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我的荒唐女人》 第 1章大肚子新娘 1983年,十月中旬,东北张庄小树林深处。 嗖嗖的冷风打在两个“叠罗汉”的人青年男女身上。 “张长耀,你轻点儿弄,我身下的树枝子扎的肉疼。” 女人泛着红的脸变得拧巴,伸出一只手把男人拽的动弹不得。 男人坏笑着,尽快结束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动作。 躺在干黄的树叶子上,把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揽在怀里。 几天后,早起天就阴的厉害,飘下来的雪花还没有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 落在杨五妮的衣服上成了一个小合了圈儿。 二十三岁的张长耀胸前戴着一朵小红花。 嘴巴噘的能拴一头大叫驴,头不抬,眼也不愿意睁的和他爹怄气。 怪爹没张罗到钱,让他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做媳妇儿。 他牵着毛驴车,拉着接来的女人和媒婆,进了院子。 “张长耀,张长耀,娶个女人不敢抱。 还没上炕就当爹,你说可笑不可笑。” 屯子里几个淘气的小孩子跳着脚的拍着巴掌笑话他。 “小崽子们,再笑就把你们的爹妈找。 打的你们屁股疼,看你们还叫不叫?” 张长耀拎着一根烧火的苞米杆儿,满院子撵着几个孩子打。 十八岁的新媳妇儿杨五妮红着脸,把自己的衣服用力的向下扯着。 微微凸起的肚子,把粉色碎花的夹袄顶出一个圆弧形。 “进屋去,还站在院子里干啥?你不嫌乎丢人,我都嫌臊的慌。” 打跑了孩子们的张长耀,转回身就骂自己的新媳妇儿。 “张长耀,你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咋和你媳妇儿说话呢? 人家肚子大,又没藏着掖着的,不是你自己同意的吗? 一分钱没花白捡个媳妇儿,还嫌乎人家大肚子。 你们姓张的操蛋人家,老少都没有一个好揍性儿。 媳妇儿接回来,连一口热乎水都不给喝。 我保了半辈子媒,头一次见你们家这样的。” 看见屋子里冷着锅灶没有做饭的王媒婆,骂骂咧咧的出了院子。 尖利的骂声半个屯子都能听得见,临走时还不忘把刚拧出来的大鼻涕抹在木头大门桩子上。 “呸!吃了娘家还要吃婆家,也不怕撑死你。” 张长耀才不管媒婆高兴不高兴,对着媒婆的背影啐了她一口。 随后把杨五妮拽进屋子里,没好气儿的怼攮一下,让她自己上炕去坐。 杨五妮把屁股贴在炕沿儿边上,抬起头看。 屋子里,也没有个结婚的样儿,空荡荡的四面黄土墙。 脱落的泥坯里有一只手指头长的“墙串子”翘着脑袋看着杨五妮。 最打眼儿的就是北墙上挂着的一面大镜子。 大镜子是窄边的木头边框,上面有山、有水。 还有“社会主义好”几个红的扎眼的大字。 “你家就你一个人啊?”杨五妮摸了一把凉的拔手的炕席。 “还有爹,他说今天咱俩结婚,不方便和咱住,去大哥家住了。” 张长耀平日里不会做家里活儿,在屋子里干转转不知道要先干啥? “大哥,你家有啥吃的没?我两天没吃饭,有点儿饿……” 杨五妮舔了舔干巴开裂的嘴唇,眼睛看向外屋地。 “有,早上爹贴的苞米面大饼子,我给你找找,看剩没剩。” 张长耀在外屋的五斗橱里倒腾半天,弄的锅碗瓢盆乒乓响。 找出一个死面大饼子,掰了一半儿拿进屋子里,递给杨五妮。 杨五妮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长耀手里的大饼子,咽了一口馋出来的口水。 接过来半个大饼子,一口接着一口的塞进嘴里。 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咽进去的时候被噎的直抻脖儿。 “你慢点吃,不够五斗橱里还有半个呢?” 张长耀被这个情形吓得直皱眉头,紧着鼻子,直咧嘴。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模样挺漂亮的女人会饿成这个样子。 “还吃吗?”张长耀看着杨五妮舔自己的手指头,就问了一句。 “嗯!”杨五妮有点儿难为情的咧了一下嘴,从鼻子里挤出来一个字。 “你娘家穷的没粮食,还是不给你饭吃?” 张长耀把剩余的半个大饼子递给了杨五妮,好奇地问了一句。 “爹说,我要是不嫁给你,就把我饿死。 他说我一个闺女家家的大着肚子,给他丢人现眼。” 杨五妮眼泪汪汪的,看着张长耀,嘴却没有停下来。 半个大饼子三、四口,就吃进了肚子里。 “谁家都缺粮食,你这么大的肚子,又这么能吃? 怪不得你爹着急把你嫁人。”张长耀小声的嘟囔。 “你说啥?杨五妮小的时候跟着小哥去别人家偷吃的。 被人家打了一个耳光,打聋了一侧的耳朵。 张长耀说的话,她没有听清楚,就问了一句。 “大着肚子不说,耳朵还不好使,怪不得不要一分钱。 这个保媒的死老婆子,明天我非得去她家骂她一顿。” 张长耀牙齿咬的“咯吱”响,恨不能现在就去咬媒婆子一口。 “炕太凉了,我去抱柴火烧炕去,你晚上吃啥?我去做饭。” 杨五妮一个大饼子下肚,有力气走动,就要去外屋地下干活儿。 “我会烧火,你熬一点糊糊粥,我喝点儿,你也溜溜缝儿。”张长耀去外头抱柴火。 杨五妮挽起衣袖,去外屋地看了看。 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盖上木头锅盖,让张长耀点火。 张长耀蹲在地上点着灶坑,不一会儿就把炕烧热,锅里的水也泛花开。 杨五妮蒯了一碗苞米面,边用勺子搅和边倒进去。 眨眼之时,咕嘟咕嘟响的苞米面糊糊就飘出香味儿。 杨五妮看着饭桌子上边一层黑乎乎的油渍。 试图用手擦了一下,见没有效果,只好作罢。 张长耀喝了一碗苞米面糊糊,就假装自己已经吃饱。 靠在炕墙上看着杨五妮把红泥盆里的面糊糊喝了一个干净。 “哎呀呀!你这是多长时间没吃过饭了,饿狼下界都没你能吃。 看样子我以后得多干点活儿,要不然墙皮都得被你啃着吃了。” 张长耀话虽这样说,脸上却是挂着笑的 “我也不是一直这样能吃,就是最近河水冷,冻脚,没有下河抓鱼吃,饿的。 开春以后,河水不冻脚的时候,我就能把自己喂饱。 到那个时候,我吃鱼,就可省粮食了。” 杨五妮有点怕张长耀嫌弃自己能吃。 怕自己被送回去,爹生气会用树条子抽她。 “我不是嫌弃你能吃,你吃吧!我在粮库干活儿能养得起你们娘俩儿。” 张长耀动了恻隐之心,从五斗橱的旮旯里又抠出来几天前掉进去的半个大饼子,放在了桌子上给杨五妮吃。 “我就自己,没有娘俩儿,我娘早就死了。 我五岁她就死了,都不认识她长啥模样。” 杨五妮把饭盆里咔哧的干干净净,倒进去一点水涮了涮,喝进肚子。 终于是把肚子填饱的她,打了一个饱嗝,下地去拾掇锅、碗、瓢、盆。 还不忘把油渍麻花的饭桌子在锅里用热水烫干净。 “那个谁,你明天再收拾,今天是咱俩的洞房花烛夜,得早点儿睡觉。” 第2 章又一个怀了孩子的女人 张长耀有点等不及的,把被子铺在炕上。 “那哪能成,吃完饭不刷碗不拾掇干净,那是光棍子干的事儿。 嫂子说了,女人就要有个女人样儿。 别管是穷过还是富过,屋子里都要干干净净的。 啼哩蹚啷的女人,走到哪儿都被人笑话。” 杨五妮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干着活儿。 “张长耀,你个大流氓,混蛋玩儿楞,给我出来!” 屋子外一个体型微胖,大饼子脸,梳着两个大辫子的女人。 叉着腰,一只手扶在木头大门桩子上,跳着脚朝着屋子里骂。 张长耀不敢出去,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这个女人叫郑美芝,是张长耀今天之前的名义女友。 这个女人泼实的很,看张长耀身材修长,皮肤白净。 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就馋他的身子。 只要是张开举不在家,她就会找机会拉着张长耀钻小树林。 张长耀以为这个女人会死心塌地的嫁给自己。 没想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这个女人狮子大开口的要一百块钱彩礼。 张长耀的爹张开举一个人拉扯他和大哥两个大小伙子。 又刚给大儿子娶媳妇儿没有几年,哪有一百块钱做彩礼。 就在张长耀和他爹因为没钱娶媳妇儿闹别扭的时候。 长得耗子成精一样的王媒婆主动找上门来。 说在岗岗屯有一户人家的闺女不要钱,只要能尽快结婚就行。 这可把张开举乐坏了,端茶、倒水,留吃饭。 一顿操作下来,王媒婆天没亮就去告诉杨家。 这事儿就这样没有通过张长耀这个当事人就敲定下来。 郑美芝还美滋滋的在家里等着张长耀拿着钱来家里过大礼。 没想到刚刚被一般大小的侯大眼睛一顿笑话。 侯大眼睛和张长耀年纪相仿,家里穷得叮当响。 只要郑美芝拉着张长耀钻小树林,他就跟在身后听声。 回来以后就心里刺挠的天天晚上爬郑美芝家的院墙,偷看她。 今天早起,他看见张长耀赶着毛驴车带着大红花,把杨五妮接回来。 就不肯放过这次机会的跑去郑美芝家去告诉她。 “侯大眼睛,你净扯犊子,你再白乎我大嘴巴的抽你。 昨天晚上我和张长耀在一起的时候。 他还告诉我他爹去远房亲戚家借钱没回来呢? 他就是要娶别人,也没有这么快啊? 谁家姑娘能昨天还没消息,今天就跟着来了?” 郑美芝不信侯大眼睛的话,连推带搡的把他推出自己家院子。 “老闺女,我就说不让你和姓张的瞎鬼混,你就不信。 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张开举爷俩没有一个好饼。 我刚才看见王媒婆子,她正从张长耀家出来。 张长耀认可娶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都不要你。 你再不去看看,人家两口子就钻被窝了。” 郑美芝的爹郑景仁,低着头背着手,从外边回来进了屋子。 看见郑美芝就开始磨叽,他挡也没挡住自己的闺女,这才一肚子的气。 郑美芝见爹也是这样说,就知道这事儿实打实的准成。 就撸着胳膊挽着袖子,来找张长耀算账。 张长耀不敢出去不是因为理亏,是没办法说得清。 他和郑美芝说过自己家没钱的事儿。 都被郑美芝一句,“你哥结婚咋有钱。 你不是你爹亲生的,是他挎着粪筐子捡回来的吗?”给怼了回去。 他爹张开举不是不想成全儿子和郑美芝。 跑了三天,借了几十家,最后才凑到九块五。 他把九块五毛钱放在炕上,让张长耀自己看着办。 一副你有招儿你想,我是尽了全力的无奈相。 爹都没办法,张长耀能去哪儿掂对钱去。 他拿着九块五毛钱发呆,最后只能是顺了爹的意思,答应去娶杨五妮。 “这个大姐,你像个母夜叉一样的站在我家门口骂谁呢?” 杨五妮听见有人骂张长耀,就推开门出去看。 “我们俩的事儿轮不到你管“张长耀你这个混账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你要是再当缩头乌龟,我就把你家房子点着。” 郑美芝看了杨五妮一眼,没有搭理她的问话。 继续跳着脚的朝着屋子里骂张长耀。 “哎!那个像大饼子成精一样的女人。 我问你话呢?你是聋子还是瞎子,看不见我吗?” 杨五妮从来都不怕干仗,她对郑美芝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你个大肚婆,怀了别人的野种还敢嫁人,我要是你就尿泡尿沁死。 你也不脱鞋底子照照自己算是哪根葱,敢来管我和张长耀的事儿。 我和他在树林子里亲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肚子里转筋呢?” 郑美芝越骂越起兴,看杨五妮没出屋,就凑到她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你个大饼子精,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敢指着我鼻子的人还他妈没出生呢?” 杨五妮话还没说完,手就抬了起来。 照着郑美芝的大胖脸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郑美芝没想到杨五妮敢打自己,也就没有防备。 整个人被杨五妮扇的靠在房墙上耳朵里“嗡嗡响”。 “你个大肚婆,你还敢打我,我今天和你拼命。” 郑美芝跳着脚的抓住杨五妮的大辫子。 杨五妮也不让份儿,同样拽住郑美芝的辫子不松手。 张长耀听见外屋地下锅碗瓢盆叮当的响。 就知道这两个女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他哪里敢出去看,怕自己出去以后成了她们俩共同攻击的目标。 “张长耀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再不出来孩子就没了。” 郑美芝打不过杨五妮,被按在锅台上。 实在是挣扎不起来的郑美芝只能求助屋子里的张长耀。 “卧靠,这下子可麻烦了爹知道不得打死我啊?” 张长耀听郑美芝说怀了自己的孩子当时就懵逼的靠在火墙上。 杨五妮没爹、没娘、没教养,也不知道郑美芝这句话的意思。 无论她咋喊,只要她敢动弹就不管脑袋屁股的一顿削。 “张长耀,你赶紧的滚出来,把你媳妇儿整走。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揍她了?” 第3 章 光屁股拉磨 转圈丢人 侯大眼睛在大门外蹲了一会儿,听见屋子里没了动静,就遛着墙根儿进来看啥情况。 看见杨五妮把郑美芝的脑袋按在锅盖上动弹不得,她又不敢对杨五妮动手。 只好喊屋子里发愣的张长耀,让他出来帮忙。 “那个谁,你松开手,把人打坏了我可不帮你赔钱。 人家要是讹你,我就把你送回娘家去。” 张长耀光着脚丫子出来,指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杨五妮。 杨五妮最怕的就是这个,她立马松开手,退到屋角的柴火堆旁边儿站好。 “张长耀,你把我的肚子搞大了,现在娶了别的女人。 你今天必须要我给我一个交代,要不然我就赖在你家。” 郑美芝扶着锅台站起来,两只手在头发上挠了几下,想要把头发捋顺。 “郑美芝,你要是不嫌弃我穷,你就留下来咱俩过。 只要你爹娘不要彩礼,我明天就把这个女的送回娘家去。” 张长耀在屋子里想了半天,想出来这样一个办法。 “张长耀,你个臭不要脸的,我就知道你不想花钱娶我。 怪不得我爹骂你们老张家老少没好东西。 你爹给你大哥娶媳妇儿花了五百块钱。 到你这儿咋就一百块钱都不想给了? 还不是看我们老郑家闺女好欺负吗? 你没钱娶媳妇儿和人家在树林带里睡觉的时候咋不说呢? 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就想让我揣了孩子以后没人要。” 郑美芝薅住张长耀的衣领子,抻着脖子就要咬他的肩膀。 “你说话就说话,干啥咬人?”杨五妮吃了张长耀的大饼子,自然是要帮着他。 没等郑美芝咬到张长耀,杨五妮照着郑美芝的后脑勺又乎了一个大巴掌。 后脑勺可是敏感位置,郑美芝被打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幸好门口看热闹的侯大眼睛反应快。 两个箭步就窜了过来,拦腰抱住了郑美芝。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虎,打坏了咋办? 看样子我明天真得把你送回去,这样没轻没重的早晚得给我惹祸。” 张长耀把杨五妮推到墙根,让她站好。 他不敢动郑美芝,却敢怼攮杨五妮。 “张长耀,你让这个大肚婆打我,我……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告你。 我就告你强奸我,我让你去蹲大狱。” 郑美芝哭着往外走,侯大眼睛紧跟在她的身后。 “美芝,你听我说,我明天和我爹商量一下。 我借到钱就去娶你,你可千万不能去派出所。 我要是蹲了大狱,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没爹了。” 张长耀被郑美芝的话给吓到,在她的身后追着求她。 “张长耀,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是不来娶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郑美芝扔下一句话,头也没回的走了。 留下张长耀靠在路旁的电线杆子上没了主意。 “大哥,你要是去蹲大狱,我咋办?” “哎呀!你走路怎么没个动静,吓死我了。” 张长耀被突然在身后说话的杨五妮吓了一跳。 看都没看她一眼的,转身回屋子里去。 “大哥,我不想回家,你要是蹲了大狱,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了,我就自己在这儿住,帮你伺候你爹。” 杨五妮担心自己的处境,就跟在张长耀的身后一直说。 “哎呀!你再磨叽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我现在都要被人告蹲大狱了,你也不知道帮我分担。 要你这样的女人有啥用,就知道吃。” 张长耀不耐烦的转身推开杨五妮,一脸嫌弃的用眼睛瞪着她。 “大哥,我咋就没用呢?明天你带我去找那个刚才走的男人。 只要那个男的想娶那个女人,我就有办法。” 杨五妮拎着笤帚嘎达,把地上的土扫干净。 然后上炕去把自己的被子拽到炕头,和张长耀的被子拉开距离。 “哼!你一个没文化的女人能有啥办法? 郑美芝就给我三天时间,你要是能帮我弄到钱一百块钱还行。” 张长耀以为杨五妮嫌弃自己搞大了郑美芝的肚子,才把被子拽远。 也就不敢再说啥的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儿里。 “哝,就是这家,你自己进去,我就不进去了。” 张长耀心里有事儿睡不着就起得早。 等不及的带着要起来做饭的杨五妮来找侯大眼睛。 侯大眼睛是家里的长子,身下有四个弟弟。 他现在正在院子里劈木头,看样子是要生炉子。 房墙上的土坯,被斧子和木头的磕碰声震得张开了几块。 随着声音不停的敲击地面,黄土泥坯也随之掉在了地上,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土渣。 “张长耀媳妇儿,你这么早来我家干啥?” 侯大眼睛认识杨五妮,手也没停的说了一句。 “大哥,你停一下,我有事儿和你商量。” 杨五妮躲开斧头扬起的方向,摆摆手,让侯大眼睛别劈了。 “你们别找我,老郑家人我可说不上话。 张长耀把郑美芝整出孩子来了,他蹲大狱也是活该。” 侯大眼睛身材瘦高,大长脸,大眼珠子滴溜乱转的看着杨五妮。 “大哥,你想不想娶郑美芝当媳妇儿? 你要是没有这个意思,就当我啥也没说,也没来你家。” 杨五妮扔掉手里刚从房墙上掰下来的土坷垃,转身就要走。 “张长耀媳妇儿,你说这话啥意思? 我想的事儿可多了,那也得人家郑美芝愿意才行啊? 张长耀都拿不出来一百块钱,你看看我家能有吗? 我看你这一大早上就是来给我添堵的。” 侯大眼睛扔了斧子坐在还没砍开的一截木桩子上。 “大哥,你要是真想娶郑美芝,你就把她的名声搞臭。 只要屯子里人都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她想不嫁给你都不行。” 杨五妮从小就跟着满肚子坏水的小哥身后混。 当好人她不一定在行,说到坏别人的办法,不用回家现去取,都在脑袋里。 “她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干啥要说是我的? 就算我说了是我的孩子,人家郑美芝也不能承认啊? 她要是不承认,我不就成了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儿的丢人了吗?” 第4 章飞了两次的簸箕 侯大眼睛用斧子砍地上的碎木头,他觉得杨五妮这个主意不太靠谱。 “你看看我,要不是大着肚子能一分钱不要的嫁人吗? 只要你把她名声搞臭,她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 你要真是没这个胆量,那就活该你受大穷,打一辈子光棍儿。” 杨五妮看侯大眼睛不吭声的用手指头抠地上的土,就知道这小子动了心。 只要侯大眼睛动了心思,这事儿就成了。 杨五妮也不等他给准确的答复,起身你就走。 坏人的事儿和好事儿不一样,不能丁是丁卯是卯的较真儿。 要让他自己琢磨,越琢磨他就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哎!咋样?你想的啥招儿?能管用不?”张长耀跟在杨五妮身后问。 “我哪知道成不成?回家等着看呗?” 杨五妮真不知道能不能成,她也是在赌侯大眼睛的胆量。 “我就说指望不上你,你就是给我打搅乱的能耐。” 张长耀嘴里嘟囔着拐了一个弯儿,去大哥张长光家。 爹和大哥正在院子里挑黄豆里的霉豆子。 看见张长耀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爹,郑美芝说他怀了我的孩子,现在咋弄啊?” 张长耀凑过去伸手要帮着挑豆子,被张长光用手挡在一边。 “我就说你没好的嘚瑟,那个郑美芝都快养八个大汉了。 她说孩子是你的你就信,我还说是别的男人的呢? 咋就你那东西好使,别的男人的都是烧火棍子啊? 也就你整天看书,把自己看的傻了吧唧的。 换成咱家后院的胡大楞都不能信她说的话。” 张开举把手里的霉豆子撇在脚下,指着张长耀的脑门子说他。 “爹,你可不能这样说人家郑美芝,那都是谣传。 你看见人家养八个大汉了吗?那八个人都谁,你说说。” 张长耀躲开他爹的手指头,不服气的要张开举说出来和郑美芝好的男人都是谁。 “南屯的马五、马六哥俩儿,北屯的胡小。 镇子上的泥瓦匠杜来小,沟子里刘长清。 咱们屯子的二狗子和侯大眼睛,还有你,够不够八个?” 张开举为了让张长耀心服口服,真就列举出了八个人。 “爹,还有我们家后院儿的李闷头,我亲眼看见的。”张长光不失时机的又填上一个。 “长耀,孙流地媳妇儿说,郑美芝还勾搭她们家爷们儿。 好像是亲嘴儿了,干没干磕碜事儿她没说。” 张长光媳妇儿随玉米抱着孩子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也跟着凑热闹。 “你……你们就见不得人家好,照你们这样说,满屯子男人都和她睡觉了呗!” 张长耀被说的红了脖子急了眼,一脚踢翻了张长光手里的簸箕。 “长耀你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家你大哥可没和你的那个郑美芝狗扯羊皮。 你大哥知道你和郑美芝钻树林还替你拦着侯大眼睛了。 那个侯大眼睛天天晚上跟在你们俩身后去偷听,回来就去扒郑美芝家墙头。 随玉米是个死板的人,她不会开玩笑,也不懂张长耀这句话是气话。 没有巴掌大的脸上急得都是褶子,眨巴着三角眼,把蝈蝈嘴贴在窗户上解释起来。 按理说张长光长得不孬,就是个子没有张长耀高。 中等身材配国字脸,浓眉大眼,四方嘴和他爹张开举年轻时一个模样。 就是神情木讷讷,看起来不是一个灵通的人。 张长耀却不同,瓜子脸偏瘦,大眼睛炯炯有神,皮肤白净,个子也高。 和大哥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长光为啥会娶一个蝈蝈儿成精一样的女人。 全都是因为他拙嘴笨腮的,不会说话。 除非不说话,只要张嘴说出来的就没有一句让人听着舒心的。 这一点他随他爹张开举,这个老头倔了吧唧的,谁都不服。 “大嫂,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心。” 张长耀了解随玉米的性子,挠挠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说啥才好。 “长耀,你听爹和你大哥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谁能害你。 你现在已经有了媳妇儿,就别惦记那个郑美芝了。 那样的女人咱家养不住,就是养住了,也得给你戴绿帽子。” 随玉米见张长光和公爹不说话,只好又开始劝张长耀。 “大嫂,不是我要惦记她,她说让我三天凑够钱娶她,要不就去告我强奸她。 我……我这不是害怕蹲大狱吗?这才来找你们商量。” 张长耀抱着脑袋抓住头发,蹲在墙根儿底下。 “长光,爹,光耀说的话你们可不能不当回事儿。 那个老郑家的郑景仁,可是啥屎都拉的人。 郑美芝真要怀的是咱家长耀的孩子,搞不好长耀真得去蹲大狱。” 随玉米隔着窗户说话不方便,就抱着孩子出来劝张长光和张开举。 “那就让他去蹲大狱,谁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家伙式。 别的男人都睡的臭五六够都没事儿。 到你这儿咋就成了粘在手上的粑粑,甩还甩不掉,擦又擦不得的。 还不是看你傻了吧唧的好骗,让你给她收这个秋。” 张开举把簸箕翻过来,去捡地上的黄豆。 “爹,里外里就是一百块钱的事儿。 你要是有一百块钱,我能娶一个已经大了肚子的女人吗? 郑美芝就是再不好,那也比这个女人强。 我就要郑美芝,我不想去蹲大狱,你帮我张罗钱去。” 张长耀不想再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让他爹去借钱。 “你让我去哪儿借?去谁家借?我要是能借来,还能看着你蹲大狱去吗? 长耀,钱这个东西,要说是没有就真没有。 不是爹没给你借,是爹真就没借到。 你这孩子读了这么多书,咋还不如你大哥能听明白话呢?” 张开举被张长耀给气的,一脚把地上的簸箕踢飞老远。 “哎呀!你们爷几个谁会就说话,别老拿簸箕出气啊? 咱家就这一个要散架子的簸箕,踢坏了不用花钱买啊?” 随玉米心疼簸箕,抱着孩子把簸箕捡起来拿屋子里去。 “爹,我就知道你有偏有向,我大哥他在能听明白话。 还不是你花了五百块钱给他娶得媳妇儿。 你要是给我花五百块钱娶媳妇儿,我也能听明白话。” 第 5章 囊吃饱 张长耀本来就委屈,张开举这么一说,他也就翻起旧账来。 “你自己看看,你找那玩儿楞能和你大嫂比吗? 你大嫂人家那是守身如玉的黄花大闺女。 你找的那是破鞋烂袜子的养汉老婆。 别说是要一百块钱,就是十块钱咱家也不能要她那样的女人。” 张开举气的直瞪眼睛,紧攥着拳头,就差要揍张长耀了。 “爹,你说这些话都是借口,你说郑美芝养汉老婆,就是看她要找咱家彩礼了。 你说说,你今天让我接回来的大肚婆,和她有啥差别?” 张长耀往后稍了几步,壮着胆子继续张开举理论。 “人家长得好看,还一分钱不要,这就是差别。 我今天问你最后一遍,能不能老实的过日子。 你要是说个不字,不等郑美芝告你,我先抽死你。” 张开举转身在园子墙里拿出来一根树枝子。 也不管脑袋屁股,就对着张长耀上去就是一下子。 张长耀身上有衣服挡着看不出来,脸上立马出现了两条血红檩子。 “爹,你就等我蹲大狱,到时候你就高兴了。” 张长耀跳着脚的躲开张开举的树条子,逃也似的离开了张长光家。 “大哥,你这脸咋了?是不是被那个郑美芝给挠了?” 做好饭,正在用切碎的大葱和烧糊的干辣椒拌酱的杨五妮。 看见张长耀脸上的血檩子,关心的问他。 “我的事儿你以后少管,要不是因为你不要钱,我和郑美芝也不能闹成这样。 我真想不通了,同样是被人搞大了肚子。 在他们的心里,郑美芝咋就比不上你呢?” 张长耀捂着被树枝子抽坏脸,端详着杨五妮的脸。 杨五妮瘦成一小条的瓜子脸上,毛乎乎的大眼睛里嵌着黑白分明的眼仁儿。 眼仁儿里清澈的没有一丝世俗的痕迹。 鼻梁细高,又不是特别挺起,嘴唇弯弯,是一个笑面。 身材中等,也很匀称,唯一的缺陷就是微微凸起的肚子。 “大哥,吃饭吧!睡一宿觉明早你就感觉不到疼了。” 杨五妮把面糊糊盛了两碗,放在自己面前,又盛了一碗端给张长耀。 “哎!咱们俩个吃饭,你盛三碗干啥?” 张长耀对杨五妮的做法儿不理解,就指着多出来的一碗问她。 “大哥,这两碗是我的,我喝一碗晾一碗。 这碗喝完,那碗也正好温乎,不烫嘴。 然后再把喝完的这碗盛上晾上,这样就能吃得快,还吃得饱。” 杨五妮调皮的那两个碗都搂着,生怕被张长耀给抢了去。 “哎呦我去!你这真是有吃的心眼儿。 我现在算是知道你爹为啥不要钱也把你嫁人。 就你这个吃饭儿,家里开粮库的都能被你给吃空。 老天爷啊!我张长耀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两个女人一个是养汉老婆,一个是囊吃饱。 这踏马的咋选择都是坑,我这辈子算是没个好了。” 张长耀两只手拍在桌子上,饭碗跟着“啪啪”声,跳起来老高。 “大哥,我现在就倒回去,你别生气了。” 杨五妮吓破了胆,把两碗面糊糊都倒进了红泥盆里。 自己稍到炕头,靠在炕墙上,不敢再去吃饭。 “哎!我不是不让你吃饭,我是心里窝囊。 你过来吃吧!别像饿死鬼似的,咱慢慢吃行不?” 张长耀给杨五妮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上,摆手让她过来吃。 “大哥,我从小长大没吃饱过,我就想每天都吃饱,你不能把我送回去吧?” 杨五妮没有过来吃饭,她担心的看着张长耀的脸。 “你先过来吃饭,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我能让你吃饱一顿,你就先吃饱一顿。 你这样像个受气包一样,我的心里就更憋屈了。” 张长耀又给杨五妮盛了一碗放在先前盛的那碗旁边儿。 自己低着头慢慢的喝了一口面糊糊给杨五妮做样子。 “你就这样慢慢的喝,以后咱家饭都先可着你吃。 只要你是我的女人一天,我就不会让你饿着。” 杨五妮看张长耀不再生气,才凑过来吃饭。 她学着张长耀的样子,慢慢吸溜一口,吧嗒吧嗒嘴。 “大哥,这样吃不过瘾,像猪歘食那样的吃才过瘾呢。” 杨五妮看着张长耀,征求着他的意见。 “哎呀!你想咋吃就咋吃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张长耀喝了一碗就退到了火墙上靠着。 眼睛假眯着眼睛,其实是怕杨五妮看着他不好意思吃。 半盆面糊糊片刻之间就进了杨五妮的肚子里。 她看了一眼张长耀,小声的问“大哥还剩一碗呢,你要不要?” “我吃饱了,你都吃了吧?”张长耀没睁眼睛的回应杨五妮。 杨五妮得到张长耀不吃的回应,也就不客气的。 把红泥盆抱起来扣在脸上喝了一个干净。 “吃完了吗?”张长耀看着杨五妮把盆沿儿舔干净,才睁开眼睛问她。 “大哥,吃完了。”杨五妮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儿回答。 你先别拾掇碗筷,你听我给你说说刚才爹和大哥、大嫂和我说的话。 “嗯!大哥,你说吧!我听着呢。”杨五妮两个胳膊拄在饭桌子上。 把下颌放在手心里,盯着张长耀等着他说话。 张长耀把刚才在张长光家的事儿从头至尾的学了一遍。 删减掉了他说杨五妮大肚子的那一段。 “大哥,你有一百块钱吗?你还是想娶那个女人?” 杨五妮甩了甩拄累的胳膊,抬起头来问张长耀。 “我没有钱,也不想娶那个女人,我就是怕蹲大狱。” 张长耀对杨五妮实话实说,他不避讳杨五妮,是因为看着她可靠。 “大哥,你要是这样说,我就有办法帮你。 明天你把你说的这些人住在哪儿都告诉我。 我帮你解决这个难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杨五妮试探性的把话停住,想要看张长耀的态度。 “啥条件?你可别像郑美芝一样的讹上我就行。” 张长耀没想到杨五妮也会提条件,就半开玩笑的答应了下来。 第 6章 南北屯两家的差异 “不能”杨五妮咧着嘴傻笑,抓住大辫子的手不停的扭动。 她不好意思开口说,因为她觉得这个条件和讹上张长耀也差不多。 “你说吧!只要不让我去蹲大狱就行。” 张长耀豁出去的答应她,让她放开了说。 “我不想回家,你别送我回去,再就是你别和别人说我是囊吃饱。” 杨五妮羞得红了脸,额头抵在桌子上不敢抬起头看张长耀。 “哎呀呀!你这算是什么条件,答应了。 如果郑美芝不逼着我娶她,你就是我媳妇儿 以后我让你天天吃饱,我就不信你还能一直这样的吃不够。 不过,前提是你得把郑美芝的事儿摆平了才行。” 张长耀也给杨五妮回敬了一个条件,让她帮自己摆平郑美芝。 “我叫杨五妮,家里人都叫我五妮,大哥你叫啥名字来着我忘了?” 杨五妮和张长耀混得熟络,也就试着和他唠起了家常嗑儿。 “张长耀,你直接喊我大名就行,咱们俩不分大小。” 张长耀也一句话习惯了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办起事来雷厉风行的小女人。 没读过书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记忆力出奇的好。 杨五妮记住了张长耀和自己说的和郑美芝好过几个人的姓名和屯子。 就起大早先去南屯,去找马五、马六哥俩儿。 说是南屯其实也不远,只和张庄隔着一条大道。 南屯是张庄人对自己村子以南的屯子的一个统称。 南屯的马五,马六就住在道边儿,和张庄隔道相望。 杨五妮对单身的男人比较厌恶,就防备着的拎了一把镰刀。 别人问就说是想要割点儿引火的干草。 马五,马六是两个懒汉,太阳照屁股都不想起来的那种。 “看狗,屋子里有人在家吗?” 杨五妮看见院子里趴着一只黄狗,就扯着脖子喊起来。 黄狗被布条子编的绳子拴在脖子上,“汪、汪、汪!”的叫着要挣脱绳子。 两间土坯房的破窗户上挂着一个破了的麻袋。 “谁他妈的起大早串门子啊?”听见狗叫声,破麻袋被掀开一角。 从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睡成鸡窝一样的男人。 “大哥,这是马五马六家吗?” 杨五妮看见还没睁开眼睛的男人要把头缩回去,赶紧的问。 “老六,是个娘们儿,长得还挺好看的。” 头缩回去的男人是马五,看见杨五妮的模样,赶紧去扒拉躺着不起来的马六。 “五哥,女的来咱家干啥?不会是要和咱过日子吧!” 马六听见是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来了精神。 光着屁股穿上蓝迪卡裤子和已经破了边的囚衣。 “呸呸”在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胡乱的在头发上抓了几把。 刚才还鸡窝一样的炸毛,瞬间就光溜了许多。 “大妹子,我就是马六你找我有事儿啊?” 马六推开门出去,拉开木头大门想让杨五妮进来。 “马六大哥,我不进去我就是来告诉你们郑美芝怀了孩子。 她现在扬言说孩子的爹是谁,她就一分钱不要的嫁给谁。 我正好路过这个屯子,就捎带的告诉你们一声。”杨五妮水说完就要走。 “等下”马六紧走几步把杨五妮拦了下来。 “干啥?我拎着镰刀呢,你别惹乎我,我的刀可没可没长眼睛。” 杨五妮把镰刀横在胸前,不让马六往前走靠近自己。 “你这个女人,为啥要来告诉我们,你是啥目的? 我就不信你就是好心的来给我们哥俩儿通风报信儿。”马六不信杨五妮说的话。 “郑美芝说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男人的孩子。 这个女人要把我撵出去和我男人过日子。 这就是我要找你们去认孩子,只要你们能证明这个孩子是你们的。 我男人就不会把我撵走,你们还能白捡个媳妇儿。” 杨五妮说完绕开马六,去北屯找胡小。 胡小是一个编柳条筐的,他的柳条筐不是普通老百姓地里干活儿用的那种大筐。 他编的小柳条筐像普通人家小饭盆那么大,带一个大拇指粗的筐梁。 专门卖给家庭妇女,用来装鸡蛋,挂房梁上装怕孩子们偷的吃食。 说来这个胡小日子过得还行,娶不上媳妇儿主要就是因为有一个疯娘。 她娘在年轻的时候带着他守寡被人欺负过。 欺负她的人在夜里去,脸上抹了锅底灰。 自那以后胡小娘就疯疯癫癫的满街跑。 杨五妮还没进院子,就看见小山一样的柳树条把大门口堵的严实。 她侧着身子挤进去,看见院子里没人。 “老胡家有人吗?”杨五妮没敢进屋,站在院子里喊着问。 “我是人,你找我干啥?”屋子里出来一个干干净净的中年女人。 头发花白的和她的年纪极不相符,衣服板板正正,没有褶皱。 就是脸上诡异的笑容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下垂的眼睑里能看见的白眼仁多的像已经死去的人。 一侧的嘴角不停地抽动,邪魅里带着几分戏谑。 “婶子,我找你儿子胡小,他在家不?” 杨五妮退后了几步,把身子靠在柳树条堆上。 眼睛斜睨着大门口和柳树条之间的空隙。 为自己随时都能逃出这个院子做准备。 “你来晚了,胡小已经死了,刚烧了八七。” 胡小娘“呜、呜、呜!”的捂着脸哭。 “婶子,那……那我就先走了。”杨五妮转身就要离开。 “娘,谁找我?”屋子里有个男人纤细的声音,听出来他是女人的性子。 “老儿子,你别出来,是个坏人,她要砍死你。” 胡小娘听见儿子在屋子里要出来,急忙跑到外屋门口。 把门关好,用身子依靠在门上,不让胡小出来。 “娘,来人指定是要买筐,咱不卖筐就饿死了。 你不让我出去,我饿死,你不心疼啊?” 胡小没有推门,只是从开门插的门洞里把手伸出来拍着他娘的手。 动作轻柔,应该是带着慈爱,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老儿子,她……她拿着刀呢?” 胡小娘把身子挪开,眼睛却一直瞪着杨五妮手里的镰刀看。 第 7章杂种和野种 胡小从门缝里挤出来,没看杨五妮之前,先抱着他娘的胳膊安抚她。 直到娘不再看着杨五妮,进了屋子他才放心的关好门。 杨五妮上下打量着这个声音如女人般的男人。 只见胡小身材瘦小,脸细的没有一个成年男人的巴掌大。 五官紧凑的聚在一起,像一个个没有长大就干巴的枣。 破烂的衣服上还挂着柳树条剥下来的树皮丝。 从皮肤的皴裂程度能看得出来,他养这个家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您买筐吗?买筐进屋里去看,啥样的都有,你自己挑。” 胡小舔了舔干裂的都是小口子的嘴唇,招呼杨五妮进屋去。 “我……我就不进去了,你给我拿一个挂在房梁上的小筐就行。” 杨五妮没有进屋去,等着胡小进屋去给自己拿筐。 胡小进屋去挑了一个自己认为最好的拿出来递给杨五妮。 “大哥,多少钱?” 杨五妮从裤兜里拿出来小哥走的时候留给自己的两毛五分钱。 “五毛钱。” 胡小看着杨五妮放在他手里的钱,等着她再给自己另外的两毛五。 “大哥,我就两毛五,要不……要不我不买了。” 杨五妮没有去找钱,她知道自己裤兜比脸都干净。 就把手里的小柳条筐放在地上,伸手就去抓胡小手心里的钱。 “大妹子,你等一会儿啊!” 胡小没等杨五妮手抓到钱,就把手收了回去。 顺带也把地上的柳条筐拿进了屋子里。 “哎、哎、哎!我的钱你得还给我。”杨五妮有点后悔自己妇人之仁。 她跟在胡小的背后追着他进了屋子里。 “大妹子,这些都是我娘编的,两毛五卖给你一个。 你别看我娘的手艺没有我的好,但她用的都是粗条子,比我编的抗用。” 胡小指着半炕的柳条筐,让杨五妮挑一个。 “闺女,这个最好,我刚编完,可密实了。” 胡小娘听说她杨五妮要买她编的筐。 就把身边儿她认为最好的递给杨五妮。 杨五妮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满眼期待的母亲。 拿起了筐转身就走,她受不得别人有娘,而且还是这样好慈眉善目的娘。 杨五妮没有再去找别人,她害怕再遇见胡小这样的。 毕竟自己的同情心太贵了,两毛五那可是小哥攒了半年的钱。 “你从哪儿弄来的柳条筐?谁给你的?” 蹲在炕洞子门口烧炕的张长耀抬头看了一眼回来的杨五妮。 “两毛五买的,谁能那么好心给我筐。” 杨五妮花了钱心里不痛快,抱着小筐不撒手。 “这个破玩儿意还花两毛五分钱,你真是个冤大头。 你要是稀罕,我明天去割点儿柳树条子回来,给你编十个。” 张长耀把柴火都踢进炕洞子里,不屑的瞟了一眼杨五妮的怀里。 “张长耀,你就吹牛,你会编筐你们家咋没有呢?” 杨五妮不信张长耀,认为他是在吹牛皮。 “人家编小筐挂房梁,是因为有孩子,怕孩子偷吃。 我们家就我和爹两个大老爷们儿,谁也不会偷吃,挂起来干啥?” 听张长耀说他真的会编筐,杨五妮怀里的两毛五顿时不香了。 她把筐放在炕上又拿起来,想想自己是为了同情胡小和他娘,顿时也就觉得值了。 “杨五妮,这一天眼瞅着可就过去了。 你把事儿办的咋样啦?你可不能害我?” 张长耀跟在做饭的杨五妮身后,她是真的怀疑杨五妮的办事能力。 “你先别着急,明天早上估计就有动静了。” 杨五妮嫌乎张长耀碍事儿,就把他扒拉到一边去。 她只要是做上饭,就极其的认真,脑袋里全都是对饭菜的强烈欲望。 “哼!我还是得去求我爹,全都指望你我看这事儿玄乎。” 张长耀吃过饭就去找张开举和张长光。 他害怕自己把宝都押在杨五妮身上会落空。 “你媳妇儿让你等明天,你就等明天。 你逼着我,我也没地方去给你生钱去。 能惹事儿不能平事儿,还是不是个老爷们儿? 要我说你就土豆条子炖酸菜,给他硬挺。 我就不信这么长时间还能查出来谁和她睡觉了。” 张开举放下手里搓了一半的麻绳子,给张长耀出主意。 “长光嫂子,我和你说个咱屯子里的新鲜事儿。” 刚进屋来的孙流地媳妇儿舔着猴屁股一样的红脸蛋子。 进门来就拽住随玉米的手,趴在她的耳朵上和她说悄悄话。 “哎呀呀!流地媳妇儿你来着可真是时候。 我家长耀正在熊我爹给他张罗钱去郑美芝呢。” 随玉米听完孙流地媳妇儿的话一拍大腿。 吓得一旁生气的张长耀一激灵的看着这两个女人。 “你们俩轻点儿嘚瑟,把孩子吓着还得叫魂儿。” 一旁不出声捋麻线坯子的张长光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长耀,你现在不用害怕郑美芝告你了。 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爹们都找上门来了。 李闷头和张二狗刚才还在流地家商量明早上去呢。 这下子你就是想娶人家,还不一定能排的上队呢?” “流地嫂子,我嫂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张长耀问。 “啥真的假的,明早你自己去她家门口看不就知道了。” 孙流地媳妇儿懒得解释的用嘴努了努郑美芝家的方向。 张长耀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也不赖着张开举了,起身就回家,想要告诉杨五妮。 “我知道。”杨五妮听张长耀说完,淡淡的回了他一句。 “杨五妮,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啊?这也太损了吧?” 张长耀得了便宜就不是他,此刻又同情起来郑美芝。 “嗯!我损,我缺德带冒烟,我让你不能蹲大狱。 我明天就去把马五、马六他们都撵回去。。 让郑美芝把杂种生出来给你,让你当这个杂种的亲爹。” 杨五妮就看不惯张长耀这种屁能耐没有,还楞冲老好人的人。 “杨五妮,我看你就是说别人的能耐。 你自己还不是大着肚子,里面还不一样野种一个。” 张长耀被杨五妮的话噎的来了脾气,也不惯着的回敬她。 第8 章 水搅浑了才能捞到鱼 张长耀的话说到了杨五妮的痛处,她不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咋样?被我给说中了吧?”张长耀不依不饶的继续挑衅。 “张长耀,你别管我肚子里是啥,指定不能是杂种和野种。 你要是再拿我肚子说事儿,我就和你翻脸。 你别看我不能回娘家就欺负我,我要是和你拼命,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杨五妮用手里的猪鬃刷子在炕席上蹭的“欻欻”响。 她把自己所有的愤怒,都放在刷子上,刷在炕席缝儿里。 “五妮,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替郑美芝说话。 就是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分了,孩子要真是我的,那我不就真成了杂种的爹了?” 张长耀看杨五妮低着头掉眼泪,就躺在炕上,把脸对着低头的杨五妮道歉。 “张长耀,郑美芝肚子里的孩子分成八份儿、十份儿。 你说哪脑袋是种下的,还是屁股是你种下的。 别的光棍子去争,那是因为想白捡个媳妇儿。 你都已经白捡了一个,你咋?还想捡回来一个,你养得起吗? 生杂种别人不会,生一个男人的孩子是个女人都会。 你要是真想要孩子,我给你生,生一大窝出来,把你的炕墙都啃着吃了。” 杨五妮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就是对张长耀帮郑美芝说话,感到委屈。 两个人一来二去的也就没了气,理所应当的在夜里入了洞房,成就了好事儿。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心里有事儿,还是惦记要去看个究竟。 就趁着杨五妮没有起来,自己溜了出去。 他自己一个人没意思,就去后院找自己的光腚娃娃翟庆明一起去。 翟庆明还没起被窝,看见张长耀进来就把脑袋蒙在被子里。 “庆明,陪我去郑景仁家看热闹去。 去晚了就看不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张长耀把脑袋钻进翟庆明的被子里央求他。 “长耀,你爱去就自己去,是你们把郑美芝的肚子睡出了孩子,我又没睡。 昨天我看见郑景仁拎着二尺钩子站在院子里。 指着南屯的马五、马六骂,那家伙啥话磕碜骂啥。 那老家伙可真是坐地炮不怕闹,人越多郑景仁就越尿性。” 翟庆明架不住张长耀在被窝里用手挠他的咯吱窝,只好把脑袋拿出来和他说。 “就南屯的马五、马六没有别人了吗?” 张长耀还以为杨五妮把所有的人都叫来了。 知道只有马五、马六来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儿。 也没有刚才和翟庆明闹笑话的兴头儿。 蔫头耷拉脑袋的坐在炕沿儿上不说话。 “长耀,我和你说,这事儿最先满屯子宣扬的人是侯大眼睛。 他得谁和谁说,郑美芝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郑景仁还不知道呢,还把侯大眼睛当成是好人让他站在他身后。 今天我估计还得有人争着去当孩子的爹。 我昨天寻思半宿,要不然我也和侯大眼睛一样的试试去。 万一那个郑美芝相中我了,那我不就和你一样白捡了一个女人暖被窝。” 翟庆明围着被,抬起头看着自己家房巴上挂着的几颗葱陷入了沉思。 “庆明,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瓦匠,你有手艺。 那肚子里带着孩子的女人咋能和黄花大闺女比。 生个杂种出来,你天天看着能不闹心吗? 你听我的,咱别占哪个便宜,有钱还是得找大闺女,实在不行空怀的也中。” 张长耀以过来人的口气劝翟庆明,让他娶大闺女。 “长耀,你数数这炕上多少个脑袋? 六个脑袋加上我七张嘴吃饭,我干的那点儿活儿都不够塞牙缝儿的。 我不想一辈子摸不到女人,成老李二那样的光棍子。” 翟庆明说的说的是心里话,他爹是个半虎不尖的楞人,娘也不太灵通。 家里只有自己和二弟不傻,其他的孩子都傻透腔的那种。 老三傻是傻,但身子壮实能干活儿。 老四一出生身体就有缺陷,手跟脚都是畸形,勉强能走路。 老五是个女孩儿,到现在来月经都不知道避着别人。 每个月都是带着血裤裆满屯子溜达。 “庆明,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儿去试试也行。 保不齐郑景仁会看上你,会把郑美芝嫁给你也说不定。” 张长耀不再劝翟庆明,他心里明白。 如果没有杨五妮,自己早就去和那几个人争郑美芝了。 有了张长耀几句话打气,翟庆明也动了心思。 刻意的挑了一套补丁少,洗干净了衣服穿上。 头发也用水摩挲的牛犊子舔过一样的光溜儿。 大饼子脸倒是和郑美芝一样,只是吊眼梢子的眼睛给模样减了几分。 “庆明,一会儿你离郑景仁近一点儿。 万一马五、马六和郑景仁打起来,你要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他。 只要郑景仁对你有好感,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商量,说的话被早起在茅楼里拉屎的马棚生听见。 马棚生和翟庆明年纪相仿,他也感觉翟庆明和张长耀说的办法可行。 就进屋去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和短平头。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干净衣服。 只好作罢的继续穿带着汗泥味儿的蓝迪卡去。 郑美芝家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却没有看见郑景仁出来。 走到近前一看才知道,马五、马六身后站着几个和他们一样膀大腰圆的男人。 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个小孩儿胳膊粗的大棍子。 个顶儿个的怒气冲冲,想要杀进去把郑美芝抢走一样。 旁边儿的李闷头和二狗子沁着脑袋不敢抬起头。 生怕马五、马六知道他们也是来争当孩子爹的。 倒是侯大眼睛聪明,在外屋门口像门神一样的立在那儿,给屋里的郑景仁当狗腿子。 “庆明,看这架势这两个家伙是要抢亲。 你还是别掺和进去,搞不好没吃到鱼弄一身腥。” 张长耀胆子小,拽住翟庆明的后衣襟往后撤。 “长耀,又不是你要娶郑美芝你怕个啥? 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要争取一下,水搅浑了才能捞到鱼。” 第9 章 劁猪刀的威慑力 翟庆明从侧边跳墙进去,遛着墙根儿想要靠近郑景仁家房子。 “翟庆明,你跟我站住,大白天的你鬼鬼祟祟的要干啥?” 侯大眼睛瞪着他的大眼珠子,盯着翟庆明不让他靠近房子。 “侯大眼睛,你小子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郑大叔前几天让我帮他抹滴水檐,我现在来看看不行吗? 几天没见,你小子啥时候开始给别人家当看门狗了。” 翟庆明被侯大眼睛这样一说,也就不溜墙根儿。 挺直腰板晃荡着走到院子中间侯大眼睛的跟前儿。 翟庆明中等身材,大圆脸,小眯眯眼儿。 站在侯大眼睛跟前儿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矮了半截不说,连气势都被压了下来。 “翟庆明,你小子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我是看门狗,你是啥?还不是和我一样要白捡媳妇儿。” 侯大眼睛现在屯子里的光棍子都视为对手,无一例外的看待。 “侯大眼睛,我问你摸过郑美芝手没? 还舔着脸说孩子是你的,你也不嫌臊得慌。” 翟庆明说话叨理,一句话就直杵侯大眼睛的心窝子里。 “翟庆明,咋也比你强,我看见那东西了,你看见了吗?” 侯大眼睛抱着两个胳膊显摆自己的能耐。 其实他啥也没看见,张长耀和郑美芝在小树林里乌漆嘛黑的,他也就听个声儿过过瘾。 “侯大眼睛,你看见啥了?”翟庆明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精神,凑过去问。 “侯大眼睛,你他妈的给我滚犊子。 再敢顺嘴胡咧咧,老子现在就把你劁了。” 屋子里的郑景仁听见两个人说的话一脚踹开门。 手里拎着劁猪刀,直接奔着侯大眼睛过来。 那个样子好像真的想把侯大眼睛的子孙袋割下来。 “郑大叔,确黑的我啥也没看见,我就是忽悠翟庆明的。” 侯大眼睛吓得两个手护着裆部往后退。 “老郑头,你们商量的咋样?啥时候让你闺女跟我回去过日子。” 院儿门外的马五、马六看见郑景仁出来就领着身后的那帮人进院子来。 “我不管你是马五还是马六,我闺女说了没有一百块钱谁也别想当她肚子里孩子的爹。 只要是能拿出一百块钱,就是瘸子瞎子我闺女都嫁。 你们要是想来横的,我可告诉你们小心你们裤裆里那点儿玩儿楞。 我郑景仁劁了半辈子猪,别的本事没有。 让你们断子绝孙那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郑景仁举起手里磨得锃亮的劁猪刀,给马五马六身后的几个人看。 “五哥,这个大叔说的没错,只要你拿出来一百块钱他闺女就是你的了。” “五哥,咱不能抢那样要蹲大狱的,还得是娶媳妇儿合理合法。” “五哥,咱先回去,张罗完钱再来。 到时候哥几个帮你把嫂子抬回去。” 马五身后的几个人七嘴八牙子的开始劝他。 不是谁自己的的事儿,谁也不想被郑景仁劁。 “老郑头,你给我老实在家等着,我现在就回家拿钱去。” 马五领着人回去,马六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郑美芝。 他心里明白,这一走就再也不可能回来。 “大叔,你这老头儿还真要一百块钱啊? 要是谁都没有一百块钱,你可得先可着我来。 我虽然没有一百块钱,但是我能对你闺女好。 前两天郑美芝被张长耀媳妇儿按在锅台上揍还是我帮她的呢? 不信你问你闺女,我当时还抱她了。” 侯大眼睛死皮赖脸的缠着郑景仁,想要白捡郑美芝。 “郑大叔,没有一百块钱,几十块钱行不?” 一旁听楞缝儿的翟庆明不失时机的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都他妈的给我滚远点儿,一身的穷气。 一百块钱都没有,还他妈的想娶媳妇儿。 占便宜占到我郑景仁的身上来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 郑景仁挥舞着手里的劁猪刀,把侯大眼睛和翟庆明轰了出来。 “死老头子,就认钱,你咋不掉钱眼儿里去呢?” 侯大眼睛没走大门,跳过院墙回了家。 “庆明我说别参与你就不信,如果不要钱能行的话。 我就娶了,还能轮到你们这儿。”张长耀幸灾乐祸的看着翟庆明。 “靠!谁有一百块钱能要一个揣了杂种的烂货。” 翟庆明彻底的死了心,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头上,抱着脚丫子骂。 “爹,我们怀上孩子,我是吓唬张长耀的。 也不知道那个坏下水的,到处乱说,整得我好像真的怀了孩子一样。” 屋子里的郑美芝拍着自己的小肚子和他爹解释。 “老闺女,我就是说你这孩子冒虎气一个顶俩。 大闺女家家的,咋还能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呢? 现在可好,清白的身子都变得不清白了。 幸亏爹帮你拦下了那群穷鬼,要不你以后可就惨了。” 郑景仁宠郑美芝,搞成这样都不敢责备她一句。 “爹,和我好的,还有一个人没有来。 那个人能有一百块钱,也不能嫌弃我的身子。 当初我跟了他也是看他有两个土鳖钱,还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郑美芝思来想去,想到了杨五妮没忍心告诉的人胡小。 这个胡小本分老实不惹事儿,照理来说他没有和郑美芝睡觉的这个胆量。 可能是老天爷看胡小太可怜,想要给他点甜头尝尝。 那天胡小去镇子上卖筐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给娘买糖葫芦。 就在他尿急,放下剩下的筐,钻进苞米地里要撒尿的时候。 苞米地里的郑美芝正在和杜来小扯着犊子。 杜来小是个有老婆的人,看见有人进来提上裤子就跑。 这下气坏了还没有尽兴愣在原地的郑美芝。 她过去看见来人是卖筐的胡小,又知道胡小有点儿土鳖钱就动了歪心思。 “胡小,我刚才蹲在地里解手,你是不是看见我身子了?” 郑美芝薅住胡小的脖领子就往苞米地里头拽。 “郑美芝,我刚进来,啥也没看见。” 胡小吓得把身子缩成一团,蹲在地垄沟里不敢动弹。 第10 章保媒拉线的寡妇 郑美芝看见胡小快被吓尿,就更加的变本加厉。 上前去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来胡小今天卖筐的钱,放进自己的裤兜里。 “郑美芝,钱你都拿走了,我能走了吧?” 胡小本着破财免灾的想法儿,起身就要离开。 “胡小,我可不想被你说我占了你的便宜。 你过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女人。” 郑美芝就这样把胡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胡小有了一次以后,就上了瘾,踅踅磨磨的去找郑美芝。 这也是他最近看起来干干巴巴像个小老头的主要原因。 “老闺女,那个胡小还有一个人疯娘呢? 你要是嫁给了他,以后的罪可有的遭了。” 郑景仁还是心疼郑美芝,不想让她嫁给胡小。 “爹,就我这脾气嫁给了胡小,只能说他又多了一个娘。 他要是敢不好好的伺候我,就他那个小体格子,都不够你一把抓的。 他再不好,也比马五马六那两个混混强吧? 再有就是那个穷的腚眼儿毛光的侯大眼睛。 一窝傻子的翟庆明,还有已经娶了媳妇儿的张长耀。 和这些人比比,胡小是不是还算是好的。” 郑美芝拉着郑景仁的手,央求他同意自己的想法儿。 “老闺女,那个胡小也没来提亲,爹同不同意能咋滴?” 郑景仁没有明白郑美芝的意思,甩开她的手,把一旁的劁猪刀塞在炕席底下。 “爹,你是不是脑袋不好使了,胡小要是能和别人一样,我还不嫁给他呢。” 郑美芝瞪了一眼郑景仁,怪他听不明白自己的话。 “老闺女,你啥意思,让你爹我主动找他去?” 郑景仁说出这句话,脸上挂了霜一样的难看。 “爹,你要留面子不想去,那我自己去。 我就不信我还能烂在家,嫁不出去。”郑美芝起身就要穿衣服。 “老闺女,我去,我去胡小家还不行吗?” 郑景仁光着脚丫子下地把她的衣服拽下来扔在炕上。 这个劁猪匠鼻子都要气歪,也不敢的罪自己的这个宝贝闺女。 郑景仁自从女人死了以后就一个人带着郑美芝过活。 他这个人除了种地还能劁猪,开始的攒了点儿钱。 后来认识了南屯的邢寡妇,两个人好上以后,他后成了穷光蛋。 按照郑景仁的说法儿,邢寡妇长得赛貂蝉,身子丰腴的像是棉花糖。 别人身子嫩,可以说是一掐一股水儿。 邢寡妇掐出来的可不是水,那是油,掐一下一滴油。 每一滴油都得男人花钱买,没有钱谁都别想占便宜。 这也是郑景仁嫁闺女必须要一百块钱的主要原因。 就在第二天郑景仁要去胡小家的时候。 被郑景仁奉为仙女一样的邢寡妇却主动推开院门进来。 “大妹子,你……你咋有时间来我家呢?” 郑景仁像是看见天上的神仙降临到他家一样。 用自己的衣袖在炕席上擦了又擦,然后才让邢寡妇坐下。 “郑大哥,我这个人直性,不会拐弯抹角的。 我听我外甥说你家丫头要嫁人,就来帮着他提亲。 你看看能不能可着我外甥先来我外甥不行,你们家丫头再嫁别人。” 邢寡妇打量着郑景仁家的屋子里,手上的格子手绢捂着口鼻。 那个惺惺作态的像,把炕上坐着的郑美芝气的直噘嘴。 “大妹子,你外甥长得啥样?人来了吗?” 郑景仁本就不想去胡小家,听说是邢寡妇的外甥来提亲就高兴的想要看看。 “郑大哥,我外甥是你们屯子里的,你们认识的。” 邢寡妇撩着手里的手绢,搭在郑景仁的胳膊上。 一阵清香从郑景仁的鼻腔里钻了进去,他禁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 看见郑景仁陶醉的模样,邢寡妇胖乎乎的圆脸上笑出来两个小酒窝儿。 大眼睛眨巴着,从里面涌出勾人心魄的秋波。 “谁?”一旁的郑美芝禁不住的问了一句。 “丫头,我外甥是马棚生,你们屯子里好的小伙子。 你要是嫁给了我外甥,以后姨就搬过来住。 我没儿没女的以后家产都是你和棚生两个人的。” 邢寡妇是懂人情世故的,她这两句话把郑景仁和郑美芝爷俩拿捏死死的。 “马棚生人长得还行,就是……就是他爹娘不着调。 我们屯子里都知道他家,每天吃了饭就是干仗。 有一天不干仗,那就是前几天打出来的伤还没好利索。” 郑美芝对这个马棚生印象还不错,就是打怵马棚生的爹娘。 “丫头,这事儿还不简单啊?你要是膈应马棚生爹娘,就让他搬你们家来住。 我外甥不怕别人说倒插门,他只要能有女人暖被窝就行。” 邢寡妇凑近郑美芝,笑眯眯的讨好她,把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大妹子,丫头要一百块钱,马棚生能拿得出来吗?” 郑景仁还没忘一百块钱的事儿证明还没完全被邢寡妇迷住。 “郑大哥,咱们俩这关系,你和我还能提钱吗? 你要是真和我用钱说话,那咱们之间的关系就白处了。” 邢寡妇面露不悦,捂着嘴的手绢紧攥在手心里,看得出来,她也很紧张。 “姨,谁家嫁闺女一分钱不要,用感情来抵彩礼的。 我看这个马棚生和别人一样,就是想白捡个媳妇儿。 你回去告诉他,我郑美芝要是不花钱就能娶回去,这件好事儿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有钱谁来提亲都行,没钱谁来也不好使。” 郑美芝把脑袋扭过去,不看邢寡妇。 “郑大哥,你快帮我说说话,这孩子还小不懂我说话的意思。 倒插门哪有给彩礼的,这个规矩大哥你应该知道吧?” 邢寡妇也不矜持了,拉住郑景仁的胳膊开始撒娇。 “大妹子,孩子的事儿我也做不了主。 再说孩子说的也没错,哪有娶媳妇儿一分钱不想花的。 又不是我们家要招上门女婿,那是他自己愿意的。 再说我们家老闺女也没怀孩子,那是她吓唬张长耀说的确气话。 大妹子不是我不给你留面子,马棚生和张长耀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家闺女真的不要钱嫁人,轮八圈儿也轮不到他马棚生的脑瓜子顶上啊?” 第 11章驴马烂子都想当爹 郑景仁比来比去还是把张长耀说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让郑美芝顿时来了精神头,穿鞋下地,抻了抻大衣襟就要去找张长耀。 “老闺女,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是要干啥去?” 郑景仁拎着郑美芝肩膀上的衣服,把她拽到炕沿边上问她。 “爹,是你刚才说的谁都比不上张长耀。 我现在就去找他,再晚几天,他娶回来的女人该送不回去了。” 郑美芝也不管郑景仁还要说啥,推开他就跑。 “老闺女,爹就是打个比方,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郑景仁跟着郑美芝跑出来,却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啪”郑景仁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他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张长耀和翟庆明回来,把事情的经过向杨五妮学了一遍。 两个人都以为这事儿闹到这个地步,已经和自己家没了干系。 杨五妮要去碾子房推苞米面,找不到碾子房,只能让张长耀带着自己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杨五妮怀里抱着半面袋挑干净的苞米粒。 刚走到屯子中间,还没到碾子房,就遇见了跑出来的郑美芝。 “张长耀,你看,那不是郑美芝吗?” 杨五妮离老远就看见了跑的胸前直颤的郑美芝。 “哼!八百个老爷们儿糊她家门上争着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爹。 她还能说是我的种,我就大嘴巴子抽她。” 其实张长耀心里是难受的,他单纯的以为郑美芝只有他一个男人。 没想到经过这样一折腾,冒出来一大帮驴马烂子。 他现在看见郑美芝就生气,恨不能立即就啐她脸上两口粘痰。 “张长耀,我爹同意不要钱就让我嫁给你了。 我现在正要去你家,告诉你这好消息。” 郑美芝看见是张长耀和杨五妮,就停住脚步拦在他们俩身前。 不顾身边还有杨五妮,上去就要抱张长耀。 “郑美芝,我有媳妇儿了,你……你这是要干啥?” 张长耀没想到郑美芝会突然扑进自己的怀里,就躲闪不及的把她搂在怀里。 “张长耀,你说我要干啥,我爹同意了,我就是你的女人。 从现在开始咱们两个就是一家人,你赶紧把这个女人送回去。” 郑美芝忘乎所以的靠在张长耀的怀里,任凭他怎么推都不离开。 “张长耀,我先去碾房碾苞米面,你……” 杨五妮耸耸肩,撇了撇嘴,抱着先走向碾子房。 她不知道张长耀的想法儿,也就不方便参与他和郑美芝之间的事儿。 但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已经和张长耀成了真的两口子。 张长耀就是想和郑美芝在一起,她要是不点头,他也不敢。 碾子房里翟庆明的老娘带着傻闺女翟灵在推碾子。 见杨五妮进来就赶紧扫干净离开,把碾子腾出来给杨五妮用。 杨五妮第一次来碾子房,还不太会用这个东西。 在家里的时候,他和小哥很少能吃到家里的饭。 也就谈不上用他们去干碾苞米面这些细作活计。 她笨手笨脚的把苞米倒进碾子中间的石臼里。 然后一圈一圈的开始推,看到被碾碎的苞米跑到了边缘,没有刷帚只能用手扒拉进去。 杨五妮的笨拙相,让赶紧来的马棚生娘看见,捂着嘴笑她。 “老马婆子,笑话人不如人,提着裤子撵上人。” 老马婆子身后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推了她一把,骂她一句。 马棚生娘本就长得尖嘴猴腮,还生了一双斗鸡眼。 被身后进来的人推了一下,立马就变了脸。 像一只斗鸡眼的大公鸡一样,支棱着两个胳膊就要张嘴骂人。 “老马婆子,我说错你了啊?谁刚结婚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干啥还笑人家。” 进来的女人长得好看,小圆脸,鼻子、眼睛、嘴都小。 看样子是不怕马棚生娘,又过去推了老马婆子一下。 “张淑华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就不爱帮忙,不像你哪有事儿哪到。” 马棚生娘侧着身子从张淑华身边挤出去,离开了碾子房。 “长耀媳妇儿,碾苞米面要带个刷帚和筛子。 我刚结婚的时候也没做过这个活计。 和你一样抱着苞米就来碾子房,被好几个老娘们儿笑话够呛。” 张淑华用自己簸箕里的刷帚帮着杨五妮扫压出来的碎苞米。 杨五妮感动的眼泪吧差,知道自己这是遇见好人了。 “大姐,我没看过碾苞米面,今天遇见你这个大好人了,要不然我就这样的装回去。” 杨五妮看着用苞米面锣帮着自己筛苞米面的张淑华道谢。 “长耀媳妇儿,你可不能管我叫大姐,我是长耀的亲姑。 长耀从小在我家待着,就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以后有啥不会做的活计就来下院问我。 我看你这肚子大小,有四五个月了吧? 生孩子用的东西要提前准备,可别到时候要生了抓瞎。” 张淑华把筛好的苞米面倒进杨五妮手里挣着的面袋子里。 瞄了一眼杨五妮的肚子,小声的叮嘱她。 杨五妮没有回应张淑华,她不知道该怎样说。 “长耀媳妇儿,我看见郑美芝和长耀往家里去了。 你赶紧的回去看看,被窝里的事儿可不能由着男人的性子。 男人在外头扯犊子还是鬼混,看不见的时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领到炕头上胡搞乱搞的,那你可不能让他。” 张淑华见杨五妮老实不爱说话,就帮着系好面袋子,推着她让她赶紧回家去。 杨五妮离开了碾子房,慢悠悠的往家晃荡。 她不想走得太快,也不想回家了去抓奸。 她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别被张长耀送回娘家就行。 至于他想和谁鬼混,喜欢谁,这些她都不在乎。 走得再慢也有到家的时候,杨五妮慢吞吞的推开木头大门。 “咳、咳!”又故意的咳嗽了两声,想给屋子里的张长耀和郑美芝提个醒。 “张长耀我告诉你,谁回来我也不怕。 我今天晚上就要和你睡在一个被窝里。” 第 12章心乱成麻秧子 屋子里郑美芝用笤帚嘎达敲炕的声音。 “祖奶奶,我都和你说八百遍了,我和杨五妮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又不是我一个人睡了你,那些男人你随便挑一个哪个不比我强。 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能和你结婚,现在政府不允许一夫两妻。” 张长耀小声,低三下四的语气央求郑美芝。 “张长耀,你说的不是人话,你对不起我对你的心思。 那些男的都是在你之前,那些王八犊子都想占我的便宜。 和你好了之后,我就没有让别人碰过我的身子。 认识你之后,我就你一个男人,我不嫁给你嫁给谁。 那个女人才和你睡两天,她咋和我比。” 郑美芝不听张长耀的话,胡搅蛮缠的赖上了他。 “张长耀,我在碾子房看见你老姑了,她帮我碾的苞米面。 我现在就去做饭,做土豆酱中不?” 杨五妮像是没有看见郑美芝一样的放下苞米面就出去抱柴火。 “张长耀,你看见没,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你在她的心里啥都不是,都赶不上苞米面、土豆酱重要。” 郑美芝拽开炕梢的被摞,抻出来一个褥子盖上就躺在炕上。 “郑美芝,你这是要干啥?哪有没结婚的女人赖在别人家炕上不走的。” 张长耀没了主意,拽也不是,不拽也不是的在地上转磨磨。 “张长耀,你帮我烧火,我打土豆皮。” 杨五妮把抱进来的柴火放在灶坑附近。 就拎着土豆筐,坐在门槛子上打土豆皮。 张长耀也没了辙儿,只好先去烧火做饭。 饭菜做好以后,杨五妮放好了桌子,捡上来三双碗筷。 “郑美芝吃饭了。”杨五妮第一时间竟然是喊郑美芝吃饭。 这一点张长耀和郑美芝都没有想到。 “嗯!”郑美芝也是闹腾的饿了,就答应一声起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吃饭间三个人都低头不语,杨五妮更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多吃。 她眼看着郑美芝吃了三大碗,馋的她在一旁看着直咽唾沫。 “郑美芝你差不多行了,五妮是饿底子,你这样吃她一会儿吃啥?” 张长耀在一旁看着着急,凑过去把郑美芝还没吃饭的半碗倒回红泥盆里。 然后把红泥盆抱起来,递给对面的杨五妮。 “张长耀,我今天吃饱了,你给郑美芝吃吧!” 杨五妮推开红泥盆,下地去拾掇外屋地下。 “张长耀,你不是人,你小子喜新厌旧。 才和她睡两天你就向着她,不管我饿不饿。” 郑美芝半蹲着把红泥盆从张长耀手里抢了过来。 用里面的饭勺子把剩下的面糊糊喝了一个干净。 “郑美芝,我没想到你也这么能吃。 看样子我张长耀注定要和饿死鬼投胎的女人过日子。” 张长耀谈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郑美芝又看了看屋外的杨五妮。 “张长耀,你他妈说谁饿死鬼投胎呢? 我从出生到现在,家里的吃的都是可着我先吃,我吃完以后,我爹才能吃。 以后咱们俩过日子也得和以前一样。 你只能溜我的饭根儿和茶根儿,你先吃可不行。” 郑美芝吃完饭把桌子“吱嘎”一声推到一旁。 身子向后稍,钻进来刚才铺在炕上的褥子里。 杨五妮听见桌子磨炕席的声音就知道郑美芝已经吃完饭。 她低着头走进来,不敢看张长耀和郑美芝。 拾掇干净桌子和碗筷,就蹲在外屋的门槛子上不敢进屋。 “张长耀,你把炕烧的热乎点儿,我不能睡凉炕。” 郑美芝用脚踹了一下瞪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张长耀。 “郑美芝,你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不能自己动弹。 干啥一直把我和杨五妮当佣人使唤。” 张长耀看不惯郑美芝指使人不当回事儿的样儿。 就用脚踹了她一下,示意她自己起来干活儿。 “张长耀,我爹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嫁给你的任务就是穿暖,吃饱,睡好。 你说的些事儿我爹没有教过我,我不会。” 郑美芝用褥子把脑袋蒙了起来,屋子没有烧炕的冷让她打了一个冷战。 “哎呀!我的亲爹祖奶奶,看样子我还真的感谢王媒婆和我爹。 我爹要是有一百块钱,王媒婆要是不给我介绍杨五妮。 你这个活祖奶奶真就成了我张长耀的媳妇儿,早晚被你给气死。” 张长耀双手合十对着王媒婆家的方向一顿拜。 “张长耀,你魔怔了,还不赶紧的烧炕去。 你要是把我冻感冒了我爹明天就得拎着劁猪刀找你算账。”郑美芝催促着张长耀。 “张长耀,你和郑美芝在屋里唠嗑吧,我去抱柴火给你们烧炕。” 杨五妮听了半天,也没见张长耀出屋。 还以为是这两个人说这话是给自己听的。 就对着屋子里告诉他们两个自己要给他们烧炕。 “张长耀,我看这个杨五妮还挺勤快的。 要不你就别把他送回去了,留在家里当个使唤丫头也挺好的。” 郑美芝忘记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也忘记了自己就是一个农村女人。 她从小被郑景仁惯着,现在又被杨五妮伺候。 在她的心里,以为生活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郑美芝,你给我起来,你以为我们家很有钱啊? 还要把人家当成是使唤丫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 旧社会的大小姐都没有你有排谱,你真是脸大不害臊。” 张长耀掀开郑美芝身上盖着的褥子,想要把她撵出去。 “张长耀,你这是要干啥?你是想把我冻死在你家炕上吗? 你摸摸我的身上,是不是冰冷冰冷的。” 郑美芝随着褥子被掀起,人也坐了起来。 抓住没有准备的张长耀的手,就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软软的东西挨在张长耀的五个指头上。 他的心顿时就乱成了麻秧子,肾上腺“噌”的就冲到了脑袋顶。 若不是头骨比较硬,从脑袋里冒出来都有可能。 “我……我等一会儿再进来烧炕,你们……你们继续……” 杨五妮抱着柴火走进来,慌乱的把柴火扔在地上,跑了出去。 第 13章解释等于掩饰 “五妮……杨五妮……你给我滚进屋里来。” 张长耀知道杨五妮看见了自己的手在郑美芝的衣服里。 就怕她误会的抽出手来,喊她进屋来,跟她解释。 “我啥也没看见,我……我再去抱一捆柴火。” 杨五妮没了主意,她跑出去,蹲在大门口的石头上不敢进屋。 “杨五妮,你给我进屋来,晚上这么冷,你这是在虐待自己吗?” 张长耀跟着她出来,踢了一脚大门桩子,叫她进屋去。 “哦!”杨五妮躲无可躲,只能捏着衣角进屋去烧炕。 炕上的郑美芝披着褥子靠在火墙上。 散开的头发搭在没有板凳子高的火墙顶部。 张长耀略显尴尬的站在蹲着烧炕的杨五妮身后。 等杨五妮把最后一根儿苞米杆儿塞进灶坑,就拎着笤帚扫地。 杨五妮爬到炕上,扒开被摞,依次把被褥铺好。 自己则把自己的那一套拽到了离张长耀和郑美芝被褥很远的炕梢。 “我说杨五妮,张长耀他爹都知道你们结婚的时候躲出去几天。 你这就明晃晃的要和我们俩躺一个炕上,你这是几个意思?” 郑美芝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杨五妮的被子。 叉着腰,显然是不想让杨五妮和自己睡一个炕上。 “郑美芝,你别太过分,这是我和杨五妮的家。 是你死皮赖脸的赖在我家炕上不走。 现在又踢翻杨五妮的被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赶紧的给我下地回家去,你这样的母夜叉我张长耀可养不起。”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抱着被子站在地上,无处可去的低着头掉眼泪。 就上炕去拽着郑美芝的胳膊,想要把她拽到地上,让她回家。 “张长耀,我今晚上哪儿也不去,你要是再敢拽我,我就讹你。 我去派出所告你非礼我,扯我衣服,摸我胸脯子。” 郑美芝甩开张长耀的手,钻进被窝里,蒙上被子就要睡觉。 “五妮,你把被子放炕上,跟我走。” 张长耀知道现在这个情形下,自己指定是摆不平郑美芝。 就拉着杨五妮去找他老姑张淑华,帮自己想办法。 张淑华家住在屯子的东北角,一个下坡路的顶头。 她的男人早些年抽烟炮抽死了,她带着孩子们被当地主的爹接回家去养。 直到斗地主分田地的时候,爹和娘相继离世。 她才不得不搬回这个贫瘠的张庄来住。 张长耀爹和娘也是在那个时候用筐挑着三个孩子跟着姐姐一起来的张庄。 张淑华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拮据。 好在是两个儿子关树和关林娶媳妇儿都没花钱。 房子也是两个孩子自己张罗着盖的,没难为她这个寡娘。 唯独这个闺女关淑云,让她心里犯了难。 现在娘俩正在炕上坐着,讨论着今天来提亲的人家。 “老姑,老姐。”张长耀进了屋打了一声招呼。 又把身后的杨五妮抓过来,让她坐在炕沿上。 “长耀,你们两口子不在家睡觉,带着大肚子媳妇儿这么晚跑出来干啥?” 关淑云看见杨五妮,心里不痛快,语气自然就重。 她刚才还和娘说起张开举和张长耀贪图便宜娶了一个带肚的女人进门的事儿。 “老姐,我和杨五妮没地方住了,想来你们家找个宿。” 张长耀从小就赖在老姑家住,也就不惜外的脱了鞋上炕,坐在炕头。 自从他娘离开以后,老姑就是他娘。 “张长耀,你是不是几天不挨揍浑身起刺挠疙瘩。 看样子我真就得帮你熟熟皮子,让你别没事儿找事儿干。” 关淑云拎起笤帚嘎达就要打张长耀。 打张长耀对于关淑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淑云,你有点儿大姑姐样儿,长耀媳妇儿还在呢。 长耀,你和老姑说说咋回事儿,咋就没地方住了?” 张淑华办事儿沉稳,抓住关淑云的笤帚扔到了一边,然后慢声拉语的问张长耀。 张长耀也就不隐瞒的把郑美芝赖在自己家炕上不走的经过告诉了张淑华。 “长耀,我说你你就是不听,还总说郑美芝不能,现在咋样?被我说中了吧? 咱们屯子里谁不知道她啥样,就你傻吧呵呵的啥也不知道的和她好。” 关淑云知道自己以前提醒张长耀的话应验。 就得理不饶人的用手指头戳着张长耀的胳膊肘,训他。 “长耀,要老姑说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的躲着。 那是你和五妮的家,你们不能让别人占了去。 你们俩现在就跟着我去郑景仁家找他。 他不能自己在家躲清净,不管咱们的死活。 他要是今晚不把闺女弄回去,咱就可屯子里喊 我就不信郑景仁还能不要他的老脸。” 张淑华下地穿上鞋,找了一件厚棉袄穿上,带上蓝红格子的头巾。 “长耀媳妇儿,你大着肚子去和人家凑什么热闹。 磕到碰到还得花钱给你治病,谁家趁啥啊?” 杨五妮也要跟着去,被关淑云一把薅回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事情办的是好事,说出来的话却极其难听。 “老姐,我……” 杨五妮被关淑云说的生气,刚想反驳,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关淑云懒得搭理杨五妮,把装炒熟毛嗑儿的小笸箩推给她,自己躺在炕上眯着眼睛假装睡觉。 “老郑家,有人在屋里头吗?” 张淑华带着张长耀推开郑景仁家的木头大门。 本以为一个光棍子老头在家,也就直接到了外屋门口才打招呼。 “有人……有人……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再进来。” 屋子里的郑景仁言语慌乱,结结巴巴的答应着。 “老姑咱先别进屋,好像屋子里有啥事儿?” 郑景仁急促的呼吸声让张长耀产生了怀疑。 他伸胳膊拦住,要伸手去拽门的张淑华。 “老不正经的生了一个小不要脸的,这一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淑华小声的骂,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张淑华,这么晚你咋来了?”郑景仁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郑景仁,你们家来人串门儿不让进屋啊?” 张淑华推开郑景仁,侧着身子进了里屋,张长耀紧随其后。 “张淑华,你这娘们儿咋能这样,你这是私闯民宅。” 第 14章早上叫唤的郑美芝 郑景仁彻底地慌了神儿,身上披的衣服掉了也顾不得捡起来就跟了进来。 “郑景仁,你不是说你最近腰子疼的啥也干不了么? 你这炕上是个什么东西,你和我说说。” 张淑华指着炕上的一件女人衣服问郑景仁。 郑景仁环视了一下屋子里,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上去拎起邢寡妇的花布衫放在了地上的箱子里。 “郑景仁,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张淑华几乎暴跳着抓住了郑景仁汗衫的衣领子。 张长耀第一次看见老姑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张淑华,那衣服是老闺女的,你吃啥干醋。 我郑景仁办事儿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 你要是怀疑就在屋里搜搜,看看是不是有别的女人在。” 郑景仁挡在箱子的位置,让张淑华找屋里。 “老姑,郑美芝还在我家呢?”张长耀不想让他们再吵吵没有用的废话。 就拉着张淑华的手,让她赶紧办正事儿。 “郑景仁,我不和你说废话,你赶紧去把郑美芝喊回来。 闺女赖在新结婚的人家炕上不回来。 你还有心思在家扯犊子,你这个爹当的可真够格儿。” 张淑华骂骂咧咧的推搡着郑景仁,她明知道郑景仁有勾当,就是找不到证据。 “这孩子可真是让我操心,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郑景仁穿上厚衣服,跟在张淑华和张长耀身后走。 箱子帘底下的邢寡妇听见脚步声渐远才从里面爬了出来。 “老灯泡子,屯子里有相好的,还遥哪儿嘎达撩骚。 害得老娘窝在这个埋了吧汰的地方。” 邢寡妇把身上的灰,胳膊和腿上的土打扫干净。 从箱子里掏出来自己的衣服穿好,顺手又在箱子里捣腾了一遍。 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噘着嘴靠在地中央的柱脚子上生闷气。 “张长耀,你去找我爹,你给我等着,我这辈子和你没完。” 郑美芝看见他爹郑景仁和张淑华都进屋,站在地上看着自己。 就把张长耀家炕上的被褥都扔在地上,然后气冲冲的往家走。 “老闺女,我真服了你了,那个张长耀哪儿好? 不就是多读了几天书,会耍嘴皮子,还不是和别人一样的穷 我要是你的话,就选马棚生,最起码种地是一把好手。 马棚生姨还在家等你回信儿呢?你看人家多有诚心。” 跟在郑美芝身后的郑景仁连劝带忽悠的,想要把郑美芝嫁给马棚生。 因为刚才被窝里邢寡妇已经用自己的身子抵了彩礼的一百块钱。 “爹,马棚生怎么和张长耀相比,张长耀那是有文化的人。 咱们屯子里只有一个张长耀,马棚生那样的一抓一大把。 他越是不稀罕我,我心里就越惦记他。 我就是嫁给了马棚生,也不能让张长耀的日子过安生。 你就住在马棚生家,我要让张长耀天天都看见我。 我要阴魂不散一样的天天缠着他。” 郑美芝同意了嫁给马棚生,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住在张长耀家对面的两间房里。 马棚生家一个不字都没敢说,恭恭敬敬的把郑美芝娶回了家。 要说这个邢寡妇为啥会豁出去自己的身子来给马棚生说媒。 这话那就要从邢寡妇年轻的时候说起。 想当年的邢寡妇可不是一般人,十里八村都挂着号。 家里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儿都没有一个能入她眼里的男人。 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心上人,就是镇子上的穷酸秀才谢明君。 谢明君是一个外来户,靠给别人写书信来维持生计。 两个人一来二去就睡在了一起,几个月以后邢寡妇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当邢寡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明君的时候。 这个没担当的书呆子连夜卷上铺盖卷逃的没了影子。 谢明君不是不喜欢邢寡妇,也不是不想白捡一个漂亮的媳妇儿。 他是害怕邢寡妇的爹,那个拎着刀的劁猪匠。 邢寡妇他爹要是知道谢明君糟践了自己的闺女,那还不得活剐了谢明君。 就这样,邢寡妇十月怀胎生下来一个男孩儿。 孩子是在张庄的表姐家生的,生完就留给了表姐。 为了这事儿,邢寡妇爹还扛了一个大猪肘子给老马家。 邢寡妇始终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了马棚生。 马棚生是邢寡妇唯一的骨血,她为了马棚生做什么都没有怨言。 她总说是老天爷开了眼,惩罚她,让她再也不能生育。 郑美芝果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天天起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喊张长耀。 “张长耀,你不稀罕老娘,老娘也没烂在家。 老娘天天早上起来就喊你,我绝不让你过消停日子。” “张长耀,咱们搬去别的地方住吧?” 被窝里杨五妮躺在张长耀的胳膊上,双手捂住耳朵,不想听郑美芝叫唤。 “五妮,咱们能搬哪儿去?她爱叫唤就让她叫唤,总有她叫唤够的那一天。” 张长耀不搭理郑美芝,主要原因是他真没辙儿。 “五妮,我寻思和你商量一下,爹总在大哥家住也不是个办法。 一会儿我去和爹说一声,让他搬回来住。” 这件事儿在张长耀心里琢磨了好几天才说出口。 “张长耀,这事儿你不需要和我商量。 咱们家你说了算,你想咋滴就去做,我这个人没有想法儿。 当初没嫁给你的时候,我也没有家的感觉。 都是你不嫌乎我,要不然我还得在树上掏雀窝。” 杨五妮起身穿衣服,刻意的把肚子盖了又盖。 她这几天总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动,又不敢问张长耀。 心理压力让她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 张开举也没有和儿子客气,让张长耀背着行李卷放到了他家的炕上。 “爹,我把你爹行李拆洗一下,重新做做。 你先盖我和张长耀的行李,我们俩在一个被褥里挤一挤。” 杨五妮不等张开举答应就把他亮着油腻黑光的被褥给拆开扔进了洗衣盆里。 “爹,这是张长耀的衣服和裤子,你先换上。 我给你洗洗身上穿的衣服,裤子,把里面的虱子虮子弄干净。” 第15 章粪坑子里的学问 杨五妮有点儿献殷勤的去拉扯张开举身上的衣服。 “长耀,你快说说你媳妇儿,我这衣服可不用洗。” 张开举双手死命的抓住裤腰带,躲到了墙旮旯里,不让杨五妮靠近。 “爹,我不是非要给你洗衣服,你看看你身上的虱子都爬到外边来了。 我在家的时候,有一个绝招,能把虱子整干净。 你把衣服裤子脱下来给我,我用土挨排的搓搓。 把衣服的犄角旮旯都搓一遍,然后一抖搂。 衣服上的虱子、虮子就都跟着土一起掉下来。” 杨五妮指着张开举肩膀上的虱子和他说。 “五妮,你别逼着爹,爹这一身衣服从来都没洗过。 你要是给洗坏了,你让爹以后穿啥?”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的手,不让她再逼着张开举。 “张长耀,爹的衣服你不给洗,那是你的事儿。 现在家里有了女人,我不给你和爹拾掇的干净,会被人笑话的。 家里有女人就是要干干净净的,要不然娶媳妇儿干啥? 再说这个虱子不弄没,它会乱爬,一个炕上睡的谁也不消停。” 杨五妮上来了犟劲儿,推开张长耀把换洗的衣服塞给张开举才走。 张开举被杨五妮这几句话给说的红了脸。 媳妇儿离开这么多年,他早就忘了家里有女人时候的样子。 现在想起来确实是杨五妮说的这样。 女人的勤快就是要让男人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干净整洁。 张开举不再反抗的换上张长耀的大衣服。 把自己破的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换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个子没有张长耀高,裤脚和袖子都挽了几圈。 只有这样走路干活儿才不绊手绊脚。 张开举挎着粪筐子,去屯子里捡粪。 每到晚上或者是起大早,都是捡粪最好的时机。 个人家跑出来溜达的猪、狗,和路过的牛、羊、马、驴。 要进圈之前都会拉干净肚子才回家。 外边儿跑够的小孩子,也都会在墙根儿。 犄角旮旯拉完屎,才回家吃饭、睡觉。 人吃五谷杂粮粪最好,不需要沤就有劲儿。 大牲口干吃草没有料,都是草籽,粪不沤透了上地不行,会荒地。 张开举捡粪不分品种,统统捡回来,放在一起沤。 谁也没有他家的粪坑子大,常年的半粪坑子粪。 明眼人看这家人会不会过日子,就看这家门口的粪坑子大小。 粪坑子大,里面有粪和水就证明这家老人勤快。 粪坑子小,里面都是碎柴火和膈挠。 不用问就知道这家老人指定是不务正业,懒得屁眼子生蛆的那种。 老人不着调,儿女必然受影响,这样人家的闺女、儿子长大以后也都和他爹、娘一个屌样儿。 张开举家的粪坑子是村子里数一数二大。 四个边角齐齐整整,足足得有半人深。 他现在没有钱给老儿子娶媳妇儿完全和他会不会过日子无关。 这几年攒的钱都给了大儿子娶媳妇儿不说。 供小儿子张长耀上高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最近又赶上大儿媳妇儿生孩子,不帮忙不看对。 这就把家里划拉的一毛不剩,全靠借钱维持着生计。 本打算缓两年还能攒点钱,再给张长耀娶媳妇儿。 哪曾想这个节骨眼儿上郑景仁逼着张长耀要一百块钱彩礼。 “哎!张开举你这是让儿媳妇儿给剥了皮啊? 你不是说衣服不能洗,洗了就不抗风了吗?” 和张开举年纪相仿的粉匠王凤江,跟在张开举身后笑话他。 想当初王凤江家娶儿媳妇儿,张开举就是这样笑话他的。 王凤江这个粉匠不一般,十里八屯的粉匠里属他手艺最精。 只要是漏粉的人家,最开始漏粉都会把王凤江找去帮着指点一下。 一来二去王粉匠的名号就代替了王凤江原来的名字。 王粉匠虽然手艺精,但是人不太精明。 因为他不太精明,也就没娶上个女人过日子。 没有女人的日子,也就没有后代可言。 王粉匠的亲哥家孩子多,就把最不招人待见。 长得最小的王嘎过继给王粉匠当儿子。 王嘎过继给王粉匠以后,因为跟着王粉匠每天出去混吃喝。 从一个脑袋和腿细尖的嘎儿像,变成了大高个儿。 大眼睛,双眼皮,虎头虎脑的帅小伙儿。 王嘎比张长耀大两岁,去年刚娶了媳妇儿。 现在王粉匠岁数大了,再也不用出去混吃喝。 王嘎出去教别人漏粉回来会把好吃的带回来给老婆孩子和王粉匠。 “王粉匠,咱们哥俩谁也别笑话谁,人老了就这样不受人管教不行。 要都可这咱们破罐子破摔的这样遭狈,孩子们的屋子都没法儿住了。” 张开举想得开,被人管教心里也高兴。 “老哥,我和你说,屋子里有一个女人忙里忙外的这日子过得太有盼头。 现在有了孙子,那小东西“爷爷、爷爷”的叫,心里甭提多美了。” 王粉匠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模样儿。 才五十几岁就快两头扣一头的佝偻在一起。 张开举腰板儿挺溜直,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引”字。 “王粉匠,我家的儿媳妇儿和你家的不一样。 她要是不带着肚子来,我这心里也不能一直觉着亏了我家长耀。 我家长耀好歹也是个高中文化,要不是因为我这个爹没能耐,咋能娶这样的女人进门。” 张开举回头四处张望,看没有人经过,就和王粉匠说起了心里话。 “老哥,要我说,你就是不知足,我看这个小媳妇儿挺好的。 大着肚子咋了?人家娘家也没收你们家一分钱。 你要是花了一百块钱彩礼,把郑景仁的闺女娶回家,那才是大难临头呢。 你看看马棚生家,天天盆朝天碗朝地的。 那个郑美芝一天啥也不干,两手不沾阳春水。 全都指望着马棚生伺候,稍微有点不顺她心思,不是打就是骂。 我估摸着马棚生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你们老张家祖上是积了多大的德,才躲过了这一劫。 我现在都替你们家高兴,你还委屈个啥?” 第 16章 不找二椅子 王粉匠把自己这几天听来的话,都告诉了张开举。 规劝之余,也是发自内心的替他们家高兴。 张开举听了王粉匠的话,心里也就舒坦了许多。 两个人拉着家常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郑景仁鬼鬼祟祟的抱着什么东西从家里出来。 看见张开举和王粉匠过来,刻意的把身子背对着两个人走。 “老哥,你看见没,这个劁猪的,又是去你妹子家了。 这个老家伙不愧是劁猪的,浑身上下都是骚气。” 王粉匠看不上郑景仁,原因就是郑景仁耗着张淑华,却不娶张淑华。 张淑华还就得意郑景仁这样对她,别人再好,她还看不上。 王粉匠提了两次亲,都被张淑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给撵了出来。 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找娘们唧唧的二椅子男人。 “王粉匠,你也别怪淑华看不上你,你看人家郑景仁就是会来事儿。 只要是出去劁猪准能给我妹子买点啥回来送去。 你再看看你,抠门儿样儿,放屁蹦出个豆都得捡起来嗦了嗦了。” 张开举站在张淑华的立场说话,他这个妹子带着孩子们过日子的难,他这个当哥的咋能不知道。 “张开举,人都是帮理不帮亲,你倒好,就向着你妹子说话。 我看你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管你妹子的事儿。 那个郑景仁和寡妇的事儿你比谁都门儿清。 你咋不告诉她,让她蒙在鼓里,吃哑巴亏呢?” 王粉匠越说越生气,拽着张开举,不让他继续捡粪。 “王粉匠我告诉你,你别耽误我正事儿。 一会儿天黑了看不见,我就去你家粪坑子里捡。 我妹子又不想嫁给郑景仁,他爱和谁好和我妹子有啥关系。 寡妇门前的事儿,是我一个当哥的能管的吗?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起开,别耽误我捡粪。” 张开举也不高兴了,用粪叉子把佝偻的虾米一样的王粉匠扒拉一边儿去。 自己趁着天还没黑还能看得见,赶紧捡粪去。 王粉匠掉转头回了家,一路上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的啥。 “张长耀,爹的被褥我都洗好了,你去晾上。 我现在去园子里把爹的衣服、裤子处理一下。” 杨五妮抱着张开举的衣服裤子,去了园子里土宣乎的地方。 把衣服、裤子都摊平,然后捧着土,把衣服、裤子盖上。 都盖好以后,用手在每一个犄角旮旯用手用力的揉搓,搓完了里面,搓外边儿。 里外都搓了两遍以后,抖搂掉上边的土。 再把衣服裤子放在一块木头板子上。 用卸下来的铁锹把儿在衣服、裤子上挨排敲。 敲完以后才用洗衣盆泡上,洗了四五遍,直到水清亮为止。 衣服、裤子洗好了,也晾干了,张开举穿上以后四处透亮。 “长耀媳妇儿,这衣服、裤子都被你洗麻花了,还咋穿?” 张开举又换回张长耀的衣服和裤子。 抱着自己的衣服、裤子找杨五妮问。 “爹,你先将就穿我的,我过两天去给你买一身新的。” 张长耀在一旁听见张开举的话,抿着嘴乐。 趁着杨五妮还没张嘴,赶紧的拉着张开举去一边。 “长耀,不是爹矫情,你看看这衣服、裤子,都是窟窿眼,还咋穿吗?” 张开举抻着衣服给张长耀看,张长耀把自己都是窟窿的衣大襟抻起来给张开举看。 爷俩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谁都不说话的去干自己的活儿。 杨五妮则不能理解张开举的行为,一头雾水的还在气张开举和自己发脾气。 这几天吃晚饭的时候,杨五妮不像和张长耀两个人吃饭时那样。 都是把干一些的面糊糊盛给张开举吃,自己和张长耀喝上面的稀糊糊。 张开举不知道杨五妮吃不饱,也就平时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张长耀却不怎么吃,最多喝上一碗半,多出来的半碗倒给杨五妮。 “爹,现在入了冬,家里也没啥活计。 我打算去镇上粮库扛大包,听说是论袋给钱。 咱家现在就剩借来的九块五毛钱干啥都不够。 现在又多了一张嘴,我看用不了多长时间还得多一张嘴。 我看大嫂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也没少花钱。”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对张开举说。 “老儿子,你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力,扛大包能行吗? 要我说你去找点儿轻巧活儿干,赚的少也比伤了身子骨强。” 张开举了解张长耀,从小就不是一个出力的材料。 真要是让他去扛大包,指不定又搞出来什么事儿。 当年让他去跟着搂柴火,就差点没把他自己给烧了。 “爹,我现在可不是以前,男人要养家糊口,不出力那能行。 我的事儿你别管了,你就在家天天捡你的粪。 往家里赚钱的事儿交给我,我管保把你们几个养得白胖胖的。” 张长耀是刚走出校门的书呆子,在他心里赚钱很简单。 自己出力,别人给钱,天经地义的事儿。 “嗯!试试也行,窝在家里也没个进项。 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有我和五妮,你只管去外头赚钱回来就行。” 张开举想了想,觉得张长耀出去干活儿也是一个好的出路,也就答应了下来。 杨五妮听不懂爷俩儿的话,只能跟着张开举点头。 东北的天,入了冬就会一直下雪,大雪小雪轮番上阵。 零下二十几度,雪落在地上也不化,一层接着一层的越积越厚。 张长耀把把自己裹成个棉花包一样,走着去镇子上找活儿。 野牛镇离张庄十里地,张长耀快步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镇子上有一个粮库,粮库每年入冬都缺人手。 张长耀第一次出来找活儿,面子矮,不敢上去问。 在粮库大门口的雪地里来回的转圈儿。 走来走去,把没小腿的雪踩的锃亮溜滑。 一个不小心,“哎呦!”一声摔了一个大屁蹲儿。 他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就爬起来靠在墙根儿不敢再去踩雪。 “小伙子,你来找人,还是找活计啊?” 第 17章男人的腰 门口看大门的老头卢石,早就注意到了张长耀。 见他摔完以后,人老实的靠在墙上就过去和他搭话。 “叔,我刚娶了媳妇儿家里没钱,想找点活儿干。 我不知道和谁说,没有认识人人家能用我吗?” 张长耀人长得好看,说起话来也实在。 “小伙子,我给你问问还缺不缺人了。” 卢石见这小伙子初来乍到的就想着帮张长耀一把。 卢石进了院子里,有半个钟头的样子才出来。 他还没走到张长耀跟前儿就扯着嗓子告诉他“小伙子,成了。” “叔,这是我给您的一点意思你要是不帮我问,我就要白来了。” 张长耀把自己野牛镇供销社买的一盒金葫芦塞给卢石。 “小伙子,你这还没挣钱就开始花钱可不行。 你叔我是一个实在人,咱们之间可不行这个。” 卢石话虽这样说,手却已经把烟接过来揣进衣兜里。 卢石把张长耀带进粮库的后院儿,把他介绍给装卸队的队长王建杰。 这个王建杰个子不高,鸭梨脑袋,头尖脸大,说起话来瓮声瓮气。 看见卢石身后的张长耀白了一眼,拿腔作势不怎么待见的样子。 “建杰,这是小伙子给你买的烟,还没赚到钱,你先将就着抽。 等他干满一个月,有钱了再给你买好的。” 卢石从衣兜里把张长耀塞给自己的金葫芦塞进了王建杰的裤兜里。 “老卢头,你带来的人都懂事儿,以后你多教教他们。 现在这年轻人,人情往份的,不教还真就不会。” 王建杰满脸堆笑的推搡着卢石,卢石见王建杰没有说道了,也就转身离开。 “叫啥?”王建杰转回身变回了严肃的样子问张长耀。 “张长耀。”张长耀不敢多说话,问什么答什么。 “张长耀,我看你是新手,直接上去接袋子肯定接不住。 你先去码放袋子,过几天再去接袋子。” 王建杰指了指解放车后大箱的位置。 野牛镇的粮库算不上是国家的储备库,收上来的粮食都要运走。 张长耀毕竟年轻,和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人一起码放粮食,也不觉得累。 干了几天,他才知道码放粮食挣得少。 刚来的力工的工资是一天一结,这也给张长耀溜须王建杰提供了有利条件。 他把赚来的钱一半儿给了张开举,另一半儿买了一盒好烟送给王建杰。 王建杰一看有好烟,就立马把张长耀安排到了扛大包的队伍里。 就这样张长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走着去野牛镇。 怀里的饭盒被杨五妮包裹的里一层外一层,到了中午还是热乎乎的。 扛大包那是纯纯的力气活儿,吃不饱或少吃一点儿都扛不住劲儿。 张开举和杨五妮也都知道张长耀的不容易。 两个在家不出力的就喝稀的,干的都给张长耀吃。 两个月下来,张长耀不但没瘦,身上还长了几斤肉。 活儿总有干完的时候,年底了装卸队没活儿也就解散了。 张长耀临走的时候给王建杰买了一盒最好的烟。 还吃水不忘打井人的给卢石买了一包猪头肉一瓶散白酒。 卢石被感动到老泪纵横,大圆脸蛋子哭的一颤一颤的。 “卢叔,赶明个有活儿你还帮我问。 只要我挣了钱还给你买猪头肉和散白酒。” 把张长耀弄到不知道咋说话才能安慰住他。 “张长耀,你这孩子咋说话呢,叔是因为你买肉买酒吗? 以前我也帮人问过活计,那帮小兔崽子挣了钱就跑。 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知道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的。 就凭这,叔就知道你这孩子将来错不了。 叔告诉你个好营生,过年这段时间也能挣不老少钱。” 卢石趴在张长耀的耳边小声的告诉他。 身边站着的几个人立着耳朵也没听清楚说得是啥。 张长耀一拍大腿,“哎呀!卢叔,我咋就没想到呢?” “你要是想到,你就是我了,因为你想不到,你叔才告诉你的。” 卢石一脸的得意,大圆脸上的肉又是一颤一颤的。 张长耀平时上下班都会在卢石的门口坐上一会儿。 两个人唠嗑儿的时候卢石知道张长耀是高中毕业,当时还替他惋惜了好一阵子。 现在卢石替张长耀找了一个适合他还能赚钱的营生。 那就是趁着马上要过年,去周围的屯子里转悠。 写信一毛五分钱和写对联两毛五分钱。 只要一个屯子里有几户需要的,就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屯子里识字的人少,谁家写信写对联都是求人。 求人看似不花钱,但是这个人情债不好还。 还有就是信里面不能有太隐晦的内容。 要不然就成了满屯子都知道的公开信。 张长耀觉得卢石的主意不错,就去供销社买来了纸和钢笔水。 剩余的钱他拿出来一半儿放在裤兜里,留着给爹。 另外的一半儿买了两块布,和二斤棉花。 自从杨五妮进了自己家门,还一直穿的是来的时候的衣服裤子。 她这个人还爱干净,晚上洗了放在炕上烙干,早上烙不干就穿潮的。 爹的衣服和裤子被杨五妮洗的糟烂。 一直将就穿自己的衣服裤子,像个打锣的。 张长耀把东西都买完,又买了一块儿肥肉。 找了一根麻绳儿把东西都串连起来,分成两份儿搭在肩膀上。 钢笔水最重要,放在贴身暖乎的地方信纸抱在怀里,怕弄皱了边角不好看。 张长耀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看见了王嘎赶着毛驴车往回走。 “哎!长耀,你这是要提前过年了,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 “嘎子哥,你这是从那个屯子里回来的。” 张长耀坐到毛驴车的后箱板子上把身上的东西卸下来。 “长耀,我听说你在粮库扛大包没少挣钱。 过了年,你再去粮库的时候叫上我呗?” 王嘎没有回答张长耀问的话,反倒是求他带着他一起去扛大包。 “嘎子哥,扛大包可不比你现在当漏粉师傅那样清闲。 一百斤的袋子从输送带掉下来,接好了还行,接不住腰就废了。 咱这岁数正是用腰的时候,废了可不行。” 张长耀一脸的坏笑,两个人都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长耀,不瞒你说,我这腰废不废没啥区别,到了晚上也用不上。” 第 18章 看别人拉屎屁眼子刺挠 王嘎一句话把张长耀给弄得不知道咋接话茬儿。 假装没听明白的用手摩挲着腿上的信纸。 “长耀,你媳妇儿怀着孩子让你靠近不?” 王嘎见张长耀不回自己的话,就又接着问。 “不……没……不让吧?”张长耀一时间被问的不知道咋说才能对劲儿。 “哼!我就知道别人家的女人和我家的这个不一样。 自从怀上了我们家老二,就差点儿把我撵地下睡觉。 说我不老实对孩子不好,还说孩子要生的有质量男人就不能碰她。 怀我儿子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多事儿。 自从和那个小学教师林玉芝唠了几回磕儿就变成这个样子。” 王嘎嘴里唠叨着,心里生气手上打驴的时候就分外的用力。 黑毛驴被打的疼,尥蹶子开跑,把王嘎和张长耀。 连带着东西都甩在路旁的山水沟子里。 王嘎最惨,仰面朝天的躺在山水沟子的沟沿儿上。 费了半天劲才直起身子,坐在沟里揉着腰。 “嘎子哥,这回你的腰真就用不了了。 估计得养几个月,到那个时候,你们家老二也该出生了。” 张长耀一边儿捡自己的东西,一边儿嘴里不闲着的逗王嘎。 “长耀,你小子嘴真损,早知道这样我啥不和你说。” 王嘎扶着腰一瘸一拐的在路上走,张长耀拉过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本以为搭个车能早点到家,没想到又扛了一个累赘。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长耀,我以前还以为你读过大书眼界开阔看人准。 我听我爹说那个郑美芝在家啥活儿也不干。 当初要不是你爹的明智之举,你小子可就成了现在的马棚生。” 王嘎也笑话张长耀,笑他搞对象没眼光。 “嘎子哥,女人啥样那得看男人会不会调教。 郑美芝跟了马棚生,那是他不会调教女人。 你看我媳妇儿,家里外头一把手,屋里一根草刺,一点灰都没有。 啥毛病都没有,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洗衣服和被褥。 自从身上和被窝里没有虱子拱,睡觉心里还不踏实了呢。” “长耀,你这话算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我和我爹也是这样说的,他还笑话我享不了有媳妇儿的福。” 两个人笑的肚子疼,话语里都是有女人的男人才能领会到的幸福感。 “长耀,我不想再去下屯子教别人漏粉了。 过了年我自己准备支吾一个粉坊,自己漏粉卖。 别人家都能整,我觉得我自己也能整。 就这样整天吊儿郎当的混点吃喝,啥时候是个头儿。 孩子越生越多,一年比一年大,手里没有钱吃饭、上学都成问题。” 王嘎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嘎子哥,你说的事儿我还真没想到那么远。 不过自己开粉坊还是可以的,咱这个地方土豆子多。 到时候我去给你帮工,你给我点粉头子吃就行。” “长耀,你这话说的分外了,啥粉头子,到时候扛一捆回家吃去。” 两个人眼擦黑才进屯子,张长耀把王嘎送到家,又折返回来。 进了屋子以后人才觉得浑身酸疼的直不起腰。 “张长耀,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快看看爹咋了?” 杨五妮跪在炕上,张开举斜躺在炕上嘴角抽搐,翻着白眼。 “五妮,没事儿爹这是犯病了,一会儿就好了。” 张长耀不急不慢的放下东西,看了看张开举的嘴有没有咬到舌头。 然后帮张开举擦干净嘴角流出来的白沫。 “五妮,你别害怕,爹这是老毛病。 只要他别磕到哪儿,你就不用管,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张长耀把买来的东西逐一摆在炕上给杨五妮看。 “张长耀,你把挣来的钱都花了?一会儿爹醒过来不得扒你皮啊?” 杨五妮把东西用身子护住,怕张开举看见。 “没都花,这些是买给你和爹的,过日子的钱留出来了。” 张长耀从裤兜里把余下的钱掏出来,连带着裤兜里子都拽了出来。 放在了已经醒过来,没有力气起身的张开举面前。 “老儿子,你自己稀罕啥就买,别光顾着我们。” 张开举第一次觉得张长耀懂事,心疼他啥也没给自己买。 “爹,我自己也买了钢笔水和信纸。 明天开始我就背着书包下屯子去给别人写信和对联。 我毕业的时候同学送个我的钢笔和毛笔现在都能派上用场了。 就是没有墨汁,还得去找刘木匠弄点儿。 要不咱就买一块儿墨,自己研磨也行。” 张长耀也是饿了,也不管冷热,抓起桌子上的大饼子就咬。 “五妮,你去给长耀热热饭,冰凉瓦块的吃了肚子疼。” 张开举缓过来起身倚在火墙上,指着桌子上的的东西说。 杨五妮被吓的才缓过神儿一样,下地去热饭。 “爹,王嘎说要开粉坊,你说能行不?” 张长耀嘴里吃着饭,也不忘刚才王嘎说的话。 “你咋能不成,粉坊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土豆子才多少钱一斤?漏出来的粉多少钱一斤? 五斤土豆子换一斤粉,咋算都是一个挣钱的买卖。” 张开举对粉坊也很了解,以前去给粉坊帮工的时候大家都说这是个好买卖。 “爹,照你这样说,咱家也开个粉坊咋样?” 张长耀把脸抬起来看着张开举,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老儿子,这个孩子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开粉坊需要的人太多,不是三瓜两枣进支吾起来的买卖。 咱们家连给你娶媳妇儿得一百块钱都没有,用啥开粉坊。 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咱就土里刨食的过安稳日子。 你可别看见别人拉屎屁眼子就刺挠。 没那个能耐,就别胡思乱想的给自己添堵。 你媳妇儿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是不是你的孩子你也得养他吧? 生了一个还得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你能把孩子们养大比啥都强,别想那有的没的花花事儿。” 张开举把炕上的钱赶紧装进衣服兜里,怕张长耀惦记。 “爹,咱不开粉坊可以开豆腐坊,做豆腐不用人多。” 第19 章 夜里就精神的杨五妮 一旁听着的杨五妮,被张长耀说的动了心。 她只知道做豆腐用的人少,没想到做豆腐和开粉坊一样。 都需要花钱买东西才能开这码事儿。 “别说这事儿了,过了年还得买种子和化肥。 只要有富余钱,你们俩想干啥就干啥。 没有钱咱就老实儿种地,有了收成以后再说。” 张开举想把事儿往后拖,拖到明年秋收也许他们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爹,五妮说的也对,做豆腐用的人少。 今年咱家种它二亩地的黄豆,磨了豆腐卖。 那黄豆可就不是一块钱一斤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一斤黄豆加上水,最少也得值两块五毛钱。 一盘子豆腐十斤黄豆算,那就净赚十五块钱。 哎呀呀!这不就是捡钱一样的吗?” 张长耀掐着手指头开始算,还没算完就已经眼冒亮光。 “爹,做豆腐可行,我今年必须要种黄豆。” 张长耀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嘴里,肯定的语气告诉张开举。 “嗯!种,种啥都行,只要你会种地你爹我就服你。” 张开举不想打消张长耀的积极性,他有想法儿。 咋也比以前只知道混日子的要好很多。 去年刚分地的时候,张长耀躺在地垄沟里睡觉。 现在娶了媳妇儿就知道赚钱过日子,那个当爹的能不高兴。 张长耀天没亮就背着自己的书包走着去南屯。 开始的时候张不开嘴,就是低着头走。 想到王嘎说的话,又想想杨五妮的肚子。 牙一咬,心一横,扯开嗓子开始喊叫“写信一毛五,写对联两毛五。” 还没吆喝几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写信的,你等一会儿。” “哎呀!这么快就来生意了。”张长耀心里高兴,停住身子转了回去。 “哎!写信的,给邮不?”身后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又问了一句。 “叔,给邮,就是要加钱,邮票和信封都要花钱买的。”张长耀向着白头发老头走了过去。 “小伙子,进屋来,我老婆子要给她娘家人写信。”老头带着张长耀进了屋子。 屋子是两间土坯房,屋里拾掇的很干净,土地刚掸过水,一点灰也不起。 炕上坐着一个瞎眼睛老太婆,手伸在黄泥火盆上烤着。 火盆里的土豆已经烤的泛黄,带着黄色的嘎巴。 土豆的香味儿,让张长耀禁不住的咽了一口唾沫。 “婶子,写信一毛五,对联两毛五。 邮信信封二分钱,邮票八分钱,跑腿费五分钱。” 张长耀把写信和邮信分别多少钱和两个老人说的仔细。 第一个客户,服务起来分外的用心。 “三毛钱不贵,写吧!”老头拍了拍老婆子的手,让她赶紧的说。 老太婆把自己想写的内容说了一遍。 张长耀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又整理好顺序。 洋洋洒洒的写了两张纸,才算是完成。 邮件人和寄件人记下来收了钱以后,张长耀就要走。 “小伙子,两毛钱给写副对联中不?” 老头送张长耀出来的时候,在他身后小声的问了一句。 “叔,行,你把红纸拿出来。”张长耀立马转身回来。 “老头子,你把这个土豆给这个孩子拿去吃。 外边这么冷,肚子里没食儿可不行。” 烤火的老太婆摸到了火盆里的土豆。 也不怕烫的拿在手里,举着递给老伴儿。 干瘪瘪的只剩一层皮的手上,有几个烤出来的水泡。 半干不干的快要结痂,黄嘎巴和土豆皮差不多。 老头把土豆放在炕沿上,等着张长耀写完对联再给他。 张长耀写完一副对联,没有接老头递过来得两毛钱。 而是拿起来还热乎的土豆转身就走。 他此刻高兴的像个小孩子,以前被骂读书无用时的那种无力感荡然无存。 “读过的书怎么能没有用,这就是读书的用处。” 张长耀摸着刚写过的信和手里冒着热气的土豆,自言自语。 一天下来他赚了两块钱,虽然都是一毛和五分的,但那也是钱啊? “老儿子,你以前都是白帮人写,现在看来咱家吃亏了。 早知道读书写信能赚钱,就应该让你去念大书。 保不齐念了大书,就能有工作,能养家糊口也说不定。” 张开举看着炕上的一捧钱,乐的一张一张叠在一起数了一遍又一遍。 “爹,这个就是应季节的活儿,过完年谁还有闲心和闲钱写信写对联。 念大书说得好听,咱们家哪有那个钱供我。 我听我老姑说,我二哥念了大学,早知道这样你把我也一起送人多好。” 张长耀叹了口气,有点儿埋怨,又不敢明说的无奈随着那口气吐了出来。 “当初要不是你娘前扒拉后挡着的,你以为我不把你送人啊? 你三大爷家条件多好,最起码你和长宗过去不挨饿。” 张开举没有把孩子送人的遗憾,只有孩子能吃饱饭的喜悦。 “我老姑说,我二哥还怪你把他送人呢? 估摸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张长耀整理好今天写的信,放在箱子盖上,蒙上脑袋准备睡觉。 “哼!我是爹,我把他送人那也是他的命。 原不原谅能咋滴?我不在乎,等到他自己当爹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张开举背对着张长耀,脸贴在炕上墙上生闷气。 “爹,我明天想淘黄米,蒸豆包,你把仓子里的黄米和饭豆找出来给我。” 杨五妮看爷俩把磕儿唠散了,就想在中间缓和一下气氛。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还没等拉屎先把狗叫来了。 八百岁能咋滴?没有一个能懂老人的心。 都说是养儿不教如养驴,要我看都不如一头驴。” 张开举气呼呼的不知道说谁,吓得杨五妮不敢再说话。 钻进被窝里,吐了吐舌头,掀开张长耀的被子对他做鬼脸。 张长耀警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张开举。 见他是背对着自己,这才又转回身亲了杨五妮一口。 一铺大炕睡着两代人,小两口干点啥事儿就得等到后半夜。 张长耀累了一天,睡得死猪一样,哪有心思想男女之事。 倒是杨五妮,对张长耀喜欢得不得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能找到张长耀这样一个有学问,长得还好看的男人。 每天到了后半夜,她就特别的精神,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 今天夜里也是如此,她把手偷偷伸进张长耀的被窝里。 第 20章 找上门的娘家哥 杨五妮还没等摸到张长耀的身子,就被张开举的一阵咳嗽声吓得跑回了自己的被窝里。 “爹,你身子不舒服吗?以前也没听你夜里咳嗽啊?” 张长耀也被咳嗽声吵醒,回身坐起来关心的问张开举。 “没事儿,就是咽唾沫呛到了,都睡觉吧!” 张长耀躺下以后,看见杨五妮做鬼脸,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这才知道是杨五妮要鼓捣自己被爹听见,用咳嗽声来阻止她。 张长耀把身子凑了过去,把杨五妮搂在怀里,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 两个人相拥着脸贴着脸,谁也不敢发出声响。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照例出去别的屯子给别人写信和对联。 杨五妮在家里拾掇屋子以后,等着捡粪回来的张开举。 家里仓子的钥匙张开举管着,做饭取东西之前都要向他请示汇报。 他同意今天吃什么饭菜,用多少粮、米、油就拿多少出来给杨五妮。 杨五妮也习惯了这样,每天两顿饭,都提前和张开举打招呼申请。 钱的事儿和杨五妮没有关系,她也不关心也不敢问,也不要。 就是女人来月事的时候比较麻烦,要藏着掖着的躲着公公,不让他知道。 张长耀现在有钱了,就会偷偷的帮杨五妮买卫生纸藏起来。 他这个傻小子不知道女人怀了孩子和来月事之间的关联。 反倒是杨五妮怕张开举知道,每次都把用过的纸刨个坑埋起来。 “爹,我想淘黄米蒸豆包,你把东西拿出来呗?” 杨五妮按照嫂子每年该做的事儿来安排自己的活计。 “少放点黄米,多放苞米茬子,馅小一点儿。 越是好吃的东西越不能做好吃了,咽不下去最好。 现在家家都缺粮食,做好吃了架不住孩子们偷。” 张开举拿出来半面袋磨好的黄米,大半面袋子的苞米茬子,扔在地上。 筛子里的红白花饭豆倒在盆里一半儿,剩下的又锁进仓子里。 “爹,还有苏子叶,也得提前拿出来泡上。” 杨五妮跟在张开举身后提醒他,不想再要二遍。 “苏子叶赶趟儿,用的时候再拿,你笨手笨脚的再把苏子叶弄碎了。” 张开举还在为杨五妮不心疼张长耀,半夜想要折腾张长耀而生气。 说起话来的语气也跟平时不一样,杵倔横丧的。 杨五妮知道这个老公公看不上自己,也就不再多说啥话。 把黄米和苞米茬子搬进屋子里去淘洗干净,晾在大笸箩里,控水。 饭豆子已经被张开举挑拣干净,直接洗洗放锅里煮就行。 做完这一切,杨五妮蹲在灶坑门口烧火。 她心里也不痛快,就是不知道和谁说。 昨天张长耀买回来的肉,她早上的时候想要?成猪油。 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发现猪肉的踪迹。 刚才张开举开仓子的时候,她溜着门缝儿往里瞅,也没发现有猪肉在里面。 保不住是这个老爷子趁着自己和张长耀没起来的时候。 把猪肉放在粪筐子里,给张长光两口子拿去了。 杨五妮越想越气,用烧火棍子“啪啪”打在灶坑门口,出气。 “五妮,咋滴了?”杨五妮听见说话声,抬起头一看,立马就变了脸色。 “小哥、杜秋哥,你们咋找到这儿来的?” 杨五妮看着自己的亲哥杨殿军和娘家的邻居杜秋哥。 顿时心里的火气就消失不见,转而乐的眉开眼笑。 “五妮,我听见你敲灶坑门子,是不是这家人欺负你了? 我和杜秋刚回来,就听说你被爹白给了这户人家。 我就和杜秋来找你,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和哥回去。 我和杜秋在屯子西头搭了一个窝棚。 爹要是怕你死在家里晦气,咱们几个就在窝棚里住。 爹和大嫂嫌弃你,我们两个不嫌弃你。 你要是死了,哥给你堆一个大坟丘。 让那些满嘴喷粪的老娘们儿们天天看孤女坟。 半夜你就去那个和爹说你坏话的人家里吓唬他们。 把他们一个个的都吓死,让她们成横死鬼,和你作伴儿。” 杨殿军大高个儿,浓眉大眼,厚嘴唇,满脸都是青春痘。 蹲在杨五妮跟前儿和她商量,要带着她回家。 “小哥,我是嫁人,不是爹白给人家的。 张长耀对我挺好的,人长得也好看,还念过书。 我刚才是和张长耀他爹生气,我那个老公公,太抠门儿了。 你看看那黄米少,苞米茬子多,蒸出来的豆包能好吃吗?” 杨五妮用烧火棍子指了指笸箩里晾着的黄米和苞米茬子,和小哥诉委屈。 “殿军,我这里有钱,咱们买几斤黄米给五妮送来。” 身后的杜秋沉不住气,他见不得杨五妮受委屈。 “杜秋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们俩还没吃饭吧?我现在给你们弄点吃的。” 杨五妮把锅里的饭豆子掏出来放在一边。 刷干净锅,把早上剩的,留着给张长耀晚上吃的大饼子热了热。 给杨殿军和杜秋一人两个大饼子和一个咸菜疙瘩。 他们俩这一路找来,也走了不少冤枉路。 肚子里的肠子,确实是叽里咕噜的直叫唤。 再加上很少能看见干粮,也就管不了那么多。 三下五除二的把两个大饼子吃进了肚子里。 “五妮,你真不跟着我们回去吗?”杜秋去水缸里蒯了一瓢凉水“咕咚咚”喝进肚子里。 放下水瓢,拍了拍“咣当当”响的肚子问杨五妮。 “杜秋哥,现在这就是我的家,我跟你们回去那叫回娘家。 我现在还不能回娘家,爹说了,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 爹怕我死在家里,我自己也怕,等我…… 杨五妮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反正以后再说吧!” 她笑着笑着哭了出来,眼泪扑簌簌的掉在自己的腿上。 “五妮,你要是不跟哥回去,我和杜秋就先走了,一会儿天黑怕遇见狼。” 杨殿军又问了杨五妮一遍,等着杨五妮做决定。 “小哥,杜秋哥,你们俩拿点儿应手的家伙式,别真遇见狼。 这个大饼子你揣回去给爹吃,告诉他我现在还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等到我有那一天的时候,张长耀会把我安顿好。 你们和爹就不用来送我了,我变成鬼,在那头就能保佑你们了。” 第 21章耽误正事儿了吧? 杨五妮找了两个胳膊粗的木头棍子,塞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 把自己留给张长耀的大饼子揣进杨殿军的上衣兜里。 流着眼泪,哽咽着和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杨殿军和杜秋也都哭了,不知道说什么的看着杨五妮。 杜秋从衣兜里拿出来五块钱,塞进杨五妮的手里转身就跑。 “五妮,哥没有钱,都给爹了,等哥有钱了也给你。 你要好好的活着,过完年我再来看你。” 杨殿军摸了摸上衣口袋,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钱。 又叮嘱杨五妮几句话,才转身离开。 杜秋比杨殿军年纪小两岁,从小就跟在杨殿军和杨五妮身后。 跟着他们掏鸟窝,抓活鱼,烤长虫吃。 若不是杨五妮大了肚子,她就让他娶杨五妮当媳妇儿,这是他娘说的。 杨五妮哭了一阵子,就开始忙自己的活计。 饭豆子煮好,晾凉捣碎,团成一个个小球儿状。 控干水的黄米和苞米茬子,在碾子上碾成面。 回来放在比自己都沉的红泥盆里加水和面。 做好这些活儿,也就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大饼子没有了,只能用张开举早上留出来的苞米面熬糊糊。 本来有大饼子,张开举留出来的苞米面就少。 杨五妮怕不够吃,就多放了两瓢水。 结果就成稀了光汤的半锅苞米面糊糊。 “五妮,给,今天赚了三块五,这五毛钱你留起来,别让爹看见。” 刚进屋里的张长耀,看张开举没在屋里。 就从衣兜里拿出五毛钱塞给杨五妮。 杨五妮吓的四处看,见张开举确实没回来,才敢揣进衣兜里。 “老儿子,今天挣了多少钱啊?”放下粪筐子洗手的张开举问张长耀。 “爹,我今天走得远,多跑了一个屯子。 这是三块钱,给您两块钱,我留一块钱,明天买墨汁和纸。” 张开举接过来两块钱放在自己贴身的布包里。 刚要盘腿上炕,看见泥盆里的稀糊糊就沉下了脸。 “长耀媳妇儿,早上留的大饼子咋不给热上呢? 长耀是你男人,他一天腿都跑断了,你就给喝这个啊?” 张开举用饭勺子蒯起来稀的水一样的面糊糊给杨五妮看。 “爹,我娘家哥和杜秋哥来看我,我怕他们回去走不动路。 就把给张长耀留的大饼子都给他们吃了。 我把苞米面多加了两瓢水,应该能喝饱。” 杨五妮低着头揉搓自己的大衣襟,她知道自己闯了祸。 “爹,我不饿,晚上喝稀的好消化。” 张长耀上前去,把每个碗里都盛上稀糊糊。 自己端起碗来,“滋溜溜”一转圈儿就喝了半碗。 “杨五妮,你这个女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你娘家哥再饿,一个人给一个就行了呗! 五个大饼子全都给吃了,他们是不是把我们家当损种呢? 长耀挣钱给你花,你娘家哥挣钱给你花吗? 以后这样分不出里里外拐的事儿少办。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这样大手大脚的可不成。 看样子明天剩下的干粮也得锁仓房里。” 张开举一边儿喝着稀糊糊,一边儿损哒杨五妮。 “爹,这是我娘家哥给留的大饼子钱。” 杨五妮从衣兜里把张长耀给自己的五毛钱。 拿出来放在张开举的面前的桌子上。 “五妮,你……” “张长耀,你别管我,我娘家哥吃了大饼子就应该给钱。” 张长耀刚要阻拦,被杨五妮一把推开。 “五个大饼子五毛钱,行,没亏多少。” 张开举没有看杨五妮的脸,放下手里的饭碗。 把五毛钱拿起来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杨五妮晚上没有吃饭,躺在被窝里直掉眼泪。 张长耀怼了怼杨五妮,不让她哭出声。 张开举才不管这些,带上毡帽头抱着膀儿去找王粉匠给他的粪筐子修筐梁。 “张长耀,你爹是不是把我当外人了。 我娘家哥来吃几个大饼子,咋就得花钱买? 我看你大嫂她娘家哥来,你爹还去小卖部帮着买的酒。” 杨五妮见张开举出了大门口,就坐起来和张长耀诉苦。 “五妮,我大嫂的娘家哥是体面人,和你哥不一样。 爹和我说他去给买酒,那算是大嫂借咱的钱,以后有钱会还给咱的。” 张长耀拍着杨五妮的脸蛋儿,想要逗她开心。 “那你前几天买回来的猪肉哪儿去了? 不会是你大嫂的娘家哥又来了,给他拿去吃了吧?”杨五妮又想起来猪肉丢的事儿来。 “五妮,你这个人怎么老爱翻旧账呢? 这个事儿爹也告诉我了,他说大嫂家没有油吃了。 孩子还小,大嫂不吃油水没有奶水奶孩子。” 张长耀逐一的解释给杨五妮听,每一条都说的合情合理。 “张长耀,照你这样说,你大嫂家缺啥都得从咱家拿呗? 你爹就是你大哥、大嫂的摇钱树,咱们是你爹的摇钱树呗? 你爹既然这样的护着他们,为啥不和他们一起过日子去。 和咱们躺在一个炕上,心却向着另外的一个。 有这样的爹在咱们家,咱们一辈子都别想把日子过好。” 杨五妮由于生气,说出来的话一声比一声大。 吓得张长耀上去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 “五妮,你小点声听我说,爹万一回来听见,爹怕生气,你别招惹他。 他要是抽风,磕坏碰坏还得咱花钱给看病。 爹现在还不适应我有媳妇儿的日子。 等以后咱家有了孩子,他就不能整天惦记大哥家的孩子了。 到那个时候没准儿能把大哥家东西往咱们家倒腾呢?” 张长耀一个饿虎扑食,把杨五妮压在身下。 两个人嬉笑着滚在一起,也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正在两个人刚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咳、咳!”张开举咳嗽着推开大门进了院子。 “五妮,你看你瞎生气多耽误正事儿。 要是爹刚走就开始现在早就完事儿了。” 张长耀钻进自己的被窝里,佯装生气的小声责备杨五妮。 “都怪你,非得亲、亲、亲,磨磨唧唧的。 书读得多,人也傻,不知道个轻重缓急。” 第 22章横生的孩子 杨五妮也钻回了自己的被窝里,踹了一脚张长耀。 两个人都把脑袋蒙上,在被窝里生闷气。 “长耀媳妇儿,这是五毛钱给你,爹不该要你娘家哥的五毛钱。 以后你娘家来人你就和爹说,爹给你张罗点儿好吃的。” 张开举把饭桌上揣兜里的五毛钱拿了出来,扔在杨五妮的被子上。 他看着两口子都蒙上脑袋,以为是吵架拌嘴了。 杨五妮脸红的厉害,就没敢把脸露出来。 从被子的缝隙里伸出手,把五毛钱拽进自己的被窝里。 “长耀媳妇儿,你别怪爹,爹习惯了过日子仔细。”张开举就算是道歉的又说了一句。 见张长耀和杨五妮都不露头,只好扫兴的睡觉去。 待到张开举打起了呼噜,张长耀和杨五妮才把脑袋露出来。 张长耀蹑手蹑脚的侧着身子钻进了杨五妮的被子里。 “咳、咳、老儿子,啥事儿还得注意点儿,你媳妇儿大着肚子呢。 年轻人啥都不懂,干啥没深没浅的。 要是弄流产,以后就不能生孩子了。” 张开举没有回头就说话,几句叮嘱的话在夜里听的震耳朵。 把张长耀吓得缩回了身子,进了自己的被窝儿里。 “长耀,长耀,你快点起来,去野牛镇卫生院找接生大夫来。 你大嫂的孩子卡在哪儿生不出来了。” 天还没有亮,张淑华“啪啪”的拍着窗户来叫张长耀。 原来是关树的媳妇儿生孩子难产,屯子里的接生婆拽不出来。 又怕搞出人命,吓得撒丫子没了影儿。 张淑华去找二儿子关林,关林又没在家。 无奈之余她就来找张长耀帮忙去河北野牛镇,去找镇里的接生大夫。 “淑华,野牛镇那么远回来还能来得及吗?” 张开举听见张淑华喊,急忙起身穿衣服想要去帮忙。 “五哥,你腿脚慢,让长耀去,来不来得及都得试试。 我现在回去看着,看能不能生出来。” 张淑华已经乱了方寸,满手的血也顾不得擦的抓起张开举就往回跑。 “老姑,我和你去,我爹是舅公公去了也帮不上忙。” 杨五妮也穿好了衣服紧跟在两个人身后。 “都去,都去,看看能帮干啥就干啥。” 张淑华没有停下来,另一只手抓住杨五妮继续向前跑。 张长耀穿好衣服就开跑,野牛镇和张庄之间有一条一百米宽的河。 被车压开,现在是半冰半水的状态。 人命关天的事儿,张长耀也就顾不得自己凉不凉直接就下了河。 到大腿根深的河水夹杂着冰块,浸透了棉裤刺骨的疼。 上了岸他又怕走得慢,棉裤被冻上,就一刻也不停的开跑。 进了野牛镇卫生院的屋子里,天也就放了亮。 夜里值班的大夫抻着懒腰,刚要下班回家。 看见满头大汗的张长耀,又看看他的两条挂着冰溜子的大腿。 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说“小伙子,你不要命了吗?” “大夫,我嫂子生孩子卡住了,你……你赶紧去帮忙。 你要是不早点过去,她……她就危险了。” 张长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的腿已经没了知觉。 “小伙子,你赶紧把棉裤脱下来,我这里有一个大褂,你先盖上。 你这孩子真是冒失,岁数这么小,这样咋能行啊?” 值班的王大夫五十多岁,头顶没剩几根头发。 旁边儿的长头发盘在头顶,地区支援中央的发型。 单眼皮,薄嘴唇,趴趴鼻子,一脸的焦急看着张长耀。 “大夫,我不碍事,你赶紧帮我找大夫去救我嫂子。” 张长耀拽着王大夫的手,眼睛看着他,急得快要掉出眼泪。 “小伙子,你这样不换衣服会冻坏的。 我是外科大夫,倒是也能接生,就是这样过河我可受不了。” 王大夫收拾好手术要用的工具,想了想又坐在椅子上。 “大夫,我保证过河不让你沾一点儿水。 我背着你,扛着你,要不你骑我脖子上也行。” 张长耀站在屋里的炉子旁边烤自己的棉裤,他想趁着热乎劲儿再跑回去。 “小伙子,我骑着车子比你快,你先跑河边等我。” 王大夫穿好衣服去推自己的车子,一辆老掉牙的二八大杠。 他不是不想驮着张长耀,只是自己的破车子怕是擎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王大夫到了河边的时候,张长耀已经等在河边。 张长耀第一趟把车子扛过去,又回来把王大夫背过河。 两趟下来棉袄里已经湿透,裤腿子也沉得有千斤重。 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不敢有一丝的停歇。 只有不停的活动棉裤才不会冻成冰棒。 他跑的比王大夫的自行车还要快,一直在前头给他带路。 “老姑,镇上的接生大夫来了,你们赶紧出来迎进去。” 进了张淑华家的院子,张长耀没有进屋,嚎唠喊一声,调个头就往家跑。 进了屋子里,他甩掉了棉裤,钻进被子里。 片刻之间一股热辣辣的感觉传遍两条大腿。 张长耀心想不好,立马下地去水缸里蒯冷水。 用手蘸着冷水拍打自己腿上已经发麻的肌肉。 也不知道拍打了多久,腿上才逐渐有了知觉。 他不敢停下来,继续在腿上的每一个部位揉搓。 直到腿上恢复知觉,才躺在炕上喘一口气。 张淑华的大儿子关树一直抱着媳妇儿的脑袋,整个人已经呆傻的状态。 地上五岁的儿子关斗抹着鼻涕嘤嘤的哭。 大人们没有时间管他,他只穿了一只鞋。 没穿鞋的一只脚凉的踩在另一只穿着鞋的脚上。 关树媳妇儿已经没了力气,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只有进气没了出气。 被子下的两腿之间,还没出生的小孩儿只能看见一个肩膀头。 张开举蹲在外屋地下帮忙烧热水,杨五妮用洗脸盆兑好温水,泡上手巾。 等着递给炕上要给儿媳妇儿接生的张淑华。 “关树你不能让你媳妇儿睡觉,你要把她弄醒。 只要她自己使劲儿,我才能帮到她。” 张淑华学着接生婆的样子,想要把孩子扯出来。 “娘,桂梅不醒,我掐她都没有反应。 估计这娘俩儿活不了了,剩下我和小斗子可咋整啊?” 第 23章 没钱咋治病 关树哭的大鼻涕淌出来,也没有心情去擦。 在刘桂梅的脸上晃来晃去,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啥他妈也不是,整天就知道哭鼻子。 我要不是你娘,我真他么懒得管你。” 张淑华上去就给关树一个大嘴巴,扇的他把大鼻涕甩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娘,桂梅真得活不了了,不信你看看?” 关树本就斜楞着的眼睛更加的斜楞。 歪着的嘴,禁不住的抽动几下,用闲着的一个袖头擦掉了耳朵上的大鼻涕。 抱起刘桂梅的身子,给跪在刘桂梅脚下的张淑华看。 “我让你把她弄醒,你给我看她干啥?” 张淑华上去又是一个大耳光,把关树的歪嘴打的又是一阵抽抽。 “桂梅,桂梅,你快醒醒,你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关树终于被张淑华打的反应过来拍着刘桂梅的脸蛋和头顶,让她醒醒。 “娘,我使不上劲儿,你帮帮我吧!” 刘桂梅醒了过来,却没有一丝的力气。 她抬起头看了看张淑华,又重重的躺在关树的怀里昏了过去。 “五妮,快去看看鸡蛋煮熟了没有,没熟也行。” 张淑华把手伸进刘桂梅的下身,却因为没有经验不得不放弃。 “老姑,鸡蛋热,会把大嫂烫坏的?” 杨五妮拿着剥好皮的鸡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五妮,你把鸡蛋放碗里怼碎,用凉水搅拌一下,给你大嫂喂进去。” 张淑华不再想着自己接生孩子,她爬过去掰开刘桂梅的嘴。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儿,就是要保住大儿媳妇儿刘桂梅的命。 刘桂梅不是一点意识也没有,还知道吞咽鸡蛋水。 两碗鸡蛋水进去,刘桂梅终于可以均匀的喘气。 “娘,孩子死了还是活着的?” 刘桂梅醒过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关心孩子的死活。 “桂梅,他死活都不重要,娘只要你活着就行。” 张淑华面露凶光,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看似残酷的办法。 她抓起了剪刀,就要把还在刘桂梅肚子里的孩子肢解。 没有了刘桂梅,地下的小斗子就没了亲娘,此刻不动手,恐怕就来不及了。 张淑华刚要下手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张长耀的喊声。 “老姑,长耀把接生大夫找来了,咱赶快去看看。” 杨五妮聋着的耳朵,第一次这么好使。 她扔下手里的水盆,就跑出去迎接王大夫。 王大夫跟着杨五妮进了屋子里,把那几根吹下来的长头发又盘在光秃秃的头顶上。 “咋是个男的,男的咋给你女人接生? 娘,我媳妇儿生孩子可不能让男的看见。 这要是说出去,我关树还有啥脸在这屯子里待啊?” 关树斜楞着眼睛,满脸都是对王大夫的嫌弃。 “你他妈给我滚出去,狗屁能耐没有还要脸面。 你媳妇儿要是死了,你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儿。 你是想要你媳妇儿活着,还是要你那个一分钱不值的破脸?” “娘,我……我还是觉得……” 张淑华上去又是一个大耳光,把酸唧唧不同意的关树,打的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 “滚下去,离我远点儿扇的,看见你我就烦。 你媳妇儿要是因为你磨叽死了,我立马就把你撵出去。 让你住在露天地,我看你还要你的脸不?” 张淑华上去就是一脚,把关树踹到地上。 关树掉在地上,摔得闷哼一声,不再敢言语。 爬起来后,蹲在了门口的凳子上生气。 “大夫,你别听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说的话。 我刚给儿媳妇儿吃了点鸡蛋水儿,有点力气了。 您上炕来给看看,再不生人真就活不了了。” 张淑华踹跑了关树,立马和颜悦色的看着王大夫。 “我是外科大夫,不是接生婆,不用看下边儿。 你把产妇的小肚子露出来,我看看。” 王大夫把刘桂梅的下半身盖好,然后拿过来携带的手术工具放在身边。 “不看下边儿就能接生,你不会是一个骗子吧?” 关树终于逮到了王大夫的错误一般,跳下了凳子过来和他理论。 “关树,你他妈跟我滚出去,大夫说咋就咋。 你要是有能耐咋不自己把孩子弄出来呢?” 张淑华脱下鞋撇了出去,砸在关树的肩膀头上。 “大哥,你先出去,一会儿老姑生气还得扇你嘴巴子。” 杨五妮也跟着着急,就帮忙把关树推了出去。 只要他不跟着掺和,刘桂梅就能快点的得到救治。 “我现在开始做手术,把孩子拿出来。 孩子死活我不知道,大人要立马送去卫生院才行。 你们家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做手术,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走。” 王大夫说的很详细,他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同意,同意,您赶紧的动手,孩子死活都没事儿。 只要大人能活着,想生几个孩子那是以后的事儿了。” 张淑华有点着急,跪着给王大夫作揖。 王大夫不再犹豫的开始动手术,半个小时左右已经憋的没气的孩子被拿了出来。 “关树,你给我滚进来,把这个温大灾的要账鬼给我扔南山上喂野狗。 我就知道他这是来索命的,早就应该用剪刀剪碎乎掏出来。 省的我们家桂梅差点为了这个要账鬼没了命。” 张淑华看见孩子没了呼吸,紫青的脸,就拎着他的小脚要扔在地上。 “哎、哎、哎!先别扔,我看看再说。” 王大夫放下手里的手术刀,从张淑华手里拿过来孩子。 折腾几个个儿,又在脚底板和后背狠劲拍了几下。 “啊……啊……啊……”紫青色的小孩儿顿时张开大嘴嚎叫。 “要账鬼,这是还没要够,老天爷还不想让他死。” 张淑华话虽这样说,手里却十分的加小心。 慢慢的从王大夫手里接过孩子,包起来抱在怀里。 对隔辈人的宠溺,从眼睛里藏不住的渗出来。 “娘,孩子这是没死,桂梅咋样了?” 关树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一眼炕上的刘桂梅。 “看啥看,你又不是大夫,赶紧去套毛驴车。 把被褥抱车上垫好,咱们马上去卫生院。” 张淑华记住了刚才王大夫嘱咐自己的话。 只要是孩子拿出来,缝好伤口必须要立马赶到卫生院做消炎处理。 “娘,哪有钱去卫生院,空着手去,人家能给咱治病吗?” 第24 章 随玉米的质问 关树听说要去卫生院,立马就怂了,把两只手插在袖口里不动窝儿。 “整天就知道穷吃葬喝,一分过河钱都不留。 我张淑华上辈子杀了大牛了,生了你这么一个窝囊废。 赶紧套毛驴车去,钱的事儿不用你管了。 五哥,你昨天不是说长耀挣的钱在你这儿吗? 你先拿出来救桂梅的命,回头我借钱还给你。” 张淑华放下孩子去外屋和张开举说。 “淑华,你们家真一分钱都没有啊? 我这些钱都给你,我们家以后咋过日子啊?” 张开举嘴上说着,手里已经把贴身的钱包放在了张淑华的手里。 杨五妮在一旁看着,她知道公爹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钱有了着落,张淑华家的事儿就算是有了着落。 关树拿着钱,赶着毛驴车拉着媳妇儿去了卫生院。 张淑华在家抱着孙子乐呵呵,没有时间顾及杨五妮。 杨五妮惦记张长耀就先回家,心里寻思着钱的事儿,别扭的噘着嘴。 回到家里杨五妮坐在炕沿上生闷气。 她气的是公爹拿着自己男人赚的钱,借出去的时候也不问问自己。 她又不能当时生气,又怕得罪张淑华。 通过这段时间,她已经摸清楚,张淑华在张开举面前说一不二的当着张开举的家。 “长耀,你说说你爹,他咋就能一分钱不留的都借给你老姑呢? 救人要紧这个我知道,但是,咱们家就不过日子了吗? 再就是你那个大表哥,鼻涕拉瞎的就知道嚎丧。 媳妇儿救命要钱就往后稍,真是个窝囊废。”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翻了一个身,就把心里话和他说。 “嗯……嗯……”张长耀勉强的回应了杨五妮一句,然后又没了动静。 “张长耀,我就知道,你和你爹、你姑一个鼻孔出气。 咱家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万一哪天我倒地上起不来,你拿啥救我? 