传来铁链碰撞的脆响。脚镣拖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赵无极笑得喘不上气。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 「拜李少所赐!我这辈子是出不去了。我爹也进了骨灰盒。赵家死绝了。」 咳嗽声停下。 赵无极的声音压到极低。像一条贴在下水道里爬行的毒蛇。吐着信子。 「但是。」 「我在欧洲混了十年。」 「那条连美国雷达和北约驱逐舰都扫不到的黑航线,在我脑子里。全欧洲的走私网络,只认我赵无极给出的接头暗号。」 「只要李少肯给我一张保外就医的条子……」 「我把这条幽灵航线,送给你。」 秦城监狱。特殊探视室。 赵无极穿着囚服。手腕上戴着重型手铐。脚踝上扣着脚镣。 对面坐着一个被买通的看守。 他通过残存的一点底牌,换来了这通绝密的五分钟越洋电话。 赵无极咬着牙。五官因为用力而扭曲。 「李少,你是个聪明人。设备拿不回去,你爸在部委的位子也坐不稳。」 「那台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对国家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 「一张条子。换大国重器。这笔买卖你稳赚。」 安全屋。雷声轰鸣。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海面上庞大的钢铁巨舰轮廓。 李青云单手拿着电话。 「你在跟我谈条件?」 他语气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能把你送进去。就能让你悄无声息地烂在里面。」 赵无极在电话那头狂笑。 手铐砸在铁桌上。砰砰作响。 「我反正是烂命一条!早死晚死都是死!」 「但那台工具机如果留在欧洲。你们李家也是满盘皆输!大国重工的进度就要被锁死十年!」 「李青云!你没得选!」 第426章 化整为零,把几亿美金塞进铅箱 李青云两根手指夹着防爆加密卫星电话。贴在耳边。 「你要的不是保外就医。」李青云声线发冷。音节像冰块砸在水泥地上。「你要的是我用李家的政治信誉,给你这只鬼作保。」 电话那头,铁链哗啦作响。赵无极的喘息声粗重。 秦城监狱探视室里,赵无极双手抓着面前的铁栏杆。手腕上的生铁镣铐砸在铁管上。火星四溅。 「李少!你在欧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一支能打赢北约舰队的海军!」赵无极扯着破锣嗓子嘶吼。「不保我,那台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就跟着我一起烂在北约的港口里!」 李青云闭上眼。 大雨拍打着安全屋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北约舰队死锁海港。国内重工命脉悬于一线。这台设备拿不回去,李家父子在部委的根基就会被政敌连根拔起。大国重工的进度将被彻底锁死十年。 放过一个死敌。换取大国重器。 这是一场在无底深渊上拉扯的钢丝秀。脚下就是粉身碎骨的万丈悬崖。 这不叫妥协。这叫物尽其用。 李青云睁开眼。 「可以。」李青云抛出两个字。「先交出航线第一段的密钥。否则免谈。」 赵无极在探视室里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他赌李青云比他更急。 一串生僻的德文坐标从话筒里传出。附带一句复杂的地下接头暗语。 李青云从桌上抓起一支笔。在烟盒的背面写下那串坐标。 挂断电话。切断信号。 安全屋内只剩下海浪撞击防波堤的轰响。 他从风衣内侧掏出另一部特制手机。拇指按下几个按键。拨通国内的红色专线。 卫星信号穿透阴冷潮湿的欧洲大陆。跨越半个地球。连入国内江南省纪委大楼。 此时江南省正值清晨。省委办公大楼灯火通明。 苏清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满了案卷材料。她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贴在耳边。 听完李青云的要求。苏清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在肉里掐出白印。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尖啸。苏清站起身。 「你疯了!」苏清压不住音量。「赵无极是重案要犯!涉嫌倒卖国家战略物资。残害人命。你现在让我去跑保外就医的程序?」 李青云站在滴水的玻璃窗前。手指敲击着窗棂。 「把程序走通。」李青云捏着电话。「骂名我来背。东西必须回国。」 苏清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她这是违规操作。但这台设备对国家的意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给我半个小时。」苏清摔下电话。抓起桌上的一份空白保外就医申请书。大步冲出办公室。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作响。直奔省委一把手的办公室大门。 鹿特丹港口。 夜色压抑到了极点。云层压得很低。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几十把利剑。把雨幕切得支离破碎。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荡。 远洋巨轮的汽笛声穿透水雾。像垂死的钢铁巨兽在哀鸣。 空气里全都是劣质柴油和令人作呕的海腥味。 几座几十米高的重型龙门吊立在码头边缘。像一排巨大的绞刑架。等着绞杀一切试图越界的船只。 李青云推开安全屋的木门。走入雨中。风衣下摆在风中翻滚。 蝎子提着战术包跟上。步伐稳健。 伊万诺夫和十二名阿尔法特工全副武装。散在四周。呈战术队形推进。 一行人避开主干道。沿着阴暗的防波堤。躲过两波海关巡逻队。 按照赵无极给出的德文坐标。他们钻进港口最边缘的废弃工业区。 前面是一座生锈的铁皮船坞。半个身子泡在海水里。 李青云走到船坞大门前。抬脚。 厚重的皮靴底踹在铁皮门上。 砰! 铁皮大门发出一声惨叫。向内倒塌。 铁锈和灰尘扑面而来。李青云偏过头。用手背挡开眼前的粉尘。 船坞中央。停着一艘锈迹斑斑的远洋货轮。 船体掉漆严重。吃水线下面爬满了厚厚的海蛎子和藤壶。这就是赵无极经营了十年丶常年运送「医疗废弃物」的破旧巨轮。 一条登船的铁跳板搭在岸边。 李青云走上跳板。鞋底踩在满是油污的钢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把工具机运上来。」李青云下达指令。「拆。」 两辆重型卡车趁着夜色开进船坞。车厢里装的正是从查尔斯庄园抢回来的那台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 阿尔法特工们脱下战术背心。扔在甲板上。 几个人拿起气割机和重型扳手。围住那台十几吨重的国之重器。 「拆掉外壳。只留核心主板和高精度轴承。」李青云抛下一句指令。 几名特工面面相觑。 这是价值三亿人民币的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欧洲工业皇冠上的明珠。精度达到微米级。 气割机上去。等于毁了它大半的价值。 「李。你这是在烧钱。」伊万诺夫吐出一口烟圈。「外壳一拆,这台机器回去得重新校准三年。」 「外围框架国内能仿造。」李青云盯着气割机喷出的幽蓝火焰。「核心主板我们造不出。带不走,整台机器都是欧洲人的废铁。」 火花四溅。高温切开昂贵的合金外壳。 几名壮汉合力。把高精度工具机化整为零。拆解成成百上千个零件。 李青云挥手。蝎子带着几个特工从船舱底拖出几十个高强度铅制隔离箱。 这些箱子原本是用来装载高辐射钴-60医疗废料的。外层厚达五厘米的铅板,专门用来对付海关的生化级x光透视仪。 特工们戴上重型工业手套。把工具机的核心主板和高精度轴承塞进铅箱。 塞满一个。盖上厚重的铅板盖子。 气焊枪上去。沿着接缝焊死。 最后在箱体表面打上伪造的医疗废弃物生化危险封条。黄黑相间的骷髅头标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为扎眼。 李青云顺着铁梯下到船舱底。底舱里没有通风设备。气味刺鼻。 几个特工用铁钩勾住铅箱的拉环。拖到底舱最深处。 再往上面堆积几百吨发臭的真医疗垃圾和废旧针管包。 腐臭味直冲脑门。 伊万诺夫靠在二层甲板的生锈栏杆上。看着下面的人干活。连连摇头。 「这船破得像我奶奶的洗脚盆。」伊万诺夫咬掉雪茄的尾部。一口吐在甲板上。「开到公海就会自己散架。」 李青云站在底舱舱口。看着最后一个铅箱被垃圾掩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着铁梯爬上甲板。 「美国人的雷达能把苍蝇的公母都扫出来。」伊万诺夫划了根火柴。点燃雪茄。火光照亮了他布满横肉的脸。「李。你这是在带着几亿美金跳海。」 伊万诺夫抽了一口烟。青灰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 「这种铅皮伪装。骗骗欧洲那帮拿死工资的海关就算了。骗不了军舰上的声纳和透视仪。」 伊万诺夫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不过。我喜欢这种疯子一样的赌博。」 李青云转头。盯着伊万诺夫。 「让你的特工把枪收起来。」李青云抛下这句话。「遇到军舰拦截。不准开火。」 装船完毕。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邃。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 破旧巨轮的烟囱里冒出一股黑烟。 老式柴油发动机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船体剧烈震动。甲板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船长在驾驶室拉响汽笛。 巨轮缓缓驶出船坞。碾碎了平静的水面。驶向波涛翻滚的外海。 海风极大。夹杂着冰冷的雨丝。 李青云站在舰桥外的露天走廊上。风衣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巨轮劈开波浪。一点点接近港口的防波堤。 过了防波堤。就是公海边缘。 就在巨轮的船首即将跨过那条无形的封锁线瞬间。 海平面的尽头。厚重的云层下方。 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红光。 那是军用级火控雷达锁定目标的死亡凝视。 红光穿透海雾。直逼巨轮。扫在舰桥的防弹玻璃上。 一艘庞大的驱逐舰轮廓在雾气中显现。主炮的炮管正在缓缓转动。对准了这艘破旧的医疗废品船。 第427章 钢铁怪兽,美军的傲慢 刺耳的警报声在狭窄的驾驶舱内炸开。 红色的火控雷达光束切开海雾。死死钉在货轮的舰桥上。 一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全速破浪而来。灰色的钢铁舰体像一座移动的山峰。横挡在公海与领海的交界线上。 舰艏那门127毫米主炮正在缓缓转动。炮管在晨光和雨雾中泛着金属的幽蓝光泽。压迫感直接挤爆了周围的空气。 炮口下压。锁定。 只要强行越过防波堤半米。这头战争巨兽就会把这艘破铁皮船撕成碎片。 老船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布满油污的甲板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双手死死抓着舵盘的底座。抖得像筛糠。 高音喇叭的电子合成音穿透风雨。纯正的美式英语。 「前方货轮!」 「立刻关闭引擎!下锚停船!接受北约联合防卫队检查!」 「警告!如果拒绝配合,我们将采取致命武力!」 三架sh-60「海鹰」直升机从驱逐舰后甲板升空。旋翼搅碎暴雨。盘旋在货轮上空。 机舱两侧。美军陆战队员架起了重机枪。 李青云站在驾驶室的防弹玻璃前。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 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船长。抬脚走过去。一脚踢开船长的手。 右手拍在停船钟的红色按钮上。 引擎轰鸣声减弱。螺旋桨停止搅动。沉重的铁锚砸入海中。 「李。」伊万诺夫推开驾驶室的铁门。手里端着一把ak-74u短突击步枪。「美国佬。硬刚会死。」 「让他们上来。」李青云转过身。「把枪收了。」 底舱。 陈默坐在几百吨发臭的医疗垃圾堆里。面前是一台简易监控器。 屏幕上闪烁着甲板上的画面。 陈默心脏狂跳。频率快要撞破胸腔。 他胃里翻江倒海。腐臭味和极度的恐惧混杂在一起。 在华尔街。面对几十亿美金的做空绞杀。他都没这麽绝望过。那是数字的博弈。 现在面对的。是世界上最庞大的暴力机器。是真刀真枪的死亡压制。 砰! 两条带刺钩的登船软梯重重砸在货轮的甲板上。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美军陆战队员顺着软梯快速滑下。 战术手电的强光在甲板上乱扫。 「所有人离开舱室!双手抱头!跪在甲板上!」 士兵们粗暴地踹开各个舱室的铁门。枪口直指船员。 威廉士上校顺着舷梯走上甲板。 高筒军靴踩在满是机油和铁锈的钢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皱了皱鼻子。戴着白色战术手套的右手捂住口鼻。极度嫌弃地看了一眼四周。 「这艘运垃圾的猪圈里,藏了什麽好东西?」威廉士上校冷笑。用英语向身边的副官下令。「搜。连耗子洞都别放过。」 铁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李青云从船长室走下。 风衣下摆被狂风卷起。猎猎作响。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抱头。 就这麽直挺挺地走下一级级台阶。走入几十个美军的枪口包围圈。 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美国大兵。看着这个没有穿任何防护装备的东方青年。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上没有枪。但那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头收拢了爪牙的东海恶龙。 伊万诺夫和蝎子跟在后面。同样空着手。 威廉士上校转过头。视线落在李青云身上。 他从副官手里扯过一张海关通缉单。甩得哗哗作响。 他迈开长腿。走到李青云面前。 手里的m4卡宾枪枪管。重重敲击在旁边的铁栏杆上。当当直响。 「中国人?」威廉士上校上下打量着李青云。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你们的胆子。比你们的护照还要劣质。」 「在北约的眼皮底下玩走私。」威廉士用枪管戳了戳李青云胸口位置的空气。「你以为这是你们那落后的第三世界海关?」 李青云抬起左手。弹了弹肩膀上的雨水。 他抬起眼皮。直视威廉士的眼睛。 「查货就查货。」李青云的声音不大。穿透了海风的呼啸。「你的废话,比你的枪管还长。」 周围的美军士兵齐刷刷拉动枪栓。 威廉士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见过敢在美国陆战队枪口下这麽嚣张的偷渡客。 「好。」威廉士退后一步。猛地挥手。「把东西推上来!」 后方的登船点。 四名美军士兵用绞盘。吊上了一台半人高的黑色机器。 四条履带。前段是一个巨大的探头。上面闪烁着高能警示标志。 可携式军用高能x光透视仪。 专门用于战区排雷和查验重型装甲内部结构的违禁品探测器。 能直接穿透三十厘米厚的钢板。在显示屏上生成微米级的3d结构图。 那几层用来防辐射的铅皮箱。在这台机器面前,形同虚设。 李青云看了一眼那台机器。 眼神微沉。 这是公海边缘。孤立无援。 赵无极给的幽灵航线。能避开欧洲那些拿死工资的海关警察。却避不开这群蛮横插手的美国驻军。 硬体设备藏不住。一旦扫描仪照下去。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的核心主轴就会原形毕露。 人赃并获。 这是死局。 既然硬体藏不住。只能玩盘外招。 威廉士看着李青云的反应。脸上的笑容越发残忍。 「推过去!从一号货柜开始!逐个扫!」 履带碾压甲板的杂音响起。 可携式透视仪被士兵推向甲板中央。 一号货柜。医疗废弃针管。过。 二号货柜。发臭的绷带和血浆袋。过。 机器继续往前推。停在了三号货柜前。 黄色骷髅头生化危险标志贴在厚重的铅箱外壳上。 这里面。装的正是工具机的微米级主轴。 「开机!」威廉士大吼。 士兵按下启动按钮。 滴滴滴! 高能x射线发生器开始充能。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在海风中回荡。 像一道催命符。 探测探头缓缓对准了三号货柜的铅制外壁。 陈默在底舱死死捂住嘴巴。 蝎子右手大拇指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威廉士盯着显示屏。等待着3d成像的出现。 探头贴上货柜外壁。 第428章 枪口下的心跳,大国重器的危机 通讯兵的大拇指悬在操作台上。用力。按下绿色的启动键。 可携式高能x光机启动。 这台机器是美军战区专用的排雷设备。造价高昂。外层的黑色装甲在手电光下泛着光泽。 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在甲板上炸开。 这声音频率极高。像一把生锈的电锯在切割玻璃。耳膜被震得发疼。 蝎子站在李青云侧后方半步。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他没有动。被风衣遮挡的右侧身体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咬肌绷成一块石头。 藏在袖管里的右手手指微曲。 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肌肉记忆。只要半秒,格洛克手枪就能滑入掌心。 显示屏亮起。 幽绿色的扫描线在黑色的屏幕上往下刷。 一秒。两秒。 x射线的能量全开。 这股看不见的能量穿透带着铁锈的货柜外壁。切入内层用来防辐射的重型铅箱。 甲板上的氧气被抽乾了。 清晨的海雾顺着海风贴着钢板涌过来。白色的雾气极度湿冷。带刺的水汽扎进毛孔。 雾气缠绕在几个巨大的货柜周围。把这些钢铁铁皮衬托得像一排排巨大的棺材。 除了机器运行的低频噪音,只有重金属船体被海浪拍打的撞击声。 哐当。哐当。 海风刮在脸上。刮得生疼。 几十名美军陆战队员端着m4卡宾枪。红外瞄准线的红点在雾气中穿梭。 战术手电的强光交织在一起。围成一个死气沉沉的圈。 皮靴踩在甲板上的积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青云站在原地。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百达翡丽。 秒针滴答跳动。指向清晨五点四十五分。 天快亮了。远处的地平线透出一丝浑浊的灰白。海浪翻滚得更加剧烈。 他抬头。视线越过威廉士上校的肩膀,看向四十几公里外丶隐藏在夜色和雨雾中的鹿特丹港口方向。 李青云扯了一下嘴角。冷笑。 他在等。 等一个足以引发欧洲海啸的盘外招。 登船之前。伊万诺夫通过黑网渠道。把三百万欧元的现金。打进一个极端环保组织的海外不记名帐户。 这帮自称「蓝色地球卫士」的疯子。只要钱给够,连核电站都敢冲。 拿钱办事。不见血不收工。 算算时间,这把火也该烧起来了。 「滴——扫描完成。」 机器合成音响起。 一张x光透视底片被列印出来。 威廉士上校跨过去。推开负责操作的通讯兵。 他双手撑在仪器的操作台上。脸几乎贴上那块高解析度显示屏。抓起列印出来的底片。 底片对着战术手电的强光。 幽绿色的3d构图和黑白相间的底片里,呈现出一堆杂乱无章的影像。 没有高精度轴承。没有微米级主轴。没有规则的机械齿轮。 只有一堆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块。断裂的针管。废弃的生化手术刀片。以及大量用来防辐射的含铅废钢。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医疗废弃物。 威廉士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继续扫!推到下一个!」 他直起身。转头冲着大兵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李青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 嚓。 火苗亮起。偏过头。点燃一根香菸。 青灰色的烟雾从唇齿间吐出。很快被海风吹散。 「上校。」李青云夹着烟。声音平稳。「这些是高危医疗废料。」 李青云拿烟的手指了指货柜上的骷髅头标志。 「密封圈一旦损坏,里面的钴-60辐射漏出来。那些核污染可不认你这身大美利坚的军服。」 威廉士的脸色铁青。 狂躁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脖子上的动脉突突直跳。 他堂堂美军阿利·伯克级驱逐舰的最高指挥官。 带着全副武装的陆战队。越权登上一艘破铜烂铁拼凑的走私船。 被一个手无寸铁的东方商人当面教育。 这简直是被一只蝼蚁在脚趾上咬了一口。 大美利坚的几万吨钢铁巨舰,镇不住一个在海上讨饭吃的走私客! 这是对美军霸权的绝对挑衅。 威廉士冲到李青云面前。 军靴踏碎地上的水洼。泥水飞溅。 右手探向腰间。动作快如闪电。 咔哒。 一把m1911白朗宁手枪拔出。大拇指压下击锤。 枪口顶在李青云的胸骨上。 金属枪管隔着单薄的衬衣,抵住胸腔。力道极大。李青云的风衣被这股力量往后带出褶皱。 威廉士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用力。往前戳。 但他愣住了。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枪管传来的震动。 那是李青云的心跳。 平稳。有力。 没有面临死亡的慌乱。没有任何恐惧带来的心率加速。 威廉士咬紧后槽牙。 「我不怕辐射。」威廉士口水溅出。「我只怕你们这群贼,偷了属于帝国的东西!」 李青云垂下眼皮。扫了一眼抵在胸口的枪管。 夹着香菸的右手没有抖。修长的手指稳定异常。菸灰聚成一截。没有掉落。 他的眼睛黑得吓人。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只有看透一切筹码的算计。 他抬头。看着威廉士。 不退。反进。 李青云挺起胸膛。皮鞋往前迈出半步。主动迎着那把上膛的手枪,往前顶了半寸。 枪管陷进风衣的布料里。发出细微的布料破损声。 居高临下。 狂妄。 这是一种完全无视暴力的俯视姿态。 一个手无寸铁的商人,在用身体逼退全副武装的美军上校。 周围端着m4卡宾枪的美军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大兵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议论。 「这东方人疯了?」 「他不要命了!上校真的会开枪的!」 「你看到没有。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是我见过最狂的走私客。」 「他绝对有鬼!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机器履带碾压钢板的声音继续响。 四号箱。过。 探头挪开。显示屏上依然是一堆垃圾。 五号箱。过。 六号箱。过。 几十个大兵满头大汗。推着沉重的仪器在货柜缝隙里穿梭。沉重的战术背心让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 距离七号货柜,只剩最后十米。 那是整个底舱最深处拖出来的一个箱子。 外壳上同样贴着黄黑相间的骷髅头。铅板的厚度比前几个增加了整整一倍。 里面装的,就是那台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最核心的主板和微米级轴承。这东西决定了中国未来十年的重工命脉。 李青云表面上抽着烟。大脑在计算秒数。 时间快到了。 那些拿了钱的极端环保分子怎麽还没动静? 三百万欧元。买鹿特丹港口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乱。 如果这帮人拿钱不办事。或者被当地军警提前按死。 再拖下去。一旦探头贴上七号箱。底牌就会彻底曝光。 到时候。只能让蝎子和底舱的伊万诺夫动手。 在这片公海上。用十二把步枪和一挺机枪,去硬刚一艘满载飞弹的驱逐舰。 「上校!最后一个!」 通讯兵大喊。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尖锐。 可携式高能x光机推到了七号货柜正前方。 履带停止转动。在钢板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压痕。 机械臂伸展。 带有高能警示标志的探头,贴在厚重的铅皮铁板上。 探头上的红灯闪烁。发出滴滴的预警声。 通讯兵的大拇指悬停在绿色的启动键上方。只要按下去,大国重器就会现出原形。 「给我扫!」威廉士顶着李青云胸口的枪管又加了一分力气。大吼下令。 通讯兵的手指按下。 滴—— 就在绿键被按到底的那个瞬间。 极远处的鹿特丹港口方向。夜空突然被染成了刺眼的橘红色。 一声极其沉闷丶震碎夜空的爆炸巨响。跨越几十公里的海面。硬生生撞在货轮的钢板上! 轰!!!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掀起了一阵微弱的海浪。 连脚下的甲板都跟着产生了一丝共振。 第429章 踢碎底牌,大国重器的阳谋 巨响馀波还没在海面上散尽。 鹿特丹港口方向的海平线上。涌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不是十几艘。 是成百上千艘! 涂满刺眼绿色油漆的高速快艇。像炸了窝的马蜂群。撕开海雾。疯了一样冲向北约驱逐舰和鹿特丹海关码头。 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一片。直接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庞大的主航道。瞬间被这群绿色的钢铁蜂群彻底堵死。 威廉士猛地扭头。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脸。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法克!这是什麽东西!」 嗖砰! 十几艘冲在最前面的快艇上。有人拔出信号枪。扣动扳机。 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晨雾中炸开。 浓烈的红色烟雾弹被接连扔进海里。 在水面上疯狂拉烟。 刺眼的红光。把冰冷阴暗的早晨直接染成了血色。 高音扩音器发出的电流尖啸声刺痛所有人的耳膜。 成百上千人的狂热尖叫顺着喇叭砸在驱逐舰的装甲上。 空气里全都是劣质硝烟和汽油混合的刺鼻味道。 宛如一场荒诞不经的末日狂欢。 「滚出欧洲的海洋!」 「抗议美国军舰非法排放核污染!保护海洋生态!」 「蓝色地球卫士与海洋共存亡!」 浓重的欧洲口音在扩音器里疯狂循环。 不是恐怖袭击。 也不是哪国正规军的突袭。 是欧洲最臭名昭着的极端环保组织。 这帮疯子。拿了钱。连命都不要。 李青云站在原地。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这就是他花三百万欧元买来的盘外招。 只要钱给够。这帮人敢去堵核潜艇的下水管道。 一艘改装过的绿色快艇马力全开。 驾驶员双眼充血。额头青筋暴突。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死死握着方向盘。 快艇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白浪。 砰的一声巨响。 直接一头撞在驱逐舰灰色的侧舷钢板上。 快艇前部瞬间乾瘪。 驾驶员被巨大的惯性甩出座位。 人在半空。 他扯开嗓子疯狂嘶吼。 右手抡圆。 把一个装满汽油和破布的自制燃烧瓶。狠狠砸向驱逐舰的甲板。 啪啦。 玻璃酒瓶砸在厚重的防弹钢板上。碎玻璃四溅。 轰!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在舰体上炸开。 火焰顺着钢板往上窜。 几米高的火舌贪婪地吞噬着氧气。 驱逐舰的装甲虽然无法被这种简陋的武器炸穿。 但烈火瞬间点燃了甲板外围堆放的缆绳和杂物。 黑烟滚滚。 甲板上的美军陆战队员乱作一团。 他们在战场打过巷战。打过武装暴徒。 但在他们眼里。这群不要命的环保疯子。比拿着步枪的正规军还要可怕一百倍。 这帮人手里没有枪。只有燃烧瓶和油漆。 但这帮人代表着西方世界最不可触碰的政治正确。 威廉士五官扭曲。 拳头砸在护栏上。 他敢下令开枪。明天驱逐舰屠杀环保人士的新闻。就会霸占全球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 他会被送上国际人权法庭接受审判。 军服会被扒下来。下半生在监狱里度过。 不开枪。这艘象徵着霸权的驱逐舰。就要被几百艘破快艇活活围死在公海上。 「法克!法克!」 威廉士破口大骂。口水飞溅。 他死死盯着那群在驱逐舰周围疯狂绕圈的快艇。 这绝对不是巧合。 绝对是有人蓄意策划的阴谋! 李青云偏过头。 看了一眼身后的蝎子。 两人十年的默契。 不需要语言。 只要一个眼神交汇。 蝎子身形一矮。脚步无声无息。 直接隐入七号货柜后方浓重的阴影中。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顺着杂乱的货物掩护。朝着不远处的重型龙门吊控制室摸去。 几十公里外。鹿特丹海关总署。 监控室里。 小田切和海关署长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暗红色的酒液弄脏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两个人盯着占据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屏幕。傻眼了。 「保安!警卫呢!把这群暴民赶走!」 小田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屏幕跳脚大骂。 屏幕里。 鹿特丹港口已经被绿色的海洋淹没。 海关总署的玻璃大门上。被砸满了红色的油漆和臭鸡蛋。 一群群环保分子举着牌子往大楼里冲。 「署长!防暴警察的车队被环保分子的卡车堵在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 副官满头大汗冲进监控室。「他们连轮胎都放了气!」 海关署长脸色煞白。 「驱逐舰呢!威廉士在干什麽!」 「驱逐舰的注意力全被海上的快艇拉走了!他们自顾不暇!」 小田切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是中国人的障眼法!是那个叫李青云的混蛋搞的鬼!」 破旧货轮甲板。 威廉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 抓起挂在胸前的战术对讲机。 咬牙切齿地狂吼。 「全舰注意!防暴预案!」 「开启高压水枪!把这群吃饱了撑的白痴冲下海!」 驱逐舰上层的几门高压水炮迅速转向。 粗壮的水柱像白色的巨蟒。喷涌而出。 砸在那些试图靠近的快艇上。 有快艇被高压水柱直接掀翻。环保分子掉进冰冷的海水里。 但这群人像吃了药一样。爬上别的船。继续往前冲。 场面彻底失控。 李青云站在原地。 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领带。 云淡风轻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 「上校。」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扎进威廉士的耳朵里。 「看来你的军舰在欧洲并不受欢迎。」 威廉士猛地回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闭嘴!这是你搞的鬼!」 「等我收拾完这群疯子。再来查你的箱子!」 威廉士扔下一句话。拔腿就往舷边冲。指挥士兵用水炮驱离。 甲板上所有的美军。注意力全被驱逐舰那边的大火和水炮吸引。 甚至连刚才那个按着启动键的通讯兵。也下意识地松开手。扭头看向火光冲天的海面。 无人看管那台可携式军用高能x光机。 李青云动了。 平日里西装革履的伪装瞬间褪去。 动作如猎豹扑食般迅猛。 没有任何多馀的蓄力。 皮鞋在钢板上猛地一蹬。 身形弹射而出。 右腿带起一阵刚猛的风声。狠狠扫向那台半人高的黑色仪器。 砰! 一脚重击。 结结实实地踢在x光机的显示屏侧面。 上百斤重的精密仪器直接被巨大的力量掀翻。 砸在满是积水的铁甲板上。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昂贵的液晶显示屏四分五裂。 内部的高能射线发生管发出漏电声。 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指示灯狂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碎玻璃和电子元件散落一地。 两百万美金的军用检测设备。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机器砸在钢板上的重响。 在喧闹的环境中依然刺耳。 威廉士刚走到舷边。听到声音。 猛然回头。 正好看见李青云收回右腿。 地上是报废的x光机。 威廉士脑子里的血管炸开。 暴怒瞬间吞噬理智。 他拔出腰间的白朗宁手枪。 拉动套筒。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李青云的眉心。 「你找死!」 威廉士怒吼。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准备直接射杀这个嚣张到极点的东方人。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刹那。 头顶上方。 突然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嘎吱 声音极大。像是有一头几百吨重的钢铁怪兽在半空中苏醒。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货轮的整个甲板。 威廉士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抬头看天。 第430章 狸猫换太子,降维碾压 威廉士的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他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把李青云点着。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瞬间。 头顶上方。 那座横跨整个码头丶高达几十米的重型龙门吊。 发出了类似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咆哮。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盖过了海浪。 盖过了远处的爆炸。 阴影。 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阴影。 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黑色大幕。 瞬间把货轮甲板上的所有灯光遮蔽。 威廉士本能地感到脊梁骨发冷。 这种级别的重工业机械如果失控砸下来。 整艘货轮会被瞬间拍成两半。 求生本能战胜了狂怒。 威廉士身体猛地往侧面一个翻滚。 手里的白朗宁手枪失去准头。 砰! 子弹擦着李青云的风衣下摆,打进了钢板。 火星乱溅。 与此同时。 海面上那几百艘绿色快艇动了。 几十枚圆柱形的黑色罐子被抛向甲板。 砰砰砰! 那是军用级催泪瓦斯和烟雾弹。 惨白的烟雾像喷发的火山。 一秒钟。 仅仅一秒钟。 整艘货轮。 包括停在旁边的驱逐舰。 全部被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彻底吞没。 「咳嗽声。」 「叫骂声。」 「拉动枪栓的清脆声。」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法克!我看不见了!」 「别开枪!自己人!」 美军陆战队员在浓烟里乱撞。 这种特制的浓烟带有极强的刺激性。 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肺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着火的钢丝球。 威廉士趴在甲板上。 单手捂住口鼻。 眼睛被熏得根本睁不开。 他听到了头顶上方。 那沉重的钢索拉伸到极限的崩裂声。 控制室内。 蝎子反锁了舱门。 脚下。 三名港口安保正疯狂地撞击加固过的铁门。 蝎子面无表情。 他坐在那个布满油垢的操作位上。 双眼死死盯着烟雾中一个微弱的红色感应点。 那是李青云在登船前,亲手贴在七号货柜顶部的红外定位器。 烟雾能挡住肉眼。 挡不住红外线。 蝎子双手如幻影般在操纵杆上掠过。 左手下拉。 右手斜推。 巨大的金属吊具。 在半空中精准调整角度。 下降。 加速。 轰! 几十吨重的吊具砸在七号货柜顶部。 四角的液压锁扣瞬间卡死。 「起!」 蝎子低吼一声。 操纵杆推到底。 钢索瞬间绷紧。 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那个装载着大国重器的七号货柜。 就这麽在几百名美军的头顶。 拔地而起。 像一只脱离地心引力的钢铁巨兽。 消失在浓烟深处。 几秒钟后。 另一条钢索从斜前方探过来。 一个编号一模一样。 外壳锈迹如出一辙的货柜。 稳稳地砸回了原位。 位置。 分毫不差。 这种在烟雾里完成的微米级盲操。 是特种兵与重型机械完美融合的艺术。 也是对霸权最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海关总署的对讲机里。 已经是绝望的惨叫。 「雷达全瞎了!」 「龙门吊失控了!」 「刚才谁在操作!说话!」 「美军呢!威廉士上校怎麽不开枪阻拦!」 没人回答。 浓烟依旧在弥漫。 李青云站在甲板边缘。 这种刺激性的烟雾对他似乎没有影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指尖。 像是在清理一件艺术品。 三分钟后。 海风吹散了大部分烟雾。 视野逐渐恢复。 威廉士浑身湿透。 脸上的迷彩油彩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从甲板上爬起来。 他顾不上擦眼睛。 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那个位置。 七号箱。 还在。 锈迹斑斑。 骷髅头标志赫然在目。 「呼……」 威廉士长舒一口气。 肺部的灼痛让他说话都带着血腥味。 他认定。 刚才的动静只是龙门吊的操作失误。 中国人不可能在几十秒内。 在美军的眼皮底下完成这种规模的掉包。 除非李青云会魔法。 「给我开箱!」 威廉士嗓门已经哑了。 他指着那个货柜。 歇斯底里地咆哮。 「砸开它!我要看他死!」 两名陆战队员提着液压钳冲上去。 咔嚓。 沉重的铁锁被铰断。 两扇厚重的钢门。 被猛地拽开。 威廉士三步并作两步。 直接撞开挡路的士兵。 他冲进货柜内。 手里战术手电的强光。 疯狂地向里横扫。 然后。 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战术手电。 啪嗒一声掉在钢板上。 箱子里。 没有三亿美金的工具机。 没有微米级的精密主轴。 没有昂贵的合金外壳。 有的。 是堆积如山的垃圾。 生锈的丶带着乾涸血迹的输液针管。 发霉腐臭丶甚至长出了绿毛的手术绷带。 还有几只在强光下乱窜的丶硕大肥壮的海耗子。 腐臭的味道。 比催泪瓦斯还要浓烈百倍。 瞬间填满了威廉士的鼻腔。 「法克!」 「法克!!!」 威廉士单手扶着箱体边缘。 喉咙一甜。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吐在那些废弃的针管堆里。 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剧烈地颤抖。 他败了。 败得彻头彻尾。 他在这个被称为「猪圈」的货轮上。 带着最精锐的陆战队。 用了最先进的检测仪。 最后。 只查出了一堆能让他得破伤风的垃圾。 李青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过来。 他停在箱门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吐得昏天黑地的威廉士。 李青云伸手。 再次拍了拍威廉士僵硬的肩膀。 手掌与军服摩擦。 发出沉闷的声音。 「上校。」 李青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波动。 「美国海军的搜查很专业。」 「希望你在这个猪圈里,玩得开心。」 威廉士抬起头。 他的眼睛因为充血和刺激,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开枪。 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这个货柜。 就是他一直盯着的那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青云转身。 看着那艘货轮拉响汽笛。 而在另一侧。 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 极其平庸。 极其不起眼的散货船。 正借着退潮的馀威。 悄无声息地滑入公海深处。 那是真正的重器。 那里装着中国的未来。 威廉士瘫坐在垃圾堆里。 看着渐行渐远的货轮。 他想喊。 却发不出声音。 李青云站在甲板上。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在看天边的曙光。 就在这时。 风衣口袋里的卫星电话。 发出了尖锐的震动。 他按下接听键。 陈默的声音。 像是一道惊雷。 从大洋彼岸。 直接炸响。 第431章 龙归故里,清流门阀的吃相 海风呼啸。卫星电话的外壳裂开。塑料碎片扎进李青云的掌心。 陈默的声音发颤。透着极度的荒谬和绝望。 「李少!出大事了!光锥地产江南分部塌了!」 陈默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半个小时前,几大国有银行联合行动。强行抽走江南分部的所有流动资金。几十个工地全部停工。供货商堵着大门要债!」 「更糟的是苏清!」陈默咽了口唾沫。「是她本家的人出面。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奥迪车直接堵了纪委大院。苏清被强行押回金陵了!」 李青云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不仅如此。」陈默咬着后槽牙。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苏家……江南最顶级的那个清流门阀苏家。刚才直接派了老管家去京城。向李副主任提亲了!」 「提亲?要我娶苏清?」李青云音调往上一提。「条件是什麽?」 「条件是……」陈默的声音都在抖。是被气的。「要求把光锥地产的绝对控股权。还有我们刚从华尔街收割回来的六亿美金。全部作为『嫁妆』。并入苏氏财团进行『统一管理』!」 陈默接着补充。「那个老管家眼皮子翻到天上去了。说苏家大小姐下嫁。是看得起李家新贵。如果不答应。不光是查封工地。连你在国内的资产帐户都要全面冻结!」 吞并。 赤裸裸的吞并。趁火打劫。 李青云站在破旧货轮的甲板上。耳边是惊涛骇浪。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刚在欧洲大陆跟北约驱逐舰拼完命。在几百把美军步枪的包围圈里抢回国之重器。 国内这群穿高定西装的吸血鬼。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摘桃子。 百年清流世家。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吃相甚至比华尔街那些敲骨吸髓的资本家还要难看一百倍。 拿苏清当筹码。想吃绝户。 想吃下六亿美金的盘子。也不怕撑破这群老骨头的肚子。 李青云把碎裂的卫星电话随手扔进波涛汹涌的大西洋。 他要崩碎这帮老东西的牙。 时间推移。半个月后。 大西洋的狂风暴雨。印度洋的酷热。马六甲的暗流。十五天的隐秘航行结束。 津门港。最高级别军用码头。 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散货船缓缓靠泊。 船体满是海蛎子和厚重的铁锈。像个在海上漂泊了半个世纪的老古董。 但码头上的阵仗。堪比迎接外国元首。 场地平整。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副武装的警卫排拉起两道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连港口上空的民航航线都被临时净空。 巨大的军用起重机启动。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重型钢索绷成一条笔直的黑线。 货轮底舱打开。几个贴着医疗废弃物标志的沉重铅封货柜被稳稳吊下。落在重型军用卡车的平板车厢上。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顶级重工专家快步冲上前。完全顾不上斯文形象。手脚并用爬上卡车。 气焊枪喷出幽蓝色的火焰。切开厚重的铅皮包装。 露出里面被防锈油层层包裹的微米级主轴和高精度电路板。 领头的七十岁老专家用戴着白手套的手。颤抖着摸上冰冷的金属轴承。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对……是对的……这就是欧洲最核心的五轴联动设备……」 老专家泣不成声。直接双膝跪在车厢里。对着这块国家缺失了十几年的工业短板磕头。「老美卡了我们五年!五年啊!现在它终于回来了!」 几名士兵快步上前。将一面极其鲜艳的五星红旗展开。盖在冰冷的箱体上。 唰! 两排荷枪实弹的武警齐刷刷敬礼。枪托砸在胸口的战术背心上。金属碰撞声整齐划一。乾脆利落。 海风吹来。带着属于祖国土地特有的踏实气息。 大国的重工脊梁。终于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骨头。这台设备落地。未来十年的高精尖制造。再也不用被洋人的技术壁垒卡着脖子。 李建成站在码头边缘。 黑色风衣下摆随风摆动。 这位面临部委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实权高官。此刻双手在衣袖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青云顺着铁舷梯走下。 高档的定制西装破损不堪。衣服上沾满机油。皮鞋上带着乾涸发黑的血迹。风尘仆仆。 李建成看着儿子。眼眶发红。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躲在父辈羽翼下惹是生非的权贵子弟。而是一头真正长成丶足以在国际修罗场上掀起腥风血雨的惊世猛虎。 一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特派员从李建成身后走出。 步伐极稳。走到李青云面前。 双手平举。递上一份盖着绝密大印的红头文件。 「李同志。你孤身赴险。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这是上面给你的交代。」特派员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 这张纸重若千钧。 有了它。李青云过往在海外动用的一切灰色手段。黑手党雇佣。百亿做空。跨国走私。暴力洗劫。全部一笔勾销。 在国内。他将拥有最高级别的商业绿灯。彻底洗白身份底牌。只要不触碰叛国红线。任何地方势力都无权干涉他的商业版图。 这是一块免死金牌。也是一把尚方宝剑。 李青云接过文件。指腹摩挲着上面鲜红的印泥。 痛快。 像斩断了身上最后一根锁链的巨龙。 他终于有了跟国内顶级规则制定者当面叫板的绝对资本。 有了这道红顶护身符。那些躲在暗处的门阀。那些自诩高贵的世家。全都不堪一击。 特派员退下。李建成走上前。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青云的肩膀上。力道极大。 「苏家的事情。陈默应该跟你汇报了。」李建成开口。 面对南方势力盘根错节的苏家。面临极端的政治高压。李建成在试探儿子的态度。 苏家老太爷是南派政坛的泰斗。这次借联姻名义。实则要在新经济浪潮中强行分一杯羹。手段极其恶劣。 如果李家退让。光锥地产和六亿美金就会被一口吞下。李青云将沦为苏氏财团的打工仔。 如果李家不退。江南省的政商资源会彻底对李家关死大门。 李青云把那份特权文件卷成一根纸筒。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左手掌心。 「爸。他们想要我的钱。」 李青云偏过头。目光穿透北方的海雾。直直看向南方金陵的方向。 「那就让他们拿命来换。」 李建成看着儿子。「苏家在江南根深蒂固。你单枪匹马进去。会面临断贷丶查封丶甚至黑白两道的联合绞杀。」 「我不怕绞杀。」李青云冷笑。「我只怕他们百年门阀的骨头太脆。抗不住我手里的美金。」 李青云握住卷筒。手腕猛然发力。纸筒被捏出摺痕。「既然他们不讲理。我就去江南。拆了他们的百年祠堂。」 李建成没有阻拦。退后半步。让出道路。「放手去做。京城的后院我替你守着。」 李青云转身。大步走向等候在码头外围的黑色红旗轿车。 蝎子提着战术包。如同没有感情的影子。紧随其后。 陈默站在车门边。低头等候。 手里拿着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江南省航班信息。 「订机票。」李青云下达指令。声音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 「去江南。赴那场要吃人的鸿门宴。」 陈默一把拉开车门。 李青云坐进后座。将那份特权文件随意扔在真皮座椅上。 砰。车门重重关上。 v8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轮胎碾压过减速带。红旗轿车如同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驶出港口。 携大功回国。以绝对狂妄的姿态。杀入极度虚伪的江南清流门阀。 一场撕碎百年世家面具的残酷绞肉战。正式打响。 第432章 百年门阀的施舍,你算什麽东西 金陵。 雨下得很大。 波音747客机在跑道上滑行,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减速。停稳。 舷梯车靠了过来。 李青云迈步走出舱门。 秋雨绵绵不绝。没有北方的狂风骤雪,却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 手工定制皮鞋踩在潮湿的停机坪上。 水花飞溅。 泥水打湿了笔挺的西装裤腿。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理了理黑色风衣的领口。 冰冷的雨丝顺着风向刮来。砸在脸颊上。 他深切感受到这座六朝古都隐藏在温婉水乡之下的底色。 阴冷。黏腻。 这是一种试图将人无声无息绞杀在泥潭里的浓烈杀机。 机场vip通道外。 