我还以为你比我爹和我嫂子强,没想到都是一个样儿。 看样子我就是个短命鬼,谁都指望不上。” 杨五妮摸着自己的肚子,生气的推了张长耀一把。 没想到的是,张长耀随着她的手劲儿四仰八叉的平躺在炕上。 脸已经红的晾干的红辣椒一样,一旁的湿棉裤“腾腾”的冒着热气。 “张长耀,你这是咋了?” 杨五妮摸了摸张长耀的额头,火炭一样的温度吓坏了她。 看了看炕上到棉裤,杨五妮掀开了盖在张长耀腿上的被。 张长耀的两条腿已经肿的小孩儿腰一样粗。 “张长耀,你快醒醒,你自己看看,腿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消肿就好啦!” 张长耀睁开眼睛,勉强的支撑起身子,揪着杨五妮的辫子逗她。 帮她把从眼睛滑到脸上的眼泪擦掉。 “我真搞不明白,你们家是咋回事儿? 只要是你老姑家的事儿,你们爷俩比自己家事儿都上心。 一个把钱都给了人家,另一个豁出命的帮着找人。” 杨五妮心疼的看着张长耀的粗腿,摸又不敢摸,碰了一下又怕他疼。 “五妮,你不知道,我老姑当年为了给我爹换媳妇儿才嫁给我那个死姑父。 我那个死姑父长得那叫一个丑,比关树大哥还不招人看,还是一个痨病秧子。 爹欠我老姑的,这辈子恐怕还不完了。”张长耀舔着干巴巴嘴唇。 “张长耀你只顾着同情你老姑,那你娘不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吗? 我结婚到现在,咋没听你说过你娘的事儿呢?” 我娘和我老姑不一样,我娘现在是找到了她中意的人。 她现在过得可好了,不用我们惦记。 我为啥不说你知道不?我那是怕我爹去找我娘。 娘临走的时候给我塞了一个她现在住的地方。 我到现在都没给我爹看,我不想让我爹去找我娘。 娘上半辈子被我们拖累,下半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张长耀挪了挪两条腿,怕在炕头上烙坏。 刚才还红红的脸上明显恢复了一些,变得白了许多。 “张长耀,我问你个事儿,我要是生病了,你会给我治病吗?” 杨五妮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小声的说。 “五妮,你是不是说傻话呢?你是我的媳妇儿,你有病我不给你治谁给你治? 你得病了,我要是回去找你娘家人,人家不得把我的腿打折吗?” 张长耀有些累的又躺下来,指了指干巴的嘴,让杨五妮去烧水给他喝。 甭管有钱没钱,张长耀的话让杨五妮的心里有了底。 张长耀因为处理的及时,第二天就能下地,勉强的走着去茅坑里拉屎。 “老儿子,我就说你这孩子傻实惠,你还和我犟。 男人最怕凉,你这是没拔坏,你要是让河水拔坏了,以后的苦日子够你熬的。” 张开举跟在张长耀身后,怕他不小心摔倒。 “爹,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是傻小子,啥也不怕,河水再凉他还能有睡地下凉吗?” 张长耀想起以前和爹生气躺在地上睡觉被爹骂的那个时候。 “傻小子,爹也希望你没事儿,冬天的河水能和秋天的土地比吗?” 张开举确实担心,又不敢太深说张长耀。 男女之间的事儿不试就不会知道行不行。 “爹,我老姑说这豆包苞米茬子太多了,一点也不好吃。” 杨五妮把新蒸出来的豆包给张淑华送去一盘子。 张淑华吃了一个就开始和杨五妮数落张开举抠门儿的事儿,杨五妮不爱听就回来告诉张开举。 “你老姑就是这样,亏啥不亏嘴,有点钱都吃进嘴里。 还骂我抠门儿,我要是不抠门儿她儿媳妇儿上哪儿整救命钱去? 我也是两个儿子娶媳妇儿,她也是两个儿子娶媳妇儿。 我一分钱饥荒没拉,她可好拉了一屁眼子饥荒。” 张开举被张淑华说,脸上挂不住劲儿。 当着杨五妮的面,就要给自己争一个理表。 就在张开举振振有词的说张淑华的时候。 张长光媳妇儿随玉米抱着孩子进了院子。 “爹,你这个老人是咋当的,家里有小孙子你知不知道?” 第25 章 蹬鼻子就上脸 随玉米刚进屋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训斥起张开举。 张长耀看见大嫂破马张飞的直接奔着爹去,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扶着炕墙过去,张开胳膊挡在爹和大嫂之间。 想要让大嫂明白这是在自己家里,不是在她家。 “爹,我听说你把长耀挣的钱都借给了关树。 关树他媳妇儿死活关你们啥事儿啊? 咱自己家孩子刚出生,今天伤风,明天感冒的。 手里没有随时可用富余的钱,那能行吗?” 随玉米看都没看张长耀,还在继续指责张开举。 “大嫂,我现在才听明白,你这是怪爹。 把我家张长耀挣的钱借给关树大哥救他们家大嫂? 你这话说的是不是驴唇对不上马嘴啊? 我们家和关树大哥家的事儿,怎么就连累到你家和孩子身上了? 莫说是孩子太太平平的,孩子就是感冒了也得你们家自己拿钱治病吧?” 杨五妮在一旁听不下去的过来和随玉米理论。 “杨五妮,你一个刚到这个家里来的外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以前的事儿你啥都不知道,没资格在这儿插话。” 随玉米没看杨五妮,就把她说的话给怼了回去。 “大嫂,我嫁进来一天,这也是我的家。 我只要还在这个炕上躺着,这个事儿我就得管。 我家张长耀挣的钱交给了爹,爹就有权利支配。 我是张长耀的媳妇儿都没有权利挡着爹把钱给谁花。 你一个当嫂子的,还能来掌管我们家张长耀的钱。 我就不信你还有这个能耐,让爹听你的话。” 杨五妮说着说着就跑了偏,她就是要看看随玉米能不能当老公爹张开举的家。 杨五妮,我不是要来当你们家的家。 我当初生孩子是爹答应帮我养的,要不是爹红口白牙的答应,我可不能生这个孩子。 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生孩子玩儿那不就是扯犊子么? 爹,你说说是不是这个事儿,当初你咋答应我的,你忘了吗?” 随玉米不依不饶的要张开举给自己一个说法儿。 “长光媳妇儿,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才这样说的。 我以为你们结婚的时候给了你们五百块钱。 咋也能维持到孩子会走路,没想到你把钱拿回去给你哥娶了媳妇儿。 早知道这样,我也不能非得逼着你们生这个孩子。 孩子现在都落地了,我该帮的也都帮了。 你们两口子也不能咬着这口不放啥都指望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我借给关树的钱过几天人家就会还给我。 到时候你们家再有为难遭灾的爹再帮你们还不行吗?” 张开举挑拣好听的话说,连哄带骗的想要把随玉米打发走。 “爹,你要这样说,我也就不说啥了。 只要你心里还知道有这个孙子就行。” 随玉米听说关树过几天就还钱这才不再逼张开举,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歇息。 张长耀见战争平息下来,就扶着炕墙上了炕。 只有杨五妮被这个情形给搞得晕了头。 她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争了半天,争的是自己男人辛苦赚来的钱。 不由得怒从心头起,脸上变的煞白来了脾气。 “爹,大嫂,我们家张长耀挣的钱咋就成了爹和你们家的。 爹和我们一起过不假,我们让他把钱那是对爹的尊敬。 爹今天没问我和张长耀就把钱借了出去本就不对。 现在还没等关树大哥把钱还回来,就有许给你,这是错上加错。 我们家也得过日子,不是打谷茬呢? 你们家孩子需要钱,我们过日子也需要钱。 以前爹咋答应你的我不管,从现在开始。 这个家里的钱谁都别想随随便便借出去。 你们能生就得自己养,想赖上我们家门儿都没有。” 杨五妮站在地中央,叉着腰,把今天受的委屈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 “哎呀!你个杨五妮,这话是说给我和爹听的是吧? 爹一大把年纪了,要不是看你们两个都是废物,能替你们操这份儿心吗? 爹的两个儿子都结了婚,按理来说是不是应该享清福了? 你看看你们家张长耀,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再看看你自己大着个肚子,也不知道揣的谁的野种。 爹为了你们这俩不成气候的东西,一天天心都操碎了。 没捞到半个好字不说,还被你在这儿指桑骂槐。 我见过不孝顺的儿媳妇儿,没见过你这样翅膀还没硬就想要当公爹的家的。 我告诉你杨五妮,这个房子这个家都是爹的。 你和张长耀愿意住就住,要想自己当家就立马滚出这个房子。 黄嘴丫子还没褪干净,就想要炸毛,也不看看这个老张家谁说了算。” 随玉米一改往日的贤良淑德模样,把张长耀看的傻在炕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爹,我不是在说你,我大嫂想给咱们家掰生。 你当家我们说不行,我大嫂来当家我就不让。 哪有过日子别人来说了算的,那我和张长耀不就成了听喝的傻子了吗?” 杨五妮理直气不壮,她不敢和张开举硬刚。 张长耀看热闹一样的态度让她心里没有底。 “长耀媳妇儿,爹今天着急,把长耀挣得钱都借给了你关树大哥。 没有和你们商量,是爹办事儿欠考虑。 这个家不是爹非要给你们当,是爹看你们俩岁数小,撑不起门面。 等过几年,你岁数大一些,爹就让你管张长耀的钱。 你大嫂说的也没错,是爹答应要帮他们经管孩子的。 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不帮她,谁还能帮她。 贵宝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就是不管,你们当叔当婶子的也得管。 等你们将来有了孩子,你哥你嫂子也得拉帮你们。 咱们是一家人,啥时候也不能说两家的话。 只要爹和你们在一起,房子就是你们的。 这一点你们放心,你大嫂说了也不算。 你们妯妹百行的可不能撕破脸,撕破脸以后没法儿相处。 钱这个东西是身外物,为了钱把感情弄生分了不值当。” 张开举在两个人媳妇儿之间做和事佬。 想要让这两个女人息事宁人的和平共处。 “爹,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现在是我大嫂找上门来要说法儿,不是我去找她。 她话里的意思是说,我们家张长耀挣的钱。 咱们花的时候要先问问她同不同意才行。 这不明摆着是想来咱家当家做主吗?” 第 26章糊弄下奶 杨五妮为自己的权利据理力争,想让大嫂随玉米知道。 她和张长耀这个家不是她能说的算的。 “爹,你听听杨五妮说的是什么话。 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贵宝是你们老张家的长孙。 你们得为孩子着想,不能孩子有事儿了谁都没有钱干挠毛。 要不是看在爹在你们家,你们这个破院子我来都懒得来。 真是白费了我当初劝长耀娶她的那份心。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看杨五妮连咬吕洞宾的狗都不如。” 随玉米不给杨五妮留面子,她就是想让杨五妮知道,这个家里的男人们都听谁的话。 “长光媳妇儿,你听爹的赶紧回家去。 等过几天你关树大哥把钱还了,我就把钱给你送去。 让你自己留着这个钱,给贵宝买好吃的。 咱这个家里谁都没有你功劳大,这一点爹心里有数。” 张开举也顾不得老公公和儿媳妇儿不能接触。 推着随玉米,她把送到了大门以外。 张开举也不想再和杨五妮争论一个是非对错。 就没有进屋,直接挎着粪筐子去屯子里捡粪。 “张长耀,你听见你爹和你大嫂说的话了吗? 只要是你挣的钱都会被你爹给你大嫂送去。 你现在和我过日子可以这样,以后你要是娶了别人可不能这样了。 那个女人能受得了你这样窝囊的男人。 谁家女人不想把自己男人挣的钱放在自己的手里握着。” 杨五妮把炕上的被子叠起来,留了一个褥子盖在张长耀的腿上。 嘴里不停的说着,有怨气也有对未来的不舍。 “杨五妮,你这话啥意思?你是不想和我过长吗? 我都不嫌弃你大个肚子,你还要嫌弃我穷吗? 和我大嫂一个德行样儿,看见钱就六亲不认。 从明天起,我就拼了命的出去挣钱。 把你们这些财迷鬼眼儿的家伙都用钱埋上,压死你们” 张长耀掀开了杨五妮给他盖在腿上的褥子,穿鞋下地出了屋子。 抱着膀儿,蹲在大门口,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张长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大嫂不一样。 我不是嫌弃你穷,也不是不想和你过长,我是因为肚子里……” “杨五妮,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肚子里孩子的亲爹要来找你吧!!” 张长耀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以为自己猜中了。 “张长耀,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说明白,到时候你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杨五妮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爹的话她不敢不听。 事情一旦败露,不但自己会被人骂坏了良心。 被送回娘家,爹也会没有脸面在屯子里立足。 等着,熬着或许才是这件事情最好的一个结局。 “我就知道你解释不清楚,还假惺惺的充当好人。 依我看女人都是一个样儿,长得越好看心越歹毒。” 张长耀小声的说,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杨五妮不再接他的话茬,低着头进屋去包她的豆包。 张开举走了,没有苏子叶垫底,她只好去园子里挑干净的苞米叶子。 拿进屋子里的苞米叶子,用剪刀剪成手心大小的四方块,用开水泡一会儿。 垫在包好的豆包底下,蒸熟以后虽然没有苏子叶的好吃,但也不沾豆包底子。 过了两三天,关树媳妇儿在卫生院里待不住得要回家过年。 刘桂梅本来胖乎乎的圆脸,现在瘦成了一条条。 两个大眼睛鼓鼓着,樱桃小嘴也变得大了许多。 因为还没出月子,回家以后继续躺着。 “长耀媳妇儿,你大嫂回来了,你说咱家还用下奶吗?” 张开举衣兜里也没有钱,就征求杨五妮的意见。 “爹,我……我有五块五毛五钱,那是我娘家杜秋哥给我的。 张长耀昨天下屯子里写信写对联回来,冻得两个耳朵通红。 我寻思明天去镇子上买一斤毛线给他织一个围脖。 马上过年了,还不得买一斤肉吃顿饺子啊?” 杨五妮心实的把贴身衣服兜里的五块五毛钱拿出来给张开举看。 “长耀媳妇儿,现在是冬天毛线正贵的时候。 明年开春的毛线才便宜呢?买肉你留三块钱。 剩下两块多钱,你去小卖部买一斤白糖和果子给你大嫂送去。 下奶这钱也不白花,都是有来回盆儿的。 将来你生孩子,她们家也得来给你下奶。” 张开举人老精,看见杨五妮每天睡觉都枕着棉袄就知道她有私房钱。 现在知道自己猜中,就更加得意的,想要把杨五妮的钱花干净。 “哦!爹,那我现在就去买,就是张长耀冻耳朵咋办?” 杨五妮岁数小,一时间没了主意,手里的钱被她攥的成了一个球儿。 “长耀媳妇儿,你不用担心他,他抗冻着呢!” 张开举扬了扬粪叉子,就去捡粪,脸上的表情有不屑也有得意。 杨五妮不敢违抗公爹的指令,却也不是老实巴交的乖宝宝。 她到了小卖部买了半斤白糖,又买了半斤大饼干。 两样加在一起花了一块二毛钱,足足省了一半儿的钱。 “长耀媳妇儿,你来看大嫂,大嫂就高兴,还买东西干啥呢?” 刘桂梅看见杨五妮拎着东西进来,撑着身子坐起来。 拍着自己的褥子边儿让她坐在上边儿。 “大嫂,我们家没钱了,这是我娘家杜秋哥给我的钱,给你买的东西。 爹说不能空着手下奶,别嫌弃我拿的东西寒酸就行。” 杨五妮一语双关的看了一眼一旁抱孩子的关树。 “长耀媳妇儿,我和你大哥说了,让他出去掂对掂对。 趁着还没过年把欠你们的钱还给你们。 等过了年,大家伙都种地,再想借钱那就难了。 要不是我五舅及时把钱拿出来借给我们,你大嫂我现在就该烧头七了。” 刘桂梅也不是一个善茬子,字里行间说的都是对张开举的感谢。 好像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杨五妮和张长耀啥事儿一样。 “大嫂,实不相瞒,我现在都在为张长耀出去挣钱和他生气呢。 我大伯嫂张长光媳妇儿随玉米你知道吧? 进因为我爹把张长耀挣得这个钱借给你们,好悬没把我们家锅给砸了。” 第 27章 苏子叶豆包 杨五妮听出来刘桂梅话里的意思,以为这个女人也不是一个好饼。 就把张长光媳妇儿随玉米去家里闹的事儿告诉刘桂梅。 心里想既然这两个家伙都是坏人,就应该让她们俩互相掐架。 自己坐山观虎斗,总比自己上阵来的痛快。 “随玉米这个绿蝈蝈儿嘴的骚货,等我出了月子看我咋去找她算账。 五舅拿长耀挣的钱救我的命,她还不高兴了。 长耀挣的钱又不是她们家爷们儿挣的,她干啥要隔着锅台上炕。 自己家都当不明白,还想去给别人家当家。 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磕碜样儿。” 刘桂梅拍巴掌打掌的在屋里骂,被刚回来的张淑华听见。 张淑华进了屋,把手里刚借来的鸡蛋放在炕头上。 “桂梅,你是大嫂,也不知道给长耀媳妇儿做个样子。 你瞅瞅你现在和长光媳妇儿差个啥? 随玉米那是看长耀娶了媳妇儿,以后你五舅挎兜里的钱她怕花不到。 她这是想给长耀媳妇儿一个下马威。 想要继续给你五舅和长耀当家,你一个外姓旁人跟着搅和啥。 咱们家的破烂事还不够你操心的吗?” 张淑华的话把刘桂梅说的不敢再咋呼。 一旁的杨五妮也知道了这个姑婆的厉害,低着头下地就要回家。 “五妮,老姑这话不是针对你,你别多心。 随玉米可不是一般人,你以后要注意点儿。 我五哥怕随玉米,屯子里的人都知道。 等过几天你关树大哥把钱掂对回来,我让他把钱直接给你。 你这个肚子也马上马下的事儿了到时候没有钱搁啥坐月子。 长耀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太仁义。 他的性子在他爹和他哥嫂跟前儿擎等着吃亏。 你的性子泼实,以后你要多替他撑腰。 等你们条件好了,哥兄弟之间再帮衬也不晚。” 张淑华拉着要走的杨五妮,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的劝她。 “老姑,我错了,我不应该在大嫂坐月子的时候告诉她这些事儿。” 刚才还生气的杨五妮被张淑华的一番话说的红了眼眶。 “五妮,以后时间长,你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我们家你大嫂是个直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儿。 不像是随玉米,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只要说话就有目的,不给人下套不会唠嗑儿。 这些白糖和饼干你拿回去给长耀补补身子。 我知道这孩子为了给你大嫂找大夫差点儿冻坏了腿。 我和你大嫂、大哥说了,长耀的这份恩情可不能忘。 也就是自己的亲姑舅弟弟,换一个人咋可能穿着棉裤淌河,来回跑好几十里地。” 张淑华把杨五妮拿去的白糖和饼干塞进她的怀里。 推搡着把她送出了大门,临走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来两块钱放在杨五妮的手里。 “老姑,我不能要你的钱,张长耀知道会生气的。” 杨五妮不敢收张淑华的钱,举在两个人之间尴尬的不知道咋办。 “五妮,这个钱是长耀从粮库结算回来给我的。 我一直没舍得花,给他留着,今天你来,我把这钱给你。 刚结婚的男人身子虚,你给他买点好吃的贴补贴补。” 张淑华几句话就把杨五妮说的脸红,羞哒哒的离开了张淑华家。 “杨五妮,我听说张长耀好几条腿都冻坏了?这下子你可就要守活寡了吧? 我告诉你,那个东西冻坏了,吃啥补品都没用。 幸亏我当时没一根筋的非要嫁给他。 要不然躲被窝里哭的人就是我喽!” 郑美芝隔着一条道,坐在墙头上磕着毛嗑儿。 看见杨五妮拎着东西回来,就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郑美芝,谁守活寡你都不能守活寡。 你们家马棚生要是不行了,都得把你乐昏过去。 你哪个小破鞋都得跑冒烟,八个大汉都不够你养的。” 杨五妮回怼郑美芝,气的她没话说干瞪眼。 “妈的,惯着谁,我都不能惯着郑美芝。 要是被她欺负住,她都敢骑你脖颈上拉屎。 每天早上叫唤的那个劲儿,比狼母猪发情都邪乎。” “五妮,你这是和谁俩呢?老姑家谁招惹你了?” 杨五妮进了屋还在骂郑美芝,把刚回来的张长耀给说的摸不清头脑。 还以为是去下奶的时候,在张淑华家和谁发生了不愉快。 “张长耀,你说说,咱们晚上被窝里的事儿咋就能传出去? 你这才几天晚上不能干那个事儿,咋就半屯子都知道了?” 杨五妮把白糖和大饼干摔下炕上生气。 “五妮,我不是不能干那个事儿,就是心里害怕。 只要爹翻身或者是咳嗽,我就吓得哪儿哪儿都不好使。 要不然过了年,咱们俩把仓房腾出来,去那里住。 我估计不和爹一个炕上,我就没事儿了。” 张长耀脸红着和杨五妮解释,不想让她怀疑自己哪方面出了问题。 “张长耀,你在哪儿住我就在哪儿住。 不管是仓房还是搭个窝棚我都不嫌乎。 只要能遮风挡雨,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睡比啥都强。” 杨五妮给张长耀揉搓冻得发红的两个耳朵。 “长耀媳妇儿,咱家有苏子叶你干啥用苞米叶子蒸豆包啊?” 捡粪回来的张开举手里拿着一个豆包进来。 “爹,仓被你锁着我打不开,又不知道你在哪儿。 苞米叶子也是洗的干干净净了,和苏子叶比就是不能吃。 你明天要是把苏子叶拿出来我就把苞米叶子换下来。 还有几锅没蒸就被我冻上了,留着现吃现蒸。” 杨五妮给张开举解释自己为啥不用苏子叶。 “长耀媳妇儿,你把那两锅没蒸的给我装在盆里,把苏子叶泡泡换上。 你大嫂带着孩子干不了活儿,她又爱吃苏子叶的粘豆包。 你大哥说最好是现蒸的才好吃,咱家少吃几口多给他们家拿点儿。” 张开举去外屋把发面的大盆拎屋里递给杨五妮。 “爹,你这一大盆能把咱们家的豆包都拿走。 我大嫂要是哄孩子不能做,可以把黄米和苞米茬子拿咱家来我给她包。 咱家也得过日子,也得吃饭,都给他家了,咱们吃啥?” 第 28章 房子的重要性 杨五妮抱着发面的大盆放回了外屋的木头案板上。 转身就去做饭,一个豆包也没给张长光媳妇儿拿。 “五妮,你咋能和爹对着干呢?爹说给大嫂拿你就给拿去。 咱们家几口都是大人,少吃几口又死不了。” 张长耀用笤帚嘎嗒敲打炕沿,给杨五妮使动静。 “张长耀,你吓唬我也没用,我就不给她。 随玉米嘴馋她就自己蒸,她要是不能蒸我帮她蒸。 凭啥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要白吃我的? 她们家孩子要是能吃豆包我可以都给他,大人吃我就不给。 咱们家几口大人不吃饿不死,她们家大人不吃就能饿死了? 吃王莽饭给刘秀干活儿,爹这个毛病不改咱家的日子就没办法过。 老姑说了,关树大哥欠咱家的钱到时候还给我。 谁家过日子不是女人管钱,随玉米还不是当了自己家,还要当咱的家。 爹,你别生我的气,大哥、大嫂都分家另过了。 你这样一直护着他们,咱们这个家早晚两半儿的日子。” 杨五妮甩了甩自己用碎布拼成的花围裙。 洗手就要去烧火做饭,也不看张开举气的直抖的脸。 “杨五妮,你是不是要造反,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爹说的话你不想听也得给我听,赶紧去把豆包都给大嫂拿去。 大嫂爱吃的东西哪轮到咱们家人吃。 大嫂生了孩子,那就是咱们老张家的大功臣。 以后有啥好吃的都可着大嫂先吃,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休了。” “爹,你别听五妮瞎咋呼,这个家她说了不算。 她要是敢不给我大嫂拿去,我就把她腿打折。 一个刚进门的小媳妇儿敢顶撞老公公。 不孝敬大伯嫂,我看她是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了。” 张长耀越说越离谱,抄起了攮灶子门口的烧火棍子就要去打杨五妮的样子。 “张长耀,我看你才是要造反,你敢打你媳妇儿我就打你。 你媳妇儿说的也没毛病,是爹考虑的不周到。 操了别人家不该操的心,以后爹管着自己点儿。 就是……就是我最近听见你一睡一宿。 是不是淌河的时候把自己给冻坏了,不能那啥了?” 张开举放低了声音,凑近张长耀问他。 “爹,我就说不能空穴来风吗?你咋啥事儿都往外说呢? 现在满屯子都知道我晚上不能睡女人,你现在高兴了吧?” 张长耀气的嗷嗷叫,跳到炕沿上站着直跳脚。 “老儿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怕你不能那个,不能给我生孙子? 我也没和谁说,就是问了问王粉匠。 我也没想到这个王粉匠把这事儿告诉了杜大喇叭。 现在整的满屯子人都问我,给没给你看病去。 爹就寻思,你要真是做了病,可得早点去看。 我明天就去找关树,让他掂对钱还给你,你好看病去。” 张开举收起了好奇心,嫣然一副已经知道真相的表情。 “爹,你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听我能不能是吧? 你这老头儿,我现在可真是佩服你了。” 张长耀不敢再多说,怕事情传出去更说不清楚了。 “我是你爹,我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你刚结婚啥都不懂,你媳妇儿岁数又小更是啥都不知道。 我这个当爹的不为你们操持这个家,你们俩饭都吃不上。 你要是不能那个啥,以后我们就不管你们了。 你大嫂再不济也给咱们老张家生了孙子。 总比你将来给别人养野孩子要强吧? 你们要是想在这个家里住,就给我老实点儿。 不想在这里住,我也不留,赶紧找地方给我搬出去。 我张开举的房子里,可不能光养着别人的野孩子。” 张开举被杨五妮刚才训斥了一顿,现在终于是找到了理由反击。 “爹,大过年的你这是要把我们撵到哪儿住啊?” 张长耀没了刚才的气势,老实的坐在炕沿上和他爹商量。 “你媳妇儿不是说关树要把钱还给你们吗? 你们可以拿着钱买房子,买年货过日子。 我这个爹现在老了,不中用了,被人瞧不起,当不了你们的家了。 你们既然翅膀硬了,那就自己单飞啊! 还靠在我这个老不死的身上干啥呢? 我的房子可不能给不把当回事儿的人住。 贵宝是我孙子,长大了要娶媳妇儿正好没房子。” 张开举在炕墙上把烟袋锅子磕的干净。 从烟口袋里捏了一把烟丝用力的压在烟袋锅子里。 张长耀此刻也已经没了脾气,立马从炕上捡起来洋火盒。 从里面抽出来一根洋火点着,凑过去给张开举点烟袋锅子。 “爹,五妮才十八、九,她知道个啥? 老话儿也说了,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以后这个家里还是你说了算,她想不听话你就揍她。 我一会儿去给我大嫂送豆包去,我大嫂要是吃不好,贵宝能有奶吃吗? 贵宝可是咱们老张家的长孙,饿到谁也不能饿到咱家贵宝,是吧?” 张长耀好话说了三千六,终于是把张开举说的不再生气。 外屋的杨五妮此刻也知道了张开举的厉害。 死冷寒天的往外撵他们两口子,那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房子的重要性。 吃过了饭,张开举去仓房了拿出来一串苏子叶放在了炕上。 “豆包换好苏子叶,赶紧给你大嫂送去。 贵宝这几天坏肚子,我估计是你大嫂吃的不好引起的。 这半包白糖和大饼干我先给她送去。 奶孩子妈嘴馋,不吃好的哪有营养给孩子。” 张开举拎着杨五妮拿回来的白糖和大饼干背着手去张长光家。 只留下张长耀和杨五妮在桌子两旁坐着相对无言。 “五妮,你赶紧去泡苏子叶,换好了告诉我,给大嫂送去。” 张长耀长叹了一口气说完,低眉顺眼的倚靠在炕墙上。 “张长耀,你爹太欺负人了,这不明摆着让咱们养你哥他们家吗?” 杨五妮拎着苏子叶看了一眼又扔在了炕上。 “五妮,你要是不想大冬天没地方住,就给我老实的忍着。 我爹这老头儿,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除非……” 第29 章 酸菜油滋啦馅 张长耀打量着杨五妮,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除非啥?张长耀你赶紧说,别卖关子了?” 杨五妮被张开举气的心口疼,就想知道有什么办法能不受这个气。 “除非你把肚子里这个生出来,在怀上一个我的种。 生的还得是男孩儿,女孩儿估计还不行。 只有这样我爹才能不把贵宝和随玉米当成宝的供着。” 张长耀把话说的直白,他没有想到杨五妮的感受。 “张长耀,也就是说我生不出来带把的。 就要一直受你爹和你大嫂的气,是吧? 你现在有一点动静都不敢和我睡觉,你让我咋怀上你的孩子?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咱们自己盖了房子出去过。 难道我不生儿子,就要一直吃下眼食吗?” 杨五妮哭了,哭的很伤心,眼睛看着张长耀,脸上挂着失望。 “五妮,我不会让你一直跟着我遭这份罪的。 但是现在你必须要忍,因为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爹是个直性子,你杵他的肺管子他就不会让你好受。 你以后长个心眼儿,没事儿别招惹他。 等我攒够了钱,咱们就自己盖房子出去过。 从明天开始,我挣的钱给爹一半儿给你一半儿。 你藏好就行,别像你哥给的钱一样,爹一要就都拿出去了。” 张长耀上去帮杨五妮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把她搂在怀里轻声的安慰,不让她和自己伤心。 “张长耀,我觉得你爹和咱不是一条心。 老姑也说你大嫂不是好人,咱以后得多长个心眼儿。 老人越活越老,他不管咱以后日子好不好过,只管自己高兴就行。 等咱有钱了过上好日子再孝顺他也不晚。 现在对他咋好他也不知道,还以为是咱怕了他呢?” 杨五妮依偎在张长耀的怀里,也替张长耀开解一下。 苦日子里过过来的杨五妮不怕苦,她就怕没有家。 十八年的流离失所已经让她懂得了寄人篱下要隐忍。 大嫂守寡带着几个孩子又,日子过得也挺难。 顾不上他们这些小姑子、小叔子的温饱,她不乖怪大嫂。 爹不务正业输耍不成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还不如张开举这个老公爹,指望不上她也已经习惯。 把日子过好成了她心里唯一的执念。 张长耀每天都出去写信、写对联,年前没有几天,错过了就要另外找活计。 拿回来的钱张开举和杨五妮一人一半儿。 张开举也不傻,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懒得和儿子媳妇儿真是真两是两的计较。 儿子娶媳妇儿就和爹娘分心,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他现在手里攥着张长耀粮库赚来的钱,有了一个新想法儿。 自己现在有钱、有地、还有房子,就缺一个女人。 五十岁也不是很老,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郑景仁这个老家伙挂着两个女人,忙的脚打后脑勺。 为了自己的妹子,也不能让他继续胡扯。 想到这儿张开举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把邢寡妇从郑景仁的手里抢过来。 只要郑景仁没有了邢寡妇这头,就会一心朴实的对张淑华。 说干就干,张开举开始行动,托关系找门子,接近邢寡妇。 邢寡妇经过熟人说和知道了张开举和马棚生家住的只隔一条道。 又知道张开举这个人比郑景仁正经许多。 还知道张开举现在手里有点儿土鳖钱儿。 这几点加在一起,也就毫不犹豫的把这门婚事答应了下来。 张开举得到了可靠的答复以后,就开始研究自己家里的问题。 “老儿子,五妮,爹想和你们商量点事儿。” 吃过了饭,张开举把张长耀和杨五妮喊过来,让她们坐在炕上。 “爹,我真没有钱,明天过年你买啥咱家吃啥。” 杨五妮怕张开举又惦记自己挎兜里的钱。 就先说没有,省得他张口自己没办法拒绝。 “五妮,爹这次和你们俩说的不是钱的事儿。 爹为了这个家操持了半辈子,也想过自己的生活了。 不是爹不近人情,你和长耀也得理解爹的不容易。 明天过完年,我就要娶邢寡妇过门儿。 咱们老少两对儿都是新结婚的,四个人不能睡在一个炕上。 初一开始,我就给你们俩拾掇仓房。 仓房里搭一铺炕,再砌一个锅台,用木头给你们打一个小饭桌子。 今年的柴火咱们两家烧,粮食一分为二。 你们俩的口粮田归你们自己,我的我自己种。 现在的钱财我都娶媳妇儿用了,你们就别惦记了。 以后你和你大哥家,每年要给我五十块钱养老费。 现在是这个价格,等过几年你们条件好了再多给点儿。 如果仓房你们嫌住着不舒服就搬出去。 要是能等到爹死,这个房子你和你大哥一人一半儿。 爹这个人公平,不偏着谁,也不向着谁。” 张开举交代后事一样的把能想到的都一一说给张长耀和杨五妮。 张长耀和杨五妮也不说话,爹说的话就是圣旨。 如果胆敢反驳,可能连仓房都不让你住。 张开举也是认为这是和小两口最后一起过这个年。 也就不吝啬的买了一斤猪肉,两斤白面。 又去张淑华家要了五颗酸菜,交给了杨五妮。 张长耀和杨五妮暗地里笑,不敢让张开举知道。 两个人你捅咕捅咕我,我捅咕捅咕你,心里美的花一样。 这些话自己说出来会被外人笑话,爹说出来就没人会说小的不懂事。 张开举娶谁,在张长耀和杨五妮看来都一样。 杨五妮菜板子剁的“当当”响,干劲儿十足。 小半天时间就把五颗酸菜变成了酸菜馅。 一斤肉也剁碎,?成油滋啦,油滋啦再剁碎,放在酸菜馅里。 满满一大盆的酸菜油滋啦饺子馅儿,全家人够吃上过初五。 大年三十张长光一家三口也被叫过来一起过年。 和满脸堆笑的张开举、张长耀、杨五妮三口人相比,张长光两口人明显的不太高兴。 “爹,你这是把我们都叫来还有事儿吧?” 第30 章 迟来的洞房 随玉米仰着脸,鼻孔朝天,眼睛看着房顶上的檩子。 “长光媳妇儿,今天是过年啥事儿也没有。 爹寻思买了肉和面,五妮也啥都整完了。 你抱着孩子做饭也不方便,就一起过个团圆年。” 张开举伸手就要去抱随玉米怀里的孩子。 随玉米拧过身子,不让张开两个小胳膊的贵宝找爷爷抱。 “爹,不是我这个当儿媳妇儿的说你。 你都一大把年纪,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 干啥想不开的要娶媳妇儿,自己找罪遭不说,也给我们做儿女的找摞烂。 一百多块钱说给人就给人家了,买点啥不好? 上回我就说这个钱留着给贵宝,你还同意了的。 现在咋就一拧腚就起了高调,给了那个邢寡妇。 你不知道那个邢寡妇和郑景仁的关系吗? 两个老头子抢一个寡妇,你确定能养得住吗? 别到最后人财两空不说,再被扣一个绿帽子。” 随玉米蝈蝈嘴叨叨叨说个没完,把张开举说的插不上话。 “大嫂,你咋说爹呢?他想娶媳妇儿就娶呗? 那个男人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日子。 我和张长耀被撵仓房里住都没敢说啥。 你这家伙“叭叭叭”的,嘴都赶上机关枪了。 赶紧洗手包饺子,别嘴痛快了,肚子跟着遭罪。 我和的饺子馅可好吃了,你要不尝一口看看。 堵上你的嘴,咱们一家人好过个安生年。” 杨五妮笑着把还热乎的饺子馅蒯了一筷头子塞进随玉米的嘴里。 随玉米也知道自己只能痛快痛快嘴,也就见好就收的把孩子递给了张开举。 在脸盆里洗手,帮着杨五妮一起擀皮包饺子。 新年的饺子煮熟了以后,要敬天、敬地、敬灶王爷。 敬天就是扔在高处房子顶上,离天最近的地方。 敬地就是扔在地上,土地爷直接能收的到。 敬灶王爷就是放在灶坑门口,还得给灶王爷倒上一盅酒。 剩下的才是人能吃的,还不能都吃净了。 要留点初一天早上吃,这样才能一年接一年。 张开举为了讨好随玉米,把剩下的饺子一个不留的全都装在盆里让他们端回去。 换来的却是随玉米一句“爹,一年五十块钱的养老我家可没有。” 随玉米一家三口扔下一句话,端着饺子回了家。 “忤逆的不孝子,连一个扁屁都不敢放。 老儿子,你不能和你大哥一个德行吧?” 张开举烟袋锅子抽的“吧嗒吧嗒”响,气的问身边儿喝着饺子汤的张长耀。 “爹,我不能,我和五妮只要是有钱第一时间给你交养老费。” “都一个样儿,这两个儿子黄鼠狼子笑话下豆杵子,一个混蛋样儿。” 张长耀晚上喝了一盅酒,说起话来随意了许多。 没想到正是这种随意的态度,让张开举以为张长耀谎话连篇,还不如张长光两口子实在。 大年初一在老黄历来说是不能动锹挖土的。 但是张开举底火硬,着急娶媳妇儿也就顾不得这些老规矩。 他挎着筐,拎着铁镐,去屯子外挖土回来要在仓房里搭炕。 仓房没有大房高,也只有一小间房大小。 张长耀个子高,进了屋子后直接头顶着檩子。 屋子里的墙皮也剥落的厉害,没有几块是光溜的地方。 坑坑洼洼里潮虫和钱串子被进来的人吓得四散而逃。 当初也没想到会有人住,也就没有抹平墙面。 地面高低不平,张长耀用黄土垫着两层才勉强平整一些。 地面平整了,张长耀却要猫着腰才能在里面走。 脑袋没有地方放,歪脖子的样儿把杨五妮逗得捂着嘴笑。 张开举把黄土挎回来几筐,放在屋子里缓透,留着备用。 转身就去王粉匠家借,去年他帮着托的土坯。 有了土坯,剩下的就是在黄土里掺毛哄柴火,做羊就和泥。 土坯少,只能多用黄胶泥,都用上也只搭一个半铺炕。 说是半铺炕,其实也就三个人挨着睡那么大。 余下的地方搭了一个小锅台,小锅台旁边又砌了一个炉子。 这样弄下来也算是齐整,只不过就是都是小小的迷你版。 迷你版有迷你版的好处,那就是锅也不用买了。 用铝盆坐上去当个锅先用着,烧水做饭也都是这个铝盆。 铝盆上盖一个盖帘当锅盖,看起来还不错的组合。 这个铝盆蛮厚实的,是前几年来倒锅的锅匠给倒的。 那个时候张开举两个儿子都没娶媳妇儿,还是屯子里的富余人家。 能有一个厚实的铝盆,被邻居的女人们羡慕了好一阵子。 锅碗瓢盆的也都是破的,勉强够两个人用。 邢寡妇爱干净,留破的不能要,这是张开举的原话。 过了初五,张长耀把小仓房烧的暖乎乎。 两个人坐在炕上互相看着笑,总算是有了一个自己的小窝儿的感觉还不错。 小饭桌子是破旧的杨木板子拼接成的。 黄一块白一块,也没有修边角,中间的空隙手指头宽,看起来毛糙一些。 擦的时候偶尔会有木头刺扎进手里。 放个碗盆没问题,就是筷子竖着放会掉下去。 初五的夜里,张长耀躺在炕上看着杨五妮。 这一宿过得是贼拉好,两个人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自己有一个独立的小家有多舒坦。 迟来的洞房花烛,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张长耀,迷瞪一会儿就起,爹说早上娶邢寡妇进门。 咱们俩要是睡过头了,你爹别把咱俩撵出这个院子?” 杨五妮扒拉着张长耀,不让他睡得太死。 自己则穿好衣服倚在墙角儿,不让自己睡着。 “五妮,都怨我,忘了爹娶媳妇儿这码事儿。 今天晚上我一动不动的,让你睡个安稳觉。”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两个眼皮打架,既心疼又爱怜。 起身给杨五妮掖好被角,恨不能含在嘴里又怕化掉的样子。 “张长耀,这才是我想要和你过得日子。 两个人、一间小屋,你不嫌弃我,我也不嫌弃你,多好。” 杨五妮有多满足,只有她自己心里最知道。 “老儿子,起了没有,我现在去你老姑家把毛驴车赶来。 我去接你姨,你们两口子在家把饭菜做好。 被褥都换上我新买的里面,需要的菜我都买好放在锅台上了。” 第 31章 每年都在生孩子的女人 张开举交代完就去张淑华家借毛驴车。 临走前也不忘把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在洗脸盆里蘸点儿水捋顺。 昨天新买来的蓝迪卡衣服穿起来贴身又合体。 胸前戴着的小红花还是张长耀娶媳妇儿的时候用过,没舍得扔,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 张淑华知道张开举要娶邢寡妇,那是举双手赞成。 放下对张开举的感情先不说,单凭张开举娶的是邢寡妇这一点,就够她乐的晚上睡不着觉。 只要没有邢寡妇和她争宠,郑景仁挎兜里的那点儿钱都是张淑华的。 张开举怀里抱着一个褥子,铺在毛驴车上。 打着小毛驴的屁股,一溜烟儿的飞奔而去。 临走之前还不忘交代张淑华,多叫上几个人去帮忙这样热闹。 张淑华也没去叫别人,大儿媳妇儿还没出月子不能去。 就把二儿媳妇儿,也就是关林的女人李月娥叫上。 李月娥大高个儿,酱块脑袋,大眼睛薄嘴唇,招风耳,说起话来闷声闷气。 娘两个抱着二儿子家的一对双胞胎小丫头去帮着杨五妮做饭菜。 等她们两个到的时候,张长耀和杨五妮已经把屋子里外都拾掇干净。 杨五妮正把旧的被褥里面拆下来叠好。 换上新的红、绿绸子刺绣龙凤面,白的确良里子。 枕头也是换上新的枕套,盖上粉色的枕巾。 炕席也是新的,张长耀把原来破了的,拿去铺自己的仓房炕上。 爹换下来的东西,张长耀通通抱回自己屋里。 要饭不嫌乎馊的等在杨五妮身边儿,笑眯眯的还挺满足。 “张长耀,你说爹要是多娶几回媳妇儿咱家是不是啥都不缺了?” 杨五妮大针小线的把被褥缝好,针线活儿她不太在行。 就扎上她的拼接花围裙,开始去外屋张罗着做饭做菜。 “张长耀,你看爹多会买菜,这些菜我都没见过,不知道咋吃。” 杨五妮拎着一串干蘑菇,不知道是放在哪里的。 “五妮,这个是晾干的蘑菇,放在小鸡里的。 这只小鸡是过年的时候我给你们拿来吃的。” 张淑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和杨五妮搭话。 “老姑,你说我爹心眼子多多,你给拿小鸡的事儿,他牙口缝儿没欠。” “五妮,你爹那是有自己的打算,娶媳妇儿没几个像样儿菜可不行。 早吃晚吃你们都能吃着,你就别挑他的理了。 一会儿你多吃几口,别抱委屈就行。” 张淑华把孩子放在地上,让张长耀看着。 自己和李月娥帮着摘菜,剁鸡肉,泡蘑菇。 张长耀把双胞胎女孩儿带着进了屋子里。 从张开举准备的糖块儿和花生里抓了一把给两个孩子吃。 小对儿好吃,趴在炕上就往嘴里塞,也不知道花生要剥皮吃瓤儿。 小双儿护食,都装进自己的衣兜里,捂着,生怕掉出去。 李月娥个子高,人也壮实,抓一大把毛嗑杆上去一脚踩折,塞进灶坑门子里。 “月娥,你以后多帮帮五妮,五妮岁数小不会做针线活儿。 我看你五舅的新被,被她缝的粗针大线的。 估计那个邢寡妇的笑话咱们家人干活儿粗啦。” 张淑华把发好的苞米面放上面起子,又搅和搅和放在一边儿。 “老姑,我怕二嫂嫌弃我笨,就一直没敢去她家问。 我听屯里人说二嫂针线活儿做得好了。” 杨五妮看了一眼低头烧灶坑的李月娥。 “五妮,你去问我我就能教你,你不问我还以为你自己会呢?” 李月娥抬起头笑着回应,她这个人看起来不爱言语。 特别是和关林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话说。 关林这个人还爱唠嗑儿,爱唠嗑儿的人娶了一个闷葫芦。 这应该也是老天爷刻意安排的,夫妻俩性格没有一样的,都是反着来。 “五妮,你爹娶邢寡妇整得这么热闹,你不会多心吧? 当初娶你的时候,冰锅冷灶的也没个人来。 我们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就是不敢过来。 你爹当初也是怕你认生,嘱咐又嘱咐的不让我们来打扰你们小两口儿。” 张淑华嘴皮子溜儿,啥话到她嘴里说出来就是好听。 “老姑,还是我爹想得周到,我真怕生人。 就是可怜了那个跟着张长耀去接我的媒婆子。 到了家连一口热乎水也没喝到就回家了。” 杨五妮不敢说挑理的话,她知道张淑华这个人的厉害。 “娘,你别净替我五舅说话,要我说他就是小心眼儿。 怕咱们家人口多,白吃他们家的饭。 谁家儿子娶媳妇儿不让人来看,也就我五舅能想得出来。 现在轮到他自己娶媳妇儿,他咋不清锅冷灶的了? 还不是欺负长耀和五妮两个孩子岁数小不懂事儿。 长耀要是娶的是郑美芝,你看我五舅他敢不敲锣打鼓的去接亲。 四六八碟的伺候着,郑景仁都不一定睁正眼瞧他。” 李月娥闷声闷气的替张长耀和杨五妮鸣不平。 她也不抬头看张淑华的眼神儿,只顾着自己说。 “二嫂,全屯子里就你敢这样说我爹。 张长耀娶我的时候,我爹手里是真没有钱。 他要是有钱也不能算计的连一顿饭都省。 谁有烟粉不想擦在脸上,都是穷闹得。” 杨五妮把两个坏了一点儿的盖帘子递给屋里的张长耀,让他拿回自己的屋子里。 嘴里还替张开举说着好话,话不是为了和李月娥对着干,那是说给张淑华听。 “五妮,就你好说话,长耀挣钱放我五舅手里。 现在可好都跑到了邢寡妇兜里去,换成了儿子给爹娶媳妇儿。” 李月娥平时不爱说话,那是她不待见关林。 今天看见杨五妮,她就打开了话匣子。 李月娥看不上关林也不是不喜欢他这个人。 还是两口子夜里那点事儿,闹得她心烦。 关林自从结婚一来,就好夜里这一口。 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折腾的李月娥心烦。 从结婚到现在生了十个孩子,两对双胞胎闺女。 这还不算小产和没活下来的三个死孩子。 关林结婚早刚过十六岁就娶了李月娥过门。 算下来就是每年都在生孩子,没捞到消停的时候。 “二嫂,你说我爹结婚,我大嫂她家能来不?” 第 32章 寡妇的新婚 杨五妮看见张淑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寻思换了一个话茬和李月娥唠嗑儿。 “五妮,你说随玉米能不能来凑这个热闹?” 李月娥没有回答,反倒是回问杨五妮一句。 “我不了解我大嫂,反正过年的时候她是生着气走的。 她不同意我爹娶邢寡妇,要我说她够呛能来。” “不来更好,我就膈应她,和欠登儿一样。” 杨五妮猜测,李月娥迎合着杨五妮的想法儿。 “你们俩都不了解随玉米的为人,我猜她一会儿就到。 你们俩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儿,被人听见还以为咱们背后讲究人呢?” 张淑华伸出头朝着大门外看了一眼,回头赶紧说“来了,来了。 杨五妮和李月娥都知道张淑华说的来了是什么意思。 “二嫂,你一会儿帮我看看我爹换下来的被面能做点啥好。” 杨五妮就赶紧找了一个话题来说,避免被随玉米误会。 “要我看你买几斤棉花再做一床大被褥。 孩子越生越多,小被子太占地方还费材料。” 杨五妮干完手里的活儿,拉着李月娥去自己的小仓房里看旧被面。 “咋?二嫂看见我来就走了呢?”随玉米刚进院子就对李月娥的背影说。 “随玉米,我看看五妮的屋子,你也来吗?” 李月娥比随玉米大很多,也就不再乎和她说话的语气。 “我不去看了,我怕砸到我的脑袋。”随玉米抱着儿子贵宝进了屋子。 “五妮,你这个大伯嫂可不是个好揍性。 以后你少和她来往,和她来往你只能吃亏占不到便宜。” 李月娥和杨五妮进了屋子,猫着腰低着头,两步就走到了炕上坐下来。 “五妮,赶紧攒点钱,盖两间正经房子住。 这么个小房子,你们俩住还行,有了孩子就挤了。” 李月娥打量着这个两个人转不开身的小地方直叹气。 “二嫂,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难,过几年再说吧!” 杨五妮也叹了一口气,把扯换下来的被单子、褥单子泡在洗衣盆里。 “吁……吁……” 两个人正说话间,院子门口张开举拽住毛驴车的声音。 “二嫂,我爹接媳妇儿回来了,咱赶紧出去迎迎。” 杨五妮甩了甩手上的水,拉上李月娥往屋外走。 李月娥一着急抬头早了,磕在了门框上疼的“嘶”了一声。 杨五妮立马凑过去帮她揉头上磕红了的地方。 “五妮,这房子可不能住人,明天让你二哥帮你们找地方盖房子。” 李月娥踢了一脚门框,出了屋才抬起头。 张开举牵着毛驴车进了院子里,笑意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 邢寡妇一身红衣服、红裤子、红鞋,头上蒙着红盖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媳妇儿结婚呢。 张长耀紧着跑了几步,接过来张开举手里的缰绳,把毛驴车停稳。 张开举回过身儿,毫不避讳的抱起邢寡妇进了屋。 “淑华,把被子铺炕上,你嫂子说要做福。” 张开举抱着邢寡妇立在炕沿边儿等着。 “马上,马上就好……” 张淑华抿着嘴笑,她笑这个邢寡妇可真不要脸。 一大把年纪了,还学着年轻人娶媳妇儿的那一套。 被子铺好,张开举把邢寡妇放在被子上。 老脸被憋的通红,也不敢说累的看着邢寡妇乐。 张开举把邢寡妇的红盖头掀开,邢寡妇羞得两个脸蛋儿也红了。 张淑华第一次看见邢寡妇的真人,不由得被她的样貌给征服。 她现在不怪郑景仁稀罕这个女人,自己是女人,都有点儿看不够的感觉。 虽说是五十几岁的人,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 两个脸蛋上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笑的弯成个月牙儿。 “五哥,你这是捡到宝了,谁家的大美人被你给拉回来了。” 张淑华嘴上抹了蜜一样的夸赞邢寡妇。 “你是张淑华?” 邢寡妇听见张淑华叫张开举五哥,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五嫂,以后你就叫我淑华,咱们以后就是姑嫂。” 张淑华没有作答,而是婉转的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是长光媳妇儿随玉米,怀里是我们老张家的宝贝疙瘩贵宝。 这个是我的二儿媳妇月娥,我的两个小孙女小对儿、小双儿。 这个是你的老儿子长耀,老儿媳妇儿五妮。” 张淑华把人一个个拉过来给邢寡妇做介绍。 “长耀这孩子长得可真周正,怪不得郑美芝死活都要嫁给他。” 邢寡妇打量着张长耀,满眼都是喜欢。 “五哥,没事儿咱就开饭,我让月娥去叫关树和关林。” 张淑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好挨排吃饭。 “淑华,关树和关林后叫,长耀,你去把马棚生和郑美芝叫来。 还有马棚生爹娘也得叫过来,那都是你姨的娘家人。 然后你再去叫关树和关林,他们是自己家人不着急。” 张开举看了一眼邢寡妇,邢寡妇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安排。 张长耀没想到还要叫郑美芝,禁不住的看了一眼杨五妮。 “老儿子,你看啥呢不赶紧去?” 张开举明白张长耀的意思,就生气的过去推了他一把。 “张长耀,你去叫关树大哥和关林二哥,我去叫马棚生家的人。” 杨五妮推搡着张长耀两个人出了院子。 “哼!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刚进门就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张长耀嘟囔着走在前面。 “张长耀,你是不是想带着我住露天地?” 杨五妮撵上张长耀,给他提醒,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 “五妮,你看我爹那双眼睛,都挂在那个寡妇脸上了。 一大把年纪大人了,也不知道收敛一下。” 张长耀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脚踢飞了路上的一个小石头子。 “张长耀,我看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你刚结婚晚上吃的五饱六饱的,能和你爹一样吗? 他老人家八百年都没捞到荤腥儿能不这样吗? 都是男人这一点儿都不能理解,你是不是装傻?”杨五妮拧了一下张长耀的耳朵。 “五妮,你一会儿别叫郑美芝,我膈应她那个贱样儿。” 第 33章 成熟男人有魅力 张长耀和杨五妮两个人分开走,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叮嘱了杨五妮一句。 关林在家烧炕看见张长耀来,知道是叫自己去吃饭。 也就不客气的扫干净剩下的柴火跟来。 家里的大闺女比张长耀小一岁,能照顾弟弟妹妹们。 关林个子中等,长得像张淑华,圆脑袋瓜儿,小鼻子、小眼睛、小嘴。 皮肤发黑,又不是特别黑,属于黑褐色的那种。 小平头根根立的头型,整体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个精明的人。 两个人叫上关树以后,三个人一起往回走。 “杨五妮,你啥意思啊?你要是不想叫就别叫,我们家又不是吃不起饭了。 马棚生你们家人谁要是敢走出这个院子,我就把房子点着。 你们不把我当回事儿,我就让你们吃饱了肚子没有窝儿住。” 马棚生家的院子里郑美芝跳着脚的在骂杨五妮。 “坏了,这个郑美芝准是在为难我媳妇儿。” 张长耀一拍脑门儿,想起了自己不让杨五妮叫郑美芝的事儿。 慌忙跳进马棚生家的后院墙,进了院子里。 关林好信儿也跟着跳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 院子里郑美芝叉着腰指着马棚生和他的爹、娘。 马棚生没想到郑美芝突然这样,也就没有准备急得直搓手。 刚才杨五妮进院子的时候,郑美芝在睡觉。 看见马棚生和他爹娘在院子里挑豆子。 就说张开举要叫他们家几口人过去吃饭。 马棚生几口人也没有马上就要跟着杨五妮走。 各自回屋子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毕竟是参加婚礼,体面一点没说道儿。 马棚生自从和郑美芝结婚,斗鸡眼扳过来很多。 脸上也没有那么瘦,长了肉的脸蛋儿看起来有了几分邢寡妇的模样。 反倒是马棚生爹马海和媳妇儿刘招娣日渐憔悴。 马海原来的猪肚子脸看上去肉耷拉下来,肿眼泡子越来越重。 大鼻头还是原来那样,厚嘴唇子在瘦下来的脸上越来越厚。 刘招娣细高个儿,长瓜脸,小鼻子小眼睛,噘噘嘴,反倒是看不出来瘦。 他们是看着郑美芝天天早上骂张长耀家得不到回应。 转头欺负马棚生生气,却不敢说出来。 马棚生却不这样想,他时常安慰爹、娘说。 “要不是郑美芝这样恨张长耀,哪里能轮到他一分钱不花白捡一个媳妇儿。” 话虽这样说,两个老人就马棚生一个宝贝疙瘩,还是免不了看不顺眼这个郑美芝。 现在看见郑美芝又指着全家在那里发飙。 马海也就不想再受这个窝囊气,拉着老伴儿和儿子就要强行的走。 郑美芝看这一家人要给自己下马威。 也就不管不顾的光着脚跑到院子里叫骂。 “美芝,长耀媳妇儿没说不叫你去。 是我看见你在睡觉就没敢叫你起来。 你不是说你睡觉的时候,谁都不许喊你起来吗? 我这也是为了你能多睡一会儿,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你去洗脸、换衣服,我和爹、娘在院子里等你,咱一起去。” 马棚生给马海和刘招娣使了一个眼色。 自己则过去推郑美芝进屋,想让她换好衣服一起去。 没想到这个郑美芝不给马棚生面子。 跳着脚就在他的脸上糊了一个大嘴巴。 刚才还绷着脸不敢笑的杨五妮,这时候“噗嗤”笑出了声。 郑美芝听见杨五妮笑,就开始连着她也一起带上的骂。 马棚生见郑美芝不给自己面子,就甩开她站在爹娘这一边。 这下子就更惹恼了郑美芝,也不怕脚下有石头子,一蹦老高的上了墙头。 “五妮,这是咋了?” 看见郑美芝跳上墙头张长耀凑到杨五妮身边儿问。 杨五妮用胳膊肘怼了怼张长耀不让他说话。 嘴努了努马棚生和他爹、娘,意思是让张长耀静观其变。 马棚生你个死斗鸡眼,我嫁给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们家三口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外人。 今天你们要是敢走出这个院子,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郑美芝指着院墙旁的一棵杏树,脑袋就要顶上去。 “美芝,我求求你,你就别作妖了行吗? 今天是我姨结婚的大日子,我们不去不好看。 都怪我没叫你起来,你要是生气就再打我几巴掌。 你这样的不依不饶,让邻居们看见多笑话咱。” 马棚生上去就要抱郑美芝,怕她真的往树上撞。 郑美芝见张长耀和关林进院子,更加的作的厉害。 蹬踹着两个小短腿不让马棚生抱,两个手在他的脑袋上拍的“啪啪”响。 马棚生脑袋被拍的“嗡嗡”响,眼睛眨的站不稳身子,不得不松开抱郑美芝的手。 “棚生,你去屋子里把郑美芝的鞋拿出来。” 进来的张长耀,见郑美芝偷瞄自己,就知道她这是耍给自己看的。 就上前去一把手薅住郑美芝的衣袖把她拽到地上。 郑美芝就势倒在张长耀的怀里,跳着脚直喊脚凉。 马棚生快步跑进屋子里,拿出来郑美芝的小皮鞋,放在她的脚下。 “郑美芝,你赶紧穿上鞋,大家一起去都乐乐呵呵的。 你要是再作下去,我们可就不管你了。 看看你整天的喊着要死,也没动真格的。 要不你就趁着大家伙都在,给我们表演一个。 不表演就赶紧走,一会儿小鸡炖蘑菇都被吃没了。” 张长耀把郑美芝从怀里推出来然后转身就走。 郑美芝和他搞对象的时候经常这样,张长耀对付她有经验。 身后跟着的关林,刚要往前走,被没想到张长耀会走的郑美芝一个侧身倒进了怀里。 关林可是情场老手,半个屯子里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他都撩扯过。 郑美芝抬头看见是关林,立马就要站起身。 此时的关林,手上一用力,把郑美芝抱了起来,放在墙头上坐好。 随后又觉得看着的人多,立马转身跟着张长耀离开了马棚生家。 郑美芝被关林这么一抱一放,心也随着有了起伏。 关林在屯子里算是有威望的人,平日里爱帮别人家说和事儿。 人长得不孬,也穿的好,满身都是胰子香味儿。 成熟男人的韵味和生愣子的张长耀、马棚生比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儿。 第34 章 被撩 郑美芝看着关林的背影发了呆,她并没有想到关林会抱自己。 那种浑厚感是她这些年遇见的小男人们所不具备的。 虽然关林没有张长耀年轻,长得高,长得帅。 但关林样样儿都比马棚生强,又给她递了橄榄枝,给她传递了一个暧昧的信号。 “美芝,我给你穿鞋,咱们好好的别闹了中不?” 马棚生蹲下身子把结婚时的红皮鞋穿在郑美芝的脚上。 郑美芝已经没有了闹下去的心思,她抿着嘴笑。 挎上马棚生的胳膊,跟着他去张开举家。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关林含情脉脉的双眼,还有他身上的胰子味儿。 “棚生啊!我进屋给美芝拿一件厚衣服穿上。” 刘招娣见郑美芝变了脸,也赶紧的想要讨好她。 “娘,我不穿棉袄,我这件新毛衣可抗风了。” 郑美芝拉着要进屋的刘招娣手,比亲闺女和娘还亲。 这一家人都对郑美芝的变脸习以为常。 也就不再耽搁的一起去张开举家吃饭。 在一旁看着只发呆的杨五妮,现在才反应过来。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场真人表演的电影。 杨五妮没有和他们家人打招呼,侧着身子从他们身边挤了过去。 这一家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腹事。 也就没有人在乎杨五妮走还是没走。 “长耀,让你们去叫个人,还以为你们住下了呢?” 张淑华站在大门口等,看见张长耀和关林才回来就带着不高兴的说他们两个。 “老姑,我和二哥怕五妮找不来老马家人。 就拐了一个弯儿,过去看看他们来没来。” 张长耀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儿,怕邢寡妇听见了会生气。 杨五妮出了老马家院子就一路小跑的要撵上张长耀哥俩。 到了门口看见张淑华盘问,只好溜着边儿挤了进去。 她心里有话憋的难受,就拉着李月娥进了自己的小房里。 把刚才看见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月娥。 李月娥听到关林抱郑美芝这段的时候。 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的笑了出来。 她这个拿男女事儿当饭吃的老爷们儿,她是受的够够儿的了。 不管是哪个女人,只要是能跟关林勾搭上,她都会感谢她们家的八辈祖宗。 只要关林不祸害自己,祸害谁李月娥都不管。 两个炕桌子放好,菜摆上,邢寡妇和马棚生,还有他爹娘围坐在一起。 陪他们吃饭的是张开举还有关树、关林。 张长耀没有地方坐,就等着和女人孩子们一起吃下一悠。 “老妹儿,你嫁给张开举家,这回算是嫁对人了。 咱们就隔着一条道,以后就能天天看见你了。 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你住得近以后也能帮棚生和美芝带带孩子。” 刘招娣几杯酒下肚,拉着邢寡妇的手开始拉家常。 “招娣姐,棚生永远都是你和姐夫的儿子。 我嫁给张开举是看他这个人老实、厚道、靠得住。 不是来和你争棚生的,这一点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我要是老了走不动,或者是死了的时候。 没准儿需要棚生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埋在土里。 到时候你拦着他,那样我可就得和你生气了。 咱们姐妹之间,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还不是一样的吗?” 邢寡妇说着说着眼泪汪汪,看了一眼马棚生又收回了眼里的慈爱。 “姨,你和我娘在我和棚生眼里是一样的。 只要你们老姐俩都好好的,我和棚生就都孝顺你们。 将来我给你们多生几个孩子,你们俩一起伺候孩子。” 喝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郑美芝,端起酒杯敬两个相拥而泣的女人。 “美芝,你别喝酒了,一会儿回去又该耍酒疯了。” 一旁的马棚生过来要抢郑美芝手里的酒杯。 “马棚生,你别拦着我和娘,还有姨喝酒。 咱这个家没有姨的帮助,能有今天吗? 以后姨离得近了,姨的东西就是咱们家的。” 郑美芝喝的有点多,心里话随着酒气往外冒。 关林坐在郑美芝的对面,他不喝酒,只是时不时的看一眼郑美芝。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快速的躲闪开。 生怕自己火一样的热情被别人捕捉到。 关树可没有其它的心思,一门心思的干饭。 腮帮子撑的鼓鼓的,还不忘往碗里夹。 “关树,你注意点儿,还有别人没吃饭呢?” 张淑华在关树身后用指头戳他的后腰。 “娘,我碗里这些是给桂梅拿回去的。 她这几天就念叨要吃鸡肉,看见院子里跑的母鸡就淌哈喇子。” 关树歪着嘴傻笑,也不管别人吃没吃完。 端着一小碗冒尖的鸡肉就推开门往家走。 “二嫂,你说关树大哥对桂梅嫂子多好。” 杨五妮看着关树的背影,小声的和李月娥夸赞他。 “嗯!在人前可会做人了,越是人多越整这一出。 桂梅嫂子就是抗揍,要不然早就被他给打死了。” 李月娥瞪了关树一眼,小声的和杨五妮说。 “啊?关树大哥这样的还敢打媳妇儿?” 杨五妮很是惊讶,这件事儿她压根儿就没想到。 “月娥,你别胡说,这事儿要是让你大嫂听见,还得找你干仗。” 张淑华听见李月娥的话,赶紧过来阻止。 身后坐着的随玉米听的真亮,瘪着嘴笑。 最爱倒腾话儿的毛病,让她对别人家的事儿格外的上心。 “二嫂,我看那个郑美芝一直偷瞄你家二哥。 这个婊子不会是想要勾搭你家二哥吧?” 随玉米把身子前倾,想要离李月娥近一些。 “随玉米,你说话要注意点儿,被人家听见撕烂你的嘴。” 张淑华过来把随玉米的身子扶正,指着刚要说话的李月娥和随玉米。 斜着眼睛看这两个女人,让她们闭嘴待着。 吃饱、喝得以后,关林和张开举送马棚生一家出院子。 关林以自己要先回去为由,跟着马棚生一家人一起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郑美芝回头拉住关林的手。 “关林二哥,你说说咱们一个屯子住好几十年。 我以前咋就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好呢?” 第 35章 两天不打,三天早早的 关林猛地一怔,然后回过神儿来笑着不说话。 一旁看着的马棚生一家人,被这个情形给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关林二哥,你是好人,以后你要经常来我家串门儿。 我和马棚生把你当亲二哥,你要常来,咱们常走动。” 郑美芝被马棚生拉着走,不得不松开了关林的手。 关林看着郑美芝恋恋不舍的眼神儿。 就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成了自己碗里的菜。 “开举,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吃过饭的邢寡妇半倚在火墙上,眯着眼睛要睡着的样子。 “淑华,你带着孩子们去长耀家屋子里吃饭去。 你嫂子昨个晚上没睡觉,你们在屋子里吃饭她睡不着。” 张开举从被摞上把新做的枕头拿下来放在邢寡妇坐福的被子上。 邢寡妇躺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身边儿,哼唧着要张开举过来陪她。 “我说嫂子,这还没黑天,就要睡觉了吗?” 张淑华拧着身子,撇着嘴,不情愿的和邢寡妇说。 “淑华,你咋和嫂子说话,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懂事儿。” 张开举推搡着张淑华,捎带着把几个小辈儿的也都轰小鸡一样的撵了出去。 然后关上里屋门,听屋里的声音好像是拍着邢寡妇哄她睡觉。 “老姑,在外屋地下吃,还是去我家吃?” 杨五妮不敢做主,端着剩菜盆看着张淑华。 “长耀,你说呢?”张淑华看着张长耀。 “老姑,我家炕小,坐不下这么多人。 依我看就在外屋地下吃,也不用把菜盛出来。 谁想吃啥就在锅里自己蒯着吃,这样方便。” 张长耀看了一眼随玉米,他知道这个嫂子不能去自己的小仓子里吃饭。 “那就吃吧!”张淑华第一个拿起饭碗盛苞米茬子饭。 然后去菜锅里挑了几块儿土豆放在碗里,蹲在角落里开吃。 李月娥拿了一个大碗,盛了半碗饭半碗肉和土豆。 蹲在墙角儿婆婆身边,一边吃,一边儿喂小对儿、小双儿两个丫头。 杨五妮和张长耀一人盛了一碗饭,半盘子土豆和菜,放在水缸盖上吃。 随玉米拿了一个小盆,把剩下的饭菜都划拉干净。 一只胳膊夹着贵宝,一只手抱着饭菜盆,推开门回家吃去。 “呸!这虎老娘们儿,可真不吃亏,都端走了。” 李月娥看了看自己已经见底的饭碗,后悔自己盛的少了。 “别说话了,没吃饱一会儿回家吃去。” 张淑华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倒给了李月娥。 把饭碗放在锅里,从水缸里蒯了几瓢水,把饭碗泡上。 “二嫂,我这儿还有菜,你喂给小对儿,小双儿吃。” 杨五妮把她和张长耀吃的菜递给了李月娥。 “婶儿,我要吃肉。” 小对儿看见杨五妮碗里还有一块肉,就翘着脚的张着嘴要吃。 “小对儿,让你娘喂给你吃,鸡肉里有骨头。” 杨五妮把自己碗里,张长耀夹给自己的鸡肉放在李月娥的饭碗里。 “就爱吃肉的馋丫头,眼睛贼好使。” 李月娥摸着小对儿的脑袋,疼爱的把肉塞进她的嘴里。 吃过饭的几个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刷碗。 把所有的东西都插在饭锅里,用水泡上,然后偷笑着各自回了家。 “张长耀,你爹和邢寡妇也能和咱一样一宿不睡觉吗?”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杨五妮趴在门缝儿往张开举和邢寡妇的屋子里看。 “杨五妮,我说你是不是闲的,咱是当儿女的,可不能这样说老人。” 张长耀薅住杨五妮的后脖领子把她拽到炕上,不让她溜门缝儿。 杨五妮还要说什么,张长耀的嘴把她的嘴堵上。 又是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小屋的房顶。 拳头大的洞里,两只大老鼠瞪着眼睛看着两个人。 这两个不懂世俗的小家伙,对这场人与人之间的纠缠不休不能理解。 悻悻的吱吱叫着,然后缩回了脑袋,睡觉去了。 连着两天晚上折腾,张长耀有点儿吃不消。 天还没有亮,就坐起身来让杨五妮给他揉腰。 “五妮,爹和那个女人的屋还亮着灯呢?” 张长耀从仓房门上的塑料,看见大房的灯还亮着。 就扒拉杨五妮,让她过来抬起头看看。 “哼!你爹就是对咱不好,咱点一会儿灯他就撸撸着脸不高兴。 这个邢寡妇也不知道给你的灌啥迷魂汤了。 为了她高兴,你爹啥都能豁的出去。” 杨五妮瞟了一眼,不高兴的在张长耀的腰上用力怼了一下。 “哎呀!你个虎老娘们儿,腰怼折了。” “五妮,我爹这是活明白了,当初他要是这样迁就我娘,那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我娘在屯子里的人女人当中,模样和活计都是最好的。 我娘背着我二哥,拽着我大哥,给家里下地干活儿的十多口人做饭。 我爹回来,就说我娘不给他乐呵脸,上去就是一巴掌。 就这样,两天不打第三天早早地,不是打就是踹。” “你呢?”杨五妮好奇的插了一句话问。 “我那时还在我娘肚子里,没生出来。”张长耀摸了摸杨五妮的肚子。 “那你娘为啥一直不给你爹乐呵脸。 两口子过日子哪能一直不乐呵那样呢?” 杨五妮停下帮张长耀捶腰的手,探过头凑近他的脸问。 “开始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太小不记事儿。 后来我听老姑说,我才知道是啥原因。 原来我娘是她们屯子里长得最好看的。 因为上长的好看,找对象也就一般人看不上眼。 我爹有一次去我娘那个屯子里帮人家拉粉坨子,在路上看见了我娘。 我爹回来就和我我爷说,让我爷托人去给他说媒。 媒人去和我娘说,是前几天来屯子里拉粉坨子的黑小子。 我娘当时考虑都没有考虑,一口就给回绝了。 我爹因为这事儿天天在家生气,也不带着长工下地干活了。 我爷没办法,就把当警狱捕的大伯叫回来商量。 我大伯人长得帅,一米八,大长腿。 浓眉、大眼、高鼻梁,细皮嫩肉小白脸儿的模样。 再配上一身蓝黑色军装,十里八屯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人。” 第 36章 托人找关系 张长耀说的渴了,下地喝了一口大茶缸子里的凉茶水。 “然后呢?” 杨五妮等不及的把他拽回到炕上,让他继续说。 “然后我大伯就想办法,托人找关系。 我娘谁的面子也不给,只要媒人说是我爹,立马就往外撵。 这边儿我爹还在作妖,躺在炕上不吃饭。 我爷没有办法,就给我大伯下了死命令。 不把我娘娶进门,我大伯以后就不准回家。 我大伯实在没办法,就想到了一个下策。 我大伯认识张大帅手下的一个连长姓王。 王连长在我们老家那边驻防,和我大伯拜过把子。 我大伯求王连长带着部队,和他一起去我姥家见我娘。 我大伯进了我姥家院子不说话,王连长和我娘说我大伯相中她了,要娶她过门儿。 我大伯往哪儿一站,我娘就红了脸。 当时就和我姥爷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儿。 等到结婚那天,花轿抬进了门,喝了交杯酒,进了洞房。 两个人要行房事,掀开盖头的时候,我娘傻了眼。 看着眼前的人,又矮、又黑瘦,和我大伯简直天上地下没办法比。 我娘说啥也不让我爹靠近,哭喊着要回家。 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我爹的霸王硬上弓。 自那以后,我娘就没笑过,整日的低着头做他自己该做的事儿。 我大伯吓得不敢回家,带着我大娘和两个孩子搬出了老宅。” 张长耀说完,长叹了一口气,应该是感叹他娘命运的不公。 “张长耀,我猜你娘是真的喜欢你大伯。 可惜你大伯根本就不喜欢她,还骗了她。” 杨五妮躺在张长耀的胳膊上,也替这个未见过面的婆婆打抱不平。 “后来的事儿我就不太知道了,老姑没细说。 我就知道爹从来不和我大伯家来往。 大伯对我娘有愧疚之心,原来还时不时的给我们家捎东西过来。 后来有一次我爹把大伯给我娘买的花布撕成了条。 让捎东西来的人给带回去给大伯看。 自那以后,大伯就再也没有和我们家联系过。 娘的心死了,连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爹撕碎踩在脚下。 我妹子出生六个月的时候,娘终于狠下心带着她走了。” 张长耀脸上出现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为了娘也是为了自己。 “张长耀,那你娘为啥不把你带走呢?” 杨五妮对这个婆婆有了好感,,转过身抱着张长耀的胳膊又问。 “我娘回来过一次,想要偷偷的把我带走。 我那时候六岁,还不懂事儿,就跑回去找我老姑。 娘怕爹发现她,就把她的地址塞进我的衣兜里,告诉我长大了去找她。” 张长耀侧过身抱住杨五妮,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张长耀,我如果是你,我就去找娘,娘不会不管你的。” 杨五妮用袖头帮张长耀擦掉眼泪,用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以后再说吧!我不想给娘添麻烦,她上半辈子已经够苦的了。” 张长耀不再说话,盯着屋顶墙上的老鼠洞发呆。 “张长耀,你说咱用不用过去给那个邢寡妇打招呼。” 杨五妮看着已经亮了的天,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五妮,咱们先不出去,等那个女人出来做饭咱们再出去。” 张长耀按耐不住的搬着小板凳子在屋子门偷看。 “哐当”一声,大屋推开的门被风吹的撞在墙上。 “出来了,出来了……” 张长耀摆摆手,让杨五妮来自己的身边一起偷看。 “咳、咳、咳,呸……呸……” 出来的人不是邢寡妇,而是不停咳嗽,清嗓子的张开举。 张开举换上了以往的旧衣服,拉开大门走向柴火垛。 “张长耀,你爹这是要烧火做饭吗? 男人这东西可真奇怪,自己原来的不珍惜,捡来的破烂当成宝。” 杨五妮直起腰,抡着手里的洗碗布,抽墙上的灰。 “五妮,你一会儿出去抱柴火可不许乱说。 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日子。 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两家人,要同住一个院互不干涉内政。” 张长耀也直起了身子,拿着柳条筐去园子里收苞米瓤子回来烧炉子。 杨五妮稍微等了一会儿才出去,她不想和张开举走对头碰。 吃过饭,杨五妮坐在炕上看着昨天洗完的旧被单和褥子面,研究着能做啥能不单材料。 张长耀躺在炕头,两个胳膊枕在头下。 想着马上过完十五了,要干点啥能挣点钱。 “张长耀,你小子坐月子呢?”屋外“当当当”砸门的声音。 “翟庆明你小子不地道,知道我坐月子你就空手拉爪子来看我。 够意思的,咋也得拿几个鸡蛋给我下下奶吧?” 张长耀听出来是翟庆明的声音,就坐起来看着门笑。 “张长耀,我进来喽?”翟庆明推门进来,笑眯眯的看着张长耀。 “翟庆明,你小子有事儿求我,是不?” 张长耀和翟庆明从小一起长大的,翟庆明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张长耀,真被你小子给猜中了,确实有事儿。” 翟庆明憋着嘴不再说下去,难为情的看着杨五妮。 “翟庆明,你是大老爷们儿,咱俩又没有搞破鞋,你怕我媳妇儿干啥? 有屁赶紧放,没屁就滚蛋,别耽误我畅想未来。” 张长耀话虽这样说,还是把腿收回到炕里。 给翟庆明倒地方,让他坐在炕沿上。 “你们该说啥说啥,我假装听不见你们说话。” 杨五妮也接着张长耀的话,和翟庆明开玩笑。 “也……也没啥秘密事儿,就是……就是我想让你陪我去相亲。 我姨家那儿有一个女人,说是给二十块钱就行。 就是我自己去害怕,这才想起让你陪我去。” 翟庆明红了脸,抻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张长耀。 “庆明,我和你去是行,别到时候人家再相中我了。 我一个女人伺候都费劲,再多一个腰子疼。” 张长耀拍着自己的腰给翟庆明看,脸上坏笑着。 “她相中你有啥用性,你也看不上她。 我姨说,那个女人长得短、粗、胖,脑袋倭瓜一样。” 第 37章 酒后失态 翟庆明看了一眼杨五妮,心里五味杂陈。 “张长耀,路远,你多穿一件厚衣服。 我前几天做的一个棉手巴掌你带着。 还有棉帽子耳朵要拉下来,你耳朵不抗冻。” 杨五妮从脚下的衣服堆里翻找厚实的衣服和帽子、棉手巴掌递给张长耀。 张长耀没有觉得怎样,却把一旁看着的翟庆明眼气够呛。 那个男人不想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身边呢? 翟庆明姨家住着离张庄十五里地的毛驴屯。 毛驴屯和张庄隔着一座山,两个人从山空子里穿过去,下了坡就到。 毛驴屯四、五十户人家,清一色的土坯房。 翟庆明姨家院子里早就聚集了十多个看热闹的人。 屋里炕沿儿上他姨正在和两个女人唠嗑儿。 其中一个花白了头发的女人,不用介绍也知道是哪个年轻女人的娘。 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一样。 翟庆明老姨看见他们俩进来,就起身给两个女人介绍他。 这个懂人性的女人,把翟庆明拉过来的时候。 刻意的把张长耀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样这两个女人就不会看见张长耀比翟庆明出众。 倭瓜头一样的女孩儿名叫刘凤英,今年二十岁。 她抬头看了翟庆明一眼,又默默低下。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女方也没有太多的要求。 也知道翟庆明家的状况,也就当时把日子定了下来。 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高兴走的也就快了很多。 回到屯子里翟庆明不让张长耀回家,拉着他帮自己拾掇仓房。 翟庆明家是三间房,按理来说可以住在西屋。 但是翟庆明有他自己的想法儿,他二弟也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 只要他不占着西屋,二弟翟庆亮才好娶媳妇儿。 翟庆明家的仓房比张长耀家的宽敞一些。 屋子里举架也高,张长耀走进去不用低头。 翟庆明自己会瓦工活儿,墙皮抹的也光溜。 唯一缺的就是一铺炕和锅台、炉子等过日子的必需品。 翟庆明爹,娘看着他回来就折腾仓房也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娘吴凤琴拐着罗圈腿要过来帮忙,被翟庆明拦回去嫌她碍事。 吴凤琴眨巴着小眼睛,噘着外翻的薄嘴唇进了屋子。 他爹翟成,大高个子,精瘦,眼珠子外冒。 脸贴在窗户塑料上往外看,时不时的咧着嘴傻笑。 二兄弟翟庆亮去给大队放树,论天给钱。 老三倚在门框上磕毛嗑儿,懒得屁眼子生蛆都不动地方的主儿,翟庆明也懒得叫他帮忙。 老四和小丫蛋傻得更厉害,对谁都傻笑,也不可能过来帮忙。 屋子里拾掇干净,两个人就已经烟囱塞子一样的满身是灰。 “长耀,晚上在家吃饭,我让我娘贴几个大饼子。 “娘,你贴几个大饼子,炖点土豆白菜。” 翟庆明不好意思让张长耀瘪着肚子回家。 就摆手让她娘贴几个大饼子招待张长耀。 “翟庆明,你净整没用的我可不在你家吃。 等你娶媳妇儿的时候,让我多吃几天就行了。” 张长耀把身上的灰用笤帚嘎嗒拍打干净就回了家。 不是他不馋,只不过是他吃饭的时候抢不过翟庆明的几个弟弟、妹妹。 上一次在他家吃饭,三儿,四儿和丫蛋儿。 为了一块大饼子,差点儿把张长耀踹地上去。 “长耀,你回来了,赶紧进屋来吃饭。” 张长耀刚进院子就被等在门口的邢寡妇拉进屋子里。 “邢姨?”张长耀不知道怎么称呼,叫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长耀,我不姓邢,那是我原来婆家的姓。 我叫赵秀兰,你叫我秀兰姨就行。” 邢寡妇,也就是赵秀兰挎着张长耀的胳膊。 把他拉进屋子里,推到已经放好的饭桌前面。 桌子上包好的饺子还没煮,他爹张开举像个小媳妇儿一样的在屋里屋外忙活的欢实。 “秀兰姨,我不在这儿吃,五妮指定把饭做好了等着我呢。” 张长耀看着张开举不给自己乐呵脸,就站起身来要走。 “长耀你别走,我去把五妮叫过来咱们一起吃。 今天是姨刚进门,必须要请你们这两个孩子吃顿饭。 你们别看你爹的老脸子,这个家现在秀兰姨说的算。” 赵秀兰把张长耀的鞋扒下来,踢到了一边,把他推到了炕里。 自己转身就去下屋的仓房里去叫杨五妮过来。 杨五妮知道张长耀和翟庆明一起去相亲就没头带他的饭。 自己熬了一小盆面糊糊,端到炕上刚要喝。 “五妮,秀兰姨来叫你过去和我们一起吃饭。 你爹包的酸菜油滋啦馅饺子,长耀被我叫过去了。” 赵秀兰推开小房的门没有进去,捂着鼻子,讨厌屋子里的炉子烧火的味儿。 “秀……秀兰姨,我爹……我爹说让我过去吃了吗?” 杨五妮放下手里的饭碗,犹豫着问了一句。 “五妮,走,咱不怕你爹,他现在说了不算,秀兰姨当家。” 赵秀兰看了一眼杨五妮碗里的面糊糊,摆着手让杨五妮出来。 杨五妮没想到赵秀兰会对自己这么好。 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将信将疑的跟在她身后。 张开举已经把饺子都摆放在桌子上。 烫上了一壶酒放在赵秀兰坐着的一边儿。 “开举,咱们一家四口喝一盅,你少喝点一会儿还得拾掇碗筷。 “秀兰姨,我不能喝酒。”张长耀推开赵秀兰递给自己的酒盅。 “张长耀,秀兰姨让你喝你就少喝点儿。 你就是再不能喝,也比秀兰姨能喝吧?” 杨五妮看了一眼赵秀兰,怕她不高兴。 就用脚在桌子底下踹了张长耀一脚。 “那行,秀兰姨,你喝一杯我也喝一杯。” 张长耀以为赵秀兰没有酒量,就一人一盅的喝了起来。 半壶酒下去,张长耀已经看人模糊。 两个眼睛迷离恍惚,看着饭桌子上的每个人“呵呵”傻笑。 而赵秀兰却还是腰板儿拔溜直的看着他笑。 “秀兰姨,张长耀没喝过酒,我带他回屋,要不一会儿该出洋相了。” 杨五妮看出来张长耀不是赵秀兰的对手。 就拉着他要下地回家去,给他醒醒酒。 “长耀,来,你躺秀兰姨腿上,秀兰姨帮你摩挲摩挲头发就好受了。” 第38 章 装睡 赵秀兰给身边已经坐不住的张长耀,拿了一个枕头,让他休息。 “秀兰姨,喝多酒可不能躺下,一会儿吐一炕席,渗进炕面子里没法收拾。” 杨五妮彻底的乱了手脚,跪着爬过去就要拉张长耀起来。 “五妮,你先回屋去,一会儿长耀好一点儿我让你爹把他送回去。” 赵秀兰冷着脸推开了杨五妮的手,又看了一眼张开举。 “五妮,你大着肚子弄不动这小子,一会儿我把他送回去。” 张开举脸上也不高兴,却没敢反驳赵秀兰,顺着她的意思,让杨五妮先回屋里去。 杨五妮没有办法,只好溜着炕墙蹭到地下,穿上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张长耀迷糊着,掺了水的白酒上头,还烧膛,他难受的在炕上直打滚儿。 “开举,这孩子真是没有酒量,你把炕拾掇干净,给孩子捂个被。 今天晚上让孩子在咱这屋睡,你也好能照顾他。 他媳妇儿那么大的肚子,再被他给扒拉流产可就麻烦了。” 赵秀兰挥挥手示意张开举按照她说的去办。 张开举眼睛里带着不情愿,被赵秀兰瞪了一眼以后变得老实下来。 乖乖的按照赵秀兰说的,拾掇干净桌子捂好了被。 张开举帮张长耀脱掉了外衣,盖好了被子。 赵秀兰坐在张长耀的身边儿不错眼珠的看着他的脸。 “秀兰,老儿子热,你把这瓢凉水给他喝。” 张开举为了能让张长耀快点清醒,去水缸里蒯来半瓢凉水。 “开举,你说咱家长耀这孩子长得多周正。 这孩子在南屯吆喝写信、写对联的时候,我就看他顺眼。 这孩子无论是模样,还是写信、写对联的时候。 那个专致劲儿,都和棚生他爹一模一样。 开举,你说说,是不是读过书的人,都是这样的。” 赵秀兰看着张长耀的脸蛋儿,脸上出现了一抹浅笑,浅笑里有以往的心酸。 “秀兰,你原来的男人要是和我老儿子一样,那也长得不赖胡。” 你儿子马棚生咋长得一点也不随他爹呢? 是不是你不老实,和别人勾搭,有了马棚生。 张开举撇了撇嘴,不相信马屁马棚生爹能和张长耀长得一样。 “张开举,你个老犊子埋汰谁呢?我年轻时候那可是贞洁烈女。” 要不是棚生亲爹,那个瘟大灾的一夜之间就没了踪影。 扔下了怀孕的我,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赵秀兰靠在墙上,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秀兰,睡觉吧!一会儿我把长耀送回去。” 张开举帮赵秀兰撑开被子,想让她自己进被窝儿里去。 “开举,你让我照顾他一会儿孩子,一会儿,再把他送回去。 这孩子现在正难受,五妮一个小丫头他哪里会照顾人。 张开举趁着赵秀兰翻过身的机会,把张长耀扯拽出他自己的被子。 也不管张长耀穿没穿鞋,就架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回到了小屋门前。 “爹,放炕梢,我还以为张长耀不回来睡了呢?” 杨五妮听见脚步声,披上衣服下地推开门。 张开举一声不吱,气呼呼的把张长耀推倒在炕上,扬长而去。 临走还不忘踹了一脚没有关严实的木门。 “张长耀,你这真是看不出来眉眼高低。 我要是你爹,就把你扔在屋外冻一宿。 看你还敢不敢在人家的新房里赖着不走。” 杨五妮帮张长耀擦干净脚底板上的黄土。 又把自己捂热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怕他着凉。 “五妮,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躺一宿呢?” 张长耀突然睁开眼睛,抱着杨五妮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张长耀,你是假装喝醉的,还是醒酒了? 你自己不走回来,还让爹一大把年纪了背扛着你,你可真孝顺。”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嗔怒的在他的胸口拍了一巴掌。 “五妮,我开始是喝醉了,后来嘴里干巴的不行,要喝水。 当我睁开眼睛刚要说话的时候,你猜我看听见啥了?” 张长耀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神神秘秘的探着脑袋看了一眼门外。 “还能听见啥?我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 你爹和秀兰姨讲究你,被你听着了呗?” 杨五妮捂着嘴,以为自己猜中了的表情。 “那……那没……没那么严重,要是那样的话,我一晚上都不敢醒过来。” 张长耀被杨五妮说的不高兴,紧锁着眉头解释。 随后转过身,看着杨五妮,要和她紧密紧密。 “张长耀,你话还没说完呢?话不说完烂舌头根儿。” 杨五妮扭着身子,从张长耀的身子空隙里钻出来。 张长耀刮了一下杨五妮的鼻子,怪她不听自己的话。 “只要不让咱再搬回去,和她们住一铺炕,其他啥原因都没关系。 那个赵秀兰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们爷俩捏咕在一起都没有她心眼子多。” 杨五妮抻着张长耀的胳膊上,寻思着刚才张长耀没有说出来的事儿,她心里怕。 “五妮,你别胡思乱想了,秀兰姨说我像马棚生他爹。 又说马棚生他爹让她怀了孩子,人就跑了。 我爹还笑话她被她骂了一顿,你说我能睁开眼睛吗? 再说,我爹说的也不犯毛病啊?马棚生长那样。 和那个马海一个模子里托出来的一样儿。 她就像是眼瞎看不见似的,就说马棚生是她亲儿子。 如果马棚生他爹长得像我这样,赵秀兰模样也不算丑。 尖嘴猴腮,斗鸡眼的马棚生还能基因突变的变成了一个小马海? 赵秀兰就是把马棚生回炉重新做做,出来的也不能长得和马海一样。” 张长耀八卦起来头头是道儿,长嘴老婆婆一样的“叭叭”个不停。 “张长耀,照你这样说,马棚生就不是赵秀兰的崽儿。 再不就是,赵秀兰和他姐夫马海有一腿。 哎呀呀!这下子可就乱套了,你爹可得加点小心。 咱们两家隔着一条道,想干点啥,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不行,明天我得去稍听稍听,万一哪天你爹知道,真出了事儿,咱好心里有个准备。” “五妮,咱们不说他们,咱们干咱们自己的正事儿。” 第39 章 分地 张长耀把手放在杨五妮的咯吱窝,把她挠的痒,“咯咯咯”的笑。 两个人在月色里你侬我侬的搂抱在了一起。 天越来越暖,到了该为种地打算的时候。 张长耀带着杨五妮去镇子上登了记。 回到大队部把结婚证给了村长胡先发。 胡先发中等身材,大脑袋、猪肚子脸,酒糟鼻,一双死鱼眼。 说话之前上下打量着两个人问“这都怀上了咋才想起来登记?” “胡队长,这不是还没生呢吗?要不把孩子的地一起分了中不?” 张长耀从衣兜里拿出来一盒二参烟塞给胡先发。 “张长耀,我发现你小子结完婚脑袋瓜子开窍了。 行,早晚都得给她们分地,就一起分出来,你们也早点打算。” 张庄都是山荒,不缺地,一口人七亩半口粮田。 杨五妮和她的肚子算两口人,分了一垧五亩地。 再加上张长耀的七亩五分地,那就是两垧二亩五分地。 又因为张长耀会来事儿,胡先发给张长耀家分的地也就平整很多。 别人家不懂人情世故的,分的地都在山傍子上。 存不住水不说,还都石头瓦块的下不去锄头。 “张长耀,咱们俩去看看咱家分的地。 我听说除了种苞米还有种大麻籽的。 黄豆不饱打咱少种点,毛嗑儿出钱快,种它半晌地。 谷子和糜子必须要种,一样两亩地够吃了。” 杨五妮跟在张长耀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儿。 “慢点儿…… 要我说,还得多种苞米、谷子和糜子。 出不出钱的先放在一边,填饱肚子最重要。 我看你最近都不怎么敢吃饭,是不是心疼粮食怕不够吃?”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的手,让她过山水沟子的时候注意点儿。 “张长耀,咱们家种地还没有牲口呢? 两垧多地总不能一锄头一锄头刨吧?” 杨五妮不想说吃饭的事儿,她最惦记的是没牲口咋种地。 “咱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我遇见了王建杰,给他买了一盒烟。 他告诉我要有一批粮食要扛,明早上就能去干活儿。 挣多挣少我不知道,但总比在家待着没钱花强。 我打听了,一匹好马二百多块钱,一个毛驴一百块钱。 看能挣多少再定买啥,种子化肥也得买。 七算八算的下来,可能得拉饥荒或者找信贷社贷款。” 张长耀没有了刚才得笑模样,长吸了一口气。 “张长耀,我会捞鱼,等开了河,我就去河里捞鱼去镇子上卖。 我看镇子里的那些上班的人都月月有钱。 估摸着他们对新奇的玩儿意能舍得花钱。” 杨五妮扯了扯张长耀的衣襟,不让他太担心。 新分的地果然平整,就是地中间有一道山水沟子。 按理说平整的地不靠近山根,不应该有山水路过。 杨五妮顺着山水沟子往前寻找,找到了山水的来处。 原来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泉眼在“咕咕”的往外冒水。 “张长耀,咱这地离水近,将来旱了能浇的上。” 杨五妮蹲在泉水旁捞着旁边儿的沙子。 忘了现在是开春,还没开化,手冻的伸在张长耀的袖口里捂。 “五妮,和你实话实说,我没种过地,你会种地吗?” 张长耀把杨五妮的手拽出来,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让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这样暖的快。 “才单干有几个会种地的,不会就问呗! 岁数大的会,咱就问他们,大不了买点好吃的溜须溜须。” 杨五妮有她自己的想法儿,她对种地充满信心,虽然她也没种过。 “回去吧!一会儿冷了把我身上的热量都摸没了。” 张长耀把杨五妮的手拽出来,拉着她往家走。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赵秀兰倚在大门桩子上磕着毛嗑儿。 “完了,张长耀,我估计你后妈这是又想躺你胳膊上睡觉。” 杨五妮把脸扣在张长耀的后背上,笑嘻嘻的逗着他。 “五妮,你就趴着别动,我就说你肚子疼。” 张长耀真是害怕了这个老女人又叫自己去她屋里。 低着头,两个手伸到后背,假装拖着杨五妮往院子里走。 “长耀,你们两口子溜达一天累不累? 我让你爹做的锅出溜,你们俩想吃不?” 赵秀兰看见小两口儿路过她的身边儿没说话。 就把手里剩的半把毛嗑揣进挎兜里跟了过来。 “秀兰姨,我肚子疼,得让张长耀给我揉揉。 估计是刚才在镇子吃的馄饨不干净。” 杨五妮假装疼的把鼻子、眼睛揪揪在一起,做痛苦状。 又说两个人吃了馄饨,这样赵秀兰就不会拉着张长耀去屋里头。 这一招儿果然好使,赵秀兰一下子没了话说。 斜着眼睛瞪了杨五妮一眼,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张长耀,你被你后娘盯上了,以后你得从园子里偷摸摸的跳墙回来。” 杨五妮进屋把门关上以后,变得鬼鬼祟祟。 “杨五妮,你这是要干啥?依我看秀兰姨挺好。 有了她以后你看我爹多老实,多听她的话。 再也不找咱要钱,也不管咱晚上咋睡觉,还不管你做饭用多少粮食? 要是没有这个秀兰姨,你还得当那个受气包。 咱要好好的看着这个秀兰姨,别让她走才对。 只要秀兰姨还在,咱这个家才能安生过日子。 要不然就我那个大嫂,你都不是对手。 三天两头的来咱家找爹要钱,养三家人我不得累折腰啊?” 张长耀拍了杨五妮的屁股一下,拎着她的胳膊让她赶紧做饭吃。 “张长耀,你这么一说,我还觉得挺有道理。 那以后你还是去给秀兰姨当枕头,这样她就能一直对咱好。” 杨五妮扎上围裙,甩下一句话就去院子外抱柴火。 “虎娘们儿,听不出来好赖话儿,为了她好还不知道。 让我爹和我大嫂再欺负她一段时间就老实了。” 张长耀蹲在地上扒灰,气的把攮洞子捅的邦邦响。 “长耀,你这是要扒炕,还是被你爹骂了。 要是皮子紧了,我正好现在手刺挠呢,帮你熟熟皮子,咋样?” 第 40章 猪头肉的用处 张长耀背对着门,没有看见门口的关淑云。 听见她说话,这才把身子转过来,收起掏灰耙傻笑着。 “傻笑啥?”关淑云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张长耀。 “老姐,你不是在镇上食堂做饭吗?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咋给你放假了?” 张长耀一见关淑云就老实,说话都不敢大声。 “每个月都让回一趟家,今天正好有方便车我就跟回来了。 我给你老姑买的猪头肉,她说啥也不吃。 非得让我给你送来,说是你身子弱需要补补。” 关淑云坐在张长耀对面的炕沿上楞蹬着腿。 她长得模样随他爹,干巴瘦不说,还榔头扒像,三角眼,薄嘴唇。 不说话还好,张开嘴露出一嘴微黄的小芝麻牙,更是难看。 模样不好,这也是她不好找婆家的主要原因。 “老姐,我一会儿把猪头肉给我爹送去。 我要是偷摸吃了,让秀兰姨知道,不得生气啊?” 张长耀摸了摸油纸包,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猪头肉的香味儿,让他禁不住的舔了舔手指头。 “老姐,你上炕里坐着,我一会儿给你做锅出溜儿吃。” 抱柴火进屋的杨五妮,把苞米杆儿放在地上。 过来把关淑云推到炕里坐,要留她吃完饭再走。 关淑云也不和她客气,盘上腿,像个大脚老婆婆一样,等着杨五妮做饭给她吃。 杨五妮说是做锅出溜,其实没有粉面子,只有苞米面。 做出来的锅出溜一点儿也不滑溜,咂吧约的喇嗓子不太好吃。 关淑云是在食堂里干活儿了人,不缺嘴儿。 勉强咽进去一碗,就放下筷子,看着杨五妮和张长耀吃的香。 “长耀,我把猪头肉打开,你们两口子偷摸吃一点儿。 少留点给我五舅送去就行,他也不知道我买多少?” 关淑云看着张长耀和杨五妮这两口子可怜。 就要把猪头肉打开,给他们两个吃。 “老姐,这个猪头肉我们不能吃,也不给我爹送去。 我爹现在像个小媳妇儿一样的桌上桌下伺候赵秀兰。 啥好东西送到那屋,都得进了那个老婆子的嘴里。 明天张长耀去粮库扛大包,把这个猪头肉给代工的那个头头拿去。 人家抬抬手照顾照顾,咱就能赚不老少钱。 指不定人家能看在猪头肉的面子上,让张长耀多干几天。 那我们家就能有钱买牲口,买种子和化肥了。” 杨五妮嘴里的汤还没咽下去,就蹭到关淑云身边儿。 把她手里的猪头肉纸包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身边。 “长耀,你这媳妇儿也不傻啊?还知道送礼呢?” 关淑云抓过来杨五妮的围裙擦掉自己手上的油,咧着嘴笑。 “老姐,她那是看见我给人家买了一盒二参烟,人家就让我去干活儿。 这是送礼尝到了甜头,记住了送礼的好处。” 张长耀把碗里的喝干净,大手一抹,擦干净嘴巴上的面汤。 “长耀,你和你媳妇儿这样做就对了。 自己少吃几口,少花几块钱,打开挣钱的门路。 以后一样的用人,他指定第一个想到你。 只要咱有钱了,还不是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 关淑云拍着手,赞同杨五妮和张长耀的做法儿。 “老姐,我还想和你说个事儿,你都多大年纪了,咋还不嫁人呢? 过几年好的都被人家挑没,净剩破烂的你嫁给谁?” 张长耀看着关淑云的模样,替她担心。 “长耀,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就不瞒你。 我相中了一个人,那个人也不嫌呼我长得丑。 就是你老姑死活不同意,说我要是跟了他就把我腿打断。” 关淑云刚才还下地穿鞋要走,被张长耀这么一问,又把腿盘上坐到炕里。 “谁呀?咱们屯子里的?不会是侯大眼睛吧?” 张长耀抻着脖子,隔着桌子问关淑云。 “你给我滚犊子,我踏马就是烂在家也不能嫁给侯大眼睛啊!” 关淑云生气,抓起炕上的围裙扔在了张长耀的脸上。 “那就是二狗子还是李闷头?”张长耀越猜越离谱。 关淑云低下头,没有回应张长耀的话。 杨五妮放下筷子,紧着怼张长耀,让他注意分寸。 “老姐,你别哭啊?我就是胡说的逗你玩儿呢。” 张长耀看见关淑云的眼泪落在膝盖上,赶紧给她赔礼道歉。 “长耀,我说的那个人是胡小,那天他去镇上食堂送筐。 做饭的大姐帮我们撺掇的,她说这个孩子好,还有手艺能养家。 我看他长得也不出奇,和我差不多,也就答应和他接触试试。 一来二去的,时间长也就和他有了感情。 等到后来,听别人说,我才知道他有一个疯娘。 胡小看我不高兴,就不再去镇子上找我。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放不下他,我就去他家找了他。 我还以为他家屋子里不得猪窝一样的埋汰。 没想到,他自己不利索,却把屋子里和他娘拾掇的干干净净。 就凭他这一点,我就必须要嫁给他。 那曾想你老姑知道以后,拎着笤帚嘎达就要打死我。 我也不知道她这是哪根儿筋搭错了。” 关淑云委屈巴巴的向张长耀诉苦,眼泪汪汪的不再掉下来。 “老姐,你别着急,明天我去找我老姑唠唠嗑儿。 问问她到底是为啥看不上胡小?胡小哪儿得罪她了?” 杨五妮把桌子捡下去,刷完碗,过来帮着劝关淑云。 关淑云看着天已经黑了,就点点头算是答应的,回了家。 杨五妮见关淑云走远,就把猪头肉挂在门口的通风处。 怕放一宿放坏了,又不敢放在屋外,怕被野狗叼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放亮,张长耀就挎兜里揣着两个大饼子。 半块咸菜疙瘩,怀里揣着猪头肉,去了粮库。 路过张开举和赵秀兰的窗户下的时候。 做贼一样的蹑着手脚,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张开举交代过,他说赵秀兰觉轻。 睡觉的时候不能听见声响,惊醒了就再睡不着了。 杨五妮拾掇干净以后,就想着去找张淑华。 不单单是要帮关淑云问,最主要的是自己也好奇这里面的原因。 杨五妮走到刘桂梅的窗户下的时候没有向里看。 “五妮,你进屋来,我找你有重要的事儿问。” 第 41章 天上地下的婚姻 刘桂梅正好抬头看见杨五妮路过,立马摆手让她进屋来。 “大嫂,我找我老姑有事儿,一会儿再来你屋。” 杨五妮膈应关树,就不爱去他们家串门。 “五妮,你先进来,我就问你一个事儿。” 刘桂梅抱着孩子不方便下地,就把手摆的生风一样,非要杨五妮先进自己的屋子里。 杨五妮无奈,只好不情愿的推开刘桂梅的房门,坐在她家炕头的炕沿上。 “五妮,你知道不?我从我家后窗户看见。 你家那个邻居郑美芝天天来你二嫂家。 你二嫂那个傻娘们儿还没事儿人一样的给人家搬凳子坐。 我这么老远都能出来,那个女人稀罕你二哥。 你二哥看那个女人的眼神儿也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们两个要是没有一腿我刘桂梅头朝下走出张庄去。” 刘桂梅终于逮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样,嘴里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大嫂,你咋那么爱操心呢?人家爱咋地就咋地也不影响咱过日子。 又不是你家大哥帮你找回来一个,你管他呢? 我二嫂其实啥都知道,就是不说出来。 她要是和你一样,她们家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十个孩子每天吃喝拉撒的,放咱们身上都得疯。 你看我二嫂,把十个孩子拾掇的多立正。 我二哥人长得好,招女人也在常理。 依我看,只要他不把钱给外人花,我二嫂绝对不会搭理他。” 杨五妮刚开始想要早点离开也就没有顺着刘桂梅的话说。 说着说着就觉得有了意思,就开始和刘桂梅说了实话。 “五妮,我就知道你能知道这里面的事儿。 你就告诉大嫂,郑美芝和你二哥睡没睡上?” 刘桂梅的好奇心驱使她凑近杨五妮。 谄媚的把脸贴近杨五妮,想知道事情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大嫂,我又不是郑美芝,我怎么知道睡没睡? 要不我现在去给你问问,我就说你想知道咋样?” 杨五妮调皮的抬腿要走,做出真要去问的姿势。 “五妮,你这孩子可别去,我可没让你去问。 那个事儿你就是问了,我估摸着他们也不能说。” 刘桂梅收回身子,把奶头放进怀里的孩子的嘴边儿。 小孩子也是饿了,晃着小脑袋找奶头。 把奶头裹进嘴里“滋溜滋溜”的吮吸起来。 “大嫂,你可算是明白过来了,那要是能问出来,还能算是搞破鞋么? 这事儿就是大家伙都知道,谁也不能说。 等到能说出口的时候,那就出大事儿了。 咱们就看着,他们爱咋滴就咋滴,可别瞎打听。 到时候人家再说咱们扯老婆舌可就犯不上了。 我刚来的时候,那个郑美芝赖在张长耀的被窝里不走。 那个娘们儿可是啥屎都拉的主儿,咱可别招惹她。” 杨五妮神秘兮兮的探头看向刘桂梅家的窗户。 做贼心虚一样的蹑手蹑脚的推开门走了出去进了张淑华的屋子里。 “五妮,你咋还走了呢?我话还没说完呢。” 刘桂梅意犹未尽的想要留住杨五妮再和自己唠唠。 一个女人闷在屋子里几个月,看见从外边进来的人就格外的亲切。 “五妮,别听你大嫂胡咧咧,她就眼气你二嫂。 只要你二哥家去了女的,她就说你二哥和那个女的有勾当。 以前的时候你二嫂听她的出出,整天和你二哥干仗。 这几年她再说,你二嫂也不信,也就不愿意来后院了。” 张淑华在炕上用自己的蓝白花线衣给关树家的小孩子做尿介子。 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摞在一起比烟笸箩还高。 剩下的零碎,不够大的堆在一起,准备要扔掉的样子。 “老姑,你这些碎的线衣布头还要吗?” 杨五妮对这些碎布头动了心思,抖搂一下看了看。 她琢磨着差不多能拼出一个盖菜板子的小抹布。 “五妮,等你生孩子的时候,就用我剪完的这些尿介子。 这一摞里有你大嫂一半儿,你一半儿。 线衣软乎吸潮,不塌孩子屁股,还好洗。 你一会儿回去把你的这一半儿拿回去。 这些碎布头你要是能用上,就一起拿回去。 我眼睛疼,拼布头看不好,里出外进的还不如给你用。” 张淑华把剪好的尿介子一分为二,连带着碎布头推到杨五妮的身边儿。 “老姑,你可真好,比我爹对我都好。” “五妮,你可别怪你爹,他一个男人哪能想到这些细作事儿。 他现在身体能好好的,那就是你们儿女修来的福气。 你别看他,每天对邢寡妇围前围后的精神头十足。 其实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只不过硬撑着罢了。 以前孩子们都小的时候,他一个人养家,苦巴苦业的谁都不心疼他。 有啥好吃的都可着孩子们先吃,自己没有吃的就饿着。 饿急眼了,就咬生咸菜疙瘩喝凉水,把自己肚子灌大。 你那个婆婆看不上他,他死、他活,没有人在乎。 夜里两个人干那个事儿,你婆婆就像是被坏人强奸了一样。 把你公公的身上挠的血葫芦一样,好了一层又一层。 为了生几个孩子,我那个可怜的五哥,可遭老罪了。 打仗升天的过日子,没见过她一个乐呵脸。 就这样的迁就她,她还是没和他把日子过到头。 狠心的扔下几个孩子,跟着野男人走了。 这男人娶媳妇儿真的看好了,人家不愿意可不能强求。 强扭来的瓜,最后苦的还是自己和孩子。” 杨五妮说的是她自己的亲爹,张淑华却以为是张开举。 把张开举结婚以后的苦,说给杨五妮听。 “老姑,你说我公公、婆婆的事儿。 我觉得是他们不般配才造成了这样的结局。 要是两个人都喜欢对方,两个人长得模样也不太悬殊。 这样的人应该能过得长远,也不能干仗。” 杨五妮把话头引向关淑云的事儿上。 想听听张淑华对这样的两个人结婚是什么看法儿。 “五妮,上哪儿去找那么旗鼓相当的两个人去。 我和你姑父我们俩还不是模样和脾气天上地下。 你和长耀看着是模样登对,但他是书呆子,你大字不识一个。 你们这是刚结婚,还没过紧密劲儿。 等以后生了孩子,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啥是说一句话都多了。” 第 42章 谁更苦 张淑华若有所思以后,摇了摇头,笑着告诉杨五妮。 “老姑,我是说,要真有这样的人,你能同意他们在一起不?” 杨五妮不想再套来套去,直接的问张淑华。 “五妮,你老姐昨天去是不是和你们说啥了?” 张淑华的脸上挂了霜一样的沉下来。 手抓住炕上的笤帚嘎瘩,用力的捏着。 笤帚糜子一根一根儿的掉在炕上,不一会儿就成了堆。 “老姑,我老姐和胡小,他们俩多般配啊? 胡小他娘我也看过,人家现在不疯了。 我买的筐就是胡小他娘编的,不信你看看去。” 杨五妮看出张淑华生气,想打退堂鼓又怕关淑云埋怨自己。 只能硬着头皮,把该问的话问出来。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还不如来个痛快点的。 那个该死的疯子,她还活着,命真长。 我的闺女嫁给谁都不可能嫁给那个疯子的儿子。 你告诉你老姐,让她死了这份儿心。 她就是把玉皇大帝请来,我也不可能松这个口。 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她要是就认这个死理,就别回这个家,也不要管我叫妈。 张淑华手里的笤帚越拧越紧,笤帚糜子没剩几根儿。 “老姑,我老姐可没说非得嫁给胡小。 是我和张长耀觉得那个胡小和她挺般配的。 我们俩要是知道你不同意,当时也不能那样说啊? 现在可好,我们俩把我老姐给劝活心了,才知道你的态度。 也怪我们俩嘴欠,不知道根底的就胡乱撺掇。 回去我就把你侄子的破嘴给他缝上,看他还敢不敢瞎牵线。” 杨五妮知道这件事儿不简单,再硬问下去,自己怕捞不到好烟儿抽。 就换了一个方式,让张淑华能消消气。 “哎! 五妮,我不怪你和长耀,老姑知道你们是好心。 这里的事儿我没和你们这些晚辈说过,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要不我咋就说不般配的人不能结婚呢? 就是结了婚在一起也不会把日子过好。 我说你婆婆,那是因为你公公是我亲哥。 我自己的半辈子又和你婆婆有啥区别。 你姑父长得奇丑,和我五哥,也就是你的公公比,你公公那就是俊人。 夜里我不让他靠近我,只要他离我近我就犯恶心。 实在不行,我就闭上眼睛不看他的脸。 因为这个,你姑父就钻了胡小家门前的苞米地,欺负了胡小他娘。 那个时候胡小他爹刚死,胡小他娘自己带着孩子胆子小,就没敢声张。 你姑父就以为这个女人同意和他在一起。 回来以后就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的老实。 只要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让我必须睁着眼睛看着他。 我要是不听他的话,不配合他的要求,他就用拳头砸我的后脊骨。 再后来他用各种,他能想到的办法来折磨我。 只要他找到机会欺负完胡小他娘,回来以后就会对我变本加厉的折腾。 甚至变态到啥也不干,就是不让我穿衣服。 看着我冷的手脚抱在一起,他高兴的咧着嘴笑。 就这样的过了大半年,胡小娘禁不住吓的疯了。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这样对我的原因。 你姑父也因为这事儿被抓去蹲了笆篱子。 等他出来以后,被别人瞧不起,没有人和他说话来往。 他就在家里抽大烟、喝大酒,最后把肺痨病勾起来,死在了肺痨上。” 张淑华说完咬着牙,眼睛里余恨未消的神情。 “老姑,我怎么觉得胡小他娘是受害者呢? 按照你说的话,是姑父欺负了她,你为啥还要恨她呢?” 杨五妮皱着眉头,她不能理解张淑华的行为。 “五妮,我咋就不应该恨她,要不是她一直忍着,我咋能遭这么多的罪。 她要是第一次不顺着你姑父,你姑父咋可能回来对我又打又骂的。 哪怕是她把他直接送进大牢,我都不会恨她。 就是因为她,一次又一次的任凭他欺负不吭声,才让我受了半年的侮辱。 她疯了,她好了,我呢??我遭的罪找谁说去? 算了,咱不说这个疯子,说她我就生气。” 张淑华拧了一把鼻涕擦在手里的笤帚上。 歪着头,不想和杨五妮再说这件事儿。 “老姑,你说的话我认为没有错,都对。 你这些年拉帮孩子,还要被受我姑父的气。 要是我的话,气的比这个还要严重。 但是,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想没想过。 胡小他娘刚死了男人,自己待着带着一个小孩子过活。 又被一个奇丑的男人欺负,不敢声张。 她心里的苦,比你的多,还是比你的少? 半年来她是怎么过的,为啥会疯掉。 她疯了以后,她的小孩子是怎么活过来的? 那个小孩子现在靠着编筐养活自己和他娘。 他把他娘拾掇的干干净净,屋子里没有一点儿灰。 这样长大的小孩子,会不会对你的闺女好? 胡小和他娘没有恨姑父,你为啥还要恨他们?” 杨五妮说出了心中所想,也没有想要张淑华回答什么,就起身离开了张淑华家。 路上的时候,她想到了胡小和他娘的经历,禁不住的的潸然泪下。 “杨五妮,你们家张长耀可真能耐,把我的老婆婆都变成他的妈了。 刚才马棚生回来说,我老婆婆给他买了一身衣服,也给张长耀买了一身。 你告诉我,你们家老爷们儿给我老婆婆吃啥迷魂药了?” 早就等在路口的郑美芝叉着腰,拦住了杨五妮回家的路。 “郑美芝,你净他妈扯犊子,你老婆婆咋可能给我家张长耀买衣服。 你要是没话说就别说,没屁搁了嗓子有意思吗?” 杨五妮瞪了郑美芝一眼,绕开她继续往家走。 “杨五妮,你给我站住,我说的老婆婆可不是刘招娣。 马棚生的亲娘叫赵秀兰,也就是现在张开举的老婆。 我说的是赵秀兰这个婆婆,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郑美芝跟在杨五妮身后跑了几步,超过她,又转身拦住杨五妮的去路。 “郑美芝,你都说了,赵秀兰现在是我公公张开举的老婆。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张长耀的娘,我的老婆婆。 按照这个身份来说,她给张长耀买衣服那里错了?” 第 43章 到底是谁的婆婆 杨五妮见郑美芝不打算放过她,就只好迎了上去,和她较量起来。 “杨五妮,你咋那样脸大不害臊呢? 我老婆婆咋就一转身成了你的老婆婆? 马棚生的娘咋就成了张长耀的娘了?” 郑美芝没想到杨五妮会这样说,一下子没了话回应杨五妮,开始胡搅蛮缠。 “要我说,是你家马棚生不该穿我老婆婆买的衣服。 他都被我婆婆送人了,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要不然,你回家去,把我老婆婆给马棚生买的衣服还给我。 我们家张长耀可没有你们家马棚生这样的兄弟。” 杨五妮反败为胜,也学着郑美芝一样叉着腰。 “杨五妮,你不要脸,你……你给我等着。” 郑美芝被杨五妮给说的无言以对,捂着脸跑回去找马棚生。 “小样儿,还和我咋咋呼呼,你也配?” 杨五妮得胜,高兴的晃着膀子进了院子。 “五妮,你晚上别做饭了,和长耀晚上来我屋里吃饭。” 赵秀兰看见杨五妮和郑美芝吵架赢了。 假装啥也不知道的,趴着窗户,隔着塑料布叫她。 “秀兰姨,我知道了,等张长耀回来的。” 杨五妮从郑美芝那里知道赵秀兰给张长耀买了新衣服,心里高兴。 张长耀的话她听了进去,觉得说的对。 有赵秀兰在,张开举就得老老实实的。 只要自己看住张长耀,别被赵秀兰占了便宜就行。 她想的占便宜,可和赵秀兰给买东西无关。 她想只要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关系,赵秀兰咋对张长耀都行。 杨五妮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把张淑华给的尿介子布包了起来,压在被摞底下。 剩下的碎布头,摆在炕上掂对着,看能干点儿啥。 碎布头本就是线衣的布料,很软,又没有个特定的形状。 杨五妮思来想去,把这些碎布头分成了四份儿。 每一份都用针线连起来,做成了四个擦炕、刷碗的小抹布。 她没有见过这么软乎的料子,就一直摆弄着这几个小抹布。 一会儿贴在肚皮上,一会儿又拿起来放在脸上蹭。 张长耀起大早来到了粮库门口等着王建杰。 他最在门卫里和卢石拉家常,趁着卢石去茅楼撒尿的空档儿。 把猪头肉打开,倒进了他的饭盒里十多块儿。 不是他张长耀势利眼,不都给卢石吃。 这个老头儿脾气倔,告诉过他不让张长耀给他买东西。 他说自己光棍子一个人,还有活儿干,不缺吃食。 让他把东西给队长王建杰,那家伙耐小,还见不得好。 给他点甜头,自己才能在他手下挣到钱。 眼看着王建杰骑着自行车进了粮库后院。 张长耀紧跑几步,跟了过去,贴在刚下车子的王建杰身边儿。 从怀里拿出猪头肉塞进他挂在车子上的绿帆布兜里。 “张长耀,这个活儿能干到种地,你好好表现。” 王建杰看见浸出油的油纸包就知道里面是熟食。 拍着张长耀的肩膀,就算是给了他一个回应。 有了这一层关系,张长耀第一天就扛上了大包。 依旧是一百斤一个的小麻袋,计件接袋的都是有眼力见,应该是给王建杰表示过的人。 五哥个人里数张长耀岁数小,干的也欢实。 “小伙子,悠着点劲儿,晚上还得用呢。” 其中一个四十岁的胖子,拍着张长耀的腰,让他省着点儿用。 张长耀呵呵傻笑,不和他们说话,这帮人都是一伙的。 他怕话说多了,一不小心让他们知道自己和王建杰没有关系。 干活的时候还好,就是回来的路上一个人没意思。 开春就没有冬天那么冷了,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希望能遇见一辆马车或者毛驴车路过。 今天点背,啥车都没有,他悻悻的不再回头看。 “三叔,我看背影就知道是你。” 斜插路里蹦出来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他的身后拍了他一下。 “玉田,咋是你?你家羊今天没放啊?” 张长耀回过头发现是关林的大儿子关玉田。 “三叔,那个女的没相中我,说我弯溜屈巴,像榆树叉子。” 关玉田大高个,背微驼,光头大长脸。 大鼻子、大眼睛,大嘴叉,说起话来憨巴楞腾的粗嗓子,答非所问的和张长耀说 他比张长耀小三岁,今年二十,也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 今天去北屯相对象回来,没看成,闺女嫌乎他身子不直溜儿。 “玉田,那你就把身子挺直了给他看。 咱这一米八十多的大高个儿,还配不上她了? 依我看就是那个女的没眼力,她就得找那种,地出溜子。 没你腿高的那种小矮子,想弯都没有地方弯。” 张长耀拍着关玉田的后背,关玉田费力的把后背挺直,还真就不驼背了。 “三叔,我也没相中她,满脸都是麻子坑儿。 都没有我咯吱窝高,一说话还结巴。” 关玉田冻得直淌大鼻涕,用手拧出来的清鼻涕用力一甩,砸在了土地上。 然后抬起一只脚,把手里剩的大鼻涕抹在鞋底子上,又在衣服侧襟把手擦干净。 “玉田,要我说你不着急,你大姐还没嫁人,你忙啥? 你娘也是的,这么冷的天就给你穿一件单衣服。” 张长耀心疼的拎着关玉田的单布衫,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红的脖子和脸。 “三叔,你可别说了,都是那个坏下水的郑美芝出的主意。 她说我穿棉衣服看着又粗又笨,非得让我娘给我穿单衣服。 我的单衣服坏了,这还是我爹出门穿的衣服,你看看胳膊和腿都不够长。” 关玉田伸开胳膊,叉开腿,给张长耀看。 张长耀扫了一眼,确实是都差一扎,还露着肉呢。 “三叔,我还和你说,那个郑美芝没好心眼子。 天天晚上在我家不走,非得我们都睡觉,她实在没地方坐了才滚蛋。 我娘都不惜的搭理她,她就黏糊我爹。 让我爹给她讲大以前的事儿,问我爹年轻的时候有喜欢的女人不? 我爹对她比对我们还好,问啥说啥。 她说的话,我娘不听都不行,我爹当时就生气。 三叔,你有时间说说我爹,别搭理那个养汉老婆。 整得那个马棚生看见我就瞪我,遥哪儿讲究我爹。” 关玉田看要到家了,就赶紧的和张长耀说,想让他帮着劝关林。 “玉田,大人的事儿你别管,你爹比咱心眼儿都多。 郑美芝和马棚生,你招惹不起,别因为这个你爹再削你。 以后郑美芝去,你就走,她说啥你就当听不见。” 第 44章 不许骂爹 张长耀站在路口嘱咐关玉田,这孩子土迷人心实,说话不知道拐弯儿。 每次和关林顶嘴,都免不了挨一顿揍。 关玉田不说话的点头,他从小就听张长耀的话。 知道三叔不会骗他,说他都是为了他好。 张长耀和关玉田分开,就径直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被开着门等她的赵秀兰看见。 “长耀,你把五妮叫过来,你爹我俩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 “哦!”张长耀看见赵秀兰身后的张开举也就没有拒绝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五妮,我爹和秀兰姨叫咱过去吃饭。” 张长耀话虽这样说,人却坐在炕上没有动弹。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来今天挣得钱递给杨五妮,让她放好。 “张长耀,你说,你爹和秀兰姨给咱献殷勤是不是惦记你挣得钱了?” 杨五妮放好钱,一拍大腿,好像自己猜中了一样。 “咱哪有钱啊?她们要真是惦记咱的钱。 我就说没给开,就是要养老费也得等秋收吧? 我听说秀兰姨可有钱了,估计不会是。 走,该吃饭吃饭,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张长耀拽着杨五妮,把她拽到炕沿儿边儿。 蹲下身子,帮她把鞋穿上,两个人出了屋子。 进了大屋,赵秀兰和张开举已经盘腿坐在了桌子边儿。 高粱米饭,土豆酱,干白菜,没有什么特殊的饭菜。 张长耀没有看见肉菜,心里踏实了许多。 拉着杨五妮脱鞋上炕里,各自坐在赵秀兰和张开举的下手。 饭都已经盛好,张长耀也是饿了,端起碗来就扒拉。 “长耀,你今天干活儿累不累?要不秀兰姨陪你喝两盅?” 赵秀兰吃了一口菜,抬头和张长耀说。 “秀兰姨,张长耀这几天胃疼,不能喝酒。” 杨五妮第一反应就是要坏菜,赶紧的找了一个理由,帮张长耀开脱。 “嗯!秀兰姨,五妮说的对,我这几天胃疼得厉害,一口酒都不能喝。” 张长耀捋杆往上爬的本事儿有了长进。 还不等赵秀兰说话,就把杨五妮的话又说了一遍。 嘴里的饭还堵在嗓子里,乌拉乌拉的赵秀兰给逗的直笑。 “老儿子,五妮,你秀兰姨招呼你们俩过来是想商量一下种地的事儿。 你家两口人,我们两个也是两口人。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句话,就应该合起伙来种地。 种子钱我和你秀兰姨有,粪也不缺,就是没有牲口。 我看你去粮库干活儿,到种地的时候也够买一头牲口的。 到时候我们多出来的粪白给你使,你的牲口借我们用几天。 咱们这样两下一将就,就都少花不少钱。 等到了秋天,我们宽绰以后,自己也买一头毛驴啥的? 这样咱们两家就能和一副套,种地就不成问题了。” 张开举说的有条斯理,显然已经在心里盘算好。 “行,爹,你说咋就咋,反正我和五妮也不太会种地。 跟着你和秀兰姨在一起种地,总比找别人先用先学强。” 张长耀头不抬眼不睁的答应下来,也不管一旁看着他的杨五妮啥态度。 “还有就是五妮要是生了孩子,得让你秀兰姨看着。 到时候咱们三口人干活儿,才能不被别人家给落下。” 张开举又提出了一个条件,这回张长耀没有直接答应。 他扭过头看着杨五妮,想要知道杨五妮的想法儿。 “爹,你说咋咋就咋,正好我也不愿意哄孩子。” 杨五妮把脑袋贴在饭碗上,说出来的话比蚊子叫的动静都小。 赵秀兰和张开举没有听明白是什么话。 直愣愣的盯着张长耀,想让他告诉自己杨五妮的回答。 “爹,五妮同意,她说她正好不愿意看孩子。” 张长耀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笑着帮杨五妮翻译。 杨五妮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兴致,大口大口的把剩下的饭填进嘴里。 然后下地穿鞋,头也不回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秀兰姨,你别怪五妮,一说孩子她就这样。” 张长耀解释了一句,也要下地去回家。 “长耀,这是秀兰姨给你做的衣服和裤子。 你拿回去,男人出个门啥的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可不行。” 赵秀兰见事情办的顺利,张长耀和杨五妮没有不同意。 这才把今天买回来的衣服和裤子递给张长耀。 “秀兰姨,你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张长耀抱着衣服、裤子,眼里放光。 自己补丁摞补丁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出对赵秀兰的感激之情。 “赶紧回去睡觉,攒足精神明天早上好去干活儿。 别瞎折腾了,你媳妇儿大着肚子呢。” 张开举说的是好话,却把张长耀说的难堪起来。 他没有回应张开举的关心,转身推开门就走。 “开举,你这个当爹的,咋啥话都说呢? 两口子炕上的事儿,是你一个老公公能管的吗? 那玩儿楞可不是谁说能,还是不能的事儿。 只要是身子骨不垮,那个男人都不想消停。” 赵秀兰怼了张开举一拳头,打情骂俏般的责备他。 张开举哪受得了这个,身子当时就酥了,下地插上门就想要。 “你个老东西,刚才还告诉儿子不许折腾呢。 现在就控制不住的要扯犊子,也不看看外边儿黑没黑天。” 赵秀兰推开他,站起身来把窗户帘拉严实。 两个人在屋子里弄的“咯吱、咯吱”响,把饭桌子踹的满炕跑。 “张长耀,我就说你爹和秀兰姨没有好道儿。 只要是叫咱们去吃饭,就得占咱们点儿便宜。 两个老狐狸,整天算计咱们这两个黄嘴丫子没褪干净的红赤蔫。 也不怕那天,天打雷劈,把他们给劈死。” 杨五妮心里慌,嘴上也就不留情,不管谁一起骂。 “杨五妮,你骂秀兰姨这个外人,我不管你。 你要是敢对我爹嘴叭啷叽的,我可不惯着你。 儿媳妇儿得有儿媳妇儿的样儿,没大没小的让别人笑话。” 张长耀见杨五妮越骂越过分,立马瞪起眼睛,阻止她。 “我嫂子说的,老的不敬,拿过垫腚。” 第 45章 妈了个巴子的欺人太甚 杨五妮见张长耀动了真格的,就不再骂的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把她嫂子经常说她爹的话,拿来搪塞张长耀。 “杨五妮,我爹啥样你也得给我将就着。 你把我爹拿过来垫腚,我就敢把你打飞边儿,你信不? 也就你嫂子,没有男人管,换了别人谁敢这样说老人? 人家这是明着说,还给咱溜须,买东西,叫吃饭的。 人家要是不说,到时候咱还能看着他家没牲口使唤,不给用咋滴? 这是秀兰姨在,人家懂事儿,要是我爹,招呼都不跟你打牵起来就走。 去年用大嫂家毛驴,就在山上直接给牵走了。 大嫂和大哥以为毛驴子丢了,找了小半天。 最后爹还给他们,他们才知道爹是用毛驴子拉树去了。” 张长耀掰开饽饽说馅儿,告诉杨五妮要知足。 “嗯!知足,牲口还没买回来,就借出去了。 没拉屎先把狗叫来,这是你们家人一贯的做风。 你这身衣服先别穿,万一买不来牲口,秀兰姨再要回去。” 杨五妮把张长耀手里的衣服、裤子放在被摞下,要放起来。 “杨五妮,你这话说的,我咋就买不来牲口了。 这衣服、裤子,我必须要穿,买来买不来我都穿。” 张长耀把脚上的鞋甩掉上了炕,直不起身子就坐着试衣服。 穿好衣服、裤子,又蹭到地上,踩在刚脱的鞋上。 站起身来,歪着脑袋给杨五妮看袖子长短。 “咋样?你男人穿得体面,是不是也挺好看?” 张长耀转着身子,脸上笑的挤出了褶子。 “我不知道,在我眼里,你穿的要饭花子一样,我也觉得好看。” 杨五妮话里带刺儿,扭过头不看张长耀。 她不是针对张长耀,她是眼气赵秀兰给张长耀买的这身衣服。 “你这女人说话可真难听,我还能变成要饭花? 你以为男人是女人呐,男人有滴是力气咋会出去要饭。 不想看就拉屁倒,我自己觉得好看就行。 我现在就把衣服都脱了,让你看看要饭花子啥样?” 张长耀嘴上说着手也没停,真要解开衣服扣给杨五妮看。 杨五妮嬉笑着转过头,拉住张长耀的手,不让他脱。 “虎老娘们儿,连一个老太太给我买衣服你也吃醋。 你要是再这样没气找气生,我就天天晚上收拾你。” 张长耀不是真的想脱衣服,就是要逗逗杨五妮。 他肩膀上丝丝拉拉的疼,不想让杨五妮看见。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们几个人拉输送机。 他在最前面,那几个人欺负他,他不敢说话。 后面的人不使劲儿,他自己扛着麻绳使出吃奶的劲儿拽。 估摸着肩膀头上的皮撸坏了,回来的路上一直火烧火燎的疼。 “睡觉吧!才干一天活儿人就累的抠喽眼儿了。” 杨五妮知道扛大包的活计,实打实拼的是力气。 即使张开举啥也不说,她也不会让张长耀夜里再折腾,无端的白费力气。 “长耀、五妮,快……快点儿过来,你爹……你爹要不行了……” 两个人还没钻进被窝儿,就听见院子里赵秀兰破马张飞的跳着脚喊。 “啥?张长耀,你爹刚才还好好的,咋就要死了?” 杨五妮抻着脖子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妮,你别胡说,我估计是爹抽风了。 你脱了衣服,在屋里别出去了,我去看看就回来。” 张长耀下地趿拉上鞋,推开门跑了出去。 还没等站稳,赵秀兰就一个跟头扑倒在他的脚下。 “秀兰姨,你别害怕,我爹可能是抽风了。 我去看看,你进屋和五妮在屋子里等着。” 张长耀推着赵秀兰,想让他进自己的小屋里。 “长耀,你扶我一把,我不放心你爹,他可别死了?” 赵秀兰扒着张长耀的脚面子,不让他走。 张长耀人已经慌乱的,顾不得哪儿是哪儿,拎着赵秀兰的头发就把她薅了起来。 进了屋,爬到炕上,捡起张开举的上衣袖头塞进他的嘴里。 怕他着凉,就用被子盖好,然后坐在张开举的身边儿,用一个指头按住他的人中。 “秀兰姨,我爹……一会儿自己就好了,我……我先回去了。” 张长耀跑的急,呼吸有不稳,看着罪魁祸首赵秀兰。 那股从心底里升起的厌恶感,让他的手不听使唤得要抬起来,给她一耳光。 “长耀,你爹这样也不能怪我,我们就是唠唠嗑儿,他就这样了。 我要是知道他有抽风病,说啥我也不能嫁给他。 放着自己省心唠意的日子不过,来你们家遭这份罪。” 赵秀兰“哼!”的一声,把大鼻涕拧出来。 “啪叽”,掴在土地上,又在炕沿下把手蹭干净。 “秀兰姨,我爹抽风又不是昏过去了,咱们说啥话,他都能听见。 你要是想让他快点缓过来,就把嘴闭上。 人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们老两口咋就不能消停点啊? 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啊?可劲儿遭被自己的身体。 一大把年纪了,那天把命搭上,真就不如打光棍子了? 他不懂事儿,你也不懂事儿,两个加在一起一百多岁的人。 还让我这个儿子,在这个事儿上为你们操心。” 张长耀站起来起身就要走,也不管赵秀兰继续抹着眼泪疙瘩。 “张长耀,我和你爹都这个岁数了,你像训儿女一样的教训。 我看他活着也没有啥用了,我把他捂死得了,省的你还得给他养老。” 赵秀兰被张长耀训,心里赌气,拿着笤帚疙瘩在炕上敲打。 “你们老两口的事儿,我不管了,行吧?”张长耀气的白了脸,转身出了屋。 “呜……呜……” 张长耀刚走到外屋地下,就听见屋子里张开举“呜……呜……”的声音。 “这个恶毒的女人,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要不是我爹稀罕你,我一大嘴巴呼死你。” 妈了个巴子的,真踏马的是欺人太甚。” 张长耀没有走,他站在外屋地下犹豫着。 心里骂了一千遍,却挪不动脚步往外走。 爹的死活就在自己的一念间,他怎么敢大意。 赵秀兰这个可恶的女人,抓住了张长耀孝顺的弱点。 没听见外屋门被推开的声响,手下就更加的用力捂张开举的嘴。 “呜……呜……” 张长耀听见张开举嗓子里再次的发出要窒息的声音。 只好硬着头皮,转身推开门进了屋子里。 第 46章 没有三块豆腐高的小玩儿楞 赵秀兰见张长耀进屋,就松开了按住张开举的手。 把自己的裤子扔给张长耀,把腿伸直,让他给自己穿裤子。 “秀兰姨,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这样。 我也不是小孩儿,咱们这样有失体统。 你不要仗着我爹对你好,就在这个家里有恃无恐。 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把谁欺负到一定程度都会反抗的。” 张长耀给赵秀兰提裤子,任凭她把两个山丘在自己的肩膀上蹭,内心不起波澜。 帮她系上裤子旁开门上的扣子就要离开。 “长耀,秀兰姨害怕,你在这儿陪我,一会儿你爹缓过来你再走。” 赵秀兰从张长耀的背后抱住他,上衣滑了下来,赤裸着贴在张长耀的后背上。 “秀兰姨,你这是为老不尊,再这样我就瞧不起你了。 老的不敬,拿过垫腚,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张长耀挣脱着,又不敢回头去看赵秀兰。 杨五妮骂人的话,现在在他这儿派上了用场。 “长耀,你咋说我不管,我就是害怕,不让你走。” 赵秀兰狗皮膏药一样长在了张长耀的背上。 “你给我滚下去,再这样我……我把你甩地上去。” 张长耀没了办法,只好生气的要把赵秀兰拽到地上。 “张长耀,爹还在这儿,你咋和秀兰姨说话呢?” 正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杨五妮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见张开举已经恢复了意识,正抬脸看着张长耀和赵秀兰。 立马就抢步上前,在张长耀的脸上掐了一下。 张开举没有生气,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的看,这让杨五妮觉得事情不简单。 “杨五妮,你咋才来呢?秀兰姨害怕,你和她做一会儿伴儿。” 张长耀抖了几下肩膀,把身上缠着的赵秀兰侧身甩在炕上。 然后头也不回的推门,走出了房间。 “秀兰姨,你咋不穿衣服呢?大冬天的冻坏了可不值当。” 杨五妮捡起炕上的衣服,给脸上满不在乎的赵秀兰穿好。 系上扣子以后,又把她凌乱的头发捋顺。 就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老小孩儿一样。 “五妮,你和长耀可真懂事儿,以后秀兰姨就指望你们俩给我养老了。” 赵秀兰一改以往的神情,严肃的看着杨五妮。 ”秀兰姨,我和张长耀给你们养老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干活儿累,你们俩别折腾他,以后有啥事儿直接喊我。” 杨五妮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出了屋子。 回去以后,她把赵秀兰说的话学给张长耀听。 “五妮,你的意思是我爹和赵秀兰在试探咱们俩?” 张长耀紧皱着眉头,想不明白这里面的猫儿腻。 “张长耀,无论赵秀兰出于什么目的,她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我看你爹他们俩没有好道儿,你以后别自己去他家屋里。 就是自己亲妈,也没有在儿子跟前儿这样的。 八百岁了,还拿那两个耷拉到腰的囊囊踹勾搭别人。 她自己不嫌乎磕碜,我都替她脸红。 还大言不惭的让我给她养老,也不脱下鞋底子照照自己的老脸。” 杨五妮一想到赵秀兰光着身子的样儿就生气。 颠着屁股可劲儿的骂了一阵子,才消停。 张长耀也不管她,只要不骂张开举,骂谁都行。 一大早张长耀又顶着风去粮库,还没走几步。 就看见关林赶着毛驴车拉着关淑云。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都撅着大嘴用白眼仁看着对方。 “长耀,上车。”关淑云拍着自己身边的车板子。 “二哥,老姐,你们俩起这么大早干啥去?” 张长耀觉察出了气氛不对,就试着这个话题唠嗑儿。 “我还能干啥?我就是盆里的鱼,菜板上的鸡,槽头上拴的毛驴子。” 关淑云话里带着刺,斜楞着眼睛剜了一眼关林。 “老姐,你这比喻我可听不懂,拐这么大的弯儿多绕。 这也不是你的性格,你把我都给绕懵了。” 张长耀双手插袖,把脚塞进关淑云的褥子底下。 “说个啥?我现在活了二十多岁白活了。 自己这一百多斤,自己都说的不算。 你老姑让我去相亲,说是那家男的老实巴交的不爱说话。 又说那个男的没有缺点,就是点脚。 说了半天,那不就是一个瘸子吗?” 关淑云“呸”了一口,又横楞关林一眼。 “老姐,我老姑让你去相亲,又不是二哥逼着你去,你干啥瞪他?” 张长耀想要帮着关林说句公道话,就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关淑云。 “呸!他才不是我二哥,他都没有你对我好。 他就听我娘的话,我娘让我死,他就得去给我刨坑儿。” 关淑云听了张长耀的话,反而更生气了。 “长耀,你别搭理你老姐,她现在就是个疯子。 一门心思的就要跟着那个胡小,也不知道那个小豆杵子给她吃啥去迷魂药了? 往那儿一站都没有三块豆腐高,风一吹都晃荡。 就那么一个小玩儿楞,他能养活老婆孩子吗? 还有就是他那个疯娘,指不定哪天犯病啊,把你给杀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娘和我们是为了你好了。” 关林不回头的开始发毛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儿,说着关淑云。 “二哥,我就是不嫁给胡小,那也不能找一个瘸子吧? 娘被人家给说服了,你不应该帮我说几句公道话吗? 胡小是丁丁箱箱的,长得小,但是人家全乎啊? 我就是模样差点儿,有不至于找个有缺陷的吧? 你看人家杨五妮大着肚子,还能找长耀这样好的男人呢? 我凭啥不能和她一样,挑一个模样好的,不头秃不眼瞎的?” 关淑云伸出腿踹了一脚关林,让他给自己评评理。 “老妹儿,你这话说的没毛病,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么好的命。 要不是五舅糊涂,她杨五妮就是打着灯笼要也找不到长耀这样的男人。 要不你就再等几年,看看你能更不能遇见长得好,爹是糊涂蛋的人家。” 关林说着说着笑了,气的关淑云又踹了他一脚。 “二哥,老姐,你们俩这话说的好像不太好听。 我怎么感觉,你们俩这是在磕碜我呢?” 第 47章 几盒金葫芦 张长耀听着听着,就冷下了脸,不高兴的了一眼关林,又看看关淑云。 “长耀,我这话说的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就是说你老姐不懂事儿,不知道别人对她的好。 她哪儿有你媳妇儿长的好看,还净想美事儿要找你这样的。” 关林回身拍了拍张长耀的肩膀,挤眉弄眼的笑着。 “长耀,你别听二哥折柳子,他就是笑话我五舅没正事儿,害得你娶了一个大肚子女人。 整天花说柳说的,和谁都没个实惠话儿。 长耀又不是傻子,你拐八个弯,他都能听出来咋个事儿。” 关淑云逆着关林的话说,让他的解释没有用。 “老姐,两口子过日子还真就得找个贴心的人才行。 你看二哥和二嫂,过半辈子了,现在看一眼都烦。 他和那个郑美芝咋好,二嫂就像是看不见一样。 我和杨五妮就不一样,整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她大着肚子没人要,这才让我捡了一个宝。 要是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哪能跟我这个穷的屁眼子挂铃铛的人。 老姐,你别听我老姑和二哥的,你听我的,就和胡小。 那小子有手艺,还肯吃苦,屋里外头一把好手。 长得小点儿、丑点儿能咋滴?又不吃个头儿又不嚼模样的! 我长得好,个子高,能咋滴?还不是天天去扛大包。” 张长耀听了关淑云的话,立马调转风向,向着关淑云说话。 “长耀,你这小子上了你老姐的当了。 她生性咱们哥俩儿的关系,就是想让你帮着她说话。 你这样帮着她说话,她的主腰子就更怔了。 到时候你老姑问你去,我看你还敢这样说不。”关林哈哈笑着,推了一把张长耀。 “老姐,你可别在气我老姑了,她跟大哥已经够操心的了。 你要是把她给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你连个娘家都没有了。” 张长耀用袖头蹭了蹭鼻头,把话拉了回来。 “哼!我要是想气她还能跟着二哥去相亲吗? 一个个的娶了媳妇儿就都会说合了话了。 事儿没落到谁身上,谁不知道事儿的难。” 关淑云隔着褥子用脚砸张长耀的脚,怨他当和事佬。 到了镇子上,张长耀向西,关林和关淑云向东。 几个人摆了摆手,都打招呼没有说话。 张长耀照常干活儿,就是这几个人一直挤兑他,让他干起活来不顺心。 他来得早,就在卢石的小屋里烤火,闲聊的时候说到了这件事儿上。 “长耀,你要是想干长远,就不能得罪这几个人。 你是后插进去的,算是抢了人家的饭碗。 人家能容你,你就多赚几天钱,人家要是不容你,你真就干不下去。 要我说,你就再出点“血”,给他们一个人买一盒便宜烟。 不为别的,咋也得把今年的种地钱挣出来不是?” 卢石听张长耀说过家里的状况,就替他出主意。 “叔,也只能这样了,要不然真就不好干。 我腰都要累折了,也没见他们几个一个乐呵脸。” 张长耀按照卢石教的方法,给扛大包的人一人买了一个金葫芦。 给王建杰买了一盒二参烟,落一屯不落一邻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自那以后,他才真正成了扛大包里的成员。 说说笑笑间,几个岁数大的也都照应他。 现在他才知道,这几个人都是王建杰的叔叔、舅舅、亲哥和姐夫。 他把这个事儿,告诉了卢石,卢石这老头也是一惊。 就这样的干了两个月,可算是在这群人里把钱挣到了手。 临走的时候,张长耀又是一人一盒烟的孝敬诸位大哥。 把这几个人乐的是恨不能把张长耀拉家去供上。 有了钱,剩下的就是张罗买牲口的事儿。 张长耀和杨五妮怕别人找自己借钱。 就准备自己出去踅摸,看那个屯子有倒腾牲口的贩子。 两个人走了南北二屯,又去了镇子上逛了几天。 最后在西南角的毛驴屯遇见一个倒腾马的马贩子。 这个马贩子是毛驴屯屯会计吕贵的表姐夫。 两个人当时正牵着一匹马在村口的大树下唠嗑儿。 张长耀和杨五妮过去打听他们,问他们哪里有贩牲口的。 “我就是贩牲口的,你们俩这是想买啥样的牲口?” 吕贵的表姐夫顾家林听这话,赶紧过来和两个人说话。 “大哥,我们想买一头能种地的牲口。” 张长耀从袖头里拽出来两个手,毕恭毕敬的问顾家林。 “小兄弟,你要买马还是驴,还是骡子。 那个牲口都能种地,主要是看你自己手里有多少钱?” 顾家林上下打量着着张长耀和杨五妮。 想要看出他们两个人兜里到底有没有钱。 “大哥,三百块钱能买个啥?马还是驴?” 杨五妮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上衣兜。 顾家林听杨五妮这样说话,顿时两个三角眼放出光来。 他料定这两个人啥也不懂,兜里还有钱。 “三百块钱能买一匹口小的好母马,保揣驹的。” 顾家林话说的没毛病,事儿也是这么个事儿。 “大哥,那你帮我们挑一匹口小的好母马,保揣驹的。” 张长耀听着话,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像见到亲人一样的去拉顾家林的手。 “小兄弟,你们俩算是来着了,你看到身后的这匹马了吗? 三岁口,保揣驹,买回去就变两个。” 顾家林拽着张长耀的手去树底下看那匹枣红马。 “大哥,你这枣红马有点瘦,没有我们生产队的那匹胖。 肚子倒是挺大的,就是毛色不光溜。” 张长耀摸了摸枣红马的肚子,又摩挲一下它的毛。 “小兄弟,着你就不知道了,揣驹的马都这样。 等马驹一落地,草料加上,皮毛几天就油光锃亮。 你不信我说的,也得信吕会计的吧? 在毛驴屯,只要吕会计说句话,那就不带错的。” 顾家林为了提升可信度,把一旁看热闹的吕贵拽过来给张长耀下保证。 “大哥,你这个马多少钱卖,你实的惠儿的,不许要谎儿。 我们俩可都看了好多家了,你要是骗我们我们转身就走。” 第 48章 自养证和保证书 杨五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信了顾家林说的话。 又怕顾家林骗自己,就又加上了一句话,来证明自己不好骗。 “你这小媳妇儿还挺精明,我可不会骗人。 咱常年跑外,做生意靠的就是诚信。 实不相瞒,这匹马是我给我小舅子留的。 我卖给别人五百,给他的成本价三百块钱,一分钱没挣。 我看你们这两个孩子还挺好的,也这个价给你。 这要你们能对这个牲口好,我赚不赚钱都没关系。 哑巴牲口最怕的就是没遇见好人家。 