场面极度安静。 没有喧哗。没有拥挤。 一字排开的黑色奥迪轿车在雨幕中静静停放。 整整二十辆。 几十辆黑色奥迪停在积水里。全是匍匐的钢铁乌鸦。 没有嚣张的红色法拉利。没有粗脖子戴金炼子的暴发户。更没有咋咋呼呼的黑衣保镖。 车牌号全是整齐划一的体制内白牌和小号。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人站在车旁。 每人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雨伞。面无表情。 这种排场极度内敛。 这种等级森严的压抑感,远比北方那种明火执仗的抢夺更令人窒息。 在这里,权力不需要大声喧哗。 权力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你。 陈默快步走到李青云身侧。 他手里的黑色雨伞撑开,挡在李青云头顶。 他用另一只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绝密文件。双手递上。 「李少,出事了。苏清在省纪委大院被带走。」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连绵的雨声里。 「苏家用的不是绑架。」 「省纪委大院里,直接开进去了两辆中巴车。带队的是苏家长房的大伯。他手里拿着省委组织部批下来的条子。」 陈默咬着后槽牙。 「苏清连打个电话的机会都没有。办公室的门一关,人直接被送进了苏家位于栖霞山的内部干休所。」 「名义是合法的『省委封闭式学习』。」 李青云接过那份文件。 拇指一挑。防风打火机点燃一根香菸。 火光在昏暗的雨天里跳动了一下。 「合法合规地吃人。」李青云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极度发冷。「不留一滴血。这才是百年清流门阀的看家本领。」 苏家的手段,毒辣且精准。 他们绝不用那些下三滥的地痞流氓手段。 这群人利用规则制定者的身份,将苏清彻底困在体制内的信息孤岛里。 一旦李青云或者苏清反抗,苏家就能直接扣上一顶「抗拒组织审查」的大帽子。 这足以顺理成章地毁掉苏清半生的政治前途。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李青云要是去行政大院强行抢人,就是对抗整个江南省的行政机器。 苏家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他低头。 逼他以一个下位者丶「晚辈」的身份。 乖乖交出底牌,单刀赴会。 自己去钻那个早早编织好的口袋阵。 李青云掸落指尖的菸灰。 菸灰落入水洼,瞬间被雨水吞噬。 李青云夹着烟的手指骨节发白。极度的厌恶感在四肢百骸游走。 这种感觉比面对华尔街资本巨鳄时更恶心。 华尔街的资本家是为了钱,明抢明夺。 江南这帮老怪物表面上温文尔雅。满腹经纶。嘴里全是国家大义丶家国情怀。 背地里乾的,全都是敲骨吸髓的吃人买卖。 连至亲血脉都能当做筹码摆在台面上称斤论两。 这群人简直令人作呕。 机场通道远处的辅路旁。 几辆本地牌照的商务车停在阴影里。 几个当地权贵的线人躲在贴着防窥膜的车窗后。 香菸的菸头在车厢里忽明忽暗。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出。 「那个穿黑风衣的,就是北方来的过江龙?看着太年轻了。在金陵这片泥沼里,他怕是翻不起浪。」 「听说他在华尔街赢了几个亿的美金。带着一笔巨款回国。他以为有钱就能砸开苏家的大门?太天真了。」 「苏老太爷可是南派泰斗!那是跺一跺脚整个江南都要地震的人物。他一个外来户,连见面的资格都不够!」 「看着吧。他要是敢硬碰硬,惹恼了苏家,光锥地产明天就会被合法查封。消防丶税务丶城建,能把他查个底朝天。」 「不出三天。他身上的那层皮连带骨头,都会被苏家熬成汤喝了。」 李青云迈开长腿,向前走去。 蝎子提着战术包,像一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杀戮机器。 不紧不慢地走在李青云侧后方。 就在此时。 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红旗轿车直接从侧面横切过来。 轮胎碾过水洼。 急刹。 稳稳地拦住了李青云的去路。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苏家老管家拄着一把黑色的直柄长伞,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老管家年过六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踩着布鞋。 走到李青云面前。 他没有弯腰。 没有打招呼。 更没有叫一声李先生。 他用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居高临下的姿态,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张金箔请柬。 请柬边缘烫着金边。 递到李青云面前。 他在试图在第一轮接触中,就从精神上彻底矮化这个北方的「新贵」。 周遭的空气在雨中凝滞。 老管家微抬着下巴。眼皮耷拉着。 那只递出请柬的手臂,故意缩回半寸。没有伸直。 这半寸的距离。 迫使李青云必须主动往前走半步,低头去接。 雨滴在黑色的伞檐上短暂停滞,随后连成线砸落地面。 这根本不是请柬。 这是江南百年门阀给出的不可忤逆的施舍。是在试探李青云的脊梁骨有多硬。 蝎子的右手瞬间摸向风衣后腰的枪柄。 拇指压住保险。 只要李青云一个眼神,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装腔作势的老管家当场爆头。 但李青云抬起左手,压下。 制止了蝎子的动作。 杀一条看门狗不仅掉价,还会脏了手。 要去,就去拔苏家那颗最大的毒牙。 李青云停住脚步。 视线落在悬在半空中的金箔请柬上。 他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他不怒反笑。狂傲在脸上化作实质。 这帮老朽在江南作威作福太久。 真以为全世界都要遵循他们苏家定下的规矩。 想要我口袋里的六亿美金。 还想让我跪着把碗端给你们? 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管家举着手。僵在半空。 十分钟前,老太爷在干休所里交代过。 要杀杀这个北方小子的锐气。让他知道江南的水有多深。 但他没想到李青云比传闻中还要狂妄。连看都不看一眼。 老管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大少。」老管家傲慢地抬高音量。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威胁。「老太爷有话交代。」 「今晚苏家百年寿宴。南派各路政商要员都会到场。」 老管家将请柬往前一递。没有递给李青云的手,而是直接拍在李青云的衣襟上。 「你要是想进苏家的大门。就别带那些铜臭味的俗物。」 「带上光锥地产的公章。还有你们那个离岸信托的财务密钥。作为贺礼。」 老管家收回手。两只手叠在伞柄上。 「否则。江南的门。你踏不进去。」 金箔请柬顺着李青云的风衣滑落。 掉在满是泥水的积水里。 李青云夹着香菸,吸了最后一口。 菸头弹进水里。发出刺啦一声。 他抬起右脚。 手工皮鞋直接踩在那张沾了泥水的烫金请柬上。 鞋底重重一碾。 金箔深陷烂泥。 李青云撞开老管家的肩膀,大步朝前走去。 「回去告诉那帮老骨头。想要饭,拿命来换。」 第433章 既然要饭,那就拿命来换 沾满泥水的金箔请柬陷进烂泥。 李青云的鞋底碾过去。 金箔变形,扭曲,彻底没了光泽。 苏管家眼皮狂跳。 他在苏家待了四十年。 江南省想进这道门的权贵排到夫子庙,谁不是诚惶诚恐。 李青云这放肆的一脚,踩的是苏家的脸。 李青云没有拿公章。 他侧过头。 「东西。」 陈默拉开战术包拉链。 一本黑色封皮的陈年帐册递到李青云手里。 封面泛黄,纸张边缘起了毛边。 这里面没有钱。 里面记录着苏氏财团通过地下钱庄,向华尔街输送利益的每一笔抽成。 这是能把苏家送进地狱的买命钱。 李青云捏着帐册,迈步上阶。 「放肆!」 苏管家横跨一步,挡在台阶中央。 他戴着玉扳指的手指着李青云的鼻尖。 「没有公章,谁准你往前走的!」 「不懂苏家的规矩,就滚出金陵!」 话音没落。 蝎子动了。 他像一道在雨幕中拉开的黑色残影,瞬息间贴到老管家身前。 右手扣住老管家的咽喉。 左手搭在后腰。 「挡路者,死。」 蝎子的嗓音不带半点活人的起伏。 这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气。 老管家浑身僵死。 他感觉脖子上箍着的不是手,是冰冷的钢索。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李青云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越过这头老狗。 走到正堂朱红大门前。 抬脚。 砰! 重达几百斤的楠木大门被暴力踹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磨牙声,重重砸在两侧墙壁上。 正堂内。 灯火通明。 几百个平方的大厅,檀香的味道浓得让人作呕。 那是顶级沉水楠木被点燃的气息。 太湖石丶红木家具丶古韵森森的回廊。 这里像一座精雕细琢的坟墓。 原本交错的酒杯停在半空。 原本低声的交谈戛然而止。 江南省政商两界的巨头们,齐刷刷转过头。 几百双眼睛。 带着审视,带着鄙夷,带着高高在上的敌意。 这些目光汇聚成无形的压力,死死锁住门口那个男人。 李青云站在门槛上。 黑色风衣还没干透,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 啪嗒。 啪嗒。 在死寂的大厅里,水声极度清晰。 他身上那股硝烟味和海腥味还没散尽。 和这满屋子的檀香味丶昂贵香水味格格不入。 他像是一把刚从修罗场拔出来的生锈铁剑,直接插进了一群穿着丝绸唐装的伪君子堆里。 次席。 某江南重工老总放下茶碗。 他冷笑一声,对身旁人低语。 「北方来的蛮子,果然没教养。」 「老太爷的寿宴,他也敢动粗。」 「看着吧,今天他竖着进来,明天就得横着漂在秦淮河上。」 李青云无视了这些碎语。 他目光掠过满堂宾客。 直接锁定正前方。 最上方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赭红色寿服的老头。 苏长渊。 这位南派泰斗正端着茶盖,轻轻拨动茶叶。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视,是顶级权贵最残忍的羞辱。 李青云迈开长腿。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一等云锦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水印。 他离主桌越来越近。 脑子里,前世的记忆疯狂翻涌。 前世。 李家落难。 就是这帮穿得道貌岸然的东西。 拿着一叠叠漏洞百出的协议,逼着父亲李建成签字。 他们笑着。 喝着茶。 像分食尸体的秃鹫一样,把李家的一砖一瓦全部搬走。 怒火在李青云的骨髓里炸开。 他走到主桌前五米。 脊梁挺得笔直。 风衣下摆在堂风中翻飞。 他像一只收拢爪牙的苍鹰,死死盯着苏长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空气像被抽乾了。 周围几个小官甚至觉得耳膜生疼,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椅子。 苏长渊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掀起眼皮。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世俗的傲慢。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李青云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找苏清。 但主桌旁,那个原本属于联姻女主角的空位上,坐着的不是苏清。 那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苏婉儿。 苏家旁支的表妹。 她穿着一身艳俗的红色旗袍,手指上戴着几克拉的钻戒。 她正摆弄着指甲。 斜着眼看向李青云。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算计和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你就是李青云?」 苏婉儿开口。 声音尖锐,打破了正堂的死寂。 她站起身,围着李青云转了半圈,像是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长得倒是不错。」 「可惜,只是个北方的暴发户。」 她停在李青云面前。 伸出手,想去摸李青云风衣上的褶皱。 「想娶苏家的女儿,凭你还不配见苏清。」 「老太爷发话了。」 「只要你把公章交出来,把那六亿美金划到苏家名下。」 「我,可以考虑勉为其难地嫁给你。」 苏婉儿笑得花枝乱颤。 大堂里发出一阵哄笑。 那是充满恶意的嘲讽。 李青云没动。 他盯着苏婉儿,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苏清在哪?」 苏婉儿收起笑容,脸色变冷。 「我说了,你不配见她。」 「她正在禁闭室反省。」 「现在的苏家,我说了算。」 她抬起下巴,手指点向大厅侧面的一个木箱。 「跪在那,把贺礼呈上来。」 「我也许能让你见她一面。」 李青云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看向太师椅上的苏长渊。 「这也是你的意思?」 苏长渊依旧沉默。 他再次端起了茶杯。 这就是默认。 李青云转过身。 陈默走上前。 「李少。」 李青云从陈默手里接过那本黑色帐册。 他没有递给苏婉儿。 他扬起右手。 帐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 沉重的帐册直接砸在主桌那盘象徵长寿的万年青盆景上。 泥土四溅。 几片绿叶被砸落,掉在苏长渊的脚边。 李青云看向苏婉儿。 右手猛地探出。 虎口如铁钳,瞬间卡住了苏婉儿的脖子。 由于用力极猛,苏婉儿的双脚直接离地。 「让我下跪?」 李青云的声音响彻正堂。 「你算什麽东西。」 第434章 施舍的嫁妆,拒绝当赘婿 正堂内。 李青云五指如钢扣,死死锁住苏婉儿的脖子。 苏婉儿的双脚在半空中乱踢,昂贵的旗袍被扯出褶皱,原本精致的脸蛋因为缺氧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喝喝的漏气声。 大厅里的权贵们全站了起来。 椅子磨地。 尖锐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李青云!你疯了!这里是金陵苏家!」 「放手!你想杀人吗!」 苏家二伯气得浑身哆嗦,猛地一拍红木桌子,杯里的茶水溅了一地。 李青云转头。 他像扔一件垃圾。 随手一甩。 砰。 苏婉儿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侧面的博古架上,几个明清时期的官窑瓷器被撞碎,碎瓷片划破了她的手背,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咳咳……咳!」 苏婉儿趴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乾呕,眼里的傲慢变成了恐惧,身子抖得像筛糠。 太师椅上。 苏长渊终于动了。 他双手拄着那根沉香木龙头拐杖。 拐杖头上的金边在灯光下发着幽光。 这老狐狸没发火。 他甚至没看一眼受伤的苏婉儿。 苏长渊微微抬头,耷拉的眼皮抬起一半,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一抹假笑。 这种笑,像是在葬礼上安慰家属的牧师。 带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虚伪。 李青云看着这老头的表情,心里冷笑。 前世他在政坛摸爬滚打三十年,什麽样的老狐狸没见过? 这老东西接下来想干什麽,他闭着眼都能算出来。 先用长辈的身份压人。 再说苏家为了保住李家费了多大的劲。 最后。 让他乖乖把钱和公司权交给苏家。 美其名曰:家族庇护。 这群人,就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偏偏还要在身上披一层雪白的羊皮。 虚伪到了极点。 「青云啊。」 苏长渊开口了。 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带着钩子。 「年轻人气盛是好事,但这里是金陵,不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码头。」 苏长渊转动着手里的念珠。 「苏清在纪委工作,因为你那些海外的帐目,现在正在接受内部调查。」 「如果不把资产交代清楚,她这辈子就毁了。」 李青云没接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陈默在后面。 嚓。 火机亮起。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 青灰色的烟雾直直喷向主桌。 「不用绕弯子。」 李青云语气生冷。 「想要钱,直接划道。」 苏家长辈之一的二伯冷哼一声。 他从黄花梨桌案下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重重拍在桌面上。 力道极大。 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图穷匕见。 没有任何嘘寒问暖。 直接切入了利益收割的环节。 苏婉儿这时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原本对李青云的恐惧,被对金钱的贪婪和世家女的傲慢盖了过去。 她走到旁边的茶几旁,重新端起一杯热茶。 茶杯是极品大红袍,冒着热气。 苏婉儿故意撩起袖口。 露出手腕上那只绿得滴水的帝王绿翡翠镯子。 那是苏家长房传给儿媳的物件。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李青云面前。 眼神挑逗,又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她把茶杯递到李青云面前。 「李少,喝了这杯茶,以前的事苏家不计较。」 「只要你懂事,你那六亿美金在苏家手里,没人敢动。」 苏婉儿的声音娇滴滴的,却让人恶心。 满堂宾客看着这一幕,纷纷开始抚须点头。 交头接耳的声音传遍大厅。 「老太爷真是宽宏大量,还肯收留这个惹事精。」 「婉儿小姐虽然是旁支,配他一个北方倒爷也是绰绰有馀了,那是抬举他。」 「苏家这是在帮他洗白。外资那六亿美金拿着多烫手?也就苏家这种门阀能镇得住。」 「他要是识相,就该赶紧跪下谢恩。」 「不答应?光锥地产在江南几十个工地,明天就能让他全部停工整死。」 这些话。 一字不落。 全钻进李青云的耳朵里。 苏家二伯指着桌上的那叠协议,趾高气昂地喊道: 「李青云!看清楚了!」 「这是《资产信托代管协议》!」 「签了它,把光锥地产的控股权移交给苏氏财团统一调度。」 「那些美金也会进入苏家的离岸帐户,由族内长辈帮你打理。」 「只要你签了字,婉儿就是你的妻子。苏家保你在江南荣华富贵,没人敢查你。」 李青云看都没看那杯茶。 他低头。 扫了一眼协议上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 每一条。 都是在吸李家的血。 每一句。 都在把光锥地产往苏家口袋里塞。 「代管?」 李青云轻笑一声。 「二伯这话说得真漂亮,恐怕是连皮带骨全盘接收吧?」 大厅内的气氛陡然降温。 极度的压迫感。 像是一张十面埋伏的罗网,死死扣在李青云身上。 这些穿得道貌岸然的苏家长辈。 满嘴的仁义道德。 字字句句。 全是想要人命的剔骨钢刀。 这种把抢劫美化成恩赐的手段,真让人毛骨悚然。 李青云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苏家人的脸上。 他猛地转头,盯着太师椅上的苏长渊。 「苏老太爷。」 「拿个野鸡来顶替苏清,还想顺嘴吞了我的六亿美金。」 「你这百年算盘,打得真响啊。」 「我在太平洋对岸,都能听见你这吃人的回音。」 全场死寂。 苏婉儿端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茶水洒在她的旗袍上。 苏家二伯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青云!」 「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有的选?」 苏家二伯的声音变得阴狠,像毒蛇爬过脊梁。 「苏清现在就在我们手里。」 「你若是不签,明天苏清就会因为『严重经济违纪』被移送司法程序!」 「光锥地产以前那些灰色的工程款,我们只要稍微动动手脚,苏清就得替你蹲一辈子大牢!」 「你想看着她死吗!」 这句威胁。 精准地踩在了李青云的逆鳞上。 李青云手里的烟。 被他直接捏碎。 火星烫在手心,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蝎子的手。 已经摸到了后腰。 空气凝固了。 李青云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了半点温度。 他看向苏家二伯。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刚才说。」 「要让谁蹲大牢?」 第435章 捏碎茶杯,撕裂清流的伪装 「你刚才说。要让谁蹲大牢?」 李青云没有等苏家二伯回答。 右手猛地探出。 速度极快。 他没有去接那叠协议。而是精准扣住了苏婉儿刚才端过来丶放在一旁的那杯滚烫大红袍。 五指猛然发力。 骨骼爆响。 咔嚓! 极薄的骨瓷茶杯在掌心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野蛮的巨力。 瞬间炸成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尖锐的碎瓷片。向四周爆射。 苏婉儿刚从地上爬起半个身子。迎面撞上这场滚烫的碎瓷雨。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正堂的空气。 名贵的真丝旗袍被茶水泼得斑驳不堪。几片锋利的碎瓷直接扎进她的脸颊和脖颈。 苏婉儿捂着脸再次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打滚。哀嚎。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这场变故发生得太快。 一直稳坐太师椅的苏长渊。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撑着沉香木龙头拐杖站了起来。 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 原本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彻底崩碎。 所有的苏家嫡系。呆立当场。 他们死死盯着这个敢在金陵苏家祖宅丶在老太爷百年寿宴上直接下死手的年轻人。 愤怒。 惊骇。 在他们扭曲的脸上交织。 李青云甩掉手上的碎瓷片和水渍。 不退反进。 大步往前一跨。 手指直接指着苏长渊的鼻子。暴喝出声。 「老不死的东西!」 音浪在空旷的楠木正堂里震荡。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拿自己亲孙女的命来要挟我换钱!你也配自称百年清流?!」 这句话。直接扯下了苏家最后一块遮羞布。 苏长渊气得满脸通红。 沉重的拐杖把青砖地砸得咚咚作响。 「反了!简直是造反了!」 苏长渊声音嘶哑。气急败坏。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狂徒!死活不论!」 大堂两侧。 周围那些原本端着茶碗丶等着看好戏的政商巨头。脸上的优越感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惧。 有人手里的茶盖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们猛然发现。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按照套路出牌的体制内官宦子弟。也不是可以靠长辈身份和政治压力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是一头被彻底激怒丶准备择人而噬的霸王龙。 在这一刻。李青云彻底抛弃了任何试图在体制内妥协斡旋的伪装。 他不顾忌父辈的羽翼。 不顾忌江南省错综复杂的官场人脉。 他化身为最纯粹的暴君。用最野蛮的暴力。去粉碎这群老朽制定的虚伪规则。 苏婉儿瘫坐在地砖上。 捂着流血的脸颊。 抬头看着李青云那张冷酷至极的侧脸。 她忘记了疼痛。内心只剩下疯狂的尖叫。 疯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野蛮人! 在江南。在金陵。在苏家的大本营。他怎麽敢直接掀桌子!他不要命了吗! 「想让我当赘婿?」 李青云冷笑出声。 「让我交出底牌?」 右腿猛然抬起。 纯手工皮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一脚踹在面前那张价值数百万的黄花梨长桌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力量倾泻而出。 厚重的实木长桌直接凌空翻转。轰然倒塌。 桌上的茶杯丶盆景丶果盘砸碎一地。泥土和残茶混杂在一起。 那份厚厚的《资产代管协议》。失去重物压制。直接散开。 漫天飞舞。 像一叠散落的丧纸。 这一脚。将李青云积压的怒火彻底喷薄而出。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倒塌的木桌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漫天飞舞的白纸在堂风中盘旋。落地。 几十名江南巨头。因为极度的惊骇。呼吸声变得粗重急促。 呼哧。呼哧。 在宽阔的大厅里交织。 百年门阀的体面。在这一刻。被这一脚踹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李青云站在一地狼藉的正中央。 没有退让半步。 黑色的风衣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浴血的战旗。 那双漆黑的眸子。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霸道。 压得在场所有人抬不起头。 「好!好!好!」 苏家二伯气急败坏。手指哆嗦着指着李青云。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今天要是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江南省!我苏字倒过来写!」 门外。 几十名穿着黑西装的苏家内卫。手持甩棍和防暴盾。哗啦啦冲进庭院。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将正堂大门死死堵住。 李青云面对包围和威胁。 不仅不退。反而向前迈出一步。 他举起右手。在半空中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身后的陈默立刻上前。 将那本泛黄的黑色帐册。稳稳地拍在李青云的掌心。 第436章 甩出黑料,扒下画皮 陈默将那本黑皮帐册稳稳拍在李青云掌心。 帐册不厚。 黑色封皮磨损严重。边角翘起。纸张泛黄发脆。 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钉在了这本破旧的小册子上。 李青云捏着帐册。拇指摩挲着封面上一道深深的摺痕。 这不是普通的帐本。 这是极客埃文花了整整三个月。从华尔街十七家离岸银行的加密后台里。一个字节一个字节扒出来的绝密数据。 再结合李青云前世三十年在纪委系统亲手经办过的苏家卷宗。 每一行数字。每一个帐户。每一笔流水。 全部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里面记录的。是苏氏外贸集团长达十年的海外洗钱路径。 每一页纸。都沾着国有资产流失的血。 李青云手腕一抖。 帐本脱手。 啪! 黑皮帐册砸在苏长渊脚下的青石地砖上。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正堂里却格外刺耳。 苏长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盯着脚边那本帐册。 没有弯腰去捡。 因为他不敢。 「九六年。」 李青云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苏家核心成员的脸。一个不落。 「利用国家丝绸出口配额。走私倒卖。吃华尔街中间商回扣两千万美金。」 「钱走的是巴哈马群岛的壳公司。最终落进了苏家二房在瑞士的私人金库。」 苏家二伯的脸。刷地白了。 李青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九七年。」 「做局贱卖江南重机厂三千亩核心地皮。评估价十二亿。成交价一亿八。」 「差价十个亿。通过香港的影子公司。暗中输送给索罗斯旗下的量子基金亚洲分部。」 「换回来的。是索罗斯在做空泰铢时分给苏家的三亿美金对冲收益。」 李青云一字一句。 每个数字都像钉子。往苏家人的棺材板上砸。 「老太爷。」 李青云低头看着苏长渊。 「这笔卖国求荣的帐。我算得对不对?」 苏长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寿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 苏长渊嘴唇哆嗦。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这是伪造证据!血口喷人!」 李青云没理他。 他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 「九八年初。苏氏外贸以进口医疗器械为名。虚开增值税发票四千七百万。」 「九八年六月。通过开曼群岛的三层嵌套信托。向纽约梅隆银行转移资产一亿两千万美金。」 「受益人栏里填的名字。」 李青云偏过头。看了苏婉儿一眼。 「苏婉儿。」 苏婉儿正捂着流血的脸颊坐在地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没人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李青云手里那本帐册的方向。 刚才还替苏家说话的政商巨头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苏家居然敢碰配额走私?这是掉脑袋的买卖!」 「十个亿的差价喂给索罗斯?这他妈是卖国!」 「完了。今天在场的人都脱不了干系。赶紧想办法撇清!」 「这个李青云是有备而来。帐册是真的。苏家的天要塌了。」 「谁还敢跟苏家站一条船?沾上就是死!」 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在大厅里蔓延。 苏长渊听着这些议论。气血直冲天灵盖。他怎麽也想不通。 开曼群岛的底层数据。 那是国际顶级精算师设计的三重加密架构。连美国国税局都查不穿的防火墙。 这个姓李的小子。怎麽可能拿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拿下他!毁了那本帐册!」 苏家二伯终于撕破脸。他猛地挥手。 两名穿黑色立领的精锐保镖从侧翼窜出。目标直指地上的黑皮帐册。 速度极快。 但蝎子更快。 蝎子连枪都没拔。身体微侧。右肘横扫。 咔嚓! 第一个保镖的下巴骨脱臼。整个人的惨叫声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身体已经横飞出去。 咔嚓! 第二个保镖的右臂在肘关节处反折。白色的骨茬刺破西装袖口。 两具身体先后砸在红木柱子上。木屑飞溅。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一秒。 大堂内再无人敢动弹。 李青云踩着满地散落的《资产代管协议》往前走。纸张在鞋底下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苏长渊面前。停下。 苏长渊瘫在太师椅里。龙头拐杖从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李青云居高临下。 「苏老太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扯了扯领带。 「我今天带着六亿美金踏进江南。不是来给你们这群老狗送礼的。」 李青云弯下腰。右手捡起地上的黑皮帐册。在苏长渊眼前晃了晃。 「我是来给你们百年苏家。送终的。」 这句话砸在正堂里。 比刚才踹翻桌子的那一脚还要震撼一万倍。 几个胆小的宾客已经开始往后门挪。 苏长渊的眼珠子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李青云手里的帐册。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乾了。 恐惧。 屈辱。 还有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三种情绪在这个八十岁老人的身体里剧烈碰撞。 「狂妄!」 苏长渊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耄耋老人。 「我苏家在江南经营百年!岂是你一个竖子能扳倒的!」 他伸手扯下腰间那块祖传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长渊高高举起。 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玉佩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到李青云的鞋面上。 这是苏家的暗号。 碎玉为令。格杀勿论。 老宅四周。脚步声骤然炸开。 东厢。西厢。后院。屋顶。 几百个黑衣人从各个方向涌出。手里攥着钢管。砍刀。甚至还有几把黑洞洞的猎枪。 杀气腾腾。 将整个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李青云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玉佩碎片。 抬脚。碾碎。 第437章 免死金牌,踏碎百年门阀 碎玉在鞋底下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李青云抬起脚。 玉粉混着泥水。粘在皮鞋底。 几百个黑衣人从东厢丶西厢丶后院丶屋顶涌出来。钢管撞击声丶刀鞘摩擦声丶猎枪拉栓声交织在一起。杀气把正堂里最后一丝暖意碾得粉碎。 蝎子退到李青云身前半步。右手已经握住了后腰的格洛克。拇指压在保险上。 陈默躲在红木柱子后面。脸白得像纸。 苏家二伯站在人群后方。手臂高举。「动手!先废了他的腿!帐册给我烧了!」 几个胆大的打手持刀冲上台阶。 李青云没看他们。 他从风衣最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份摺叠的文件。 手腕一抖。 哗啦。 那份带着最高机密水印的红头文件在半空中彻底展开。 右下角。 大红色的国徽印章。 在老宅昏黄的灯光下炸开一团刺目的红。 那红色太重了。 重到压住了满堂的刀光。 重到盖过了几百人的嘶吼。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脚步一顿。 他们不认识这份文件。但他们认识那枚印章。那是只有在新闻联播里才能看到的东西。 李青云单手高举文件。 「瞪大你们的狗眼!」 声音炸开。在空旷的楠木正堂里来回撞击。 「这是最高层特批的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 李青云往前迈了一步。 「老子在欧洲的枪林弹雨里,给国家抢回了十年重工命脉!」 又一步。 「这上面刻着我的免死金牌!」 鞋底碾过碎玉。踩得咔咔作响。 「今天,在这片烂地上,谁敢动我一根头发」 他停下。 目光横扫全场。 「按武装叛国罪论处。」 「株连三族。」 八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要人命的力道。 冲在第一排的打手腿软了。 当啷。 钢管掉在青砖地上。 当啷。当啷。当啷。 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荒诞的打击乐。 几把猎枪的枪口垂了下去。 没人敢动了。 拿钱能买来打手。买不来替死鬼。 叛国罪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这群靠拳头吃饭的混子根本扛不住。他们可以替苏家打打杀杀。但没人愿意替苏家全家陪葬。 苏家二伯的手还举在半空。 举不动了。 他盯着那份文件上的红色印章。瞳孔放大。嘴唇翕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太师椅上。 苏长渊整个人像被人从脊梁骨里抽走了一根钢筋。 他重重跌回椅子里。 龙头拐杖从手里脱落。砸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滚进碎瓷片堆里。 他终于明白了。 他妄图拿捏的那个北方来的「暴发户」。根本不是什麽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那是一头已经被国家钦点的丶手握尚方宝剑的护国功臣。 他苏长渊用几百个私兵去围堵一个拿着免死金牌的人。这跟拿鸡蛋撞坦克有什麽区别? 荒唐。 可笑。 苏长渊的手开始颤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在场的几位江南省官员更惨。他们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 一位副厅级干部的腿在桌子底下疯狂打摆子。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到只有旁边的人才能听见。 「完了完了完了特权豁免书这种东西一年也批不下来一份苏老头子这是撞到炮弹上了」 另一个坐在角落的国企老总已经开始往后门挪脚步。 「趁他没注意赶紧跑。今天这场面,牵扯进去就是掉脑袋。苏家的船我不坐了。」 李青云收起文件。叠好。塞回风衣内袋。 他没有再看苏长渊。 一眼都没有。 这老东西已经不配当他的对手了。 他迈开腿。穿过大堂。皮鞋踩在碎瓷和散落的协议纸上。沙沙作响。 退后的私兵给他让出一条路。 后堂。 一道厚重的楠木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条粗重的铁链。锁头上了两道锁。 李青云抬起右脚。 砰! 门板从合页上脱落。连铁链带锁头一起飞了出去。锁头砸在对面墙上。砖粉簌簌往下掉。 房间很小。窗户被封死。只有一盏二十瓦的白炽灯泡。惨白的光。 苏清坐在角落的硬板床上。 她穿着被弄皱的制服。头发散了大半。手腕上有被粗绳勒过的红印。手机丶对讲机丶所有通讯设备全被收走。 桌上摆着一叠文件。和一支钢笔。 那是苏家逼她签字的「自愿退出纪委系统」声明书。 她没签。 钢笔被掰成了两截。扔在地上。 苏清抬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 黑色风衣破了好几个口子。鞋底沾着碎玉和泥水。衣袖上还有在欧洲留下的机油渍。 但他的脊梁挺得像一杆枪。 苏清的眼眶红了。嘴唇抖了一下。没有哭。 「你疯了。」她嗓音沙哑。「你不该来。苏家的人会」 李青云伸出手。 宽厚的手掌稳稳握住苏清冰凉的手指。 有力。滚烫。 「走。」 一个字。 他把苏清从硬板床上拉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出后堂。 蝎子走在前面开路。陈默跟在后面。 正堂已经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子。碎裂的瓷器。散落一地的碎玉与白纸。 几百名私兵贴着墙壁站。低着头。不敢对视。手里的家伙早就扔了一地。 满堂权贵坐在椅子上。有的捂着脸。有的低着头看脚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李青云。 百年门阀的体面。在这一刻。连渣都不剩。 李青云牵着苏清。从正堂中央穿过。 走到朱红大门前。 他停了一步。 偏过头。看了一眼瘫在太师椅上的苏长渊。 「苏老太爷。」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 「今天这张脸。只是定金。」 「三个月之内。我会把你苏家百年攒下的每一分钱。每一寸地。每一张牌照。全部从你手里抠出来。」 「你这辈子最该后悔的事情。就是打了我兜里那六亿美金的主意。」 苏长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青云转身。跨过门槛。 雨停了。 夜风灌进正堂。吹得满地白纸翻飞。 几百名持械的私兵如潮水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石板路。 李青云和苏清并肩走在最前面。蝎子走在左侧。陈默小跑着去提前开车门。 红旗轿车的v8引擎在雨后的巷子里低吼。 李青云拉开后座车门。让苏清先上车。 他站在车门边。最后看了一眼苏家老宅高悬的牌匾。 「苏氏宗祠」。 四个鎏金大字。 李青云嗤笑一声。 弯腰。钻进后座。 砰。车门关死。 红旗车启动。碾过积水。驶出巷口。 消失在金陵的夜色中。 正堂里。 所有人都走了。 桌上的茶水凉透了。地上的血迹凝固了。 苏长渊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满脸的皱纹里全是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浊液。 他弯着腰。抓起管家的衣领。 手指攥得死紧。指甲掐进管家的皮肉里。 「打电话。」 苏长渊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嘶哑。扭曲。 嘴角溢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线。顺着下巴滴在寿服上。 「通知江南五大国有银行」 他用力咳了一声。一大口黑血喷在管家的衣襟上。 「明天一早。联合抽贷。」 「给我封杀光锥地产江南分部全部帐户!」 「掐他的现金流!掐死他!」 管家吓得浑身僵硬。连连点头。踉跄着冲出正堂。 苏长渊瘫在椅子上。 喘息声像拉风箱。一下。又一下。 他举起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 黄花梨木的扶手迸出裂纹。 第438章 抽贷死局,黑云压城 苏长渊吐出的那口黑血还没干透。 他的指令已经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划过了整个江南省的金融命脉。 凌晨一点十七分。 光锥地产江南分部大楼。 刘强接到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手里的泡面还没来得及撕开包装。 「刘总,中国银行江南省分行通知,光锥地产对公帐户因涉嫌异常资金流动,即刻起冻结审查。」 刘强愣了两秒。 第二个电话进来。 建设银行。 同样的措辞。同样的理由。冻结。 第三个。 农业银行。 第四个。 工商银行。 第五个。 交通银行。 五个电话。前后不超过八分钟。 五大国有银行。像是接到了同一个人的命令。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对光锥地产江南分部的全部对公帐户。执行了精准的外科手术式冻结。 刘强手里的泡面掉在地上。 调料包摔开。粉末撒了一地。 他没顾上。 拨号。中行行长。关机。 建行行长。关机。 农行行长。关机。 全关机。 一个都打不通。 刘强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他在光锥体系里摸爬滚打这麽多年,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五大行同时动手,这种级别的金融绞杀,他是头一回碰到。 这不是商业行为。 这是行政命令。 能让五大行行长在凌晨一点同时关机的人,整个江南省不超过三个。 苏长渊。排第一。 刘强抓起座机,拨通了陈默的卫星电话。 「出事了。」 凌晨两点。 消息走漏的速度比刘强想像的快一百倍。 光锥江南分部大楼的正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到的是建材供应商。 王建国的车队打头阵。六辆重型卡车横在大楼门口。车斗里装满了钢筋和水泥袋。不是来送货的。是来堵门的。 王建国从驾驶室跳下来。皮夹克。金炼子。嘴里叼着一根软中华。 他站在卡车引擎盖上。扯着嗓子喊。 「李青云欠我三千二百万的建材款!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从这栋楼里出去!」 身后。几十个穿着工装的工人举着红色横幅。 「还我血汗钱!」 「光锥地产还钱!」 横幅上的字是提前印好的。油墨还没干透。红底白字。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王建国抽了口烟。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暗中停着的那辆黑色奥迪。 车窗摇下半寸。里面递出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竖起大拇指。 苏家的人在看着。 王建国心里有底了。他把菸头弹飞。踩灭。 「弟兄们!给我往里冲!把他们的财务室给我围了!」 几十号人呼啦啦往大楼门口涌。 保安拦不住。 玻璃门被撞开。碎玻璃哗啦啦掉了一地。 紧接着。第二波人到了。 装修公司的。防水工程的。园林绿化的。电梯安装的。 大大小小十几家供应商。几百号人。把光锥江南分部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搬来了摺叠桌。摆在大厅里。把欠条和合同往桌上一拍。 「排队!都排队!谁欠的多谁先要!」 有人直接坐在了前台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磕瓜子。 瓜子壳吐了一地。 刘强带着几个主管冲下楼。试图维持秩序。 「各位老板!款项都在走流程!给我们三天时间!」 「三天?」王建国一把推开刘强。手指戳在他胸口。「你们李大少在苏家掀桌子的时候怎麽不想想这三天?」 「苏老太爷发话了。」王建国压低声音。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谁不来逼债,以后在江南寸步难行。」 「今晚光锥要是拿不出钱,明天我就去法院申请强制破产!」 刘强被推了个趔趄。后背撞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王建国说的是实话。 帐户冻结。现金流断裂。明天一早还有八千万的工程结款要付。 拿不出来。 真拿不出来。 二十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的混乱尽收眼底。红色横幅。闪烁的警灯。乌泱泱的人头。 他随手把沾着雨水的风衣扔在真皮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嚓。 火光跳了一下。 烟雾升起来。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拉出一条灰白色的线。 落地窗的玻璃上映着他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焦虑。 他看着楼下那群举着横幅丶砸着玻璃的人。像在看一群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可悲。 这帮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当枪使。苏长渊一声令下,他们就冲上来咬。苏长渊明天翻脸,他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陈默从隔壁的临时指挥室冲进来。满头大汗。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攥着一叠银行传真件。 「李少!」 陈默把传真件拍在办公桌上。 「六个对公帐户全部冻结。省银监局的红头文件,理由是『异常资金审查』。中行丶建行丶农行的行长全关机了。我打了四十七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陈默喘了口气。声音发颤。 「明天一早如果拿不出八千万的工程结款,分部的资金炼就彻底断了。」 「工地停工。工人讨薪。法院冻结。三条线同时炸。」 「我们完了。」 苏清站在百叶窗旁边。 她没说话。 手指死死抓着窗棂。指甲陷进木头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组合拳的威力。 五大行同时抽贷。省银监局出面冻结。供应商集体逼债。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挤兑。 这是苏家长房在省委的触角全面发力。行政加金融。双重绞杀。 她在纪委系统干了这麽多年。见过无数企业被这套手段活活掐死。 从来没有例外。 她咬着嘴唇。嘴唇上没有血色。 这一切。因她而起。 如果不是苏家拿她当筹码。李青云不会闯进金陵。不会掀翻寿宴。不会把苏长渊逼到吐血。 现在。报复来了。 李青云吸了一口烟。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没看陈默。 也没看苏清。 他看着窗外。 拿本土规则压我。 以为断了国内的资金通道就能逼我低头。 真以为老子在华尔街割回来的美金,是放在离岸帐户里下崽的。 李青云把烟摁灭在窗台上。转身。 「陈默。」 「在。」 「给京城打电话。走李副主任的专线。」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拨号。 嘟——嘟——嘟—— 长音。 没人接。 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陈默的手开始抖。他换了一个号码。李建成办公室的直线。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机械女声。 陈默又拨了李建成秘书的手机。 关机。 他把所有能打的号码全试了一遍。 全部。 无一例外。 要麽关机。要麽无法接通。要麽直接被拒绝。 陈默捂着话筒。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 「李少。」 「京城李副主任的专线被拒绝接听了。」 陈默咽了口唾沫。 「我们彻底成孤岛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传来的砸门声。 李青云站在原地。 他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 嚓。 火光亮起。 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第439章 孤岛围城,不借北方的钱 苏家老太爷的能量。