我这匹马跟我从南方一直到现在,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说实在话,要不是家里用钱,我真就舍不得卖。” 顾家林越说越离谱,眼泪吧差的拍着枣红马的脑门儿。 “姐夫,要不你们就牵回去,这家伙恋恋不舍的。 知道的你是马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匹马给你立下啥汗马功劳了呢?” 一旁的吕贵看不顺眼的呲哒顾家林一句。 “大哥,卖牲口也不能一口价,咋也得有讲头是吧?” 杨五妮把手伸进衣兜里,没有拿出来。 “这样好的马,你们还咋讲?三百块钱都没挣你们的钱。 你们总不能让我把它从南方带到北方再赔钱吧?” “大哥,你要是一口价,那我们就不买了。 好几百块钱的东西,哪能一分钱不给便宜,那不是欺负人嘛?” 杨五妮扯着张长耀的衣袖,就要回头走。 “姐夫,这两个小孩儿挺好的,你也别一口价。 给他们两个便宜二十块钱,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吕贵看两头僵持住,就在中间拉了一口价。 “你这小媳妇儿,要不是看在我小舅子的面子上,真就不能给你便宜这二十块钱。 二百八十块钱,赶紧牵走,你要是再磨叽,我真就不能卖了。” 顾家林心里着急,脸上看不出来,绷着脸对杨五妮说。 “大哥,我给二百五十块钱,你要是卖,我们马上就给钱。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俩马上就走多一句也不和你磨叽。” 杨五妮见吕贵帮着降价,就知道还能再便宜。 把衣兜里的钱拿出来给顾家林看,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说谎。 “哎呀!你这小媳妇儿咋能这样呢? 你这孩子,不是欺负我们货到地头死吗?” 顾家林扭过头看了一眼吕贵,蹲在树下抱着脑袋不吭声。 “小兄弟,我看你们俩也是诚心买牲口。 既然是诚心买,也就别在乎三十、二十的。 我姐夫也没要谎儿,你们就再给加点儿,他再落点儿,各让一步咋样? 我在中间给你们出个价,你也别二百五十块钱,这个价格好说不好听。 他也别二百八十块钱咬住硬犟,再牵回去也不近乎。 咱们就二百七十块钱谁都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咋样?” 吕贵站在张长耀和顾家林中间,给调节价格。 说是不偏向,还是把价格偏向了顾家林这一边。 “我就给二百五十块钱,同意就买,不同意我马上就走。” 杨五妮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拉着张长耀的手没有松开。 “姐夫,这孩子比你还犟,不行你就卖给她吧? 回去买牲口也得需要本钱,赔一个也不算赔。 就当你自己看走眼了,以后再也别买保揣驹的。” 吕贵蹲下身子劝顾家林,顾家林犹豫着没有回答他。 “张长耀,咱们走,回家去买刚才看的那个去。” 杨五妮抓着张长耀的手,大步流星的走。 “妹子,妹子你回来,别着急走啊? 二百五十块钱就二百五十块钱,我顾家林认栽了。” 顾家林看杨五妮和张长耀真的走了,就着急的小跑着过来叫住他们。 “五妮,你真行,还真就让咱给拿住了。” 张长耀小声的夸奖杨五妮,杨五妮抿着嘴想笑没有笑。 她故作高深的在枣宝马的前后左右、上下看了一遍。 刚要把钱拿出来,又被张长耀按了回去。 “两个大哥,这马能给出手续不?没有手续咱可不敢要。” 张长耀按住杨五妮的手,不让她先给钱。 “有,自养证。”顾家林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一张纸递给张长耀。 “大哥,我不认识你,你也不是本地人。 你说这个大哥是毛驴屯的会计,我信他。 我要这个大哥去他家,给我出个证明手续,证明这个马是我从你们这儿买的。 写上这匹马的体貌特征,还有几岁。 我将来卖的时候,人家一看这个就知道马不是我偷的。” 张长耀毕竟是读过书的人,考虑的事情多。 “姐夫,这自养证还不行吗?” 刚才还靠在树上等着的吕贵,听这话立马站直了身子。 “没事儿,让我兄弟给你写,咱光明磊落的怕啥?” 顾家林拍了一下吕贵的胳膊,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好吧!” 吕贵领会顾家林的意思,也就不得不答应下来。 几个人来到了吕贵家,吕贵家是新盖的三间石头房。 连仓房都是石头的,这让杨五妮羡慕的直伸舌头。 她从来都没想到,还会有人家能用石头来盖仓房。 吕贵的媳妇儿是个罗圈腿,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子。 罗圈腿中间放着一个小笸箩,笸箩里针头线脑很是齐全。 吕贵媳妇儿看见来了生人,立马端走笸箩,下地去。 两个大辫子耷拉在屁股上,黝黑发亮,没有一点儿毛刺儿。 吕贵是屯里小队会计,家里自然不缺笔和纸。 他从箱子盖上拿过来一个账本纸和一个钢笔。 按照张长耀说的,写的仔细、详尽,连枣红马是白尾巴尖都写了进去。 “小兄弟,你看看这样中不?” 吕贵写完以后递给张长耀,让他检查,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有。 “大哥,你这字写的可真好看,啥也不缺,这就行。 你和你姐夫,你们俩谁按上手印就我们就点钱。” 张长耀上下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就指着落款让吕贵按手印。 “这家伙整得敢像是卖身了,还得按手印。” 顾家林不情愿的伸出手指头蘸印泥,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姐夫,你以后可得老实儿的,签字画押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第 49章 一块钱买根绳 吕贵话里有话的看了一眼顾家林,转回头把纸拿起来递给张长耀。 “五妮,把钱给两个大哥,好好查查。” 张长耀又检查了一遍保证书,这才放心的把纸折起来放在上衣兜里。 杨五妮不懂张长耀写这个东西的用意。 只能干巴巴的盯着他,直到他把纸揣进衣兜里。 这才把钱拿出来,查了两遍,递给张长耀让他再查一遍。 张长耀为了保险起见,又查了一遍才递给吕贵。 吕贵没有查,直接递给顾家林,顾家林已经看着他们两个查了三遍,就也没有查的,直接揣进了衣兜里。 “没看出来,你们两个岁数不大,办事儿还挺谨慎。” 吕贵看着张长耀牵马笼头,禁不住的夸了他一句。 “哎!马笼头可不能给你们带,这是规矩。” 刚才还走在最后头的顾家林突然冲了过来,扒下来枣红马的笼头。 “哎呀!你这个大哥,没有笼头我们咋牵回去啊? 难不成你这马还能像人一样,跟在我俩身后一起走回去不成?” 杨五妮,一下子就上来了脾气,抓住顾家林手里的马笼头就要抢过来。 “五妮,不许犯浑,我也听说有这个规矩。 大哥,你给我们找一根绳子也行,咋也得让我俩把它牵回去吧?” 张长耀掰开杨五妮抢笼头的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老弟,绳子也不能白给你,你得给我一块钱。” 刚才还慈眉善目,笑着说话的吕贵此刻严肃冷着脸。 “大哥,我得看多长的绳子,别一块钱买一扎长。” 张长耀不和他争辩,先要知道绳子的长短。 吕贵也不磨叽进屋拿出来一根儿三米左右的绳子扔在了张长耀的脚下。 “五妮,给这个大哥一块钱。” 张长耀捡起绳子搭在马脖子上,系了一个活扣儿。 杨五妮不太情愿,又不敢违抗张长耀。 只好磨磨蹭蹭的从衣兜里又拿出来一块钱递给吕贵。 张长耀牵着马在前头走,杨五妮跟在身后,两个人出了大门。 刚拐过去,就听见吕贵的媳妇儿疾驰火燎的从猪圈里跑出来。 “吕贵,你和姐夫赶紧去看看,咱家猪不吃食,在猪圈里只打磨磨。” “哼!活该!谁让他破绳子还要咱一块钱了。” 杨五妮啐了一口唾沫在吕贵家的院墙上。 “五妮,你这就不讲理了,人家和咱不认不识的凭啥白给咱绳子? 你也看见他们家的石头房了,那都是咋来了? 要不是抠着、挖着的,能攒下这一片家业? 咱以后得和人家学,能省就省,能抠就抠。 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家的日子过好。” 张长耀又羡慕的看了一眼吕贵家的石头房。 “我不是说他抠门儿不对劲儿,我是气他和他姐夫穿一条裤子算计咱。 要不是我认准了他二百五十块钱能卖,就被他给多骗好几十。 好几百咱都给他了,还能为了一块钱难为咱,你说他是人吗?” 杨五妮还在为一块钱怄气,根本就听不进去张长耀的话。 “五妮,你说他们家猪生病了,治病一块钱够不?” 张长耀说不通杨五妮,就换了一个方法。 “给猪治病一块钱能干个啥,要我说最好花他家十块钱。 老天爷这是看他欺负咱生气,要给他点教训。” 杨五妮说完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是呗!老天爷帮着咱呢,你还生啥气。 你看看咱家这马多高,多好看,肚子里还有一个小马驹。” 张长耀拉过来杨五妮,想让她过来牵马。 杨五妮怕马,缩回去手,躲在张长耀身后。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到了村子里,把马拴在自己家门口的大门桩子上。 也不进屋的守着枣红马,前后左右的看。 “开举,你快出来看看,长耀买回来马了。” 听见马蹄声的赵秀兰趴着窗户向外看。 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把马买回来,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路过外屋门口的时候,拉起还在刷碗的张开举就走。 “长耀,这马得花多少钱啊?” 赵秀兰不敢上前,离着很远看着枣红马问。 “秀兰姨,三百块钱,一分钱也不让讲。” 还没等张长耀回答,杨五妮抢先一步回答赵秀兰的问话。 “开举,你听听,三百块钱可真是不便宜。 咱们家长耀可真是有出息,三百块钱一把先都能拿得出来。 到了种地的时候,咱们家指定最先种完。 到时候谁家想求,咱就要钱,可不能白给他们使唤。” 赵秀兰凑到杨五妮身边,谄媚的挤出满脸笑。 “秀兰姨,你说得对,咱到时候就把枣红马租出去,趟一亩地收他们两块钱。” 杨五妮此刻也忘了赵秀兰的不好,把她当成了一家人。 两家人也因为买回了马,把剩下的酸菜油滋啦馅都包了饺子。 杨五妮也第一次知道了吃饺子吃到撑是什么滋味儿。 两个人吃过饭守着拴在园子门口的马。 看着它吃苞米叶子,一直看到黑天才进屋。 张长耀时不时的还要出去瞅瞅,看枣红马是趴着还是站着。 好容易熬到了天亮,杨五妮赶紧下地去烧炉子。 用水桶兑了大半桶的温水,拎过去给马喝。 “张长耀,你说说这个马可真能喝水。 大半桶水,“咕咚咕咚”一阵儿就喝的干干净净。 “吱……吱……的我还以为它故意发出这个动静呢? 原来是一桶水不够喝,滋啦桶底子呢。”杨五妮拎着水桶给张长耀看。 “五妮,那你赶紧再给它兑一桶,我下地给它拎去。 吃那苞米杆儿干巴拉瞎的,咋能不渴啊?” 张长耀坐起身来穿衣服,吐两口唾沫把站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枣红马也真是渴了,又喝了两个大半桶水才算喝饱。 “张长耀,依我看那两个家伙就是缺德。 指定是对这个马不好,要不也不能渴成这样儿。” 杨五妮和张长耀吃过饭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前看枣红马。 “长耀,我听我五舅说你们家买回来马了? 这咋滴?马身上长花了,两口子不错眼珠的盯着。” 关林插着袖过来看张长耀买回来的马。 “二哥,保揣驹,你看看这肚子,马上马下就得生。” 张长耀指着枣红马的肚子给关林看。 关林没有看马的肚子,而是直接扒开枣红马的嘴,查它嘴里的牙。 “二哥,咋了?”张长耀看关林一直摇头,心里没了底。 第 50章不给钱别想走 关林不说话,捡起地上的苞米杆儿又看了看。 最后扔下苞米杆儿,摸了摸枣红马的肚子。 “二哥,到底是咋回事?你这是啥表情啊?” 张长耀急得直转转,看关林的表情,他就知道这匹马有问题。 “长耀,这匹马牙都没剩几颗咬不动黄瓜了,估计是没有两年活头。 不过这肚子里确实是带着驹要是花钱不多,也赔不上。” 关林的话把张长耀和杨五妮说的傻在哪儿。 “二哥,买这匹马我花了二百五十块钱多吗?” 张长耀还心存幻想的想要得到关林的认可。 “也不少啊?”关林叹了一口气,说完就要走。 “张长耀,咱俩现在就去找那个大骗子。 他说的三岁口,保揣驹,现在这样必须要给咱一个说法儿。” 杨五妮抄起地上的一根树棒子就要去找马贩子顾家林算账。 “长耀媳妇儿,卖牲口这帮人可鸡贼了,你现在去估计找不到人了。 财货两清的事儿,你找人家人家也不能给你退。 你们俩也别上火,这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呢吗?” 关林怕张长耀两口子上火,就安慰他们俩。 “二哥,我有手续,他们屯会计给我写的,你看看能不能顶用。” 张长耀从衣兜里把保证书递给关林,让他帮忙拿主意。 “长耀,你小子不赖乎,有这个在,估计他不敢不承认。 你们俩赶紧去找,别等马贩子跑了。” 关林把证明书折叠好递回给张长耀,让他赶紧去找。 “二哥,我们俩走着去太远了,五妮还大着肚子。 要不你回家把毛驴车赶来,陪着我们俩去,行不?” 张长耀遇事不慌,他想着最快能到毛驴屯的办法。 “行,你们俩等着,我马上就回去套车。” 关林见张长耀求自己,也就不推脱的立马回家套毛驴车。 几个人到了毛驴屯屯子头,太阳才刚露半个脑袋。 就看见一辆白色,锈迹斑斑的客车,停在屯子西头的树底下等人。 “张长耀,快点儿跑,那个马贩子要上车走。” 杨五妮第一眼就看见背着包,拎着筐的顾家林要上客车。 关林把毛驴车横在了路中间,挡住了客车要走的路。 张长耀跳下毛驴车,脚下生风的跑过去。 还没等来送人的吕贵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张长耀已经跳起来,把踩到车上的顾家林给薅脖领子拽了下来。 “你小子要踏马干啥?赶着投胎也不至于这样着急吧!” 慌乱中顾家林没有看清楚是谁,还以为是抢着要上车的人,就顿时来了脾气。 “你个老灯泡子,幸亏我来得早,要不然你就撩了。” 张长耀又薅着脖领子把顾家林拎起来。 让他能看清楚自己的脸,知道自己是谁。 “你小子干啥?马你牵走钱也付了,咱们之间可没有事儿了。” 顾家林看清楚来人是张长耀,却还在狡辩。 “你个老灯泡子,还嘴硬,我有证据你还敢骗我? 我回去找人看了,你这马牙都快要掉没了。 我花好几大百块钱,你给我的是个啥东西?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退钱,我就和你拼命。” 张长耀手上用力,一刻不敢松懈的抓着顾家林。 “你们大家快来看看,这小子打人了。 我这把老骨头可架不住他的拳头,大家伙快来帮帮我。” 顾家林试了一下挣脱不开,就就势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儿的耍起了磨磨丢。 “谁踏马打你了,你这老灯泡子讹人是吧?” 张长耀吓得撒开手,躲到了一边儿。 顾家林看张长耀躲远,立马跳起来,就要去抓客车的扶手。 他想趁着张长耀害怕的时候,快点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个老狐狸,还想跑,你给我下来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杨五妮,扯住顾家林的裤脚,把他拽住,不让他逃跑。 “你这虎娘们儿,我……我一脚把你肚子踹没了。” 顾家林抬起另外一只脚,想踹又不敢踹的吓唬杨五妮。 “你要是敢踹我,我就让你蹲笆篱子。 骗了人还想跑,你这坏下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家伙。” 杨五妮手上更加的用力,顾家林的布条子裤腰带都被扯的断了下来。 “你们干仗离远点,我要开车了,你不走别人还要走呢。” 车上卖票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的掰开顾家林抱住门的胳膊。 趁着他手离开的时候一个用力把车门子关上。 顾家林无奈,只好一条腿跳着下了车。 关林看见马贩子被拉下车,也赶着毛驴车过来。 客车见毛驴车把道让开,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子。 车后卷起的黄土扬起几米高后落在了几个人的身上。 “你们几个想咋样?” 顾家林拍打掉身上的黄土,三角眼倒立起来。 “你说咋滴?赶紧给我们退钱。” 杨五妮拽着顾家林裤腿的手不松开,身子坐在地上。 “退钱不可能,价格上可以给你找找。” 顾家林仰着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长耀,五妮价格上给找也可以,咱不吃亏就行。” 一旁看着的关林听见马贩子松口,赶紧过来和张长耀说。 “那你说找给我们多少钱?”杨五妮继续扯着顾家林的裤子不松手。 “找给你们五十块钱,多了没有。” 顾家林脖子梗梗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个大哥,依我看你这匹老马也就值五十块钱。” 关林见张长耀和杨五妮都看着自己,只好上前去帮着砍价。 “五十块钱?你开什么玩笑?保揣驹你懂不懂?” 顾家林立马就叉起了腰,看样关林子是抄到了他的底价。 “这个大哥,你也不用和我急眼,我就问你老马下驹子危险不? 要是安全下出来还行,如果下不出来那就是一尸两命。 你这匹马,如果没有这个大肚子撑着,就是一堆包着皮的骨头。 别说是五十块钱,估计连三十块钱都卖不出去。” 关林站着比顾家林高一头,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连说带比划的,把顾家林说的无言以对。 “你们同不同意我不管,反正我就能让到这一步。”顾家林开始放横。 “张长耀我肚子疼,刚才他下车的时候踹到我的肚子了。” 第 51章 说谎的代价 杨五妮松开拽顾家林裤脚的手,抱着肚子,脸上疼的皱皱巴巴。 “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我媳妇儿今天要是有个好歹,让你们两个倾家荡产赔。 二哥,你看住这两个人,这个人是那个人的小舅子。” 张长耀指着吕贵,又指了指顾家林,然后蹲下身子看杨五妮。 杨五妮一边儿“哎呦”着一边儿用脚踹张长耀。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张长耀才知道杨五妮是装的。 关林不知道杨五妮是装的,把毛驴车拴在树上。 凑近吕贵和顾家林,防止他们两个人趁机会溜走。 “我媳妇儿现在肚子疼,我不和你们磨叽。 就给你五十块钱,赶紧把我多给你们的二百块钱还给我。 要不咱就去你们大队,找你们屯子里管事儿的说说。 你这个人骗人不说,还把我媳妇儿给踹坏了,咋也得给个说法儿吧?” 张长耀扶起杨五妮,把她揽在怀里抱着,杨五妮抱着肚子,低着头假装啜泣。 “姐夫,你赶紧的把钱给人家,我就说不让你骗人,你偏不信。 现在可好,人家找上门来,把我都给连累了。 你要是再不给,人家媳妇儿出事儿你都兜着,我可不帮你擦屁股。” 刚才还没事儿人一样的吕贵,此刻急了眼。 一杵子一杵子怼顾家林,让他赶紧掏钱免灾。 “别怼了,我给,我给他钱还不行吗?” 顾家林也是怕杨五妮真的出事儿,立马从上衣兜里掏出来二十张十块钱,递给了张长耀。 “小兄弟,我给你写的那张纸,你得给我。 从今以后,这匹马死活,你们都不行来找我们了。” 吕贵向张长耀伸出手,要他写的那张纸。 五十块钱买一匹马,还保揣驹,张长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立马掏出保证书递给吕贵,吕贵看了一眼上边的字。 确定是自己写的那一张,然后撕个粉碎扔在地上。 看着吕贵和顾家林走远,杨五妮这才抬起头看着枣红马。 “长耀,你们俩可真鸡贼,要不是我看见你找他们要钱,还真以为五妮肚子疼呢?” 关林被张长耀和杨五妮默契的配合给逗笑。 三个人把枣红马又拴在毛驴车后头,回了家。 张长耀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一匹马,这事儿在屯子里传开。 许多好信儿的人都过来看,想知道这匹马有多老。 张长耀和杨五妮现在可不觉得枣红马老了。 每天给吃好喝好,恨不能用嘴嚼着喂。 苞米面糊糊两个人都少喝一碗留给枣红马。 眼看着枣红马的后背变得平乎,身上的骨头慢慢的看不见。 “长耀,你爹说光有马也不行啊?没有车和犁杖怎么种地。” 赵秀兰蹲在地上,看着杨五妮给枣红马劈苞米杆儿上的叶子。 “秀兰姨,我们买马了,车和犁杖是不是应该你和爹买?”杨五妮抬起头看着赵秀兰。 “五妮,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俩个老骨头用不了几年就干不动了。 到时候地还不都是给你们小两口种。 我们的钱要用来养老,过日子的东西我们可不置办。” 赵秀兰站起身来,满不在乎的晃着大屁股走了。 “哼!铁公鸡都没你厉害,就想着擎干的。 你给我等着,等到我自己有房子,一个马毛都不让你使唤。” 杨五妮捡起来马吃干净的光溜儿苞米杆儿,用力的甩进园子里的柴火堆上。 “五妮,你说话小点儿声,你自己耳朵背,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吗? 我在院子外头倒粪,都听见你说的话了。” 张长耀进了院子,把铁锹靠在园子墙上,怼了一下杨五妮的胳膊肘。 “哼!我就是说给他们听的,一分钱不想花,就想着占咱的便宜。 哪有他们这样,不管小辈儿死活的老人。” 杨五妮一脚一脚踩着地上的苞米杆儿。 把苞米杆儿踩碎还不解恨,又用脚尖踢得飞起来,才肯罢休。 “杨五妮,我说这事儿怨你,你信不?” 张长耀拽着杨五妮,不让她再踢苞米杆儿。 “咋就怨我,又不是我让他们不出钱的。” “杨五妮,你还记得咱买马的时候,回来你说多少钱了吗?” 张长耀踩住杨五妮的脚,不让她动弹。 “三百块钱,咋滴啦?”杨五妮理直气壮的瞪大眼睛看着张长耀。 “你自己也承认说三百块钱了是吧? 然后咱买马花了五十块钱这个事儿别人也都知道了,对吧? 这样一折算下来,大家就都以为咱省下来二百五十块钱,对吧?” 张长耀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的和杨五妮算细账。 “那又咋样?钱是我自己的,花多少剩多少,关他们啥事儿?”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的身子,把脚抽出来。 灵巧的跳到身边儿的半截土墙上,楞蹬着腿不服气的回怼。 “杨五妮,你说的没错,这事儿和别人当然是没有关系。 但是对于我爹和秀兰姨,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打算买车和犁杖,一听说咱们又有钱了,那指定是不能肯掏这个钱。 这样算下来,咱们俩个是自己给你自装里头了,不怨别人。 咱自己买的车和犁杖用着也仗义,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咱这些钱也够用,你就别和两个老人计较了,好不好?我的活祖宗们。” 张长耀最后这句话说的声音就很大。 明里是说杨五妮,暗地里是说给大门口小声商量事儿的张开举和赵秀兰听。 “长耀,爹和你秀兰姨商量了,我们也不能一直占你们的便宜。 我们买苞米籽的时候,把你们家的带出来。 沤好的分粪两家平分,这样你们家也省不少钱。” 张开举拉着赵秀兰过来和张长耀说,话确是给杨五妮听。 “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钱不够用。 钱要是够的话,那……那明天你就和张长耀去买吧。” 杨五妮看张开举和赵秀兰给了台阶只好就坡下驴的同意下来。 “五妮,秀兰姨和你说,那个郑美芝搞破鞋。 我昨天去她家的时候,看见她从北边树林子里钻回来。 我还问她去干啥了?她说去采蘑菇。” 第 52章 拉五年饥荒 赵秀兰见杨五妮同意掏钱买车、买犁杖。 立即就转变了态度,凑过来附在耳朵上和她说。 “秀兰姨,都没下雨哪里来的蘑菇? 北边那片小树林密实,养汉的都爱去哪儿。” 杨五妮支棱着耳朵,眼睛放光的开始跟着八卦起来。 “五妮,咱们娘俩进屋说去,不让你爹和张长耀听。” 赵秀兰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惹爷俩不高兴。 就拉着杨五妮进了自己爹屋子里,让她坐在炕上。 “五妮,我和你说,这个郑美芝刚从树林里钻出来。 随后就看见关林你二哥也从里面出来。 这两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不用问都知道刚扯完犊子。 也就我家马棚生这个傻小子不知道。 现在满屯子里那还有不知道他们两个关系的。 当初我要是知道郑景仁的闺女这样。 说啥也不能把她说给我们家棚生。” 赵秀兰把装毛嗑儿的笸箩端给杨五妮。 自己上炕盘腿,抓起一把开始磕,毛嗑皮直接扔在了地上。 “秀兰姨,这事儿我可不敢说,要是张长耀听见准生气。 他就和他姑家的人亲,你以后也别说了。” 杨五妮抓起毛嗑儿,扔了一个粒进嘴里。 然后伸手砸了一下赵秀兰的膝盖,让她小点声说,怕张长耀在窗户下听见。 “五妮,我和爹去二哥家,你赶紧回屋去给我烧点热水。” 张长耀啥都听见也假装没听见,趴着窗户喊杨五妮回去。 “来了,来了。”杨五妮就高,下地回了自己屋。 张长耀和张开举确实是去找关林,买二胶车和犁杖他有门路。 三个人研究了半天,还是觉得二胶车太贵,还是买一辆三胶车划算。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就和关林去镇子上的一个大院子里。 这个院子的主人是个老木匠姓谭,自从单干以后。 就开始自己打二胶车、三胶车和犁杖卖。 这个人会做买卖,只要是熟人带来的都给赠送整套的套车工具。 套包子,夹板子,马鞍,后兜,甚至连马鞭都有。 张长耀跟在关林身后,看着三胶车稀罕的这儿摸摸,那儿摸摸。 “咋卖的?”关林懂规矩,当着张长耀的面问了价格。 “全套五百块钱。”谭木匠伸出满是老茧的大巴掌给关林看。 “五百块钱?”张长耀惊讶的张大嘴问。 “小兄弟,五百块钱可是亲情价,别人来五百五一分钱不讲。” 谭木匠看见张长表现有点儿不高兴,歪着头,斜着眼睛看他。 “几年还齐?”关林没有理会张长耀,继续问谭木匠。 “五年还齐,先交二百块钱,以后每年秋天还六十块钱。” 谭木匠很认真的回答关林的问话,他看出来这个张长耀不懂行,也就不再搭理他。 “长耀,不贵,交二百块钱,以后每年秋天给六十块钱。” 关林转身告诉张长耀,虽然离得不远他还是怕张长耀听不明白。 “这样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一次都给呢?” 张长耀从衣兜里掏出来杨五妮用花布头包了又包的二百块钱。 “二哥,犁杖还没买呢?” 张长耀想起犁杖,手里的人钱没有舍得递出去。 “买啥犁杖,买一块儿犁铧子就行,回家自己做一个犁杖。” 关林拿过来张长耀手里的布包递给谭木匠。 谭木匠数了数,拿出一张写完合同的纸让张长耀和关林按手印。 “车是你们的了,是推走还是过几天来拉都行。” 谭木匠拿着纸进了屋,就再也没有出来。 “二哥,我觉得还是推回去稳妥,马拉回去,怕它开始不适应。” 张长耀拿不定主意,只能和关林商量。 “也行,我要是走不动还能坐一会儿。” 关林点头答应,两个人也是为了这个才走着来的。 也许是置办新东西心里高兴,张长耀推着三胶车一点儿也没觉得累。 下坡路的时候,还让关林坐上去,一溜烟的就能跑到坡下平缓的地方。 “二哥,我……我寻思想问你个事儿? 你和郑美芝真的搞在一起了,是吗?” 张长耀走到上坡的时候就改成拉着走。 他寻思了一会儿,还是禁不住的问关林。 “嗯!可不是我要搞她,是她主动扑进我怀里的。 那娘们儿可不是省油的灯,才睡两次就要我给她买衣服。 早知道睡她这样费钱,我都不能勒她。” 关林没了刚才的乐呵劲儿,脸皱巴在一起,看得出他确实心疼钱。 “你和我不一样,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花钱。 她时不时的还从他爹那儿偷钱给我花。” 张长耀说这话不是炫耀自己有多厉害。 他只是到现在才知道郑美芝对他是真的。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揪着疼,手也抖了一下,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长耀,不是二哥说你,你也别后悔,这个女人你养不住。 她就是个风流痞子,和谁结婚都得给男人戴绿帽子。 这样的女人只适合扯着玩儿,娶家里过日子不行。 你别看她,谁给钱,给东西就跟谁睡觉。 但是,自己炕上的爷们儿碰一下都难。 马棚生一到夜里想睡她,就和抓猪一样。 马海媳妇儿在大树底下说,这两口子一到晚上就互相骂,要把房盖儿顶起来。 直到马棚生告饶,磕头作揖,这才能捞到一回。”关林美滋滋的讲着。 这话越是这样说,张长耀的心里就越不得劲儿。 他总是在心里觉得,自己如果有一百块钱。 郑美芝晚上和自己在一起,就不能是这样。 “长耀,你媳妇儿肚子挺大的,咋还没生呢?” 关林看了张长耀一眼,知道他不高兴。 赶紧找了一个别的话题,来挑起他的兴趣。 “二哥,有件事儿我一直觉得蹊跷。 我媳妇儿的肚子里我觉得不应该是孩子。 我前一阵子去和我老姑说过这个事儿。 我老姑也觉得她的肚子看起来不太正常。 照理来说她的肚子大小,和这个月数,应该要生了。 问她要准备啥,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就没再逼问她。 现在有了马,也有了车,明天我就去她娘家问问去。” 第53 章 被怀疑的肚子 张长耀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和关林说这个事儿。 “长耀,你这个事儿我和你二嫂也说过。 你媳妇儿如果不是怀了孩子,那这个事儿可就不简单了。 我明天有事儿不能和你去,你自己去的时候妮千万别直接杵五妮家去问。 我叔伯叔叫关顺志在岗岗屯的最南边住。 你明天先去我叔伯叔家打探,就说路过。 啥事儿都得是从外人嘴里才能听到实话。 知道是事情确切是咋回事儿,你回来也别直接问五妮。 你们俩别因为这个事儿再发生口角。 你媳妇儿不是能藏事儿的性子,她一直不和你说。 那就证明这里面有她不想说的原因。 你要是逼着她,她再想不开,那你搞不好就会鸡飞蛋打。” 关林岁数大,见的事儿也多,再三的叮嘱张长耀。 “二哥,我心里没底,现在想想,要真是孩子还好说了。” 张长耀车推到回家的岔路口,停在那儿。 “长耀,你别想那么多,明天去了问问。 一个屯子里住的人,咋也不能一点不知道。 别担心了,没准明天一早就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关林笑着拍了张长耀肩膀一下,就要回家。 “二哥,我炖好豆腐了,就等张长耀和你回来呢?” 大门口出来的杨五妮,老远就看见关林要回家,就急着喊。 “二哥,走吧!五妮做菜可好吃了。” 张长耀拉住关林的胳膊,拽着他让他坐车上。 车推进院子里,张开举和赵秀兰也出来看。 “开举,您看这车可真新,明天你去镇子上买一瓶油漆给它刷个颜色。 五妮你说蓝的好看,还是绿的好看,要不刷个红的咋样?” “秀兰姨,我可没听说有刷红色的,那多瘆人啊?”杨五妮急忙搭话。 “蓝色的多,明天我把车刷成蓝色。 有了油漆不招虫子,还不裂,用的年头多。” 张开举摸着车铺板,脸上堆满了笑。 “都进屋吃饭吧!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杨五妮手里攥着刚扒了皮的大葱,和一碗大酱,对这几个人喊。 “五妮,你屋里太窄吧,坐不下这些人,把菜端过来,来我屋里吃。 你爹炒好的土豆丝,还剁了辣椒酱,让他们爷仨喝一口。” 赵秀兰把关林和张长耀往自己屋里拽。 杨五妮也正为这件事儿犯愁,赵秀兰的话正合她的意。 她回屋把铝盆和豆腐一起端了过来。 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趴在炕上咬着下嘴唇,忍着疼。 这一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闻见菜味儿就恶心的厉害。 肚子里丝丝拉拉的隐痛,吓得她觉都不敢睡。 或许是到了要死的时候,肚子要炸开了了也说不定。 她想起来那个和爹说自己肚子会炸开的女人,是个跳大神的。 据听说那个女人能和天上的神仙唠嗑儿。 还能和死去的鬼干仗,还每次都能把鬼打跑。 “五妮,你咋不去吃饭?”张长耀扒拉一口饭就过来叫杨五妮。 “我刚才在咱屋里吃过了,你们吃吧!” 杨五妮不想让张长耀看出来自己不舒服。 就起身去给张长耀的大茶缸子里放了一把耙搂茶叶,然后倒满了开水,盖上盖闷上。 耙搂茶叶也叫滇碎,这东西不值钱,谁家都有半面袋子。 味道和滇红茶一样,就是不沉底,要泡一阵子才能浸透。 喝完一茶缸子水,剩下的茶叶都有大半茶缸子。 张长耀不能喝浓茶,就把茶缸子盖儿留一个缝儿。 趁着茶叶还没下颜色,赶紧喝几碗。 滇碎是红茶,不同于别的茶叶,这东西要真真的下了颜色。 暗红色的时候,两碗下去,半宿你都别想睡觉。 脑袋困得不听使唤,眼珠子瞪牛一样的闭不上。 “五妮,我明天出一趟门儿。” 张长耀头靠在墙上,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干啥去?用我跟着吗?” 杨五妮躺在炕头的枕头上,没有气力的问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张长耀第一次两个人说话没有看杨五妮。 两个人各揣心腹事,就背对着睡,谁也不想看谁。 天刚亮,杨五妮就起来给张长耀做饭。 张长耀没有和她说去哪儿,她也不敢再问。 枣红马的肚子横着,估计也快生了。 杨五妮把自己的那份儿饭用热水搅和开,喂给枣红马。 张长耀喝了一碗面糊糊,看见锅里没有,就没有再盛。 把剩下的都留给杨五妮,他知道这一阵子杨五妮不怎么吃饭。 枣红马是老马,上套不抗拒,也稳当。 张长耀赶着马车没有直接从自己家的门前上路。 而是绕道去了屯子里,然后才从屯子南头出去。 这样走,杨五妮就不会知道他是去岗岗屯。 一路上张长耀也不打马,老马也随着官道一直走。 只要是需要拐弯抹角的地方,张长耀才会拉一拉缰绳。 就这样走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进了岗岗屯。 岗岗屯的北头有一个小卖部,以前张长耀来接杨五妮的时候留意过。 他买了一包果子,要去关林叔伯叔关顺志家,不能空手。 到了屯子南头,张长耀下车打听关顺志家。 恰巧遇见的人,是关顺志家的邻居。 那个捡粪的瘦老头,很是热情的带着张长耀的去找关顺志家。 到了关顺志家门口,瘦老头没有进屋,继续去捡他的粪。 张长耀知道捡粪对这个老头来说有多重要。 就给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瘦老头被张长耀的这个动作给弄得红了脸。 挠了几下自己的秃顶,憨笑着走开。 “家里有人吗?”张长耀没敢冒冒失失的进去。 他把马拴在大门桩子上,然后踮起脚尖,扒着大门往里看。 院子里的大黄狗听见喊声,从屋子里先跑出来。 透过大门的木板缝隙里,跳着、叫着,想要攻击张长耀。 狗叫以后,屋子里出来一个披着衣服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身子又胖、又矮,肿眼泡子,厚嘴唇。 两个脸蛋子明显的布满红血丝,头发也花白色。 男人眯着眼睛仔细的辨认着张长耀的模样。 看了半天不说话,也不给张长耀看狗、开门。 第54 章 除了人啥都吃 “叔”张长耀以为这个老头儿就是关顺志,就叫了一声叔。 “这孩子是谁家的,我看着怎么眼生呢?” 老头儿眨巴着眼睛看,还是不给张长耀开门。 “叔,我是关林的姑舅兄弟,路过你们屯子里马渴了,您家有水不?我想饮饮马。” 张长耀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样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和猜测。 “孩子,那你就不能管我叫叔了,我是关林的老爷。 我儿子关顺志,才是关林的叔伯叔。” 老爷子笑着要把大门打开,让张长耀进去。 “那个……老爷……你把狗看住,要不你把狗先拴上也行。 我这个人招狗,不咬人的狗见到我都咬。” 张长耀害怕的把自己挂在大门上,不敢进院子里去。 “好……好……孩子……你等一会儿我去栓狗。” 老爷子抓住狗的一只耳朵,拎着它去狗窝跟前儿。 用一根五六个颜色的布条子,搓成的绳子拴在狗的脖子上。 张长耀见狗被拴住,就把木头大门推开一个缝儿,扁着身子挤了进去。 “老爷,我叔关顺志在家不?”张长耀跟在老头身后进了屋。 “顺志,关林的姑舅兄弟路过咱家,你出来下。”老头朝着西屋喊了一嗓子。 “来了。”西屋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跛着脚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关林年纪小,三十啷当岁。 头发鸡窝一样的蓬乱,脸上也是胡子拉碴。 中等个儿,不胖不瘦,浓眉大眼的模样不丑。 看见张长耀,上下打量着,没有说话的进了东屋。 “孩子,你跟我儿子唠嗑儿,我去给你饮马。” 关顺志爹转身,拎着水桶就去井边压水。 张长耀跟着关顺志进了东屋,坐在炕沿上,关顺志的对面。 “关林咋没来?你自己来我们屯子里来干啥?” 关顺志撅了一个笤帚糜子,捏在手里开始抠牙。 “叔,我就是路过,马渴了给它饮一口水。” 张长耀和这个人唠嗑,心里有压力。 “别和我扯那个毛篓子,还路过,一听就假。 你咋不说闲着没事儿干,闲转悠呢,这样还好听点儿。” 关顺志不屑的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张长耀。 “把你手里的果子扔给我,我正好饿了。” 关顺志指着张长耀手里拿着,还没舍得放下的果子。 张长耀没有想到关顺志是一个这么年轻的人。 而且还是一个这样邋遢和不羁的模样。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乖乖的把手里的果子递给了他。 关顺志撕开包果子的牛皮纸,一口一个的嚼了起来。 “小叔,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是路过,是刻意来你家找你的。 我想和你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和他们家熟不熟。” 张长耀说话很小心,知道再说谎关顺志就会不高兴。 只好实话实说的,希望他能告诉自己。 “我就知道你在说谎,我们这个山旮旯里,你走哪儿也不能落过这儿。 你想打听谁,说吧!” 关顺志嘴没停,趁着咽进去的时候说了这句话。 “杨德明家你知道吗?我想知道他们家的事儿。” “杨二混子,这个屯子里的人谁不认识他。 这个死老头子除了不干人事儿啥都干。 输耍不成人不说,还贼他妈的豪横。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底气,整天仰脸朝天的走路。” “小叔,你和我说说他们家的几个孩子。 我想知道他们家那几个孩子的事儿。” 张长耀变得有些急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杨五妮生活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儿。 什么样的家庭能让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要说可就长了,你去外屋地下给我蒯一瓢水,我边喝给你说。” 关顺志指着外屋地下门口的水缸让张长耀去蒯水。 张长耀听话的去水缸里拿出水瓢蒯了半瓢水进屋递给关顺志。 关顺志“咕咚咕咚”把半瓢水喝了进去。 水瓢放在炕沿上,这才肯开口说话。 原来这个杨德明还有一个亲弟弟杨德山,哥俩个相依为命。 后来杨德明娶了媳妇儿生了三个儿子,四个闺女。 杨德山一直没娶媳妇儿,就住在杨德明家下屋。 杨德明的大儿子,在村上当会计,不知道因为啥,拎着绳子挂了东南枝。 大儿媳妇儿带着一个闺女三个儿子住在正屋。 就这样,日子越过越紧吧,全家人都在帮着大儿媳妇儿和她的几个孩子。 也就忽略了还在长身子的几个半大孩子。 杨德明的二儿子叫杨殿武,算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前几年在城里安了家,生了两个孩子。 媳妇儿当家,总也不敢回这个穷家来,怕被占吧。 小儿子杨殿军随他爹不务正业,整天的掏家雀,摸鱼。 家都不回,得哪儿睡哪儿,得哪儿吃哪儿。 大闺女生了两个孩子以后大出血死了。 二闺女结婚那天晚上疯了、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四闺女还行,嫁给了一个杀猪的日子过得还行。 最可怜的就是那个小闺女杨五妮,他娘死的时候她才五岁。 和她大哥家的大闺女差两岁,整天看着侄女吃饭,眼巴巴的捞不到吃。 饿的不行就跟在她小哥杨殿军的屁股后头嗷嗷叫唤。 杨殿军比他爹还强点儿,不管吃啥都知道给杨五妮留一口。 还有好心的人,看见杨五妮太可怜。 就会把自己家的残汤剩饭给她半碗喝。 这孩子能活下来,也都是靠着大家伙的救济。 后来杨五妮长大了,就不像以前那样挨家挨户的溜达要吃的。 没有吃的就饿着,有一回饿昏了过去。 幸好被路过的大嫂看见,把她拖了回去。 为了这个事儿,她爹还把她揍了一顿。 后来这个杨五妮就学聪明了,跟着杨殿军和杜秋身后掏家雀,烤蛇肉。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除了人她啥都吃。 也偷别人家的鸡、鸭、鹅,剩饭啥的。 再后来她又大了一些知道磕碜好看了。 也就不偷摸的,全靠自己挖野菜,啃地里生苞米吃。 屯子里有人看见她偷吃地里庄稼,也都假装看不见。 第 55章 瘟神 关顺志把一包果子吃了一半,这才吃饱了一样,放在了一边。 擦擦嘴,拎着水瓢去外屋水缸里蒯水喝了几口,把水瓢扔进水缸进屋坐下。 “小叔,那个杨五妮为啥会被家里人这样对待? 他的两个哥和几个姐,还有那个爹和叔,就不管她死活吗?” 张长耀皱着眉头,不太理解的问关顺志。 “其实这事儿也不都怨他爹和几个哥、姐。 怨就怨我们屯子里的跳大神的胡志国媳妇儿王凤仙。 杨五妮出生的时候,这个王凤仙天没亮就跑到杨德明家院子里蹲着。 就说杨德明家生的这个孩子不吉利,让他们家赶紧的把她活埋。 她爹杨德明非常信大神的话,拎着镐头,抱着孩子就要埋孩子。 当时幸亏那个光棍子老叔拦着,要不然这个杨五妮当时就得死。 就这样杨五妮成了大家眼里最不讨喜的存在。 说来也怪,自从生完她,她娘就瘫在炕上。 一躺五年,最后咽气的时候还两眼瞪着杨五妮死不瞑目。 他爹杨德明当时就动了火,拎着杨五妮的脖领子把她送到了屯子外。 告诉她不许回家,只要回家就揍她。 你说,一个五岁的孩子不回家能活吗? 就这样,杨五妮宁可挨揍也蹲在院子里不走。 后来他爹杨德明也打累了,慢慢的也就不管她。 也不给她吃的、喝的,任由她自生自灭。 后来她大哥娶了媳妇儿,生了一个闺女。 为这事儿她爹又把她狠狠的揍了一顿,皮开肉绽的那种。 说她大嫂不生儿子也是她给方的,骂她瘟神。 再后来,杨五妮她大嫂连着三年生了孩子就死,站不住活胎。 她大嫂死一个孩子,杨五妮就被她爹扒一层皮。 直到后来占住了一个小子,这个杨五妮才算是不再挨揍。” “小叔,那她后来是怀了谁的孩子? 那个男人为啥不要她,也是因为跳大神说的话吗?” 张长耀现在宁可相信杨五妮肚子怀了别人的孩子。 也不想杨五妮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老天爷不应该可一个人嚯嚯。 “你小子听谁说的,这都是那个破车嘴胡咧咧的? 我和你说,那个杨五妮根本就没有人敢碰,她的那个大肚子是饿的。” “小叔,大肚子是饿的?这句话啥意思?” 张长耀被这句话搞糊涂,禁不住的凑近关顺志,想要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小兄弟,我这也是猜测,不一定全对。 杨五妮的大肚子,我算算……”关顺志掰着手指头查日子,“应该有两年多时间了。” 那时候肚子还没有这么大,没有人捋乎。 后来显怀了,大家就猜测是哪个缺大德、不怕死的睡了她。 她爹看见她肚子大,反而高兴起来。 寻思着终于有人能把这个瘟神给接走了。 哪曾想过了一年也没有人来提亲,肚子越来越大,却不是孩子。 这样一来,杨德明就慌了神儿,吓得去找王凤仙跳大神儿问老仙家。 王凤仙的老仙家告诉杨德明,他们家要大祸临头。 只要这个杨五妮还在他们家住,他们家就捞不到好。 如果杨五妮死在了家里,那么他们全家就都得给她陪葬。 这个王凤仙是诚心想把杨五妮给逼死。 杨德明信了老仙家的话,回来就四处找媒婆说媒。 只要是能把杨五妮给弄出他们家院子,就给半袋苞米一个大猪头。 用啥办法,咋说都成,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这一下屯子里可就热闹了,媒婆子四处颠哒,都想办成这个事儿。 后来还是别的屯子的媒婆给说出去的。 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儿接了这么一个瘟神回家。 估计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再过几个月就能有结果了。” 关顺志说完横躺在炕上伸开胳膊,腿苦笑着。 “小叔,你还没说大肚子是饿的,这句话什么意思?” 张长耀还记着刚才关顺志没有告诉他,这个事儿。 “那还用问,指定是杨五妮吃了啥不该吃的东西肚子才大的。 那个杨五妮啥都吃过,黄皮子、豆杵子、大眼贼,长虫…… 河里的鱼生吃,一口一条,嚼都不带嚼的。 别人问她,她说嚼了有生腥味儿会恶心的吐。 白瞎了一副好模样,要是命好,那得多少男人踩破门槛子去提亲。” 关顺志咂吧几下嘴,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冷笑了几声。 “那是你们屯子里的人没有眼光,不识金镶玉。 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愣是被一个跳大神的给害了。 他们家要是有一个有文化的,也不至于让她遭这些罪。 啥事儿都赖在她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欺负她岁数小不能反抗。 他娘瘫在炕上,她爹不给找大夫治病,怨一个五岁的孩子。 就是给自己没钱无能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嫂子滑胎,也怨她,那他妈的是生第一个孩子月子没有伺候好。 和杨五妮有啥关系,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要是真有那个能耐,就应该把这一家人都给方死。 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白瞎了给他们吃的粮食。” 张长耀拳头砸在炕沿上,替杨五妮鸣不平。 “哎!小兄弟,你不会是娶杨五妮的男人吧?” 关顺志见张长耀气的脸都变了形,就大胆的猜测。 “小叔,你说得对,我就是杨五妮的男人。 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好,她咋可能是瘟神,说死我都不信。” 张长耀点头承认,眼睛里没有犹豫的神情。 “杨五妮还活着呢?还是已经死了,你来找老杨家算账的? 你要是来找他们算账,可别把我给卖了? 我要不是听说你是关林的姑舅兄弟,我可不能和你说这些。 那个杨德明就是个老无赖,谁要是招惹他。 他能躺在你家炕上放赖,半个月不走。 小兄弟,我的好心你可别当驴肝肺给喂了狗。 到时候我可不给你打证明,我可不承认刚才说的话? 我可不认识你,你也没来过我们家。 你赶紧的走,别把瘟神身上的晦气给我们家带来。” 第 56章 疯掉的男人 关顺志吓得慌忙起身,上来就拉张长耀,让他赶紧出去。 那个神情简直就像是见了黑白无常,要锁他的魂一样。 “小叔,杨五妮没死,她活的可好了。 我就是想知道她肚子是咋回事儿,没想着要找她家里人麻烦。” 张长耀挣脱开关顺志的手,扭头就要走。 “哎、哎、哎,你给我回来,你是说杨五妮还活着呢吗?” 关顺志表情突变,脸上带着不信任的神情问张长耀。 “是啊!活着呢,还活的可好了,活蹦乱跳的。” 张长耀对关顺志问的这句话很不高兴。 转过头来看着关顺志,歪着脖子不屑的,挑衅的对他说。 “我就说这个病死不了人,我爹偏不信。 这个老头儿就惜命,也不管我的死活。 杨五妮就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老天爷也不至于要她的命啊? 我就说老天爷让她肚子大,就是吓唬吓唬她。 不让她啥都吃,让她能老实点儿而已。” 关顺志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一样,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在屋子里转磨儿磨。 “小叔,你这是咋了?杨五妮活着,你咋还不高兴了?” 张长耀有点儿害怕关顺志这个样子。 他以为是自己的话把他给刺激成了这副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关顺志确实被张长耀的话给刺激到了最弱的那根神经。 “小兄弟,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就要娶杨五妮。 我就说她不能死,我爹偏不信,就信那个王凤仙的。 肚子大点就大点呗,咋也比娶不上媳妇儿强吧?” 要不我跟着你去看看,我看杨五妮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小兄弟,要不你把杨五妮让给我吧? 只要你把杨五妮让给我,我就给你一块钱。” 关顺志拉住张长耀的手,可怜巴巴的哀求他。 从裤子兜里拿出来两张皱皱巴巴的五毛钱纸票,塞进张长耀的手里。 “小叔,我可不要你的钱,也不能把杨五妮让给你。 你这是咋了?刚才还不是这样的呢?” 张长耀慌了,推开关顺志打开门转身就走。 却看见关顺志的老爹,那个刚进院子时看见的那个老头。 正蹲在大门口,抽着蛤蟆头,等着张长耀出来。 “老爷,您这是帮我饮马了?” 张长耀看着老头身边的水桶,没话说的找了一句话说。 “马饮完了,你叔咋样?没犯病吧? 杨五妮没死就是天大的好事儿,这样他就不用天天害怕她来了。” 关顺志爹站起身使劲嘬了几口烟屁股。 然后把抽的就剩下扁扁黄纸头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的碾灭。 捋了捋还没有全白,还剩几根黑头发的小分头。 挤着下垂的眼角,掉出了几滴眼泪。 “老爷,你这话啥意思?为啥你家我小叔会害怕杨五妮? 杨五妮死不死和你们家又有啥关系啊?” 张长耀松开要解开马缰绳的手,走过去和关顺志爹唠嗑儿。 想知道关顺志和杨五妮的关系,还有他最后说这几句话的意思。 “孩子,这事儿都怨我老糊涂不懂事儿。 耽误了我儿子一辈子,把他从一个好人变成现在这样。 当初我家顺志不这样,百尖百灵的一个孩子。 我们爷俩个种点地也就将活命,没有钱给他娶媳妇儿,就把他给耽误了。 杨五妮肚子大了以后他爹不是四处找人给她说媒吗? 我家顺志就动了心,想要把杨五妮娶回家里来。 说实话我当时也动了心,毕竟不用花钱白捡一个媳妇儿。 为了保险起见,我就拿了几十个鸡蛋去找王凤仙。 我想知道王凤仙说的这个事儿准不准,能不能破。 那个王凤仙收下了鸡蛋,有告诉我这事儿破不了。 说杨五妮在谁家,谁家就会家破人亡。 又说杨五妮结婚以后,活不多七天就会肚子爆炸而死。 我知道没有破解的办法,只好回来和我儿子说。 哪想到这小子比我性子还急,趁我去找王凤仙的时候,他去找了杨五妮。 杨五妮小的时候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后头转。 这孩子现在也是走投无路,就一口一个小叔的答应要跟他来我家。 我一听说瘟神要来我家,我就真的害怕起来。 为这事儿和我儿子大干了一仗,逼着他听我的话。 我儿子确实是拿我没有办法,就只好闷在屋子里不敢出去见杨五妮。 直到杨五妮嫁人,我儿子都没敢出屋。 到现在他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猫在屋子里不敢见阳光。 到了夜里更是三魂出窍,四魂离体的惨叫。 就说杨五妮肚子爆炸了,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又说杨五妮要揪他的脑袋,说他骗了她。 要把他抓下地府陪她,非要和她结婚。 我听你说杨五妮还活着,这对于我们家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儿。 只有杨五妮活着,你小叔做的梦才是假的,他晚上也就不用害怕了。” 关顺志爹高兴的像一个小孩儿,杨五妮活着他竟然比张长耀还高兴。 “老爷,我先走了,你家小叔的事儿对不住了。 我不知道他和杨五妮的事儿,要不然我也不能来问他。” 张长耀离开了关顺志家,路过杨五妮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想进去,又想想没这个必要,就拍了一下枣红马的屁股回张庄。 一来一回儿路也不近,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杨五妮把饭菜做好了放在热炕头用被蒙起来。 她没有先吃,她不想让张长耀吃自己吃剩下的东西。 张长耀把马卸下来,拴在园子门口,杨五妮扯好苞米叶子的地方。 看见从屋子里出来的杨五妮,立即扑上去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张长耀,你这是遇见啥事了?是不是被狼给撵了? 还是看见野猪?大熊瞎子?还是野狗? 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 杨五妮踮起脚尖,摩挲着张长耀的头发和耳朵。 说着小时候,听别人娘给孩子说的话,帮他压惊。 五妮,以后咱家有一口吃的都可着你吃。 有一口喝的就给你先喝,跟着我以后,指定不让你遭罪。” 张长耀举起三个手指头,指着天发誓。 “咋滴?这是天暖和了,两口子紧密都不想进屋了吗?” 第 57章 等男人吃饭的傻女人 院子外,大门口,翟庆明假装捂上眼睛,从指缝里看着张长耀和杨五妮。 “你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单赶上我要干点啥的时候来。 有屁赶紧放,没屁滚蛋,别耽误我煽情。” 张长耀松开抱着杨五妮的手,过去在翟庆明的肩膀上怼了一杵子。 “有屁,没屁我能来找你吗?”翟庆明嬉笑着回答张长耀。 “咋了?说。”张长耀和翟庆明不分大小,说话也简练。 “明天去接媳妇儿,借你马车和人。” 翟庆明收回了笑容,一本正经的和张长耀说。 “几个人,多了可不行,我家马要下驹子了。” 张长耀拉着翟庆明,两个人坐在膝盖高的墙垛子上。 “没谁,你、我和新媳妇儿,媒人啥的都不让来了,还得去送。 她们家也不想送亲,说是家里忙没时间。” 翟庆明晃荡着两条腿,眼睛看着天。 “这好啊!他们不来送,你小子这不是省了一顿饭钱吗?” 张长耀替翟庆明高兴,一巴掌糊在他的后背上。 翟庆明没有准备,一下子就被张长耀给拍到了地上。 “你小子下手没轻重,闪了我的腰咋入洞房?” 翟庆明没有起身就势坐在地上,后背倚在墙上。 “那咋整?我又不能去帮忙,你就干看着呗!” 张长耀说笑话有分寸,太出格的不说。 “你们俩明天去接亲是不是要起大早? 别唠嗑了,赶紧进屋睡觉去,明天早上来我家吃饭。” 杨五妮知道翟庆明家的情况,知道没有人会起大早给他做饭吃。 就督促这两个人早点回去睡觉,别耽误明早的事儿。 翟庆明听出来杨五妮是为了自己好,就起来拍拍屁股回家去。 “张长耀,你不饿啊?还和人家唠起个没完。 人家翟庆明都吃完饭了,你能赔得起吗?” 原来杨五妮着急的是张长耀还没有吃饭的事儿。 “晚吃一会儿没事儿,刚才不是啃你一口了吗? 亲你一口肚子能饱半天,你信不?” 张长耀搂着杨五妮的肩膀,两个人进了屋。 “你个傻娘们儿,我回来晚你就先吃饭呗? 那有男人不回来,你就不先吃饭的。 又不是旧社会,还要顺从三从四德的规矩。”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掀开炕头的被子。 从里面把饭菜都端出来,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这样的女人怎么就能被人嫌弃,他想不通。 “张长耀,你敢让我先吃啊?我动了筷子可就没有你的份儿了。 你和一个没吃饱过的人说让我先吃,哈哈!看样子你真是没挨饿过。” 杨五妮把菜盆放在了桌子中间最平稳的那块板子上。 自己盛了半碗面糊糊,给张长耀盛了一碗。 剩下的面糊糊,也不管张长耀能不能吃得饱,就都倒上了水。 端起来,先出去喂给走了一天的枣红马。 “这女人心疼牲口都不心疼自己,还真是傻的可爱。” 张长耀把自己的一碗面糊糊倒给杨五妮一些。 让两个人碗里的面糊糊看起来差不多。 说是菜,其实就是蒸熟的土豆里放点大酱、大葱、拌匀乎。 家里没有油吃,杨五妮不让张长耀买。 她说有油没有油都一样吃,没有油,还能省点儿菜。 自己过日子以后,她就变成了抠门儿的老公公张开举。 杨五妮喂完枣红马,上炕看见张长耀在等自己。 又看见自己碗里多出来的的面糊糊,就眼里泛泪花。 她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也最怕别人对她好。 她怕自己这辈子太短,都没办法偿还欠别人的。 “五妮,以后在咱家你要多吃,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 张长耀挑了一个最大的土豆块儿,放在杨五妮的饭碗里。 “嗯!我好好的,我一直都想好好的活着。 每天坐在桌子边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活着挺好。” 杨五妮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回应张长耀。 这一夜,张长耀什么都没做,就抱着杨五妮亲了又亲。 此刻他把这个苦命的傻女人,爱到了骨子里。 也不知道是几点,杨五妮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匆忙的下地要做饭,热菜,惊的张长耀也跟着坐了起来。 “五妮,还是前半夜,现在做饭太早了。”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的围裙,把她拖进被窝里,按住让她睡觉。 “张长耀,我再睡就过头了,到时候你们就该吃不上饭了。 一来一去大半天时间,饿着肚子可不行。”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压在自己身上的手,给他盖好被子,让他睡觉。 自己起身温水,先把枣红马喂得饱饱的,又饮了半桶热乎水。 答对好枣红马,才开始做饭,热菜。 做好饭菜以后,她坐在炕沿,看着门口的月亮。 眼看着外边的天亮来,她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这才转身把手伸进张长耀的被子里,让他起来去叫翟庆明过来吃饭。 张长耀穿好衣服,手插进两个袖头就去叫翟庆明。 翟庆明已经起来,看见张长耀来,起身下了地。 看了一眼睡得猪一样的爹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翟庆明你咋没带小红花呢?接媳妇儿都得带。” 张长耀看了一眼翟庆明皱皱巴巴的衣服上缺东西就提醒他。 “没买,还得去镇子上,戴一天就扔了白花钱。” 翟庆明在地下的脸盆里洗了一把脸。 有用水把头发撩湿,捋顺,牛犊子舔的一样光亮。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来到张长耀家。 “你们家没给做新被子啊?新娘子咋也不能和我一样做车铺板上来吧?” 两个人吃完饭,杨五妮送他们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光溜溜的车板。 “啥都没整,我都没和我爹娘说,说了也没用。” “你们等一会儿,我进屋去把那个爹换下来的旧被单做的被,拿出来铺车上。 张长耀你去爹屋里,把小红花借来,给翟庆明带上。 娶媳妇儿咋也得有个娶媳妇儿的样儿。 你们俩这样的去,别人还以为是去出去串门子呢?” 杨五妮进屋去,抱出来洗的干净,做的板正的小被子,铺在车铺板上。 “爹,庆明接媳妇你给他找找咱家的红花”。 张长耀敲了敲张开举的窗户框,小声的让他找找小红花。 张开举知道是翟庆明要去接新媳妇儿。 就没有耽搁的下地去箱子里翻出来那朵小红花,从门缝里塞了出来。 这么一折腾,就有了去接亲的样子。 两个人刚要出院子,就听见赵秀兰在屋子里喊,“长耀,你们等一会儿。” 第58 章 两个选择 张长耀拉住缰绳,看了看张开举家窗户,又看了看杨五妮。 ”没事儿,秀兰姨指定是有好事儿叫你,等一会儿。” 张长耀和翟庆明就听话的等,没有走。 “庆明,你婶子说娶媳妇儿没有盖头不好看。” 过了一会儿,张开举推开门,从里面递出来一个红盖头。 翟庆明小跑过去接过来红盖头,感动的对着张开举直作揖。 拿了盖头以后,两个人也就不再耽搁的奔着毛驴屯的方向走去。 枣红马对这条路熟悉,一路上没打一下就过了隘口。 进了屯子天已经全亮,太阳扒着山坡,露着半个脑袋也来看热闹。 孙凤英家住在屯子正中间,三间土坯房。 院门口的木头大门已经打开,屋子里有几个人影儿在晃动。 张长耀和翟庆明进了院子,没有人出来迎接。 他们俩互相看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七、八个人,三个女的围坐在炕上看着刘凤英。 几个男人站在地上,绷着脸看着进来的翟庆明和张长耀。 孙凤英怀里抱着一个已经能坐起来的小男孩。 小男孩稚嫩的小手在帮孙凤英擦眼泪。 “叔,婶子,我来接凤英。” 翟庆明看了一眼地上站着的孙凤英爹,和炕上的孙凤英娘。 “庆明,你们先坐下,叔和婶子有话要和你说。”孙凤英爹绷着脸指着炕沿。 翟庆明点头答应,眼睛在几个女人里找,想要找自己的姨。 他姨没有来,他也就不再看孙凤英身边儿的几个女人。 “庆明,今天的事儿出了点纰漏,叔想先和你说明白咱们再接亲。” 孙凤英爹坐在翟庆明和张长耀的对面的凳子上。 双手拄在膝盖上,态度温和的看着两个人。 “嗯!叔,你说呗!我听着。”翟庆明挺直腰,让自己看起来规规矩矩。 “庆明,你回头看看凤英怀里抱着的孩子。 那孩子是凤英生的,已经一周岁大。 以前这个孩子被他奶奶要去了,我们也就没提。 现在孩子奶奶知道我家凤英要嫁人,就把孩子给送回来了。 凤英想要把孩子带过去,和你们一起过,这事儿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要是同意,你给的二十块钱我们一分不动的给凤英带回去,另外再给你三十块钱。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家也不强求,你的二十块钱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不管咋说,你现在都没损失啥,也不算是我们家坑你、骗你。” 孙凤英爹说的话翟庆明只听进去前几句。 后来再说啥他就不知道了,脑袋里“嗡嗡”响,浆糊一样的没了知觉。 愣愣的盯着孙凤英爹的嘴,却听不见他发出声音。 “庆明,叔说完了,你倒是给个说法儿啊?” 张长耀看见孙凤英爹在等着翟庆明的回话。 就用胳膊肘怼他的肋叭骟,让他给人家回话。 “长耀,咋整啊?”翟庆明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张长耀咋办。 “啥?咋办?庆明,你问我我哪知道?” 张长耀被他这么一问,顿时觉得脑袋也“嗡”的一声,懵了。 “庆明,要不你们俩出外商量、商量再给我答复。” 孙凤英爹明事理,知道逼着这两个人当时给答案有点儿太仓促。 “好、好!叔,我们俩商量一下,马上就回来。” 张长耀拉着两眼发直的翟庆明出了院子。 在离孙凤英家很远的邻居家墙根儿蹲了下来。 “庆明,咋整啊?” 张长耀用两个手拍打翟庆明的脸蛋子,让他清醒过来。 “长耀,他们欺负人,哪有这样的。 早不说、晚不说,偏赶上来接亲的时候说。这不是逼着哑巴说话吗?” 翟庆明抱着脑袋“嘤、嘤、嘤”的哭,委屈的孩子一样。 “庆明,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是认还是不认? 认咱就连孩子一起接回去,不认咱就拿钱走人,这两条路你必须要选一条走。” 张长耀推着翟庆明的脑瓜门儿,让他抬起脸看着自己。 “长耀,咱俩去找我姨,我要和她说道说道。 我要是知道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也不能来相看啊?” 翟庆明站起身来,拉起张长耀就要去找他姨算账。 “庆明,咱还是别去了,你姨今天没来,估计是不知道咋和你说。 你要是找人家,那就是不知道好歹。 人家好心好意的给你介绍女人,一包果子都没吃你的,你咋好意思去指责人家。 你现在就是两条路二选一,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张长耀把翟庆明又拽着蹲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冲动。 “长耀,你说我咋整?我听你的,你帮我拿主意。” 翟庆明懵的状态,他不知道咋样选。 “庆明,你既然这样说,我就帮你分析分析。 我帮你讲明白这两个选择的成破厉害,最后你自己做决定。” 张长耀抓了一把苞米叶子垫在屁股底下坐了上去。 “嗯!长耀你比我脑袋好使,你说说,我听着。” 翟庆明也学着张长耀,抓了一包苞米叶子垫在屁股底下坐好。 “庆明,咱先说第一个选择,咱要回来二十块钱赶车回家。 回家别人要问,就说女人生过孩子咱不要了。 这样做咱自己有面,钱也没损失,听起来还不错。 可是,以后不还能不能娶上媳妇儿那就两说。 你也知道,孙凤英要不是生过孩子,有短处。 不可能连家都不看,就答应嫁给你这个没钱不说。 家里还一帮靠你吃饭,不能自理的弟弟,妹妹的人。 第二个选择,就是你把她带着孩子娶回去。 不但自己的二十块钱回来了,老丈人还给三十块钱。 也就是你一分钱没花还倒赚了三十块钱。 不过回到屯子里,会被屯里的老少爷们笑话一阵子。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人们也就忘了这件事。 这个孙凤英一定会感激你不嫌弃孩子。 这样她就能好好的和你过日子,一心朴实的想把日子过好。 她带了的这个孩子,会成为她的软肋。 只要你对孩子好,这个女人会把心都掏出来给你。 这样一来,你小子就会变得比我还厉害。 你是既得到了人,还得到了钱,人利双收。” 第 59章 带犊子女人 张长耀把自己分析的说给翟庆明说。 他看着翟庆明,等着翟庆明最后的决定。 “长耀,你这么一说,我咋觉得第二个选择好呢?” 翟庆明抄着袖头,双手插在里面,就用胳膊肘怼张长耀,问他。 “我不知道,你自己定,你再磨叽一会儿,你老丈人可能会变卦。 到时候人家像郑景仁一样的满大街宣传。 到那个时候,你再想娶孙凤英和孩子,估计就得排队喽!” 张长耀撑着墙头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长耀,我娶,比你小子都早当爹,也不错。 你娶媳妇儿没花钱,我他妈的还赚钱了,咋算都不亏。” 翟庆明一下蹦了起来,袖头蹭蹭鼻子,拿定了主意。 大踏步的往孙凤英家的院子里走去。 张长耀跟在他身后,作为朋友,他也只能这样帮他。 “你个没心肺的傻娘们儿,生个闺女不说,还他妈的看不住。 现在成了带犊子女人,没人要了吧?” 两个人进了院子,就听见孙凤英爹正对他娘发脾气。 看见翟庆明和张长耀他们两个进来。 这才闭上嘴靠在墙上瞪着孙凤英娘俩。 “叔,我想好了,凤英和孩子我都要。 多个孩子多一双碗筷的事儿,我不在乎。 将来凤英再给我生几个孩子,这个大的也能拉帮弟弟、妹妹们。 还有就是钱的事儿,你给了我们可不能恨我。 我这个人不会管钱,你给的钱也都是放在凤英手里。 将来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好应个急用。” 翟庆明几句话把孙凤英爹说的变成了笑脸。 “死老婆子,还等啥呢?赶紧给凤英做上车面去。” 孙凤英爹扯着孙凤英娘的腿,让她去给孙凤英准备上车吃的面条、荷包蛋。 孙凤英娘被老伴儿这么一拽,才反应过来。 拉着身边的两个女人一起下了地去做饭。 孙凤英听说孩子能和自己在一起,也就不哭了。 亲着闷墩儿的小脸蛋,把他逗得“咯咯”笑。 “姑爷这是五十块钱,你放好了,回家再给凤英。” 孙凤英爹赶紧把钱拿出来查好,递给翟庆明。 翟庆明也不客气的接过来塞进自己上衣的贴兜里放好。 “哎!你把孩子的衣服和小被褥都抱到车上去。 千万不能落下,闷墩儿这孩子睡觉找被褥。 孙凤英不知道翟庆明叫什么只好哎哎的喊他。 “嗯!”翟庆明顺着孙凤英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炕上。 一床叠好的被褥,和一个小包裹应该就是闷墩儿的行李。 张长耀他们俩一人抱了一个放在马车上。 上车面也做好,除了孙凤英的一碗里有两个荷包蛋。 剩下的都在大盆里,就是过水面条和鸡蛋酱。 孙凤英爹娘,给翟庆明和张长耀也拿了两个大海碗,让他们陪着孙凤英一起吃。 只有过年才看见白面的两个人,也不管那么多。 一碗接着一碗的秃噜,半盆过水面,几分钟就都进到肚子里。 吃饱饭,也该上车走了,孙凤英抱着孩子给爹娘磕了一个头。 转回头上车的时候,已经哭成了泪人。 离开了屯子以后,孙凤英的眼泪才止住。 “娘,谁?”闷墩儿刚会冒话,指着翟庆明和张长耀问。 “闷墩儿,这个叫爹,那个是叔。” 孙凤英指着翟庆明和张长耀给闷墩儿介绍。 “爹……叔……”闷墩儿指着两个人练着发音。 “小宝贝儿,你叫啥名字啊?”见翟庆明不吭声,张长耀转过身来问闷墩儿。 “大兄弟,我儿子小名儿叫闷墩儿。 大名还没起,将来让他爹给起一个。” 孙凤英说完低下头,脸上羞得泛起红晕。 “我哪会起名字,你让长耀帮孩子起了个名字。” 翟庆明不是不想搭理孩子,他只是不好意思。 两个脸蛋子猴屁股一样的红到了脖子。 孙凤英领会了翟庆明的意思,把目光转向张长耀。 “庆明,这孩子敦实可爱,眼睛里待着坚韧,就叫翟志刚。 将来再有孩子就叫翟志明、翟志远,翟巧玲,翟巧秀……” 张长耀来了兴致,给翟庆明和孙凤英起了一大堆孩子的名字。 “哎、哎、哎!张长耀你这是要我们生多少孩子啊?” 翟庆明急得要去捂张长耀的嘴,把孙凤英逗得直乐。 闷墩儿看娘乐,他也跟着乐的直蹦哒。 