比他预估的还要大。 前世。他在纪委系统查办江南省的窝案。翻遍了苏长渊的社会关系图谱。那张图谱铺开来。足足占了整面墙。从计委到外经贸部。从人事到宣传。这老东西三十年间往京城送了多少门生故吏。多少张牌桌上摆过他的名号。 他不是在请人帮忙。 他是在兑现人情。 谁在计委大院拦住了李建成的电话。谁在通信管理部门做了信息静默。用的是什麽藉口。 李青云不用查。 前世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苏家这套组合拳。先断金融。再断通信。最后断政治。要把光锥地产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办公室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楼下的手电筒光。一晃一晃。从二十三楼的落地窗投进来。把李青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楼下传来砸门声。叫骂声。还有王建国那条破锣嗓子。 「李青云!滚出来!」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烟盒。空了。 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废纸篓。 苏清从百叶窗旁走过来。 她的手还在抖。手腕上被粗绳勒过的红印还没消退。 她走到李青云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青云。」 她的声音哑了。嗓子在苏家禁闭室里喊了两天。 「江南的银行体系被苏家经营了三十年。水泼不进。没有北方的背书。我们一分钱都贷不出来。」 李青云反手。五指与她的手指交叉扣紧。 他的手很热。像一块烧红的铁。 「谁说我要借国内的钱了?」 苏清愣住。 陈默也愣住。 他刚从座机旁站起来。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喉咙冒烟。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 「李少。」陈默小心翼翼地开口。「不借国内的钱那借谁的?」 李青云没回答。 他松开苏清的手。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第二个抽屉。抽屉上了锁。他掏出钥匙。转动。咔嗒。 抽屉里面。只有一张名片。 黑色的。哑光质感。没有名字。没有公司。没有职位。 只有一串十六位的烫金数字。 和一个标志。 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 陈默瞥见那个标志。头皮炸开。 量子基金。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 那只两年前在东南亚掀起滔天巨浪的金融巨兽。泰铢崩盘。印尼盾崩盘。韩元崩盘。港币差点崩盘。几千万人的毕生积蓄在一夜之间化为废纸。 始作俑者。就是这只蝴蝶。 「李少!」陈默的声音变了调。「您不能找他们!这帮人是吸血鬼!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索罗斯的钱拿了就是把脑袋伸进虎嘴里!」 陈默的恐惧是真实的。 1999年的中国。外资进入有极其严格的管控。正规渠道的审批周期以月计算。光锥地产明天就要断气。走正规渠道等于等死。 但量子基金不一样。 他们有暗线。 专门在亚洲各国金融系统里挖好的暗线。 这些暗线可以绕过一切监管。让热钱在二十四小时内以合法合规的「外商直投」名义涌入任何一个角落。 这是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中索罗斯最恐怖的武器。 不是钱多。 是钱快。 李青云把那张黑色名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在灯光下转了一下。 「陈默。」 「在!」 「把光锥地产江南分部百分之二十股权的抵押意向书打出来。」 陈默的腿软了。 百分之二十。 按照光锥地产江南分部的估值。百分之二十至少值八个亿。 拿八个亿去换一条命。 这个价格很贵。 但比死在苏家手里便宜。 「李少。」陈默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发抖。「您真想好了?」 「你什麽时候见我没想好就开口的?」 陈默闭嘴了。 他转身。走到角落的印表机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击。手指在抖。打字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 抵押意向书从印表机里吐出来。a4纸。还带着墨粉的温度。 李青云接过来。扫了一眼。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授权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极重。力透纸背。 他起身。走到角落那台加密传真机前。 这台机器是从京城带过来的。走的是独立加密线路。不经过任何国内通信运营商的中转节点。 苏家的信息封锁管不到这条线。 李青云输入那串十六位数字。 传真机启动。 嗡 纸张被卷入机器。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页。两页。三页。 意向书被一寸一寸地吞进去。 传真机顶部的绿色指示灯亮了。一闪。一闪。 那点绿光在漆黑的办公室里明灭不定。 楼下。有人砸碎了一楼大堂最后一块完整的钢化玻璃。哗啦巨大的碎裂声从二十三层楼下传上来。紧接着是王建国的嚎叫。 「给你们半小时!半小时不出来,老子叫人把电梯线都剪了!」 绿灯灭了。 发送完成。 陈默站在传真机旁边。盯着那个熄灭的绿灯。手心全是汗。 他说不出话。 这份东西一旦到了量子基金手里。就等于在江南大地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美金会涌进来。可那些美金每一张上面都沾着东南亚几千万家庭的血。 苏清站在窗边。她看着李青云的背影。 她没有拦。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男人。 他从不在乎手段是否光彩。 他只在乎结果。 苏家用最虚伪的规则来绞杀他。他就用最凶残的资本来反噬。 至于那头引进来的恶狼。 怎麽驯服它。怎麽宰掉它。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 他拉开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把皮鞋搭在紫檀木的桌沿上。从陈默的口袋里抽出一包烟。抽出一根。 嚓。 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弥散。 不到十秒。 桌上的越洋专线炸了。 铃声极其刺耳。那种只有跨洋线路才会发出的高频啸叫。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疯狂尖叫。 一声。两声。三声。 陈默的后背贴在墙上。他盯着那台电话。像是看到了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李青云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摘起话筒。 「mr.li」 电话那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和华尔街特有的傲慢腔调。 「我等这通传真。等了整整三个月。」 乔治·雷曼。 索罗斯的亚洲猎犬。 那头嗜血的华尔街财狼。已经闻着腥味儿。扑过来了。 第440章 引狼入室,恶魔的茶话会 乔治·雷曼的声音从话筒里钻出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带着东欧口音。带着华尔街特有的傲慢。还带着一种猎犬闻到鲜血时的兴奋。 李青云叼着烟。菸灰掉在裤腿上。 「明天凌晨两点。金陵市郊,燕子矶。」 李青云报了一个地址。 「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陈默站在角落。嘴唇发白。他想说什麽。张了张嘴。没出声。 李青云起身。把风衣从沙发上捞起来。抖了抖上面的褶皱。 「走后门。」 蝎子先行。 三个人从消防通道下楼。穿过地下车库。换了一辆挂着假牌照的金杯面包车。 车灯没开。 面包车贴着墙根驶出停车场。绕过正门口那群举着横幅的讨债鬼。融入金陵深夜湿漉漉的街道。 无人察觉。 凌晨一点四十分。 金陵市郊。燕子矶码头。 这地方白天是个废弃的渔港。夜里连流浪狗都不来。 江面上停着一艘私人游艇。 不大。四十英尺。白色船身。挂着巴拿马旗。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李青云三个月前通过香港的壳公司买下的。专门用来办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雨没停。 江面上的雾很重。灯塔的光穿不透。 游艇在黑水里轻轻晃荡。甲板上的积水随着船身来回滑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李青云踏上舷梯。 船舱里开着暖黄色的壁灯。红木茶几上摆着一瓶拆封的麦卡伦二十五年。两只水晶杯。一盒古巴雪茄。 威士忌的辛辣味和雪茄的焦木香混在一起。 这不是谈判桌。 这是给两头野兽准备的角斗场。 凌晨两点零三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沿着泥泞的小路开到码头尽头。 车门推开。 乔治·雷曼跳下车。 一米九的个头。剃着板寸。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沉甸甸的铂金戒指。 没带保镖。 他一个人走上舷梯。皮鞋踩在湿滑的甲板上。 推开船舱的门。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坐。」 乔治环顾了一圈船舱。鼻翼动了动。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自己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晃了晃。喝了一口。放下。 「李先生。」 乔治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你在纳斯达克割了高盛的肉。把理察逼到辞职。华尔街每个交易台都挂着你的照片。」 他又喝了一口酒。 「现在你来找我借三十亿人民币的过桥资金。」 乔治把酒杯放下。杯底在红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觉得在华尔街,你的信誉还值几个钱?」 李青云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嗒。火苗窜起来。他点燃了手里的雪茄。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白色的烟雾在壁灯下拉出一层薄纱。 「说你的条件。」 乔治笑了。 他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份摺叠的文件。展开。推到李青云面前。 三页纸。英文列印。密密麻麻的条款。 李青云扫了一眼。 第一条:量子基金以三十亿人民币注资光锥地产江南分部。 第二条:获取光锥地产江南分部百分之六十绝对控股权。 第三条:附带业绩对赌。若十二个月内净利润未达标,量子基金有权无条件收购剩馀股份。 第四条:光锥地产所有海外资产作为连带担保。 李青云看完最后一条。 他没有动桌上的酒杯。 右手拿起打火机。 咔嗒。 火苗跳了一下。 他把火苗凑到那份合同的右下角。 纸张的边缘发黄。卷曲。起泡。 然后—— 呼。 火焰吞掉了白纸。 李青云把燃烧的合同扔进菸灰缸里。 火光在狭小的船舱里跳动。映在乔治的脸上。映在他骤然僵住的瞳孔里。 三页纸烧成灰烬。橘红色的馀烬最后跳了两下。暗掉了。 「你……」 乔治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菸灰缸里那堆黑色的纸灰。 这个中国人在干什麽? 他的工地明天就要被查封。供应商堵着大门讨债。五大银行冻结了所有帐户。全金陵都在等着看他死。 他怎麽敢烧我的合同? 他哪来的底气? 「乔治。」 李青云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他身体前倾。右手掌猛地拍在红木桌面上。 砰。 这一声闷响在船舱里炸开。水晶杯里的威士忌震出一圈涟漪。 乔治的后背不由自主地贴紧了椅背。 「你带着三十亿来找我。想拿走百分之六十。」 李青云的声音不高。一字一顿。 「你知不知道。光锥地产江南分部地下压着的是什麽。」 乔治张了张嘴。 「十七个核心地段的地皮。八千套在建住宅。三个商业综合体。两条市政隧道的独家承建权。」 李青云竖起一根手指。 「这些东西的市值。不是三十亿。是三百亿。」 乔治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拿三十亿想吃掉百分之六十?」 李青云往后靠。雪茄叼在嘴角。菸灰掉在西装下摆上。 「我给你百分之二十。对赌协议免谈。签完了你今晚就把钱打进来。」 「不可能。」 乔治下意识开口。 「百分之二十连我回去交差的本钱都不够。」 「你不想签。」 李青云打断他。 「门在那边。」 他用雪茄指了指船舱门。 「我再给索罗斯本人发一份传真。告诉他。他最好的猎犬连中国的门都进不了。让他换一个能做决定的人来。」 乔治的脸抽搐了一下。 船舱里安静了十几秒。 只有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和雪茄燃烧时微弱的噼啪声。 乔治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这次他没喝。 他盯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 量子基金在东南亚横扫千军。从曼谷到雅加达。从首尔到吉隆坡。没有一个本土势力能在他们面前撑过三个回合。 但眼前这个中国人。 他的工地被围了。帐户被冻了。银行关了门。京城的靠山断了线。 按理说。他应该跪着求自己。 可他把合同烧了。 还嫌百分之二十给多了。 乔治端起酒杯。一口闷掉。 「百分之二十。」乔治放下杯子。「我要一票否决权。」 「没有。」 「那至少给我一个董事席位。」 「给你一个观察员位置。」李青云弹掉雪茄灰。「不参与决策。不接触财务。每季度给你发一份审计报告。」 乔治攥着空酒杯。指关节发白。 「李先生。你是在侮辱量子基金。」 「不。」李青云掐灭雪茄。「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沙发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装订好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光锥地产·江南新城综合开发项目——外商投资规划书》。 这份文件。里面的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政策依据。每一个盈利模型。全部来自李青云前世三十年的记忆。 房改之后。中国城市化的速度。土地价格的涨幅。人口流入的规模。 这些数据放在1999年。没有人信。 但乔治不需要信。 他只需要看到利润率那一栏的数字。 李青云把文件推过去。 乔治翻开第一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翻到第七页。他的呼吸变粗了。 翻到第十二页。他合上了文件。 「这个回报率。」 乔治的声音变了。 「不可能。」 「两年前。」李青云靠在沙发上。「有人也跟我说纳斯达克不可能反转。」 乔治盯着那本规划书。 他在华尔街混了十五年。什麽样的项目书没见过。吹牛的。造假的。画大饼的。 但这份不一样。 这份文件里的逻辑链条严密到令人发指。每一个假设都有三层数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精准对应了中国正在酝酿的政策风口。 如果这些预测哪怕有一半是对的。 百分之二十的份额。能换回来的钱。比他在整个东南亚赚的加起来都多。 「怎麽签?」 乔治抬头。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扔过去。 乔治接住。拧开笔帽。 签字。 两个人碰杯。威士忌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就在杯沿还没离开嘴唇。 舱门被推开。 陈默冲进来。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加密短讯。满脸是汗。 「李少!」 陈默把手机屏幕递到李青云面前。 「苏家老太爷包了金陵饭店顶层!请帖已经发出去了!」 陈默咽了口唾沫。 「明天中午。他要当着全金陵政商两界的面。举办光锥地产的'资产清算宴'!」 李青云放下酒杯。 他拿起那本规划书。敲了敲桌面。 转头看向乔治。 「想看看你这三十亿怎麽花吗?」 第441章 收尸倒计时,苏家的狂欢 游艇在江面上晃了一夜。 乔治·雷曼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的奔驰s600消失在泥泞小路尽头。尾灯像两只退入黑暗的红眼睛。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青云站在甲板上。江风灌进风衣领口。 陈默凑过来。 「李少,钱最快什麽时候到?」 「今天下午三点之前。」 陈默张了张嘴。 苏家的最后通牒是中午十二点。 差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足够苏长渊把光锥地产的骨头渣都嚼碎。 李青云没有解释。他跳下舷梯。皮鞋踩进码头的烂泥里。 「去金陵饭店。」 上午十点。 金陵饭店顶层旋转宴会厅。 苏家包了整层。 十八张圆桌。每张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金边骨瓷餐盘。法国进口的水晶高脚杯。每个杯子里倒着八二年的拉菲。 这不是宴请。 这是提前摆好的分尸现场。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正中央。几千颗切割面把灯光打碎。碎光洒在满屋子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每张脸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贪婪。 苏长渊坐在主位。 赭红色的寿服换成了黑色的中山装。龙头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他面前摆着一杯清茶。茶盖半开。热气袅袅。 昨晚吐的那口黑血。嘴角的痕迹已经被管家擦乾净了。 他看上去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只有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 苏家二伯站在主桌左侧。手里捏着一叠装订好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光锥地产江南分部·破产清算暨资产强制转让协议》。 文件旁边。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已经拧开了。 就等李青云的名字。 王建国坐在第三桌。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金炼子塞进衬衫领口。头发打了发胶。油光鋥亮。 昨晚还在光锥大楼门口举横幅骂娘。 今天已经坐到了苏家的饭桌上。 他端着高脚杯。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走到主桌前。弯着腰。 「苏老太爷,您放心。光锥欠我那三千二百万的材料款,加上其他几家的,我们已经联名委托苏家的法务团队提交法院了。」 他后退两步。又弯了弯腰。 「只要李青云今天不签字,下午法院就强制冻结光锥名下所有地皮。到时候以一折的价格公开拍卖,苏老太爷您随便挑。」 苏长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 「李家小子,年轻人交点学费不丢人。」 苏长渊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家晚辈拉家常。 「今天把字签了,苏家给他留一张回北方的绿皮火车票。」 哈哈哈哈。 满堂哄笑。 笑声从十八张桌子上同时炸开。高脚杯碰在一起。水晶撞击的清脆声穿插在笑声里。 王建国笑得最响。拍着大腿。 「就是!苏老太爷大人大量!他赶紧把欠我们的材料款拿项目抵了!省得我跑法院排队!」 在座的权贵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发言。 像排练好的。 「这过江龙今天算是变成死蛇了。」一个地产商晃着红酒杯。 「活该。谁让他敢在寿宴上拂了老太爷的面子。」另一个国企老总压低声音。 「没有现金流,光锥那几十块地皮就是一堆填不平的死坑。」证券公司的副总搭腔。 「听说五大行全部抽贷了?啧啧,这得多大仇。」 「仇?人家苏老太爷动一根手指头的事。」 宴会厅的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十点三十五分。 宴会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李青云走进来。 蝎子在左。陈默在右。苏清跟在半步之后。 整个宴会厅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齐刷刷断掉。 几百双眼睛钉在门口那个男人身上。 李青云的风衣还是昨天那件。衣角有一道被船舱门刮出来的裂口。皮鞋上沾着燕子矶码头的泥点。他身上的雪茄味还没散乾净。 跟满屋子的拉菲和名贵香水格格不入。 他没看任何人。 径直穿过十八张圆桌之间的过道。走到主桌正对面。 拉开真皮座椅。 坐下。 翘起二郎腿。 皮鞋搭在椅子扶手上。 他抬起左手腕。看了看手表。 十点三十七分。 苏长渊的茶盖停在半空。他盯着李青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不对。 这个人不对。 一个工地被围丶帐户被冻丶银行断贷丶京城靠山失联的人。走进来的姿态应该是绝望的丶愤怒的丶或者至少是强装镇定的。 但李青云翘着二郎腿。像在等一趟还有二十分钟才到站的列车。 苏清站在李青云椅子右后方。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色职业西装。头发重新扎了起来。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印用袖口遮住了。 她扫了一圈宴会厅。 这些面孔她都认识。 有的是她从小喊叔伯的长辈。有的是过年时给她塞红包的世交。有的跟苏家吃了几十年的酒席。 此刻。 他们全部坐在分食光锥地产尸体的餐桌旁。 像一群闻到腐肉味的秃鹫。 苏清把视线收回来。站得笔直。 苏家二伯清了清嗓子。 他把那叠协议和万宝龙钢笔一起推到李青云面前。 「李青云。」苏家二伯扬起下巴。「现在是十点四十分。十二点之前。你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签字。把光锥地产江南分部的控股权转让给苏氏财团。苏家替你偿清全部债务。你带着你的人滚回北方。」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不签。十二点一过。法院的强制执行令生效。王建国他们联合申请的破产清算程序正式启动。光锥名下十七块地皮全部以废铁价拍卖。」 苏家二伯从桌上捡起那支钢笔。递到李青云手边。 「哪个划算。你自己掂量。」 李青云没碰那支笔。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四十二分。 墙上那座巨大的复古座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滴答。 滴答。 滴答。 声音在宴会厅里被放大了几十倍。 王建国从第三桌站起来。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主桌边。 「李大少。别撑了。兄弟我也不想撕破脸。你看你这一宿没睡。眼圈都黑了。」 王建国把酒杯搁在李青云面前。 「签了吧。苏老太爷说了。签了之后这杯酒你还喝得到。不签?」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 「不签你就只能喝秦淮河的水了。」 几桌人又笑起来。笑声比刚才低了一些。因为他们在看李青云的反应。 李青云低着头。 他在看表。 十点五十一分。 苏长渊终于放下了茶杯。 「李青云。」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夫给了你体面。你也给自己留几分。」 「十二点之前不签。就不是签不签的问题了。」 苏长渊偏过头。 管家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份档案袋。 管家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份法院的预审裁定书。 苏长渊用拐杖敲了敲桌面。 「苏清在纪委任职期间。经手的几笔工程审批。里面有光锥地产的关联项目。」 他看了苏清一眼。 「你不签字。这份预审裁定明天就会送到省纪委。苏清以权谋私丶利益输送的帽子。够她吃一辈子的牢饭。」 苏清的指甲掐进手心。 她没出声。 李青云终于抬起头。 他扫了一圈宴会厅。 从苏长渊。到苏家二伯。到王建国。到那些端着红酒杯窃窃私语的权贵。 最后。 他低头看了最后一眼手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苏家法务把钢笔往前推了两寸。笔尖几乎抵到了李青云的指尖。 「签吧。」法务催促。「十秒了。」 五秒。 四秒。 三秒。 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撞开。 砰。 不是推开。是撞开。 门板砸在两侧墙壁上。玻璃门框震下一层碎屑。 几个人冲进来。 打头的两个人穿着银监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挂着带照片的执法证件。后面跟着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西装笔挺。领带上别着渣打银行的徽章。 最后面。 是四个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 宴会厅里的笑声。酒杯碰撞声。窃窃私语声。 在这一秒。 全部死掉了。 第442章 美金决堤,反向猎杀 几百双眼睛钉在门口那群不速之客身上。 银监局的两个执法人员走在最前面。证件亮得明晃晃。后面跟着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西装剪裁精良。领带上渣打银行的徽章在水晶灯下一闪一闪。 再后面。四台摄像机。红色的录制灯全部亮着。 苏家二伯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悬在半空。笔尖离李青云的指尖还有两寸。 就差两寸。 可这两寸。他再也推不过去了。 三个外国人中打头的那位。五十岁上下。灰白鬓角。眼镜片后面是一双精于算计的蓝眼睛。他扫了一圈宴会厅。目光掠过十八张圆桌上的骨瓷餐盘和拉菲红酒。掠过苏长渊的中山装和龙头拐杖。最后落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的李青云身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快步走过去。 经过主桌的时候。完全无视了苏长渊。 像路过一把空椅子。 苏长渊的茶杯顿在嘴边。热气模糊了他的老花镜片。 那个外国人走到李青云面前。站定。微微弯腰。双手将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递上前。 「mr.li。」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英国腔。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是渣打银行大中华区总裁罗伯特·汤姆森。」 「由量子基金主导的五亿美元外商特别直投,折合人民币四十一亿三千万,已获国家外汇管理局特批。」 他把文件往前递了两寸。 「十一分钟前。全额。无延迟。一次性到帐。」 「光锥地产江南分部对公帐户。」 「这是银行出具的资金到帐证明。请您过目。」 宴会厅里没有声音。 一点都没有。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王建国手里的高脚杯从指缝里滑出去。砸在桌面上。拉菲泼了一桌布。红色的酒渍渗透进雪白的织物里。像一摊血。 他没顾上。 他的嘴张着。合不拢。 四十一亿。 四十一亿人民币。 他光锥地产三千二百万的欠款。在这个数字面前。连个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苏长渊的龙头拐杖从手里脱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没弯腰去捡。 他的身体在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五大行同时冻结。省银监局红头文件封锁。所有国内资金通道全部焊死。 他用了三十年经营的人脉网。一夜之间把光锥变成了一座孤岛。 孤岛就是孤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这笔钱。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也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它从太平洋对面飞过来的。 外商直投。 走的是国家鼓励引进外资发展高新技术的红顶通道。审批权在国家外汇管理局。在京城。 江南省的银监局管不着。 五大行的冻结令管不着。 苏家的三十年人脉。一张都用不上。 因为这条通道。根本不在他的棋盘上。 银监局的两个执法人员走到主桌前。其中一个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书。放在苏长渊面前。 「苏先生。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的特批文件。光锥地产江南分部的对公帐户已恢复正常使用。」 「此前省级银监系统发出的冻结指令。与国家级外商投资保护条例存在直接冲突。」 「即日起。所有冻结措施。自动失效。」 通知书拍在桌面上。 纸落的声音不大。 在苏长渊耳朵里。像一记丧钟。 李青云接过汤姆森递来的到帐证明。翻开。扫了一眼。合上。 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本支票簿。 渣打银行特制。深蓝色皮封。每一页上都印着金色水纹防伪标志。在水晶灯下一寸一寸地闪。 李青云翻开第一页。 拿起桌上那支苏家准备让他签卖身契的万宝龙钢笔。 刷刷刷。 他在支票上写下一串数字。 撕。 支票从簿子上撕下来。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响亮。 李青云把支票拍在桌面上。推到苏家二伯面前。 「三千二百万。王建国的建材款。」 苏家二伯低头看了一眼支票上的金额。瞳孔放大。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刷刷刷。 第二张。 撕。 「一千八百万。张守信的防水工程款。」 刷刷刷。 第三张。 撕。 「两千四百万。陈氏园林的绿化款。」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 撕裂声连成串。 每一张支票从簿子上撕下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飘到桌面上。飘到地上。飘到那些供应商的脸上。 李青云越写越快。 金额越来越大。 笔尖在支票上划出的声音。像刀子划过玻璃。 八千万。 一个亿。 两个亿。 写满金额的支票漫天飞舞。 在苏家人的头顶盘旋。翻转。落地。 像纸钱。 给苏家百年基业烧的纸钱。 王建国坐在第三桌。他看着一张印着「三千二百万」的支票飘到自己面前。落在洒满拉菲的桌布上。 他没敢伸手去捡。 他连动都不敢动。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昨晚在光锥大楼门口。领着几百号人。砸了人家的玻璃门。堵了人家的电梯。 现在人家不差钱了。 差的是算帐的对象。 宴会厅里的权贵们比他更早反应过来。 那些五分钟前还在笑李青云活不过今天的人。那些说等着捡光锥地产骨头渣的人。那些端着拉菲等着上桌分肉的人。 一个个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有人开始往后门挪。 有人把椅子推开。站起来。又坐下。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有人把酒杯放下。酒杯碰翻了碟子。碟子里的花生滚了一桌。他没顾上。 李青云把最后一张支票撕下来。 写完。丢出去。 支票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苏长渊脚边。 八千万。 光锥地产江南分部所有对外欠款的总和。 李青云放下钢笔。合上支票簿。他站起来。 拿起桌上苏家二伯精心准备的那叠《破产清算暨资产强制转让协议》。 哗。 撕成两半。 哗。 撕成四块。 碎纸片扬起来。和满地的支票搅在一起。 李青云转身。 他走到第三桌。走到王建国面前。 王建国整个人往椅背里缩。双手抓着椅子扶手。指关节发青。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支票。弯腰。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 三千二百万。 他把支票贴在王建国的胖脸上。 支票粘在他脸上那层冷汗上。纹丝不动。 「你的钱。」李青云的声音不高。 「一分不少。」 王建国不敢动。支票贴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从支票边缘往外看。看到的是李青云的下巴。 还有下巴下面那张没有任何温度的脸。 李青云直起身。 退后一步。 他扫了一圈宴会厅。 十八张桌子。几百号人。 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 苏清站在主桌旁边。她看着这个男人在满堂权贵面前翻手为云。 三天前她被关在苏家禁闭室里。手腕上被粗绳勒出血印。以为一切都完了。 现在。这个男人用四十一亿人民币的钞票雨。把苏家百年门阀的脸踩进了地砖缝里。 李青云走回主桌。 他没看苏长渊。 他看着门口的陈默。 「陈默。」 陈默立正。 「关门。」 陈默转身。把宴会厅两侧的逃生门全部关死。 铁质防火门在滑轨上移动。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咣。咣。咣。 三道门。全部合拢。 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密封的铁盒子。 水晶灯的光打在满地的支票和碎纸上。 李青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的目光从王建国开始。像一把钝刀。缓慢地。一个一个地。刮过在座每一张苍白的脸。 「欠款。还清了。」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宴会厅里撞来撞去。 「一笔一笔。一分不差。」 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满屋子的人全部圈进去。 「现在。」 「该我来买你们的命了。」 第443章 血洗墙头草,悬崖边的钢丝 宴会厅的门锁扣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金属门框在滑轨上碾过的声音还在回响。 满地的支票和碎纸片像坟地里的纸钱。水晶吊灯几千颗切割面把光打碎。碎光落在每一张煞白的脸上。 没人动。 没人说话。 李青云站在宴会厅正中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的目光从第一桌开始。 慢慢扫。 扫到第三桌的时候。停了。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脖子缩进衣领。那张支票还贴在他的胖脸上。冷汗把支票纸浸软了。墨迹化开。三千二百万的数字糊成一团。 李青云抬脚。 皮鞋踩过满地碎纸。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王建国面前。 他伸手。 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糊了的支票。从王建国脸上撕下来。 支票带起一层汗水。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 「王建国。」 王建国的屁股从椅子上弹了一下。没站起来。腿软了。 「昨晚。是你带头砸的光锥大楼。对不对?」 王建国的胖脸抽搐。嘴唇动了好几下。挤出两个字。 「李少——」 「回答我。是不是你带头的。」 「是,是我。」 李青云点头。 他从陈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a4纸。三页。白纸黑字。 他把文件拍在王建国面前。 「你名下有四个建材厂。两个搅拌站。一个石料场。总资产评估一亿六。」 王建国的眼珠子往下瞟。看到了文件封面上的字。 《股权全资收购协议》。 买方:光锥地产江南分部。 「我出两个亿。溢价百分之二十五。」李青云的手指敲了敲文件。「全资收购。你名下所有实体。一间不留。」 王建国的嘴张开了。 「李,李少,这」 「听清楚。」李青云弯下腰。脸凑到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尺。「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你有两个选择。」 「签。拿两个亿走人。以后安安分分当个包工头。」 「不签。」 李青云直起腰。 「明天。我用十个亿从河北调五十万吨建材进江南。出厂价八折甩卖。你猜你的厂能撑几天?」 王建国的膝盖撞在桌沿上。 不是站起来。 是跪下去。 两百多斤的身子砸在地毯上。膝盖骨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签!李少我签!」 他双手去够桌上的文件。手指抖得翻不开页。 「求您,求您留口汤喝」 眼泪鼻涕一起下来。糊在那件崭新的深蓝色西装上。 李青云没看他。 他已经走到第四桌了。 张守信。防水工程的老板。比王建国聪明。没等李青云开口。自己把椅子推开。站起来。双手接过陈默递来的协议。 「李少。笔呢?」 声音在发抖。但姿态摆得很低。 李青云丢了支笔过去。 张守信接住。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手印。 一气呵成。 第五桌。第六桌。第七桌。 陈默跟在李青云后面。像个送葬的书记员。一份一份地递协议。一支一支地递笔。 签字声。 盖章声。 男人忍着哭腔说「谢李少不杀之恩」的声音。 此起彼伏。 李青云走一桌。签一桌。 有的人跪着签。有的人站着签。有的人坐着签完了腿一软滑到地上。 没有一个人拒绝。 没有人敢拒绝。 四十一亿人民币的现金池子摆在那里。对面这个男人如果想打价格战。江南省所有建材丶园林丶装修丶安装公司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一个月的弹药。 这不是商战。 这是屠杀。 苏长渊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他看着自己花了三个月时间。一家一家拉拢丶一个一个收买的盟友。 在他面前。 一个接一个地跪在李青云脚下签卖身契。 有的人签完了还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歉意。但手上的动作比谁都利索。 苏长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响。 不是咳嗽。不是叹息。 是漏气。 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最后那一点支撑着的空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龙头拐杖从椅子扶手上滑落。 砸在地上。 滚了两圈。撞到桌腿。停住了。 他没弯腰去捡。 弯不下去了。 苏家二伯站在旁边。满脸的肌肉绷得死紧。他想说话。张了三次嘴。每次都没声音。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数字。 陈默手里还有三十多份收购协议。 三十多份。 涵盖了江南省建材丶物流丶园林丶市政配套的几乎所有核心供应商。 这些企业。每一家都是苏家花了十年二十年培养的嫡系。都是苏家在江南经济版图里的毛细血管。 现在。 毛细血管被人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捆成一扎。 塞进了李青云的口袋。 半个小时。 三十七份协议。全部签完。 最后一个签字的老板从地上爬起来。不敢走正门。贴着墙根往消防通道那边挪。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椅子。踩烂的支票。洒满拉菲的桌布。碎在地毯上的骨瓷碟子。 还有苏长渊脚边那根没人敢替他捡的龙头拐杖。 坐在角落的几个老板交换着眼神。 「疯了。彻底疯了。不光解了围。把苏家三十年的供应链全吃掉了。」 「以后谁还敢接苏家的单子?原料在人家手里。运输在人家手里。连水泥搅拌站都姓李了。」 「百年门阀?屁。今天之后在江南。苏家的话还没这位李少一句顶用。」 有人弯着腰从消防通道的门缝里挤出去。 有人假装系鞋带。从桌子底下往后门爬。 宴会厅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苏家人。和满地的废纸。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从乌云缝隙里钻出来。打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金陵饭店三十二层的高度。整座古都尽收眼底。 秦淮河在远处拐了个弯。水面反着光。 他没开香槟。 没庆祝。 陈默抱着一摞签完的协议走到他身边。脸上全是汗。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李少。三十七家。全签了。按照收购对价估算。我们在江南的实体资产规模翻了将近四倍」 「别说了。」 李青云打断他。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脸上没有得意。 「这笔钱不是白拿的。」 陈默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正在凝固。 李青云看了一眼苏清。 苏清站在柱子旁边。她很安静。一直很安静。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李青云的口袋。 那个口袋里。有一台加密手机。 从进宴会厅到现在。那台手机已经震了三次。 李青云一次都没接。 苏清认识那个震动频率。越洋加密线路特有的长震。间隔两秒一次。 那是大洋彼岸打过来的。 「收拾东西。走。」 李青云迈步往门口走。 蝎子在前面推开门。 李青云跨过门槛的时候。右手终于伸进了口袋。摸出那台加密手机。 屏幕上。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那串十六位的数字。他熟。 他站在走廊里。按下回拨键。 嘟了两声。接通了。 「mr.li。」 乔治·雷曼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东欧口音。还带着一种刚看完好戏的愉悦。 「恭喜你。听说你今天收获颇丰。」 李青云没说话。 「不过。」乔治的语调往下压了半度。「有些事情。我想提醒你注意一下。」 「投资协议的附件d。第十七条。第三款。」 李青云的脚步停了。 附件d。 他记得那份附件。昨晚在游艇上。三十七页的协议。他一页一页看过。但附件d是乔治最后才递上来的补充条款。 当时船舱里灯光昏暗。他扫了一遍。签了。 「下周二是江南省的季度外汇结算日。」乔治的声音贴在听筒上。「按照附件d的条款。量子基金有权要求合作方在外汇市场上。配合基金的整体亚洲策略。进行定向头寸操作。」 李青云捏着手机。指节收紧。 「说人话。」 乔治笑了。 那种猎犬闻到血腥味之后才会发出的笑。 「做空江南省进出口外贸指数。」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你拿了我五个亿美金。李先生。」乔治的声音不疾不徐。「你用这笔钱在苏家的宴会上风光无限。很好。」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配合我们做空。你赚你的佣金。大家皆大欢喜。」 「敢反悔」 乔治停顿了一下。 「我会让这笔钱变成你叛国的铁证。外资注入中国企业后被用于做空本国外贸指数。这条新闻登上头版。你猜你那张免死金牌还管不管用?」 电话挂断了。 忙音刺耳。 李青云握着手机。站在金陵饭店三十二层的走廊里。一动不动。 身后。陈默和苏清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出声。 走廊尽头的逃生灯闪着惨绿的光。一明一灭。 李青云把手机塞回口袋。 抬脚。 继续往前走。 第444章 与虎谋皮,规矩我说了算 电话挂了。 忙音在走廊里嗡嗡地响。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李青云握着那台加密手机。手指攥得发白。 三秒。 五秒。 八秒。 他松开手。 手机被塞回风衣内袋。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指示灯闪着惨绿色的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那团绿光贴在地面上。舔过李青云的鞋底。舔过地毯上王建国留下的半个带血的脚印。 金陵饭店三十二层。 冷风从消防通道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下水道的霉味。 陈默站在三步之外。他看着李青云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苏清靠着墙。 她听见了那通电话。 不是全部。但够了。 做空。江南。外贸指数。 这几个词加在一起。比苏家禁闭室里的铁链还冷。 「走。」 李青云迈步。皮鞋叩在地砖上。咔哒。咔哒。咔哒。 三个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钢缆拉着轿厢往下坠。 陈默撑不住了。 「李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乔治要我们做空江南外贸……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 「光锥刚在金陵站稳。三十七份收购协议墨迹还没干。这时候砸江南外贸盘子,等于用自己的手掐自己的脖子。」 李青云没说话。 陈默的声音又高了半度。 「而且——做空外贸指数,砸的不是苏家,砸的是整个江南省的进出口产业链。上百万工人的饭碗。上千家外贸企业的订单。」 他在抖。 「一旦资金流向曝光,纪委就算不查,舆论先把我们撕碎。光锥地产三个字,从救世主变成过街老鼠,用不了二十四小时。」 电梯到了负一层。 门开。 李青云跨出去。 地下车库的灯管坏了两根。光打在水泥柱上。忽明忽暗。 蝎子已经把车开到电梯口了。黑色红旗。引擎低吼。 李青云拉开后座车门。没上车。 他回头。 看了陈默一眼。 「你什麽时候见我向任何人低过头?」 陈默张着嘴。 「乔治拿五个亿想把我变成华尔街的狗。」李青云掏出一根烟。嚓。火光在车库的阴暗里跳了一下。「他觉得中国人拿了他的钱就得听话。」 烟雾从嘴角溢出来。 「他错了。」 「这五个亿不是施舍。是他自己把脑袋伸进我的绞肉机里的门票钱。」 陈默盯着那点菸火。 「可是……附件d……」 「附件d我签了。」 李青云弹掉菸灰。 「因为我需要他签。」 这句话在车库里回荡了两遍。撞在水泥柱上。弹回来。 陈默的腿有点发软。 他听懂了。 也没完全听懂。 李青云上了车。苏清从另一侧上来。陈默最后钻进副驾。 砰。车门关死。 红旗驶出车库。拐上大街。 金陵的天黑得很快。乌云从东面压过来。把整座城摁在底下。秦淮河面的反光像一道正在渗血的裂缝。 苏清坐在后座。离李青云半个座位的距离。 她没开口。 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车内只有发动机的低频嗡鸣。和李青云吸菸时偶尔发出的吱吱声。 红旗拐过钟山大道。 苏清终于开口了。 「你要配合他?」 三个字。 声音很平。 但车厢里的温度掉了两度。 李青云没转头。他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法桐树影。 「你说呢。」 「做空江南外贸。」苏清的嗓子哑了。手腕上那道被粗绳勒出的红印从袖口下面露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知道。」 「外贸指数跌一个点,至少三家出口企业关门。跌十个点,江南沿海十几个工业镇的工人要集体下岗。」 李青云吸了口烟。吐出来。 烟雾糊在车窗上。化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所以呢?」 苏清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在路灯的交替闪烁中忽明忽暗。线条极硬。没有一丝犹豫。 「所以你真要干?」 「不干。乔治明天就把资金流向捅给美联社。'中国官员之子勾结国际游资做空本国外贸'。你猜这条新闻能上几个国家的头版?」 苏清的指甲掐出了血。 「那就退钱。」 「退不了了。」李青云把菸头摁灭在车门把手的菸灰槽里。「三十七份收购协议全部以外商投资款作为支付对价。钱已经散出去了。现在退。等于把三十七家企业的股权全部作废。苏家翻盘。我们死。」 车厢里安静了十几秒。 引擎声单调地转。 陈默在副驾上攥着安全带。他听着后座的对话。脑子里全是浆糊。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做空江南外贸——叛国。 拒绝做空——被乔治反咬一口。还是叛国。 这他妈是什麽狗屁死局。 「李少。」陈默的声音乾涩如砂纸。「要不我去找一趟李副主任?求京城出面把乔治的钱原路退回?」 「京城的电话现在打得通吗?」 陈默闭嘴了。 苏家的信息封锁还没解除。李建成的专线依然是一片死寂。 李青云闭上眼。 靠在后座的头枕上。 车窗外。金陵古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黑黢黢的。像一条匍匐的巨蟒。 前世。 1999年。三月。 量子基金的亚洲部门在东南亚收割完毕之后。确实对中国沿海的外贸板块做过一次试探性攻击。 做空了三天。 然后被叫停了。 因为国家队入场了。 外汇管理局直接调了两百亿美金的弹药。在离岸市场上跟索罗斯硬刚。 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量子基金没赚到大钱。但中国外贸板块也伤了元气。那一年。江南省有十一家出口企业倒闭。两万多工人下岗。 前世没有人在中间做局。 这一世。有。 他。 李青云睁开眼。 「陈默。」 「在。」 「回光锥总部。开交易终端。」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把苏家外贸集团在a股和港股的所有关联标的全部拉出来。持仓明细。大股东质押率。融资融券馀额。一个数字都不许漏。」 陈默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开始记。 「然后呢?」 「联系香港的离岸帐户。把光锥信托名下所有可用的融券额度全部激活。」 陈默的笔尖顿住了。 「李少。你不会真要……」 「通知交易部。」 李青云坐直了身体。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烟。嚓。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微眯的双眼在烟雾里透着一层薄薄的杀气。 「明天开盘。给我不计代价地融券砸盘苏家外贸。」 陈默手里的笔掉在了脚垫上。 「我要让江南省的股票市场。见不到一抹红色。」 红旗轿车冲进夜色。 引擎咆哮。 尾灯在金陵的街巷里拖出两条血红色的残影。 苏清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血印。 她扭头。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路灯。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她的脸。 她不知道李青云到底在想什麽。 是真的要做华尔街的刀。 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刀。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这列没有刹车的列车。已经冲下了悬崖。 副驾驶座上。 陈默弯腰捡起笔。 手还在抖。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苏家外贸」四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 窗外。 金陵的夜空被乌云封死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远处长江上货轮的汽笛声。 一声。 又一声。 像是丧钟。 第445章 买办的骂名,血洗外贸盘 凌晨四点十七分。 光锥地产江南分部。二十三楼。 临时改造的交易室里架了六台终端。屏幕全黑。等着开盘。 陈默坐在中间那台前面。椅子拉到最近。膝盖顶着桌沿。 他的手搭在键盘上。十根手指全是僵的。 面前的屏幕右下角。倒计时。 距离a股开盘还有四小时四十三分钟。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距离港股开盘还有五小时十三分钟。 李青云站在他身后。风衣没脱。领口敞着。衬衫第二颗扣子不知道什麽时候掉了。 「融券额度到了没有。」 陈默的嗓子像被砂纸打过。 「到了。香港离岸帐户激活了三个融券通道。总额度十二亿港币。」 「苏家外贸集团在a股的三个关联标的。苏氏纺织。苏氏进出口。苏氏物流。大股东质押率分别是百分之六十七丶百分之七十一丶百分之八十三。」 陈默把笔记本上的数字念出来。每念一个。嘴唇哆嗦一下。 「质押率百分之八十三。」李青云重复了一遍。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麽。在场三个人全清楚。 股价只要再跌百分之十七。苏家物流的质押盘就会被券商强制平仓。 强平一旦启动。就是雪崩。 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 「够了。」 李青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陈默右手边。 「开盘第一秒。三个标的同时砸。」 「不留任何缓冲。」 上午九点三十分。 a股开盘。 陈默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第一下。 卖出。苏氏纺织。二十万股。市价委托。 手指弹开。又落下。 第二下。 卖出。苏氏进出口。三十五万股。市价委托。 第三下。 卖出。苏氏物流。五十万股。市价委托。 三道指令像三把刀。同时插进盘面。 苏氏纺织。开盘价8.76。三秒后跌破8.50。 苏氏进出口。开盘价12.31。六秒后跌破12.00。 苏氏物流。开盘价5.44。两秒后直接砸到5.20。 陈默的手没停。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空单像洪水。一股接一股地涌进盘口。 每一笔委托单都是市价。不限价。不挂单。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屏幕上的k线往下扎。 绿色。 全是绿色。 那种惨绿的颜色铺满了六台终端的每一寸屏幕。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人眼跟不上。 陈默的衬衫后背湿透了。汗水从发际线往下淌。滴在键盘上。 他还在敲。 机械地敲。 九点四十五分。 苏氏物流跌停。 跌停板上挂着八千万股的卖单。 没有一手买单。 五分钟后。苏氏纺织跌停。 又过了三分钟。苏氏进出口跌停。 三个标的。全军覆没。 交易室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啡苦味。三个助理的杯子全凉透了。没人喝。 屏幕上的绿色萤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像太平间的灯。 金陵饭店。总统套房。 苏长渊的紫砂壶砸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七瓣。 茶水泼了一地。深褐色的水渍在砖缝里蔓延。 「畜生!」 苏长渊撑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 「李青云这个汉奸!他拿洋人的钱砸我们苏家的锅!」 管家跪在地上。膝盖压着碎瓷片。不敢动。 「老太爷。三个上市公司的股价全部跌停了。苏氏物流的质押盘距离强平线只剩四个点了。」 管家的声音在抖。 「如果明天继续跌。券商就要强制平仓。到时候」 「闭嘴!」 苏长渊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三个号码。 第一个。省证监局局长。 「苏老。这事儿我管不了。对方走的是港股融券通道。境外资金。不归我们管辖。」 第二个。国内某券商总经理。 「苏老。不是我不帮忙。对手盘太猛了。我们的护盘资金进去就被吃掉。十个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三个。没人接。 苏长渊把电话摔在地上。 下午一点。 港股开市。 苏氏集团在香港上市的两家关联公司。同时遭到狙击。 卖单从三个不同的离岸帐户涌入。每一笔都精准地挂在买一价下方两个档位。 不是砸盘。是绞杀。 把每一个试图抄底的资金全部套进去。然后用更大的卖单压下去。 港股收盘。苏氏国际贸易跌百分之十四。苏氏海运跌百分之十一。 两个市场。五个标的。 一天之内。苏家外贸板块市值蒸发超过四十亿。 消息像瘟疫一样扩散。 下午三点。 光锥地产江南分部大楼。 一楼大厅的钢化玻璃在上午就被砸碎了。现在连框架都被拆走了。 几百个人堵在门口。 不是供应商了。 是股民。 「李青云你个汉奸!」 「拿洋人的钱砸中国的盘子!你祖宗十八代都跟着你丢人!」 红色的横幅拉了七八条。「买办走狗滚出江南」。「李家卖国求荣」。「苏家百年基业毁于汉奸之手」。 有人把墨汁泼在光锥的logo上。 有人用红漆在墙上喷了三个字。 「卖国贼」。 一块砖头从人群里飞出来。 砸碎了二十三楼办公室的落地窗。 玻璃碴飞溅。碎片擦着李青云的耳朵飞过去。嵌进身后的实木书柜里。 陈默扑过来。 「李少!趴下!」 李青云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红木桌面。 咚。咚。咚。 碎玻璃落在他肩膀上。在风衣的深色面料上闪着光。 他透过那个破碎的窗洞往下看。 几百张扭曲的脸。几百张张开的嘴。 像一群被人驱赶的牲口。 在他看来。那不是威胁。那是一场戏的道具。一场必须演到底的戏。 「继续砸。」 李青云的视线从窗口收回来。落在陈默脸上。 「明天开盘。加倍。」 陈默跪在地上。碎玻璃扎破了他的膝盖。血渗进裤管。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纽约。 量子基金亚洲部。 三个精算师围着一台终端。屏幕上跳动着江南外贸板块的实时数据。 「这条东方的狗。」 戴眼镜的精算师啜了一口咖啡。笑着敲了一行字进暗网加密频道。 「只要骨头够香。他连自己祖宗的产业都能咬碎。」 「苏家那帮老头子这回底裤都要亏光了。」 「准备迎接量子基金的收割盛宴吧。」 乔治·雷曼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曼哈顿的天际线。 他手里转着那枚铂金戒指。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告诉李。」他头也不回。「干得好。」 金陵。省纪委办公楼。 苏清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桌上堆了一摞信。 白色信封。没有署名。但每一封都是挂号件。 她拆开第一封。 「关于李青云勾结国际游资恶意做空江南省外贸产业的实名举报。」 第二封。 「关于光锥地产江南分部涉嫌洗钱及利益输送的紧急检举。」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全是举报李青云的。 措辞一封比一封狠。 最后一封的结尾写着: 「请省纪委严查苏清本人是否存在包庇纵容丶以权谋私之行为。」 苏清把信放在桌上。 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指尖是凉的。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她不知道李青云到底在做什麽。 是真的被乔治拿住了把柄。还是在下一盘她看不懂的棋。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和他之间那层默契。被这些白色信封撕开了一道口子。 晚上十一点。 光锥交易室。 六台终端全部熄灭。今天的战斗结束了。 陈默瘫在椅子上。眼眶通红。两天没合眼了。 助理把当天的战报列印出来。放在李青云面前。 苏家外贸板块。a股加港股。两日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三十五。 苏氏物流的质押盘已经触碰强平线。 明天如果继续跌。券商的系统会自动执行。 苏家三十年的外贸帝国。七十二小时之内。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李青云把战报合上。 烟盒空了。他把空盒捏扁。丢进废纸篓。 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金发。蓝眼睛。胸口别着量子基金的蝴蝶徽章。 乔治的助理。 他手里捏着一份加密电报。 走到李青云面前。把电报放在桌上。 「雷曼先生让我转告您。」 助理的中文说得很标准。每个字咬得乾乾净净。 「鉴于目前的战果超出预期。基金总部决定追加注资。」 他用食指点了点电报上的数字。 「两百亿人民币。」 陈默从椅子上弹起来。 「周二结算日之前。全部投入江南外贸的空头头寸。」 助理直起腰。 「雷曼先生的原话是彻底买断江南的盘口。不留活口。」 电报纸躺在桌面上。 「两百亿」三个字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距离周二结算日。 还剩最后十个小时。 李青云拿起那张电报。折了一下。塞进风衣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被砖头砸碎的落地窗前。 江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电报纸的边角在口袋里簌簌作响。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拨出去。 嘟了一声。 接通了。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该收网了。」 第446章 狂欢的倒计时,坟场已经挖好了 「爸。该收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李建成的声音从红机专线里钻出来。沙哑。疲惫。但稳得像一座山。 「东风,已就位。」 四个字。 李青云挂了电话。 交易室里六台终端全部息屏。冷白色的灯管嗡嗡响。陈默瘫在椅子上。衬衫后背的汗渍从肩胛骨一直洇到腰间。助理们靠着墙根蹲着。没人说话。 李青云走到角落的保险柜前。 密码锁转了三圈。咔嗒。铁门弹开。 他弯腰。从保险柜最底层抽出一份文件。 牛皮纸封面。国徽钢印。鲜红的印泥在灯管下泛着暗光。 《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 他带回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那天。国家特派员亲手交到他手里的东西。这份文件的效力。不在任何一级地方政府的管辖范围内。 它直接对接的是国务院。 李青云大拇指滑过那枚钢印。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纹路。一个大国不可侵犯的分量。从纸面上渗进骨头里。 他把文件塞进风衣内袋。 「陈默。」 陈默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上被碎玻璃扎出的伤口还在渗血。裤管黏着一层暗红色的痂。 「在。」 「把光锥信托在香港所有离岸帐户的资金全部转入主帐户。一分钱不留。」 陈默张了张嘴。 「然后。关掉所有多头头寸。空仓。」 「空……空仓?」陈默的声音劈了。「李少。明天就是结算日。我们现在空仓。那乔治追加的两百亿」 「让他追。」 李青云走到传真机前。 午夜十二点。整栋大楼的灯都灭了。只有传真机上那一点幽绿的指示灯在闪。一明。一灭。 他把那份豁免书的复印件塞进传真机。 输入一串号码。 不是乔治的。不是渣打的。 是京城。某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开通讯录上的号码。 传真机启动。齿轮咬合。纸张被一寸寸吞进去。 陈默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台传真机。绿灯一闪一闪。 「李少。两百亿进来了。」陈默的声音干哑。手指紧紧抓着交易椅的扶手。「如果明天上午十点正常交割。江南外贸十年的积累。将全部流入华尔街的腰包。」 李青云没回头。 传真发送完毕。绿灯灭了。 他从碎纸机旁边拿起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乱码。塞进碎纸机入口。 嗤。 纸条变成碎末。 「他们想交割?」李青云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也得看中国的网线。通不通华尔街的伺服器。」 陈默的脊椎像被人灌了冰水。 他听懂了。 也没完全听懂。 但他隐约摸到了一个轮廓。一个巨大的。恐怖的轮廓。 香港。 渣打银行贵宾室。 乔治·雷曼半躺在义大利真皮沙发上。左手晃着一只香槟杯。起泡酒的气泡从杯底往上窜。在水晶杯壁上炸开。每一颗气泡破裂的声音。在他耳朵里都像是金币落地。 「twohundredbillionrmb。」 他对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喃喃自语。 两百亿人民币。加上之前的五个亿美金。量子基金在江南外贸板块投入的空头弹药。足以把半个省的出口产业链按进棺材里。 明天上午十点。结算交割。 苏家的外贸帝国会变成一堆废纸。而那些废纸上的每一分价值。都会通过离岸通道。流进量子基金的口袋。 这是1997年以来。量子基金在亚洲乾的最大一票。 乔治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了纽约总部。 「告诉老板。」他抿了一口香槟。「明天之后。中国江南省的外贸市场。我们说了算。」 挂了电话。 他又想起了李青云那张年轻的脸。 好用。真好用。 一条驯服的中国狗。比他在东南亚养的所有买办加起来都好用。给根骨头就能咬碎自己国家的盘子。 乔治放下香槟杯。闭上眼睛。 金陵。 光锥总部。二十三楼。 李青云站在被砖头砸碎的落地窗前。江风灌进来。吹得满桌的碎玻璃簌簌作响。 苏清从走廊里走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叠白色信封。举报信。今天下午收到的第十七封。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坐下。 「青云。」 李青云没转身。 「楼下的人散了吗?」 「散了一半。还有几十个股民不走。扎了帐篷。说要等你出来给个交代。」 李青云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苏清盯着他的后背。 两天了。这个男人背着「汉奸」「买办」「卖国贼」的骂名。砸碎了苏家外贸板块四十亿市值。引进了华尔街最凶残的游资。 她从禁闭室出来之后。一直在看。一直在想。 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如果单独拎出来。都是叛国的铁证。 但如果把所有的事串成一条线。 苏清的手松开了。 那些揉皱的信封掉在地上。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乔治做空。」 李青云转过身。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看了苏清三秒。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张量子基金的追加注资电报。 「两百亿。」他把电报举起来。在苏清面前晃了一下。「乔治把量子基金在亚洲的所有流动储备全压进来了。」 「他以为我是他的狗。替他把苏家的肉咬碎。然后他上桌吃。」 李青云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是中国。」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规矩我说了算。」 墙上的挂锺。秒针跳了一格。 凌晨两点十四分。 距离结算交割。还剩七小时四十六分钟。 京城。 某栋没有门牌号的灰色建筑。地下三层。 国家信息安全指挥中心。 萤光屏幕铺满整面墙。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冲。一排排穿制服的技术员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一名少校站在主控台前。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国徽钢印。红色印泥。 《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的复印件。 少校看完了。把文件合上。 他抬头。看向主控台正中央那面最大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网络拓扑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线路。标注着-hk跨境金融数据交换通道」。 图的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物理开关图标。 少校的右手。已经搭在了那个开关的实体按钮上。 红色。拇指大小。金属外壳。 按下去。 中国境内所有连接国际金融清算系统的数据埠。会在零点三秒内被物理切断。 所有正在进行的跨境金融交易。无论是股票。期货。外汇。还是离岸结算。 全部冻结。 所有华尔街的伺服器。将在同一秒钟。丢失与中国市场的全部连接。 少校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收到执行指令。还差一个电话。 金陵。 光锥总部。 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把桌面上所有的文件归拢成一叠。用回形针别好。 陈默完成了最后一笔帐户清算。所有多头头寸已经平仓。光锥信托的香港帐户里。一股不剩。 「李少。全部清空了。」 陈默的声音哑得快断了。 「好。」 李青云拉开办公桌的中间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新的中华烟。拆封。抽出一根。 嚓。 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白色的烟雾飘向那扇破碎的落地窗。被江风撕成碎片。卷进夜色里。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外资庞大的空单持仓。像一张黑色的大网。罩在江南外贸板块的头顶上。 两百亿人民币的弹药。全部压在做空这一端。 乔治以为他赢定了。 华尔街以为他们又可以像在曼谷在雅加达在首尔一样。割走一个国家的血肉。 李青云弹掉菸灰。 灰烬落在碎玻璃上。 墙上。秒针一格一格跳。 凌晨四点。五点。六点。 天蒙蒙亮了。 金陵的天际线从黑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铅白色。乌云还压着。没散。 七点。八点。 陈默坐在交易终端前。膝盖在抖。手搭在键盘上。每根手指都绷得笔直。 九点。 a股开盘倒计时三十分钟。 港股开盘倒计时一小时。 李青云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菸灰缸已经满了。二十多个菸头挤在一起。 香港。 渣打银行贵宾室。 乔治换了一身新西装。深蓝色。领带打了温莎结。皮鞋亮得能照见人脸。 他坐在交易终端前。 三个精算师站在他身后。 屏幕上。量子基金的空头持仓列表。长得像一份战争动员令。 九点二十九分。 乔治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给李青云。 他要听这条中国狗在电话里最后一次确认。确认他已经完成所有配合操作。 嘟。嘟。嘟。 接通了。 「李。」乔治的声音带着得意。「准备好了吗?十分钟后。我们一起创造历史。」 李青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很平。很淡。 「乔治。」 「我送你一句中国的老话。」 「贪心不足蛇吞象。」 乔治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屏幕上。k线图突然卡了。 数据流停了。 交易面板上所有的数字。在同一秒。全部变成了灰色。 乔治的咖啡杯悬在嘴边。 「什麽情况?」他扭头看向精算师。 精算师疯狂敲击键盘。满头大汗。 「连接中断!」 「所有通往中国境内金融清算系统的数据埠」 精算师的声音劈了。 「被物理切断了!」 第447章 拔网线,中国人的规矩 「连接中断!」 精算师的尖叫声从电话免提里炸出来。 李青云把手机扔在桌上。免提键亮着绿光。他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那杯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冰苦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没咽。含了两秒。才慢慢咽下去。 交易室的六台终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绿色数字在同一秒凝固。然后褪色。变灰。变白。像六具被抽走灵魂的尸体。 网络指示灯灭了。 一盏。两盏。六盏。全灭。 陈默从椅子上弹起来。 「断了?」 「断了。」李青云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全断了?」 「物理切断。」 电话免提里传来乔治的声音。不是人话了。是野兽被夹住后腿时发出的嘶吼。 「李!你他妈在搞什麽!」 键盘被砸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三个精算师同时喊叫的声音。混成一团。从小小的手机喇叭里挤出来。刺耳。 「我们的交易通道!伺服器连不上!为什麽连不上!」 乔治的声音劈了。彻底劈了。 「lee!你给我把网络恢复!现在!立刻!」 李青云拿起手机。凑到嘴边。 「不好意思,乔治。」 他的声音很轻。 「中国沿海的挖掘机,刚才不小心挖断了光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麽?」 「物理断网。」李青云弹了弹咖啡杯上的水渍。「光缆埋在海底。修复时间,少说七十二小时。」 「你在骗我!」乔治的声音拔到了最高点。「金融数据通道有六条备用线路!不可能同时断」 「七条。」李青云纠正他。「七条线路。全断了。因为断的不是光缆。」 他停了一秒。 「断的是交换机。」 「中国境内所有连接国际金融清算系统的物理交换节点。在三十秒前。同时关闭。」 电话里没有声音了。 连呼吸声都没有。 李青云把手机放回桌上。免提还开着。他能听到香港渣打银行贵宾室里的某台仪器在报警。滴滴滴滴。连成一条线。 乔治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不是咆哮了。 是颤抖。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 「知道。」 「你背叛了协议!你」 「我背叛了谁?」李青云站起来。走到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江风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角。「你拿两百亿人民币进来做空中国的外贸盘子。我拿中国的网线送你上路。」 「公平交易。」 「你——」 「乔治。」李青云打断他。「你的空单现在全部悬在半空。交易通道冻结。无法平仓。无法止损。无法追加保证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强制结算还有七分钟。」 「七分钟之后。你的空单会按照最后一个成交价被系统自动判定为违约持仓。违约金按照你自己起草的附件d是本金的三倍。」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是玻璃。不止一件。 「六百亿。」李青云伸出手。在破碎的窗口接了一片被风吹进来的碎玻璃。攥在掌心。「你带进来多少。吐出去三倍。」 「这是你的规矩。乔治。」 「我只是帮你执行。」 「你疯了。」乔治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你疯了!你以为切断网络就能美国政府不会坐视外交照会」 「你想打外交牌?」 李青云松开手。碎玻璃掉在地上。碎成更小的渣。 「量子基金用两百亿热钱做空中国主权经济区的外贸指数。这件事登上头版之后。你猜美国国务院会替你说话。还是假装不认识你。」 电话里的呼吸声粗重到像是有人在拉风箱。 李青云转身。走回办公桌。 「陈默。」 「在!」 「启动备用内网。」 陈默扑到终端前。手指狂砸键盘。 国际通道断了。但国内的金融内网还活着。光锥信托在深交所和上交所的交易权限完好无损。 这才是李青云真正的屠刀。 外资的空单卡在半空。无法平仓。无法操作。像几百亿人民币被浇铸进了水泥里。 而苏家外贸板块的股票那些被砸到跌停板上的流通股此刻没有任何卖压。 因为最大的卖家。量子基金。断网了。 「吸。」李青云只说了一个字。 陈默的手指落下去。 买入。苏氏纺织。五百万股。 买入。苏氏进出口。八百万股。 买入。苏氏物流。一千二百万股。 跌停板上堆积了两天的廉价筹码。此刻没有对手盘。没有华尔街的算法交易机在抢。没有精算师在计算最优挂单价格。 只有光锥信托的买单。 一口。一口。又一口。 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在没有看守的羊圈里撕咬。 苏氏物流。从跌停板上被拉起来。 5.20。5.35。5.50。5.80。 苏氏进出口。从12块的深坑里往上爬。 12.00。12.40。13.10。 三分钟。 光锥信托吞掉了苏家外贸板块百分之三十一的流通股。 加上此前通过融券通道暗中积累的持仓。 李青云手里握着的苏家外贸集团股权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一。 绝对控股。 十点整。 结算钟声响了。 不是真的钟声。是交易系统自动执行清算程序时屏幕跳出的那一行红字。 「sessionclosed.settlemenpleted.」 量子基金的持仓栏里。数字归零。 两百亿人民币的空单。因通道冻结未能在结算窗口完成交割。按照合同条款。自动判定违约。 违约金。本金三倍。 六百亿。 乔治·雷曼的职业生涯。量子基金亚洲部的全部储备。在这一行红字弹出的瞬间。灰飞烟灭。 电话免提里传来最后一声闷响。 是人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忙音。 嘟——嘟——嘟—— 陈默瘫在椅子上。衬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嘴唇翕动了十几下。发不出声。 李青云伸手。按掉了免提。 交易室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没有键盘声。没有报警声。没有电话铃。 只有江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吹动桌上那份到帐证明的纸角。哗啦哗啦。 李青云站在窗前。金陵的天亮了。乌云裂开一条缝。一道光柱打在秦淮河面上。水面碎金一片。 他掏出烟。嚓。火苗跳了一下。 吸了一口。吐出来。 白烟被江风撕碎。 「李少。」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带着哭腔。 李青云没转身。 「苏家外贸集团a股三个标的。加上港股两个标的。」 陈默的手捧着一份刚从印表机里吐出来的文件。纸还是热的。 「截至今天上午十点零一分。光锥信托合计持有苏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三点七的股权。」 他咽了口唾沫。 「李少。苏家的核心产业」 李青云弹掉菸灰。灰烬被风卷走。 他回过头。 接过那份股权交割书。 翻开。扫了一眼数字。合上。 「通知苏长渊。」 李青云把文件夹在腋下。迈步往门口走。 「他的百年基业。从今天起。姓李。」 陈默攥着笔。愣在原地。 蝎子拉开了门。 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苏清站在电梯里。 她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省纪委收到的红头文件。 脸色白得像纸。 第448章 底裤都没了,合法穿走苏家命脉 苏清手里的红头文件还没递出去。 李青云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三行。合上。 「省纪委要查光锥信托的资金来源?」 苏清点头。脸上没有血色。 「苏家最后的反扑。」李青云把文件折了两折。塞进风衣口袋。「让他们查。查到最后会发现,我每一笔钱都走的国家外汇管理局的特批通道。乾乾净净。」 他绕过苏清。走进交易室。 六台终端的屏幕重新亮了。 国际通道还是死的。但国内的交易内网在跑。数据流从左到右刷了一遍。所有的持仓明细丶交割回执丶股权过户单,像流水一样吐出来。 陈默站在印表机旁边。一页一页地接。 纸还是烫的。 他的手也是烫的。 「李少。」陈默的声音劈了两瓣。嗓子眼里全是砂。「最终持仓汇总出来了。」 他把一叠a4纸捧到李青云面前。双手举着。手指头抖得纸面哗哗响。 李青云接过来。 第一页。 苏氏纺织。光锥信托持股比例:61.3%。 第二页。 苏氏进出口。光锥信托持股比例:57.8%。 第三页。 苏氏物流。光锥信托持股比例:69.4%。 第四页。 苏氏国际贸易(港股)。光锥信托持股比例:52.1%。 第五页。 苏氏海运(港股)。光锥信托持股比例:54.6%。 五个标的。 全部超过51%。 全部绝对控股。 陈默的嘴唇在抖。他想说话。说不利索。磕磕巴巴蹦出来几个字。 「百分之六十七。」 李青云抬头看他。 「苏家外贸集团的核心营收板块。纺织丶进出口丶物流。三家加在一起。我们的平均持股是百分之六十七。」 陈默把最后一页纸抽出来。手上全是汗。纸被浸软了一个角。 「跌停板上吸的筹码。均价只有正常市值的三成。」 他咽了口唾沫。 「三成。」 他又说了一遍。 「我们用三成的价格。买下了苏家百年外贸帝国的全部家当。」 李青云把五页纸拍齐。往桌上一扔。 「苏老太爷不是喜欢搞破产清算吗。」 他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轮到他了。」 交易室里没人敢出声。三个助理靠着墙根站着。眼珠子瞪得溜圆。他们在这间屋子里熬了三天三夜。看着老板把自己骂成汉奸。看着楼下的砖头砸碎玻璃。看着纳指崩盘。看着外资灌进来两百亿。 现在他们看明白了。 从头到尾。从第一天砸盘开始。李青云打的就不是做空的主意。 他是用做空当锤子。把苏家的股价砸到地板上。 然后用断网当刀。把外资的手剁掉。 最后自己蹲下来。在地板上捡碎了一地的苏家。 一分钱一分钱地捡。 捡完了。苏家就没了。 苏清站在门口。她看着桌上那叠纸。五家上市公司。三十年的基业。江南省外贸版图的半壁江山。 全在那五张a4纸上。 全姓李了。 她的手指松开了拳头。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血印还在渗。 这个男人不是买办。 他从头到尾都不是。 他拿外资的钱当子弹。拿苏家的傲慢当靶子。拿国家的网线当刑场。 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乾乾净净地收走了整个棋盘。 金陵饭店。总统套房。 管家是跑进来的。 准确地说是滚进来的。 他撞开门。左脚绊在地毯褶皱上。膝盖先着地。手里那份文件甩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 落在苏长渊的脚边。 「老太爷!」 苏长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雪茄。 他低头。 看到了那份文件的封面。 《大股东权益变更通知暨董事会改组函》 发函方:光锥信托(开曼)有限公司。 他弯腰去捡。 手指够到了纸边。没夹住。纸滑走了。 他又够了一次。还是没夹住。 第三次。他的手在抖。五根手指像被人拆散了骨头。每一根都在往不同方向弯。 管家从地上爬起来。替他把文件递到手里。 苏长渊翻开。 第一页。持股比例变更表。 五家公司。五个超过50%的红色数字。 第二页。董事会改组方案。 原董事会成员全部免职。新任董事长:光锥信托法定代表人。 第三页。资产交割时间表。 即日起生效。 文件从他手里滑落。飘了两下。贴在地砖上。 苏长渊没去捡。 他坐在太师椅上。眼珠子往外凸。嘴巴张着。合不拢。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咳嗽。不是喘气。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一个老人最后那点精气神从五脏六腑里被生生抽走的声音。 他的左手攥住太师椅的扶手。指甲陷进红木里。 「我的……」 管家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我的苏家……」 嗓子眼里咕噜了一声。 有东西涌上来了。 不是话。 是血。 噗—— 一口黑红色的血喷在太师椅的椅面上。溅了管家一脸。 苏长渊的身子往右歪。肩膀撞在椅背上。整个人像一袋被抽空的面粉。歪倒。 管家尖叫着扑上去。 「老太爷!老太爷!」 苏长渊的眼睛还睁着。瞳仁涣散。嘴角挂着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一圈一圈转。光碎了一地。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清流的名声。百年的基业。执棋者的尊严。 全没了。 被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后辈。用外资的钱。用国家的刀。用暗盘的手。 扒得乾乾净净。 连底裤都没留。 管家拿出手机拨急救电话。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120!金陵饭店总统套房!老人吐血昏迷!快来!」 金陵城上空。乌云散了。 阳光落在秦淮河面上。碎金万点。 光锥总部二十三楼。李青云站在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风从缺口灌进来。吹起他风衣的下摆。 手机响了。 不是陈默的号。不是父亲的专线。 是苏清的私人通讯器。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匿名信息。乱码。 她皱着眉。调出解密程序。跑了十五秒。 乱码消散。 屏幕上只剩两个字。 「逃。」 苏清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头。看向李青云的背影。 李青云没回头。他的右手伸进口袋。摸出了最后一根烟。 嚓。 火苗跳了一下。 第449章 苏家的疯狗,咬人前不叫 苏清攥着通讯器。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屏幕上那个「逃」字烧在视网膜里。 她认识这个加密频段。苏家内部通讯网。只有核心血亲才有权限接入的那种。 发件人的id是一串乱码。但苏清知道是谁。 苏婉儿。 那个在寿宴上被李青云当众扇耳光的女人。那个被碎瓷片划伤半张脸的苏家旁支。 她为什麽要给自己发这条消息? 李青云站在窗前。烟雾从指缝间漫出来。他没回头。 「谁发的。」 不是疑问句。 苏清把通讯器递过去。李青云接过来。看了一眼。把烟叼在嘴里。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加密层级是苏家内网的最高权限。」他把通讯器还给苏清。「能用这个权限发消息的人不超过五个。苏长渊躺在急救室。苏婉儿脸上缝了十七针。剩下三个——」 「二伯。」苏清接过话。 李青云弹掉菸灰。 「你二伯是个什麽样的人?」 苏清没立刻回答。她站在门框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被粗绳勒出的旧伤。 「狠。」 一个字。 「比苏长渊狠?」 「苏长渊要脸。」苏清的嗓子哑了。「二伯不要。」 李青云把菸头摁灭。 「不要脸的人最危险。」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四位数的短号。 「蝎子。」 「在。」 「把车开到负一层。全副武装。」 「收到。」 电话挂了。李青云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把钥匙。黄铜的。很旧。上面刻着一串编号。 陈默凑过来。「李少,这是——」 「光锥在金陵的第二处安全屋。」李青云把钥匙扔给他。「带苏清去。现在。」 苏清没动。 「我不走。」 「这不是商量。」 「我说了不走。」 两个人对视。 办公室里的空气绷成了一根钢丝。陈默夹在中间。呼吸都不敢出声。 苏清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 「苏家二伯手里有一支私兵。不是寿宴上那些看门的保安。是从九十年代初就养在江南腹地的灰色武装。至少两百人。有枪。」 陈默的膝盖软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我在省纪委查了三年。」苏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苏家在宜兴有一座废弃的陶瓷厂。名义上停产了。实际上地下三层改成了军火库和训练场。」 她把纸拍在桌上。 「苏长渊倒了。二伯会接管苏家。他接管苏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官司。」 李青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是杀人。」苏清说完这两个字。声音没有抖。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苏长渊被送去医院了。金陵饭店门口围了一圈记者。闪光灯把整条街照得雪亮。 李青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风衣内袋。 「你二伯要杀的人是我。」 「不止你。」苏清的手指攥紧了通讯器。「苏婉儿发这条消息,是因为她听到了二伯在书房里打电话。」 「说什麽了?」 「把苏清送去沪上。嫁给周家。」 陈默没听懂。「周家?哪个周家?」 李青云听懂了。 他的脚步停了半拍。 沪上周家。九十年代末最大的军工采购代理商。手里握着三个沿海省份的武器装备审批权。周家的老三是现役少将。 苏家二伯要把苏清当筹码。换周家的军方力量入局。 「联姻。」李青云吐出这两个字。 苏清点头。 「周家老三丧偶两年了。一直在找续弦。苏家二伯在三个月前就跟周家搭上了线。苏长渊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二伯不是临时起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苏长渊倒下去。他就能站起来。」 李青云走到窗前。金陵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打在秦淮河面上。远处的钟山轮廓清晰。 「周家要是拿到苏清。」他背对着所有人。「就等于拿到了省纪委内部对苏家三年调查的全部底牌。」 陈默的脸白了。 「然后用军方的关系把调查压下去。苏家翻盘。我们前功尽弃。」 李青云转身。 「所以苏清不能走。」 苏清站在原地。她看着李青云。 「走了就是把我送到苏家二伯手里。金陵城里到处是苏家的眼线。安全屋不安全。」 「跟着我才安全。」李青云说。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刘强。」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声音。工地上的。 「李少!」 「光锥江南分部所有在建项目。今天全部停工。工人集中到总部大楼。每层楼安排十个人值班。」 「停工?李少,三十七个项目同时停——」 「执行。」 电话挂了。 李青云又拨了一个号码。国际长途。 「埃文。」 大洋彼岸传来键盘声。 「boss。」 「苏家二伯。苏明远。帮我查他过去半年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重点查宜兴方向的。」 「给我四个小时。」 「两个小时。」 「收到。」 李青云放下电话。 他走到保险柜前。密码锁转了三圈。门弹开。他弯腰。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黑色的皮质枪套。 陈默的瞳孔放大了。 那是一把92式手枪。制式的。枪身上的编号被磨掉了。 李青云把枪套别在腰间。风衣盖住。 「陈默。」 「在。」 「通知蝎子。行动等级升到红色。」 陈默咽了口唾沫。红色。他跟了李青云这麽久。红色等级只用过一次。上一次是在欧洲查尔斯庄园。 「苏清。」 「嗯。」 「从现在开始。你不离开我三米以外。」 苏清没说话。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叠掉落的白色举报信封。一封一封叠好。放进公文包里。 动作很稳。 楼下的救护车鸣笛声远了。 李青云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还在闪。惨绿色。一明一灭。 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陈默的号。不是埃文的号。不是父亲的专线。 一个陌生号码。金陵本地的。 李青云接了。 「李少。」 男人的声音。五十岁上下。沉稳。每个字咬得很慢。 「我是苏明远。」 走廊里的风停了。 「家父身体抱恙。苏家内部事务。需要重新整顿。」 李青云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关于光锥信托持有的苏氏股权。我想和李少当面谈谈。」 「今晚。苏家老宅。」 「我一个人来。不带任何随从。」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响。 陈默站在三步外。他听到了「苏家老宅」四个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李青云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抬脚。往电梯方向走。 「李少!」陈默追上来。「苏家老宅——那是他的地盘!宜兴的人两个小时就能调到金陵!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李青云按下电梯按钮。 叮。 门开了。 他走进去。 「鸿门宴也得有人赴。」 电梯门合拢。 钢缆拉着轿厢往下坠。 数字跳动。23。22。21。 苏清站在他右边。陈默站在他左边。 没有人说话。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 蝎子靠在黑色红旗旁边。腰间鼓出一块。风衣盖着。 李青云跨出电梯。 「去苏家老宅。」 蝎子拉开车门。没问为什麽。 引擎启动。轮胎碾过地库的水泥地面。红旗冲上地面。汇入金陵的车流。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商务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蝎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三百米。跟了两个路口了。」 李青云没回头。 「让他跟。」 红旗拐上中山东路。法桐树的影子从车顶掠过。一道一道。像倒计时的秒针。 苏清的手搭在公文包上。指尖碰到了里面那叠举报信的边角。纸很薄。 她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牌是军区的。 第450章 雨夜截杀,谁敢拦我的车 后视镜里。 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距离在缩短。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蝎子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搭在腰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又来了一辆。」 左侧车道。一辆墨绿色商务车不知道什麽时候插了进来。没有番号。车牌是军区的。白底红字。但号段不对。不是金陵军分区的序列。 是沪上的。 红旗轿车被夹在中间。左边一辆。后面一辆。 蝎子的眼睛扫了一圈后视镜。脚搭在油门上。 「加速?」 「不急。」 李青云靠在后座。大拇指搭在打火机的滚轮上。铜壳蹭着指腹。凉的。 他没回头看。 金陵的天完全变了。 二十分钟前还有阳光。现在整片天像被人用抹布擦黑了。乌云从东南方向压过来。一层叠一层。矮得快贴着楼顶。 远处的紫金山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闷雷。 不是炸开的那种。是在云层后面慢慢碾过去。从左耳滚到右耳。整座城都在发颤。 空气黏稠。闷热。像捂了一层湿毛巾。 台风。 气象台两小时前发的红色预警。百年一遇的超强台风「黑格尔」正在逼近江南沿海。预计今晚八点在金陵外围登陆。 风已经起了。 法桐树的枝叶被吹得往一个方向倒。路面上的落叶和垃圾袋翻滚着卷过车前盖。 红旗拐上太平南路。 后面那辆商务车突然加速。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后窗传进来。不是普通商务车的动力。改过的。 蝎子的脚在油门上压了一下。 「别动。」李青云说。 前方路口。红灯。 蝎子踩刹车。红旗停住。 左边那辆墨绿色商务车同时停下。距离不到两米。车窗是深色贴膜。看不见里面。 后面那辆也贴上来了。保险杠几乎怼着红旗的尾灯。 三辆车。堵死了。 红灯跳了两秒。 没等变绿。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后方商务车猛打方向。车头斜插过来。直接别死了红旗的右后方。 同一秒。左边那辆也动了。车身横过来。封住左侧车道。 两辆车。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把红旗钉在了十字路口正中间。 车门拉开。 七个人。八个人。 便装。平头。步伐间距一米二。标准的战术散开。不是混混。不是保镖。是受过系统训练的人。 三秒之内。红旗四面被围。 蝎子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枪柄。拇指推开保险栓。 「等。」李青云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 有人走到驾驶座车窗外。弯腰。指节敲了三下。 咚。咚。咚。 蝎子没降窗。 那人绕到后座。站定。 敲了两下。 李青云按下车窗。 风灌进来。带着暴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站在窗外的男人三十出头。板寸。颧骨很高。穿一件剪裁考究的藏青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 不是军衔。是家徽。 沪上周家的。 「李少。」 男人弯着腰。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到眼睛。 「周海。」他自我介绍。「周家老三的不对。」他纠正自己。「周少将的秘书。」 李青云没说话。 周海直起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扫了一眼车内。目光在苏清脸上停了一秒。 「苏明远苏老让我来接个人。」 他伸出右手。朝苏清的方向虚引了一下。 「苏清同志。跟我走一趟。周少将在沪上备了晚宴。很想见见您。」 车里没人动。 周海的笑意淡了半度。 「李少。江南的水深。您是过江龙。但龙也得盘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后七个平头壮汉同时往前迈了半步。风衣下面鼓出来的轮廓不用猜也知道是什麽。 「人。留下。」 周海抬起下巴。看着李青云。 「您走。」 蝎子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肌肉绷成了钢条。 李青云的右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打火机被塞回了口袋。 「你算什麽东西。」 四个字。 不高不低。刚好让八个人全听见。 周海的脸僵了。 「李少。我劝您」 「你劝我?」 李青云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面上。 