过了半晌几个人才到翟庆明家的院子里。 翟庆明的娘把新房屋子里烧的滚热,开着门,屋子里的热气还扑脸。 家里半傻的爹,带着几个傻孩子在院墙边儿一字排开。 都老实的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敢动。 娘和二弟两个好人,一人站在一边儿,扶着大门桩子迎接接亲的车进院。 没有看见孩子后的惊讶,都表现得像这个孩子就应该跟来一样的自然。 孙凤英原来还担心多了一个孩子会被婆家人嫌弃。 现在看着抱过孩子,稀罕八叉的老婆婆,顿时就放下了戒备心。 张长耀原来也是担心,会需要解释一下。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根本就没这个必要。 翟庆明反而是最不担心的,因为他根本就没和爹娘说娶回来的是个啥。 新媳妇儿进了屋,张长耀也就完成了任务,牵着马车就要回家去。 “长耀哥,吃完饭再回去,我把饭菜都做好了。” 翟庆明的二弟翟庆亮,抓住马的缰绳,要张长耀留下来吃饭。 翟庆亮大饼子脸,招风耳,大眼睛,薄嘴唇,说起话来文静有礼貌。 “庆亮,我把马车送回去再来,马走一天了,没吃没喝的不行。 你嫂子还不知道我回来,我告诉他她一声。”张长耀点头答应。 “长耀哥,我准备了三桌,左邻右舍我都叫了。 一会儿你把嫂子和叔、婶子都带过来。” 翟庆亮扯着脖子向走出院子的张长耀大声喊。 “好!”张长耀抬起手摇了摇回应翟庆亮。 “接个亲,天都快黑了,你们这是遇见啥事儿了?” 张长耀进屋,杨五妮给他拍掉衣服上的土。 “哎!可别提了,翟庆明的哪个老丈人给他摆了一道。” 接下来张长耀就把事情的经过和杨五妮说了一遍。 “张长耀,你这事儿做得对,要不是人家有孩子,谁愿意嫁给一窝傻子的人家。 我听说傻子留根儿,以后生孩子可别和她们家那几个弟弟、妹妹一样。” 第 60章算计到了不受穷 杨五妮起身就要去做饭,她以为翟庆明家不管饭。 “五妮,咱去翟庆明家吃,他家置办了三桌,让叫你和大屋的了。” 张长耀拉过杨五妮,不让她去做饭。 “哎妈呀!这可咋整,人家叫咱吃饭,咱得随礼啊!” 杨五妮一听要去吃喜酒,就开始拍着大腿在屋子里踅摸。 “五妮,你找啥呢?”张长耀不理解杨五妮的意思。 “还找啥?我找一个能拿的出手的,给人家随礼呗?” 杨五妮爬到炕上,开始翻被摞,拎拎这个也不行,看看那个也不满意。 “五妮,你别找了,就是把咱们家倒过来,也没有一件新的东西。 咱给翟庆明家随五块钱不就行了吗?”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翻腾跟着着急的给他出主意。 “五块钱那得买多少东西啊?咱们结婚也没见翟庆明给你钱。 随礼就是礼尚往来,咱又没见到他的礼,干啥要给他五块钱?” 杨五妮执拗的还在被子里翻腾,气的张长耀不说话的看着她。 “张长耀,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一个暖壶。 只要咱不空手,就不算是不懂礼节。” 杨五妮实在是找不到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只好想着去小卖部买一件,这样就不用花五块钱了。 “嗯!去吧!我等你回来咱一起去。”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的小算计,抿着嘴乐。 会过日子的女人就应该这样,老人们常说,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杨五妮穿戴好,紧着走,去屯子里王五尿子家开的小卖部。 王五尿子大个头,圆脸,看谁都顺眼,总觉得别人不如自己。 王五尿子媳妇儿周凤梅,小时候头顶上长过疮后来就成了豹花秃。 一条腿还不太好使,角瓜种的大胖脸常年挂着笑。 两个口子正在外屋地下做饭,看见杨五妮进院,就知道是来买东西的。 “长耀媳妇儿,买点啥啊?”周凤梅放下手里的水瓢。 带着杨五妮进了开小卖部的西仓房。 “五婶儿,我想买点东西随礼。”杨五妮进了小卖部就没了主意。 “给翟庆明家是吧?”周凤梅一下子就猜中。 “嗯!”杨五妮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长耀媳妇儿,你们家的邻居们都来买过东西,要不我咋能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看你想买啥,暖壶两块五一个,枕巾一块五一对。 茶盘子一块钱,小镜子一块五一对,茶缸子五毛钱,褥单子三块钱……” 周凤梅一样一样的指点着给杨五妮介绍。 “五婶儿,他们都买的啥啊?”杨五妮拿不准要拿啥,就又问了一句。 “他们都买的枕巾,钱不多不少,看着还喜庆。” 周凤梅抱过来一沓子枕巾,放在柜台上给杨五妮看。 “那我也拿枕巾,和别人一样没说道。” 杨五妮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一张两块钱递给周凤梅。 “长耀媳妇儿,要我说你别和他们买一样的。 你家张长耀和翟庆明的关系好,你咋也得买稍好一点的东西。 要是拿和他们一样的东西,那不就和他们关系一样了吗?” 周凤梅接过钱没着急给杨五妮找钱,而是劝说她买好一点的东西。 “五婶儿,我本打算买一个暖壶的。 我记得原来是两块钱,你现在怎么还涨价了呢?” 杨五妮面露难色,手里抓着一对粉色的枕巾,等着周凤梅给自己找零儿。 “长耀媳妇儿,这个暖壶竹条有一个地方劈开了。 你要是真想买,我就两块钱卖给你。 五婶儿看你这孩子顺眼,要是别人来,我说啥也不能卖给他。” 周凤梅把身后柜台上,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满是灰尘的竹编暖壶拿下来,拍打干净,放在身前的柜台上给杨五妮看。 竹编暖壶把手下边儿确实有一块儿破开的竹坯子。 手指肚大小的窟窿眼儿,看着也不太显眼。 “五婶儿,人家结婚我给送这个坏的,可不太好。 要不你再给我便宜点儿,剩下的钱我再给他家孩子买点吃的。” 杨五妮用手指头抠了抠暖壶破洞的四周。 检查一下四周竹坯子,看还有没有坏的地方。 “长耀媳妇儿,你这话说的,就让你五婶儿我为难了。 再便宜五婶儿就亏了,哪有做赔本买卖的。” 周凤梅这个破暖壶开业的时候就有,进价确实不低。 她把暖壶拿回来,端详着,琢磨卖还是不卖。 “五婶儿,你要是不想卖就算了,我摸着这个竹子也都快遭烂了。 这也就是要送人,如果我自己家使唤,我都不买。” 杨五妮伸出手等着周凤梅给她找钱。 “长耀媳妇儿,五婶儿再给你让一毛钱,一块九毛钱中不?” 周凤梅的心思被杨五妮给说中,她真的害怕这个竹坯子遭烂。 竹坯子如果遭烂了,这个暖壶就一分钱不值,顶多剩一个暖壶瓤子。 “五婶儿,你也别少要一块毛钱,我也别想少给两毛钱。 你给我拿两毛钱的糖块儿,我就买了。” 杨五妮放下手里的枕巾,等着周凤梅做决定。 就这样的几个来回的拉锯战,让杨五妮多捞到了二十个糖块儿。 他抱着暖壶回到家,塞进张长耀的怀里。 又扒开一个糖纸,喂给他一个糖块儿。 把剩下的糖块儿数了两遍,脸上那个得意。 张长耀刚才叫了张开举和赵秀兰,他们现在刚好出来。 几个人一起去翟庆明家,赵秀兰手里拿着的一对小镜子。 是她和张开举结婚的时候买的,现在要送给翟庆明家。 翟庆明爹娘的屋里来了不少人,枕巾和小镜子成了堆。 只有张长耀抱着的暖壶最打眼,这也让翟庆明感觉到了张长耀对他的好。 杨五妮稀罕完小闷墩儿,一股脑儿的,把上衣兜里的糖块儿抓出来放在闷墩儿和刘凤英面前。 刘凤英没想到自己的孩子还会有人惦记。 抬着脸看着杨五妮,一时间竟然感动出了眼泪。 “哎呦呦!杨五妮,你这个大肚婆还挺会来事儿的。 你这肚子里的小野种啥时候生出来啊? 你这家伙的,还给孩子买糖块儿吃?这是眼气谁呢? 都是邻居住着,你就这样干,以后看谁和你处事儿?” 第61 章 爱鼓捣事儿的女人 刚才还美滋滋磕着毛嗑儿的郑美芝。 看见杨五妮掏出糖块儿给闷墩儿吃,立马就变了脸色。 拉着翟庆明家东院的杨立媳妇儿刘满桌过来垮屁杨五妮。 刘满桌中等个,精瘦,圆脸,大眼睛,小噘嘴。 和郑美芝站在一起,就是一个角瓜和一个倭瓜。 “长耀媳妇儿,郑美芝说的也没有毛病。 知道的是你稀罕翟庆明媳妇儿带来的孩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儿和我们这些邻居们显摆你家有钱呢?” 刘满桌吐掉嘴里的毛嗑儿皮,给郑美芝打帮腔儿。 杨五妮刚要张嘴和这两个娘们儿理论。 就被过来的张长耀一把捂住了嘴,拉到了一边。 “五妮,今天是庆明结婚,咱们是来随礼不是砸场子的。 郑美芝和刘满桌不懂事儿,咱不能和她们学。 你就当刚才有两个疯狗在叫唤,咱不搭理她们,她们也就不叫唤了。” 张长耀本意是要压服住杨五妮,说的话却被刘满桌给听见了。 “张长耀,你说谁是疯狗呢?你小子会说人话吗?” 刘满桌追着张长耀,就要和他说一个里表出来。 “杨立媳妇儿,你别没事找事儿,我就是打个比方又没有针对谁。 马上要吃饭了,你别自己找不言明。 我说谁你心里清楚,真要是较起真来,谁都不光彩。 今天在庆明家,我给你赔不是,你要是再得寸进尺。 那可就别怪我也学你们这帮老娘们儿骂大街。” 张长耀被刘满桌撵的没有地方去,靠在墙角儿给自己辩解。 杨五妮一直跟在身后,也不敢插嘴,她怕自己加入没办法收场。 “张长耀,你小子以后说话给我注意点儿。 你要是再敢指桑骂槐的,我就把你挠成血葫芦。” 刘满桌见张长耀认怂,也就见好就收的要去外屋地下帮忙。 “满桌子,你就这样的让他骂,你可真怂。 要是我,我就呼他一大嘴巴子,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满嘴喷粪。” 跟在刘满桌身后的郑美芝见仗没干起来。 就不甘心的,跟在刘满桌身后挑唆。 “郑美芝,我真呼张长耀的大嘴巴子你不心疼啊?” 刘满桌放下手里的菜,贴在郑美芝的耳朵边,故意大声的说。 站在两个人身旁,用勺子盛炖菜的杨五妮被这话给气的手抖。 “张长耀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就是对他一万个好,他都不知道。 捡来的破女人却当个宝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郑美芝,我发现现在的老爷们儿都他妈的是贱货。 人家越是带着别人的孩子,他越是稀罕人家。 反倒是咱这样,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他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刘满桌瞟了一眼,自己的男人杨立。 杨立是村子里的小队会计,也算是个文化人。 人也长得周正,中等个儿,圆脑瓜儿小平头。 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就是皮肤黑褐色。 他不想搭理自己的女人刘满桌,那是惹不起她。 这个刘满桌是没事儿都能鼓捣出事儿的人。 有了事儿更是过了她的嘴,就变成了天大的事儿。 杨立不怎么和刘满桌子说大队部里的事儿,怕她无事生非。 杨立不说,刘满桌就靠猜,说的还有枝有蔓的。 只要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事儿,她就说是杨立回来和她说的。 搞得大队部里的人都以为杨立嘴不严,啥话都和媳妇儿说。 “满桌子,你可知足吧!我看你们家杨立挺稀罕你的。 最起码啥事儿都和你说,不像我们家马棚生。 光知道炕上那点事儿,一脚都踹不出来一个响儿。” 郑美芝看谁都比马棚生好,只要是别人家的男人他都夸。 “棚生媳妇儿,两口子炕上的事儿你咋能得谁和谁说呢? 还踹不出来一个响儿,亏你说得出来。 要是一边儿干那个事儿一边儿放屁,你不嫌乎臭啊?” 赵秀兰听不得郑美芝说马棚生不好,过来说郑美芝。 “秀兰姨,美芝我们就是说个离奇,不是说棚生不好。” 刘满桌见赵秀兰冷着脸,又看见郑美芝闭着嘴不敢顶嘴,就替她解释。 “美芝,平时几个女人在一起说说也就行了。 人且百众的要知道给自己男人留面子。 自己男人的脸你都不拿当回事儿,到了别人那儿就是鞋垫子。 被窝里好不好的,你不说谁能知道? 过一天就得有一天当媳妇儿的样儿。 我还寻思给你们两口子买几斤毛线织毛衣、毛裤呢? 看样子你不需要,那我就给棚生自己织了?” 赵秀兰见郑美芝憋着嘴不抬眼,就想着给她一个教训。 “秀兰娘,我这破嘴就是没有把门儿的。 以后我再也不说棚生不好了,我现在给您赔不是。 你不给我织毛衣、毛裤,我多冷啊? 真把我冻坏了,谁陪你儿子棚生过日子啊?” 郑美芝听说有新毛衣毛裤,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 凑过去抱住赵秀兰的胳膊,开始撒娇。 “行啦!明天早上我去镇子上买毛线带着你,稀罕啥样的自己挑。” 赵秀兰见好就收,佯装原谅郑美芝的拍了拍他的头顶。 杨五妮撇了撇嘴,去新媳妇刘凤英的屋子。 刘凤英正在陪着闷墩儿玩儿,看见杨五妮进来。 就把东西挪了挪给她腾出来一块儿坐着的地方。 “庆明媳妇儿,你怀孩子的时候有啥感觉没有?” 杨五妮看四下无人,低头小声的问刘凤英。 “长耀媳妇儿,我叫刘凤英,你就叫我凤英。 你这不是快生了吗?咋了?不得劲儿了?” 刘凤英看看杨五妮的大肚子,不太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 “凤英,我叫杨五妮,你就叫我五妮就行。 我实话告诉你,我这肚子大是毛病,不是怀孩子。 我最近这几个月都没来例假,还一直犯恶心。 我这心里害怕,又不知道去问别人。 你生过孩子,有经验,我看你还挺好的不能和别人说,就寻思问问你。” 杨五妮又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人进来,才把心里想的话问出来。 第 62章 硬的要爆炸的肚子 刘凤英放下怀里的闷墩儿,凑过来去摸杨五妮的肚子。 “五妮,你说的反应应该是怀了孩子。 不过,你这肚子这么大,以后孩子越来越大,能放得下吗? 我听说过有大肚子病,没看过,原来这么大? 你咋不去卫生院看看去,这样挺着也不是办法啊?” 刘凤英隔着衣服按了按杨五妮的肚皮,被肚皮的硬度给震惊到。 “凤英,我娘家跳大神的说不是大肚子病。 她说我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得罪了仙家。 这是老仙家给我的惩罚,让我肚子爆炸而死。 我现在害怕自己怀了孩子,肚子真爆炸,孩子不就蹦死了吗?” 杨五妮说着眼泪汪汪的,抬起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五妮,那你就别等肚子爆炸,先把孩子生出来。 孩子只要落地,肚子啥样儿也伤不到他。” 刘凤英听杨五妮这样一说,也没了主意,只好劝她先把孩子生出来。 “嗯!只要孩子生出来肚子还没爆炸,那就没事儿了。” 杨五妮连连点头,她对刘凤英的话深信不疑,两个人一起逗闷墩儿玩儿。 就这样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让杨五妮对刘凤英产生了好感。 “五妮,你咋不去吃饭呢?” 张长耀不喝酒吃得快,过来找杨五妮去吃饭。 “张长耀,我不能闻油烟子味儿,不吃了。 咱们把闷墩儿抱咱家住一宿,翟庆明和凤英今天新婚,孩子在不方便。” 杨五妮嬉笑着抱起闷墩儿,闷墩儿和她也不生分。 小脑袋搭在杨五妮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磕的。 “长耀,你抱着闷墩儿,你媳妇儿刚怀孩子,身子沉不方便。” 刘凤英刻意的说了这句话,为的是让张长耀注意一下杨五妮。 “哦!好。” 张长耀怔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的过去抱闷墩儿。 有杨五妮在身后跟着闷墩儿也不害怕张长耀。 两个小胳膊抱着他的脖子,一只手伸着要摸杨五妮。 两个人把闷墩儿抱回去,张长耀倒在炕上半筐苞米瓤子给他玩儿。 一个一个的摞起来,摞到了比闷墩儿的身子还高,直到倒下来。 倒下来以后,把闷墩儿的小鸡鸡都埋了起来。 “哎呦呦!小鸡鸡都丢了,我看看跑哪儿去了。” 张长耀就从苞米瓤子里扒拉扒拉找。 把闷墩儿逗的“咯咯咯”,捂着小鸡鸡乐。 闷墩儿玩儿累了,就躺在张长耀的腿上睡熟。 “五妮,庆明媳妇儿说你怀了孩子,是真的吗?” 张长耀把闷墩儿放进自己的被窝里,然后抓着杨五妮的手问她。 “张长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凤英说是。 我原来的肚子里是毛病,不是孩子。 我爹不让我说出来,怕没人敢要我。 我怕肚子爆炸,炸到孩子,凤英说不等爆炸就生出来应该没事儿。 到时候生完孩子,你就抱着他离我远点,别炸到你们就行。 跳大神的说我活不过七天,也不知道咋回事,到现在还没死。 可能是不乱吃东西就没事儿了,要不就是还没到日子?” 杨五妮给张长耀解释,怕他听不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杨五妮说的淡定,张长耀听的却揪心。 几个月耳鬓厮磨的相处下来感情,哪是一句半句能说得清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咋安慰杨五妮,只有把她揽在怀里。 用自己滚热的胸膛来安抚她那颗已经凉透了的心。 “五妮,你不要只听跳大神的白呼,过几天我带你去卫生院看看。 没准儿就是一个小毛病,吃几块钱药就好了。” 张长耀摸着杨五妮的肚子,硬硬的肚皮,让他的心禁不住一沉。 他心里的想法儿和刘凤英的一样,杨五妮已经到了极限的肚皮。 怎么还能放得下,越长越大的孩子。 “张长耀,你可别给我吃宽心丸了。 我自己的肚子咋回事儿我自己知道。 不去卫生院,我怕他们把我肚子切开缝不上。 到那个时候我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侧着身子躺好,也不盖被子。 和张长耀生气,气他要带她去卫生院。 也是和自己生气,气自己一不小心就怀了孩子。 让本就没有地方的肚子,里面挤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 张长耀坐了一会儿,给杨五妮盖上被子自己也躺下。 脸朝着房顶,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说才能让杨五妮跟着自己去卫生院。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先去卫生院问问。 别等拖到,孩子大到肚子装不下的时候,搞不好杨五妮的命真就难保。 天还没亮,张长耀就穿戴好去了镇子上的卫生院。 卫生院还没上班,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 他倚在贴近大门口的墙角儿处,眯着眼睛待着。 他怕自己睡过去,耽误了去问大夫的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自行车的“吱扭吱扭”声,把他惊醒。 他站起身来看着推着车子走进来的人。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瞟了张长耀一眼,没有搭理他走了过去。 又陆陆续续的有几十号人从张长耀的眼皮子底下过去。 都没有张长耀要找的那个外科王大夫。 就在张长耀以为王大夫不会来的时候。 从卫生院大门里向外走的一个人,站在张长耀的身边看着他。 张长耀感觉到身后有人,就倒退了两步回过头来看。 “王大夫,我一直在门口看,没看见你进来啊?”张长耀咧着嘴傻笑。 “我值班,一直在屋子里,你看不见我进来很正常。 小伙子,你找我有事儿吗?不会是你的腿坏了吧?” 王大夫记得张长耀,还以为张长耀是来看腿的。 “王大夫,不是我的腿,是我媳妇儿的肚子。” 张长耀把杨五妮从小到大,吃的那些东西。 到跳大神的告诉杨五妮爹,杨五妮得罪了仙家肚子会爆炸。 到杨五妮肚子越来越大,现在怀了孩子的事儿和王大夫详细的说了一遍。 他想知道王大夫会不会和别人一样。 认为是杨五妮得罪了仙家引起的肚子大,会不会真的爆炸。 “小伙子,我是外科大夫,对你说的这些不敢妄下定论。 我带你去咱们内科,去找邱大夫,她这方面比我有经验。” 第 63章干净的身子 王大夫带着张长耀进了医院最里间的内科大夫办公室。 姓邱的内科大夫,是个中年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眉目清秀。 白皙的脸上挂着愁容,看见王大夫带着张长耀进来,这才把脸舒展开。 “小邱,你给这个小兄弟的媳妇儿看看咋回事儿。” 王大夫拍拍张长耀的肩膀,示意他坐在邱大夫的对面。 “小兄弟,我要回家给老伴儿做饭。 你和邱大夫说说你媳妇儿的情况。” 王大夫交代完转身离开,张长耀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给邱大夫听。 “大肚子病,已经腹水了,不知道肝脏、脾脏有没有受损。 你媳妇儿这种情况必须要马上来医院,再耽搁下去,命真的保不住了。” 邱大夫眉头紧皱,眼角的皱纹越聚越多。 “邱大夫,我说不通我媳妇儿,她死活不肯来,怕给她开肠破肚。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比如先吃药缓解一下。”张长耀恳求的语气求着邱大夫。 “现在看病怕的就是这个,没有文化,说不通,不配合。 我先给你抓驱虫和利尿的药,你回去看着她吃。 先别管孩子能不能保住,先保住大人的命再说。 驱虫药必须要按照我给你写的剂量服用,不能超量。 只要是前期有了效果,你再策略的劝她来卫生院,她就不会抗拒。 还有就是,你媳妇儿这个病治疗是免费的。 你和她说,只要她来卫生院,不会给她开刀,也不要你们家一分钱。 国家有政策,对血吸虫病引起的大肚子,完全免费治疗还给补贴。” 邱大夫把自己刚才看的政策文件递给张长耀看。 好让他相信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他。 “邱大夫,治病真的不要钱啊?”张长耀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站起身来问了一遍。 “不要钱,还给钱,你回去告诉你媳妇儿。 已经腹水了,要及时治疗,再不治疗孩子和大人都得死。” 邱大夫用最直接的话叮嘱张长耀,怕他听不明白。 “哦!?” 张长耀还是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儿。 连道谢的话都没说,拿着邱大夫给他开的处方签去药房抓药。 药房把药给了张长耀,没有找他要钱。 这时候他才真正的确信邱大夫说的话。 拎着半兜子药又回到了邱大夫的办公室。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呢?这是国家对咱治不起病的老百姓的照顾。 又不是我个人的行为,你这一躬我可受不起。” 邱大夫慌忙起身把张长耀的身子扶直。 “邱大夫,国家可怜我们穷人,你也是好人。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还能不花钱治病。” 张长耀站在那儿鼻子一酸,说话哽咽着,就要掉眼泪。 “小伙子,当务之急不是感激谁,你要想办法把你媳妇儿带来。 只要她能来,她的那个病就有可能治好。 再拖下去,肝和脾出现问题,到时候一尸两命,谁都救不了她。” 邱大夫又说了一遍,她知道这会儿张长耀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嗯!我现在就回去劝她,劝不来就把她绑来。” 张长耀又鞠了一躬这才离开邱大夫的办公室。 他抱着药走的飞快,一路上哼着小曲儿。 “杨五妮……五妮……我把你的救命药拿回来了。” 还没到中午他就到了家,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 “张长耀,你小点声叫唤,把小马驹吓坏了,我踢你屁股。” 院子里杨五妮和张开举,赵秀兰三个人正围在一起看枣红马新下的小马驹。 “下个啥?是儿马还是克马?” 张长耀凑过去蹲在身子,用手去摸小马驹的肚皮。 “克马!哈哈!这回咱家要发财了。” 张长耀在小马驹肚皮底下啥也没摸到,立即咧开嘴笑。 “人家男人都喜欢使唤儿马,咱家长耀喜欢克马。”一旁看着的赵秀兰对张开举说。 “你们女人不懂,儿马子龙性,不是谁都能使唤得了的。 克马温顺还能下驹,适合我老儿子的性子。” 张开举看着自己儿子,现在甚是喜爱。 “张长耀,你说我的救命药是啥意思?” 张长耀进院子喊的那句话,杨五妮听了进去。 等到几个人都不说话,才开口问张长耀。 “五妮,你看看,这一大包子药,一分钱没花。 你看看这个驱虫的,这个是利尿的,这个是保肝的……” 张长耀把怀里的药包打开,一样一样的指给杨五妮看。 “张长耀,你说这些和我有啥关系? 我又不是小孩儿,吃打虫药干啥?” 杨五妮皱着眉头,没有看张长耀怀里的药。 “杨五妮,你肚子里现在都是虫子。 你要是再不吃打虫药,虫子就把你的肠子咬出窟窿钻出来。 到时候在你的肚子里乱爬,咬你的心、咬你的肝。 最后把你肚子里的东西都吃干净以后你就死了。” 张长耀吓唬杨五妮,为了以后劝她上卫生院做铺垫。 “长耀,五妮咋了?”赵秀兰和张开举被张长耀说的一头雾水。 “爹,秀兰姨,五妮嫁我的时候,肚子里根本就不是孩子。 她是得了大肚子病,我今天去卫生院,邱大夫说的。 国家现在治这个病不要钱还给补贴。 你们俩帮我劝劝这个犟种,再不去住院就真的不赶趟了?” 张长耀站起身来,拎着药给张开举和赵秀兰看。 “张长耀,你别糊弄我,还治病不花钱? 人家和咱非亲非故的,干啥白给我治病? 你指定是找别人借了钱买药,然后忽悠我,让我去卫生院开刀。 我告诉你,除非你把我打昏过去,要不然我死都不会去。” 杨五妮喂完枣红马面糊糊,起身进了屋。 “哐当”的关门声,吓得小马驹一激灵。 “长耀,咋回事儿啊?你和你爹我们俩详细说说。” 赵秀兰看张长耀着急,就拉着他进了大屋。 张长耀就把自己去岗岗屯,听到的关于杨五妮的一切,和张开举和赵秀兰说了一遍。 “老儿子,照你就这样说五妮嫁给你的时候还是干净身子。 既然这孩子干干净净的进了咱们家的门,咱们就不能不管她。 你先哄着她把药吃了,只要这个药有效果,她就能跟你去卫生院。 明天我去和你老姑说说,让她劝劝五妮。 早知道这孩子命这么苦,咱们就是少吃一口,也得让她吃饱了啊!” 第 64章 鬼的溜的的坏心眼儿 张开举挠挠头,有些后悔自己以前对杨五妮太过于苛刻。 “开举,五妮这孩子熬到现在可真不容易。 咱们俩以后可别考验孩子了,让两个孩子好生的过日子比啥都强。” 赵秀兰也动了恻隐之心,拍着张开举,怪他非要考验张长耀和杨五妮。 这个事儿挑明了以后,张开举和赵秀兰对杨五妮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赵秀兰把给郑美芝织的毛衣塞进张长耀的怀里,让她给杨五妮。 “秀兰姨,这可使不得,郑美芝要是知道了非得找你干仗不可。” 张长耀推开赵秀兰递过来的毛衣转身回去。 “张长耀,你和我说实话,你的这些药花了多少钱?” 杨五妮坐在被摞上,手里拿着包钱的花布。 看着里面只剩几张一毛钱,咬着下嘴唇等着和张长耀算账。 “五妮,我买药真没花钱,你看看,这是咱家的钱。” 张长耀从裤子挎兜里掏出来他偷杨五妮的钱,放在她手里的花布上。 “张长耀,这个真是我的钱,我认识它们。” 杨五妮看见自己的钱回来,一下子从被摞上出溜儿到炕上。 一张一张的翻看自己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五妮,我不会骗你的,这些药你必须要吃。 你吃了这些药,病才能好,你病好了。 咱们的孩子,在你肚子里才能有地方待。 你看看你上半截肚子里硬的石头一样。 我儿子就是铁打的,也干不过它们啊? 咱把这些石头一样的东西给它拉出来。 我儿子才能在你的肚子里伸胳膊、伸腿,长大个儿,是吧?” 张长耀按照邱大夫交代的,把每一样药都抠出来。 一样一样的放在杨五妮手里,哄着她把药吃进嘴里。 “张长耀,这个药片太苦了,不会把孩子给苦到吧?” 杨五妮生平第一次吃药,苦的嘴咧到耳朵丫子。 她摸着肚子,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五妮,药吃进胃里,我儿子在你的子宫里。 他们俩碰不到一块儿,我儿子尝不到药的滋味儿。” 看着杨五妮把每一样药都吃完,张长耀摸着她的肚子,安慰她。 “张长耀,你真能把我救活了,我这辈子都对你好。 给你生一大帮孩子,给你做好吃的。” 杨五妮看着一盒一盒的药,眼睛里有了一丝希望。 “杨五妮,你这句话我可给你记着。 等你好了以后,你要是打赖,我就罚你给我洗脚。” 张长耀说着,伸出自己走了一天臭的熏人的脚丫子给杨五妮闻。 也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杨五妮心理抗拒。 吃了药以后得的下半夜,杨五妮就开始拉肚子。 肚子疼得在炕上直打滚,黄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掉在枕头上。 “五妮……五妮……你别睡着,你再挺一挺。 要不我现在就背着你去卫生院,你说句话啊?” 张长耀抱着杨五妮没了主意,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长耀,我……我还要去茅楼。”杨五妮挣扎着爬起来。 扶着墙,踉踉跄跄的向大门外的茅楼走去。 就这样折腾到天亮,杨五妮才算是消停的睡了一个觉。 张长耀给她熬了一碗面糊糊,煮了一个鸡蛋。 鸡蛋是他刚从马棚生娘那里买来的。 她们家的母鸡开张早,老两口过日子也仔细没舍得吃。 “长耀,这是我让你爹给五妮做的疙瘩汤。 一会儿她睡醒了,你给她热热再吃。 我听见她昨晚折腾一宿没睡,这个药劲儿太大了。 再这样下去,她的身子骨能受得了吗?” 赵秀兰端着一个大海碗,过来给杨五妮送疙瘩汤。 她没敢进屋去,只是隔着窗户上的一个小孔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杨五妮。 “秀兰姨,你得空帮我劝劝五妮,在家里这样折腾我真的害怕。 要是她能去卫生院,有邱大夫在咋也比自己在家弄安全。” 张长耀也是眼皮子困得直打架,硬挺着不敢闭眼睛。 “长耀,不是秀兰姨不帮你这个忙。 五妮的脾气你知道,她说的话也不听。 依我看,你这个药有了效果,她自然就会跟着你去卫生院。 你先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赵秀兰把疙瘩汤放在仓房的马窗台上,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张长耀,你从哪儿弄来的鸡蛋?你是不是又乱花我的钱了?” 睁开眼睛看见鸡蛋的杨五妮,“呼”的坐起身来。 从被摞底下掏出来包钱的小花布包。 看着里面少了一块钱,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杨五妮,你个傻女人,自己补身子都舍不得花钱。 你这样拉,再不补补身子,我儿子在你肚子里不得饿迷糊了啊? 你以为这个鸡蛋是给你吃的啊?那是我给我儿子吃的。 只不过是借你的嘴吃进去,其实营养都被我儿子吸收了。 你只是一个过路财神,香香嘴,臭臭屁股而已。” 张长耀把鸡蛋掰成两半儿,一个顶上放了一点儿大酱,塞进了杨五妮的嘴里。 “张长耀,你说的话是真的吗?怪不得我现在饿的厉害。 赶紧的把饭碗端给我,我要给肚子里的孩子送吃的去。” 杨五妮土迷人心实,真把张长耀哄他吃饭的话当了真,一口气喝干净一大碗面糊糊。 看见张长耀从外头端进来的疙瘩汤,嘴馋却不敢喝。 “秀兰姨给送来的,你为啥不吃啊?” 张长耀端着温乎的疙瘩汤,送到杨五妮的嘴边。 “张长耀,我觉得最近你爹和赵秀兰不太对劲儿,他们俩对咱和以前不一样。 我大嫂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怕这里头有猫腻儿。 咱们俩个傻子一样,别到时候吃了人家的嘴短就麻烦了。” 杨五妮按住张长耀的手,让他把大海碗放在炕上。 “五妮,你想多了吧?我咋觉得秀兰姨和我爹是看你可怜才对咱好的。 你别疑神疑鬼的,把人家的好心当了驴肝肺。 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些鬼的溜的的坏心眼儿。 你这样说人家,让老人听见了多伤心啊?” 张长耀指着杨五妮的脑瓜门儿,怨她多想。 “长耀,你爹和我想去镇子上买种子。 你挎兜里有没有钱,先给我们拿点儿?” 第 65章不吃干抹净不罢休 张长耀刚说完杨五妮,就听见赵秀兰站在门外借钱。 “张长耀,我就说这两个家伙没有好心眼儿你偏不信。 现在咋整?要不你把这碗疙瘩汤给她送回去。 我一口没吃,咱也不欠他们的人情。” 杨五妮小心的从窗户的缝隙里看赵秀兰。 “五妮,爹买的种子也有咱的一份儿,你多少给拿点儿钱。 他们知道咱有钱,你一分不给他们拿。 人家不给你带,吃亏的还是咱自己” 张长耀扯着杨五妮的后衣襟,贴在她的耳边和她商量。 “张长耀,你就这样惯着他们,早晚有一天咱俩被他们吃干抹净。” 杨五妮无奈的从自己放在炕上的小花布包里拿出来十块钱递给张长耀。 一脚踹在张长耀的屁股上,力道还不小。 张长耀一个没站稳,身子扑到墙上。 两只手撑住身子,不敢怒也不敢言。 “长耀,你爹借毛驴车回来了,在大门外等着呢? 你要是不借就给个痛快话,我们俩好去别人家借去。” 赵秀兰看屋子里没有动静,就再次催促。 “秀兰姨,这是十块钱,你先拿着。 你和我爹早去早回,路上慢点走。” 张长耀推开门出来,把钱递给赵秀兰。 “长耀,我就和你爹说,你和五妮就是比我家棚生和郑美芝强百套。 那两个勾嘎不舍的要账鬼,我一分钱都花不到他们俩的。 等将来秀兰姨有钱了,给你们买好吃的。” 赵秀兰接张长耀手里钱的时候,抓着他的手,一顿摩挲。 那个紧密劲儿,看起来比亲娘都亲。 张长耀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和赵秀兰说话。 厌恶感从心里冒出来,卡在嗓子眼儿噎的他难受。 赵秀兰坐上张开举借来的毛驴车,两个人嬉笑着去了镇子。 张长耀没有进屋,靠在大门桩子上生气。 他知道杨五妮说的没错,这个赵秀兰和爹就是想把自己手里的钱咔哧干净才肯罢休。 “长耀,你媳妇儿在家吗?”张长耀愣神儿的功夫。 刚从镇子上回来的关淑云走过来问他。 “老姐,我家那头毛驴子正在屋子里尥蹶子。 你进去的时候躲着点走,别踢到你。 我刚才就被踹了一脚,现在屁股还疼呢。” 张长耀瞄了一眼小屋的窗户,笑着和关淑云说。 “张长耀,我刚才遇见我五舅了,他们说五妮折腾一宿。 她都有毛病了,你们咋还惹呼她生气呢?” 关淑云抬起腿照着张长耀的屁股后面上去就是一下子。 没使太大的劲儿,却也让他疼的“哎呦!”了一声。 关淑云进了屋,看见杨五妮用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五妮,你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来了?” 关淑云把被子掀开一个小缝儿,把自己给杨五妮买的头绳塞进去给她看。 “老姐,你说我爹和那个赵秀兰多欺负人。 只要你手里有点钱,那就像蚊子见血一样的盯住你。 不把你挎兜里的钱掏干爪儿誓不罢休。” 杨五妮听出来是关淑云的动静,就起身,噘着嘴和她说自己的委屈。 “五妮,你自己身子骨不好,就别和我五舅生气了。 那个女人是啥样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啥男人到她跟前儿都得被她指使坏了。 以后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儿,别和别人说自己家有多少钱。 现在的人都气皮眼胀的,见不得别人家好。 你别说我五舅,连我娘也一样,看不得我过的好。” 关淑云刚才还劝杨五妮,说到自己头上也是一肚子气。 “老姐,我听张长耀说你相看了好几个对象。 一个看顺眼的都没有吗?再不济长得也比胡小能强吧?” 杨五妮看出关淑云对张淑华带着怨气。 “五妮,人家媒人都说量车使牛,量女配夫。 我这样的只能是找那些和我年纪想当,没人给的穷光棍子。 好不容易有一个家里条件行的,还是个瘸子。 我不想一嫁过去就受大穷,也不想天天跟在一个瘸子生活。 我娘说我心强命不随,让我见好就收。 告诉我再挑几个不成,就把我送尼姑庵去。” 关淑云嘴里说着,手指头在炕席上抠的“咔咔”响。 “老姐,你要是认为谁都没有胡小好,那你就和我老姑说呗! 只要胡小他娘和我老姑之间的过节说开,我估计你们这事儿能成。” 杨五妮说话不会藏着掖着,就把胡小他娘被关淑云她爹欺负的事儿说给她听。 又告诉她张淑华为啥会恨胡小她娘。 “五妮,我娘太不讲理了,这事儿咋能怪人家胡小他娘呢? 我现在就回家去找她理论,问问她。 老一辈子的事儿为啥要牵扯到我和胡小。 我那个爹是糊涂蛋,我娘也和他一样,他们俩没一个好人。” 关淑云气的用拳头直砸炕,咬牙切齿的要去找张淑华算账。 “老姐,依我看你还是先去找胡小,把这事儿说给他。 他如果不介意你爹当初欺负过他娘,你再回来找我老姑理论。 万一胡小不同意和你在一起,你和我老姑闹掰了就不值当了。” 杨五妮站在局外人的视角,把话说的头头是道。 “五妮,我……我直接去找胡小?这……这样不好吧?” 刚才还跳着脚的关淑云,此刻蔫吧下来。 把炕席花子抠出来一个洞,还继续抠里面的黄土。 “老姐,你看看张长耀在没在院子里。 他要是不在院子里我和你去找胡小。” 杨五妮睡了一觉,又吃东西,身子好了很多。 又是个喜欢掺和别人家事儿的秉性。 就主动的要求去帮关淑云找胡小,给他们俩牵线。 “长耀,没在家。” 关淑云为了自己的事儿已经忘了杨五妮还有毛病的事儿。 推开门踅摸了一圈儿,没有看见张长耀,就回过头来告诉杨五妮。 杨五妮穿好衣服,梳了梳头发,跟在关淑云身后就去找胡小。 胡小家在北屯子边儿,杨五妮以前来过一回,也就轻车熟路的到了他家门口。 关淑云没有跟杨五妮一起来,她在屯子外的小树林里等。 “姑娘,买筐啊?” 院子里胡小他娘蹲在门口撸掉柳树条子上的叶子。 “婶子,你儿子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儿。” 第66 章 小树林里成好事儿 杨五妮没有看见胡小,只好先和他娘打招呼。 “老儿子,有人找你。” 胡小他娘扔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进屋去叫胡小。 过了一会儿,胡小跟在他娘身后出来。 看样子是在编筐,身上的围裙都没摘下来。 人还是那样的邋遢,头发也都乱蓬蓬的刺猬猬一样。 “你……找我有事儿啊?” 胡小仔细的端详杨五妮,最后还是不认识的问了一句。 “胡小,我是关淑云的兄弟媳妇儿。 我老姐让我来找你,她在屯子外的小树林里等你。” 杨五妮压低了声音,她不想让胡小他娘听见。 “娘,关淑云来找我,我去看看她一会儿就回来。” 胡小转回头就把杨五妮的话告诉了他娘,声音很大。 “老儿子,你告诉关淑云,娘现在不恨他爹了。 只要她能嫁给你,和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娘现在老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的。 将来剩你自己没有人陪着,娘闭不上眼睛。” 胡小他娘听见关淑云这几个字,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的抓住胡小的手,近乎哀求的语气和胡小说话。 “娘,我去看看人家来找我干啥,你别着急。 现在不是咱们家恨不恨她爹的事儿。” 胡小安扶住他娘,进屋去换了一身泛白的蓝迪卡衣服,跟在杨五妮身后。 两个人到了小树林边儿,杨五妮指了指里面,让胡小自己进去。 自己找了一个树叶子多的地方靠着树闭着眼睛迷糊。 两个人唠到快晌午,才牵着手从里面走出来。 睡了一觉的杨五妮,睁开眼睛打量着两个人。 从红扑扑的脸蛋和凌乱衣服上的树叶子,就能看出来。 干柴烈火的这两个人,在小树林里入了洞房。 “老姐,我还没吃药呢,咱俩赶紧回去吧!” 杨五妮见两个人难舍难分的,只好找了一个理由催促。 杨五妮走在前面,关淑云和胡小在她身后牵着手不分开。 走了很远,关淑云才推着胡小不让他再送自己。 “老姐,你胆子可真大,我老姑要是知道你和胡小那个,腿不得给你打折喽!” 杨五妮帮关淑云摘掉身上和头发上的树叶子和干草。 毫不避讳的和她打趣儿,刻意的吓唬她。 “五妮,我才不害怕我娘呢,我就是要把自己的肚子搞大。 只要我的肚子里怀上了胡小的孩子。 我娘和我哥她们俩,就拿我没辙儿。” 关淑云理直气壮的挺直腰板儿,对着小树林里喊。 “老姐,我看那个胡小长得干巴拉瞎,胆子还挺大的。 你可别被他老实巴交的模样给骗喽。 搞不好他扮猪吃老虎,把你给忽悠到家就对你不好。” 杨五妮想起胡小和郑美芝的事儿,就试着给关淑云提个醒。 “五妮,胡小和郑美芝的事儿他都和我说了。 这个事儿不怪他,是郑美芝先扒了他的裤子。 他就是胆子再小也是男人,哪有看见女人不动心的。” 关淑云现在已经把心都掏给了胡小。 这个没有“三块豆腐高”的男人,在她的心里比谁都可靠。 “老姐,这个胡小对你还真是不隐瞒,这事儿也敢告诉你。 我看出来了,他对你还真是没有藏私心。”杨五妮竖着大拇指夸奖胡小。 关淑云小女人一样靠在杨五妮的肩膀,两个人回了张庄。 “杨五妮,你跑哪儿去了?你是想把我急死了,是吧?” 两个人刚走进院子里,就被张长耀劈头盖脸的一顿训。 “张长耀,我和老姐在一起不怕啥啊?” 杨五妮翻着白眼,不搭理张长耀就进了屋。 “长耀,我和五妮出去办点事儿,你干啥急一脑门子汗啊?” 关淑云被自己的事儿冲昏了头脑,早就忘记了杨五妮的身子还在生病。 “老姐,你咋不问问我就带着她走了,五妮的身子不吃药不行。 你耽误了她一顿不吃药,昨天晚上的罪就白遭了。” 张长耀气的直跺脚,又不敢太深说关淑云。 “长耀,那我就不进屋了,你赶紧给五妮吃药去吧!” 关淑云知道自己惹了祸,只好吐了吐舌头,掉头回了自己家。 “五妮,你要听话,这几天老实的在家待着吃药。 这些药都吃完,你看看你的肚子好没好。 只要是见好,你就得听我的去卫生院找邱大夫给好好治治。” 张长耀进了屋子,晾了一碗热水,又把每一样药一字排开。 “张长耀,你给我吃的就是坏肚子的药。 再拉几天肚子不小,我也该拉死了。” 杨五妮嘴上顶撞张长耀,手却听话的把每一样药都吞进了肚子里。 第二次药,吃拉肚子的情况就比第一次轻很多。 只要是不太遭罪,杨五妮也就不抗拒的,自己主动的记得吃药。 “张长耀,你这个药还真好使,我现在拉屎都不带血了。” 两天以后,杨五妮从茅楼里出来,乐颠颠的过来告诉张长耀。 “五妮,你进屋,我看看你的肚子小没小点儿。” 刚给枣红马喂完料的张长耀拎着料盆,拽着杨五妮进了屋。 “五妮,你自己低头看看,你这肚子上是不是有褶子了。 再拉几天,我儿子就能把腿伸直了。” 张长耀摸着杨五妮的肚子,拎起已经变得松弛的肚皮给杨五妮看。 “张长耀,这个药真没骗人,看样子那个跳大神的才是大骗子。 等我把病治好了,我一定要站在她家门口骂她三天三夜。 要不就是她胡诌八咧的忽悠我爹,我也不会遭那些年的罪。 我就是不知道她家祖坟在哪儿,要不然我指定给她撅了。” 杨五妮揉完自己的肚子,指着自己家的方向骂跳大神的王凤仙。 “爹呀!你快去看看吧!我们家的日子没法儿过了。 马上就要种地我们家毛驴子腿还折了。 这是越瘸越架棍儿点,连老天爷都欺负老实人。” 院子里随玉米抱着贵宝一边儿拧着大鼻涕,一边儿哭鸡鸟嚎的走进来。 “长光媳妇儿,你别哭了,驴腿咋还能整折了呢?” 张开举听见随玉米的哭声,推门出来。 “爹啊!你快去看看吧!你哪个窝囊废儿子正在和驴较劲呢。 我说驴腿折了给治治看,他就说治不好,非要一刀捅死了卖驴肉。 现在都开春了,杀了驴,搁啥种地啊?” 第 67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随玉米确实是着急了,跺着脚,拉着张开举的手就要走。 “老儿子……长耀……你腿快,赶紧去你大哥家,别让他杀驴。 驴腿折了找兽医给看看,咋还能直接动刀子呢?” 张开举也是着急,又怕自己腿脚慢,就扯开嗓子喊下屋的张长耀。 张长耀听见张开举喊,知道这事儿急。 就撒开丫子一刻不敢停的,朝着张长光家跑去。 进了院子他傻了眼,只看见血赤糊拉的驴皮铺在地上。 他知道张长光这是已经把驴杀完了。 就不着急进屋去,倚在房墙上捯气儿。 张开举和随玉米随后也跟着进了院子。 “爹,你看看,你这个儿子我可整不了了,没有驴以后这日子可咋过。 我现在就回娘家,这样的玩儿楞我可不和他受大穷。” 随玉米指着地上的驴皮,拍着大腿哭,把贵宝放在地上,转身就要走。 “老儿子,你赶紧把你大嫂拽住,可别让她回娘家。 家里现在都够乱的了,可别让她再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张开举指着张长耀,又比划一下刚要走出大门口的随玉米。 张长耀明白爹的意思,紧跑几步拉住随玉米,把她拽了回来。 “爹,你和长耀把我拽回来也没有用。 你儿子这样,这个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马上开始种地,把驴给杀了,这是正经庄稼人干的事儿吗? 我就说不让他去偷树,他就不听,咬屎橛子硬犟。 现在毛驴子腿折了,他不怨自己赶车的眼瞎,他说毛驴子不听话。 毛驴子要是啥都知道它就不是牲口了。 张长光,你是比牲口强,你急眼能杀它。 它就会“哏儿呷”叫唤,不会说人话,有苦说不出来。” 随玉米蹲下身子,摸着驴皮,又是一阵放声大哭。 “娘,爹说给你呼驴骨头吃,不让你哭了。” 这时屋里出来一个满脸灶坑灰,竖着两个朝天揪的小丫头。 用自己满是黑灰的小手给随玉米擦脸上的眼泪。 本来干净的随玉米,被她这么一擦,也成了一个和她一样的花脸猫。 “贵叶可真乖,比你那个死爹懂人语。 你还小不能烧火,你带着弟弟去园子里玩儿去。” 随玉米用袖头把小丫头的脸蛋那擦干净。 把贵宝的手放在小丫头的手里,让她牵着。 小丫头是张长光和随玉米的大闺女张贵叶,比贵宝大一岁。 贵叶一直在姥姥家住,前几天才接回来。 “贵叶,姥姥家好不好,有没有想爷爷。” 张开举看见贵叶,早就忘了随玉米的事儿。 跟在两个孩子身后去园子里享受天伦之乐。 “谁也指望不上,你们这一家子人都一个德行。 谁要是嫁给你们家,那就是上辈子杀大牛做了孽。” 随玉米见老公公去陪孩子玩儿,张长耀又无动于衷。 就更加的变本加厉骂,捎带着把这一家人都连带上。 “玉米,你进屋去看着点儿灶坑里的火。 我去老姑家借毛驴子去,刚杀的驴肉好卖,时间长该颜色不好看。” 张长光从屋子里走出来,没事儿人一样的交代随玉米。 然后自己急匆匆的去张淑华家借毛驴。 “张长光,我才不给你烧火呼驴骨头。 我踏马都快气死了,你们家人一个个的都看热闹一样。” 随玉米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拉下来比鞋底子都长。 心里的怨气没地方出,卷起身边儿的毛驴皮,一脚踹到了土豆窖里。 “大嫂,你赶紧起来,这地上凉拔的。” 张长耀也是没有办法,只好上前去拉随玉米想让她起来。 “张长耀,我不用你管,你就是想看我家的热闹。 自从你娶了媳妇儿以后,就没把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我知道你是嫌弃我们家穷,怕我们家沾巴你。 谁也别把谁一碗水看到底,我们人穷志不短。 等你们家生几个孩子的时候,指不定谁家穷呢?” 随玉米又把矛头指向张长耀,专捡难听的话说。 “大嫂,你要是这样无理取闹,那我可就不管你了。 你们家的事儿你自己解决,别有事没事儿都赖我们这边儿。 爹一大把年纪了,还和你们操不完的心。 人都说妻贤夫祸少,我看你们家事儿都是你作出来到。” 张长耀也不是善茬,不让份儿的说了随玉米一顿才走。 “张长耀,你也别猖狂,你看我咋制服你? 翅膀还没硬实,就开始教育起我来了,你给我等着,我和你没完。” 随玉米哪里受过这个气,用手指着张长耀的背影,跺着脚和他叫板。 张长耀听见了随玉米的话,也没放在心上。 女人生气说的话咋能和她较真儿,爱咋滴咋滴,反正又不是自己家。 “咋气个囊的回来,是不是和你大哥生气了? 人自己家的毛驴子爱杀不杀,挡不住就挡不住呗?” 杨五妮正在屋子地下,铺苞米叶子,想要把小马驹放屋子里养。 看见张长耀生气回来,就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没生气,人家的事儿和我有啥关系。 我踏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就这样的玩儿楞就不能把她当人。” 张长耀说不生气还是心里不舒坦,骂了一句就去外头抱小马驹进来。 “张长耀,你大嫂是吃定了你爹你们俩。 我看你爹到现在都没回来,在她家吃饭准没好事儿。 咱们俩可得加点儿小心,搞不好这两家人合起伙来算计咱。” 杨五妮心里没底,提前给张长耀提个醒。 “五妮,咱们现在是分家另过,他们在算计也算计不到咱们头上。 咱就记住一点,他有千变万化,咱有一定之规。 他们就是把天说出花来,也得咱信了才好使吧?” 张长耀信心十足,把杨五妮给他留的糊糊一口气喝干净。 “张长耀,你明天去老姑家把铡刀借来。 枣红马牙少,整根的苞米杆儿它吃着费劲。 我寻思铡碎点儿,再用热乎苞米面水泡软乎的给它吃。 枣红马的奶水足,小马驹的奶才能够吃,才能长得快。” 杨五妮摩挲着来拱自己大腿的小马驹。 “老儿子,五妮,你大嫂让我给你们拿二斤驴肉,还有呼熟的驴骨头。” 第 68章 半盆驴骨头的隐患 两个人刚要睡觉,就听见门外张开举的声音。 “哎呀!你大嫂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我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杨五妮小声的嘟囔,然后用被子把脑袋蒙上。 “爹,你送进来吧,我脱衣服了,外边冷。” 张长耀披上被,等着张开举把东西送进来。 张开举用一只脚把门撬开一个缝儿,身子挤进来。 把手里拎着的一块儿驴肉挂在张长耀家墙上的钉子上。 怀里抱着的小半盆骨头放在炕上,张长耀的面前。 “老儿子,你大嫂说给五妮补补身子。 驴肉放不住,你用盐和大酱卤上慢慢吃。”张开举交代好才推门回去。 “五妮,快起来,驴骨头还热乎呢? 哎呀呀!太香了,你看看我哈喇子都掉盆里了。” 张长耀掀开杨五妮的被,把手里刚揪下来的肉塞进她的嘴里。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咋样?好吃不?” 张长耀把杨五妮拽起来,把被子给她披上。 大骨头塞进她的手里,满脸幸福的问她。 “好吃是好吃,就是不知道拿啥换。 你大嫂那可是吃一点亏都不干的人,我估计又有啥歪歪道儿。” 杨五妮抱着驴骨头啃,驴肉吃了,心里不踏实。 “五妮,你别总是一碗水把人看到底。 万一大嫂现在学好了,真是惦记你身子不好呢? 妯妹百行的,往后处事儿的日子长着呢? 你以后也得和大嫂学学,有啥好东西给贵叶和贵宝送点儿去。”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吃,咽了一口口水。 “张长耀,你咋不吃呢?”杨五妮啃完一根儿,才想起来问张长耀。 “五妮,这些都给你吃,你吃饱饱的我儿子才能长得壮实。” 张长耀又从盆子里拿出来一个小骨头递给杨五妮。 “张长耀,三根呢?你要是一口不吃我也不吃了。” 杨五妮嗦喽干净自己都是油的手指头。 把张长耀拿着的那根骨头塞进张长耀的嘴里。 张长耀拿起盆子里的另外一根大骨头递给杨五妮。 两个人对着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剩下光溜溜的三根驴骨头。 “五妮,你吃的药快没了,咱们明天去卫生院住几天。 邱大夫说治病不要钱,还给咱补贴呢? 你要是在家不去卫生院,那补贴钱咱就领不到。” 张长耀把地下的洗脸盆端到炕上给杨五妮洗手。 “张长耀,邱大夫真是这样说的吗? 那正好,你把这个驴肉给王建杰送去。 这个东西太金贵了,进了咱俩的肚子白瞎。 提前打进步,咋也比现上轿先扎耳朵眼儿强。” 杨五妮摸了摸肚子,点头答应张长耀的建议。 天还没亮,张长耀就起来拾掇东西。 杨五妮躺在炕上放赖,她看着地下的小马驹不放心,不想去。 最后两个人商量出来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套着马车去,把小马驹也带上。 有个这个办法,杨五妮顿时就来了兴致。 下地去给枣红马熬拌草的料水,给小马驹带半车苞米叶子。 “长耀,你和五妮这是要干啥啊?”赵秀兰趴在窗户上问张长耀。 “秀兰姨,我要带着五妮去卫生院住几天。 等她病彻底好了,我们就回来,到那时候正好开始种地。” 张长耀心情好,说起话来嗓门儿也大。 “老儿子,你秀兰姨我们俩也想去镇子上。 你们去的时候,把我们俩也捎去呗?” 张开举听见张长耀的话,立即从门里把脑袋探出来问。 “行,你和秀兰姨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就走。” 张长耀没有想那么多,就一口答应下来。 “五妮,你大嫂拿的驴骨头你们俩吃了吗?” 坐上车以后赵秀兰把被子帮杨五妮掖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杨五妮聊天。 “嗯!”杨五妮对这个话题反感,就简明扼要的回答了一句。 “五妮,要我说你这个大伯嫂还真行。 甭管以前啥样人,现在还真不护食,给咱们两家都拿了骨头和肉。 眼瞅着快种地了,咱们可不能看她们家的热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三家也一样。 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要不咱们三家一起种地。 我岁数大,给你们看孩子做饭,地里活儿你们年轻人干。” 赵秀兰捏着被子里杨五妮的腿,和她商量。 “秀兰姨,我家这匹马太老了,种三家的地,你这不是想要它的老命吗?” 杨五妮心疼枣红马,就没有直接答应赵秀兰的“建议”。 “秀兰,你别说了,你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 玉米和五妮,她们俩在一起不和鸾,干不了活儿。 还是我说的办法可行,妯娌不往一起凑乎,对谁都好。” 张开举回头阻止还想劝杨五妮的赵秀兰。 “秀兰姨,我爹说的对,再好的关系都不能合伙。 只要是合伙,就会有分歧,有计较。 还不如自己干自己的,这样对谁都好。” 赶马车的张长耀,没有回头的插了一句嘴。 “行,你爹和你们的意见一样,那就听他的。 我就是怕你们俩不同意,这才想了这个办法。 看样子还是我不太了解你们家的事儿。” 赵秀兰不再说话,低着头揉搓自己的衣角。 从里面挤出来几颗毛嗑儿粒,含在嘴里磕的“咔咔”响。 ”爹,秀兰姨,你们俩去哪儿我送你们去。” 进了镇子,张长耀回过头来问赵秀兰。 “老儿子,你先带着五妮去医院看病。 我和你秀兰姨赶着马车去买东西,然后去你秀兰姨的表姐家串门儿。 用不到晚上,我们俩就能回来,到时候你再用马车把我们俩送回家去。” 赵秀兰看了一眼张开举没有说话,张开举开口回答了张长耀的话。 “爹,小马驹还太小不能走太远的路。 要不,还是让张长耀把你们两个送去。 等到晚上你要回来的时候,我在让张长耀去接你们。” 杨五妮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就没有答应张开举。 “老儿子,五妮这是不放心你爹我赶马车。 你告诉五妮,我养马的时候厉害不? 十个长工,两匹马、三头牛,那个不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 小马驹更是要从小锻炼,越长大才能越听话。” 第69 章 不懂来例假的女人 张开举心神慌乱,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了几圈,急切的想要摆平杨五妮。 就把自己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的历史拿出来。 想让张长耀说服杨五妮,让他能顺利的把马车赶走。 “五妮,爹说的都是真的,当年咱们家还是地主的时候,爹就摆弄牲口。 咱就安心的在这儿住院,枣红马和小马驹就交给爹和秀兰姨。 等到你病治好了,出了院,小马驹都得长半人高。” 张长耀没有防备自己爹的心思,话里话外全都是信任。 “爹,秀兰姨,枣红马要吃铡碎一点儿的草。 它没有几个牙了,苞米杆子咬不动。 铡碎的草,用热乎的苞米面子水提前泡好。 苞米面子你就从我屋子里蒯,别舍不得用。 小马驹晚上怕冷,你把它放我屋里的地下,给它垫上干苞米叶子。” 杨五妮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张长耀和张开举的决定,只好嘱咐又嘱咐。 “五妮,你就放心好啦,你秀兰姨我心比你心细。 这个小马驹我就放在你爹我俩的屋地下。 要不然秀兰姨把它放炕上,让它和我一被窝睡咋样?” 赵秀兰连连拍杨五妮的腿,满嘴跑火车的打包票。 “五妮,咱俩赶紧的去卫生院,一会儿看病的人多还得排队。”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的手,扳过她的脑袋,不让她说个没完。 卫生院里哪有什么看病的人,空荡荡的走廊里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长耀,我有点害怕,我听说这地方白天死人,夜里闹鬼?” 杨五妮没有来过卫生院,她说的话都是杨殿军和杜秋吓唬她的话。 “五妮,哪儿不死人,屯子里住的房子都死过人。 活人怕死人,傻狗撵飞禽,死人要是真能变成鬼出来吓人,那还活着干啥? 大家伙都死,然后都变成鬼,相互吓唬。” 张长耀把身后的杨五妮拽出来了,拉着她的手。 去走廊的尽头邱大夫的办公室找她。 “小伙子,这是你媳妇儿啊?” 邱大夫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就抬起头来看。 她认识张长耀,就主动开口和他打招呼。 “邱大夫,药吃没了,肚子小了点儿。” 张长耀拉过杨五妮,掀开她的肚子给邱大夫看。 “嗯!还挺软乎的,估计里头的虫子拉出去一部分了。 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下,你们在这儿等我。”邱大夫推开门出去。 “张长耀,你和大夫说不能把肚子切开。 切开就完了,肚子里的孩子就会掉出来。” 杨五妮向下拽自己的衣襟,把肚子包起来。 “不开刀,邱大夫说,你这病吃药就行。” 张长耀把杨五妮揽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安慰她。 “你们俩跟着张护士去病房,我一会儿过去给你检查身体。 咱们好好的配合,用不了几天你这肚子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邱大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指着身后跟进来的矮个子胖女人说。 张护士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几分浅笑,细眉大眼,唇红齿白。 “你叫什么名字?”张护士上下打量完杨五妮,问她。 “杨五妮。”杨五妮回答的快,把张护士逗得咧着嘴乐。 “杨五妮,你跟着我来,咱们去病房里。” 张护士在前面走,杨五妮和张长耀跟在她身后。 “杨五妮,这是你的床位。” 几个人进了病房,张护士指着门口的床位告诉杨五妮,随后就走了出去。 “张长耀,这屋里的味儿可真好闻。 这床可真悬乎,你看看这被褥可真白。” 杨五妮见屋子里没有外人,就开始坐到床上。 颠着屁股感受着床底下双层谷草帘子的柔软。 手按在床单上,赶紧拿起来,生怕把白床单摸脏。 “五妮,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粮库把驴肉给王建杰送去,再拎哒一会儿该臭了。” 张长耀从上衣兜里把包着的驴肉打开看了看。 “去吧!去吧!给了肉别忘和人家说有活儿找咱。” 张长耀走了以后,杨五妮听话的躺在枕头上,又赶紧抬起来。 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看有没有灰,确定是干净的,才敢又躺下去。 “杨五妮,你和我说说,肚子大之前。 你除了正常吃饭以外,还都吃了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邱大夫拿着纸和笔进了病房,坐在杨五妮的对面床上。 “邱大夫,从小时候开始说吗?” 杨五妮坐起来,两条腿搭在床边儿。 恭恭敬敬的直起身子,一字一板的问邱大夫。 “也行,你就从小时候开始说到现在。”邱大夫很有耐心的点点头。 “邱大夫,那我就从我娘死了以后说。 我娘活着的时候,我还是和家里人一起吃饭的” “咳、咳……” 杨五妮清了清嗓子,眯着眼睛寻思了一会儿开始说。 “我记得五岁以后,我就没怎么吃过饭。 那时候还小,春天暖和的时候就吃地里长出来的青草芽。 再暖和一些,就挖苣荬菜,婆婆丁吃。 等别人家小鸡子下蛋的时候,我就偷鸡蛋吃。 庄稼刚长出来,就吃榆树钱和地里的酸不溜。 再长大一些,就跟在小哥和杜秋哥身后。 吃烤蚂蚱,烤大眼贼,烤耗子,烤家雀儿。 烤长虫,烤别人家的老母鸡,小鸡崽儿。 烤瞎目杵子,烤野狗,烤死猪羔子,烤死猫,烤土豆,烤鱼…… 杨五妮一口气说了不知道多少种烤着吃的东西。 “杨五妮,你说的这些烤着吃的东西,都烤熟了吗?” 邱大夫听的直犯恶心,见她停下来赶紧问她。 “烤熟了,都是小哥和杜秋哥烤的,可香了。”杨五妮使劲儿的点头。 “那你一直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吗?” 邱大夫脸上出现了一丝欣慰的表情。 “嗯……,也不都是,好像是到了十五岁以后,我来了例假,弄得裤子和地上都是。 小哥和杜秋哥就不让我跟在他们身后。 我也不懂啥是来例假,还以为自己哪儿刮坏了。 就回去和爹说,爹劈头盖脸的把我一顿揍,骂我让他不省心。 最后还是大嫂给我做了一条例假带。” 第70 章 老相识见面 说到这儿,杨五妮的脸红的胭脂一般,这是她觉得最尴尬的事儿。 “杨五妮,你爹他们就不让你回家吃饭吗?” 邱大夫抿了抿嘴,不太相信的问了一句。 “嗯……也不是一直不让吃饭,就是家里的粮食不太够吃。 我有几个侄子和侄女,他们都比我小。 我太能吃,一个人吃的够他们几个吃一天的。 我不回家吃饭,他们才都能吃得饱。 再说,我已经习惯了在外讨着吃、要着吃的日子。 小哥和杜秋哥烤的东西有时候拿回家去给侄子,侄女吃,他们还羡慕我呢。 就是后来小哥和杜秋哥不让我和他们在一起了。 我也长大了,抹不开脸再去别人家张嘴要饭吃,日子就开始难了起来。 我不会烤东西吃,也不敢去抓带毛的。 我就试着吃生的东西,比如生土豆生苞米。 生甜菜、生高粱粒,只要是地里有的,能填饱肚子的我都吃。 秋收完就不行了,生产队看得严,偷不到。 我就去河里捞鱼吃,小串钉子,泥鳅,一口一条。 放在嘴里,它们自己就往嗓子眼儿里钻。 我不敢嚼,我膈应鱼肚子里的那股血腥味儿。 最难熬的就是冬天,没啥吃的,还冷。 实在没办法我就找土豆窖在园子里的人家。 趁他们家人不注意,就跳进他们家的土豆窖里偷吃,吃的饱饱的能顶好几天。” 杨五妮说的眉飞色舞,没有难过的表情。 或许是她已经习惯了,只要是能吃饱她就是高兴的。 “杨五妮,你最近几年吃活鱼的时候多不多?” 邱大夫找到了重点,把写的东西都划掉,只留下吃活鱼几个大字。 “邱大夫,我这几年一直都吃,只有吃活鱼的时候我才不会是偷的感觉。 偷别人家的东西吃提心吊胆,吃活鱼可以理直气壮的。” 杨五妮把声音提高,刻意的说明吃活鱼的好处。 “杨五妮,我一会儿给你申请补贴,你可以正常的吃饭、吃菜。 以后不能再吃活鱼了,那东西肚子里都是虫子。 你这肚子这么大,就是吃活鱼吃的。” 邱大夫既想责备又心疼的看着杨五妮。 “邱大夫,我现在不吃活鱼了,我男人对我挺好的。 自从嫁给了他,他有啥吃的都可着我先吃。 他和我说了,以后不会让我挨饿。” 杨五妮一脸的幸福,龇着牙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杨五妮,以后咱们谁都不会挨饿了。 只要你们小两口儿肯干,吃的、喝的都不会缺。” 邱大夫看惯了世间百态,心里对杨五妮的苦也就没起什么波澜。 只不过在转身离去的时候,还是禁不住的湿了眼眶。 她哭的不是杨五妮遭的罪,而是这个小女人竟然笑得那样甜。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苦,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天塌下来一样。 “张院长,这个人的补贴您帮着想想办法。 只要是不违背原则,您申请越多越好。” 院长办公室里邱大夫哀求副院长帮忙给杨五妮申请补贴。 “邱丽,我和你说,干咱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同情心泛滥。 你今天帮了这个,明天就想帮那个。 那个来医院看病的不可怜,你帮的过来吗? 今天我给你破这个例,以后你注意点儿。 你要是一直这样,我这个院长的位置就只能是你来坐了。” 副院长话虽说的难听,手却在邱大夫拿的纸上盖了章。 “杨五妮,你只要在医院里治病,院里就一天给你补贴两块七。” 邱大夫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杨五妮。 杨五妮刚吃了药,肚子疼的皱巴着脸。 听见能给补贴两块七毛钱,立马就来了精神头。 腰也不酸了,肚子也不疼了,盯着邱大夫。 眼睛里的不信,就要从眼珠子里冒出来。 “杨五妮,你也别不信,一会儿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找财会领钱去。 有了这个钱,你就能安心的在这儿住着把病治好。” 邱大夫着急忙慌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了一个条子给杨五妮 “给,你今天的两块七毛钱。” 邱大夫把条子塞给杨五妮,自己比杨五妮还高兴。 张长耀离开了卫生院,走着去粮库找王建杰。 卢石告诉他王建杰没在粮库,这小子去大城市倒腾买卖。 张长耀看着手里的驴肉,狠了狠心放在了卢石的吃饭的桌子上,转身就走。 “张长耀,你这个驴肉我可不要,你赶紧的给我拿走。 要不我带着你去找我外甥女,她是粮库的出纳员。 只要我外甥女答应,这个粮库里的活儿你随便挑。” 卢石这老头儿看不得别人这样,就又给张长耀想了一个办法。 “叔,你外甥女是男的女的?你带我去见她,我也不能空着手去。 我现在就去小卖部给她买一盒烟还是买吃的?” 张长耀听卢石这样说,立马把身子转过来,溜须拍马的凑到卢石跟前儿。 “张长耀,你小子这是乐昏头了,连我外甥女是男的,女的都不知道了。 你这不是有驴肉吗?这东西稀罕比啥都好使。” 卢石拎起桌子上的驴肉塞回张长耀的手里。 抓着张长耀的胳膊,带着他进了粮库西边的一排房子里。 排房最里间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很瘦的女人。 女人低着头正在写着什么,被两个人走进来的声音打断。 禁不住的抬头看了一眼卢石和张长耀。 瘦女人梳着带刘海的披肩发,一双大眼睛水汪汪。 高鼻梁,小嘴巴,皮肤白的和她手里的纸一样。 “小秋,咱们粮库现在有啥活儿吗? 我的这个小兄弟想要找点会儿干,你帮着给问问。” 卢石把张长耀向自己身边拉了拉,想让那个叫小秋的女人看仔细一些。 “张长耀,怎么是你?你不是要和你爹去矿上干活儿的吗?” 瘦女人竟然认识张长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问他。 “林秋,我……我去矿上了,干了没几天就被撵回来了。 他们说我不是干力气活儿的人,不用我。 我咋就不是干力气活儿的人,你问问叔? 我前段时间在这儿扛大包,那几个一起干活儿的人都佩服我。” 第 71章 止步于最后的欲望 张长耀心里紧张的直抽抽,脸上却很平静。 他压抑着心里的紧张,怕被卢石看出来。 极力的想要证明自己和林秋不太熟,举起自己的胳膊给林秋看。 “张长耀,你确实是比以前壮实了,这个我信。 我一会儿给你问问,你是啥活儿都能干吗?” 林秋收起桌子上的笔和纸,扭过身子问张长耀。 “小秋,你和张长耀认识啊?”卢石听了半天才搞明白。 “老舅,张长耀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很熟悉。 你先回去看着大门口,我和张长耀唠会儿嗑儿。” 林秋打发走卢石,然后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示意张长耀坐下。 “林秋,我媳妇儿有病了,在卫生院住院。 你们粮库有啥活儿帮我问问,马上种地了家里没有钱。” 张长耀坐下来,求着林秋的语气和她说话。 “张长耀,你就跟我说这个?不应该说点别的吗?” 林秋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 扔给张长耀的时候,信封尖儿扎在了他的脸上。 张长耀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林秋,我在信里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 我家穷,配不上你,我不能让你和我吃糠咽菜。 再说咱们俩也不是一路人,根本就走不到一起。 浪费时间和精力,对谁都没有好处。 卢叔带我来找你,你能帮我就帮,不能帮我,我也不强求。 以前就当是我对不起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行不?” 张长耀话说的硬气,人却有点儿哆嗦。 两个手攥在一起,手心里冷汗直冒。 林秋是他在高中时候的女朋友,两个人的感情当时很好。 直到高三那年,林秋的娘和老师一起给她讲了一大堆道理以后。 他给林秋留了一封信,毅然的选择了退学。 他不怨林秋的娘和老师,自己的家境自己心里最清楚。 老师逼着他给林秋娘写保证书,他没有写。 这是他这个穷小子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张长耀,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有嫌乎你穷吗? 我知道我娘和老师找了你,我跑去和她们大吵了一架。 等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就给我留了一封信走了。 我娘能代表我吗?你干啥不来问我就走。” 林秋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把原本要走的张长耀给弄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秋,我……我不知道咋和你说,这才不辞而别的。 你娘说的对,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对我好。 谁家地里种的好白菜,愿意让猪拱呢? 