风把他的风衣下摆掀起来。腰间别着的92式枪套露出一截。 周海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没退。 他身后的人也没退。 「李少。这个面子。您最好给。」周海的话变硬了。「周少将的请帖。整个江南没人敢不接。」 空气绷到了极限。 雷声又滚过来了。这次近多了。云层里有光在闪。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苏清推开了车门。 没有犹豫。 她从另一侧下车。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碎发贴在脸颊上。 第一滴雨落下来。砸在她肩膀上。浸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绕过车尾。走到李青云和周海之间。 「苏清!」陈默在车里喊。 苏清没回头。 她看着李青云。 「青云。」 雨开始下了。不是淅沥的那种。是成片成片砸下来的。豆大的雨滴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往金属板上倒黄豆。 她的衣服在三秒之内湿透了。白色衬衫贴在肩胛骨上。手腕上那道旧伤在雨水里泛着粉红色。 「他们要的是我。」 苏清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走。」 李青云的手还搁在车门上。指节发白。 苏清转向周海。 「走吧。」 周海愣了一秒。他没想到这麽顺利。 两个壮汉上前。一左一右。夹着苏清往商务车方向走。 暴雨在路面上炸开白色的水花。苏清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模糊。 周海退后两步。弯了弯腰。 「李少。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转身。风衣被雨水打得啪啪响。 商务车的门拉开。苏清被推了进去。车门摔上。 引擎轰鸣。 两辆商务车同时调头。轮胎碾起半米高的水浪。尾灯在暴雨中拖出两条红色的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太平南路的尽头。 红旗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雨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敞开的车门。 蝎子的手从枪柄上松开。指关节嘎巴响了一串。 「跟。」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李青云没动。 他站在暴雨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眉骨。流过下颌。滴在风衣的领口上。 两秒。 五秒。 他转身。上车。 砰。车门关死。 车内所有人浑身湿透。座椅上的水渍洇成一片。 陈默从副驾转过身。嘴唇在抖。 「李少苏清她」 李青云抬手。制止。 蝎子的右手又搭回枪柄。拇指来回摩挲着金属握把。 「跟上去。我」 李青云反手按住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蝎子的动作被死死摁住。 「换车。」 李青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通讯录里排第一位。拨出去。 嘟了一声。 接通。 「李少。」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二十岁出头。说话带着军人特有的乾脆。 「方案乙。十五分钟。光锥地下车库。」 「收到。」 挂了。 蝎子看着后视镜里空荡荡的马路。 「李少。苏清」 「今晚苏家老宅。」 李青云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的手伸进风衣内袋。摸到了那把92式的枪柄。 握住。 没松。 「既然他们想要规矩。」 他的眼睛盯着挡风玻璃上疯狂跳动的雨水。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刷了一下。又一下。刷不乾净。 「今晚。我就把金陵的规矩碾碎。」 蝎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红旗冲进暴雨里。 尾灯淹没在白茫茫的水幕中。 第451章 雷霆连线,借刀杀人的艺术 苏家老宅。 地下。 暴雨灌进排水口。水声从头顶的管道里窜过来。咕噜咕噜。像有什麽东西在墙壁后面吞咽。 铁门在身后关死。 苏清被两个壮汉架着往下拖。石阶湿滑。她的皮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一级。两级。三级。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稠。 铁锈味。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铁锈。 是血。 陈年的血渗进了石缝里。和地下水道的腐臭味搅在一起。每吸一口都像往肺里灌泥浆。 最后一道铁门推开。 地牢。 苏家百年清流的体面。在这道铁门背后碎得乾乾净净。 墙壁上挂着四副铁链。铁链末端是手铐。手铐上有锈迹。也有乾涸的血痂。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白炽灯泡。十五瓦。摇摇晃晃。晃一下亮一下。晃一下暗一下。 两个壮汉把苏清按在墙边。 铁链锁上左手腕。咔嚓。 铁链锁上右手腕。咔嚓。 金属扣咬进皮肤里。冰的。苏清的手腕上本来就有被粗绳勒出的旧伤。铁链正好压在伤疤上。 她没出声。 脚步声。 从石阶上方传下来。不急不缓。皮鞋敲在石板上。一步一个回音。 苏明远出现在门口。 灰色中山装。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菸头的红色火星在昏暗中一明一灭。他的脸上全是皱纹。这些皱纹此刻因为某种兴奋扭在一起。像一团揉坏的宣纸。 他走进来。 身后跟着周海。 周海换了一身乾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刚才在暴雨里截人的狼狈劲儿已经消失了。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地上。 地上有水。有泥。有苏清膝盖磕破后渗出来的血。 苏明远在太师椅上坐下。 对。地牢里有一把太师椅。红木的。扶手上雕着云纹。不知道摆了多少年。 他翘起二郎腿。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弥漫。在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下面散成一层薄雾。 「侄女。」 苏清抬头。头发湿透了。黏在脸颊上。衬衫的领口撕烂了一块。锁骨上有青紫的指印。是被拖下来的时候留的。 苏明远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知道这间屋子上一次用。是什麽时候?」 苏清没回答。 「一九七三年。」苏明远自问自答。「你爷爷。就是在这把椅子上。审了七个人。七个想分苏家地的人。」 他拍了拍椅子扶手。 「一个都没走出去。」 周海在门口换了个姿势。胳膊从抱着变成插兜。他的目光从苏清脸上滑过。落在她胸口别着的省纪委工作证上。 工作证的塑料壳碎了一个角。照片还在。照片上的苏清穿着正装。眉目端正。和眼前这个被铁链吊着丶浑身湿透的女人判若两人。 苏明远弹掉菸灰。菸灰落在苏清的鞋面上。 「帐本。」 两个字。 「你在省纪委查苏家查了三年。那些帐本。那些证据。那些底稿。交出来。」 苏清的嘴唇裂了。是被拖行的时候磕在台阶棱角上磕的。嘴角挂着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她吐了一口血沫。 啐在苏明远的皮鞋尖上。 「你做梦。」 苏明远没动。他低头看了看皮鞋上那团血沫。拿雪茄的手举起来。又放下。 「侄女啊。」 他的语气慢了半拍。像在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今晚你有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交出帐本。我安排你嫁到沪上周家。周少将丧偶两年。续弦。你嫁过去。吃穿不愁。还能保条命。」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条。」 他没说。 他拿起雪茄。凑到苏清的手腕铁链旁边。菸头的温度隔着两厘米就能感觉到。金属都被烤得发烫。 「你猜。」 苏清的手腕在抖。不是怕。是铁链太紧。血液不通畅。手指都发麻了。 她抬起头。盯着苏明远的眼睛。 「李青云会来。」 苏明远的手顿了一下。 「他会把你们所有人扒皮抽筋。」 苏明远慢慢把雪茄收回来。吸了一口。 他笑了。 「我就等他来。」 他扭头看向周海。 周海点了下头。走到门口。拉开铁门。朝黑暗的甬道里喊了一声。 脚步声涌过来。 十几个。二十几个。从地下通道的各个方向汇聚。 周海转身。看着苏清。 他在等李青云来。等那个所谓的过江龙自投罗网。到时候苏清是筹码。李青云是猎物。一拍两散。乾乾净净。 苏清闭上了眼睛。 铁链在黑暗中晃了一下。 发出一声脆响。 —— 京城。 同一时刻。 发改委大楼。五楼。办公室的灯没开。只有传真机吐纸时的绿光一闪一闪。 李建成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部红色电话的听筒。 听筒里是李青云的声音。很短。像电报。 「苏清被截。苏明远。宜兴私兵。两百人以上。有枪。周家介入。军方番号。」 李建成没说话。 他把听筒放下。走到传真机旁边。 传真机还在吐纸。一页。两页。三页。 他弯腰。把纸抽出来。 第一页。照片。宜兴废弃陶瓷厂的卫星俯瞰图。地面伪装完好。但红外热成像清清楚楚地下三层结构。机动车进出口。岗哨位置。全部标注。 第二页。资金流水。苏明远过去十年通过七个壳公司向境外转移资产的完整链路。总金额四十六亿。终点帐户在列支敦斯登。 第三页。军火购买清单。ak系列步枪两百一十七支。手榴弹四十箱。夜视仪七十三副。来源越南边境黑市。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盖着光锥资本的绝密钢印。 埃文两个小时的成果。 李建成把三页纸叠好。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黑色的。没有拨号盘。直通。 「老周。」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 「建成。大半夜的。」 「看传真。我三分钟前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二十秒。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那根大提琴弦崩了。 「这是」 「门阀私蓄武装。」李建成把信封拍在桌面上。「两百多条枪。不是猎枪。是制式步枪。苏明远在江南养了十年的私兵。」 「现在他们绑了省纪委的人。动了私刑。」 电话那头的呼吸粗重了。 「建成。你确认这些情报的真实性?」 「我儿子的人两个小时前从苏明远的通讯记录和三十七个关联帐户里扒出来的。每一笔都有银行底单。卫星图是实时的。你派人去宜兴看看那个陶瓷厂。地下的东西比纸面上更多。」 沉默。 五秒。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 「哪个军区的管辖范围?」 「金陵军区。但周家的手伸进来了。沪上军区的番号今晚出现在金陵街头。跨区行动。没有任何报备。」 那根大提琴弦彻底断了。 「老子干了三十年。地方宗族敢蓄私兵干这种事」 桌子被拍了一下。隔着电话线都能听见杯子跳起来的声音。 「我现在就签字。雷霆行动。武警跨战区执行。」 李建成的手指攥着听筒。骨节泛白。 「老周。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快。」 电话挂了。 李建成放下听筒。他走到窗前。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远处长安街的灯光连成一条线。 他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包烟。中华。硬壳。和他儿子抽的一模一样。 嚓。 火苗跳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烟雾从指缝间漫出去。被空调的冷风吹散。 金陵。 暴雨。 乔治·巴顿重型防弹越野车的引擎在嘶吼。 前保险杠焊着三厘米厚的防撞钢梁。轮毂上包着防爆钢圈。挡风玻璃是三层复合防弹的。整台车重四吨半。碾过路面积水的时候。水浪从两侧掀起来。一米多高。 蝎子握着方向盘。全身换了一套乾的作战服。腰间别了两把枪。左边92式。右边格洛克。 李青云坐在副驾。 陈默在后座。脸白得像纸。但嘴闭着。没再劝。 雨刮器开到最大。刷不乾净。挡风玻璃上全是水。远光灯打出去。光柱被雨幕切成碎片。 导航屏幕上。苏家老宅的坐标。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法桐树的枝干在风里疯狂甩动。断枝砸在车顶上。砰砰响。 前方。 苏家老宅。 那座矗立了一百二十年的朱漆大门在暴雨中岿然不动。门楣上的金字匾额被闪电照亮了一瞬。 「苏宅」。 门前的广场上。 三辆黑色商务车横着停。堵死了入口。 车灯亮着。 雨幕里。人影晃动。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全副武装。 乔治·巴顿的大灯照过去。那些人影举起手。挡住刺眼的光。但没有一个后退。 蝎子的脚从油门上移到刹车上。 「多少人?」 李青云盯着前方。雨刮器刷了一下。 门内。更多的人影从回廊后面涌出来。黑压压一片。枪管的金属反光在闪电里一闪一闪。 蝎子踩死刹车。 乔治·巴顿的轮胎在湿滑的石板路面上刮出一声尖叫。车头停在朱漆大门前三米。 引擎没熄。 低沉的轰鸣声和暴雨声搅在一起。 门内。 两百个人。 两百条枪。 全部对准了这辆车。 第452章 一脚油门,踏碎百年清流的脸 雨。 大到了极点。 水帘从天上整片往下倒。不是一滴一滴。是一桶一桶。 砸在乔治·巴顿的引擎盖上。声音不是噼啪。是轰隆。像有人拿铁锤在车顶上连续敲。 引擎怠速。 v10发动机的低吼被暴雨压住了一半。但那股震动从底盘传上来。座椅在抖。方向盘在抖。整台四吨半的钢铁怪兽在抖。 朱漆大门前三米。 闪电劈下来。 白光照亮了门内所有人的脸。 两百个。 黑压压站了六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枪口参差不齐地指向这辆越野车。雨水顺着枪管往下淌。 门房的看守从侧面冲出来。五十来岁。驼背。嘴里叼着哨子。手里举着一杆猎枪。 他对着天开了一枪。 轰。 枪声被雷声盖住了一半。但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横肉堆叠的脸。 他把枪口转过来。对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哨子从嘴里吐出来。挂在脖子上晃。 「滚!」 他吼了一声。嗓门撕开了。 「苏家重地!擅闯者」 车窗降下来。 雨水斜着灌进车内。打湿了李青云的半边脸。 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中华烟。菸头的火星在风雨里忽明忽暗。随时要灭。但没灭。 他看了门房一眼。 没看枪。 看的是那扇门。 两米四高的朱漆大门。铜钉。兽首门环。门楣上的金匾。一百二十年没换过。 「百年门阀的门槛太高。」 他的声音不大。被雨声搅得断断续续。 门房愣了一下。没听清。 李青云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菸灰被风吹散。 「我这人腿脚不好。」 他把菸头弹出窗外。 火星在暴雨中划了一条弧线。落在地上。灭了。 「只能开车碾过去了。」 蝎子的手在方向盘上拧了一下。 换挡。 d挡推到底。 右脚从刹车上抬起来。 搭在油门上。 等。 李青云的左手摁下车窗升降键。玻璃合拢。 他没回头。 「踩。」 一个字。 蝎子右脚踩死。 v10发动机的咆哮在那一秒炸开了。不是低吼。是怒号。转速表的指针从两千直接弹到六千。红线区。 轮胎在积水里空转了零点三秒。橡胶烧焦的臭味和白烟从车底喷出来。 然后咬住了。 四吨半的钢铁从静止到加速。三米的距离。不到一秒。 门房看见了。 他看见那两颗大灯从静止变成两道白色光柱朝自己冲过来。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没来得及扣。 前保险杠上焊着的三厘米防撞钢梁撞上了朱漆大门。 不是撞开。 是撞碎。 「咔嚓」这个词太轻了。 那是一百二十年的红木门板在钢铁面前粉碎的声音。是铜钉崩飞弹射在墙壁上的声音。是兽首门环被撕裂甩出去砸烂花坛石狮子的声音。是门楣上一百二十年没换过的金匾从高处坠落摔成三截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 混进雷声和雨声里。 变成一声闷响。 轰。 木刺横飞。碎片打在前排蹲着的打手脸上身上。 来不及躲。 冲击力太大了。 五个人。不。六个。站在门洞两侧的六个打手被撞飞。 不是倒地。是飞。 身体腾空。胳膊和腿在空中甩动。像被龙卷风卷起来的破布。 最远的一个撞在院内的石雕影壁上。后背先着。脊椎的声音从暴雨里穿出来。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他挂在影壁上滑下去。地面的水变成了红色。 另外两个被碾在车轮底下。惨叫声被引擎的轰鸣压成了呜咽。 乔治·巴顿碾过门槛。碾过碎木。碾过散落一地的铜钉和瓦片。冲进苏家老宅的前院。 车速没减。 院子里的打手们朝两边散。像被车灯劈开的水流。 有人开枪了。 子弹打在防弹挡风玻璃上。没穿。白点。一个。两个。三个。像冰雹砸出来的花。 蝎子打方向。 四吨半的车身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漂移。尾部甩出去。扫倒了一排没来得及跑的人。钢圈轮毂碾过小腿骨的声音闷得发麻。 车头对准正堂。 刹车。 轮胎在石板上刮出两条白印。水花掀起来一米多高。 车停了。 引擎没熄。 低沉的吼声在暴雨中喘息。 正堂台阶上。 苏明远的雪茄掉了。 他不知道什麽时候站起来的。太师椅被他蹬翻了。周海站在他身后半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活了五十岁。 杀过人。放过火。囚禁过亲侄女。养了两百条枪。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讲道理。 不讲规矩。 不打招呼。 不递拜帖。 四吨半的钢铁直接撞烂门。碾进来。像推土机铲平一座坟。 苏家一百二十年的脸面。就这麽被两块防撞钢梁碾成了碎渣。 车门踹开。 从里面出去。从外面看进去。 纯黑风衣。下摆淋湿了。贴在腿上。 李青云的右手垂着。手里攥着那把磨掉编号的92式。枪口朝下。没抬。 雨水从发梢往下流。顺着眉骨。顺着鼻梁。滴在风衣的翻领上。 他站在车门边。 扫了一眼院子。 碎木。断砖。倒在地上哀嚎的人。还有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流进排水沟的声音。 他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踩在碎木上。发出嘎吱声。 踩在某个打手的手指上。骨头碎了。惨叫声让他连眼皮都没抬。 正堂方向。台阶上。苏明远身边的打手们重新聚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三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越来越多。 幸存的人从回廊后面。从侧院的月亮门里。从围墙根底下冒出来。 钢管。砍刀。猎枪。还有几支制式步枪。 人群分成三路。 左。右。后。 合围。 院子中央。只有李青云一个人。还有他身后十步远的那台还在喘息的乔治·巴顿。 有人喊起来了。 「他疯了!两个人闯进来?找死!」 「砍了他!砍了他赏一百万!」 「弟兄们上啊!他就一条枪!咱们两百号人怕他个屁!」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 「宰了喂鱼!让他知道金陵姓苏!」 喊声越来越大。盖过了雨声。 金属碰撞的声音。砍刀拍在钢管上。一下。两下。整齐了。变成节奏。像战鼓。 二楼的窗户推开了。 周海趴在窗沿上。雨水打在他脸上。他擦了一把。嘴角歪着。 「给我上!」 他的声音从二楼砸下来。 「乱刀砍死!出了事我用军方的名义兜着!谁砍的第一刀赏五十万!」 苏明远站在台阶最高处。雪茄不知道什麽时候又点上了。菸头的红光在雨幕里一闪一闪。 他咬着雪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剁碎了。」 他吐掉菸头。 「喂狗。」 人群动了。 前排的打手举着砍刀冲出来。踩着积水。溅起的水花和雨水搅在一起。刀刃在闪电下反着光。 一排。两排。三排。 像潮水。 朝院子中央那个黑色的身影涌过去。 李青云站着没动。 92式还垂在手边。没抬。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刀光。看向正堂的方向。 正堂后面。是地牢的入口。 苏清在下面。 他的右手拇指推了一下92式的保险。 咔。 很轻的一声。被雨声盖住了。 但身后的车门响了。 蝎子从驾驶座下来。 他没走到李青云身边。 他站在车门旁边。 风衣底下。他的两只手同时抽出来。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 两把乌黑的微型冲锋枪。 mp7。 枪口上拧着消音器。弹匣是加长的四十发。 蝎子拉了一下枪栓。 左手。咔嚓。 右手。咔嚓。 两声金属咬合。 在暴雨中格外清脆。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听见了这声音。 脚步慢了半拍。 刀举在半空。 没落下来。 他们看见了那两管黑洞洞的枪口。 第453章 两百死士,台风眼里的绞肉机 蝎子扣下扳机。 两管火舌从枪口喷出来。半米长。橘红色。子弹撕开雨幕。打进肉里。 前排十二个人。齐刷刷倒下去。 不是慢动作。是一瞬间的事。站着的人突然就不站了。膝盖弯了。腰折了。脑袋歪了。身体拍在积水里。水花和血雾搅在一起。溅到后排人的脸上。 琉璃瓦被枪声震碎了三片。从屋檐上掉下来。摔在石板上。碎成齑粉。 后排的人愣了半秒。 半秒。 然后全疯了。 「冲啊!」 「他就两条枪!弹匣打完就是死人!」 「弟兄们上!砍了他一百万!」 人潮涌过来。从左边。从右边。从月亮门后面。从回廊的暗影里。像决了堤的洪水。带着钢管和砍刀。带着嘶吼和血气。 蝎子往右跨了一步。左手微冲扫向西侧回廊。三个端着猎枪的打手胸口炸开红雾。倒在柱子根底下。右手微冲点射。两发。两发。两发。每两发带走一个人。 弹壳跳出来。黄澄澄的。落在积水里。被雨水冲走。 但人太多了。 两百个。 就算倒下去三十个。还有一百七十个。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往前冲。 左手微冲的弹匣空了。 蝎子把空枪往前一甩。砸在一个冲过来的光头脸上。鼻梁碎了。光头捂着脸往后仰。蝎子右手微冲塞进腰带。拔出三棱军刺。 近身了。 一把砍刀横着劈过来。蝎子侧身。刀刃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去。风声割耳朵。他反手一刺。军刺扎进那人的大腿根。往外一拧。拔出来。血像水龙头一样喷。 动脉。 那人栽倒。双手捂着腿。嘴张着。叫不出声。眼睛瞪得溜圆。三秒之后。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乾净。雨水把他冲成了白色。 第二个人从左边扑上来。钢管。蝎子矮身。钢管从头顶扫过去。他的军刺从下往上捅。刺穿了对方的下颌。刺尖从嘴里冒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蝎子像一台绞肉机。每一刀都带着血。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雨水冲不掉石板上的红。越冲越淡。越淡越多。整个前院的积水变成了稀释过的血浆。 李青云站在蝎子身后三步。 92式握在右手。他不是乱开枪。他在等。 一个端着步枪的打手从影壁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对准蝎子的后背。 砰。 92式响了。那人的肩膀炸开一团红雾。步枪脱手。掉在水里。 第二个。月亮门左侧。匍匐前进。手里攥着手雷。 砰。 手腕碎了。手雷滚出去。没拔引信。 第三个。屋脊上。趴着。狙击步枪的准星在雨中一闪。 砰。 那人从屋顶滑下来。摔在天井的石缸里。水花飞溅。缸裂了。 三枪。三个人。全是要害位置的威胁。 李青云不浪费子弹。 但子弹会用完。 弹匣里还剩四发。 蝎子那边已经杀红了眼。军刺上的血被雨水冲了又染。染了又冲。他的动作从刚开始的乾脆利落变成了现在的大开大合。不是技术退步。是体力。 连续高强度格斗。每一刀都是全力输出。肌肉在撕裂。肺在燃烧。 一把匕首从侧后方刺过来。 蝎子躲了。但没完全躲开。刀尖划过他的左肩。从肩胛骨上方切过去。皮肉翻开。白色的筋膜露出来半秒。然后被涌出来的血盖住了。 蝎子闷哼了一声。左臂垂下去。使不上力了。 他右手反刺。军刺捅穿了偷袭者的手背。那人的匕首掉了。蝎子一脚踹在他胸口。人飞出去两米。 但更多的人围上来了。 十个。二十个。密密麻麻。 蝎子退。一步。两步。退到了乔治·巴顿的车门旁边。后背抵着防弹车身。 李青云退到他左边。 92式的枪口还在冒烟。最后四发。他没打。 两个人。背靠四吨半的钢铁。面对一百多把刀。 雨更大了。 台风的外围气旋已经压到了金陵城区。风大到法桐树的主干都在弯腰。碎叶和雨水搅成了一锅稀泥。从天上泼下来。 正堂廊檐下。 苏明远点了一根新的雪茄。 火柴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全是皱纹的脸。每一道褶子里都塞满了快意。他叼着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被风吹散。 「李青云。」 他的声音从台阶上飘下来。 「你有钱。我认。你会做生意。我也认。」 他弹了弹菸灰。灰烬被风卷走。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下巴。看着院子中央那两个浑身是血丶背靠汽车的身影。 「江南。不是你的地盘。」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被茶渍染黄的牙齿。 「等弄死你。我就把苏清送到秦淮河的窑子里去接客。让全金陵的人都知道跟苏家作对是什麽下场。」 声音被雨声搅碎。但每个字都传进了院子里。 蝎子的手攥紧了军刺。指节嘎嘎响。 李青云没动。 他站在雨里。血从蝎子的伤口上流下来。混着雨水。淌过他的鞋面。92式的枪管还是热的。雨水落上去。滋滋冒白烟。 他听见了苏清的名字。 听见了「窑子」和「接客」。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暴怒。没有咬牙。没有青筋暴起。 什麽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 但蝎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跟了李青云这麽久。他知道。老板越安静。越危险。暴怒的时候还有救。这种安静。是要灭门的安静。 李青云低头。 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表。 表盘上全是水珠。指针模糊。但他看清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 他把92式的保险重新推上。把枪塞回腰间。 院子里的打手们看见他收了枪。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嘶吼。 「怂了!他怂了!」 「枪打空了!冲!」 「活的死的都要!十万块买他一条胳膊!」 人潮再次涌动。 二楼窗口。周海的嘴角翘起来。他拔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准备向沪上汇报事情办妥了。 号码还没拨出去。 手机的信号格突然消失了。 一格。两格。三格。全没了。 不是基站被风吹坏了。 是被干扰了。 周海举着手机甩了两下。屏幕上跳出四个字。 「无服务。」 他的笑僵在脸上。 同一秒。 所有人的耳膜被一种声音贯穿。 不是雷声。雷声是从云层里滚过去的。有起有伏。有远有近。 这个声音不一样。 从天顶直压下来。均匀。持续。沉闷。频率低到能让胸腔里的骨头一起震。 那是旋翼。 六叶旋翼。 以每秒二百转的速度切割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不是一架。 苏明远嘴里的雪茄掉了。第二次。 他抬头。 所有人都抬头了。 台风的风眼还没过来。天上全是翻滚的黑云。雨水像子弹一样从上面射下来。什麽都看不见。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雨声。盖过了两百个人的嘶吼声。 大到整座老宅的瓦片都在颤。 然后 两道光柱从天上劈下来。 不是闪电。闪电是白的。一闪就没。 这两道光是死白色的。稳定的。不灭的。 超高功率探照灯从三百米高空直射而下。光柱穿透雨幕。把苏家老宅的整个前院照得惨白。 惨白如昼。 每一滴雨都被照亮了。像漫天飞舞的碎银子。 每一个人的脸都被照亮了。惊恐的。扭曲的。瞳孔极度收缩的。 周海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下。 苏明远的腿软了。扶住了廊柱。 院子里的打手们停下了。刀举在半空。脚钉在原地。所有人像被那两道光钉死的标本。 风变了方向。 不是台风吹的。 是旋翼下压气流造成的。 狂风从正上方砸下来。比台风猛十倍。积水被吹得从地面飞起来。横着飞。打在人脸上。睁不开眼。 李青云站在光柱正中间。 雨水和气浪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抬头。 他知道那是什麽。 第454章 武直洗地,降维打击的暴力美学 三架直-10武装直升机。 黑色涂装。没有番号。没有编号。机身上连一个字都没有。 三十米低空。死死悬停。 google搜索twkan 六叶旋翼以每秒二百转的速度搅碎了暴雨。气流从机腹往下砸。不是风。是冲击波。比台风猛二十倍。 院子里那棵两百年的罗汉松。主干有成年人腰粗。在旋翼的下压气流里弯了。弯到极限。根部的泥土被吹开。须根从土里拔出来。 咔嚓。 主干断了。 整棵树被掀飞出去。树冠扫过前院。把七八个还站着的打手扫倒在地。枝杈抽在脸上。在皮肤上拉出一道道血槽。 地面的积水全被吹乾了。不是蒸发。是被气流压成了雾。往四面八方飞。打在人身上跟砂纸一样。 院子里的打手站不住。 前排的被吹得往后退。后排的被吹得蹲下去。手里的砍刀和钢管握不住。一把。两把。十几把。金属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在气流的轰鸣里碎成渣。 然后是雷射。 机腹下方。三个红外瞄准模块同时激活。 红点。 密密麻麻的红点。 从三十米高空投射下来。穿过雨雾。穿过气流。精准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额头上。胸口上。后背上。 一个打手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正中间有一个鲜红的光斑。圆的。黄豆大小。纹丝不动。 他旁边的人也有。 所有人都有。 两百个红点。两百条命。 整齐划一的上膛声从天上传下来。三挺航空机枪的枪栓同时拉开。金属咬合的声音穿透了旋翼的轰鸣。 清清楚楚。 那声音不是给耳朵听的。是给骨头听的。听见了。骨头就软了。 前排一个光头打手的裤裆湿了。不是雨水。 同一秒。 苏家老宅后院。 那堵修了一百二十年的青砖围墙。两米四高。半米厚。上面长满了爬山虎。砖缝里的石灰都有了包浆。 轰。 墙塌了。 不是倒。是碎。 两辆轮式装甲运兵车并排撞进来。前铲刀上挂着碎砖和藤蔓。引擎的嘶吼把整个后院的地面震出了裂缝。 车门弹开。 黑色。 全是黑色。 黑色头盔。黑色面罩。黑色防弹背心。黑色作战靴。 防暴盾举在前面。自动步枪架在盾牌上方。红外瞄准器的绿光在雨里划出一道道细线。 一排。两排。三排。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从两个缺口同时涌入。战术散开。三人一组。交替掩护。脚步在碎砖上踩得咔咔响。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馀的动作。 扩音器炸了。 从天上炸下来的。 三架武直的侧舱同时打开外挂扩音器。功率拉到最大。声波在三十米高空形成物理冲击。地面的积水被震出涟漪。 「国家反黑联合行动组!」 「所有人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面朝地面!」 「抗拒执法者」 顿了半秒。 「就地击毙。」 最后四个字。每个字之间隔了一拍。乾净。利落。没有商量馀地。 院子里。 安静了。 两百个人。两百条枪。两百把刀。 全安静了。 一种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的恐惧把所有声音都吞掉了。 「武直」 一个打手的嘴唇在哆嗦。他手里的砍刀掉了。砸在脚面上。他没感觉到疼。 「这是打仗?这他妈是打仗啊」 当啷。 又一把武器落地。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像下饺子。钢管。砍刀。猎枪。步枪。从两百只手里纷纷坠落。砸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和雨水搅在一起。 「我投降!别开枪!别开枪!」 一个打手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张开。手指头抖得像弹琵琶。 第二个跪了。 第三个。 第十个。 像多米诺骨牌。从前院到后院。从左侧回廊到右侧天井。一片一片跪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闷的。一声接一声。 「完了踢到铁板上了」 「这是跨战区的特种行动啊大哥!谁他妈说李青云只有两条枪的!」 「苏明远骗我们!他说今晚没人管!放屁!放他妈的屁!」 特警从后院涌入前院。三人一组。一组压一片。防暴盾推过去。自动步枪的枪口扫过每一张趴在地上的脸。 不听话的。枪托招呼。 一个光头还攥着匕首不松手。一名特警上前。右脚踩在他手背上。全力碾。骨头碎了。匕首脱手。光头嚎了一声。被另一名特警用膝盖压住后颈。脸摁进泥水里。 手铐。咔嚓。 下一个。 手铐。咔嚓。 再下一个。 金属扣合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收割机割麦子。 二楼。 周海趴在窗沿上。手机掉了。 他的脸。白的。 不是被雨淋白的。是血抽乾了的那种白。 他看着楼下的装甲车。看着天上的武直。看着一百多名特警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把两百个打手按在地上铐起来。 跨战区。 最高密令。 反黑联合行动。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每撞一下。他的腿就软一分。 他叔叔是少将。 少将。 在这种级别的行动面前。少将算个屁。 两个特警踹开二楼的房门。冲进来。一左一右。 「双手抱头!面朝墙壁!」 周海的嘴张开了。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军方的人沪上军区周少将是我」 话没说完。 左边那个特警的枪托抡过来。钢铁砸在颧骨上。牙齿崩飞了三颗。带着血沫。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周海翻了白眼。侧着栽倒。脸拍在积水里。 特警弯腰。手铐扣上。咔嚓。 乾净利落。 正堂台阶上。 苏明远。 他的腿在发抖。 从膝盖开始。往上蔓延。大腿。腰。手。全在抖。 雪茄掉了。这是今晚第三根掉的雪茄。 他的嘴张着。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挂在下巴上。 两百条枪。十年的经营。地下军火库。宜兴的私兵。 在三架武直和一百名特警面前。 跟纸糊的一样。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主动弯的。是撑不住了。骨头里的钙好像被抽走了。 扑通。 跪在了台阶上。双膝砸在青石板的棱角上。髌骨传来剧痛。他没感觉到。 脚步声。 从台阶下面传上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踩在碎瓦片上。踩在摔烂的雪茄上。踩在一百二十年的青石台阶上。 李青云走上来了。 风衣湿透了。血不知道是谁的。沾在袖口上。被雨水冲淡了。淡粉色。 他走到苏明远面前。 停下。 低头。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苏明远抬起脸。满脸的皱纹里全是雨水和恐惧。他的嘴唇在疯狂颤抖。挤出一个声音。 「你你不能」 李青云抬起右脚。 漆黑的皮鞋底。压在苏明远的脸上。 往下踩。 苏明远的脸被碾在青石板上。左半边脸贴着地面。积水灌进他的鼻孔和嘴里。他咳嗽。呛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青云没松脚。 他站在台阶最高处。旋翼的气流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探照灯的白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射在正堂的门板上。 脚下。 百年苏家的当家人。跟一条狗一样被踩在积水里。 身后。 两百个打手趴在泥水里。手被反铐。脸朝下。一动不敢动。 头顶。 三架武直的旋翼还在转。探照灯还在亮。航空机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热气。 从深夜到现在。所有的陷阱。所有的围剿。所有的蔑视和侮辱。 被碾碎了。 被这些从天而降的钢铁怪兽碾碎了。 被这只踩在老人脸上的皮鞋碾碎了。 苏明远在脚底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求饶。像是咒骂。分辨不出来。都一样。 李青云收回脚。 弯腰。 从蝎子递过来的刀鞘里抽出一把三棱军刺。 刃口上还有蝎子刚才杀人留下的血。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的。 他蹲下来。 军刺的尖端抵在苏明远的眼球上。 金属的凉意穿透眼皮。苏明远的身体剧烈痉挛。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鸣。 「地牢在哪。」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拖一秒。挖一只。」 军刺往前推了一毫米。 苏明远尿了。 第455章 密室惊魂,卖国贼的终极底裤 苏明远尿了。 裤裆里的热液顺着大腿往下淌。混进雨水和泥浆。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军刺的尖端还抵在他的眼球上。金属的凉意穿透眼皮。穿透骨头。穿透他经营了十年的所有底气。 「地牢。」苏明远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是声音。是气。「正堂后面……假山底下……暗门……往左……」 李青云收回军刺。站起来。 低头看了他一眼。 像看一坨泥。 「蝎子。」 蝎子扛着伤,从乔治·巴顿后面走过来。左臂垂着。血还在流。被雨水冲淡了。整条袖子都是淡粉色的。 「能动?」 蝎子拿军刺换到右手。没回答。先走了。 两个特警拖着苏明远让开路。苏明远的脸在石板上蹭了两尺远。留下一道血印。 正堂后面。假山。 太湖石堆的。三米高。表面长满了青苔。雨水从石缝里往外喷。 李青云绕到左侧。蹲下。手在假山底部摸了一圈。 一块石头松了。 往里推。 咔哒。 机簧咬合的声音从石头肚子里传出来。一扇半人高的铁门从假山根部弹开。锈迹斑斑。铁门后面是往下的石阶。黑的。 腐臭味从下面涌上来。铁锈味。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味。 李青云没犹豫。弯腰钻进去。 蝎子跟在后面。右手举着从打手那里缴获的战术手电。光柱打进甬道。照出两侧湿淋淋的墙壁。 一级台阶。 两级。 三级。 越往下越冷。地面的水没过了鞋帮。每一步都踩出回响。 尽头。一道铁门。挂着一把碗口大的铜锁。 李青云没等蝎子动手。抬脚。 轰。 铜锁连着铁门上的锁扣一起崩飞。砸在对面墙上。弹了两下。落进水里。 铁门撞开。 十五瓦的灯泡在头顶晃。一圈一圈的。光影在墙壁上爬。 李青云看见了苏清。 两条铁链从墙壁的铁环里穿出来。一条锁左手腕。一条锁右手腕。手臂被拉成一字。身体悬在半空。只有脚尖勉强够到地面。 白衬衫湿透了。不是水。是汗和血搅在一起的东西。从领口到下摆全变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贴在身上。 锁骨上有青紫的指印。 嘴角有乾涸的血痂。 头发全散了。耷拉在脸颊上。挡住了半边脸。 她的头低垂着。下巴抵在胸口。 没动。 李青云的脚步停了。 一秒。 他走过去。三步的距离。每一步踩在积水里。声音在这个石头棺材般的空间里放大了十倍。 苏清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铁链太紧。血液不流通。手指头间歇性抽搐。 李青云右手反握军刺。刃口朝上。卡进锁链和铁环之间的缝隙。 手腕发力。 喀。 左手的铁链断了。 苏清的身体往右歪。全部重量挂在右手那条链子上。手腕处的皮肤被铁铐磨烂了。翻出来的肉是白色的。然后才泛出红。 李青云翻手。军刺卡进右侧锁链。 喀。 第二条链子断了。 失去支撑的身体直直往前栽。 李青云丢掉军刺。双手接住。 很轻。 轻得不对。一个成年人不该这麽轻。像抱着一把骨头架子外面裹了一层湿布。 硝烟味。雨水味。铁锈味。血味。 苏清的脸埋在他的风衣领口。呼吸很浅。打在锁骨上。断断续续。 她的手指动了。 这次是有意识的。 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又一根一根地攥上。攥住的是风衣的下摆。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好像松手就会掉进那个黑暗的深渊里再也爬不出来。 「你是个疯子。」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嗓子里像塞了砂纸。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开着车撞人家的门……」 她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吐在李青云的风衣上。 「……可你来了。」 最后三个字。声音碎了。 李青云没说话。 他把苏清横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一步一步。从地牢走到石阶。从石阶走到假山。从假山走到正堂前面被碾碎的大门。 暴雨还在下。 探照灯的白光还在头顶。 两百个打手趴在泥水里。双手反铐。脸朝下。 特警分列两侧。自动步枪的枪口指着地面。 苏明远被按在台阶的水坑里。脸只露出半边。另外半边泡在积水里。 所有人都看见了李青云怀里抱着的那个人。 白衬衫。血迹。铁铐在手腕上留下的深可见骨的勒痕。 没人出声。 只有暴雨砸在装甲车顶上的声音。 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从装甲车后门跳下来。背着急救箱。小跑过来。 「伤员状况?」 「脱水。外伤。左手腕开放性损伤。」李青云把苏清放在军医展开的摺叠担架上。 苏清的手还攥着他的风衣。 军医拿出剪刀。准备剪开袖口处理伤口。 苏清的手松了。 不是她想松。是没力气了。 手指从风衣上一根一根滑下去。落在担架边缘。垂着。雨水打在指尖上。 李青云把风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转身。 正堂。 苏明远被拉起来了。一个特警架着他的左臂。另一个架着右臂。膝盖还在打颤。裤裆那片深色的水渍在探照灯的白光下分外醒目。 李青云走过他面前。没看他。 正堂后面。一条暗廊。暗廊尽头一扇门。红木的。黄铜把手。 李青云踹开。 密室。 不大。二十来平方。四面墙壁是隔音的软包。地板铺着波斯地毯。一张红木书案。一把太师椅。 角落里。一座保险柜。 德国产。克虏伯。两吨重。数字转盘锁加电子双保险。 李青云回头。 「炸开。」 两个爆破手跑步进来。在保险柜四角贴上定向炸药。退出房间。 轰。 闷响。不大。定向聚能的。冲击波被控制在半米范围内。 烟尘散开。 保险柜的门炸飞了。歪在墙角。 李青云走过去。蹲下来。 没有金条。没有现金。没有存摺。 一叠文件。 牛皮纸封面。封面上盖着三个章。 两个红的。一个是苏氏集团的公章。一个是苏明远的私人印鉴。 还有一个。 蓝色的。 日文。 李青云把文件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标题。 《关于边境107号矿区联合开发与永久性经营权转让密约》。 第二页。矿区地质勘探报告。「高纯度战略稀土」。「镝」。「铽」。「镨」。「钕」。储量评估:全球已知最大单体矿脉之一。 第三页。受让方信息。 三井财阀。 日本最顶级的右翼军工财团。 第四页。转让条件。价格低得离谱。条款苛刻得离谱。等于白送。附带一条:允许日方以「联合勘探」名义引入「技术顾问团队」进入边境纵深区域。 李青云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 苏明远。苏长渊。 以及第三个签字位。已经盖好了三井的章。日方签字人的名字旁边手写了一行小字。 「设备与人员已到位,择日进场。」 日期。 三天前。 李青云把文件合上。 手指攥着牛皮纸封面。指甲掐进纸里。五个白印。 他站起来。 蝎子靠在门框上。左臂被军医草草包扎了。纱布已经渗出了血。 「李少。」 李青云把文件递给他。 「拍照。加密传回京城。」 蝎子单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了。 盯着那行日文看了三秒。 合上。夹在腋下。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李青云站在密室里。 地毯上全是炸药的碎屑和保险柜门板的铁渣。 头顶的日光灯管在炸药的冲击下碎了一根。另一根还亮着。忽闪忽闪。 密室外面。暴雨声。旋翼声。特警押送苏家打手上装甲车的金属碰撞声。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这部电话很少响。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 李青云掏出来。接通。 「青云。」 李建成的声音。 沙哑。疲惫。像连续说了很多个小时的话。嗓子里全是砂砾。 「日本人的武装勘探队。拿着合法手续。」 顿了一下。 「半小时前。已经强行开进边境深山了。」 李青云握着电话。 没说话。 他走出密室。走过暗廊。走过正堂。走到被碾碎的大门前面。 暴雨浇在脸上。 台风的风眼快到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座金陵城。 李青云抬头。看着那片被台风搅碎的天空。 手里的卫星电话还贴着耳朵。 「我去。」 两个字。 挂了。 第456章 逆行入川,合法入侵的强盗 挂了电话。 李青云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苏清。 军医正在给她扎静脉留置针。生理盐水的袋子挂在装甲车的钢架上。晃。一滴一滴往下坠。 苏清的脸惨白。眼睛闭着。手腕上被铁铐磨烂的伤口缠了三层纱布。纱布底下还在渗血。淡红色的水迹洇开来。 「送最近的军区医院。」李青云的声音没有温度。「icu。二十四小时专人看护。出了任何差池——」 他没把话说完。 带队的特警中队长啪地立正。「李先生放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李青云转身走了。 蝎子靠在装甲车尾门上换弹匣。左臂的绷带缠得像个粽子。渗出来的血把半截袖子染成了铁锈色。他把格洛克插回腰间。跟上去。 「机场。」 李青云钻进那辆满是弹痕的乔治·巴顿。 蝎子用一只手拧钥匙。引擎嘶吼。 四吨半的钢铁碾过苏家老宅门口的碎木和断砖。轮胎压过那块摔成三截的金字匾额。「苏宅」两个字被钢圈碾进了泥浆里。 车灯劈开暴雨。冲进黑夜。 凌晨三点十七分。 光锥资本的湾流g550在金陵军用跑道上等着。舱门开着。舷梯上全是雨水。 李青云上了飞机。蝎子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伤臂垂着不动。 舱门关死。 引擎点火。滑行。加速。机头拉起来。穿过台风外围的乱流层。机身在颠簸中剧烈摇晃。固定不牢的水杯从桌面滑下去。摔在地毯上。碎了。 李青云没系安全带。他坐在真皮座椅里。面前的摺叠桌上摊着从苏明远密室里抢出来的那份文件。 牛皮纸封面。 三个章。两红一蓝。 他翻到第三页。手指压在「镝」丶「铽」丶「镨」丶「钕」这几个字上。指甲掐进纸面。 战略稀土。 造精确制导武器要用。造隐形战斗机的发动机要用。造核潜艇的声呐阵列要用。造下一代弹道飞弹的控制系统要用。 这些东西落到三井手里。等于直接喂到日本右翼军工体系的嘴里。等于拿中国的命脉去磨日本人的刀。 苏明远签这份协议的时候。手抖没抖过? 李青云把文件合上。 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旁边那行小字。 「设备与人员已到位,择日进场。」 三天前。 现在不是「择日」了。 半小时前。已经进了。 拿着合法手续进的。 飞机在乱流中颠了一下。剧烈的。整个机身往右倾斜了十五度。李青云的身体跟着晃。他一只手按住文件。另一只手抓着扶手。 蝎子在对面座位上睁开眼。 「多远?」 「三个半小时。」李青云看了一眼舷窗外面翻涌的黑云。「落地之后还有四个小时山路。」 蝎子闭上眼。 养精蓄锐。 他知道到了地方不会太平。 —— 七个半小时后。 西南边境。断魂谷外围。 海拔三千二百米。 云层压在头顶上。灰的。厚的。像一床被子盖死了整片山谷。 空气稀薄。呼吸带着刺痛。每一口氧气都要从嗓子眼里硬拽。 越野车从省道拐上县道。从县道拐上乡道。从乡道拐上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碎石路。路面全是坑。车轮陷进去。弹出来。陷进去。弹出来。底盘刮在石头上。嗞啦嗞啦响。 蝎子握着方向盘。脸上没表情。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是悬崖。一边靠山壁。一边是百米深渊。没有护栏。 转过最后一道弯。 车停了。 前方三百米。断魂谷的入口。两座石峰夹出一条缝。缝宽不到二十米。是进入矿区的唯一通道。 通道口。 六辆重型越野。清一色的丰田陆巡。白漆。车门上喷着「三井矿业株式会社」的蓝色logo。 两辆黑色厢式货车。密封极严。后门焊着加固锁。车身压得很低。弹簧减震被压到了底。 不是勘探设备能压出来的重量。 那些车辙印深得能没过脚踝。 李青云蹲在地上。手指插进车辙里。抠出一把泥。掂了掂。看了看轮距。 军用测绘仪。信号基站。甚至可能有小型钻探雷达。 「合法勘探」需要把卡车底盘压成这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通道口拉着一道临时的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一块白色塑料牌。中日双语。 「三井矿业株式会社勘探作业区。」 「严禁无关人员入内。」 「违者后果自负。」 铁丝网前面。三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日方人员站成一排。腰间别着对讲机。手里端着强光手电。 不是照路的。是照人脸的。 铁丝网后面。当地简易路障的残骸散落一地。混凝土墩子被重型车辆撞得粉碎。木栅栏折成三段。扔在路边的草丛里。 「那帮王八蛋昨晚半夜进来的。」 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一个穿着皱巴巴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站在越野车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塌着。 断魂谷所属的甘孜县县长。冉光明。 他身后站着六个武警。持枪。但枪口朝地。 没有开枪的命令。就不能开枪。 「路障他们直接撞的。我的人拦了。拦不住。」冉光明的声音哑了。「他们的人拿着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 李青云接过来。 第一页。苏氏集团与三井矿业的联合开发协议复印件。盖章。签字。法律效力完整。 第二页。外交部领事保护通报。注明日方人员在华享有合法商业活动权利。「请各地方政府予以便利」。 第三页。省矿业厅的批覆。同意联合勘探。加盖公章。 冉光明的手在抖。 「上面压下来的。省里的文件。外交部的照会。合同是三个月前签的。所有手续齐全。我一个县长——」 他说不下去了。 嗓子眼堵着一口痰。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给州里打了十七个电话。没人接。给省里打了八个。让我'维护大局,不要制造外交事端'。」 他抬头看李青云。 「李先生。我们扛不住啊。」 引擎声。 从通道口里面传出来。 一辆白色陆巡从谷口驶出。停在铁丝网内侧。车门打开。 小田切下来了。 金丝眼镜。深灰色高定西装。外面套了一件剪裁精致的户外夹克。皮鞋是新的。鞋底没沾泥。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短寸头。黑色冲锋衣。耳朵里塞着通讯耳机。不像地质工程师。像保镖。或者别的什麽。 小田切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从铁丝网这边扫过来。扫过冉光明。扫过武警。最后落在李青云身上。 停了一秒。 他认出来了。 「哦。李桑。」 他的中文说得还行。带着一股拿腔拿调的味道。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但那种准确本身就带着一种刻意的优越。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见到您。」 他弹了弹夹克上的灰。指尖很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不过我要提醒您」他从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隔着铁丝网。丢过来。文件飞了一米。落在李青云脚边的泥地里。「这片矿区的合法开发权属于三井。任何阻挠行为都将被视为单方面违约。」 他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刷得雪白的牙齿。 「我知道贵国某些地方官员对国际法不太熟悉。」他扫了冉光明一眼。「但法律就是法律。这片土地在合同期内的一切权益归三井所有。」 他转向两个壮汉。用日语说了几句什麽。两人点头。转身走向那两辆黑色厢式货车。 厢体侧门拉开一条缝。里面黑咕隆咚。但金属碰撞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沉闷。厚重。 绝不是地质锤和岩芯钻头能发出来的声音。 蝎子站在李青云身后。眼睛盯着那辆货车。一动不动。 他见过那种车。 在阿富汗见过。在车臣见过。 移动式信号截获站。或者可携式地形测绘雷达。军用品。 蝎子的目光从货车上收回来。落在小田切身上。 看死人的眼神。 冉光明在旁边搓着手。来回踱步。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挤出一句。 「李先生。要不要不我再给省里打一次电话」 李青云没听他的。 他弯腰。从泥地里捡起小田切扔过来的文件。翻了两页。合上。 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冉光明的肩膀。 冉光明的肩膀硬邦邦的。绷着。像块石头。 「冉县长。」 「啊?」 「他喜欢讲合同讲法律?」 李青云松开手。看向通道口那辆正在驶回谷内的白色陆巡。车尾灯在峡谷的阴影里一闪。消失了。 「那就跟他玩合法的游戏。」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 两声。接通。 「光锥地产规划部。」 「东郊高新园区的炸药配额。」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李总?那批工程炸药是报批给东郊商业开发用的」 「全给我调到断魂谷来。」 「多少?」 「全部。」 李青云挂了电话。 蝎子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峡谷入口上方压过来的铅灰色云层。 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泥土和矿石的腥味。 蝎子伤臂上的绷带被风吹得猎猎响。纱布边缘翻起来。露出底下渗血的创面。 他没管。 他在等李青云下一步的命令。 李青云蹲下来。手掌平贴在脚下的碎石路面上。 路面在震。 谷底深处。日方的重型设备正在轰鸣。 他站起来。掸了掸手上的土。走向越野车后备箱。拉开。从工具箱底下翻出一张军用等高线地图。摊在引擎盖上。 手指划过断魂谷唯一的进出通道。 公路。就这一条。 蝎子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细线。和细线两侧标注的陡峭等高线。 他明白了。 第457章 炸山封路,规矩用炸药丈量 李青云站在悬崖边上。 脚下是碎石。拳头大的。鸡蛋大的。指甲盖大的。踩一脚往下滑半步。风从峡谷底部往上灌。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断魂谷。 名字不是白叫的。 两面绝壁对夹。像一把竖起来的虎钳。中间挤出一条不到二十米宽的裂缝。裂缝底下是激流。水声从几百米深的谷底翻上来。闷的。沉的。像有什麽东西在下面喘气。 进山的路只有一条。 贴着西侧崖壁凿出来的单行道。最窄的地方两辆车并排都过不去。左边是山。右边是渊。没有护栏。没有回头路。 咽喉。 整个断魂谷的命脉就在这一条线上。 李青云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碎石硌在掌心里。路基的震动从指尖传上来。谷底深处,日方的柴油发电机还在转。嗡嗡嗡嗡。像苍蝇。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走回越野车。 蝎子靠在车门上。伤臂换了一次绷带。白纱布上又渗出了淡红色的水印。 李青云从后座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来。 一份文件。 红章。三个。 《光锥原生态旅游度假区开发批文》。 批文是他在飞机上打了四个电话拿下来的。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开路。省发改委连夜盖的章。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响应西部大开发战略,开发断魂谷原生态旅游资源,配套基础设施建设。」 配套基础设施建设。 这八个字就是他今晚的武器。 「冉县长。」 冉光明跑过来。两条腿在碎石路上打滑。差点摔了。扶着越野车的引擎盖才站稳。 「来。看个东西。」 李青云把批文递过去。 冉光明接过来。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手指头在抖。翻到盖章那一页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李……李先生。」 他抬头。嘴唇嚅动了半天。 「您这大半夜运这麽多炸药过来是要修路?」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上。没点。 「不。」 他含着烟,看向峡谷入口的方向。 「我要拓宽。」 顿了一下。 「不过步子可能迈得有点大。」 冉光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批文。「基础设施建设」五个字在手电光下格外刺眼。 他懂了。 凌晨四点。 三辆重型卡车从山路下方爬上来。车灯在雾气里戳出两根白柱子。柴油机的轰鸣把整条碎石路都震得嗡嗡响。 车停了。后厢板放下来。 工程炸药。 一箱一箱的。军绿色的木箱子。箱盖上喷着红漆编号和警告标识。「严禁火源」。「严禁碰撞」。 十二个工程爆破手从第三辆车里跳下来。穿着橙色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不说话。动作快。 领头的工头搓着手走过来。五十来岁。脸上全是沟壑。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塞满了常年洗不掉的石粉。 「李总。」他看了一眼峡谷入口。又看了一眼路基下方的万丈深渊。咽了口唾沫。「咱这个拓宽往哪个方向拓?」 李青云走到崖边。脚尖踢了一块碎石下去。石头弹了三下。消失在雾气里。两秒后。闷响从谷底传上来。 「往下。」 工头的安全帽差点从头上滑下去。 「往……」 「在这里。」李青云指着峡谷入口前方八十米的路段。手指从西侧崖壁划到路面。再从路面划到悬崖边缘。「整段路基。切掉。」 工头的嘴合不拢了。 他在矿山干了三十年。什麽活没见过。但把一整段公路炸进深渊的活,头一回。 「这哪是施工。」工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卸货的爆破手。「这是断子绝孙啊。」 李青云没搭理他。 「干不干?」 工头搓了搓手。又看了一眼冉光明手里那份盖着大红章的批文。 「干。」 四点半。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整个峡谷入口被乳白色的水汽吞没了。 爆破手摸黑作业。黄色的炸药引线从路面中央的钻孔里伸出来。一根。两根。十根。二十根。沿着路基的边缘蜿蜒。像蛇。 挖掘机先上。在路面上钻了三排定向爆破孔。每个孔深两米。间距一米五。灌装乳化炸药。 引线汇总到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上。 军用起爆器。 巴掌大。黑色外壳。正面一个红色的保险盖。保险盖下面是按钮。 起爆器被蝎子拿着。 五点十七分。全部装填完毕。 工头跑回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安全帽歪了。橙色背心上全是泥。 「李总。三十六个孔。全部到位。引线检测完毕。可以起爆。」 他又加了一句。 「人撤到三百米外了。您也……」 李青云站在崖边没动。 「起爆。」 蝎子翻开红色保险盖。拇指搭在按钮上。看了李青云一眼。 李青云点了点头。 蝎子按下去。 没有声音。 一秒。 两秒。 第三秒。地面开始抖。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从脚底板往上顶的那种力道。像有什麽东西要从地壳里挤出来。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一声。是一串。连环的。密集的。从峡谷入口的方向炸开来。一个接一个。轰。轰。轰轰轰轰轰。 大地在裂。 路面从中间开始塌。像一块被掰断的饼乾。裂缝从第一个爆破孔往两侧撕开。柏油路面翻起来。碎石飞起来。扬了几十米高。 然后是整段路基。 八十米长的路段。整体往下坠。 先是路面碎裂。然后是路基松动。然后是下方的岩层崩溃。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身体。整段公路垮了。往深渊里坠。 巨石从断裂面上剥落。几吨重的。几十吨重的。翻滚着砸进激流。水柱冲天而起。白色的水雾混着黄色的烟尘。从谷底翻涌上来。 连环的闷响。 一声接着一声。石头砸进河谷的声音。岩壁撕裂坍塌的声音。激流被巨石堵断后又暴力改道的声音。 混在一起。 像打雷。不是天上的雷。是地底下的。 冲击波从峡谷口灌出来。热的。带着硝烟味和碎石末。冉光明被掀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安全帽滚出去三米远。 他没捡帽子。 他坐在地上。张着嘴。看着前方。 路没了。 八十米的路段。乾乾净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几十米深的断崖。垂直切面。像被巨人用斧头劈开的。崖壁上的岩层纹理清清楚楚。一层一层的。红的。灰的。黑的。 对面还有路。这边也有路。中间没有了。 天堑。 浓烟滚滚。遮住了峡谷上方刚露头的太阳。碎石还在从断裂面上零星剥落。掉进深渊。闷响。一声。又一声。连绵不绝。 工头扶着一块石头站起来。耳朵还在嗡嗡响。他看着那道深渊。嘴巴张了好几次。 「操。」 只蹦出来一个字。 冉光明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抖。但脸上的表情—— 他在笑。 嘴角往两边咧。牙齿龇出来。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他笑得像个疯子。 路断了。补给断了。日方那些几十吨重的设备休想再开出来。他们被封死了。像瓮里的鳖。 李青云站在断崖边上。风从深渊里往上吹。硝烟味混着水汽打在脸上。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对面陡峭的断壁。 手术刀。 他刚才切断的不是一条路。是寄生虫的血管。 内部通讯器突然炸了。 嗞啦嗞啦的电流声。然后是日语。急促的。尖锐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翻译不需要。光听语气就够了。 滚石的烟尘还没散乾净。 对面断崖的边缘。出现了人影。 小田切冲到崖边。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金丝眼镜歪了一个镜腿。 他身后跟着四个壮汉。手里端着的不是强光手电了。 是枪。 两方人马隔着几十米的深渊,对上了。 第458章 断子绝孙的阳谋,人民战争的号 小田切站在对面断崖边上。 白衬衫皱了。袖口沾着灰。金丝眼镜歪了一个镜腿。他没扶。 嘴唇在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他身后四个壮汉把枪端起来了。枪口对着李青云。隔着几十米宽的深渊。打不着。但枪口还是对着。 小田切的手指指着那道断崖。手指在发抖。 「你们这是单方面违约!」 声音从峡谷里弹回来。一叠声。 「是恐怖袭击!」 他的日语从喉咙里往外窜。憋了两秒。又切回中文。 「我现在立刻上报大使馆!你等着!」 他摸出卫星电话。手指头戳屏幕。戳了三下没戳准。 李青云蹲在断崖这边。从蝎子手里接过一个工地用的红色大喇叭。塑料壳。掉了漆。话筒上缠着电工胶布。 他站起来。把喇叭举到嘴边。 按下开关。 嗡—— 回授啸叫在峡谷里划了一道。 「小田切先生。」 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带着电流的毛刺。在两侧绝壁之间来回弹。 「不好意思啊。施工意外。」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修好的话大概需要三年吧。」 对面安静了。 小田切的卫星电话贴在耳朵上。手没放下来。但嘴合不拢了。 三年。 他们的柴油只够撑七十二小时。饮用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那些几十吨重的钻探设备。车辆。厢式货车里的军用测绘仪。全锁在谷底。上不来。出不去。 小田切的肺在炸。 「李青云!你疯了!这是国际」 李青云把喇叭关了。声音消失在风里。 他转身。走了。 不听了。 冉光明跟在后面。小跑。两条腿在碎石路上打绊。 「李先生。他打卫星电话了。外务省。大使馆。这些渠道一通——外交照会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到省里。省里顶不住的。」 李青云没回头。 「他打他的。」 「可是」 「冉县长。」李青云停下来。转身。「你信不信,今天晚上之前,他连打电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冉光明不信。 但他没说。他看着李青云走向越野车。没上车。绕过去了。往山下走。 山下。碎石路拐了三道弯。拐到底。是一片河谷台地。台地上散落着几十座石头垒的房子。屋顶挂着五色经幡。风一吹。猎猎响。 扎西寨。 断魂谷外围唯一的藏族村落。三百户。一千七百口人。 排外。 极度排外。 冉光明当了六年县长。进过这村子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去。老少爷们站在村口。不说话。就看着你。那种目光比猎枪还硬。 李青云走到村口。 一条黑色的藏獒被铁链拴在石柱上。看见生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铁链绷直了。石柱上的灰往下掉。 几个老人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眼皮都没抬。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半截牛皮绳。看见李青云。横在路中间。 「你谁。」 「找你们村长。」 「找他干嘛。」 「救你们的命。」 小伙子愣了。 五分钟后。 村长的石屋。 白玛坐在火塘边上。铜色的皮肤。颧骨高。眼窝深。额头上三道刀刻一样的纹路。腰间别着一把藏刀。刀鞘上镶着绿松石。磨得发亮。 他面前放着一碗酥油茶。热气往上冒。 李青云坐在对面。两人中间隔着火塘。松柴在火里噼啪炸。 白玛没说话。他在等。 李青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地上。 地质勘探图。 上面标注着日方打桩的位置。钻孔的深度。探测的方位。 李青云的手指点在图上一个红色圆点。 「白玛村长。你看这个位置。」 白玛低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来。那些等高线和坐标对他来说跟天书一样。 李青云换了个说法。 「出村往东。翻过鹰嘴崖。第二道山脊背面。那座山。你们叫什麽?」 白玛的身体僵了。 「格萨尔神山。」 「对。」李青云的手指往下移了三公分。「日本人的钻头。打在这里。」 他指着钻孔标注的位置。 「正好在神山的根部。」 白玛的呼吸变了。 从缓变急。胸口一起一伏。火塘里的火苗被他呼出的气吹歪了。 「他们的机器已经往下钻了四十米。」李青云把图推过去。「再钻二十米。就到你们世世代代供奉的那条地下水脉。」 他顿了一下。 「你们管那叫什麽来着?」 白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龙脉。」 「对。龙脉。」李青云收回手。靠在墙上。「钻穿了。水脉断了。龙脉就死了。」 白玛的手攥住了腰间的藏刀。指节一根一根地发白。 「你怎麽知道他们钻的是那里?」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从苏明远密室里搜出的那份协议。翻到附件。卫星定位图。日方标注的勘探坐标用红圈圈出来了。清清楚楚。 白玛不识字。但他认得出山的形状。 那座山的轮廓。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红圈画在山脚。像一把刀。扎在神山的心脏上。 白玛站起来了。 椅子倒了。酥油茶碗翻了。滚烫的茶水淌了一地。 他没管。 他冲出门。 外面的碎石路上。二十几个青壮年已经围过来了。消息在这种村子里传得比风快。 白玛站在石阶上。脸上涂着祭祀用的红油彩。不知道什麽时候抹上去的。可能刚才在屋里就抹了。铜色的皮肤上。两道血红的竖纹从额头拉到下巴。 他拔出藏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把刀他父亲用过。他爷爷用过。刀刃上有豁口。是老豁口。 他举着刀。朝天吼了一声。 不是话。是吼。纯粹的声带撕裂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在山谷里滚了三个来回。 然后是藏语。一长串。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李青云听不懂。但不需要听懂。 二十几个青壮年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他们的眼睛红了。 冉光明站在李青云身后。看着这一幕。头皮一阵一阵发麻。他压低声音。 「李先生。您这是在玩火啊。煽动民族情绪这要是出了事」 旁边的工头叼着烟。吐了口烟圈。小声嘟囔。 「流氓还得流氓治。」 冉光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忍住。 一个小时。 就一个小时。 消息从扎西寨传到了周围六个村。六个村又传到了更远的十二个寨子。口口相传。每传一遍。故事就变大一层。 「日本人要挖断龙脉!」 「格萨尔神山要被日本鬼子炸了!」 「祖宗的风水要绝了!」 天黑的时候。 断魂谷周边的山头上。火把亮了。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像有人把一整条银河摔碎了撒在山脊线上。 数千人。 披着羊皮袄。裹着毛毡。手里攥着铁锹。锄头。猎枪。藏刀。赶牛的鞭子。 女人也来了。老人也来了。背着孩子的也来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上山头。占据了每一个制高点。堵死了每一条山间小路。切断了日方营地的水源沟渠。踩灭了日方拾柴队留在林子边缘的脚印。 铜盆敲起来了。当当当当。节奏整齐。一下一下。像战鼓。 诵经声从山顶飘下来。低沉。浑厚。几百个嗓子同时发出的长调。混着铜盆的敲击声。混着松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浓烈的酥油茶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松枝燃烧的呛烟钻进鼻腔。铜盆敲出的震波撞在胸口。 白玛站在最高的山头上。 黝黑的脸上两道红油彩在火光里像血。他举着藏刀。刀刃指着谷底日方营地的灯光。 「格萨尔王的子孙!谁敢动龙脉——」 他把藏刀往面前的石头上砍了一刀。火星四溅。 「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山上炸开了。吼声。哭声。诅咒声。铜盆砸得更急了。整座山谷都在共振。 谷底。日方营地。 帐篷里的灯在晃。柴油发电机还在转。但那些穿蓝色工装的日方人员已经不敢出帐篷了。 小田切站在帐篷门口。往上看。 四面山头。全是火把。 人影在火光里晃动。成千上万。像围猎的狼群。 他身后两个壮汉把枪攥得死紧。枪口对着山上。但不敢开。对面是几千人。开一枪等于自杀。 李青云站在东面的山脊上。脚下就是断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中华。叼上。蝎子用伤臂挡风。右手打火机点着。 火苗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山风撕碎。 往下看。日方营地的灯光在火把的海洋里像几粒快要灭掉的萤火虫。 「呵。」 烟从嘴角漏出来。 「跟中国人玩人民战争?」 他弹了弹菸灰。灰烬被风卷进深渊。 「你们祖宗当年都得脱层皮。」 谷底。帐篷里。 小田切放下望远镜。摘掉那副歪了的金丝眼镜。擦了擦镜片。手指还在抖。 他把镜片擦了三遍。戴上。 转身。 看向帐篷角落里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体侧面贴着日文标签。标签下面。一个被划掉又覆盖了新贴纸的军用编码若隐若现。 他蹲下来。拨开密码锁。翻开箱盖。 蓝光亮了。 冷的。幽幽的。从箱体内部的仪器屏幕上透出来。照在小田切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两半。 一半被蓝光映得惨白。 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搭在仪器的启动键上。 没按。 但也没收回来。 第459章 深入敌营,勘探队里的鬼影 蓝光。 谷底帐篷群里,一抹蓝光。 不是手电。不是营灯。是仪器的光。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蓝。从帐篷缝隙里漏出来。在浓雾中切出一道线。 李青云举着高倍红外望远镜。镜筒贴在眉骨上。金属冰得牙根发酸。 他看见了。 帐篷内侧。小田切蹲在地上。面前是那个黑色手提箱。箱盖掀开。蓝光从屏幕上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屏幕上的图像在转。 不是矿脉剖面图。不是地质分层图。 是等高线。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三维建模。实时渲染。解析度精确到零点一米。 那是军用合成孔径雷达的显示界面。 李青云放下望远镜。手指头在镜筒上留下了一圈汗印。 前世。2014年。海军情报局内部通报。日本在东海争议区域使用过同型号设备。伪装成海洋科考仪器。实际功能是—— 扫描地下掩体结构。 标注飞弹发射井坐标。 绘制边境纵深地形的军事级三维地图。 那不是勘探设备。 是间谍装备。 他转过身。蝎子靠在一棵松树干上。左臂的绷带在夜风里翻着边。露出底下已经发黑的血痂。右手攥着三棱军刺。刀刃朝下。 「他们不是来偷矿的。」 李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被山风削成了碎片。 「他们在测绘边境。」 蝎子没动。眼珠子转了一下。落在谷底那片帐篷上。 「那个箱子里有一块核心硬碟。黑色防爆外壳。带生物识别锁。所有测绘数据都在往里面写。」 李青云伸出手指。指向营地最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 「拿到它。我能让小田切死一万次。」 蝎子把军刺翻了个面。刃口朝上。 「十分钟。」 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木板。 他转身。往山脊线下方走。三步之后。整个人没入了松林的阴影。 消失了。 比影子还乾净。 山头上。村民的篝火还在烧。铜盆还在敲。诵经声一浪接一浪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低沉的嗓音。整齐的节奏。像有一只巨大的心脏在山谷里跳动。 火光把人影投在崖壁上。晃动。放大。成百上千个。 最好的掩护。 谷底。 日方营地。 六顶军用帐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柴油发电机搁在最外圈。突突突突地转。排气管冒着黑烟。呛人。 三盏工业射灯架在铝合金支架上。白光打下来。把营地中心照得跟白天一样。但光照范围之外就是死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两个穿迷彩服的守卫在巡逻。绕圈。一圈三分钟。路线固定。间距固定。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嚓。嚓。嚓。 腰间别着手枪。肩上挂着短波通讯器。耳朵里塞着耳机。 不是矿业公司的安保能配出来的装备。 第三个守卫蹲在营地东侧的暗处。背靠一块大石头。手里端着一支微光夜视瞄准镜。不是步枪。没有枪身。只有瞄准镜。在扫描四周的山坡。 每扫一圈。暗绿色的光从镜片里闪一下。 专业。非常专业。 帐篷最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口拉着拉链。里面灯亮着。帐布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小田切。另一个站着。在操作什麽东西。键盘敲击声从帐篷里传出来。快速的。密集的。 小田切站起来了。他在帐篷里来回走。三步到头。转身。三步到头。再转身。 「传输进度?」 日语。声音闷在帐篷里。但夜风把碎片吹了出来。 「百分之六十七。还需要四个小时。」 操作员的回答。 小田切停下来。 「加快。」 「主机过热。强行提速会」 「我不管。」小田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天亮之前。所有数据必须写入硬碟。备份三份。一份随身。一份交联络官。一份通过卫星链路回传东京。」 他走到帐篷口。拉开拉链。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四面山头上的火把。 「那些土人闹不了多久。但那个姓李的」 他把拉链扯上了。 「只要数据到手。这片支那人的边境就是透明的。什麽矿。什麽稀土。都是障眼法。」 他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名片。三井矿业的名片。名片背面。手写着一行小字。 「帝国之盾计划。第三期。西南作战区域地形采集。」 他吐了口气。走回座位。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四个小时。 天亮之前。一切就结束了。 营地外围。东侧。 守卫的脚步声踩过碎石。嚓。嚓。走远了。 大石头后面。蹲着瞄准镜的第三个守卫打了个哈欠。眼睛离开镜片。揉了一下。 这一秒。 一只手从他头顶的阴影里伸出来。 捂嘴。手掌封死了嘴和鼻孔。五根手指扣住下颌。往后掰。 同时。军刺从右侧切入。 刃口。颈侧。 精准。 动脉壁被冷钢割开。血从伤口里喷出来。热的。带着铁锈味。喷在石头上。顺着石头的纹路往下淌。 守卫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腿蹬了一脚。靴子蹭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软了。 整个过程。两秒。 没有声音。 蝎子把尸体放下来。靠在石头上。摆成打盹的姿势。从死人口袋里扯出通讯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日语频道。嘶嘶的底噪。偶尔一句例行通报。 另一个巡逻守卫还在走。脚步声在营地西侧。正往北拐。背朝这边。 蝎子低伏着身体。从大石头后面滑出去。贴着地面。碎石路不能走。会出声。他走的是射灯光照边缘的阴影带。一个光锥接着一个光锥。在缝隙之间穿过。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中心帐篷后侧。帐布底下有二十公分的缝隙。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臭氧味。 他趴下来。 从缝隙往里看。 两双脚。 一双皮鞋。小田切的。坐在摺叠椅上。脚尖点着地。在抖。 一双军靴。操作员的。站在一台伺服器前面。弓着腰。面前三块屏幕亮着。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一样往下刷。 伺服器旁边。桌面上。 一个黑色的长方体。 巴掌大。防爆外壳。边角有橡胶缓冲垫。正面一盏指示灯在闪。蓝色。一闪一闪。每闪一下。就有一批数据写入。 军用加密硬碟。 指示灯旁边。一个拇指大小的生物识别模块。绿色的光。常亮。表示正在授权读写。 找到了。 蝎子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两米。绕到帐篷侧面。手指摸到帐篷的固定绳。尼龙的。绷得紧紧的。 他没剪。 剪了帐篷会晃。会被发现。 他要正面进。 军刺横在齿间。咬住。空出右手。从腰间抽出缴来的那把格洛克。拇指推掉保险。 帐篷后侧有一道备用拉链。应急出口。 蝎子的手指捏住拉链头。 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拉。 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极细。极轻。被外面铜盆的敲击声盖住了。 拉开二十公分。 够了。 他侧身。挤进去。 帐篷内部。热。闷。三台伺服器同时运转。散热风扇嗡嗡嗡嗡。温度至少四十度。空气黏稠得像浆糊。 操作员背对着他。弓着腰。头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小田切坐在三米外。保温杯端在手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百分之七十一。 蝎子的右臂伸出去。格洛克的枪管抵在操作员后脑勺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 操作员的十根手指凝固在键盘上。 「别动。」 中文。两个字。 操作员慢慢举起双手。指头张开。在发抖。 小田切的保温杯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面上。盖子弹飞了。热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回头。 看见了蝎子。 浑身是血。左臂的绷带开了。渗出来的血把半截袖子染透了。右手端着枪。枪口对着操作员。嘴里咬着一把三棱军刺。刀刃上还挂着新鲜的血珠。 军刺上的血往下滴。 滴在帐篷的塑料地板上。 嗒。 嗒。 小田切往后缩了一步。背撞在摺叠桌的边沿上。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蝎子目光没看他。 右手枪口不动。左手那只绑着血绷带的手伸向桌面。 手指扣住硬碟边缘。 一拔。 数据线脱落。蓝色指示灯灭了。 硬碟塞进作战背心的内袋。拉上拉链。 蝎子后退一步。枪口从操作员的后脑转向小田切的眉心。 小田切的嘴唇在哆嗦。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上。 他的手在往口袋里摸。 不是掏枪。是掏通讯器。 蝎子没给他机会。枪柄抡过去。砸在小田切的手腕上。骨头咔吧响了一声。通讯器飞出去。撞在伺服器机箱上。碎了。 蝎子转身。从备用出口挤出去。 帐篷外。夜风。 他低伏着身体往东侧阴影带撤退。三步。五步。八步。 右脚踩下去。 绊住了。 脚踝上一道细线。钢丝。拉直的。贴着地面。两端连着帐篷的固定桩。 红外绊线。 踩断的瞬间。 营地最高处那盏射灯炸了。 不是炸。是报警。 灯头内部的闪频模块激活。三千瓦的白色强光以每秒十二次的频率疯狂闪烁。配合着一个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电子蜂鸣器。 光柱劈下来。正正好好罩在蝎子头上。 整个营地亮了。 帐篷里的日方人员冲出来。 两个巡逻守卫同时拔枪。 小田切捂着手腕从帐篷里踉跄出来。脸上扭曲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词。 「抓住他!」 蝎子站在光柱下面。浑身是血。左臂的绷带散了。军刺握在右手。 身后是悬崖。 前方是枪口。 第460章 窃国之贼,硬碟里的致命死穴 枪口。 六支。 全对着蝎子。 报警灯把整个营地撕成了白天。三千瓦的闪频光柱每秒十二次往他脸上砸。他眯着眼。军刺从嘴里取下来。换到右手。左手那把格洛克垂在腿侧。弹匣里还有几发。他没数。 帐篷门帘掀开。日方人员一个接一个往外涌。有穿蓝色工装的。有穿迷彩的。脚步踩在碎石上。乱的。急的。像炸了窝的马蜂。 自动步枪拉栓。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成一片。枪口上的准星在闪频灯下一闪一闪。像一圈冷萤火。 蝎子没动。 他在数人。 六个持枪的。三个从帐篷里出来还在拉枪套的。两个绕到侧翼想包抄的。 十一个。 小田切从帐篷里踉跄出来。右手腕耷拉着。骨头碎了。手指头弯到了不该弯的角度。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活剥了一层皮。 他盯着蝎子胸前作战背心的鼓包。 硬碟在里面。 那块硬碟里写着什麽?帝国之盾计划的全套边境纵深三维地形。飞弹发射井的预设坐标。中国西南每一座山脊丶每一条暗河丶每一个隘口的精确高程数据。 切腹都赔不起的东西。 「开火!」 小田切的嗓子劈了。声带像被砂纸刮过。 「打成肉泥也要抢回来!」 第一个迷彩兵扣了扳机。 蝎子早他零点三秒。身体往左倒。不是闪避。是坠。整个人像一截断木头横着砸进柴油发电机后面。子弹从他刚才站的位置飞过去。打在崖壁上。火星溅了一片。 发电机的铁壳挡住了第二轮射击。子弹叮叮当当敲在外壳上。留下一排白点。柴油从被击穿的油管里喷出来。滋了蝎子一脸。 他没擦。 格洛克伸出发电机侧面。两发。 第一发打在正面冲过来的迷彩兵胸口。那人双脚离地。往后飞了一米。第二发钻进了射灯的灯头里。啪。三千瓦的光爆了。钨丝和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营地暗了一块。 蝎子从发电机后面窜出来。贴着帐篷的阴影面走。不是跑。是贴地滑行。左臂上的绷带已经彻底散了。血从肘关节一直淌到手指尖。甩出去的血珠在碎石上拉出一条线。 两个迷彩兵从帐篷之间的缝隙里堵上来。短管mp5端在胸前。距离不到五米。 蝎子没开枪。弹匣空了。 滑膛的声音。乾的。涩的。 他把格洛克扔了。 军刺换到右手。 第一个兵扣扳机的时候蝎子已经矮下去了。子弹从头顶飞过去。打穿了身后那顶帐篷。帐篷里的精密仪器炸了。蓝白色的电火花从破洞里喷出来。 蝎子撞进第一个兵的怀里。军刺从下往上。捅进腋窝。骨头卡了一下。他拧了半圈。拔出来。血雾喷了他半边脸。 第二个兵的mp5抵住了他的背。 蝎子没回头。左手反抓枪管。烫的。掌心的肉嗞嗞响。他硬生生把枪管往旁边掰了三十度。枪响了。子弹打进泥地。蝎子右手回旋。军刺从右向左横切。刀刃过处。第二个兵的喉管断开了。血沫子和气管里的空气一起往外喷。 两具尸体倒下去。叠在一起。 蝎子踩着尸体翻过帐篷的拉绳。往东跑。 身后。枪声追着他。子弹打在地上。碎石崩起来。弹片划过他的小腿。裤管撕了一条口子。血渗出来。 前面没路了。 断崖。 从炸断的路基边缘到对面山壁。几十米宽的深渊。底下是激流。白色的水花在黑暗里翻滚。闷响从下面涌上来。 十几个日方持枪人员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枪口组成一张网。火力交叉覆盖。没有死角。 蝎子站在崖边。脚后跟踩着碎石。碎石往下掉。掉了两秒才听见水声。 百米深。 前面是枪。后面是渊。 小田切跟在人群后面。捂着断腕。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用完好的左手指着蝎子。 「瞄准胸口!别打碎那块硬碟!」 七支枪同时抬起来。 对面山脊。 李青云放下夜视仪。 他看清了。蝎子退到了崖边。十几支枪对着他。没有退路。 「白玛。」 身后。白玛站在松树下。两道红油彩在火把的光里像两条竖着的血痕。手里攥着藏刀。刀刃上映着火光。 「动手。」 两个字。 白玛把藏刀举过头顶。朝天劈了一下。 号角响了。 不是现代的电子号角。是氂牛角做的。粗糙。浑厚。声音从东面山头炸开。一秒之后西面山头接上了。然后是北面。南面。四面八方。号角声连成一片。把峡谷里的空气震得嗡嗡发颤。 白玛第一个冲下去。 火把举在头顶。脚下的碎石往坡底滑。他不管。踩着碎石冲。铜色的脸在火光里扭曲。嘴巴张到最大。喉咙里迸出来的吼声不像人嗓子能发出来的。 身后。 数千人。 漫山遍野的火把。像岩浆从山顶倾泻下来。 裹着羊皮袄的。披着毛毡的。拎着铁锹的。扛着锄头的。抓着猎枪的。背着孩子的妇女也在吼。拄着拐杖的老人也在吼。 有人推着浸了酥油的巨木从山坡上往下滚。火焰裹着木头。轰隆隆地碾过碎石路。砸进日方外围的帐篷群里。帐篷的尼龙布一碰就着。火苗蹿起三米高。黑烟裹着胶皮烧焦的臭味冲上天。 一根。两根。十根。 从四面山坡同时滚下来。 浸透了油脂的松木在谷底炸开了花。火焰从一顶帐篷跳到另一顶。通讯天线的支架烧红了。弯了。塌了。砸在地上。 日方佣兵的阵型乱了。 围着蝎子的枪口有三支转向了山坡。对着冲下来的人影开火。 枪声在峡谷里回荡。密集。尖锐。 但火把太多了。人太多了。 数千个火点从四面合拢。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火网。 「疯了!」一个迷彩兵嘶吼。「这群原始人疯了!」 没人听他的。 蝎子等的就是这一秒。 三支枪转向。面前只剩四支。四个人的注意力被身后的火光和喊杀声撕走了一半。 蝎子动了。 他没往前冲。 往后。 他纵身跃下断崖。 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右手的军刺狠狠凿进崖壁的岩缝里。刀刃嵌入石头。火星飞溅。整个人的坠落被军刺硬生生卡住。 肩关节差点脱臼。右臂的肌腱在发出撕裂的尖叫。左臂的旧伤炸开了。血从绷带下面喷出来。喷在崖壁上。被风抹成一道红印。 他顾不上。 右手攥着军刺。刀柄上全是血。黏的。滑的。 他松手。坠了两米。再凿。 军刺插进第二道岩缝。 松手。坠。凿。 松手。坠。凿。 手掌的皮磨没了。露出来的嫩肉贴着冰冷的石头。每凿一下。钻心的痛从指骨窜到肩胛骨。 上面。枪声。子弹打在崖壁上。石屑崩下来。砸在他脖子上。扎进肉里。 他不管。 往下。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下面是激流。黑色的水面在月光下翻着白浪。 蝎子吸了最后一口气。松开军刺。 自由落体。 入水的瞬间。冲击力像一堵墙砸在他胸口。肋骨咯吱响了两声。水灌进鼻腔。冰的。呛的。 激流卷着他往下游冲。 他用仅存的力气把右手按在胸前作战背心的内袋上。 硬碟还在。 拉链扣得死死的。 二十七分钟后。 东面山崖的底部。一条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岩缝。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扣住了岩壁的边缘。指甲劈了三片。血和泥浆混在一起。 蝎子从激流里爬上来。 全身湿透。衣服撕烂了一半。左臂完全抬不起来了。右手的掌心露着白花花的骨头。 他没停。 一步一步往上爬。 膝盖撞在石头上。撞碎了。血混着水往下流。 爬。 十五分钟。 李青云站在山崖顶部。脚下一百三十米。谷底的日方营地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喊杀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往天上冲。 碎石响了。 崖边伸出一只手。 然后是蝎子的脸。 泡得发白。沾满了血和泥。额头上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骨头露出来了。 他翻上崖顶。跪在碎石地上。喘了三口。 右手伸进作战背心内袋。拉开拉链。 黑色的防爆硬碟。完整。一丝裂缝都没有。防水外壳上挂着水珠。 他把硬碟递出去。 李青云接过来。 走到越野车旁边。拉开车门。后座上有一台车载军用笔记本。翠绿色的加固外壳。接口朝上。 他把硬碟插进去。 按下回车键。 屏幕亮了。 加载条走了三秒。 画面跳出来。 三维地形模型。旋转着。每一条山脊的轮廓。每一个山洞的坐标。每一条水脉的走向。 精确到零点一米。 然后是第二个文件夹。 标注代号:帝国之盾·第三期。 李青云往下翻。 文件列表一屏接一屏地滚。 他的手停了。 手里的瓷茶杯。不知道什麽时候端起来的。碎了。瓷片割进掌心。血滴在键盘上。 屏幕上。 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军事部署图。 不是断魂谷。 是整条西南边境线。 第461章 间谍铁证,跪着滚出华夏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 李青云的手指钉在键盘边沿。没动。 一屏。两屏。三屏。 文件列表长得没有尽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见过贪婪。见过无耻。见过前世三十年官场里最肮脏的交易。 但这块硬碟里装的东西,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矿脉图。 是军用级三维高程模型。 每一条山脊。每一个隘口。每一条暗河的走向。解析度精确到零点一米。 西南军区的三个雷达盲区被用红色虚线标了出来。标注方式是日本陆上自卫队的制式格式。编号规则跟民用勘探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往下翻。 第四个文件夹。 「帝国之盾·第三期·西南作战区域纵深突防路线预演。」 配图是一条从边境线切入内陆的红色箭头。箭头的终点标注着两个汉字。 成都。 李青云的手从键盘上撤回来。 血从掌心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裤腿上。他没擦。 他站起来。走出越野车。 山风灌进来。带着硝烟味。谷底日方营地的火还没灭。黑烟裹着焦臭味往天上冲。远处的山头上。火把熄了大半。但人影还在。密密麻麻。占着每一个制高点。 蝎子靠在车轮上。浑身湿透。左臂彻底废了。挂在身侧。右手的掌心朝上。血肉模糊。白骨露了出来。 李青云蹲下来。把烟递过去。 蝎子摇头。嘴唇发紫。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疼的。 「值了。」蝎子说。 两个字。声音哑得像锯木头。 李青云没说话。他站起来。从车里拿出那部红色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我是李青云。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持有人。编号零零七三。」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白纸。 「断魂谷矿区。发现境外间谍组织非法测绘我国西南军事纵深。硬碟已截获。数据完整。请求国安局最高级别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李先生。请保持通讯畅通。直升机四十分钟后抵达。」 线断了。 李青云把电话揣回兜里。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上。没点。 风太大了。火机的火苗窜出来就被吹灭。 他站在崖边。看着东边的天际线。第一缕光从云层的裂缝里刺出来。惨白的。像一把刀。劈开了断魂谷上方厚重的浓雾。 三十七分钟后。 轰鸣声从东面的山脊后面滚过来。 不是昨晚村民的号角。是涡轴发动机的嘶吼。 三架黑色直升机。无编号。无标识。旋翼切开晨雾。低空掠过峡谷上方。气流把崖边的碎石吹得满天飞。 侧舱门打开。绳索甩下来。 黑色作战服。黑色头盔。黑色面罩。 十二个人。沿着绳索滑下来。落地无声。散开。自动步枪端在胸前。枪口朝下四十五度。标准的反恐突击队形。 领头的摘下面罩。四十来岁。国字脸。颧骨上一道旧疤。军衔不知道。但眼神跟蝎子是同一个品种的。 「国安局特勤处。代号黑鹰。」他走到李青云面前。「硬碟?」 李青云从车里取出那块黑色防爆硬碟。递过去。 处长接过来。翻了一面。看见日文编码和「帝国之盾」的标签残留。他的脸变了。嘴唇往里抿。颧骨上的疤痕拉直了。 「全部数据?」 「全部。」李青云说。「三维地形。雷达盲区。纵深突防路线。连我们成都军区的后勤补给线都画出来了。」 处长把硬碟装进防静电袋。拉上封条。交给身后的技术员。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李青云。 「李先生。」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挽救国运的功劳。」 李青云没接话。他看向谷底。 火灭了。黑烟还在冒。日方营地剩下一堆烧焦的帐篷骨架和歪倒的天线支架。几十个穿蓝色工装和迷彩服的日方人员缩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被数千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白玛站在最前面。藏刀横在胸前。 「工程浮桥。」李青云对处长说。「你们带了吧。」 处长点头。手一挥。两个特勤从直升机上卸下摺叠式铝合金浮桥。架在断崖两侧。十分钟搞定。 李青云踩上浮桥。风从下面灌上来。脚下是百米深渊。激流的声音闷沉沉地从底下翻上来。 他走得稳。一步一步。 过了桥。踩上对面的碎石路。 村民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白玛看着他。脸上的红油彩被汗冲花了。铜色的皮肤上两道歪歪扭扭的红印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青云朝他点了一下头。 白玛把藏刀收了。退到一边。 空地上。小田切坐在地上。西装裤破了一个洞。白衬衫前襟被血渍和泥浆染成了一团。右手腕肿成了馒头。悬在胸前。歪的。骨头碎的那种歪法。 金丝眼镜不见了。大概在昨晚的混乱里丢了。或者碎了。没有眼镜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眼窝凹下去。眼珠子转来转去。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耗子。 李青云走过去。 手里拿着一叠列印纸。刚才在车载笔记本上打出来的。热敏纸。墨迹新鲜。 他蹲下来。 把那叠纸举到小田切的脸前。 「认识吗?」 小田切的眼珠子落在纸上。 三维地形建模的截图。红色箭头。编号。日文标注。 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蜡黄。 李青云把纸翻到第二页。 「帝国之盾。第三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西南作战区域纵深突防路线预演。」 纸甩出去。拍在小田切的脸上。 热敏纸的边角划过他的颧骨。割出一道白印。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拿着外交豁免权来画我们的军事地图?」 李青云没蹲了。站起来。从上往下看。 「小田切。你长了几个脑袋够掉。」 小田切的嘴张了。合上了。又张。像搁浅的鱼。 他知道这些数据意味着什麽。 回国?回不去了。三井矿业会在他踏上日本领土之前就把他处理掉。死人是最好的替罪羊。 留下?间谍罪。在中国。最低标准是死刑。 他的身体开始抖。从膝盖往上。一直抖到肩膀。抖到下巴。牙齿磕在一起。嗒嗒嗒嗒。 两条腿一软。整个人从坐着变成了跪着。额头砸在碎石上。 「我我只是执行命令」 日语和中文搅在一起。舌头打结。 他身后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副手先崩了。膝盖砸在地上。双手拍着碎石路面。疯了一样磕头。额头磕出血。混着泥沙糊了一脸。 「饶命!饶命!我什麽都说!我什麽都交代!」 国安处长走过来。站在李青云身侧。看着地上跪成一团的日方人员。 「全员羁押。」李青云转身。看着处长。「按间谍罪。从重。」 处长点头。手势一比。 十二个特勤散开。自动步枪平端。黑色枪口对准空地上所有日方人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第二十条。境外组织及人员在中国领土实施间谍活动」 枪托捣在小田切的后背。把他摁进泥里。 手铐咔嚓扣上。金属咬合的声音。一副。两副。三副。一连串。 冉光明站在人群后面。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帕都拧得出水来。 他看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日方人员。看着被特勤封存的帐篷残骸和设备残骸。看着那块已经装进防静电袋的黑色硬碟。 县长当了六年。见过的最大的事是邻村打架斗殴。 