你别哭了,别人进来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张长耀站起身来,搓着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张长耀,你就是心里没有我,说走就走,一次都不来看我。 我傻乎乎的在咱们以前总去的小树林等你一个月。” 林秋忽然站起身来,扑进张长耀的怀里。 两个拳头雨点儿一样落在张长耀的胸口。 张长耀木头人一样的站着,两个手张开着无处安放。 他又成了以前的张长耀,那个看见林秋。 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傻小子。 每次都是林秋主动的扑进他的怀里。 踮起脚尖,闭着眼睛,撅着小嘴,让他亲,他不敢下嘴。 张长耀还记得第一次亲吻林秋时候的样子。 自己木讷的把嘴凑过去,还没挨上就已经喘不过气来。 幸亏林秋够主动,抱住他的脑袋,硬生生的咬住他的下嘴唇不松开。 后来他就对林秋的身体不再抗拒,主动且热烈的一次又一次和她拥吻。 当林秋第一次解开她自己的上衣纽扣,拉着张长耀的手伸进去的时候。 那个柔软的一团,在他的手心里刺激着他。 让他身体里的血,禁不住的沸腾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那么强的占有欲就要冲破束缚喷涌而出。 “我不能这样做,这样做会毁了林秋。” 最后的一刻,张长耀的理智战胜了兽性的冲动。 他爱林秋,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自己。 就这样,两个人止步于最后的欲望之外。 张长耀离开了学校,没有回家,他想要拼出属于自己的生活,然后风光的回来找林秋。 但是事情并不如人所愿,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被人嫌弃,被人指责,吃不饱饭打败了张长耀。 他不得不回到了张庄,这个他熟悉的地方。 他没有脸面再去找林秋,他真正的成了林秋娘嘴里说的那个无能的穷小子。 “张长耀,你抱抱我,我一会儿就带着你去找活儿去。 我在粮库里说话好使,没有人敢得罪我。” 林秋抬起脸,乞求般的眼神看着张长耀。 张长耀被自己爱着的女人征服,她把她抱在怀里,脸埋进她的头发。 这时“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 张长耀慌乱的推开林秋,背过身子站在窗户边。 “进来吧!”林秋深呼吸一口,然后坐在椅子上说了一句。 进来一个女人递给林秋一张纸,然后看了一眼张长耀,转身出去。 “张长耀,你去我老舅的屋子里等我。 一会儿我带着你去吃饭,咱们俩好好的叙叙旧。” 林秋杏目含情,意犹未尽的抓住张长耀的胳膊把他送了出去。 张长耀亦步亦趋的走了出去,靠在排房的外墙上调整自己的呼吸。 直到喘气的频率平稳了,才走进卢石的门卫室。 “张长耀,小秋答应给你找活儿了吗?” 卢石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手里的大茶缸子问张长耀。 “叔,林秋说让我在这儿等她,估计是要去给我找活儿。” 张长耀坐在卢石身边,两个手放在膝盖上,极度的不自在。 杨五妮还在卫生院,他心里惦记,不知道邱大夫给没给她吃药。 “张长耀,我和你说,这回你算是找到了一个托底的人。 我外甥女在这个粮库说话贼好使,粮库主任是她老公公。 要不是小秋男人瘫在床上,谁都没有她日子好。”卢石说完叹了一口气。 “叔,林秋咋还能嫁给一个瘫吧呢?” 张长耀听见这话禁不住的心里一紧。 “哎!还不是她那个势利眼的娘惹的祸。 要不然这样的好闺女咋能嫁给一个瘫吧?” 第72 章 补贴钱的用处 卢石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缸子喝水不再说话。 “叔,我不想用林秋给我找活儿了。 我们是同学关系,要是被她老公公知道了对她影响不好。 我现在去卫生院看我媳妇儿,不知道她现在咋样? 林秋如果来找我,你就告诉她一声说我有时间再来看她。” 张长耀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机会。 林秋现在的处境自己再来给她添乱不太好。 毕竟都各自有了家庭,保持距离对自己和林秋都是最好的选择。 张长耀往回走,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又一次的不告而别,他的心里满是愧疚感。 到现在为止,他的心里还是爱着林秋的。 无论是郑美芝还是杨五妮,都没办法取代林秋在他心里的位置。 哪个位置是独属于林秋的,没有人能够窥探得到。 “张长耀,你看看这是啥?”杨五妮站在医院门口等着张长耀回来。 看见他第一件事儿就是把两块七毛钱的条子抻直给他看。 “五妮,还真给补贴,那你就多住几天,彻底把病治好以后咱们再回去。 张长耀带着杨五妮领回来补贴的两块七毛钱。 两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的钱傻笑,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看病还会有人给钱。 “张长耀,你要给杨五妮买点吃的补补。 她现在每天吃药,还怀着孩子,身子禁不住。 给的补贴钱是给她补身子用的,不是让你们存起来过日子的。” 张护士抱着一个大包裹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连人砸在床上。 “张护士,这么沉我帮你拿。” 张长耀看见张护士喘着粗气,就过去要帮她抱包裹。 “张长耀,这个包裹是我们卫生院里的几个大姐给杨五妮找的衣服和裤子。 还有我们孩子小时候穿的衣服、裤子、小毯子。 都洗的干干净净,你们留着将来给孩子穿。” 张护士完成任务一样的挺了挺腰走了出去。 “唉呀妈呀!张长耀,这都是给我的,你听见没?” 杨五妮两眼放光,整个人趴在大包裹上舍不得下来。 “五妮,我们打开看看,看看里面都有啥?” 张长耀坐在大包裹旁边儿,伸手想要打开看看。 “张长耀,你不许动,张护士说这些都是给我的。 我不回去,你不能把大包裹先拿回去。 你爹和赵秀兰看见准得抢我的东西。” 杨五妮护住包裹不让张长耀摸,那个样子就像是小孩儿护食。 “五妮,我不是要拿包裹回家,我是想给你找一件能穿的。 你看看你现在的这套衣服和裤子都补好几块补丁了。” 张长耀揪着杨五妮衣服上不一样颜色的补丁,给她自己看。 “补补丁咋了?现在屯子里谁穿衣服不补补丁? 又不是光着腚,露着屁股的怕啥?” 杨五妮手里抓着包裹腾不出来,只能低头去咬张长耀的手。 杨五妮话虽是这样说,手还是诚实的打开了包裹。 一件件的大衣服,小衣服,叠的板板正正。 香喷喷的胰子味儿,让杨五妮忍不住的抱起几件贴近鼻子闻了起来。 “张长耀,你看看这件多好看,摸着毛乎乎的。 你再看看这件,多水灵,这大花有红似白的。 你去把门关上,我把这件穿上,还有这个裤子。 唉呀妈呀!张长耀你快来看看,这里面还有兜呢?” 杨五妮拿起一件就是一阵唏嘘,比刘姥姥进大观园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长耀关上门,看着杨五妮一件又一件的在身上试。 脸上挤出乐,心里却是无比的酸楚。 自己的这个傻媳妇儿,竟然对一堆旧衣服喜欢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她嫁的男人无能,又是什么? “就这套了,摸着毛乎乎的,还暖和。” 杨五妮最后选择了一套褪了色的劳动布夹袄和裤子。 然后把自己的衣服叠的整齐,放在了刚折腾了一遍的衣服里。 又系好以后,把身子靠上去,一脸的满足。 “五妮,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新的穿。” 张长耀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没有底气的话。 “张长耀,你说啥呢?好像咱们嫌弃人家给的衣服一样。 我告诉你,我不穿新的,我就得意这些旧的。 你看看人家衣服的料子,咱就是累死你也买不起。 我要抱着这个大包裹回去,我敢保证把屯子里的那些老娘们儿眼气死。” 杨五妮指着张长耀,让他说话注意。 “五妮,你饿不饿现在?我去给你买饭吃。” 张长耀听见杨五妮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唤,就要去给她买饭吃。 “买啥饭吃?那得多少钱?明天咱回家去吃,一把苞米面就能熬半锅面糊糊。” 杨五妮抓起床上的钱揣进上衣兜里。 看样子是不准备给张长耀拿钱去买饭。 “五妮,我都打听好了,卖馒头的一毛钱五个,咱们俩足够吃。” 张长耀把手从杨五妮的手缝隙里伸进去。 掏出来一张两毛的,就要去买馒头。 “张长耀,两毛的不行,我这有一毛钱。” 杨五妮眼疾手快的抢过来张长耀手里的两毛钱,找出来一张一毛钱递给他。 张长耀揣着一毛钱去门口的馒头铺。 一毛钱五个的是高粱面的,麸子面的一毛钱四个,白面馒头两毛钱五个。 张长耀没辙儿只能买了五个高粱面的馒头回去。 “张长耀,一毛钱还真能买回来馒头,你可真厉害。” 杨五妮躺在床上,看见张长耀回来,翻身爬起来笑。 “五妮,这个是高粱米面的馒头不是麸子面和白面的馒头。” 张长耀拿着几个馒头放在杨五妮的面前。 “张长耀,我三个,你两个,我比你能吃。” 杨五妮把馒头分成两堆,三个的放在自己面前。 她没吃过馒头,就偏向自己,拿起来一个上去就是一口。 “五妮,好吃吗?”张长耀没有拿馒头,看着杨五妮吃。 “张长耀,我和你说,这个馒头可真香。 就是那种高粱米熟了以后,放在嘴里嚼的那股味儿。 甜滋滋的,好像是放了糖精一样的感觉。” 杨五妮满脸的陶醉神情,晃着脑袋嚼着,时不时的咂吧几下嘴。 “护士,有一个叫张长耀的男人带着他媳妇儿来住院吗?” 第73 章 穷人怎么可能来医院生孩子 杨五妮正吃得香的时候,卫生院的走廊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不好,是林秋。”张长耀伸直脖子听,心里暗叫一声。 “这屋。”走廊里张护士的声音回答林秋。 张长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心里是真的害怕。 门被推开,林秋走了进来,她换了衣服。 红色碎花的夹袄,青蓝色裤子,把她的身形衬托的纤细。 头发上有亮光,飘过来淡淡的头油香。 擦过胭脂的脸蛋,白里透着红,唇齿微启,露出一口小白牙。 “张长耀,这是你媳妇儿吧?长得可真好看。”林秋不客气地坐在杨五妮的身边。 “五妮,这是我高中同学林秋。”张长耀无奈的给杨五妮介绍林秋。 “林秋姐,你长得更好看,你可真会打扮。” 杨五妮看了看林秋的衣服,又看看自己的。 从没有想过和谁攀比的她,此刻也不由自主的捏着衣角低下了头。 手里的高粱米面馒头,刚咬了一口,在嘴里含着,也忘记了嚼。 “张长耀,你不是说你媳妇儿生病了吗? 我看着脸色挺好的,不是要生孩子了吧? 你还和我说你们家穷,净说瞎话骗我。 我听说农村困难人家的女人都在家里生孩子。 你这都带着媳妇儿来卫生院生孩子了。 你们家指定是屯子里的富余户,要不哪来的钱住院?” 林秋冷着脸看张长耀,咄咄逼人的语气里都是对张长耀的质问。 “林秋,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句话两句话也和你说不清楚。 等以后有时间,我慢慢的告诉你是咋回事儿。” 张长耀挠了挠头,为难的看着林秋。 “林秋姐,这话啥意思?张长耀带着我来住院咋滴啦? 我们家穷还是富余,和你们有啥关系? 张长耀是找你借钱了?还是求你办事儿了? 我看你和我们家张长耀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吧?” 杨五妮把嘴里的馒头紧着嚼几口,咽了进去,挪了挪身子,挡在张长耀和林秋中间。 比林秋刚才的语气更加犀利的问林秋。 “五妮,是吧?你们家张长耀和我确实不单单是同学关系。 他当年和我搞对象来着,当初他说他们家穷,养不起我。 因为这个,留了一封信以后不辞而别。 我看他穿的和你穿的都挺好,还住的起卫生院生孩子,咋就穷了? 张长耀你和我说说,当年到底是因为啥? 你是不是和别人好,把我给踹了。” 林秋委屈的样子让张长耀束手无策。 他不能说自己的衣服是别人给买的。 更不能说杨五妮的衣服是别人穿剩下的旧衣服。 现在这种情况,解释不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是林秋的委屈要找一个宣泄口而已。 “林秋姐,你不能怨我们家张长耀不要你。 他们家确实是穷,我们家比他们家还穷。 我是他一分钱没花,白捡来的媳妇儿。 我们俩住院国家也不要钱,我这大肚子里都是虫子。 我这衣服也是别人给的旧衣服,你看看这一大包都是。 你是大小姐,吃不了我们这些穷人的苦。 你看看我吃的这个高粱米面馒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 就这个馒头,不喝水,我一口气能吃十个,都不带说饱的。” 杨五妮说完,一口一口的咬着手里的馒头。 三个馒头眨眼之间就吃进了肚子里。 “张长耀,你媳妇儿……你媳妇儿可真好。 我先出去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林秋走了出去,她的眼睛里止不住的掉眼泪。 她生活在工人家庭,也见过来镇上买东西的农村人。 只知道农村人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杨五妮一个百十来斤,瘦弱的大肚子女人。 竟然能分分钟把那么难吃的高粱米面馒头吃的渣儿都不剩。 “张长耀,林秋稀罕你,你咋不带着她跑呢? 看着你百尖百灵的,心眼子不够用。” 杨五妮撇了撇嘴,垮屁张长耀的话说出来,心里却很难受。 这个林秋比自己对张长耀好,她能听得出来。 不管当初是啥原因,她现在肯定自己的男人还喜欢林秋这个女人。 “五妮,这两个馒头你也吃它,我不饿。” 张长耀没有回答杨五妮的话,女人的醋坛子一旦打翻,哪能那么容易就哄好。 “咋?看见林秋饭都不想吃了?看样子长得好看真能顶饱。” 杨五妮不客气的抓过来张长耀的两个馒头。 不客气的塞进嘴里,一个馒头三两口就进了肚子。 “五妮,你慢点吃,不够我再去给你买。 你不是和林秋说,你一顿能吃十个吗?” 张长耀看的直愣眼,他没想到杨五妮确实是不费力的吃了五个拉嗓子的高粱米面馒头。 “咋滴?日子不过啦!我能吃的东西多了,你买得起吗? 你一天连个心都不长,放着那么好的女人不要。 非得傻乎乎的娶我这个大肚子的女人的笨蛋。 你别以为你对我好,我就搭你人情。 我这个人就认吃的不认人,谁也别想忽悠我。” 杨五妮嗦喽赶紧自己的手指头,躺在旧衣服的包裹上眯着眼睛。 一副自己吃饱了谁都不管,爱咋咋地的样儿。 “五妮,你别生气,我和林秋不永远都走不到一起。 我当初离开她也不都是因为她娘和老师说的话。 我当时吃苞米面饼子都吃不上溜儿,人家天天白面馒头。 我天天破衣烂衫,补了又补,脚指头都不在鞋里待着。 肚子里天天叫唤,哪有闲心谈情说爱的。 她往我身上扑,我都没力气干男女之间那个事儿。 就算是我这把她娶回家,你说说,她会熬面糊糊吗? 我的那个小仓房,破炕席,小铝锅,她能住得惯,睡得着,用的了吗? 人家是天上的,我就抬着头看看就得了。 她哪能和你一样的,和我遭罪,不嫌乎吃糠咽菜的过苦日子。 要不是你大着肚子不要钱,我这辈子搞不好光棍子一条到老。” 张长耀把杨五妮拉起来,让她听自己说话。 这个倔了吧唧的女人和林秋不一样。 她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说开了会一直被误会。 “五妮,给,都给你买的,你吃吧!” 第 74章 大字不识的机灵鬼 林秋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大包白面馒头,放在杨五妮的面前,抿着嘴笑。 “张长耀,你看看,馒头还有这么白的。 你真是给我买的,那我可就真吃了?” 杨五妮看见白面馒头眼睛都直了,哪还有心思生气。 早就忘了张长耀和林秋之间的关系。 要不是张长耀过来怼了她一下,不让她失态,她或许就会给林秋磕一个。 “嗯!五妮,你吃吧!” 林秋白了一眼张长耀,不让他拦着杨五妮。 杨五妮不看张长耀,自顾自的拿起一个馒头就咬。 白面馒头和高粱米面馒头不一样,一口下去又软又香。 杨五妮才不管吃相不吃相的,一连气吃了七个馒头。 虽说是馒头不大,却也让杨五妮的肚子见到了底儿。 “呃”杨五妮打了一个饱嗝,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馒头傻笑。 “五妮,你别吃了,一会儿肚子撑大了。 邱大夫还以为你肚子里的虫子又多了呢?” 张长耀有些尴尬的过来,把杨五妮手里的馒头抢过来塞进袋子里。 “张长耀,你也吃几个,这馒头老宣乎了。” 杨五妮拿出来一个馒头就往张长耀的嘴里塞。 张长耀挡住杨五妮的手,并没有吃馒头。 一旁看着的林秋不再笑,她看着吃了十二个馒头的女人笑不出来。 “林秋姐,买这些馒头你花了不少钱吧? 我这里还有几块钱都给你,要是不够的话,我再攒几天。 我们是穷,但是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 我们农村人有囊气,不占别人的便宜。” 杨五妮到现在才知道找回自己的尊严。 她掏出衣兜里的钱,全都塞给林秋。 “五妮,我不缺钱,买馒头这点钱对于我来说不算啥。 这些钱你留着,以后自己想吃啥就买。” 林秋把杨五妮塞进她手里的钱放在床上。 看了一眼张长耀,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埋怨。 “林秋,我们家现在日子过得还可以,就是吃不起白面馒头。 我媳妇儿从小就是饿底儿,饭量也比别人大。 让你看见她吃这么多,不好意思。” 张长耀想过和林秋证明自己家里穷的方法,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个。 杨五妮吃了十二个馒头,这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张长耀,我给你找完活儿了,你明天早上就可以去。 清囤子底不累,钱也不少,一天一个结算。 你有钱了对媳妇儿好点儿,让她吃饱饭。 我现在觉得你说的没错,这样的苦日子我真过不了。” 林秋摆摆手不让张长耀送自己,默默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秋,谢谢你帮我找活儿,我有力气不会给你丢面子的。” 张长耀跟在林秋身后,声音很小的感谢着。 “张长耀,我要的不是这个,你是知道的。 我现在帮你,并不代表已经原谅你。 等以后……以后……我们……我要你好好的报答我。” 林秋红着脸回头看了一眼张长耀,扭捏的眼神里是无尽的爱恋。 “林秋,我……我会报答,但……但不能我们不逾矩。” 张长耀秒懂林秋的意思,顿时语塞,又不得不解释一句。 “张长耀,你说了不算,我……我先走了。” 林秋还是那样的执着,爱一个人哪里能藏得住。 张长耀的心跳的厉害,闭上眼睛调整好一阵才敢进屋去。 “五妮,你吃饱了吗?要不再吃几个?” 张长耀送走林秋,调整好急促的呼吸。 才回了病房,又拿起一个馒头递给杨五妮。 “张长耀,你真以为我能吃十二个馒头啊? 我这是吃给林秋看的,不是干吃不饱的囊吃饱。 人家好心好意给咱买了这些馒头,不就是想看我到底能吃多少吗? 我要是吃三个五个的就不吃了,那多扫兴。 我吃的越多,她就越会觉得你这个男人无能。 把媳妇儿饿成这样,以后她就不会惦记要和你好。” 杨五妮抢过来张长耀手里的馒头塞进他的嘴里。 腰板儿做溜直,坏笑着说出来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 “杨五妮啊杨五妮,我还以为你真是饿的呢? 我们两个高中生都没尖过你这个大字不识的机灵鬼。 以后我可得防着你点儿,可别哪天把我给卖了,我还得帮你数钱。” 张长耀吃着馒头,也不忘了在杨五妮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五妮,林秋说的活儿我还去干吗?” 张长耀吃了两个馒头,依靠在包裹的另一面,征求杨五妮的意见。 “干,为啥不干?咱们凭力气赚钱,又不是去待着。 林秋帮咱找活儿那是咱欠她的人情。 开了资你给她买点东西,还给她人情。 咱家现在手里没啥钱了,再不挣点吃啥? 枣红马刚下完驹,不给它贴补它能拉得动犁杖吗? 你大嫂家的驴死了,搞不好都得咱们家给她种地。 你爹和秀兰姨在车上捣鼓气鼓的磨叽。 话里话外我也听出来了,就是念小嗑儿给咱们俩听。 我这两天也寻思明白了,要想用咱家枣红马种地就得给钱。 要是没有钱,给苞米也行,枣红马自己干活儿挣吃的也不算亏了它。” 杨五妮摆弄着手指头,盘算来盘算去的给张长耀听。 “五妮,你说的也对,咱不要钱,要苞米。 只要枣红马吃的膘肥体壮多趟几垄地不算事儿。 咱这个要求不过分,他们也能理解。” 张长耀赞同杨五妮的想法儿,两口子一拍即合的看着对方笑。 张长耀第二天早上就去粮库干活儿。 杨五妮老实儿的配合邱大夫的治疗。 一晃半个月过去,到了种地的时候。 “邱大夫,我的病差不多了,我想回家种地去,再过几天下雨就来不及了。” 张长耀的活儿干完,杨五妮这几天在病床上躺不住。 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实在是心里长草的受不了,她就去找邱大夫商量。 “嗯!也行,杨五妮,你要记住这个健脾、护肝的药不能断。 你的肝和脾都不是太好,不吃药不行。 你离开卫生院以后,我就不能给你免费治疗。 临走的时候我多给你开点药拿回去。 你要全都吃没,自己的身体不能不当回事儿。” 邱大夫老妈子一样的叮嘱杨五妮生怕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邱大夫,五妮的身子算是全好了吗?” 上厕所回来,看见病床上没人的张长耀来邱大夫办公室。 听见了两个人说的话,心里紧张的问。 “张长耀,五妮待不住了,要回家种地。 她这个病康复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行。 一会儿你把药带回去,千万要记得吃完。” 邱大夫不放心,又和张长耀说了一遍。 两个人给邱大夫鞠了一躬,背着大包裹回了家。 杨五妮没了大肚子,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仰着脸美滋滋的跟在张长耀身后给别人看。 “长耀,你们两口子可算是回来了,赶紧回家看看吧?” 第 75章 被最亲近的人算计 翟庆明老远就看见他们俩,迎了过来,小声的说。 “庆明咋了?你小子啥时候学的说话半拉胡片的。” 张长耀扛着包裹不方便,就用身子撞了一下翟庆明。 “长耀,有些事儿我不能和你说,你回家就知道了。” 翟庆明缩头缩脑的四处张望,然后扛着四齿耙子走了。 “怪不得老人说男人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翟庆明这小子是娶了媳妇儿性子都变了。 以前那家伙坐地炮一样,肚子里有事儿扯着嗓子就喊。 现在你再看看,娘们儿一样,假假掰掰的不敢说,藏一头盖一脚的。” 张长耀用嘴瞥了翟庆明的背影,抱怨了一下他的变化。 “张长耀,我咋感觉咱家出了大事儿呢? 要是平常,翟庆明不会这样说话的。 赶紧回去,搞不好是你爹和赵秀兰出啥事儿了?” 杨五妮毕竟是女人,预感比较强烈。 她不管张长耀,自己小跑着推开木头大门,进了自己家院子。 “张长耀,爹,秀兰姨,我的枣红马和小马驹哪儿去了?” 杨五妮看着自己小屋门口,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草刺儿。 就不知道该问谁的找着自己的枣红马和小马驹。 “五妮,你先别着急,没准儿爹牵着溜达去了。” 张长耀进了院子,把东西放在屋里的炕上。 拉着杨五妮进屋,不让她没问清楚就发脾气。 “张长耀,我觉事儿不对,爹牵着溜达也不能把院子里的草拾掇的这么干净吧? 不行,我的去问问你爹和赵秀兰他们俩。 这两个人不知道把我的枣红马倒腾哪儿去了。” 杨五妮甩开张长耀的手,几步就走到大屋门口。 看着上了锁的门,还有院子里的三胶车,依靠在墙上没了主张。 “五妮,你别着急,爹和秀兰姨没出门,你看三胶车还在家呢? 你先回屋躺一会儿,我去屯子里转悠转悠,看看他们在哪儿。 看见枣红马我就先牵回来,别着急了,听话。 咱俩走这么远,我儿子都累了,你让他睡一会儿。” 张长耀摩挲着杨五妮的肚子,哄着骗着,让她进屋去休息。 自己在屋子四周转悠了一圈儿,没有看见张开举和赵秀兰,只好进屯子里去问。 屯子里也没有,张长耀只好去张长光家去找。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屋子里一阵笑声传出来,是随玉米和赵秀兰的声音。 张长耀心里一紧,没有进屋去,先在院子里踅摸起枣红马。 “长光,玉米你们两口子嘴要有把门儿的。 爹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可别把爹给卖了。 长耀两口子治病,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 到时候咱们要口径一致,别说错了。 屯子里的没人知道这个事儿,只要咱们烂在肚子里不说。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辙儿。”张开举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爹,你就放心吧!我和长光又不是傻子。 你和秀兰姨为了我和张长光才这样做的。 我们可不能得了便宜又卖乖,那还是人了吗?”随玉米贱兮兮的回应张开举。 “玉米,你爹护着你们家,将来老了的时候你们可不能不管我们俩。 不是我们有偏有向,是长耀媳妇儿的病不好治。 万一她不能活着回来,长耀变一个二婚头更没人给他。。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让他出去赚钱来贴补你们家。” 赵秀兰的话把屋外的张长耀说的一阵心凉。 他万万没有想到,屋子里这些自己最亲最近的人正在合起伙来算计自己。 他不想再听下去,就想要快点找到枣红马,把马牵回去,再做打算。 可是,院子里没有枣红马,也没有小马驹,只有两头毛驴在低头吃草。 “爹,大哥,我们家枣红马和小马驹呢?” 张长耀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进屋去问。 “哎呀!长耀,你啥时候回来的,五妮呢? 赶紧吃点儿驴肉馅饺子,还是热乎的。” 赵秀兰心虚的赶紧起身腾出地方给张长耀。 “长耀,我这就去给你刷个碗,你和爹还有你大哥喝点儿,暖暖身子。” 随玉米看了看张长耀身后没有人,就放下孩子下地去给张长耀刷碗。 “老儿子,你先吃饭,一会儿爹再给你细说。” 张开举喝了一口酒,皱着眉头一脸的愁容。 只有张长光一言不发,目光躲闪的不敢看张长耀。 “我不吃,爹,枣红马在哪儿?我要牵回去喂料。” 张长耀执拗的倚靠在门框上,不肯上桌子吃饭。 “老儿子,你先别着急,这事儿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 你先吃饭,我一会儿告诉你咋回事儿。” 张开举接过来随玉米手里的碗筷,放在桌子上让张长耀先吃饭。 “爹,有啥事儿你先说,你不说我哪有心思吃饭?” 张长耀坐在炕梢的炕沿上,眼睛盯着张开举,等着他说话。 张开举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盅夹起来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慢慢的“吧嗒”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爹,你这是要急死我啊?有啥事儿不能直接说的。” 张长耀坐直身子,眼珠子瞪得要冒出火来。 “长耀,你就别逼你爹了,他这是觉得愧对你,不知道咋开口。 你和五妮去了医院,我和你爹赶着马车去串门子,这事儿你是知道的。 回来的时候也没事儿,天也不是太晚。 我们俩就去棚生家吃饭,吃完饭我们几个人玩儿了一会儿牌。 等到你爹我俩回家的时候,你猜咋了?” 赵秀兰停顿了一下,拍着大腿问张长耀。 “咋了?”张长耀听出来事情不对劲儿。 “咱家大门打开着,枣红马和小马驹都没有了。” 赵秀兰两手一拍,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爹,秀兰姨,你们的意思是枣红马和小马驹跑了?”张长耀不信。 “老儿子,我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人给偷走了。 我和你秀兰姨找了一个晚上,也没看见影子。 要我说就是被人给偷走了,要不我拴的那么结实咋能跑的? 指定是有人早就惦记上了你的枣红马。 趁着这次你和五妮没在家就下了手。” 第76 章 根本不存在的贼 有了赵秀兰开的头,张开举说起谎来也顺溜许多。 “被人偷走了?这可咋整啊?五妮还等着看呢?” 张长耀身子一仰,脑袋“咣当”撞在墙上。 一口接一口的叹气,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长耀,你别上火,你爹怕咱家没有牲口种地就买了一头驴。 你别看这头驴是你爹和我出的钱,到时候你随便使唤。 你大哥咱们三家两头驴一副套,不耽误种地。” 赵秀兰听起来是在劝张长耀,实际上是在说明新买的驴的归属。 “爹,秀兰姨,我先回去了。”张长耀耷拉着脑袋推门走了出去。 这一路上他心揪着疼,结合翟庆明说的话,他觉得这事儿没有这么简单。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翟庆明家找他问清楚。 他知道翟庆明既然能提醒他,就不会对他隐瞒。 “长耀,你咋了蔫头耷拉脑袋的,还没吃饭吧?” 翟庆明在院子里喂猪,看见张长耀进来,赶紧放下手里抓的苞米糠。 猪不爱喝刷锅水,全靠扬在上面的一层苞米糠才能哄进去。 “嗯!”张长耀没有抬头,蹲在猪槽子边儿看着猪喝泔水。 “长耀,走,进屋去,我让凤英给你热饭吃。” 翟庆明把手拍打干净,拽起张长耀,拉他进屋。 “媳妇儿,把饭菜热热,长耀没吃饭呢。”翟庆明进屋抱起闷墩儿。 刘凤英没说什么穿鞋下地就去热饭,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了上来。 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两个高粱米面的大饼子和一块儿呼熟的咸菜疙瘩。 张长耀不说话的低头吃,吃完了靠在墙上还是不说话。 “长耀,我知道你来找我干啥?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 就知道你和五妮走了以后,第二天天还没亮你爹就和赵秀兰赶着马车走了。 到了晚上日头落山以后,他们俩才回来。 你们家的枣红马和小马驹没见回来。 就看见拉着三胶车的是两头毛驴子。 后来就听赵秀兰满屯子宣扬,说你家枣红马和小马驹被人给偷走了。 惹得满屯子的人,都要养狗崽子看家。 还有就是你大嫂随玉米,整天长在你爹家。 那两家人好的就差多一个脑袋多一个屁股。 我和凤英在家里念叨,你爹和你大哥家准是趁着你和五妮没在家把你们给算计了。 枣红马和小马驹那可是你媳妇儿的心尖尖儿。 她要是知道是这回事儿,估计你们俩这日子都没发过了。 你可要想好了回去和她咋说,别没治了别人,自己的日子先黄汤的。” 翟庆明寻思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看见的都告诉了张长耀。 “庆明,你说得对,我不能告诉杨五妮。 她要是知道是这么回事儿,都敢把我爹和我大嫂家房子拆掉。 瞒一天算一天,瞒不住了再说吧?” 张长耀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往家走。 翟庆明无奈的拍拍张长耀的肩膀表示无奈的同情。 “张长耀,你咋自己回来了,枣红马和小马驹呢?” 杨五妮躺着不踏实,就一直坐在门口等张长耀回来。 看着他空着手回来,就着急的看着他身后。 “五妮,咱们没在家的时候,枣红马和小马驹被人偷走了。 爹和秀兰姨一直在找,也没有找到。 两个老人都急坏了,我就没好意思说他们。 爹和秀兰姨觉得对不住咱,就拿钱买了一头毛驴子。 这样一来,咱就得和大哥他们家搭伙种地。” 张长耀蹲在杨五妮身边儿,把自己事先想好的话说给她听。 “咋有人敢偷牲口呢?咱家枣红马都老掉牙了,他们也真下得去手。 张长耀,偷马的贼不会把枣红马给杀了吧?” 杨五妮没有责备张开举和赵秀兰,她被张长耀的话骗的同情他们。 “五妮,这个你就放心,枣红马绝不可能被杀。 咱家小马驹没有枣红马的奶水根本就养不活。” 张长耀了解杨五妮,只要枣红马和小马驹还活着,她就不会那么伤心。 “这帮瘟大灾,缺大德,生孩子没屁眼儿的欠手爪子,别让我给抓到。 只要我抓到他们,我就用镰刀把他们的手爪子削下来喂猪。 要不就把他们的胳膊撅折,插屁眼子里。 偷穷人家的东西算什么能耐,有尿儿你去偷那些有钱人家去。” 杨五妮跳着脚骂,把自己能想到的脏话都送给了根本就不存在的贼。 “五妮,进屋去吧!咱们吃药,我给你热馒头煮鸡蛋。” 张长耀见杨五妮骂的没词儿,就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到屋子里的炕上。 “张长耀,我已经把饭做好了,你吃吧我不饿。” 杨五妮脱鞋上炕,拽了一个被,把身子藏进被子里“嗷嗷”的放开嗓子哭。 张长耀也脱鞋上炕,连被子带杨五妮,一起抱在怀里。 他已经没有了眼泪,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哭过。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最亲近的人的背叛和算计那是戳心窝子的疼。 每一下都能治你于死地,哪能控制得了不哭出来。 “五妮,等种完地,我还去找林秋帮我找活儿。 我要赶紧攒钱盖房子,我要有你和我自己的家。 这样的日子我过的够够的,再不离开这个院子我马上就得疯。” 张长耀拍着被子安慰杨五妮,杨五妮的哭声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张长耀,我听你的,只要有你在就是我的家。 别说是盖房子,就是住在露天地里我也愿意。” 杨五妮扒开被子,露出脑袋,红了的眼眶里还有眼泪在打转,她没说谎,这是她的心里话。 “五妮,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咱要对他们好。 咱不当我爹这样的老人,太让儿女伤心。” 张长耀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吧嗒吧嗒”的眼泪砸在被子上。 “嗯!都听你的,我不识字但是我会给他们做好吃的。” 杨五妮用袖头擦干眼泪,起身放桌子端饭菜。 知道张长耀在翟庆明家吃过了,就不客气地喝了好几碗面糊糊。 “五妮,长耀睡了吗?你大嫂给拿来的咸驴肉,我把它挂在你家门上。” 第 77章 回娘家报仇 赵秀兰的声音,和东西挂在门上的哗啦声。 “张长耀,我还没问你呢?你大嫂家驴刚死,她家用啥和咱合套种地? 不会是咱们三家用一头毛驴子趟地吧?” 杨五妮拾掇干净碗筷,才想起来张长耀说的话。 “啊?啊!大嫂家也买了一头驴,咱们三家两头驴合套种地。” 张长耀淡淡的说,生怕引起杨五妮怀疑。 “哎呀!张长耀,你大嫂家还是挺有钱的哈。 驴前脚刚死,后脚就又买了一头回来。 不用说我都知道,指定是你爹给掏的钱。 你爹在咱们家跟前儿成天哭穷,到了你大嫂跟前儿就是大款。 没看过这样的老人,偏着向着也太明显了。” 杨五妮发起牢骚,话里话外带着对张开举的怨气。 “五妮,我问你,爹给大嫂家买驴找咱要钱了吗?”张长耀问杨五妮。 “那倒是没有,但是他干别的找咱要钱了,不是一样吗?” 杨五妮脑袋一转,发现了问题所在。 “杨五妮,咱就事论事,我说的是买驴的事儿。” 张长耀知道自己的说法儿站不住脚,就变得不讲理。 “张长耀,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马上就要说,你爹向着你大嫂家,那是因为人家生了儿子。 以后我要是生了儿子,你爹就能一碗水端平了。” 杨五妮阴阳怪气的学着张长耀的语气。 把张长耀给我说的无言以对的靠着墙不吭声。 他知道杨五妮这样据理力争的计较。 是因为身体好了,想要和自己好好地过日子。 “五妮,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啊。 你知道我和你撒谎,你会怪我吗?” 张长耀试探杨五妮,他想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张长耀,你要是和我撒谎,有啥事儿瞒着我,我就……我就……” 杨五妮说不下去,因为她没有地方可去。 别的女人顺嘴说出来的回娘家,她却犹豫的张不开嘴。 “五妮,我知道你没地方去,那咱们就好好的,别管别人家的闲事儿。 我爹和我大哥他们怎么样,你不要去管。 等种完地咱就盖房子搬出去,到那个时候,在咱家你就一手遮天。 那样的娘家咱不回去,不看他们咱们心里不堵。 等以后咱们有钱了,他们就会来巴望你。 到那个时候你就插着腰不让他们进咱家的门。” 张长耀身子站的直溜溜,插着腰给杨五妮做样子。 “张长耀,我现在的病治好了,我想回家一趟。 我要去问问那个跳大神的,我上辈子是抱她家孩子下井?还是剜了她家祖坟? 我现在有你,有这个家,只要你不嫌弃我,我谁都不怕。” 杨五妮这几天养的身体胖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肉。 满身的力气没地方使,想要回娘家给自己报仇去。 “五妮,我明天就带着你回去,咱们去找王凤仙算账。 正好大嫂给拿的咸驴肉,给你爹拿回去。 你爹好歹也是我的老丈人,咱空着手回去不好看。” 张长耀推开门把门上挂着的咸驴肉拎进屋来。 “张长耀,你大嫂可真大方,这一嘟噜最少得有五斤。 看样子你说得对,咱不和她争你爹的宠,多少咱也能沾巴点儿好处。” 杨五妮把咸驴肉包裹严实,放在咸盐坛子里。 她现在肚子治好了,也有不带补丁的衣服穿。 回娘家去看看,是她在卫生院就有的想法儿。 她要让她爹和屯子里人看看,她不是“瘟神”,也没有死。 这一宿杨五妮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十八年来的委屈,一幕幕的在脑海里重现。 爹打她一次,她就多恨他一分,直到最后恨不起来。 本以为自己会恨爹一辈子,没想到自己的病治好了,最想看见却是他。 不管咋样,爹还是给自己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睡。 没让她在冬天睡在外边冻死,这也算是一份恩情吧? 大嫂带着几个孩子也不容易,那次自己饿到昏死在路边。 要不是被她拖回去,用小米粥救活。 自己后来就不会遇见张长耀,也就一辈子都不会尝到吃饱饭的滋味儿。 想到这儿杨五妮的恨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感激。 一切的始作俑者,所有灾难的源头都是那个王凤仙。 杨五妮确立好了目标,这才放心的睡着。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没有打招呼,就套着毛驴车拉着杨五妮回娘家。 杨五妮左边放着咸驴肉,右边是自己从旧衣服堆里掏出来给侄子、侄女的衣服、裤子。 她把自己用张开举的旧被面做的被子也拿上。 老叔对她好,没有老叔她早就死八回都不止。 “五妮,你这是把咱家都搬车上来吗? 杨五妮我和你说,女人可不能护娘家。 女人要是护娘家,自己的日子没个过好。” 张长耀看着半车东西,后悔答应杨五妮带她回娘家。 “张长耀,我结婚以后这是第一次回门。 咋也不能就拎着一嘟噜咸驴肉进屯子吧? 那东西就是再值钱,它也不显眼啊? 别人不会知道,还以为咱俩空手拉爪子的就回来了,让人笑话不? 这些东西也不值钱,给孩子们穿大家伙都能看得见。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姑父给新买的呢?” 杨五妮怕张长耀不高兴,说了一大堆自己认为合理的理由。 “五妮,你说的都对,咱给孩子们穿到身上,自己脸上有光。 你坐好了,我可要打毛驴子,一溜烟儿咱就能看见岗岗屯。” 张长耀不能明白杨五妮,明明是要回娘家讨要说法儿,却成了给娘家人送温暖。 他心里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不管咋样,只要杨五妮高兴,比啥都强。 眨眼就到了岗岗屯里,中午走动的人不少,都是下地刨茬子的。 看见杨五妮回来,都躲“瘟神”一样的靠着路边走。 嘴里还相互窃窃私语的议论着,看样子是对杨五妮还活着不太相信。 “张长耀,你把车停下我下车走着回去。” 杨五妮拍了一下张长耀的后背,让他拉住毛驴车。 张长耀听话的照做,杨五妮看着车停稳下了车。 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还小,没有显怀。 治好了病以后,她的身腰纤细、苗条。 再加上穿了别人给的没有补丁的衣服。 嫣然变成了一个镇子里小媳妇儿的俏模样。 “婶子,下地干活儿去了啊?”杨五妮刻意的和杜秋娘打招呼。 “五妮,咋才回门子,你这是嫁了有钱人家了吗? 小脸胖的肉乎乎的,婶子差点儿没认出来是你。” 第 78章 怕死的亲爹 杜秋娘假装看不见杨五妮,被她这么一打招呼不得不转过脸和她唠嗑儿。 “婶子,你看看,现在我的肚子里啥都没有。 我们家男人带我去卫生院看的,人家一分钱不要,还给我们钱。” 杨五妮比划着自己的肚子给杜秋娘看。 “五妮,婶子要回家做饭去,有时间再和你唠。” 杜秋娘躲开凑过来和她唠嗑儿的杨五妮。 十几年把杨五妮当成“瘟神”的理念。 已经根深蒂固的扎在岗岗屯每个人的心里。 “五妮,你别和她们浪费唾沫,咱不可能去讨好每一个人。 你只要做你自己,咱把自己的日子过的比他们好就行。 这些老顽固脑袋里都是浆糊,咱不惹那个气好吗?”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落寞的低着头跟在毛驴车后。 心疼的把她抱到毛驴车上,给她盖好被子。 到了杨五妮家门口,她没有抬头,也没有下车。 她现在后悔了,后悔自己回到这个没有人欢迎自己的岗岗屯。 “娘……娘……你快出来看看,我老姑回来了。” 大侄女杨秀清,扔下抱在怀里的柴火,跑进屋子里去叫她娘。 “秀清,在哪儿,你姑回来了,在哪儿呢?” 杨五妮的大嫂吴凤霞,一个一米五都不到的,刀条脸瘦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看见车子上坐着,不下车的杨五妮。 赶紧的跑过来,扒拉着她的肚子看。 五妮,你这肚子不是没有了吗?你小哥就是说话不着四六。 “回来和我说你的肚子又大了,又说你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天。 我和爹,还有老叔听他说完,好几天都心里不得劲儿。 我们不敢去看你,害怕人家知道你肚子里是病,被人家嫌弃,再把你送回来。 爹和老叔为这事儿天天干仗,老叔怪爹心狠。 爹不敢还嘴,他也是没办法,你可不能怨他。” 吴凤霞拉着杨五妮的手,既心疼又怕杨五妮怪她们。 “大嫂,我谁都不怪,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去找王凤仙。 我要问问她,为啥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杨五妮下了车,和吴凤霞进了屋子。 “老姑,你咋才回来呢?我都想你了。” 杨秀清扯着杨五妮的衣襟,小声的贴着她的耳朵问。 “秀清,老姑也想你们,老姑要治病,没时间。 你和你老姑父把车上的东西抱进来。 包裹里是老姑给你和小锁,小臣、小明拿的衣服、裤子。” 杨五妮指着车上的包裹和张长耀,让杨秀清去帮他。 “老姑夫,我帮你拿,你歇着就行。” 杨秀清从张长耀怀里来抢回来东西,抱着进了屋。 张长耀跟在几个人身后,被忽视的倚靠在屋子里墙角儿上。 “五妮,你和大嫂说说,你这肚子咋好的。” 吴凤霞拉着杨五妮,让她坐在炕沿上和自己唠嗑儿。 杨五妮就把张长耀带着自己,在卫生院治病不要钱还给钱的经过,和吴凤霞说了一遍。 “五妮,你这是命好遇见张长耀这个有文化的男人。 要是咱们屯子里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盲流子,那可就完了。 你说的也对,咱就应该去问问那个王凤仙。 她为啥红口白牙的说你的肚子要爆炸? 这些年要不是她在你出生的时候说你是“瘟神”,你也不能遭这些罪。”吴凤霞支持杨五妮的做法儿。 “秀清,咱家谁来了?”院子里杨德明回来看见毛驴车问杨秀清。 “爷,是我老姑和我老姑父回门子。 还给你拿了肉,给我们拿了衣服裤子。” 杨秀清把毛驴车上的东西都划拉干净,抱进屋子里,放在炕上。 又去看落没落下啥的时候,看见了杨德明耍钱回来,背着手进院儿。 杨德明佝偻着身子,背着手,戴着一顶瓜皮帽。 脸上瘦的腮帮子塌陷进去,两撇山羊胡子已经花白。 他听见是杨五妮回来,立马就变了脸色。 “杨五妮,你这个瘟大灾的,谁让你回来的。 我告没告诉要死在外头,不许再踏进这个院子半步? 我看你是想把我们都给方死,你才肯死是吧?” 杨德明气呼呼的直奔屋子里的杨五妮。 还没等杨五妮看清楚他的脸,上去一把拽着杨五妮的头发往外薅。 “爹,我不是……不是“瘟神”,我不是要回来把你们方死的。 我的病已经治好,死不了了,我就是惦记你们,想回来看看你们就走。” 杨五妮看见她爹,待宰羔羊一样的任由他拽着自己往外拖。 两只手把着自己的头发,嘴里急着解释。 “杨五妮,你就是死不了了,你也是“瘟神”。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家里就没有你待着的地方。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要不然我就用棒子把你打死。 从小到大这个家就是因为有你,没消停过,你说你不是“瘟神”是啥?” 杨德明手上更加的用力拖拽,杨五妮的话没有一点儿作用。 “你这老爷子,能不能讲点理,干啥上来就薅人家头发。” 一旁看着的张长耀,终于按捺不住的上前去帮杨五妮。 他从杨德明身后把他抱住,让他动弹不得。 “杨五妮,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还带着帮手来对付你爹是吧?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让你活着。 当初要不是你哪个多管闲事的老叔拉着,就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 杨德明用力的想要甩开张长耀,却没有得逞。 气愤之余,他用力的要去踩张长耀的脚,也被他躲开。 杨德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松开杨五妮的辫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张长耀。 “五妮,你现在去车上坐着,这个老头子不欢迎你,咱们回家。 这样的爹就不应该回来看他,有肉扔壕沟里,都比给他吃强。” 张长耀看着站直身子的杨五妮,让她上车去。 “张长耀,我不走,我今天就要整个明白。 我要去找王凤仙,我要知道她为啥要祸害我。” 杨五妮把自己的两个辫子捋顺,执拗的不肯走,靠在房山墙上。 “五妮,你没死啊?我就说你爹一天瞎胡闹,那个跳大神的话就不能信。” 第 79章 把肚子切开 杨五妮的老叔杨德山从外边儿回来,抱着一根胳膊粗的树杈子。 扔掉树杈子,直起腰,笑盈盈的看着杨五妮。 杨德山个子高,身子微胖,圆脸,大眼睛,皮肤黝黑,一笑腼腆的低下头。 他不娶媳妇儿不是因为娶不上,而是因为他不得意女的。 只要是没有亲戚关系的女人要凑近他,他就犯恶心。 “老叔,我爹还是那样,我嫁了人要回家看看他都不让。 就信王凤仙的,也不知道那个跳大神的给他灌了啥迷魂汤。” 杨五妮把这个在家里和他一样没地位的老叔当成了救命草。 老叔杨德山拽下袖头上的套袖子,把身上的树皮拍打掉。 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杨德明和张长耀。 然后把杨五妮拽到了房山,一个说话别人听不见的地方。 “五妮,你现在有家,有男人了,害怕个啥? 咱几个现在就去找王凤仙,问她咋算出来你是“瘟神”的。 她要是说不明白,咱就掀了她供的牌位。 让大家伙都知道,这个老娘们儿就是装神弄鬼祸害人。 她要是真能下来大仙,那你就问问她的大仙。 你上辈子和他有啥仇怨,要这样揍被你。 以前老叔不帮你,那是怕你爹把咱俩都撵出去,住露天地。 现在老叔啥也不怕,你有家以后,老叔就敢和你爹干仗。 我咋也比他年轻,他现在欺负不了我。” 杨德山抿着嘴笑,稀罕的摸着杨五妮的大辫子。 “老叔,那咱现在就去,问不出来个子午卯酉,我就把她的嘴巴子撕开。” 杨五妮没有支持还要去,现在有了老叔这个帮手,就更加的谁也不怕。 两个人拉着手从房山出来,抱着杨德明的张长耀已经累的松开了手。 杨德明咋呼着膀子,在院子里找应手的家伙式儿,要和张长耀一较高下。 “二哥,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找个绳子把你捆起来。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你这个当爹的连个人样儿都没有。 你看咱家新姑爷子长的多好,文质彬彬的帅小伙。 再看看那你这个老丈人猫腰光叽的要和孩子干仗。 这孩子也就是老实人,要不然早就把你按在地上胖揍一顿。 老的没有个老的型,让孩子们以后咋敬重你。” 杨德山看见张长耀能制服杨德明,也就来了能耐的敢训杨德明。 “老疙瘩,你长本事了是吧?这个死丫头早晚得走。 她走了,你不想在这个家待了是吧?” 杨德明没找到顺手的东西,只好空着手奔杨德山过来。 “爹,我老叔说的话都是为了咱们好。 你这样一闹,左邻右舍的会笑话咱家的。” 吴凤霞抢先一步,挡在了杨德明和杨德山之间。 杨德明没辙儿,就用一个手指头指着杨德山。 上牙咬着下嘴唇子,干着急,够不到。 “爹,我们几个去找王凤仙算账,等我回来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瘟神”。 我要是真的是“瘟神”,从此以后不再回这个家。 我要是不是“瘟神”,咱们爷俩也得好好的说道说道。 我这么些年的罪可不能白遭,你得给我一个说法儿。” 杨五妮说完就走到大门口上了毛驴车。 杨德山和张长耀也跟着走出去,三个人一起去找王凤仙。 王凤仙家在屯子中央的一棵大树北边。 她家日子过得还不错,三间土坯房抹的光溜溜。 院子里也拾掇的没有一根柴火,四角无灰。 王凤仙这个人爱凑热闹,现在正在给大树下坐着的女人们讲鬼故事。 看见来的人是杨五妮,她也不害怕。 这个杨五妮是她从出生就看到现在的孩子。 杨五妮有多大能耐,她比谁都清楚。 这个孩子从小时候到现在,只要看见她遭罪,王凤仙心里就舒坦。 杨五妮越遭罪,王凤仙心里就越高兴。 那种报仇以后的快感,在她心里延续了十八年。 她以为这次杨五妮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个命大的死丫头,竟然到现在还活着。 这也是刚才她给屯子里人讲的鬼故事。 鬼故事说的就是杨五妮得罪了神灵。 神灵这段时间在天上忙,没有时间来惩罚杨五妮。 她掐指一算,再有半年杨五妮必死。 杨五妮如果不死,她就去问大神儿。 让这个“瘟神”尽早的离开这个屯子,保这个屯子里的人平安。 “王凤仙,还揍被我呢?你的舌头咋还没烂掉。 要不要我把你的舌头扯出来给大家看看。 看看你这个扯老婆舌不打草稿的女人舌根子啥颜色的? 要不我就用刀把你的肚子切开,给大家看看。 看看坏下水的人,肚子里是红的,还是黑的。” 杨五妮跳下车,径直奔着已经五十多岁的王凤仙过去。 王凤仙个子矮,人也瘦,尖下颌,狐狸眼。 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这个女人难逗儿。 她看见杨五妮来者不善,赶紧站起身来,靠在树上。 伸着两个手护在身前,怕杨五妮抓她的衣服。 “王凤仙,我问你为啥要害我,我刚出生的时候咋得罪你的。 你的大仙在哪儿,你让他出来,我问问他。” 杨五妮站的离王凤仙很近,近到鼻子就要碰到鼻子。 “杨五妮,大仙儿说你是“瘟神”,你就是“瘟神”,你问了也白问。 大仙儿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那得上香,跳大神才能请下来。” 王凤仙显然是底气不足,说出来的话蚊子叫一样。 “王凤仙,那我问你,我出生的时候是在早上。 你的大仙是没用请就来告诉你我是“瘟神”的吗? 还是你刻意的为了糟践我,给你的大仙儿上了香,跳了神,他才来告诉你的?” 杨五妮离王凤仙更近了,近到看不清楚王凤仙的脸。 “杨五妮,我可不是要害你,是我的大仙儿知道你要出生。 怕你这个“瘟神”伤害我和屯子里的人,这才自己显得灵。 我一个白人儿,干啥平白无故的起大早去祸害你。 你一个刚出生的小丫头又和我没有仇。 大仙儿是为了保护我和屯里人,要不然为啥没有香火就给我显灵?” 第 80章 让她吊死不许救 王凤仙伸手去推杨五妮,没有推动只好把脑袋躲一边儿去。 “哦!我明白了,王凤仙你的意思就是你只要有难,你的大仙儿就会来保护你。 那这事儿就好办了,你现在有难,我看你的大仙儿来不来?” “啪”杨五妮话音未落,大嘴巴子就已经呼在王凤仙的脸上。 “杨五妮,你敢打我,我和你没完。” 王凤仙在屯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肯就这样被扇嘴巴子。 伸着两个胳膊就奔着杨五妮的头发抓了过来。 杨五妮早有准备的躲了过去,一只手就把王凤仙的头发薅住。 把她的脑袋和身子按在树上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王凤仙的后背上。 “咚、咚”的闷响,随着王凤仙有节奏的“啊、啊”声。 把杨五妮十八年来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杨五妮,你不要再打,不管咋说王凤仙都已经五十多岁。 她对也好,错也罢,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人群中一个胖女人自告奋勇的上前来劝架。 “李二丫头,你给我滚远点儿,要不我连你一块儿揍。 你他妈的,咋站着说话不知道腰疼呢? 你咋不他妈的去睡柴火垛,你咋不他妈的去吃别人家的泔水? 你要是和我一样被人骂“瘟神”,被人揍被肚子要爆炸,你能活到现在吗? 好人谁都会当,风凉话谁都能张嘴就说。 这个屯子里属你们家最损,十多年来一口水都没给我喝过。” 杨五妮看着那个人李二丫头,恨不能自己能多长出来两个手。 连她这个最瞧不起自己的女人一起揍一顿。 ”杨五妮,你这个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是怕你把王凤仙给打死了,还得给她赔命。” 李二丫头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给自己找台阶下。 “哎呦呦!这么说你这还是为了我好。 那我五岁就被王凤仙戴了“瘟神”的帽子。 那个时候,你咋不好心的收留我呢? 王凤仙说我得罪了大仙儿,说我七天必死无疑的时候,你咋没来帮我呢? 你的好人心那个时候是喂了狗了吗?” 杨五妮一句一句问李二丫头,把她问的低着头挤出人群。 李二丫头走了,人群里再也没有想要过来劝架的人。 所有人问你都想要看看,这个王凤仙的大仙儿到底能不能来救她。 ”杨五妮,你把我打坏了我就去你家炕上养伤。” 王凤仙的脸被怼在树上,嘴里费劲的挤出来几个字。 “王凤仙,你最好去我家养伤,到时候我好好的伺候伺候你。 用不上七天,我就让你满身起大包。 我这十八年来遭的罪,我让你挨排遭一遍。 你的大仙儿咋还没来救你呢?是不是我打的不够狠啊?” 杨五妮一只手举过头顶,从树上撅下来一根手指头粗的树枝子。 她把王凤仙拖曳着拉到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按倒。 “啪、啪、啪”树条子抽打在王凤仙屁股上的声响。 “杨五妮……杨五妮……你别打了……我说…… 根本就不是大仙儿说的你是“瘟神”,是我自己造谣胡诌八咧的。 是我为了报复你爹那个二混子赢了我一块五毛钱钱,还骂我是损种。 我一时被气昏了头,就溜墙根儿在你家后窗户听声。 听见你娘生下了你,就跑过去说你是“瘟神”。 我当时就想解解气,没想到你爹还当了真。 说出来的话也不能收回,我只好将错就错。 杨五妮,那就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都行。” 王凤仙被树条子抽的屁股开花,只能实话实说。 “王凤仙,你太做损了,你害了我十八年。 我这十八年你用啥来还,你告诉我?” 杨五妮听到了真相,人也接近崩溃。 扔下手里的树条子,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十八年的委屈和谁去说,谁又能弥补给自己。 若不是遇见好心人,自己早就尸骨无存。 成了一个带着骂名死去的冤魂野鬼。 王凤仙捂着屁股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在杨五妮的身后。 “咚、咚、咚……” 也不知道磕了几个头,然后爬起来溜着墙根儿回了家。 “五妮,这回大家都知道你不是“瘟神”,你为自己打赢了大仙儿。” “王凤仙这个坏了良心的女人,她不得好死。” “要我说王凤仙下辈子,大下辈子给五妮当牛做马都还不清欠五妮的。” …………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都是替杨五妮打抱不平的话。 杨五妮不想听这些话,这些话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五妮,咱回家吧!老叔给你做好吃的。” 杨德山拉起杨五妮,把她推到毛驴车跟前儿。 几个人刚要赶着毛驴车往回去,就看见王凤仙家里冲出来一个人。 还没等张长耀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毛驴车的缰绳就被他抢了过去。 “你们谁也别想走,我娘要是死了你们给她偿命。” 原来是王凤仙的儿子傻墩子,闷声闷气的不让走。 “傻墩子,你娘死不了,就是屁股坏了,养几天就好。”杨德山过来劝傻墩子。 “德山叔,我娘拿绳子挂檩子上了,她说自己没脸活。 还让我给她搬凳子,说让我以后和杨五妮一样的要饭吃。” 傻墩子不肯松开手,嘴撅的老高和杨德山说。 “五妮,怕是不好,这家伙要是上吊你可就得受牵连。” 杨德山拉起杨五妮跳下车,两个人朝着王凤仙家院子跑进去。 “傻墩子你看着毛驴车,我去救你娘去。” 张长耀拍了一下傻墩子的肩膀,交代他。 随后自己也跑进王凤仙家的院子里,去帮忙。 “王凤仙,你要死能不能挑个日子死。 我踏马这辈子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你这是要拉着我一起走,你这辈子是和我死磕到底了是吧? 我现在就看着你咽气,我就要知道我这辈子到底欠你多少? 你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你的傻儿子也弄死。 一条人命也是偿,还不如都整死,这样也不亏得慌。” 杨五妮指着已经吊在房梁上的王凤仙骂。 “五妮,我去把她弄下来,你看她的舌头。” “老叔,你给我下来,你敢把她弄下来,我就和你急眼。” 第 81章 挨千刀的输不起 杨德山要上去抱王凤仙,杨五妮拦着不让。 她现在真的是希望这个王凤仙死在自己面前。 这样她就能彻底的释怀,彻底的对自己这十八年有一个交代。 “老姑爷,你赶紧的劝劝五妮,这丫头不让我救王凤仙。 你看她的舌头都伸出来了,再不弄下来必死无疑。” 杨德山看见张长耀进屋,赶紧拉他过来看挂在房梁上的王凤仙。 “老叔,咱不能听她的,她那是气的犯糊涂。” 张长耀跳到炕上抱着王凤仙的下身。 把她举起,让她的脑袋从绳套里出来。 杨德山也过来接住王凤仙的上半身,两个人合力把她放在炕上平躺着。 张长耀在王凤仙的胸脯子上用力的按压几下。 “哎呦!你们救我干啥,我的老脸都丢尽,还咋活啊? 你们就让我死了吧!只要我一死,杨五妮就真的报了仇,雪了恨。 我这辈子欠她的,也就都能还给她,我这心里才能舒坦。” 缓过气来的王凤仙坐起身来,两个巴掌在炕上拍的“啪啪”响。 干打雷不下雨的假装哭喊,嘴角不自主的一抽一抽。 “王凤仙,你也知道你是欠了五妮的。 那你就更不应该在今天死,你这样做就是诚心的要陷害她。 你这个老娘们儿就是坏透腔,不可救药的家伙。”杨德山拉起杨五妮就要走。 “老叔,你和五妮先别走,在这儿看着王凤仙。 我现在去买笔和纸,写一个保证书让王凤仙按手印。 别等哪天她死了,咱们家和她说不清楚。” 张长耀说完就走,去院子外赶着毛驴车去小卖部买纸和笔。 傻墩子也坐在车上,跟着去溜达,他早就忘了娘要上吊的事儿。 大树下的人们踮着脚尖向院子里望,没有人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买回来纸和笔,张长耀写好了保证书放在王凤仙面前。 抓住她的一只手指按在印泥上,又在保证书落款,她自己的名字按了一下。 “王凤仙,从现在开始,你死八个来回都和我们家没有关系。 你这样的人我们不得不防,坏心眼儿太多。” 张长耀收好保证书,这才拉着杨五妮和杨德山离开。 几个人回到了家,杨德明正在炕上生闷气。 杨德山也不管杨德明听不听,就把刚才的事儿说给他。 “啊?这个挨千刀的王凤仙,玩儿起输不起。 为了一块五毛钱竟然陷害我家老闺女。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必须要找她讨要个说法儿。” 知道真相的杨德明羞愧难当,暴跳着,就去找王凤仙。 “爹,你别去了,我都把她给打了一顿,她也已经和我认错。 你要是再作再闹,她真死了,我可救不了你。” 杨五妮跟在杨德明身后,想要制止他。 “五妮,你的事儿是你的事儿,我找她是有我自己的事儿。 要不是她造谣,我哪能把你一分钱不要的嫁出去。 我现在去找她,让她给我赔嫁姑娘的彩礼钱。 我也不多要,一百五十块钱,少一分我就在她家住。” 杨德明甩开杨五妮的手,猫着腰,背着手,势在必得的去找王凤仙。 “五妮,你别拦着爹,这个王凤仙也该给爹一个说法儿。 爹这些年神仙一样的供着她,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他们俩之间也该有一个了断。” 在屋子里做饭的吴凤霞,出来劝杨五妮。 杨五妮想想也是,也就没有再拦着杨德明。 跟着吴凤霞进了屋子,蹲在灶坑门口帮她烧火。 “老姑,你看我穿上你拿来的衣服正正好好。” 屋子里的杨秀清转着身子给杨五妮看。 “秀清,老姑没有钱,这些衣服都是我在卫生院的时候,别人给我的。 等将来老姑有钱了,再给你们买新的。” 看着孩子们穿着自己拿来的旧衣服,还这样高兴,杨五妮不由得难堪起来。 “五妮,你刚结婚,身子也刚有起色。 可不能往家倒腾东西,这样会被婆家人嫌弃的。 咱家现在日子是紧吧点儿,那也不能占吧你的。 我这一阵子在学校门口卖爆米花一毛钱一碗。 等我攒够了钱,就去买一台缝纫机。 秀清嫁人的时候做陪嫁,也省得婆家人瞧不起咱。” 吴凤霞去笸箩里蒯了一茶缸爆米花让杨五妮尝尝。 这个爆米花没有苞米皮,和平常人家吃的不太一样。 又酥又脆还甜滋滋的,越吃越上让人瘾。 “大嫂你这个爆米花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等我回家也做点儿,去学校门口去卖。” 杨五妮发现了挣钱的道道儿,自然是要问个清楚。 自从她的肚子没有了以后,她一门心思的就想要挣钱,盖房子。 只要能搬出张开举的房子,有一个自己的家,苦累都值得。 吴凤霞把制作爆米花的步骤详细告诉杨五妮。 屋子里的张长耀听出了门道儿,趴在炕沿上,把制作方法写了下来。 “杨德山在家吗?”屋子外六十多岁村长刘生站在大门口喊。 “老叔,刘村长叫你,估计是我爹去找王凤仙的事儿。”吴凤霞进屋去告诉杨德山。 “刘村长,您老人家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找我这个光棍子干啥?是不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杨德山看见走进来的刘村长,就和他打趣儿。 “德山啊!你赶紧去王凤仙家把你哥弄回来。 傻墩子刚才跑我家去,说啥也要让我去把你哥整走。 我一大把年纪的人,哪能拽得动他这个二混子。 挺大一个老爷们儿赖在一个寡妇的炕上成何体统。” 刘村长说话中气十足,一字一句都很有威慑力。 “刘村长,我那个哥你比我还了解他。 他想干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活该这个王凤仙倒霉,谁让他招惹了我哥,害了我侄女。 只要我哥要啥她就给啥,他自己一会儿就能回来。” 杨德山打着娘娘腔儿,根本就不买刘村长的账。 “五妮,你这丫头比你叔顶事,你去把你爹弄回来。 你打王凤仙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你和她就算是扯平,两不相欠。 你爹再去闹人家,那就有点儿不近人情,得理不饶人了,你说是吧?” 第82 章 把好闺女往壕沟里带 刘村长找不动杨德山,就来找杨五妮。 “刘村长,你找我去算是找错了人。 我要是能说我爹,那我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在咱这岗岗屯我爹最听王凤仙的话。 这十八年来哪怕是王凤仙放个屁我爹都得给她上柱香。 你呀!还是让王凤仙自己想办法,她这方面比咱们都尿性。” 杨五妮摊开双手,一副无能为力的神情给刘村长看。 “五妮,你说的也对,让他们俩自己折腾去,我也不管了。 你和我说说你肚子是咋好的,万一再遇见我也好知道咋办。” 刘生竟然坐在炕沿上不走了,要和杨五妮唠嗑儿。 杨五妮没有隐瞒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把刘生听的是张大嘴巴,既惊讶又好奇。 “刘村长在这儿吃吧!我家五妮拿回来的咸驴肉。 孩子们没吃过这个东西,我就剁了一块儿掺上几个大萝卜,蒸了几锅菜饽饽。” 吴凤霞见刘村长还不走,只好把早就蒸熟的菜饽饽放在桌子上。 “张长耀,你去小卖部买一瓶酒去。 等爹回来,老叔、刘村长你们几个喝点儿。” 杨五妮从衣兜拿出来一块钱递给张长耀。 张长耀听话的赶着毛驴车去买酒,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杨德明。 杨德明看不上张长耀,还记恨他背后抱着自己的仇。 也就没坐车,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 “爹,你不应该生我的气,我那是怕你再打五妮。 五妮生病你都知道,还骗我让我娶她。 你要是早和我说她不是怀孩子,我早就能把她的病治好。” 张长耀跟在杨德明身后,给他说自己的委屈。 “你小子可别给脸不要脸,我杨二混子不是打不过你。 我要是在倒退二十年,能一只手打你八个。” 杨德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张长耀,就在嘴上逞威风。 “爹,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正等你吃饭呢?” 杨五妮看见杨德明回来,赶紧迎上去。 “嗯!给,爹这些年欠你的,补给你。” 杨德明冷着脸,把手里攥着的一百五十块钱递给杨五妮。 “啊?爹,这……这我可不敢要。”杨五妮把手背在身后没有接。 “五妮,你不要就是还在生爹的气,那就算了。 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咋招人待见。 以后你不用管我叫爹,叫杨二混子。 谁让你爹我不干人事儿,把亲闺女当“瘟神”对待十八年的。” 杨德明把手缩回来,想了想把钱扔在炕上。 “爹,我不生你的气,这钱我要还不行吗?” 杨五妮怕杨德明生气,就爬到炕上。 把扬了半炕的一百五十块钱,划拉到一起揣进自己的上衣兜里。 “五妮,爹老糊涂,上了王凤仙的当。 你收了钱,爹就当你不和我计较了。 你以前遭的罪爹没办法弥补,以后爹会好好的心疼你。” 杨德明看杨五妮揣起来钱,才盘腿上炕,坐到桌子的最上边儿的一角。 “德明,老哥现在佩服你,你是第一个能从王凤仙手里要出钱的人。” 刘村长举起刚被张长耀倒满的酒杯,说着恭维杨德明的话。 “刘村长,你这话说的就像是在扇我嘴巴子。 我要不是耳朵根子软,我家五妮能遭这些罪吗?” 杨德明一口喝干了酒盅里的酒,脸上泛红,有了愧疚之色。 张长耀守在一边,没有上桌子,几个长辈的喝一口,他就给倒满。 “老姑,你让我老姑父帮我看看这个纸上写的啥?” 杨秀清偷摸的拉着杨五妮的手,把她拉到一边说。 “秀清,你爷也认识字,你咋不找他念呢?” 杨五妮以为只是简单的信,就没有在意。 “老姑,你可不能和我娘和爷爷们说。 我……我这个信是胡木匠的儿子胡显军写给我的。 他不知道我不认识字,每次都写一大堆。” 杨秀清红着脸,羞涩的低着头,央求杨五妮。 “哦!我的侄女有人给写情书了,是吧? 你去房山等着,我现在就去叫你老姑父,让他帮你念。” 杨五妮拍了一下杨秀清的肩膀,逗她。 杨秀清低着头躲开进来的吴凤霞,去了房山。 “张长耀,你和我来,秀清找你帮着读信。” 杨五妮靠近张长耀小声的告诉他,又指了指房山。 信一共有五封,张长耀打开以后没好意思念。 看完信以后,总结了一下给杨秀清听。 告诉她,这个胡显军今晚在小树林里等她, “老姑夫,我看写了一大堆,咋就变成了一句话?” 杨秀清不甘心,想要知道信里的详细内容。 “秀清,剩下的话都是你们见面他要说给你听的。 我现在念出来,你会觉得不好意思。” 张长耀没有念出来,那是因为这些话不能从他的嘴里说给杨秀清听。 这个胡显军也是个情种,一字一句里满是对杨秀清的思念之情。 “老姑,老姑夫,我要去小树林见胡显军,你们别告诉我娘。”杨秀清腼腆的低着头。 “秀清,你听老姑的,咱不去小树林见他。 他要是喜欢你,你就让他找媒人来咱家提亲。 你娘不会挡着你,嫁你自己喜欢的人。” 杨五妮拉着杨秀清的手,怕她去了会被欺负。 “嗯!”杨秀清小声答应。 “张长耀,你帮秀清写一封回信给胡显军。 告诉他要明媒正娶,要找媒人来提亲。” 杨五妮还是不放心,搬过来一块儿木头板子给张长耀,让他给写回信。 “秀清,你带着你老姑父去胡显军家门口。 让你老姑夫把你给他的回信送给他。 张长耀,你一定要告诉胡显军,不许带着秀清钻小树林。” 杨五妮推着两个人,交代了一遍还不放心。 看着两个人走没影,杨五妮还是担心杨秀清被胡显军骗。 不得不把吴凤霞拉进后屋,把事情告诉了她。 “五妮,那个胡显军人还不错,爹娘也都是正经过日子人。 