今天他见了间谍案。 苏明远的那份转让协议已经被特勤作为物证封存了。连同那些盖着省厅章的批文。外交照会。入境许可。 全是废纸。 在间谍罪面前。什麽商业协议。什麽外交豁免。什麽瓦森纳。全是一戳即破的笑话。 稀土矿权即刻冻结。启动国家战略储备接管程序。 断魂谷上方。太阳出来了。浓雾散了大半。金色的光打在两侧绝壁上。岩层的纹理一条一条地亮起来。 白玛站在崖边。刀插在腰间。火把扔了。抱着胳膊看着谷底的日方人员被一个一个带上浮桥。押走。 他的嘴角往上撇了一下。 李青云走回越野车旁边。冉光明小跑过来。 「李先生。省里那边」 「不用管省里。」李青云打断他。「国安局管辖的案子。省里插不上手。」 冉光明点头。退了两步。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烟。刚叼上。 那部红色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不是刚才的国安频道。是专线。 他看了一眼来电编号。手指顿了一下。 接了。 「爸。」 电话那头。李建成的声音。沉的。压的。像有千斤的东西顶在胸口。 「青云。马上回京。」 风从峡谷底部灌上来。吹歪了他嘴边没点着的烟。 「什麽事。」 「美国人在wto入世谈判桌上突然发难。」李建成停了一下。「他们拿你让华尔街爆仓的事做文章。要求全面开放国家核心金融市场。」 李青云没说话。 「否则」 李建成的声音又停了两秒。 「立刻终止入世谈判。」 风把烟从他嘴角吹掉了。烟翻了两个跟头。掉进深渊里。 李青云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谷底那些正在被押走的日方间谍。又看了一眼远处刚刚升起的太阳。 把电话贴回耳边。 「订机票。今晚到京。」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砰。门关了。 发动机启动。碎石从车轮下弹出来。 越野车掉头。往山下冲去。 第462章 风暴中心,孤城里的脊梁 越野车冲下山的时候。后视镜里断魂谷的轮廓被晨雾吞了。 蝎子在后座上。左臂吊着。右手掌心裹了三层纱布。血还是渗了出来。把白色的纱布染成铁锈色。他没吭声。靠着座椅闭眼。呼吸很浅。 李青云一只手打方向盘。一只手拨卫星电话。 「陈默。专机。最近的军用跑道。一小时后起飞。」 电话那头键盘声响了两秒。 「西昌。军用备降场。已协调。」 「蝎子需要手术。安排津门军区总医院。」 「明白。」 挂了。 窗外的盘山路一圈一圈往下绕。松林退了。云层退了。高原的冷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割脸。 李青云没关窗。 他需要这股冷。 脑子里翻的不是断魂谷。不是小田切跪在地上求饶的脸。 是父亲电话里那句话。 「立刻终止入世谈判。」 八个字。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十二月的宛平。暖气烧得足。但这间会议室里的温度。比外面零下八度的街面还冷。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能照出人影。桌面上铺了一层绿色呢绒。摆着矿泉水。钢笔。文件夹。咖啡杯。 咖啡凉了。面上结了一层油脂。酸涩的味道飘在空气里。没人喝。 无影灯从天花板上打下来。白的。亮的。把每个人脸上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中方坐左边。七个人。 李建成坐在正中间。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胸口别着国徽。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一圈。眉心的竖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面前摊着十几份文件。中英双语。有些翻开了。有些还没拆封。 右手边坐着商务部的王副司长。五十出头。发际线退到了头顶。额头上一层细汗。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笔帽敲在桌面上。嗒。嗒。嗒。 左手边是外交部的翻译。法律顾问。技术专家。脸色都不好看。 对面。美方。 五个人。 中间那个。史密斯。 六十来岁。银灰色西装。领带是深蓝底金色条纹。耶鲁校友款。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家族戒指。铂金底座。中间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老钱的味道从头顶冒到脚底。 他右手夹着一根古巴雪茄。没点。在指间转。慢悠悠地转。 嘴角挂着笑。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优越感。不用说话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身后坐着高盛法务总监。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副主任。两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助理。 四个人。八只眼睛。全盯着李建成。 像盯着一块即将切割完毕的肥肉。 翻纸声。 沉闷的。一页一页的。 史密斯的助理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间。全英文。四十七页。每一页的页脚都印着美国国务院的水印。 「补充条款。」助理用英语说。「第三轮磋商的前置条件。」 翻译接过来。翻了两页。脸变了。 他低头在李建成耳边说了一句话。 李建成的手停了。 钢笔的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从笔尖上渗出来。落在绿色的呢绒上。洇开了一个黑点。 他拿过文件。逐字逐句地看。 第一条。全面开放银行业外资持股比例。取消上限。 第二条。取消证券丶期货丶保险行业的外资准入审批。 第三条。允许外资设立全资子公司直接经营人民币业务。 第四条。撤销对跨境资本流动的一切管制措施。 第五条—— 「签了这个。」李建成把文件合上。声音平的。「和把央行的钥匙交给你们有什麽区别。」 翻译把话传过去。 史密斯笑了。把那根没点的雪茄放在菸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 「李先生。」他的英语带着新英格兰老钱口音。每一个音节都圆润得像打磨过的珠子。「我们不是来讨价还价的。这是底线。」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 「你儿子的基金在华尔街赚了不少钱。」他的笑意更浓了。「但如果贵国连基本的游戏规则都不愿意向我们敞开。那笔钱。恐怕一分也带不回中国。」 翻译的声音在颤。但他还是一字不差地翻了过来。 会议室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暖气管里热水流动的咕噜声。 后排。三个国内媒体记者坐在旁听席上。 一个年轻女记者的指甲掐进了笔记本的封皮里。嘴唇咬得发白。 另一个老记者把钢笔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说同一句话。 太欺负人了。 王副司长的冷汗从鬓角淌下来。钢笔不转了。他的手肘往左边挪了挪。碰了碰李建成的胳膊。 很轻。 但那个意思。在场的人都看懂了。 签了吧。 别扛了。 上面的压力太大了。 李建成的眼珠子动了一下。落在王副司长的脸上。停了半秒。 移开了。 他把面前那份四十七页的补充条款拿起来。叠了叠。放到一边。 然后他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全场的目光砸过来。 史密斯的笑僵了。 李建成的手掌拍在桌面上。不重。但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记炮响。 「史密斯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往桌面上钉。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是为了融入世界。不是为了把命交给你们。」 翻译刚要开口。史密斯抬手制止了。 他听得懂中文。 他一直听得懂。 史密斯盯着李建成。眼睛眯了起来。雪茄重新夹回手里。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火苗舔上雪茄的切口。 他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在无影灯下画了一个圈。 「李先生。」他把菸灰弹在那份补充条款上。「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这份文件上没有你的签字。入世谈判。无限期推迟。」 他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转身。 五个人。鱼贯而出。 门关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中方七个人。 王副司长的手帕湿透了。他擦了第三遍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看了一眼李建成的背影。没敢开口。 李建成站在窗前。灰白色的。映着十二月的天光。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 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淌在中山装的袖口上。 他没松手。 门响了。 秘书推门进来。快步走到李建成身边。弯腰。嘴唇凑到他耳边。 说了一句话。 李建成的肩膀动了一下。 嘴角。往上。抬了一毫米。 他转身。看向窗外。湖面上一只灰鹤扑棱着翅膀落在冰面上。站稳了。单腿立着。纹丝不动。 秘书退出去。 王副司长凑过来。「李主任。那边怎麽说?」 李建成没回答。 他走回桌前。坐下。把那份四十七页的补充条款重新拿起来。 翻开。 拿起钢笔。 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逐条驳回。」 钢笔扣上笔帽。啪。 王副司长的脸白了。 第463章 落地京城,父子同台的暗盘 湾流公务机的舷梯放下来。 零下五度。 宛平十二月的风像刀片。从跑道尽头刮过来。带着航空煤油没烧乾净的焦味。 李青云走下舷梯。大衣没系扣子。下摆被风掀起来。拍在腿上。啪啪响。 他站在停机坪上。抬头。 没有星星。天是铁灰色的。低得像要塌下来。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跑道两侧的红色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喷气引擎的馀温还没散。热气从发动机罩里冒出来。和冷空气一撞。化成白雾。被风撕碎。 军用备降场。 没有接机的红毯。没有鲜花。没有闪光灯。 只有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暗道入口。车灯关着。发动机怠速运转。排气管冒着白烟。 司机推开门。下车。站到车旁边。 三十来岁。平头。黑色夹克。站姿是练过的。重心压在前脚掌。右手自然垂在腰侧。 陈默调来的人。 李青云走过去。拉开后门。坐进去。 砰。 车门关了。 车内暖气烧得足。和外面的冷形成一道无形的墙。挡风玻璃内侧起了一层薄雾。 司机坐回驾驶座。挂挡。车子无声地滑出暗道。 李青云靠在后座上。没说话。眼睛闭着。 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火机。拇指搭在砂轮上。没打。来回摩擦。嚓。嚓。嚓。 前座副驾驶上坐着陈默。 他没回头。膝盖上摊着一台翻开的军用笔记本。屏幕的光打在他下巴上。绿的。 「老板。钓鱼台那边传话了。」 陈默压着嗓子。声音刚好够后座听清。 「美方给了二十四小时。明天下午五点前。李主任必须在补充条款上签字。否则入世谈判无限期中止。」 李青云没睁眼。 「条款内容?」 「全面开放金融市场。取消外资持股上限。允许外资直接经营人民币业务。取消跨境资本管制。」 陈默翻了一页笔记本上的文档。 「等于把央行的门拆了。」 李青云的拇指停在砂轮上。 三秒。 「史密斯。什麽来头。」 陈默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财报。递到后座。 「查了。史密斯家族的核心产业是洛克重工。北美第三大军工承包商。市值一百二十亿美金。主营战斗机航电系统和舰载雷达。」 李青云接过财报。没翻。 「股权结构。」 「史密斯家族直接持股百分之七十。全部质押给了花旗银行。换了六十亿美金的授信额度。用来做亚太区的军贸对冲基金。」 李青云睁开了眼。 「百分之七十质押?」 「百分之七十。」 车窗外。长安街的路灯往后退。一盏接一盏。橘黄色的光扫过车厢内部。明。暗。明。暗。 李青云把财报翻开了。 翻到第十七页。亚太区业务明细。 他的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停了两秒。 前世。 2003年。 洛克重工因为军贸回扣丑闻被sec调查。股价三天蒸发四十亿。史密斯家族因为质押比例过高。被花旗强制平仓。一夜之间从军工巨头变成了破产户。 那是五年后的事。 但导火索。现在就埋着。 「苏清的文件到了没有。」 陈默从笔记本的加密邮箱里调出一份文档。 「到了。半小时前。江南省纪委的加密通道发过来的。」 他把笔记本翻转过来。递到后座。 屏幕上。一份标注着「绝密」的财务审计报告。 洛克重工亚太区子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 九七年。通过香港壳公司向东南亚四国军方出售雷达系统。合同总额二十三亿美金。其中十一亿走的是灰色对赌通道。赌的是亚洲货币不会崩盘。 亚洲金融风暴来了。 那十一亿。变成了一笔巨额亏损。被藏在三层离岸公司的夹层里。 花旗不知道。 sec不知道。 华尔街不知道。 但苏清知道了。 因为那笔灰色资金的中间人。就是被李青云在江南吞掉的苏家外贸公司。帐本在李青云手里。 李青云把笔记本还给陈默。 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黑色。外壳磨损严重。只有两个按键。一红一绿。 这部电话经过特殊改装。信号走的是军用卫星的跳频通道。直连矽谷埃文的伺服器。全球任何情报机构都截不到。 他按下绿色键。 响了三声。 「老板。」埃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美国西海岸凌晨四点的困意。 「洛克重工。纳斯达克代码lrk。」 「查到了。流通盘大概三十亿美金。日均成交量八千万。」 「今晚。把能借到的融券额度全部拉满。」 听筒里键盘声响了。快速的。密集的。 「老板。做空洛克重工?这可是军工股。五角大楼的亲儿子。动它等于捅马蜂窝。」 「五角大楼管不了纳斯达克的空单。」 李青云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他们家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质押在花旗。股价跌百分之十五。触发预警线。跌百分之二十五。强制平仓。」 他停了一秒。 「我不需要让它跌百分之二十五。我只需要让史密斯知道。它能跌百分之二十五。」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明白了。我去联系暗池的做市商。」 「用光锥信托的三号壳。不要留任何指向国内的痕迹。」 「收到。」 李青云挂了电话。把卫星电话揣回内袋。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灰砖高墙。胡同口有武警站岗。车牌一扫。栏杆抬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个火机。眼睛半睁半闭。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司机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的路。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跟李青云干了三年。什麽场面都见过。 这个眼神他认识。 上一次看见。是在江南。 然后苏家就没了。 车子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 李青云推开车门。下车。 陈默抱着笔记本跟上来。 「老板。李主任在里面等着。」 李青云整了整大衣领子。抬脚。跨过门槛。 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丫像枯骨。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地上。碎成一片。 正屋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 李青云推门进去。 李建成坐在书桌后面。灰色中山装还没换。胸口的国徽在台灯下反着光。 茶杯搁在手边。茶凉了。面上漂着碎末。 父子俩对视。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李青云大衣上沾的灰尘和机油味上。 「断魂谷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间谍全部移交国安。硬碟数据完整。」 李建成点了一下头。没多问。 他把桌上那份四十七页的补充条款推过来。 「看看。」 李青云拿起来。翻了三页。放下了。 「不用看。我知道他们要什麽。」 他把那份财报拍在桌上。洛克重工。 「史密斯家族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质押在花旗。亚太区还藏着十一亿美金的灰色亏损窟窿。」 李建成的手指停在茶杯上。 「你要做什麽。」 「他砸你的谈判桌。我炸他的后院。」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卫星电话。放在桌面上。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纳斯达克会出现一批针对洛克重工的大额空单。史密斯会接到花旗银行的预警电话。」 他看着父亲。 「你不用签任何东西。你只需要在谈判桌上再撑二十四个小时。」 李建成盯着那部卫星电话。 沉默。 五秒。 他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行。」 一个字。 李青云转身。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没回头。 「爸。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救咱家。」 他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 「这次是救所有人的饭碗。」 门关了。 院子里。月光照着那棵枯槐树。树影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屋里。李建成把那份四十七页的补充条款翻开。 拿起钢笔。在第一页空白处已经写好的四个字上面。又重重描了一遍。 逐条驳回。 钢笔搁下。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正驶出胡同。尾灯消失在拐角处。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 纳斯达克电子交易大厅。 三个平时日均成交量不超过五百万美金的老牌基金帐户。在同一秒内被激活。 卖出指令涌入系统。 标的只有一个。 洛克重工。 代码lrk。 空单金额。 两亿美金。 第464章 三线绞杀,沉默的倒计时 纳斯达克电子撮合系统的伺服器集群亮了。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凌晨四点十七分。东海岸。曼哈顿下城。 三笔卖单同时砸进盘口。 lrk。洛克重工。 第一笔。六千万。市价。 第二笔。八千万。市价。 第三笔。六千万。限价十七块五。 做市商的报价引擎被瞬间击穿。买一到买五的挂单像积木一样塌下去。 盘前交易量暴增四百倍。 暗池里的算法交易机器人最先嗅到了血腥味。跟单程序启动。卖出。卖出。卖出。 绿色的数字从屏幕顶端往下坠。 十八块二。十七块九。十七块四。 三分钟。跌了百分之四。 没人知道空单从哪来的。三个帐户注册地分别在开曼丶列支敦斯登和都柏林。三层壳公司嵌套。受益人信息栏填的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巴拿马律所。 查不到。 乾乾净净的幽灵钱。 画面一转。 宛平。玉渊潭行宫宾馆。芳菲苑西侧休息室。 史密斯坐在棕色真皮沙发里。右腿搭在左腿上。古巴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菸灰垂了一截。没弹。 落地窗的阳光打进来。切在波斯地毯上。把他半边身子照得金黄。 他在看报纸。《华盛顿邮报》。头版。标题是关于亚太经贸新秩序的社论。他自己授意写的。 助理站在茶几旁边。弯着腰。手里捧着一台翻盖手机。 「史密斯先生n和路透社已经收到了我们的通稿。」 「念。」 「美方首席代表史密斯对中方的诚意表示严重关切。据知情人士透露,美方代表团已预订明日返回华盛顿的航班。若二十四小时内无法达成框架性共识,入世谈判将面临无限期中止。」 史密斯把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阳光里画了个漂亮的圆环。 「机票订了?」 「订了。头等舱。六个座位。明天下午三点。机场直飞杜勒斯。」 「好。」 史密斯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枚家族戒指。铂金底座上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转了一圈。 二十分钟前他跟纽约通了电话。 对方是华尔街最老牌的投行掌门人之一。也是洛克重工董事局里握着三个席位的影子人。 电话里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中国的金融牌照拿到手,洛克重工董事局主席的位置就是你的。 第二句:不惜一切代价。 史密斯把戒指戴回无名指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玉渊潭的湖面薄冰未化。灰白色的。一只灰鹤站在冰面上。单腿。一动不动。 他看着对面中方代表团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门关了整整一夜。 让他们关着。让他们吵。让他们纠结。让他们在恐惧和屈辱之间来回撕扯。 他见过太多了。 日本人签过。韩国人签过。泰国人签过。墨西哥人签过。 最终每一个人都会签。 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有一条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他转身。对助理说:「再给中方传一句话。」 「请说。」 「告诉李建成。明天下午五点。如果文件上没有他的签名。我不介意让全世界知道。是中国人自己关上了这扇门。」 助理出去了。 史密斯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雪茄。 他不知道八千公里外的纳斯达克暗池里。他家族的命脉正在一寸一寸地流血。 太平洋另一边。 旧金山。光锥信托海外作战室。 埃文租下的这间办公室在金融区第四十七层。落地玻璃幕墙对着海湾大桥。景色很好。但没人有心情看。 六个交易员坐在u型操作台前。都是埃文从华尔街各投行挖来的佣兵。按小时计费。签了保密协议。不问雇主是谁。不问目的是什麽。只执行指令。 六块屏幕。十二条k线。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lrk的盘前报价已经跌破十七块。 一个秃顶交易员摘下耳机。扭过头看埃文。 「这是自杀式做空。洛克重工是五角大楼的一号承包商。动它?sec明天就会踹门进来。」 埃文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 另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交易员咬着咖啡杯的边沿。盯着屏幕上的持仓数据。 「不过他妈的说句实话。这家公司的资金炼确实脆得像饼乾。百分之七十质押在花旗。谁干的?这是把脖子主动伸进铡刀底下。」 秃顶接话。「只要跌破十五块。花旗的风控系统会自动触发预警。跌破十三块五——」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强制平仓。」 格子衬衫放下咖啡杯。摇头。 「上帝啊。我不敢看明天的报纸了。」 卫星电话响了。 埃文接起来。听了三秒。挂了。 他站起来。走到u型台中央。 「老板的最新指令。」 六个人同时转过头。 「不用等开盘。走盘前大宗交易通道。把跌幅直接砸到他们警戒线的喉管上。」 秃顶的手悬在键盘上方。 「多少?」 「全部。」埃文把一根数据线插进加密u盘。「三号壳公司名下剩馀的一亿两千万融券额度。一次性打完。」 操作台安静了两秒。 六个人同时落指。 键盘声响成一片。密集。疯狂。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卖单涌入暗池。 lrk的k线像一根被砍断的绳子。直线坠落。 十六块八。十六块三。十五块七。 花旗银行的风控系统在十五块四的时候弹出了第一道预警。 黄色的。 宛平。 李青云站在那间老槐树院子的偏房里。 五块屏幕挂在临时钉上去的铁架子上。陈默趴在摺叠桌前。笔记本连着三条加密线路。一条通矽谷。一条通香港。一条通开曼。 屏幕上的k线还在往下掉。 十五块二。 李青云站在屏幕正前方。大衣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右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 他看着那根k线。 看了二十秒。 把烟折断了。 断成两截。菸丝从指缝里漏下去。洒在水泥地上。 「陈默。」 「在。」 「花旗的预警线是多少。」 「十五块整。黄色预警。十三块五。红色预警。低于十三块五。系统自动启动强制平仓程序。」 李青云抬手看了一眼表。 宛平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一分。 距离史密斯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二十九分钟。 距离纳斯达克正式开盘。还有四个半小时。 盘前的大宗通道已经把股价砸到了十五块二。 但盘前毕竟是盘前。流动性不够。量不够大。真正的屠杀要等开盘。 二十九分钟。 他需要在这二十九分钟里。让史密斯知道一件事。 不是股价会不会跌。 而是——它能跌多少。 「把盘前的逐笔成交明细。截图。」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跳了三下。截图完成。 「发给谁?」 「史密斯的私人秘书。」 陈默的手停了。 「老板。这等于直接告诉他是我们在做空。」 「我就是要告诉他。」 李青云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枯槐树的影子歪歪地投在院墙上。 「匿名发。用他看得懂的方式。」 他转过身。 「截图上附一句话。」 「什麽话?」 「十三块五。」 三个字。 陈默咽了一下口水。手指落在键盘上。 加密邮件发出去了 玉渊潭行宫宾馆。芳菲苑西侧休息室。 史密斯刚换上一套深灰色高定西装。袖扣是铂金的。领带夹是家族纹章款。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极了。 胜利者的模样。 他抿了抿领带。转身。拿起助理准备好的讲稿。 新闻发布会定在五点半。记者已经到了n。路透社。美联社。彭博。新华社也来了两个人。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雪茄盒。 口袋震了。 右侧裤兜。卫星电话。 他皱了一下眉。这个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 掏出来。翻开。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的推送通知。 他点开。 一张截图。 纳斯达克盘前交易。标的lrk。 绿色的k线从十八块二直插十五块二。 截图下方。三个数字。 13.5。 史密斯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动。 窗外。玉渊潭的湖面上。那只灰鹤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又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 花旗银行。风控部。 第465章 拔剑,踩碎你的时间表 电话接通。 「史密斯先生。我是花旗纽约总部风控总监。」 声音很急。透着藏不住的焦灼。 史密斯握着手机。大步走到窗前。 世纪末最后一天的大雪。飘下来了。鹅毛一样。 雪团被狂风卷着。重重砸在国宾馆的玻璃幕墙上。 室内暖气烧得极旺。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雾。把外面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整个休息室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空气黏稠得能拉出丝。 「说。」 史密斯的后背挺得笔直。 「lrk盘前遭遇大规模恶意做空。股价跌破十五块。触发我行一级预警。请您立刻补足一亿五千万美元保证金。否则开盘极其容易触碰十三块五的强制平仓线。」 史密斯的眉毛拧成了死结。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备用手机。 那封匿名邮件里的截图。清清楚楚标着13.5。 巧合?还是中国人的恐吓? 他捏紧机身。手指骨节发白。 「查清空单来源。让财务部立刻调十亿帐面资金备用。我不允许股价掉下一美分。」 听筒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声。 他把手机拿到耳边。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变成了无信号的盲音状态。 啪。 史密斯把手机狠狠拍在茶几上。 搞屏蔽信号这种小动作? 以为靠几单盘前抛售。制造一点帐面亏损的假象。就能把他阻挡在新闻发布厅门外? 只要他推开眼前这扇门。向世界宣布谈判中止。 李建成那个清贫高傲的骨气。连一个美分都不值。 到时候。这群人会跪着求他回来。整个中国的金融市场只会任由他的家族宰割。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深灰色高定西装的领部。拽了拽笔挺的袖口。 「走。」 助理快步上前。双手拉开休息室的大门。 门外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长走廊。 王副司长缩在避风的墙角。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白手帕。 手帕被汗水全浸透了。能直接拧出水来。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距离最后通牒。还剩五分钟。 王副司长牙齿打着战。嗓音压得极低。「李主任死不松口。史密斯要走人。一旦推开那扇门。明天的千禧年就是我们的国难日。几代人的努力付之东流。李家父子这是要把咱们的饭碗全砸了啊!」 旁边四个中方随行人员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没人接话。 走廊里的空气像灌了铅。压在胸口。连喘气都得大口用力。 五十米外。 电梯间方向。 叮。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一双黑色皮鞋踏上红地毯。脚步声很闷。 一下。两下。频率极度恒定。没有任何犹豫。 李青云走出来。 纯黑色的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布褶。贴在身上像一层坚硬的铠甲。 领口夹着一枚暗银色的领带夹。没有半点多馀的花纹。在壁灯下泛着冷光。 他单手提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大步往走廊深处走。 身上带着从门外风雪里浸透的刺骨冷气。更带了一丝极淡的硝烟味。 休息室门口。 史密斯停住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他转向守在门边的中方翻译。 「时间到了。」 他拨弄了一下袖扣。声音抬高了八度。回荡在走廊里。 「看来你们的政府选择了愚蠢的顽抗。我现在就去新闻大厅。向全世界宣布这个遗憾的消息。」 翻译脸色煞白。嘴巴张开。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王副司长双腿一软。后背顺着墙壁滑下去半寸。 史密斯冷笑出声。脑袋高昂。迈脚踏上地毯。 砰。 国宾馆正前方的双开橡木巨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爆响。 一阵刺骨的冷风疯了似的卷进走廊。 红地毯的边缘被风掀飞起来。 史密斯刚迈出半步的脚定在原处。 他夹在两根手指中间丶还没来得及点燃的古巴雪茄。脱手。 吧嗒。 掉在地毯上。菸叶散落。 走廊尽头。新闻大厅外面围着的几十家外媒记者。原本嘈杂的交流声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所有镜头。几十个话筒。十几把闪光灯。 齐刷刷转过来。死死对准走廊中央的那个人影。 李青云站在三步之外。挡住了史密斯的去路。 走廊顶部的黄铜吊灯打在他身上。脸藏在背光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钉在史密斯脸上。 「你哪也去不了。史密斯先生。」 李青云开口。语速很慢。吐字清晰。 「你该向全世界宣布的。是你的家族破产了。」 史密斯脸颊上的两块皮肉疯狂跳动了两下。 就像一只充满气的巨大气球被拔掉了气门芯。 「你是谁?」 他的声音尖锐地提上去。夹着压不住的火气。 「这哪来的疯子!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 侧后方。两名身高两米的黑水保镖伸手摸向腰后。像两头猛虎一样扑过来。 李青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右手抬起。手腕猛地一甩。 黑色的真皮公文包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力量的黑线。 砰。 一声让人心悸的巨响。 皮包重重砸在走廊边沿的签到长桌上。实木桌面震得嗡嗡作响。 冲到一半的保镖被这股暴戾的动作逼得本能一停。 包带崩裂。拉链划开。 几百张a4纸像暴风雪一样从包里炸出来。铺天盖地。 白花花的一片。散落在长桌上。掉在地毯上。飘落到史密斯的脚尖前。 一张盖着红戳的纸。静静躺在史密斯的皮鞋旁边。 全英文列印件。 史密斯低下头。 视线像吸铁石一样砸在纸面上。拔不出来。 花旗银行鲜红的实物公章盖在正中间。 抬头是一排大写加粗的红色英文字母: margincall。 追加保证金平仓通知。 下方有一行极其冰冷的数据报告。 强制清算触发阈值:13.5。 花旗风控中心资产评估回执:该帐户抵押品价值。清零。 史密斯死死盯着那串字母。 喉结在脖颈上疯狂上下滑动。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吸气声。 他连半个有意义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垂在西装两侧的双手。从指尖开始发抖。抖动幅度越来越大。 风从门外刮进来。卷起一张a4纸。拍在他的膝盖上。 第466章 千禧钟声,暗网的悬赏 钢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细响。 史密斯的手在抖。 从手腕到指尖。每一根骨节都在抖。签名的墨迹歪歪扭扭地拖出一条难看的尾巴。像一条被踩断脊椎的蛇。 他签完了。 钢笔从指缝里滑出去。骨碌碌滚过桌面。掉在地毯上。 没人去捡。 整间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热水流动的声音。 史密斯的助理站在他身后。两条腿打颤。想上前扶一把。手伸到半道又缩回去了。 李建成坐在对面。一动没动。 他伸手。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史密斯那坨歪得不成样子的签名。 合上。 起身。 从怀里掏出一个硬壳文件夹。把协议装进去。扣上金属搭扣。咔嗒。 走廊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喧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王副司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扑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 承天门广场方向。夜空被撕开了。 金红色的烟花从地平线上炸开。一朵接一朵。连成一片。把整个北京的天际线烧成了白昼。 倒计时归零了。 1999年12月31日。午夜十二点整。 千禧年到了。 广场上的欢呼声隔着三公里都能听见。几十万人的声音搅在一起。震得国宾馆的玻璃嗡嗡响。 烟花的碎屑从天上往下落。红的。金的。银的。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落在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上。落在国宾馆门前那面鲜红的国旗上。 史密斯没看窗外。 他缩在椅子里。两只手撑着膝盖。头埋得很低。银灰色西装的后背被冷汗洇透了。深色的汗渍从肩胛骨蔓延到腰际。 他的三个助理已经收拾好了公文包。站在门口。没人敢说话。 李建成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史密斯先生。机票不用退了。回去好好休息。」 门推开了。 走廊里。闪光灯像炸弹一样炸开。白花花的光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快门声响成一片。密得像机关枪扫射。 「李先生!请问谈判结果」 李建成抬起手里的硬壳文件夹。 「龙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十二个字。 走廊炸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保安被冲得东倒西歪。新华社的老记者把钢笔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两下。什麽都没说出来。但眼眶红了。 路透社的摄影师蹲在地上。镜头里。李建成的中山装胸口上那枚国徽。在闪光灯下亮得刺眼。 王副司长靠在墙角。白手帕捂着嘴。脸灰得像一张旧报纸。 他旁边三个跟着他一起主张签字妥协的随行官员。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墙缝里。 他们都知道。 这件事过了今晚。明天一早的通报里就会有他们的名字。 投降派。 这三个字。能把他们的政治生命钉死在耻辱柱上。 李建成被记者团簇拥着往前走。走出走廊。走进国宾馆的前厅。 前厅的大门敞开着。门外是漫天烟花和冰冷的雪花。两种东西搅在一起。落在台阶上。化成亮晶晶的水渍。 他停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李青云。 李青云站在前厅的侧门旁边。背靠着一根罗马柱。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黑色西装上沾着几片从外面飘进来的雪花。没拍。 父子俩隔着二十米。隔着几十个疯狂拍照的记者。隔着保安和工作人员组成的人墙。 对视了一眼。 李青云抬起手里那瓶矿泉水。朝李建成的方向晃了晃。 李建成嘴角动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杯已经凉透的白水。隔空举了举。 没碰杯。 不用碰。 李青云转身往侧门走。推门出去。 门外。雪还在下。烟花还在炸。 他站在国宾馆的侧院台阶上。掏出烟。叼上。打火机的砂轮搓了两下。火苗被风吹歪了。烟点着了。吸了一口。 远处。宛平街上全是人。挥着国旗。喊着口号。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把帽子扔上天。 烟花的碎屑落在他肩膀上。红色的。像细碎的火星。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被风撕碎。散在夜空里。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了。 他没急着接。又吸了一口烟。 第二下震动。第三下。第四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 陈默。 接了。 「老板。」 陈默的声音不对。带着喘。像是跑着过来的。 「什麽事。」 「您在哪?我过来。当面说。」 李青云吐掉嘴里的烟。用鞋底碾灭。 「说。」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陈默从侧院的走廊里冲出来。手里抱着一台加密平板。 他的脸是白的。 不是冻白的。是吓白的。 额头上的汗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冒着热气。 「老板。」他站定。胸口剧烈起伏。把平板递过来。「暗网。半小时前挂出来的。」 李青云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个血红色的页面。暗网的悬赏公告。洋葱路由加密。发布时间:utc2000年1月1日00:00:00。 正中间。 一张照片。 他的照片。 不是证件照。是在鹿特丹港口被偷拍的。他站在货轮甲板上。侧脸。大衣领子竖起来。背景是北海灰蒙蒙的天际线。 照片下方。一行英文。粗体。大写。 bounty:$100,000,000 一亿美金。 再下面。发布者代号。 沙漠黑刃。 李青云的拇指往下划。 悬赏附带的补充说明只有一段话。短的。但每一个字都烫眼睛。 「目标近期非法获取并转运一台受国际军控条约保护的五轴联动精密加工设备。该设备的核心图纸涉及本组织委托方的战略利益。赏金有效期:无限。」 五轴联动。 核心图纸。 李青云把平板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设备编号。又翻回来。盯着屏幕上那个代号。 沙漠黑刃。 中东。 陈默站在旁边。嘴唇哆嗦。 「老板。一亿美金的悬赏。全球所有暗网的赏金猎人都会看到。我们的行踪。住所。车队路线。全部暴露在」 李青云把平板合上。 递回去。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上。打火机啪地响了。火苗在风里跳了两下。菸头亮了。 远处。承天门广场上最后一轮烟花升上天。金色的。巨大的。在夜空中炸开。把半座北宛平照得通亮。 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滚过来。 李青云吸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手里。看着天上那朵正在消散的金色烟花。 「查。」 一个字。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拍在腿上。 千禧年的第一缕曙光还没出来。 但血腥味已经从沙漠的方向飘过来了。 第467章 一亿美金的猎物 烟还没抽完。 李青云把菸头捏在手心里。烫的。指尖被灼了一下。他没松手。 陈默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抱着那台加密平板。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煞白。 远处承天门广场的欢呼声还没散。零星的烟花拖着尾巴往下坠。轰。轰。 千禧年的第一分钟。全世界都在笑。 google搜索twkan 李青云没笑。 他把菸头扔进台阶边的积雪里。嗞的一声。熄了。 「走。」 宾馆侧门停着那辆黑色红旗。司机看见他出来。发动机已经轰着了。排气管白烟滚滚。 李青云拉开后门。坐进去。陈默从另一侧上车。砰。砰。两扇门几乎同时关上。 车子驶出宾馆。拐上宛平街。 街面上全是人。挥国旗的。放鞭炮的。搂在一起跳的。车灯扫过去。一张张笑脸。红扑扑的。冻得通红。 李青云没看窗外。 他把平板从陈默手里拿过来。重新打开那个页面。 他的拇指划到悬赏附带的那张照片上。停住了。 鹿特丹港口。他站在货轮甲板上。大衣领子竖着。侧脸。背景是北海灰色的天空。 这张照片他没见过。 那天在鹿特丹。他的注意力全在五轴联动工具机的货柜上。码头工人。北约巡逻艇。蓝色地球卫士的环保船。每一个环节都要盯死。 没人应该能在那个角度拍到他。 「陈默。」 「在。」 「这张照片。放大。」 陈默接过平板。捏开手指往外推。图片像素很高。放大三倍之后。细节清晰得可怕。 李青云大衣扣子上的光泽。手腕上表盘的反光。甚至能看到他左手食指上第二天才注意到的一道油渍。 这不是手机偷拍。 「拍摄角度。」李青云说。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他在计算。 「从甲板右前方。大约三十度仰角。距离目标不超过四十米。」他停了一下。「这个位置……只有港口引水塔上能实现。」 引水塔。 那天鹿特丹港口行动。引水塔是蓝色地球卫士环保组织的人占据的制高点。马库斯的人。李青云花了三百万欧元收买来制造混乱掩护脱困的那批人。 「定点监控。」李青云吐出四个字。 陈默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板。这意味着……在鹿特丹那天。就有人在盯着您。而且这个人。一定参与了港口行动。否则不可能出现在引水塔上。」 车子拐进东二环。路上的人少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扫过车厢。一明一暗。 李青云把平板合上。闭了两秒眼。 他在脑子里过鹿特丹那天的每一张脸。每一个环节。每一通电话。 蓝色地球卫士。马库斯。 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荷兰人。三百万欧元买来的「盟友」。在码头制造环保抗议。掩护货柜转运。事成之后拍拍手走人。乾净利落。 太乾净了。 「换酒店。」李青云睁开眼。「建国饭店不住了。去军区招待所。今晚开始。所有车队路线每四小时更新一次。非加密通讯渠道全部关闭。手机换号。座机拔线。」 「明白。」 「把老板的行程表从光锥内部系统里删掉。今天之后。知道我在哪的人不超过三个。」 陈默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飞速敲击。键盘声急促。密集。 「还有。」李青云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部卫星电话。「接通埃文。」 信号走军用跳频通道。嗡了两声。接了。 「老板。」埃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美国西海岸深夜的安静。 「暗网。悬赏公告。发布者代号沙漠黑刃。你看到了。」 「看到了。十五分钟前。我的爬虫程序自动抓取的。」 「追。」 「已经在追了。」埃文的键盘声透过听筒传过来。「但是不好办。这条悬赏的发布路径做了至少七层洋葱路由跳转。每一层的节点都在不同国家。我剥了四层。第五层跳到了一个军事级加密伺服器集群。」 「哪里的。」 「阿联。杜拜。」 李青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杜拜。 中东。 「军事级加密?」 「对。不是民用的商业vpn。是那种政府和情报机构才会用的硬体加密。防火墙至少三层。我的工具穿不透。需要时间。」 「多久。」 「如果不出意外。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但这种级别的伺服器。通常有反追踪机制。一旦被探测到入侵。它会自动销毁日志并迁移节点。」 「你有几次机会。」 埃文那边沉默了三秒。 「一次。」 「够了。」李青云说。「七十二小时之内。我要知道沙漠黑刃是谁。钱从哪来。委托方是什麽人。」 「收到。」 电话挂了。 车子驶入军区大院。岗哨查了两遍证件。栏杆抬起来。车轮碾过积雪。嘎吱嘎吱地响。 军区招待所。三层灰色水泥楼。没有霓虹灯。没有门童。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两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李青云走进房间。站到窗前。窗外是一排光秃秃的白杨树。树干上刷了白石灰。在路灯下像一排竖着的骨头。 陈默把行李放下。连上加密网络。手指没停过。 「老板。安保升级的方案发出去了。光锥总部的安保主管确认收到。车队路线明早六点第一次变更。」 「酒店那边的退房手续。」 「已经让人去办了。不留任何签名和入住记录。」 李青云点了一下头。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排白杨树。一动不动。 一亿美金。 在暗网上。这个数字意味着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世在纪委的三十年。他见过太多因为暗网悬赏而消失的人。商人。官员。情报掩护身份的特工。悬赏金额最高的一个。也不过两千万美金。 一亿。 等于向全世界每一个拿枪的亡命徒宣布这颗人头。值一座金矿。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老板。蝎子那边……要不要通知?」 李青云没转身。 「通知。」 「他现在的状态」 「通知。」 陈默咽了一下。拿起加密手机。拨了出去。 画面一转。 凌晨一点四十分。 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间模式。暗黄色的。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趴在台面上打盹。暖气片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407号病房。 蝎子平躺在床上。 左臂从肩膀到手腕。整条打着石膏夹板。固定在一个金属支架上。抬起来。悬在半空。白色的绷带从夹板缝隙里露出来。边缘发黄。渗着药水的味道。 右手摊在被子上。掌心裹了三层医用纱布。纱布已经不白了。中间那层被渗出来的组织液浸成了深褐色。五根手指。只有大拇指丶食指和中指能弯曲。无名指和小指被钢钉固定着。一动不能动。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一跳一跳的。滴。滴。滴。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一个没拆封的苹果。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出院申请表。空白的。没填。 蝎子闭着眼。呼吸很浅。 手机响了。 是那部陈默给他配的加密备用机。塞在枕头底下。震动声闷闷的。 蝎子的右眼先睁开。然后是左眼。 他没有用手去摸。右手的三根能动的手指直接探进枕头下面。夹住手机。抽出来。翻到耳边。 「说。」 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蝎子听了三十秒。 听筒里的声音停了。 蝎子把手机放在胸口上。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罩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的右手动了。 三根手指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纱布上的深褐色渗液被挤出来。洇湿了被单。新鲜的血从纱布边缘冒出来。殷红的。一滴。两滴。淌在白色的床单上。 他没停。 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速度越来越快。 旁边床位的伤员被吵醒了。扭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 没敢问。 蝎子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偏头。看向窗户。 窗外。没有欢呼声。只有风。呜呜地刮过病房外面的铁栏杆。 他的右手摸到枕头下面那张空白的出院申请表。 三根手指把纸拖出来。 放在胸口。 压在手机上面。 第468章 图纸已经卖了 蝎子的出院申请表在胸口压了一整夜。 天亮了。津门军区总医院的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护士推着药车从407号病房门口经过。轮子在水磨石地面上碾出吱呀的声音。 蝎子没动。右手三根能弯的手指把那张空白表格折了两折。塞回枕头底下。 他在等。 等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时机。 同一座医院。不同的楼。东侧外科重症监护区往南拐。穿过两道刷卡铁门。再往里走三十米。 icu特护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国安外勤。腰间鼓着。枪。 李青云在凌晨四点从军区招待所出发。没带陈默。一个人开了辆不起眼的灰色桑塔纳。后座上放着一束白兰花。用牛皮纸包的。花瓣冻蔫了一半。 他在icu走廊里站了十分钟。 透过玻璃窗看里面。 苏清靠在床头。半坐着。医院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晃荡荡的。瘦了。脸颊凹下去两块。锁骨的轮廓从领口里支出来。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她醒着。眼睛睁着。盯着对面那面白墙。 不眨。 李青云拉开门。走进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苏清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的头转过来。看见李青云。看见他手里那束白兰花。 眼神变了。 不是惊喜。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 两个人对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了三步距离和一整个苏家的废墟。 李青云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挪开了那个没拆封的苹果。 「身体怎麽样。」 苏清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盯着那束白兰花看了五秒。然后抬起头。嘴唇乾裂。声音哑的。 「你毁了我整个家族。」 李青云站在原地。 「救了我一条命。」 她的手指攥着被单的边沿。指甲陷进布料里。 「然后拿着花来看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你到底要我怎麽面对你。」 七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十几天地牢里的黑暗。铁链。冷水。还有苏明远甩过来的那些巴掌。 李青云没动。 手垂在身侧。 病房里的暖气片发出咕噜的响声。输液管里的药水又滴了三滴。 他沉默了很久。 「你恨我是对的。」 他的声音低。 「但你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苏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哭。最终什麽都没做。扭过头。不看他了。 窗外。津门的天灰蒙蒙的。千禧年第一天的太阳被云层捂得死死的。透不出一丝光。 两个人就这麽待着。一个看窗户。一个看地面。 五分钟。 十分钟。 病房里安静到能听见隔壁床位的心电监护仪在响。 苏清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轻了。不是原谅。是累了。 「暗网那件事。陈默联系军医的时候。我听见了。」 李青云抬头。 「一亿美金。」苏清的目光还在窗外。「全世界都想杀你。」 「你不用操心这个。」 「我不是操心。」苏清转过头。看着他。「我是想起了一件事。」 李青云的脊背绷直了。 苏清的手从被单里抽出来。攥了攥。又松开。 「在地牢里。第四天。还是第五天。我记不清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苏明远来过一次。不是来审我。是打电话。他以为我睡着了。」 李青云一步也没挪。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移了。 「他跟一个人通话。那个人说中文。但口音不对。」 「什麽口音。」 「阿拉伯人说中文的那种口音。卷舌音很重。『r』和『l』分不清。」 李青云的手指蜷了一下。 「说了什麽。」 苏清闭了一下眼。在回忆。 「那个人反反覆覆提两个词。图纸。交割。」 她睁开眼。看着李青云。 「我当时以为是苏家的生意。进出口的合同什麽的。没在意。」 她停了一下。 「但今天凌晨。我听见陈默在电话里说。悬赏跟五轴联动的图纸有关。」 病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李青云的脸色变了。是那种血从脸上褪下去的变化。白。从额头白到下巴。 三秒。 他把这三秒用来把所有线穿起来。 苏明远。455章密室里查获的三井密约。五轴联动工具机。核心图纸。阿拉伯口音。图纸。交割。 苏明远在被捕之前。已经把五轴联动工具机的核心图纸副本卖了。 买家是中东人。 暗网上那条一亿美金的悬赏。代号沙漠黑刃。杜拜的军事级加密伺服器。 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敌人。 是苏家这条死蛇。临死前吐出来的最后一口毒。 李青云的脸恢复了正常。速度很快。快到苏清还没来得及认清他刚才的表情。 他站起来。 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黑色的。比普通手机小一号。没有品牌标志。外壳是防爆材质。 他把手机塞到苏清的枕头底下。 弯腰。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到最低。 「有任何异响。按红键。」 苏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李青云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没回头。 门拉开了。走廊的灯光涌进来。 门关上了。灯光被切断。 苏清盯着那扇门。 一秒。五秒。三十秒。 门没有再打开。 她低下头。手探到枕头底下。摸到那部冰凉的手机。手指握上去。 指节发白。 床头柜上。那束白兰花的花瓣已经彻底蔫了。但香味还在。淡淡的。混在消毒水的气味里。 走廊。 李青云大步往外走。 推开第一道刷卡铁门。推开第二道。 国安外勤冲他点头。他没看。 走到电梯间。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从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按下绿键。 响了一声。 「老板。」陈默的声音。 「苏明远。现在关在哪。」 「金陵看守所。国安和省纪委联合羁押。」 「我要提审他。」 「老板?」 「今天之内。安排。」 「这个流程需要国安局那边批」 「用免死金牌。」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明白。」 李青云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医院大楼。外面的冷风扑上来。刮在脸上。 灰色桑塔纳停在急诊通道边上。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霜。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暖风机呼呼地吹。 他没急着开车。 双手搁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挡风玻璃上的霜花。 苏明远。 五轴联动。 核心图纸。 阿拉伯口音。 图纸已经卖了。 李青云把挡位挂进d。松开手刹。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津门清晨稀薄的车流里。 后视镜里。军区总医院的灰色大楼越来越小。 他拨了第二个电话。 「埃文。」 「在。」 「暗网那条悬赏的附加说明里。提到核心图纸。」 「对。」 「图纸已经泄了。渠道是中东。」 听筒里键盘声骤然加速。 「源头确认了?」 「苏明远。被捕前通过一个阿拉伯中间人卖的。」 埃文那边沉默了一秒。 「那悬赏的目的就不只是杀你。」 「对。」李青云打了一把方向盘。绕过一辆公交车。「他们要的是完整图纸。杀我只是施压。」 「我加快穿透杜拜那个伺服器集群。」 「快。」 电话挂了。 车窗外。津门的街道在往后退。 千禧年第一天。 路上的行人脸上还带着昨夜的兴奋。 李青云把车速提到八十。 方向——金陵。 第469章 隧道里的枪声 灰色桑塔纳在津门高速入口并入主路。 李青云把车速维持在一百二。双手搁在方向盘上。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塑料壳。 后视镜里。一辆深蓝色金杯面包车跟了上来。 在他后面大概三百米。不远不近。车速跟他同步调整。他加速。它加速。他变道。它也变道。 李青云不动声色。目光从后视镜移回前方。 给苏明远的提审手续需要时间。他先回北京。陈默在军区招待所等他。 卫星电话响了。 陈默。 「老板。金陵那边回话了。国安局批了提审。但最早明天上午才能安排。」 「行。」 「您现在走到哪了?」 「刚上高速。还有三个小时到北京。」 「老板。我给您安排了护送车辆。两辆。一前一后。黑色帕杰罗。都是军区借调的退伍兵。在京津高速出口汇合。」 「你什麽时候安排的。」 「昨晚。」陈默的声音顿了一下。「暗网那条悬赏挂出来之后。我就联系了军区后勤。」 李青云没说话。 他没夸陈默。也没批评。但嘴角偏了一下。收回来了。 三个小时后。京津高速北京出口。两辆黑色帕杰罗准时出现。一前一后把灰色桑塔纳夹在中间。 司机都是短寸头。黑夹克。那种一看就练过的坐姿。 车队驶入二环。 下午两点四十分。冬天的北京灰扑扑的。路边的积雪被车轮碾成了黑泥浆。行人缩着脖子走路。街面萧条。 前方八百米。朝阳门隧道。 前导帕杰罗先钻进去了。隧道灯光橘黄。打在引擎盖上。昏昏沉沉的。 桑塔纳跟着进了隧道。 后方帕杰罗正要进。 轰。 一辆红色重型卡车从隧道出口的应急车道横切过来。车身堵死了整个出口。 同一秒。 后方隧道入口。另一辆蓝色卡车从匝道冲下来。侧面擦着隔离墩。火花四溅。横在入口处。 前后堵死。 后方帕杰罗被卡车逼停在隧道外面。进不来。 前导帕杰罗被出口的红色卡车拦住。司机猛打方向盘避让。右轮撞上隧道壁。轮毂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车停了。 桑塔纳被困在隧道正中间。 前后两百米的管状空间。灯光昏暗。通风口呜呜地响。 李青云的右脚踩住刹车。车停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遍后视镜。左侧后视镜。右侧后视镜。 隧道左侧墙壁上有一扇应急通道的铁门。 铁门开了。 一个穿萤光黄背心的人走出来。戴着安全帽。手里拎着一根三角锥桶。 交通协管员。 李青云盯着那个人看了一秒。 不对。 协管员的步伐。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时有一个极小的外旋。这是长期端枪射击形成的习惯性步态。右肩比左肩高半公分。右手臂的肌肉线条比左手臂粗一圈,即使隔着萤光背心都能看出来。 三角锥桶握在左手。右手空着。垂在身侧。 距离桑塔纳还有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协管员」的右手往背心后摆伸过去。 李青云猛打方向盘。 车头往右偏了三十度。 噗。 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响。不是普通枪声。是被消音器压扁的声音。像有人用锤子砸了一团棉花。 左侧车窗炸裂。 第一层防弹玻璃从中间往四周蜘蛛网一样碎开。弹头嵌在第二层夹胶防弹层里。没穿透。但玻璃碎片崩了一车。 「操!」 这是陈默的声音。从卫星电话的听筒里传出来的。 不对。陈默不在车上。他在招待所。 李青云这才意识到,通话还没挂。 第二发。 噗。 这次打在引擎盖上。钢板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火花溅起来。 vss。李青云在心里过了一遍。东欧微声狙击步枪。九毫米亚音速弹。专门干穿甲活的。 第三发没来。 李青云没等。 他挂上倒挡。右脚从刹车跺到油门上。 发动机尖叫。 桑塔纳的轮胎在沥青路面上疯转了半圈。白烟冒出来。橡胶焦味灌进车里。车子开始倒着往后冲。 二十码。四十码。六十码。 后方那辆蓝色卡车堵着隧道入口。驾驶室没人。车门开着。 李青云把方向盘往右打死。 桑塔纳的车尾像一把钝刀。倒着撞上了卡车的右后轮。 整辆卡车被撞得横移了半米。右后轮的轮毂断了。卡车车身歪倒。和隧道壁之间露出一个刚好够一辆轿车钻过去的缝隙。 李青云把挡位切回前进。油门踩到底。 桑塔纳从缝隙里挤了出去。右侧后视镜撞飞了。车身刮出一道半米长的铁皮卷花。 出了隧道。 阳光砸下来。刺得眼睛疼。 后方帕杰罗的司机看见桑塔纳冲出来。反应极快。掉头跟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冲上二环匝道。 李青云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 隧道口。那个穿萤光背心的人已经不见了。铁门关着。三角锥桶倒在地上。 手机响了。陈默。 「老板!老板您没事吧!我听见了!我全听见了!」 「没事。」 「我马上报国安局」 「报。但别声张。让他们去隧道里取弹壳和雷管。」 「雷管?」 「出口那辆红色卡车的底盘下面。有没引爆的。我进隧道前瞄到了一眼。」 陈默那边安静了两秒。 「如果那个雷管引爆了」 「整条隧道就是棺材。」 听筒里传来陈默猛吸一口气的声音。 李青云挂了电话。 桑塔纳的引擎盖冒着烟。水箱被打裂了。温度表的指针往红线飙。 撑不了多久了。 后面帕杰罗的司机闪了两下大灯。李青云把车靠边停了。换到帕杰罗后座。 桑塔纳扔在路边。引擎盖的弹坑在阳光下发着银光。 四十分钟后。军区招待所安全屋。 国安局技术处的人来过了。留下一份初步报告。两页纸。a4。列印的。 陈默把报告递过来。手在抖。 李青云接过去。 报告很简短。 隧道内提取9x39mmsp-6穿甲弹壳三枚。弹壳底部冲压编码为「pkb-97-0432」。经资料库比对。该批次弹药由白俄罗斯明斯克军工厂1997年生产。出厂后流入国际灰色军火市场。 最终买家登记为一家名为「北极星安保集团」的私人军事承包商。注册地塞尔维亚贝尔格勒。2002年被北约列入制裁名单后注销。 注销。 但弹药还在流通。 李青云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未引爆定向雷管一枚。型号mon-50。苏联时期设计。当量可覆盖隧道全截面。 如果引爆。方圆三十米内没有活物。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 陈默站在对面。脸上的血色到现在还没恢复。 「老板。」他的声音哑了。「这是专业的。不是街头混混。不是黑社会。这是干过仗的人。」 「东欧佣兵。」李青云把烟叼上。点着。吸了一口。「但不是沙漠黑刃自己的人。」 陈默看着他。 「暗网悬赏的规矩。发布者出钱。执行者投标。谁先完成任务谁拿钱。就像淘宝接单。」李青云吐出一口烟。「沙漠黑刃不是雇主。是平台。他们既是发单方也是裁判。真正扣扳机的人是从暗网上接活的赏金猎人。」 他弹了下菸灰。 「今天这个。东欧货。弹药。枪。战术。都是苏联系的底子。大概率参加过车臣战争或者巴尔干冲突。退役之后当佣兵。」 陈默的喉结滚了一下。 「下一个呢。」 李青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排刷了白石灰的白杨树还在。树杈上蹲着两只灰喜鹊。低着头。缩着脖子。 「路线被预判了。」李青云说。「我从津门出发。他们知道我要走京津高速进二环。隧道是提前布好的点。」 他转过身。 「调一份地图出来。标注北京二环以内所有隧道。地下通道。立交桥下层。涵洞。」 陈默打开笔记本。开始标注。 「从今天开始。车队永远不走封闭空间。」 「明白。」 「还有。」李青云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查北极星安保集团。注销之前的客户名单。财务往来。尤其是跟中东方向的资金流。」 陈默的手指敲在键盘上。 「埃文那边在追杜拜的伺服器。你这边追弹药的供应链。两条线。总有一条能碰上。」 陈默点头。 李青云走到桌边。把那份国安局报告折起来。塞进大衣内袋。 「蝎子那边。别跟他说今天的事。」 陈默的手停了。 「他知道了会拔管子。」 李青云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管还是嗡嗡地响。暗黄色的光打在水泥墙上。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陈默。」 「在。」 「今天你做得不错。」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陈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在木头上攥了一下。 门关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手搁在键盘上。 十根手指还在抖。 但比一小时前轻多了。 他开始打字。 第470章 免死金牌镇场,谁敢动我儿子! 安全屋。 键盘敲击声停了。陈默把整理好的资料发出去。 卫星电话响了。 李青云接起。 「老板。」埃文的声音夹杂着机器风扇的嗡鸣。「洋葱路由第四层剥开了。」 「说。」 「ip指向杜拜自由贸易区。一家叫『al-rashid』的数据服务公司。表面做数据清洗,实际是中东军火掮客的信息中转站。伺服器级别很高,军用级。」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埃文敲击键盘。「我还挖到了点别的东西。同一个伺服器,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发布了另一条悬赏。」 「内容。」 「两千万美金。寻找jnc-7700核心主轴装配图纸。也就是五轴联动的核心图纸。」 李青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们要的是图纸。杀我,只是为了逼图纸现身。」 「对。」埃文说。「他们手里没拿到完整的东西,急了。」 李青云挂断电话。 他看向陈默。「金陵看守所。提审手续。」 陈默看表。「国安局刚批下来。人已经提到特审室了。视频连线已经接通。」 屏幕亮起。 金陵看守所特审室。 苏明远穿着囚服,坐在铁椅子上。头发白了一半。手铐在挡板上磕出响声。 李青云坐在屏幕前。 「苏明远。」 屏幕里的人抬起头。眼神浑浊。 「图纸卖给谁了。」李青云没废话。 苏明远咧开嘴笑了。牙齿上沾着烟垢。「李青云,你也有怕的时候?」 李青云身子往前倾。「你以为三井的人能救你?小田切在国安局的地下室里,连小时候尿床的事都交代了。你手里的筹码是废纸。」 苏明远脸上的笑僵住。 「给你一分钟。」李青云看着屏幕。「说出买家的名字,我保证苏婉儿在外面能活下去。不说,光锥的律师团明天就会把她送进去陪你。」 苏明远的手抖了一下。手铐哗啦作响。 他咬着牙喘了粗气。 「阿卜杜勒。」苏明远说。「一个杜拜的中间人。三百万美金定金,走瑞士信贷的地下钱庄。」 「图纸怎麽交的。」 「扫描件。加密邮件。」 李青云的目光钉在屏幕上。「全发了?」 苏明远又笑了。这次是冷笑。「我又不傻。日本人给的钱还没到帐。我只发了百分之四十。核心主轴数据,我留着。等他们验完货,给剩下的七百万,我再发。」 百分之四十。 李青云靠回椅背。 难怪沙漠黑刃要花两千万美金在暗网悬赏图纸。他们拿到的是残次品。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在哪。」 「毁了。」苏明远盯着李青云。「被你踹门那天,我亲手烧了原件,砸了硬碟。除了发出去的那部分,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份。」 李青云看着他。三秒。 「陈默,切断。」 屏幕黑了。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安全屋的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写下三个词。 三井。苏明远。阿拉伯中间人。 线串起来了。苏明远把百分之四十的图纸卖给中东掮客。掮客发现图纸不全,发布悬赏。 李青云的笔尖停在白板上。 不对。 他转头。「陈默。把鹿特丹那张偷拍照片调出来。」 陈默敲击键盘。照片投在屏幕上。 李青云指着照片。「苏明远一直被关在金陵。中东人只负责买图纸。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陈默愣住。 「鹿特丹港口。引水塔。」李青云的笔尖在照片上画了个圈。「苏明远手再长,也伸不到北海的码头上。盯着我的人,不止一拨。」 陈默的后背渗出冷汗。「还有人在暗中配合中东人?」 「查马库斯。」李青云扔掉马克笔。「蓝色地球卫士。他在鹿特丹收了我的钱,肯定还收了别人的钱。查他行动前后的所有海外帐户流水。」 「明白。」 同一时间。 北京。发改委大楼。第二会议室。 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气氛压抑。 王副司长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 「入世协议是签了。但影响极其恶劣!」王副司长拔高音量。「美方代表团回去后大做文章。说我们在搞金融恐吓!洛克重工股价暴跌,华尔街现在把矛头全对准了我们!」 他看向坐在主位的李建成。 「李主任。有些家属,在外面做事是不是太没有顾忌了?走私重型工具机,搞乱鹿特丹港口,现在又跑到纳斯达克去兴风作浪!这给国家的外交工作添了多大的麻烦?」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几道目光偷偷瞄向李建成。 李建成坐在那。灰色中山装笔挺。 他没看王副司长。 他拉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个硬壳文件夹。打开。 拿出一份盖着国徽红印的文件。 啪。 拍在桌面上。 「念念。」李建成说。 王副司长愣了一下。探过头。 第一行字。 国家安全部特级表彰函。 「兹表彰李青云同志,在西南边境断魂谷行动中,截获重大外籍间谍军事测绘数据,保护国家核心战略利益」 王副司长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被石头堵住。 李建成又拿出一份复印件。 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 最高层特批。 「王副司长。」李建成的声音不大。很稳。「你刚才说,谁在外面惹事?」 王副司长脸色发白。坐回椅子上。「这这都是特殊情况」 「散会。」 李建成站起身。拿起水杯。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主任办公室。 李建成推门进去。把水杯放在桌上。 他坐进椅子里。伸手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他接起。 「爸。」李青云的声音。 「提审顺利?」 「顺利。苏明远交代了。图纸只泄露了百分之四十。中东人手里没底牌。」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青云。」 「在。」 「你还有多少敌人,是我不知道的。」 李建成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疲惫。从江南到西川,从津门到京城,再到华尔街丶鹿特丹丶中东。 他这个当父亲的,每天都在替儿子扛着体制内最猛烈的明枪暗箭。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秒。 「爸。」李青云的声音传过来。很轻。「等这一关过去。我带你钓鱼。」 李建成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北京。雪停了。天还是灰的。 「好。」 他挂断电话。 军区招待所。安全屋。 李青云放下手机。 陈默从电脑前抬起头。 「老板。马库斯的资金流水查到了。」 李青云转身。 「鹿特丹行动结束后一周内。马库斯的一个瑞士不记名帐户,收到了一笔五十万欧元的汇款。」 陈默把屏幕转过来。 「汇款方用了三层壳公司洗钱。埃文把底层穿透了。」 陈默指着屏幕上的一行英文字母。 「开户行。三井住友银行。东京总部。」 李青云看着那行字。 三井。 不是苏明远。是三井矿业。 小田切被抓了。但三井的本部还在。 他们在鹿特丹就盯上了他。收买马库斯。拿到他的行踪和照片。然后通过中东渠道,发布了那条一亿美金的暗网悬赏。 李青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点燃。 烟雾吐出来。 「三井矿业出钱。中东人发悬赏。东欧佣兵接单。」 李青云看着白板。 「陈默。」 「在。」 「联系埃文。」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告诉他,准备一份文件。大小丶格式丶加密方式,全部按照jnc-7700核心主轴装配图纸的规格做。」 陈默愣住。「做假图纸?」 「内核塞满垃圾数据。加挂最高级别的追踪木马。」 李青云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他们要图纸。我就给他们图纸。」 他把马克笔扔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陈默跟上。 门拉开。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 李青云大步走入暗黄色的灯光里。 第471章 三方绞杀线,假图纸的局 门关上。 走廊的冷风被挡在外面。 安全屋里只有暖气片发出的水流声。 陈默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一样往下刷。 埃文的数据包传过来了。 「老板。」陈默盯着屏幕。「鹿特丹那张偷拍照片,隐写信息解析出来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青云走过去。 站在陈默身后。 「exif数据残留。对方在上传暗网之前,做过数据擦除。但埃文用底层恢复工具,抠出了一段硬体特徵码。」 陈默敲下回车键。 屏幕中央跳出一张相机的三维建模图。 「设备不是普通单反。也不是手机。」 陈默指着屏幕上的参数。 「这是一款微型间谍相机。镜头口径极小。专门用于远距离高清晰度偷拍。型号很冷门。」 「产地?」李青云问。 「日本。」 两个字。 砸在安全屋的地板上。 李青云的目光钉在屏幕上。 日本。 断魂谷的间谍案。 小田切被国安局羁押。 三井矿业的在华勘探队全军覆没。 但三井的本部还在。 在东京。 李青云的思绪转得极快。 鹿特丹港口。 引水塔。 三十度仰角。 「他们在鹿特丹就盯上我了。」李青云开口。 陈默转头。「小田切的手伸不到北海。三井矿业在欧洲有情报网?」 「不是情报网。是钱。」 李青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白水。 「苏明远被关在金陵。他卖了百分之四十的图纸。但他拍不到这张照片。」 他把水杯端在手里。 「引水塔是蓝色地球卫士占据的制高点。除了马库斯的人,谁也上不去。」 「马库斯。」陈默咬牙。「他拿了我们三百万欧元!」 「雇佣军没有忠诚。只有价码。」 李青云喝了一口水。 「查他的帐。」 陈默转回屏幕。 双手在键盘上砸出密集的脆响。 「埃文已经在跟了。马库斯在鹿特丹行动结束后一周,名下的瑞士信贷不记名帐户,有一笔异常资金汇入。」 「多少?」 「五十万欧元。」 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转拓扑图。 红色的线条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 「对方很专业。」陈默指着屏幕。「这笔钱用了三层壳公司洗。第一层在开曼群岛,一家皮包贸易公司。第二层在英属维京群岛,一家离岸基金。第三层转到了赛普勒斯。」 「底层。」 「埃文把赛普勒斯的节点穿透了。」 陈默重重敲下回车。 拓扑图的源头亮起一个红点。 一行英文字母弹出来。 sumitomomitsuibankingcorporation. 「开户行,三井住友银行。」陈默看着李青云。「地点,东京总部。」 安全屋里安静了。 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真相全摆在台面上了。 马库斯。 蓝色地球卫士的领袖。 一个彻头彻尾的双面人。 一面拿了李青云的三百万欧元,在码头制造环保抗议,掩护货柜上船。 另一面,他转头就把李青云的行踪丶外貌丶随行人员信息,打包卖给了三井矿业。 五十万欧元。 买了一张照片。 买了一个坐标。 三井拿到情报。 发现李青云把五轴联动工具机运回了中国。 他们要报复。 他们要图纸。 于是他们找上了中东的军火掮客。 通过杜拜的伺服器,在暗网上发布了一亿美金的悬赏。 线。 全串上了。 李青云把水杯放在桌面上。 杯底磕出「嗒」的一声。 「好。」 他开口。 「真好。」 陈默坐在椅子上,没敢接话。 李青云走到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 拔掉笔帽。 他在白板左边,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一个字:钱。 笔尖往右挪。 画了第二个圈。 写下两个字:图纸。 笔尖往下。 画了第三个圈。 写下两个字:人头。 三个圈。 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三井矿业出钱。」 李青云的笔尖点在第一个圈上。 「中东军火掮客要图纸。」 笔尖点在第二个圈上。 「东欧佣兵接单,要我的人头。」 笔尖点在第三个圈上。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三方势力。三条线。目标全在我身上。」 他转回去。 笔尖在三个圈的中心,画了一个重重的交叉点。 马克笔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他在交叉点上,写了两个字。 诱饵。 写完。 他把马克笔扔在桌上。 「假图纸做好了吗?」 「做好了。」陈默调出一个文件夹。「埃文一比一复刻了jnc-7700核心主轴装配图纸的技术规格。文件大小。格式。加密方式。全是真的。」 「内核呢?」 「塞满了垃圾数据。还加挂了最高级别的追踪木马。只要对方下载解密。木马就会瞬间植入他们的硬体底层。拔网线都没用。」 李青云点头。 「把消息放出去。」 「放哪?」 「暗网。」 李青云走到桌边。 「用匿名身份发布消息。五轴联动jnc-7700核心图纸的完整版副本,将在七十二小时后进行拍卖。」 陈默抬头。 「起拍价,五千万美金。」李青云说。 「拍卖地点选在哪?」 「香港。」 李青云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中立领土。中东人不会拒绝。三井的人也敢去。」 他在香港有光锥的分部。 有维港的半岛酒店。 有基本盘。 「老板。」陈默咽了一口唾沫。「我们手里根本没有图纸副本。苏明远烧了原件。发出去的也只有百分之四十。」 「我不需要有。」 李青云看着他。 「我只需要他们相信我有。」 他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这是苏明远发给中东掮客那百分之四十图纸的通信记录截图。 「把这个记录的截图,打上马赛克。连同假图纸的目录,一起放到暗网上。」 李青云指着纸条。 「中东人手里的图纸是残缺的。他们看到这份目录,就会知道这是剩下的百分之六十。」 「他们一定会上钩。」 陈默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字。 诱饵。 「这叫钓鱼。」李青云说。 「他们不是想要图纸吗。」 「我给他们。」 「他们不是想要我的人头吗。」 「我亲自去香港。」 李青云把纸条拍在桌面上。 「去订机票。」 「几张?」 「两张。你跟我。」 陈默合上笔记本。 「老板。蝎子那边」 「让他留在医院。」李青云往门外走。「他去了,戏就不真了。」 陈默站起来。 「那安保怎麽安排。香港那边光锥的人手不够应付雇佣兵。」 「不需要安保。」 李青云停在门口。 「钓鱼。诱饵旁边不能站着拿枪的猎人。」 「可是」 「照做。」 李青云拉开门。 走廊的冷风灌进来。 他走出去。 陈默站在原地。 看着白板上的三个圈。 钱。 图纸。 人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航空公司的订票专线。 「两张去香港的头等舱。最快的一班。」 电话挂断。 陈默把白板上的字擦掉。 一点痕迹没留。 他抱起笔记本,走出安全屋。 门锁死。 三小时后。 首都国际机场。 李青云坐在vip候机室的沙发上。 翻看手里的一份报纸。 陈默从外面走进来。 手里拿着两张登机牌。 「老板。机票弄好了。一小时后起飞。」 李青云把报纸折起来。 「暗网上的消息发出去了?」 「发了。埃文用了十二个跳板。查不到ip源头。」 陈默压低声音。 「消息刚挂上去十分钟。点击量已经破万了。有人在下面留言,要求验资。」 「不用理。」 李青云站起来。 「让子弹飞一会。」 他拿过登机牌。 看了一眼上面的航班号。 「落地香港之后。直接去半岛酒店。包下顶层套房。」 「明白。」 「联系香港光锥分部的负责人。准备一艘游艇。要改装过的。能屏蔽所有通讯信号。出口只有两个的那种。」 陈默记下。 「游艇用来干什麽?」 「拍卖会。」 李青云大步往登机口走。 「把他们全装进去。」 「一锅端。」 候机室的广播响了。 飞往香港的航班开始登机。 李青云把登机牌递给地勤。 走过廊桥。 机舱里开了暖气。 他找到座位,坐下。 系好安全带。 陈默坐在他旁边。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北京。 千禧年第一天的雪已经停了。 停机坪上全是灰色的泥水。 发动机轰鸣。 飞机拉起机头。 直冲云霄。 李青云闭上眼。 暗网上的那张网,已经撒下去了。 中东的掮客。 三井的情报员。 东欧的赏金猎人。 现在。 全都在往香港赶。 他要在那座岛上。 把这些人。 连皮带骨。 全吞下去。 飞机穿破云层。 阳光照进来。 刺眼。 李青云没睁眼。 右手搁在扶手上。 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哒。 哒。 第472章 隧道死局,缺席的守护者 三小时前。 北京。三环高架。 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沥青路面。 两辆黑色防弹红旗一前一后。车速八十。 李青云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的是三井矿业的情报链条。 目的地,国安局总部。 陈默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后视镜。 高架桥上车不多。前方是一个大弯道。 前导车刚切入弯道。 咻 一道白色的尾迹云从对向车道的高架桥墩后面窜出来。 拖着尖锐的啸叫。 rpg-7反装甲火箭弹。 轰! 前导车右侧车门被击中。火球炸开。 两吨重的防弹红旗被气浪掀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撞上水泥护栏。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主车司机踩死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焦痕。 车停了。距离燃烧的前导车不到二十米。 四面无路。 右侧是三十米高的桥面边缘。左侧是被炸毁的隔离带。 六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从对向车道的厢式货车里跳下来。 动作极快。战术队形。 手里端着突击步枪。枪口压低。 第二波赏金猎人。 砰砰砰。 子弹砸在主车的防弹玻璃上。玻璃裂开白色的蛛网纹。 司机拔出手枪。推开车门。 一发子弹穿透门缝。击中他的侧颈。 血溅在挡风玻璃上。司机倒在方向盘上。喇叭长鸣。 车厢里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 陈默的手指在抖。他掏出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 津门。军区总医院。 病床上的蝎子睁开眼。右手三根手指抽出枕头下的手机。接通。 「蝎子!」陈默的声音劈了。「高架桥!火箭弹!前车没了!他们围上来了!」 电话那头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一秒。 「主车底盘离地多少。」蝎子的声音传过来。哑的。没有任何起伏。 「什麽?」 「底盘离地多少。」 「十十六公分!」 「趴下。」蝎子语速极快。「从排气管下方爬出去。右前方一百二十米。紧急疏散口。」 子弹还在砸车窗。防弹玻璃的第二层开始剥落。 「带老板走。」蝎子说。「不要回头。不要停。去。」 电话挂断。 陈默把手机砸在中控台上。转身。 「老板!下车!」 李青云把牛皮纸袋塞进大衣内袋。推开左侧车门。 身体贴着地面滚出去。 陈默跟着翻出车厢。 两人趴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头顶是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排气管下面!」陈默喊。 两人贴着地面。从车底盘和路面之间的缝隙往车尾方向爬。 十六公分。外套被路面的碎石划破。 爬出车尾。 「跑!」 陈默一把拉住李青云的胳膊。两人站起身。朝着右前方的紧急疏散口狂奔。 一百二十米。 风在耳边刮。夹着雪沙。 身后传来战术靴踩在路面上的声音。 赏金猎人绕过主车。发现了他们。 枪口抬起。 五十米。 三十米。 疏散口的铁门生了锈。陈默撞上去。没撞开。 他掏出枪。对准门锁开了一枪。锁头崩飞。 他一脚踹开铁门。 子弹打在铁门边缘。火花溅在陈默脸上。 「进!」 两人冲进疏散通道。 狭窄的水泥楼梯。往下延伸。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战术靴踩在铁皮台阶上。哐。哐。 追得很紧。 陈默回头开了一枪。没打中。 枪膛空了。 他把空枪砸向楼梯上方。拉着李青云继续往下跑。 跑到通道出口。 外面是高架桥下的匝道。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金杯面包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侧门哗啦一声拉开。 两把八一式自动步枪探出来。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扫向通道出口。 刚冲出通道的两个赏金猎人被火力压制。退回阴影里。 「上车!」 车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陈默推着李青云扑进车厢。自己跟着滚进去。 车门还没关紧。面包车轮胎打滑。窜了出去。 车厢里没有座椅。只有几个铁皮箱子。 李青云靠在车厢壁上。拍掉大衣上的碎玻璃。 他抬起头。 车厢最里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菸头一明一暗。 赵无极。 津门走私界的地下王者。 他旁边蹲着两个退伍特种兵。还在给步枪换弹匣。动作乾净利落。 面包车冲上主路。混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赵无极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 他看着李青云。 李青云的脸上沾着灰。大衣下摆破了几个洞。 赵无极笑了。 他把半截烟扔在脚下。用皮鞋底碾灭。 「咱俩扯平了。」赵无极说。 李青云看着地上的菸头。 「北京不是你的地盘。」李青云开口。「你来得太巧了。」 赵无极靠在铁皮箱子上。 「欠人人情。睡不着觉。」赵无极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我出来以后。一直在看你。」 「看我什麽。」 「看你怎麽死。」 赵无极咬着菸嘴。「暗网那条悬赏。我津门的旧部看到了。一亿美金。我猜有人会在北京动手。我就来看看。」 他把烟拿下来。在铁皮箱子上磕了两下。 「沙漠黑刃。」赵无极说。「不是一个组织。」 李青云的目光定住。 「是一个人。」赵无极看着李青云。「代号。真名塔里克·阿尔-法赫德。沙特王室旁系。专门做违禁军事技术的灰色交易。」 车厢里只有呼吸声。 「我以前走私军火。跟这个圈子打过交道。」赵无极把烟重新咬回嘴里。「塔里克这人。贪财。惜命。你要杀他。他跟你拼命。你要让他亏钱。他跟你谈判。」 李青云没说话。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塔里克·阿尔-法赫德。贪财。惜命。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到那个牛皮纸袋。 三井矿业。苏明远。塔里克。 线索全了。 面包车在一个废弃的修理厂停下。 卷帘门拉下。 这里是赵无极在北京的安全屋。 李青云走下车。 陈默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卫星电话。 「联系埃文。」李青云说。「计划提前。」 陈默点头。开始拨号。 李青云走到修理厂中间的一个铁炉子旁。炉子里烧着废机油。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赵无极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李青云接过来。点燃。 「图纸。」李青云看着火光。「我要放假图纸。拍卖。地点在香港。」 赵无极吐出一口烟。「塔里克不会亲自去。但他会派人。」 「他不亲自去。我就逼他现身。」李青云把菸灰弹进炉子里。「在暗网上加一条。起拍价五千万美金。验证验资。」 「你手里没图纸。」 「我有苏明远发出去的百分之四十的通信记录。把它扩充。做成完整版的假象。加木马。」 李青云转身。看着陈默。 「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最近的一班。」 李青云把菸头扔进火炉。 「走。去机场。」 三小时后。首都国际机场。 飞机穿破云层。 李青云没睁眼。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第473章 诱饵抛下,三方入局 飞机机轮重重砸在启德机场的跑道上。 橡胶摩擦柏油路面,刺耳的尖啸声穿透机舱。 李青云睁开眼。 右手食指停止敲击扶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安全带解开。 陈默拎起公文包,跟在后面。 通道外。 初冬的风带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两辆挂着中港牌照的黑色奔驰s级停在停机坪边缘。 光锥信托香江分部的负责人站在车门旁。 西装笔挺。 戴着白手套。 李青云走下舷梯。 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 陈默坐进副驾驶。 「酒店。」李青云开口。 车队驶出机场。 夜景在车窗外倒退。 霓虹灯闪烁。 酒店。 顶层总统套房。 李青云脱下破损的大衣。 扔在沙发上。 走到落地窗前。 维港的海水在夜色里翻涌。 陈默打开公文包。 拿出加密笔记本。 插上网线。 屏幕亮起。 「联系埃文。」李青云转身。 陈默敲击键盘。 视频通讯接通。 埃文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矽谷光锥总部的机房。 「老板。」埃文开口。声音沙哑。 「暗网情况。」李青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冰水。 「炸了。」埃文敲了两下键盘。「拍卖消息挂出去不到十个小时。点击量破了三十万。」 「买家反应。」 「三井矿业动了。」埃文调出一份航班信息。「东京飞港岛。国泰航空cx505。三个小时后落地。乘客名单里有一个叫高桥诚的人。三井本部的高级情报官。他名下刚开出了一张五千万美金的本票。」 李青云喝了一口冰水。 玻璃杯外壁挂着水珠。 「塔里克呢。」李青云问。 赵无极给的名字。 沙漠黑刃的本体。 沙特王室旁系。 军火掮客。 「他急了。」埃文把一张暗网私信截图发过来。「十分钟前。塔里克通过代理人找上我伪装的发布接口。开价八千万美金。要求取消拍卖。私下交易。」 李青云放下水杯。 「拒绝他。」 埃文愣住。 「老板,八千万。拒绝他,他会发疯。」 「我要的就是他发疯。」李青云看着屏幕。「赵无极说过。塔里克贪财。惜命。图纸在别人手里,他睡不着。告诉他,规矩我定。想买,亲自来港岛举牌。」 埃文咽下一口唾沫。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发送。 套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笔记本风扇的转动声。 三分钟后。 埃文那边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老板!」埃文的声音变了调。「暗网悬赏更新了!」 陈默凑到屏幕前。 一行血红色的英文字母横在暗网首页。 悬赏金额:一亿五千万美金。 附加条款:活捉优先。 李青云看着那行字。 一亿五千万。 活捉。 「他不信拍卖的图纸是真的。」陈默抬头。「他要抓活的。撬开您的嘴。确认图纸真伪。」 李青云拉过一张椅子。 坐下。 「他不亲自来。但他派的人,级别变了。」 要抓活的,普通的赏金猎人做不到。 塔里克一定会派手里最精锐的团队。 「游艇准备好了吗。」李青云看向陈默。 「光锥名下的一艘三层豪华游艇。停在维港三号码头。」陈默拿出一份图纸。「按照您的吩咐。底层船舱加装了信号屏蔽网。一旦开启。连卫星电话都打不出去。出口只有前后两个。装了液压防爆门。」 李青云视线扫过图纸。 手指点在底舱的位置。 「拍卖会定在明晚八点。」 「安保怎麽布置?」陈默问。「港岛这边的外勤只有十二个人。塔里克派来的肯定是顶尖佣兵。我们的人扛不住。」 李青云没说话。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海面。 「不需要外勤。」李青云说。「把人撤走。」 「撤走?」陈默声音拔高。「游艇上就我们两个?」 「诱饵太假。鱼不咬钩。」李青云转过身。「清场。游艇上只留驾驶员。」 陈默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亿五千万的悬赏。 活捉。 没有安保。 这是一场豪赌。 军区总医院。 夜里十一点。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 消毒水味刺鼻。 407病房。 蝎子躺在病床上。 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 夹板固定。 右手掌心裹着纱布。 血水渗出来,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只有三根手指能动。 他盯着天花板。 病房门推开。 主治军医走进来。 拿着查房记录本。 「恢复得不错。」军医看了一眼监护仪。「左臂神经缝合。至少卧床一个月。右手植皮。成活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别乱动。」 蝎子没看他。 右手三根手指撑着床板。 上半身坐起来。 「我要出院。」 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管。 军医停下笔。 「你疯了?你现在下床,左臂神经会断。右手废掉。」 蝎子掀开被子。 双脚落在地上。 病号服空荡荡的。 他站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 站稳了。 「给我开出院证明。」 军医挡在门前。 「我是医生。我对你负责。你现在哪里也不能去。」 蝎子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光。 两团死气沉沉的黑火。 「我的人在港岛。」 「他身边没有我。」 军医看着他的眼睛。 后背贴在门板上。 汗毛竖了起来。 那是杀过很多人才有的眼神。 没有情绪。 只有杀意。 病房里死一样寂静。 十秒。 军医挪开身体。 走到床头柜前。 拿起笔。 在出院证明上签了字。 撕下来。 递过去。 蝎子用右手仅剩的三根手指夹住纸条。 走到衣柜前。 拉开门。 里面挂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 他单手把外套扯下来。 披在身上。 左臂的石膏和夹板被衣服宽大的下摆遮住。 右手揣进口袋。 走出病房。 深夜的津门。 寒风刺骨。 医院大门外。 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计程车停在路边。 蝎子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 「去哪?」司机打着哈欠。 「机场。」 车子启动。 尾灯融入黑暗。 蝎子靠在椅背上。 右手在口袋里。 慢慢摸出一把摺叠军刺。 大拇指抵住刀柄。 食指和中指扣住刀背。 咔。 刀身弹开。 寒光一闪。 他把军刺收起。 闭上眼。 呼吸变得均匀。 这是他这几天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港岛。 酒店窗前。 李青云看着维港的海水。 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照亮玻璃上的倒影。 三井的情报员。 塔里克的佣兵。 一亿五千万。 局布好了。 他合上打火机。 火光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 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