只要他家来提亲,我就和爹还有老叔说。 到时候你可千万要回来。”吴凤霞知道是胡显军格外的高兴。 胡显军家在屯子里最南边,一个孤刁的大院子。 杨秀清没有进去,指给张长耀,让他自己去送信。 院子里的胡显军看见来了生人,放下手里的刨子出来接。 “胡显军,我是秀清老姑夫,你这信里写的也太过分了。 你们俩连单独见面的时候都没有过,就敢写亲,抱啥的? 你这不是把一个好闺女往壕沟里带吗? 你如果觉得秀清这孩子好,就不要约她去小树林。 咱们都是男人,我知道你约她去小树林要干啥? 这是我替她写给你的回信,你照着这个去办,不许胡来。 你要是敢把她的肚子搞大,我第一个不饶你。” 第83 章 就要做小 张长耀假装自己很厉害的挥着拳头吓唬胡显军。 “老姑夫,咱们都是男人,我喜欢秀清,要不也不能约她。 至于小树林我必须要去,但是可以不碰她身子。 等我和秀清办喜酒的时候,你可得来,到时候咱们爷俩喝一杯。” 胡显军挑着眉毛,不听管教的和张长耀说话。 然后跑向张长耀身后的杨秀清,拉着她直奔不远处的小树林。 张长耀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转身回去。 也没敢告诉杨五妮,杨秀清被拉进小树林里的事儿。 吃过饭,杨五妮和张长耀赶着毛驴车回了家。 这一路上杨五妮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张长耀,你告诉我,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 我不想和马棚生过了,我要去你家。” 毛驴车刚进屯子,就被早就等在那儿的郑美芝给拦住。 张长耀和杨五妮被郑美芝给搞晕,看着她不知道咋回应才好。 “张长耀,我问你呢?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郑美芝坐在毛驴车上,从张长耀身后抱住了他。 “郑美芝,我还在这坐着呢?你这是不拿我当人看吗?” 张长耀拉着毛驴子的缰绳,倒不出手来。 杨五妮却不干了,扯着郑美芝的胳膊,不让她抱张长耀。 “杨五妮,你挡不住我的,只要我认定的事儿,谁也拦不住。 今天晚上我就要去你们家住,我看那个马棚生敢不敢来找我。” 郑美芝死死的黏在张长耀的后背,贴的比狗皮膏药都结实。 任凭杨五妮怎么拉扯,她就是不松开抱着张长耀的手。 “郑美芝,你松开,我下车把你拽地下去。” 毛驴车进了院子,“吁”张长耀嘴里喊着,拉住缰绳,就要下车。 “张长耀,你把我背到你们家屋子里去。 我要做你的小媳妇儿,我给你们洗衣服做饭。 你们俩只管下地去干活儿,家里活儿都给我干。” 郑美芝趁着张长耀蹭到地上,还没站稳脚根儿。 就缓了一下手,顺势抱着张长耀的脖子,整儿身子趴在他的后背上。 “郑美芝,你给我滚下来,你自己又不是没有男人。 干啥趴我们家张长耀身上不下来啊?” 杨五妮更加用力的拉扯郑美芝的后衣襟。 郑美芝丝毫没有要松开张长耀的意思。 两个人这样前后的撕扯,把张长耀勒的脑袋上血管绷起来。 紫红色的凸起,像要撑到极限的水管子一样。 “五妮……五妮……你别拽了,你听我的。 去……去开门,我把他背进屋子里去。 你们俩再这样下去,我……我就没气了。” 张长耀的手向后摆,给杨五妮打手势。 他刚才试着想要掰开郑美芝的手,却被她给挠了两道血印子。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的手在流血,就不敢怠慢的下了车。 她看懂了张长耀的手势,小跑着拉开了张开举家大屋的门。 张长耀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双手一背,托着郑美芝的大屁股就走。 三步并作两步就把她背到了张开举家大屋的炕上。 “哎呦喂!长耀,你咋能背我家美芝,棚生看见这还了得。 你们这些年轻人,干啥不管不顾的。 也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份,好歹你也算是半个大伯哥吧?” 躺在炕上磕毛嗑儿的赵秀兰被这情形给吓了一跳。 赶紧起身去接挂在张长耀身上不肯下来的郑美芝。 “娘,我不是要来你家,我是要去张长耀家。 你儿子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他说是张长耀种下的,让我来找他。 我现在就去张长耀家住,把孩子生出来让他看看是谁的。” 郑美芝怕赵秀兰,只能先松开抱着张长耀脖子的手。 “郑美芝啊郑美芝,你还是个女人吗? 那咋还能连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呢? 你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我们家张长耀最近睡你了吗? 你自己和谁钻树稞子了,心里没点逼数? 马棚生说孩子是我们家张长耀的,你就来找他。 他要是说孩子是翟庆明他傻弟弟的,你也去找他? 舔个大逼脸,整天就往好人身上贴。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德行,长个丑八怪样儿想得还挺美。” 杨五妮看见郑美芝松开张长耀,立马就把张长耀拽到自己的身后。 指着郑美芝的鼻子就开始骂她,也不管赵秀兰的脸色难看不难看。 “杨五妮,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要和你较这个真儿。 就算我肚子里的孩子现在不是张长耀的。 以后保不齐哪一个孩子就是张长耀的。 我答应过他,这辈子要给他生个孩子。 长得和他一样一样的,气死你这个母老虎。” 郑美芝够不到张长耀,只好叉着腰和杨五妮吵架。 唾沫星子从她的嘴里喷出,四散开来。 溅到杨五妮脸上,把她恶心的躲到了门口。 “郑美芝,你就饶了我吧,我下辈子都不会碰你,你就死了这份心。 你嫁给了马棚生,就好好的和他过日子。 别整天不着调的想着给别人生孩子。 也就是棚生惯着你,要是换一个男人,早就把你打死,你信不信?” 张长耀被杨五妮看的心里发毛,不得不说郑美芝几句。 “张长耀,咱们屯子里谁不知道和我你睡过。 想当初在小树林的地上躺着,你是咋和我说的。 你说你这辈子就和我一个人睡觉,不碰别的女人。 你在我身上折腾的时候,咋不这样说呢? 你把我嚯嚯的成了一个被人嫌弃的破鞋。 现在倒成了一个正人君子,小嘴“叭叭叭”的说我。 我就要给你生孩子咋滴?我还就告诉你张长耀。 只要我郑美芝活着,这辈子你就别想躲清净。” 郑美芝眼泪在眼圈里转,瘪着嘴看着张长耀。 “郑美芝,那时候咱俩是搞对象,说啥话都正常。 现在咱们都结婚了,你就不能说这些话。 你要能听懂人话,不要胡搅蛮缠不讲理。 哪有女人和你一样的,整天不好好和自己男人过日子,胡言乱语的瞎说。 你要是再往我身上赖,我就搬出这个屯子。 我搬的离你远远的,看你还咋讹我?” 张长耀见不得女人哭,特别是为了自己哭的女人。 言语之间没有了刚才的决绝,多了几分柔情。 “张长耀,我说的都是真话,我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可我说的话马棚生他不信,他就说是你的。 我也是没办法,这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我知道你比我爹对我好,不能不管我。 我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来找你,这个孩子你就当是你的中不?” 郑美芝见张长耀动了恻隐之心,就更加的装作惨兮兮,来博取张长耀的同情。 “郑美芝,你们家马棚生为啥会一口咬定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他不和你睡觉吗? 只要他和你睡过觉,这个孩子他就得认。 你别他妈的想把这个野种赖在我们家张长耀头上。 我们家又不是收破烂的,啥破鞋烂袜子都往我家怼鼓。” 第84 章 野种 杨五妮见情况不妙,就赶紧把张长耀推出屋去。 她怕郑美芝再哭一会儿张长耀真就要把她带回家。 “杨五妮,我告诉你,我们家马棚生那东西不太好使,棉花套子一样。 她要是有张长耀一半儿的能耐,我都不会来找你们家张长耀。 咱们都是女人,你就大量一点儿,可怜可怜我。 我真不想再守活寡,我才二十多岁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郑美芝或许说的是真话,人哭的也真切起来。 随着肩膀的抖动,眼泪连成线的掉在面前的炕上。 杨五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复郑美芝。 只是觉得她想要和自己和张长耀一起过日子,这样不行。 嘴里“嗯、嗯、嗯”的,不知道说啥才好。 “杨五妮,你个傻老娘们儿,快跟我回家。 我再不进屋,你就把我让给郑美芝了是吧?” 张长耀在外屋听的直着急,她了解杨五妮。 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让她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委屈吧啦。 “长耀,她说马棚生不行,她现在守活寡?” 杨五妮天真的看着张长耀,语气里都是对郑美芝的同情。 “张长耀,你们要是回你们那屋,我就跟着你们去。 反正马棚生也不要我了,我和谁睡都一样。” 郑美芝看着张长耀要拽杨五妮回家,就下地站着,等着跟他们走。 “郑美芝,你和我说说,我们家棚生真的不要你了吗?” 一旁看着的赵秀兰一脸的焦急,扒拉郑美芝的胳膊问她。 “娘,你儿子说我让他当王八头,让我滚犊子。 又说我现在对他来说没啥用,不让我再回去。” 郑美芝气呼呼的和赵秀兰学马棚生说的话。 “美芝,我家棚生刚和你结婚的时候。 也没听你说他不能干两口子那个事儿啊? 咋能现在过着过着,我儿子就不行了?” 赵秀兰皱着眉头,不信的看着郑美芝。 “娘,马棚生刚结婚的时候不只是行,那家伙是太行。 不管黑天白天,主要是身边儿没人就扒我裤子。 我一看见他长得那个死出,我就恶心。 他扒一回裤子,我就踹他裤裆一回。 一来二去踹的时间长,他那个东西就变得不行了。 这回老消停了,到了晚上就干瞪眼,死猪一样不动地方。” 郑美芝这个被郑景仁宠坏的女人,不知道自己犯错。 还自以为厉害的,美滋滋的和赵秀兰学。 “郑美芝,你这个女人心太他妈歹毒。 你要是不想和我儿子睡觉,你也不能踹他吧? 我儿子以前还是和你睡过觉,你咋就能肯定孩子不是他的呢?” 赵秀兰的心都要碎了,看着郑美芝的肚子。 对孙子的渴望,让她说话不得不低声下气。 “娘,这事儿可不能怨我,是你儿子马棚生说不是他的种。 他不要这个孩子,那我就得再给孩子找一个爹。 他不稀罕我,我也不求他,我郑美芝可不缺男人。” 郑美芝抬起大饼子脸,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 “长耀、五妮,你帮我照顾一下郑美芝。 我去问问棚生,我回来之前,你们别让她走。” 赵秀兰披上衣服,趿拉上鞋,着急的去找马棚生。 “张长耀,你过来,我眼睛里进东西了,你帮我看看。” 郑美芝见赵秀兰让张长耀和杨五妮看着自己,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蹲在炕上,举着脸让张长耀给自己吹眼睛。 “郑美芝,你别太过分,我媳妇儿还在跟前儿呢?” 张长耀哪里敢去给郑美芝吹眼睛,把身子藏在杨五妮的背后不敢露头。 “来,郑美芝,我给你吹眼睛,我看你眼珠子长的结实不?” 杨五妮快步上前,揪着郑美芝的头发,对着她的眼睛就是一口唾沫。 还没等郑美芝反应过来,抬起手“啪”的,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五妮……五妮……可别动手,一会儿秀兰姨回来咱没办法交代。” 张长耀等着杨五妮打完,才过去把她拽回到自己的身前。 “张长耀,你……你媳妇儿打我,我……我要和她拼命。” 郑美芝捂着脸,跳到地上,就要去抓杨五妮的脸。 “郑美芝,我媳妇儿怀着孩子呢?你不能打她。” 张长耀一个闪身拦在郑美芝和杨五妮中间。 抱起要跳起来的郑美芝放在了炕沿上,按住不让她动弹。 “张长耀,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死活。 我告诉你,这孩子真不是马棚生的。 你帮我去找关林,告诉他这个孩子是他的。 只要关林认下这个孩子,我以后就不来找你麻烦。” 郑美芝把上半身依靠在张长耀的怀里。 说出来的话,把张长耀听的是一脸懵。 “郑美芝,你知道这孩子是我二哥的,你干啥不去找他。 你来找我,然后要挟我去帮你说这个事儿。 你这是啥意思?我是好人,但我不是傻子。 我二哥家十个孩子,他能认你这个孩子,你做梦呢? 你要是尖窝儿的,就说这个孩子是马棚生的。 最起码,马棚生对你比我二哥对你好。” 张长耀听郑美芝这么说,立即警觉起来。 把郑美芝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然后给她讲大道理,出谋划策。 这事儿一旦牵连到关林,就会被李月娥知道。 只要李月娥知道,这件事儿就会闹大。 到那个时候,自己的老姑张淑华就会为这事儿操心。 张长耀是张淑华带大的,他心疼张淑华,怕她生气。 就想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长耀,不是我不想,是月数对不上。 马棚生他是长得丑,又不是缺心眼的傻子。 他不要我,就是不想替关林养孩子。 关林和我在树稞子里睡觉的时候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他说万一我有了孩子,他就娶我回家。 他和你一样,在我身上折腾的时候对我可好可好了。 我要不是看着他和你一样的厉害,也不能一直跟着他睡树稞子。 现在孩子有了,被马棚生这么一宣扬,我现在就不敢去他家。 他那个媳妇儿五大三粗的,我怕她揍我。” 第 85章 管不住自己的臭老爷们儿 说完,郑美芝又把脑袋埋进张长耀的怀里。 “五妮,你过来陪着她,我去二哥家看看。” 张长耀被郑美芝的愚蠢给气到,又不得不帮她。 他现在从心往外的恨自己,怎么就能和这样的女人有了苟且之事。 这个女人都不能单说她蠢,简直就是又傻又蠢。 竟然不止一次的相信男人在她身上卖力的时候说的鬼话。 同时他又觉得郑美芝聪明,她知道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儿来找自己。 郑美芝猜的确实没错,这个事儿只有来找张长耀才能有解决的办法。 “张长耀,你真的要管郑美芝和你二哥的事儿吗? 二嫂和十个孩子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你别头脑一热就想替这个婊子出头,你忘了她当初是咋对你的?” 杨五妮扯住出屋去的张长耀,语气里都是对郑美芝的厌弃。 “五妮,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找老姑。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那就得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甭管二哥家孩子多少,总不能生在咱们家炕上吧?” 张长耀最后这句话说得有分量,杨五妮听见以后不再拦着他。 “杨五妮咋样?我就知道张长耀不会不管我。 我和他在小树林的树叶子里骨碌小半年。 感情不比你这个不花钱娶回来的女人差。 要不是你横着插一杠子,他就是头拱地也得整钱把我娶回家。” 郑美芝不再闹腾,从炕上的小笸箩里抓起一把毛嗑儿磕的“咔咔”响。 故意朝着杨五妮扔毛嗑皮子,挑衅的意味十足。 “郑美芝,张长耀和你睡觉能咋滴? 还不是觉得你不值一百块钱没娶你。 被人家白嚯嚯半年,还不知道磕碜好看。 现在怀了八百岁老男人的孩子,又怕人家不承认。 你这样的女人还他妈的有脸活着,我真替你娘生你的时候遭的那份罪不值。 也就是我家张长耀心眼好使看你可怜,要是换一个别人,都得恶心死。” 杨五妮也不示弱,躲开毛嗑皮子,叉着腰骂郑美芝。 “杨五妮,你不知道,男人都得意我这样的。 你们家张长耀也一样,他搂着我的时候也贱了吧唧。 我怀谁的孩子,你们家张长耀也不在乎。 保不齐以后我就成了他二嫂,到个时候你更管不了了。” 郑美芝把脖子伸老长,吐着舌头气杨五妮。 “郑美芝,我让你给我嘚瑟,我把裤衩子给你撕开。 ”我要看看你那块肉是带花了,还是镶了金边儿。” 杨五妮说不过郑美芝,就耐不住性子的上了炕。 一把手薅住郑美芝的大辫子,把她的脸按在装毛嗑儿的笸箩里。 小手攥紧拳头,爆豆似的砸在郑美芝的后脊骨上。 “杨五妮,我怀着孩子呢?你要是把我的孩子打掉了我讹死你。” 郑美芝疼的直咧嘴,说话还是不告饶。 “郑美芝,我也怀着孩子,你敢讹我,我就讹你。 我今天要不把你打老实,我就跟你姓。” 杨五妮砸的手疼,就换了个打法儿。 在郑美芝的大腿里子上一把一把的掐。 “杨五妮……杨五妮……别掐了…… 我以后啥也不说,离你们家张长耀远远的,还不行吗?” 杨五妮掐一次,郑美芝就疼的一激灵。 直到实在挺不住,这才向杨五妮张嘴服软。 “郑美芝,你咋不要脸我不管,你只要敢惦记我家张长耀,我就揍你。” 杨五妮松开手下了地,拿起炕洞子门口的扫地笤帚。 把刚爬起来的郑美芝吓得堆偎在炕梢不敢再支棱。 “郑美芝,你这个小狐狸精,赶紧从我家炕上滚下来。 我们家棚生说了,他宁可打光棍也不要你。 你真就把我儿子踢得不能干那个事儿。 你这个女人的心是被毒药泡过的吗?” 刚迈进门槛子的赵秀兰气的浑身哆嗦。 也顾不得自己一大把年纪,就要上炕去挠郑美芝。 抬起手还没等够到郑美芝,就被郑美芝一脚踹了个狗抢屎。 脸上凸起的地方蹭在炕席花子上,破了一层。 “嘶……哈……” 赵秀兰疼的没了斗志,捂着脸下地去照镜子。 杨五妮拎着扫地笤帚,堵在门口,她的任务就是看着郑美芝。 别到时候把郑美芝放走,张开举回来还以为是自己欺负了赵秀兰。 杨五妮这样想也不是多余,赵秀兰这个老女人啥屎都拉,她是知道的。 只要郑美芝还在,她和赵秀兰就是人脑袋打出狗脑袋都和杨五妮无关。 张长耀出了家门并没有去找关林,而是去找张淑华。 他觉得这事儿关林自己处理不了,他想先和张淑华商量。 张淑华正在自己屋里的炕上纳鞋底子。 看见张长耀进来,非得让他脱鞋比比大小。 “老姑,郑美芝在我爹家炕上放赖不走,她非得让我来找我二哥。 她现在肚子里怀了孩子,马棚生把她撵出来没地方去。” “郑美芝怀的是你爹的孩子?” 张淑华没等张长耀把话说完,就急着插了一句。 “哎呀!老姑,你想哪儿去了?不是我爹的。 郑美芝说孩子是我二哥关林的,要让我二哥认这个孩子。”张长耀急忙解释。 “郑美芝这个臭婊子,她说的话你也信? 你二哥就是和她搞破鞋那也不能认定孩子就是你二哥的吧? 晚上回家他们家老爷们儿不和她扯犊子吗? 要我说的难听点儿,这个孩子就是个杂种。 我们老关家可不认,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死了这份心。” 张淑华用大椎碴子狠劲的扎了一下鞋底子。 就在两个人说话之际,外屋地下哗啦啦的一声响。 “长耀,你去看看谁?”张淑华心里一紧。 “老姑,好像是我大嫂抱着孩子刚出去。” 张长耀推开门只看见刘桂梅的背影,抱着孩子刚离开。 “长耀,这事儿瞒不住了,咱们娘俩去后院你二哥家。 你大嫂这个破车嘴,指定是听见咱们俩说话,去给你二嫂报信儿去。” 张淑华放下手里的鞋底子和麻线绳,下地穿鞋。 她了解自己的大儿媳妇儿,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关林,你这个管不住裤裆的臭老爷们儿。 咱家十个孩子还不够你养活的,你还让别的女人给你生?” 第86 章 老相好的不生分 刘桂梅刚进院子,也就说了“郑美芝怀了关林的孩子”这一句话,就把李月娥给激怒。 李月娥不管脑袋屁股的,对着地上修理筐的关林上去就是一捶。 “李月娥,你他妈疯了敢打老爷们儿?” 关林没听明白刘桂梅的话,就以为李月娥是没事儿找事儿。 站起来就把李月娥按在身后的仓房墙上。 “关林,我跟了你这些年,给你生了十个孩子。 连着坐十年月子,一个鸡蛋都没吃过。 你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玩儿楞,我从来没怨过你。 咱们家玉秀,玉田都到了该结婚,娶媳妇儿的年纪。 你这个当爹的,咋就能让郑美芝给讹上。 人家怀了你的孩子你咋说?你这是要和我离婚娶她吗?” 李月娥被关林制服,人也老实下来。 “我都多长时间没见郑美芝了,咋就怀了孩子? 她是一个有老爷们儿的女人,干啥就说孩子是我的? 你别听别人瞎胡咧咧就上道儿,你再无理取闹我就真揍你。” 关林松开李月娥,心里没底的看了一眼刘桂梅。 “老二,你就别看我,我也是听娘和长耀说的。 郑美芝现在赖在五舅家炕上,不信你去问娘和长耀。” 刘桂梅不害怕,指着已经走到大门口的张淑华和张长耀。 “老二,你太不让娘省心,你这孩子咋能这样不加小心让郑美芝怀了孩子? 眼瞅着就要当老公公的人,咱能要点脸不?” 进了院子的张淑华,在大门口柴火垛上拽了一根树条子,就要抽关林。 “老姑,你先别打我二哥,咱先把事儿说明白。” 张长耀抱着张淑华,不让她打关林,然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关林。 “长耀,你这人,咋啥事儿都和我娘说呢? 郑美芝耍狗驼子你就替她来找我们家。 你小子是不是傻,分不出来远近,是吧?” 关林被张长耀这一说,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不敢说面前的这几个女人,只好拿张长耀开刀。 “二哥,你也不能怨我,郑美芝赖在我家炕上我咋整? 她说马棚生那个东西不好使,孩子就是你的。 你们家现在不出头,我们家也吃不消。” 张长耀见关林不搭情,还埋怨自己,也是一肚子的委屈。 “长耀,要不你和我去找郑景仁,让他先把郑美芝接回家去。 至于孩子的事儿,我回来再和你二哥二嫂慢慢商量。” 张淑华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好主意。 “我不管我二哥认不认孩子的事儿。 我只要郑美芝不赖在我家炕上,不纠缠我就行。” 张长耀斜着眼睛瞪了一眼关林,转身回头跟在张淑华身后去找郑景仁。 “淑华,你咋想起来我家,是不是想我了? 张长耀跟你来干啥?这孩子不会看火候,碍事扒拉的。” 郑景仁看见张淑华进屋,坐到炕上。 抿着嘴乐,慌忙下地去,从箱子里抓出来一把糖块儿递给她。 看见随后跟进来的张长耀,顿时就撅起了嘴。 “郑景仁,我来找你有事儿,别胡说,孩子还在跟前呢?” 张淑华把郑美芝怀孩子,被现在不是男人的马棚生撵出来。 赖在张开举家炕上不走,要找关林的事儿和郑景仁说了一遍。 “淑华,你说我家美芝这孩子是不是傻? 你家关林都十个孩子了,咋还能要她肚子里这个。 就算是关林能娶她,那十个孩子她能照顾得了吗?” 郑景仁在张淑华跟前儿也不装,有啥说啥。 “郑景仁,那都是后话,我来找你,是想让你把美芝接回家。 这孩子在别人家的炕上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张淑华也是开门见山不拖沓。 “嗯!淑华,我都听你的,咱们现在就去。” 郑景仁抓住张淑华的胳膊就走,也不管张长耀还在身边。 几个人一路走着,谁都不说话,很快就到了张长耀家门口。 郑景仁走在张淑华的身后,还没进屋就看见了赵秀兰。 他刚要停住脚,就被身后来不及躲闪的张长耀给撞进了屋子里。 “郑景仁,你这个老不死的,看看你自己生养了一个什么东西? 把我儿子给踹成了废人不说,还把我的脸给弄花。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儿,就别想走出这个屋子。” 赵秀兰看见郑景仁,绕过张淑华就抓住郑景仁的衣领子要和他拼命。 “秀兰,你的脸出血了,家里有药膏没有?” 郑景仁看见赵秀兰立马就把身边的张淑华当做空气。 扳着赵秀兰的脸蛋子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心疼。 “郑景仁,你个老不死的,也不知道管管你的闺女。 我家棚生现在成了一个废人,以后可咋整啊? 我的脸花了才好,省的你说它是惹祸的根苗。” 赵秀兰没有躲闪,任由郑景仁摆弄自己的脑袋。 委屈巴巴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对郑景仁的依赖。 “秀兰,你说的事儿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绝不可能让美芝这样干。 现在事儿已经发生了,你也别怨孩子,这都是他们俩的命。 我家里还有点儿咸肉想要给你拿来,又怕张开举生气。 要不你跟着我去我家,我把咸肉都拿出来炖上给你吃。” 郑景仁已经被赵秀兰的眼睛给看的丢了魂儿。 竟然忘记了自己和张淑华来张长耀家干啥? “郑景仁,我现在不想吃肉,我就想要我儿子好好的。” 赵秀兰抽哒着,扑进郑景仁的怀里寻求安慰。 “郑景仁,我是带着你来搞破鞋的是吗? 你闺女还在炕上看着呢?你还要你那张逼脸不?” 张淑华忍无可忍,一把手拽开两个人,指着郑景仁骂。 “淑华,我是想安慰安慰秀兰,毕竟是我家闺女踹坏了马棚生。 我们俩现在啥事儿都没有,这一点你放心。” 有又伸手抱住赵秀兰的郑景仁,转回头来和张淑华解释。 “郑景仁,这可是我们老张家,你注意点儿分寸。 不管咋说秀兰姨都是我们老张家的媳妇儿。 你们这样搂搂抱抱的,是不是应该松开?” 张长耀看见院子里挎着粪筐子刚回来的张开举,立马提醒屋子里的几个人。 “爹,我怀了孩子,我也不知道是谁的种,算日子估摸着应该是关林的。” 第 87章 挑斜理儿的随玉米 郑美芝看见郑景仁在两个老女人之间游刃有余。 就放松了警惕,和爹说了实话,征求郑景仁的意见。 “美芝,不许胡说,下地,跟爹回家去。” 郑景仁也看见了屋外的张开举,不得不推开怀里的赵秀兰。 爬到炕上,去拉炕里头不敢下来的郑美芝。 “嘶……,爹,你轻点儿碰,我身上疼。” 郑美芝不敢直腰,刚才被杨五妮打的地方疼得厉害。 “美芝,马棚生打你了?爹看看打哪儿了?” 郑景仁心疼闺女,摸着身上的衣服,想要弄清楚郑美芝哪里疼。 “郑景仁,你还不快走,一会儿我爹进来,我告诉他你抱我秀兰姨的事儿。” 杨五妮心虚,她怕张长耀知道她揍了郑美芝。 郑景仁确实心虚,听杨五妮这样吓唬,没有说话,拉起郑美芝就走。 临走还不忘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杨五妮。 “郑景仁,你来我家干啥?” 张开举推开门和郑景仁打了一个照面,刚才还笑着的脸立马冷下来。 “啥也不干!” 郑景仁没好气儿的呲哒张开举一句。 扒拉开堵着门的张开举,摔门离开。 “秀兰,郑景仁这个坏犊子来咱家干啥?” 张开举看着还在抹眼泪的赵秀兰一头雾水的问。 “张开举你问这个干啥?你是不是怀疑我? 你妹子和你儿子,儿媳妇儿都在,郑景仁能干啥?” 赵秀兰倒打一耙的先质问张开举,把张开举问的没了动静。 “老姑,咱们走吧!” 张长耀不想在这个屋子里再待下去。 拉着已经被气到木呆呆,不说话的张淑华回了自己的小屋。 “五妮,你让长耀明天去找你大哥,商量种地的事儿。 我们两家都有毛驴,你家啥也没有。 我们做老人的不好太强制他们,你们自己去说。 这样你大哥和大嫂,也就不能忍心看你们种不上地。 别空着两个手去求人,给两个孩子买点啥吃的。” 杨五妮刚要跟着张长耀回家,被张开举喊住。 “嗯!”杨五妮不情愿的从鼻子里挤出来一个字。 心里不舒服的扭回头进了自己的小屋。 “五妮,爹和你说啥了?” 张长耀只听见张开举喊杨五妮,不知道后来说的话。 “老姑,你说我爹和赵秀兰是不是欺负我们。 他们老两口把我们家枣红马给弄丢了不说。 马上种地了还让我们自己去和我大哥、大嫂去说。 那个随玉米看我们热闹还来不及呢? 咋可能同意让我们家使唤他们两家的毛驴子种地?” 杨五妮坐在灶坑门口的小板凳上和张淑华说,使劲儿用烧火棍子捅炕墙。 “五妮,你们俩去吧!你大嫂能同意。” 张淑华不忍心看着杨五妮犯难,就说了一句。 “老姑,你咋知道的?”张长耀心里不禁犯了嘀咕。 “长耀,你别问那些,啥都没有种地要紧。” 张淑华怕自己说漏嘴,立马起身回了家。 “张长耀,我咋觉得老姑有啥事儿瞒着咱呢?” 杨五妮原来还没有想到啥,张长耀这么一问,她也跟着起了疑心。 “五妮,我看爹把咱家苞米籽都分出来了。 咱俩现在就去大嫂家问问,她要是不给咱使唤咱得赶紧想办法才行。” 张长耀岔开话题,不想再去想那些没影的事儿。 “张长耀,爹说不能空着手去,让给孩子买吃的。” 杨五妮跪着上炕,从花布包里拿出来一块钱,揣进裤子兜里。 两个人来到小卖部,买了一包炉果。 还有一把糖块儿,总共花了九毛五分钱。 “给,尝尝好吃不?” 张长耀从包炉果的纸里抠出来一块儿炉果塞进杨五妮的嘴里。 “好吃,又香又甜,张长耀你也吃一块儿。” 杨五妮在嘴里含着舍不得咽下去,捅咕一下张长耀,让他也偷吃一块儿。 “我可不吃,一共也没有几块儿,我再吃就没有了。 五妮,等咱以后有钱了,我天天给你买。 赶紧咽进去,让大嫂看看驴不借给咱。” 张长耀用指头戳杨五妮的腮帮子,让她咽下去。 “哎呦!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 还知道给孩子买吃的了,可真是稀罕。” 随玉米看见张长耀把炉果打开,分给两个孩子,就撇着嘴阴阳怪气的说。 “大嫂,我们是叔和婶儿,给孩子买吃的不是正常吗? 你这撇咧的,好像我们俩多抠门儿似的。 以后我们有钱了,孩子想吃啥就给他买啥。” 杨五妮讨好的坐在随玉米身边儿,说着小话儿。 “长耀媳妇儿,我听说翟庆明结婚。 你给他们家带来的崽子买了糖块儿,有这事儿不? 当时我还以为你们家和翟庆明是亲兄弟呢?” 随玉米没有打算绕过这个事儿,话越说越难听。 “大嫂,我给翟庆明家孩子买糖,那是因为我买的暖壶是坏的。 糖块儿是周凤梅找补给我的,要是花钱买的,我哪能舍得那个钱? 今天长耀我们俩给孩子也买了糖块儿。” 杨五妮把上衣兜里的糖块儿全都掏出来,放在随玉米的面前。 “这还行,算你们俩还有良心,知道远近。” 故意找茬儿的随玉米终于露出了笑容。 “大嫂,我们家枣红马丢了这个事儿你知道吧? 马上要种地了,要使唤你家和爹家的毛驴子,爹让我们来和你说一声。” 张长耀见时机成熟,立马问正事儿。 “长耀,五妮,不是大嫂不开面,就是我家毛驴子干活儿得吃草料。 你们总不能干擎着,啥也不出,白使唤我们家牲口吧?” 随玉米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和张长耀谈条件。 “大嫂,只要你让我们使唤牲口,种地这段时间的草料我们家出。 也用不了几天,一头驴它能吃多少?” 张长耀想到了随玉米会难为自己,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长耀,你说啥呢?还种地哪几天的草料你管。 照你这样说,养牲口平时不提前喂草料让它长膘。 现使唤的时候现喂,牲口就能有力气干活儿呗?” 随玉米的脸色难看起来,面前的糖块儿被她一巴掌扫到了炕里。 “大嫂,你啥意思就直接说,再这样打哑谜,我们俩就被你绕蒙圈了。” 第88 章 折中的办法被识破 杨五妮实在是着急,也不敢发脾气。 就咬着牙,假装和颜悦色的问随玉米。 “五妮,我记得你们家养枣红马的时候可不是等使唤的时候再喂的吧? 人可不能有两个心眼儿,使唤人家的牲口和使唤自己家的不一样。 最低限度也得像伺候你们家枣红马那样的伺候我们家毛驴子才行。” 随玉米绕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儿。 “大嫂,你要是早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我伺候牲口你就放心吧,管保把它养的膘肥体壮。 一会儿我和张长耀就把毛驴子牵回家去,和爹家的放在一起。 两个毛驴子我一起伺候,草料都是我们家的。 你啥时候想看它就告诉我一声,我牵回来给你看看。” 杨五妮为了能有驴种地,对随玉米那是好话说了三千六。 “这还像回事儿,那就一起种地吧!” 随玉米终于得愿以偿的占到了便宜,笑着答应了下来。 张长耀和杨五妮牵着张长光家的毛驴子回了家。 把两个毛驴子拴在了一起,真的像模像样的伺候起来。 铡草,拌料,饮热乎水,就和伺候枣红马那个时候一样的精心。 张开举和赵秀兰看着自己家的毛驴子被照顾的这么好,也就放心的不再插手经管。 张庄种的都是山荒地,不下雨只能扛旱。 出了毛驴子的张开举家和张长光家要先种。 赵秀兰和随玉米两个人都找了理由不下地,只有杨五妮不敢吱声。 跟在张开举爷仨身后,“吭哧吭哧”的刨坑、浇水。 “五妮,你怀着孩子,慢点儿干,跟在我身后走就行。” 张长耀不敢说不让杨五妮下地,毕竟人家都有牲口,自家只能出人。 只能在干活儿的时候护着她,不让她虎式的往前冲。 “长耀,明天咱就种完地,你大嫂说你们家再伺候一段时间毛驴子。 等到毛驴子膘养好了,我们再牵回去。” 张长光看着要趟完最后一条垄,赶紧传达随玉米的旨意。 “大哥,你回家告诉我大嫂,你们两家的毛驴子就放在我家。 干不干活儿我都能把它们俩伺候好的。 过几天青草盖地,我就牵着它们找青草吃。 长耀,明天去你镇子上再买点儿麸子回来。 用不到秋天,我就能把两头驴照顾的溜光水滑。” 杨五妮嘴里说个不停,为的是不得罪张长光和张开举。 张开举和张长光一起点头答应,有人帮自己家伺候牲口,不高兴才怪。 “五妮,你是真心的要帮着伺候毛驴子吗?” 到了晚上吃过饭,张长耀搂着杨五妮问她。 “张长耀,你这话说的,我对“牲口”还能说假话吗? 哑巴牲口比人强,有吃的给它吃,它还知道蹭蹭我呢? 不像你爹和你哥,占便宜没够,还不承认。” 杨五妮被张长耀这么一问,就来了脾气。 指桑骂槐的说了一句,就把脑袋从张长耀的胳膊上挪开。 枕到自己的枕头上,不想搭理张长耀。 “五妮,你别老因为这事儿生闷气。 我想好了,明天我就去粮库找林秋,让她帮我找活儿干。 只要咱们有了钱,就能自己买一头驴。 别人家的牲口咱伺候的再好,那也不是咱自己的。” 张长耀心里也不痛快,翻过身又抱起杨五妮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 “张长耀,你不是说种完地要盖房子吗? 现在又要买毛驴子,咱家又不是地主,哪来的钱?” 杨五妮心里惦记的是盖房子,她不想再寄人篱下的过日子。 “五妮,我去粮库干活儿,干到秋天就差不多能把这两个事儿都解决。 就是……你要在家和大哥和爹一起干活儿。 我怕你带着孩子受不了?”张长耀话里带着担忧。 “张长耀,你要保证能盖房子和买回来毛驴,我就能受得了。 你要是不信我说的话,我就发毒誓。” 杨五妮被张长耀这句话鼓动的坐起身来,举起一只手对着天就要发誓。 “五妮,你个傻女人,干啥要发誓,又不是和别人。” 张长耀拽下来杨五妮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 心疼的在杨五妮的额头上亲了又亲。 张长耀第二天早上走着去粮库里找林秋。 林秋看见他来,并不感到意外,很自然的如同每天都看见的人一样。 “林秋,我还想求你帮我找活儿干。 我媳妇儿肚子越来越大,生孩子不能没有钱。 再就是五妮不想和老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们住的屋子又矮又小。 她想要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和一头毛驴。” 张长耀也没有了生涩,很平淡的对林秋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张长耀,你在粮库出苦力能挣几个钱? 我这儿有一个好活儿,既能挣钱还不用出苦力。” 林秋没有抬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的同时和张长耀说。 “林秋,我干,你给我问问。” 张长耀迫不及待的要去干林秋嘴里说的这个活儿。 “张长耀,我男人瘫吧,这事儿你知道是吧?” 林秋没有回答张长耀的话,却反过来问他。 “嗯!我听卢叔说了。” 张长耀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还是给了林秋回应。 “我男人没娘,又是个瘫吧,我们家雇的老妈子得病回了老家。 现在我们家缺一个伺候我男人的保姆。 工资一个月三十块钱管吃住,我男人的吃喝拉撒你全管。 行的话明天就来干活儿,不行就当我没说。” 林秋抬起头,眼睛里的期盼和热烈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来。 “林秋,这个活儿我干不了,我要每天回家才行。 五妮的肚子越来越大,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生。 晚上没有我在跟前儿,她睡不安稳。” 张长耀找了一个极其拙劣的借口来搪塞林秋。 “张长耀,你是不是害怕在我家里住,我觊觎你的身体? 你是不是哪方面有问题,做不了男女之事?” 林秋站起身来,绕着张长耀看,把他看的红了脸。 “林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身体也没毛病。 我要是个废人,我媳妇儿怎么会怀上孩子? 我真的是晚上离不开家,除非你们让我晚上回家去住。” 张长耀只能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来应对林秋。 张长耀,你如果身体没毛病,为啥我当初主动要把身子给你,你一次次的拒绝? 要不就是你讨厌我,膈应我的身子。” 第89 章 大白天拉上的窗帘 林秋凑近张长耀,把脸几乎贴在张长耀的脸上。 嘴里呼出的热气,就要把张长耀的整个人烘干。 他想要伸出舌头舔一下干裂发烫的嘴唇,又怕林秋误会。 只能是身子后仰,躲开林秋的炽热目光。 “林秋,你真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就是想找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贴补家用。 我没想过要离开家去挣钱,五妮没有人照顾不行。 咱们当年的事儿都是我不对,是我辜负了你对我的好。 咱们现在各自有了家,我现在没有办法向你证明什么。 爱与不爱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继续做同学或者朋友。 如果连同学和朋友都做不了,那我以后都不会来找你,我们以后不再联系。 我不能因为咱们以前的关系,对你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儿。” 张长耀明白了林秋的意思,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份关系不能再继续下去。 对于林秋来讲,他张长耀一个普通老百姓无足轻重。 可是杨五妮不能没有他张长耀,因为他现在是这个女人的天。 张长耀不再迟疑,转身就要拉开门出去。 “张长耀,你……你真的要走,以后都不和我联系了吗? 如果我们这份感情真的要结束,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彻底的死心。 如果这次算是你真正的和要我提出分手。 那就让我们和其他情侣一样做正式的道别好吗?” 林秋拉上窗户上的蓝白花布,挡在门前,不让张长耀走。 “林秋,你还要什么理由,咱们各自有了家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既然你要一个正式的分手,那么现在就算是。 我现在离开这个屋子以后,我就再也不会联系你。” 张长耀话里带着坚定,他只想立即离开这个房间,离开林秋。 他怕自己再晚一刻,就会控制不住的做出错事。 “好!张长耀,既然你这样绝情,那我们就一刀两断。 从此以后我们就当从来不认识,这样你高兴了吧?” 林秋哭了,哭的很伤心,趴在门上抽噎,身子也跟着抖动起来。 “林秋,你别哭,一会儿被别人听见多不好。 你打开门让我走,被别人看见咱们拉上窗帘在一个屋子里,会有人说你闲话的。” 张长耀着急,他想把林秋挪到一边,自己打开门。 手触碰到林秋的肩膀后,又赶紧缩了回来。 “张长耀,行,我答应你,我们今天就算是正式的分手。 不过,我现在要你给我一个正式分手的仪式。 只要你答应配合我,我们才算是正式的完成分手。” 林秋转过身来,用一个手指头擦掉脸上挂着的泪珠。 幽怨的眼神看着张长耀,话语里带着乞求。 “林秋,你说啥都行,我都答应,不过你要先把窗帘打开。 被别人看见,还以为屋子里在做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长耀见林秋不躲开门,只好过去要去拉开窗户上的花布。 “张长耀,不要拉开,今天周日,我值班,没有人来。 我只要你亲我,亲到我满意我就放你走。” “林秋……那可不行……” 张长耀对着迎面扑来的林秋,歪过脖子拒绝。 “张长耀,我就知道你没有真心的对过我。 你当年就是和我好了以后后悔了,才不告而别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嘛,你就是稀罕班长苗雨。 苗雨在放学的路上亲口对我说的,她说我配不上你。 说你也喜欢她,要是没有我夹在你们之间,你们早就好上了。 她还说,你对她可好了,还带着她去学校外的电影院里偷看电影。 看电影的时候,你还偷摸的抓着她的手。 还说她能给你安排工作,你高兴的要离开我。 张长耀,你亲口告诉我,有没有这事儿?”林秋又开始哭,哭的很委屈。 “林秋,你说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和苗雨?我咋不知道呢? 我知道你和苗雨好,那也不能把我放在中间搓球儿吧? 我自己当时都没想到找工作的事儿,啥时候和她说的? 我要是真和苗雨好,和你分开以后,就应该和苗雨好,她就应帮我找工作是吧? 你看看我现在,别人是穷的屁眼子挂铃铛,我是穷的连个铃铛也没有。” 张长耀极力得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急得手心出汗。 “小秋,你在屋里吗?这孩子大白天拉什么窗户帘呢?” 卢石趴窗户的轻微磕碰声,吓得张长耀一下子就回到了现实。 他猛把挡在门口,还在哭的林秋拽到了一旁。 刚才推搡之间,扯开的领口,慌忙的系好。 脚下不再犹豫,一秒不敢停的冲出门去。 张长耀没有直接去门口,而是找了一个走廊里不被人看见的拐角处藏了起来。 他现在不能被人看见,这是他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的话。 自己这个时候出现,会直接影响到林秋的清白。 “老舅,你没事儿趴啥窗户,老实的看你的大门去!” 林秋在屋子里气的直跺脚,推开窗户朝着卢石喊。 “小秋,廖主任刚才来,看见你办公室的窗户帘拉着,就让我来看看。 张长耀刚才来找你,走了也没说和我打个招呼,这孩子白对他好。 卢石提醒林秋,然后转身在院子里寻找着张长耀的身影。 “卢叔,我在这儿。”张长耀从卢石身后拍了他一下。 “张长耀,你赶紧跟我过来,你这孩子可真不懂事儿。” 卢石收起了刚才和林秋说话时候的温和态度,语气严厉的走在前面。 “卢叔,我和林秋什么都没做。”张长耀在卢石身后解释着。 卢石没有说话,径直进了门卫室,看见张长耀进来以后,转身关上门。 “张长耀啊张长耀,要不是我眼睛尖,今天你和小秋就惹了大麻烦。 廖主任那个人可不简单,你小子可不敢胡来。 整不好你就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啥也不是。” 卢石苦口婆心的劝诫张长耀,说完叹了一口气。 “老舅,我和张长耀的事儿,不用你管。 张长耀,你别听我老舅的,我过几天去屯子里找你,再和你细说。” 第90 章 苦日子是谁都能过的吗? 在门外听声的林秋,气鼓鼓的推门进来。 “小秋,不是老舅要管你,是老舅不想你再害人。 你可以不管不顾的,靠着你公公这棵大树,想干啥就干啥。 你公公也能谁碰你,就把谁送进大狱。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是无辜的。 谁不是爹生妈养的好几十年才长大。 被你这样一弄,就成了劳改犯,以后下半辈子就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我知道张长耀在你屋,我怕你公公看见你们俩在一起起怀疑。 张长耀这孩子不像以前的那个小电工光棍一个。 他有家,有老婆要养,他不能蹲大狱。” 卢石对林秋这个外甥女也不惯着,也不避讳张长耀在场的说。 “老舅,我和张长耀是真心的,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只要张长耀和我在一起,我就可以离婚跟着他过苦日子。”林秋不服气的和卢石说。 “小秋,去过苦日子你会吗?苦日子是谁都能过的吗? 你现在问问张长耀,他敢娶你回家吗? 他就是一个傻小子,架不住你公公的铁手腕。 你真想为他好,就跟他一刀两断,给他留一条活路。” 卢石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他看着主任办公室里走出来的男人,立马把林秋推出了门卫室。 “卢叔,那我就先回去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张长耀见事情已经解决,就要推门出去。 “张长耀,你等会儿再走。”卢石抓住张长耀想要开门的手。 卢石把张长耀塞进墙角,不让他露出身子,怕被林秋公公看见。 等到林秋遇见他公公,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 一起进了办公室以后,才放张长耀出门。 “卢叔,谢谢你救了我,我啥也没带,只能给您鞠个躬。” 张长耀出了门回头给卢石深鞠一躬。 “张长耀,你这孩子太实,看不透这人心。 小秋也不是坏孩子,就是被我那个势利眼姐姐逼得。 你走以后就别再来粮库了,这地方对你来说是是非之地。” 卢石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让张长耀走。 经过了卢石和林秋的这番对话,张长耀火热的胸腔里,已经拔凉拔凉的挂了霜。 他庆幸自己遇见了卢石这个好人,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 如果不是这老头来得及时,自己此刻已经蹲了大狱,也说不定。 林秋这个女人太可怕,明知道这样做会害了和她在一起的男人,还是不管不顾的要这样做。 张长耀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儿,越想后背越是发凉。 刚进屯子里,就听见几个人吵闹的声音。 其中一个尖利的嗓音,他听出来是杨五妮。 “今天你休想从这个大门里走出去,除非把我踩死。” “不好,五妮这又是和谁打起来,不要命的。” 张长耀加快了脚步,甩开胳膊向着自己家跑去。 就看见大门外,杨五妮伸开胳膊拦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身后是枣红马和已经长到半人高的小马驹。 “五妮,这不是咱家枣红马和小马驹吗?” 张长耀看见枣红马,就明白了杨五妮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和杨五妮一样的张开胳膊,不让眼前的这个人从大门里出来。 “你们两个啥意思?我是来我表姐家串门儿的。 我姐不在家,你们还不让我走,这是啥人家嘛?” 院子里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模样,瘦高个儿,秃顶,黑皮瘦脸。 一脸懵逼看着不让自己出门的杨五妮和张长耀。 “你牵的马是我家的,你偷了我家的马。 我要带你和马去镇子上报告派出所。” 张长耀指着男人身后的枣红马,告诉他缘由。 “你这小兄弟可真会开玩笑,这马是我表姐家的。 我表姐和我姐夫来我家,用这两匹马换走了我的两头毛驴。 哝,你自己看,就是院子里的这两头。” 黑瘦男人回头常用下巴颏指了指拴毛驴的方向。 “你咋那不要脸呢?谁家那么傻用两匹马和你换两头毛驴? 我家枣红马和小马驹值多少钱?两头毛驴子能值几个钱? 要不你就把枣红马和小马驹留下来,要不你就和我们一起去派出所。” 杨五妮有了张长耀在身后撑腰,就试着往前走,想要把黑瘦男人逼进院子里。 “大哥,你不能这样占便宜,最起码也得补给我们差价。 两匹马最低七八百快钱,两头毛驴子最高五六百。 差着二百多,你给一百五十块钱中不?” 黑瘦男人的话,加上翟庆明看见的,张长耀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他觉得直拉太亏,就想着让黑瘦男人补个差价也就算了。 “张长耀,你说啥呢?他就是偷了咱家的马,必须让他把马留下来。 枣红马不能吃硬草料,他们不会伺候。” 杨五妮红了眼睛,她不明白张长耀话里的意思。 但是她听出来张长耀想要一百五十块钱就放这个人和马走。 “五妮,你先别着急,你听我的中不? 这里面的事儿你不知道,等晚上我慢慢的告诉你。” 张长耀擦去杨五妮脸上的眼泪,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不认识你们俩,你们把我表姐找来再说。” 黑瘦男人没了刚才的硬气,他从杨五妮的话里,听出来她和枣红马的关系。 “五妮,你去屯子里去找爹和秀兰姨,我在这儿拦着他不让他走。 你别着急,慢点走,小心自己的肚子。” 张长耀回身交代杨五妮,自己则抽下来裤腰带,把大门系上。 “你们两个不进屋,在这儿干啥呢?” 杨五妮刚要走,回身就看见带着酒气的张开举和赵秀兰。 “爹,秀兰姨,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院子里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张长耀闪开身子,让黑瘦男人和张开举打了一个照面。 “二林子,你咋来了?”赵秀兰看见黑瘦男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长耀,五妮,这是你秀兰姨的表弟,你们叫大舅。” 张开举顿时醒了酒,上前去给张长耀和杨五妮介绍。 “哎呦!还真是亲戚,这回好说话了,都进屋吧!” 张长耀解开了拴住大门的裤腰带,推门走了进去。 “站住!都不许进屋,就在院子里给我说清楚。” 第 91章 这个院子一天也住不下去 跟在身后的杨五妮大喊一声,镇住了刚要进屋去的几个人。 “五妮,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啥事儿进屋去说还不是一样的。” 赵秀兰皮笑肉不笑的过来,想要拉杨五妮进屋。 “爹,你和秀兰姨谁告诉我这是咋回事儿? 你们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镇子上找派出所。 你们不是说枣红马被人偷了吗?正好偷马的人也在,不用查直接抓就行。” 杨五妮扭了一下身子,躲开赵秀兰的胳膊。 “五妮,你爹我俩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和长耀好。 你寻思下,咱们家枣红马都老掉牙了,还能活几年? 换两头壮实的毛驴子,咱是有赚头的。 要不是和咱换驴的是我表弟,咱多少还得找补给人家点儿钱呢?” 赵秀兰拉着杨五妮的手,一副自己吃了亏的模样。 “秀兰姨,你和我爹可不是这样和我们说的。 你是说我们家枣红马和小马驹被人偷走,你自己又买的毛驴子。 现在看来这两头毛驴子都是我家枣红马和小马驹换回来的。 也就是说这两头毛驴子都是我和张长耀的。 吃亏还是占香由,我们要和你这个表弟论论。 要是他觉得吃了亏,就把我家的枣红马和小马驹还给我们。 我们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特别是熟人的便宜更不能占。” 杨五妮急得红了脸,绕过赵秀兰去摸枣红马的鬃毛。 枣红马还没忘了杨五妮,亲昵的用头在她的身上蹭。 小马驹也学着枣红马的样子,过来用头抵着杨五妮的腿,让她给顺毛。 “老儿子,你管管五妮,这还有外人在呢,咋能这样和你秀兰姨说话。 咱们自己家的事儿,没人以后在家自己解决。 换都换完了,那还有找后账的道理。” 张开举虎着脸训斥张长耀,怪杨五妮不懂事儿。 “爹,不是我不管五妮,你和秀兰姨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对。 你们瞒着我们,拿我们家两匹马换两头驴也行。 但你不能说马被偷,驴是你和大嫂家买的。 这样一折腾,就把我们家的马变成了你们两家的驴。 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你自己寻思一下。 我是你儿子不能逆着你,那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吧? 今天的事儿,我们可以不计较,但是毛驴子是我们家的谁也抢不去。 秀兰姨的这个亲戚要是觉得亏,可以把我们的枣红马和小马驹还给我们。 我家枣红马就是老到没有牙,我和五妮也不嫌乎它。” 张长耀没有责备杨五妮不懂事,反而和杨五妮一样要争取自己的利益。 “姐夫,老姐,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这两个老的办事儿太不地道。 咋能偷孩子的牲口换成毛驴子,又不给孩子们一个呢? 你们这样的人家我可不能和你们处事儿。” 黑瘦男人假意生气,推开身后的张开举。 扒拉开枣红马跟前儿的杨五妮,坐上马车,一扬鞭子,出了院儿。 “张长耀,你……你快点儿拦住他,我的枣红马……” 杨五妮还没有反应过来,枣红马和小马驹已经跟着黑瘦男人没了踪影。 “五妮,枣红马已经不是咱家的,人家占了便宜,不会还给咱的。 以后咱们家就是两头毛驴,等有钱我再给你买马。” 张长耀按下杨五妮举起来的两个胳膊,拉着她去看两头毛驴。 “秀兰,我就说不能和熟人换,你偏不信现在好了,白忙活一场。 长光媳妇儿如果问起来,我这个当公公的可咋和她说?” 张开举进了屋,借着酒劲儿和赵秀兰翻旧账。 “张开举,这事儿可不能怪我,我这个表弟八百年都不走动。 我咋知道他换完牲口,还能来咱家串门子。 我就寻思我姑对我挺好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谁都不如自己的亲戚。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才不惹这个摞烂。 放着好人没当上,反倒成了三孙子。” 赵秀兰也是一肚子委屈,说完就“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秀兰,你别哭,我说错了,不该埋怨你。 都是我考虑不周,才把事儿办砸的。 明天早上我就跟着关树去给别人托坯。 挣钱买两头毛驴,咱家一头,长光家一头。” 张开举语气柔和,听出来是在哄赵秀兰。 “张长耀,你是你爹从粪坑子里刨出来的吗? 他为啥对别人都好,就对你不好呢?” 杨五妮听见屋子里张开举的话,抬起头问张长耀。 “我刚开始也和你一样想法儿,最后问老姑才知道。 我说话的声音和举止都随我娘,皮肤白也随我娘。 他看见我就想起我娘,这就是我爹看我不顺眼的原因。” 张长耀说话的时候神情落寞,不知道是想他娘,还是替他娘不值。 “张长耀,我有点儿后悔,不该太生气把那个人吓走。 我都没告诉他枣红马吃不了硬草,要用热乎料水泡软给它吃才行。” 杨五妮抬起头看着枣红马和小马驹走的方向。 “五妮,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看枣红马没瘦,小马驹也长高很多。 就凭这,就能看出来那个人没有亏待枣红马。 以后这就是咱自己家的毛驴子,你要经管好。 等明年后年、就有可能变成三个、四个、五个……” 张长耀张开巴掌数着,想要逗杨五妮开心。 杨五妮不再生气,给毛驴子抱了一抱苞米杆儿就和张长耀进了屋。 “五妮,粮库现在没有活儿,咱手里还有多少钱?” 张长耀盘腿上炕,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猛喝了一口凉茶水。 “你要干啥?”杨五妮没有说多少钱? 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怕张长耀惦记。 “我想去大队部找胡先发,给咱批一个房场。 现在没事儿干,就把地基先挖出来。 咱们不像那些有钱人,能雇人盖房子。 要想自己弄,就得马上开始张罗动手。 到了秋天房框子也就能垛的差不多。 到粮食下来,卖了钱,就能上梁盖盖儿,压土。” 张长耀盘算着,这个院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待。 “张长耀,盖房子是正事儿,你去张罗吧! 咱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儿,没钱就停下来,今年盖不成,就明年再盖。” 杨五妮听说要盖房子,眼睛当时就亮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吃过饭就去大队部找胡先发。 胡先发没有理由不给批房场,就是房场的位置偏了一些,在屯子的最西侧的空地上。 张长耀不挑地方,他只需要有就行。 他高兴的拿着房基地的批条,顶着毛毛雨往回走。 刚拐进屯子,就看见自家门口停着一辆墨绿色的212车。 第92 章 善变的女人们 张长耀吃惊不小,屯子里来212车,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事儿。 有一个流窜犯逃逸,被人看见藏在了侯大眼睛家的柴火垛里。 镇子上的派出所开着两辆212车来抓捕。 结果是虚惊一场,报警的人还被训了一顿。 “这又出啥事了?”张长耀嘴里嘟囔着,脚下加快了步子。 “五妮,我没有姐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子。 这套衣服是姐买给你的,你赶紧穿上,我看看好看不?”屋子里林秋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秋,我可不能要你的东西,张长耀回来会生气的。” 杨五妮推脱着,她对林秋还有戒备之心。 “五妮,我在卫生院的时候就看你人不错。 要不然我也不能想让你照顾我家男人。 一个月三十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等你以后生了孩子也不耽误照顾他。 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在你们屯子里成为最有钱的那个人。 你的孩子将来就能吃上最好的白面馒头。” 林秋声音柔的水一样,说的一字一句都是为了杨五妮好。 “林秋姐,我离不开家,张长耀不能没有人照顾。” 杨五妮改了称呼,明显是对一个月三十块钱动了心。 “五妮,你说这话,张长耀也和我说过。 他不放心你,你也不放心他,你们俩的感情可真好。 你们不必为这个事儿担心,我已经有了一个万全之策。 那就是我和廖智搬到你们村子里住。 这样你们两口子就不用离开家,还能帮我照顾男人。”林秋的话很诚恳。 屋外的张长耀不由得心里一惊,他想起来卢石说的话。 怕杨五妮答应林秋,赶紧的推门进了屋。 “张长耀,林秋姐要搬咱屯子里,让咱帮着照顾她男人。 一个月给咱三十块钱,我觉得我能行。”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连珠炮一样把林秋的意思说给张长耀听。 “林秋,你跟我出来一下。” 张长耀没有回应杨五妮,拉起林秋就往屋外走。 两个人走到了屯子外,一个没人能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地方站住。 “林秋,不是说好以后不再联系了吗? 都正式的分手,你要的我也已经满足你,你还要咋样?” 张长耀脸色铁青,难掩嗔怒的责问林秋。 “张长耀,我知道你听了我老舅的话,对我有误解。 我们可以分手,但是我们还是同学啊? 我现在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来找你。 我并不是我老舅嘴里说的那样,我也没有害那个小电工。 我男人是为了救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我不能不管他。 自从我男人瘫痪,婆婆过世以后,我公公就觊觎我。 那个小电工喜欢我,我也想离婚跟他在一起。 但是我公公借着这个理由,逼我就范。 我当时很害怕,又不想失身给自己的公公,就没有答应他。 他看我不听他的摆弄,就趁着我和小电工约会的时候,把我们抓住,把他送到了派出所。 我当时躲着不敢出来见人,天天在家哭。 还是我男人劝我,我才能从这个事儿里走出来。 后来家里雇了保姆,我才安全的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现在保姆被公公辞退,我又整天担惊受怕的过活。 既然你和五妮都不能去我家,那我就搬过来住。 只要能摆脱我那个色狼一样的公公,我住哪儿都行。” 林秋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的看着张长耀。 “林秋,你为啥不早和我说,我知道你这样咋可能不帮你。 就是,你搬过来没有地方住,我家的屋子太小,挤不下这么多人。” 张长耀被林秋说服,挠着头不知道怎么安排她。 “张长耀,我听五妮说你去大队部批房场。 那我就在你们家旁边盖三间房,这样也方便你们照顾我男人。 明天我开车来,把盖房子钱给你带过来。 你帮我把房子盖好以后,我就搬过来。” 林秋说完就往回走,眼睛里没有了在办公室里对张长耀的炽热之情。 冷静的好像他们俩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长耀不太习惯的跟在林秋身后,他对林秋感到陌生。 林秋没有进屋去和杨五妮道别,直接上了车,开车离开。 张长耀失望的看着212汽车绝尘而去。 他现在甚至在心里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自作多情。 女人的善变,善变的女人,太让人捉摸不透。 “张长耀,发什么呆呢?魂丢了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关淑云,猛的拍了一下张长耀的后背。 把神魂已经游离到天外的张长耀吓的一哆嗦。 “老姐,你飘来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张长耀皱着眉头看着关淑云。 “张长耀,你傻呆呆的站着,魂都丢了。 我就是敲锣打鼓你都不一定能听见。” 关淑云又拍了张长耀一下,拉着他的胳膊往院子里走。 “老姐,你最近咋不去镇子上干活儿?”张长耀上下打量着关淑云。 “长耀,我告诉你,你别和别人说,我怀了胡小的孩子。 等肚子大起来以后,我就和我娘摊牌。 我就不信她能看着我把孩子生在娘家炕头上。” 关淑云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美滋滋的瞟了一眼张长耀。 “老姐,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老姑知道扒了你的皮。” 张长耀替关淑云捏了一把汗,他又搞不懂眼前的女人。 “哎呀!老姐,你来得正好,我还寻思去找你呢? 刚才林秋姐给我买的新衣服,我想把它送给你。 当做你将来和胡小结婚时候的陪嫁。” 杨五妮稀罕八叉的摸着滑溜溜的白底粉花的确良上衣。 看见关淑云和张长耀进来,赶紧递给关淑云看。 “五妮,我可不要你的东西,我这个当大姑姐结婚你是娘家人不用随礼。” 关淑云没有接杨五妮手里的的确良上衣。 反倒是从裤兜里拿出来一把杂拌果子递给杨五妮。 “老姐,我看你心情不错,不会是真怀上了吧?” 原来杨五妮和关淑云早就密谋着怀孕逼婚这件事儿。 知道张长耀不会去告密,也就不瞒着他。 “五妮,我就是为这事儿来找你的。 我刚才在大树底下听见几个老娘们儿和郑景仁在唠嗑儿。 说郑美芝要给孩子找一个爹,他们几个在哪儿算计,最后说胡小最靠谱。” 第 93章 河边奸情 关淑云说到这儿收起了笑脸,看着杨五妮和张长耀。 “郑美芝咋那么不要脸呢?怀了二哥的孩子,人家胡小还能要她? 她也不撒泡尿照照,真把自己当天仙呢?” 杨五妮对郑美芝那是绝对不会嘴下留情。 拎起炕上的笤帚嘎嗒砸在炕沿上“啪啪”作响。 “老姐,没事儿,胡小就是再糊涂,他也不能不要你,要郑美芝。 你虽然没有郑美芝长得好看,但是你肚子里是他的骨血。 就凭这一点,这天底下所有的的女人。 谁都比不上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张长耀也安慰关淑云。 “长耀,你不认识胡小,不知道他有多窝囊。 我知道他不会惦记郑美芝,就怕郑美芝惦记他。 郑美芝的能耐,你们俩是知道的,软的欺负,硬的怕。 胡小这个软柿子遇见郑美芝就得被她拿捏死死的。” 关淑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担心也不是多余。 “老姐,那咋办?郑美芝不敢去闹二哥,估计只能去欺负胡小。 她又不知道你怀了胡小的孩子,更不会看在二哥的面子上。 依我看你还是赶紧先下手为强,把怀孩子的事儿告诉胡小。 只要胡小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任凭郑美芝咋献殷勤,他也不会娶她。” 张长耀开始担心关淑云的处境,对待郑美芝他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走下策。 “长耀,你陪我去找胡小呗?我娘那里也得你帮我去说。 我这肚子还没显怀,我和娘去说,我娘也不会信。” 关淑云捏着衣襟,没了办法,只能求助于张长耀。 “哎!现在看来有女人就是麻烦,没有女人还不行,老姐,走吧!” 张长耀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把带着布丁的地方拍的扁正一些。 看着关淑云,准备跟着他去找胡小。 关淑云红着脸,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拽着张长耀的胳膊。 “老姐,你要是这样,我可不和你去。 咱们应该挺直腰板,昂着头,挺着胸才行。” 张长耀拽着关淑云的两个肩膀,向上拎关淑云。 端起关淑云的下巴颏,让她抬头看天。 “张长耀,你加点小心,别抻着老姐。” 杨五妮怼了一下和关淑云调皮的张长耀。 关淑云也觉得张长耀说的话在理儿。 就恢复了以往走路的姿势,两个人一前一后,乐呵的去找胡小。 还没进屯子就看见胡小扛着一捆柳条,从河沿儿往家走。 遇见关淑云挎着张长耀的胳膊,就板着脸不吭声的继续往前走。 “呸!胡小,你瞎了,看不见我吗?” 关淑云见胡小不搭理自己,就动了气。 “关淑云,你找我有事儿啊?买筐得到家里。” 胡小瞟了一眼张长耀,和关淑云说起了客套话。 “胡小,你咋和我老姐说话呢?睡完就不想承认了呗!” 张长耀拽着胡小身上的柳树条子向后用力,把他摔了一个仰八叉。 身子靠在柳树条子上起不来,干巴瘦的胳膊和腿蹬踹着。 再用力,也挣不过张长耀踩在柳树条子上的一只脚。 “长耀,你松开脚,胡小不是那个意思。 他那是不知道咱们俩的关系,误会我了。” 关淑云把张长耀推到了一边,蹲下身子把胡小身上的柳树条卸下来。 “淑云,他是你弟?” 胡小用手里的镰刀撑着地站起身来,仔细的打量张长耀。 “嗯!我舅家的老弟张长耀,前一段时间和我来的那个是他媳妇儿杨五妮。” 关淑云帮着胡小扒拉掉屁股上沾的土。 “老弟,我……我还以为你老姐找了一个好看的男的,来气我呢?” 胡小恢复成以往的那个,腼腆的只知道咧着嘴傻笑的模样。 关淑云把郑景仁在大树下说的话告诉了胡小,要听他的意见。 胡小吭哧瘪肚半天挤出来一句话,“我谁都不要,就要你。” “老姐,我就说胡小不能是那样的人,你还瞎担心。” 张长耀听这话也放了心,就拉着关淑云要往回走。 “胡小,你这个坏种,刚从我身上下来就变了卦。 忘了刚才一遍一遍折腾我的时候咋说的? 你要是不娶我,干啥要扒我的裤子? 我现在就去镇上派出所告你强奸我。 我让你去蹲大狱,让你的疯娘没人管,饿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郑美芝,揪着胡小的衣领子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光。 “郑美芝,你说话要有凭证,可不能血口喷人。”关淑云上去就要和郑美芝拉扯。 “关淑云,我血口喷人?不信你扒下来胡小的裤子看看。 看他里面穿的裤衩子右边,是不是坏了一个洞。 这小子蔫吧拉叽的还挺厉害,砍了一捆柳树条子,还能把我压在身子底下三回。 你再摸摸他的后脊骨,看看他的后背上,有没有我抓的血道子?” 郑美芝抱着胳膊,得意的看着关淑云,嫣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郑美芝,你不能这样,我老姐已经怀了胡小的孩子。 他们俩都是老实人,你会毁了他们的。” 张长耀看着愣在那里不动的胡小和关淑云。 试着劝郑美芝,想让她听自己的话。 “张长耀,我还没说你呢,你又跑这儿来当老好人。 她怀了胡小的孩子就应该和胡小在一起吗? 我怀了关林的孩子,关林咋没说娶我呢? 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关林不娶我,我就要嫁给胡小。 胡小刚在河沿边儿和我扯过,他不娶我,我就告他。 我可听说了,现在去验身子最好使,胡小一保一个蹲大狱。” 郑美芝显然是在家里琢磨透,才来找的胡小。 “胡小,你和我说,郑美芝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为啥和我好了以后,还要和郑美芝扯犊子? 你要娶郑美芝,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关淑云拉着胡小的手,崩溃的哭泣着问胡小。 “淑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一直没来,你娘不同意你跟我。 我不知道你怀了孩子,我要是知道说啥也不会碰郑美芝的。 我今天去割柳树条子,她看见我就扒我裤子。 我和她以前有过那个事儿,也就……就听她的…… 你都多长时间没来找我了,我……我也想……想女人。” 第 94章怕戴绿帽子 胡小不敢抵赖,老老实实的承认郑美芝说的话。 “胡小,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女人扒你裤子你就敢睡呗? 你这个管不住自己“老二”的废物,真白瞎我老姐对你的那份心。 老姐,你肚子的孩子比郑美芝说的东西更好使。 郑美芝不去告胡小咱去,反正这个男人也靠不住,咱就把他送进大狱里蹲几年。 咱们得不到的,郑美芝也休想得到,大不了鱼死网破。” 张长耀拉着哭哭啼啼的关淑云就要走。 把胡小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淑云,我对不起你,你可别去告我。 我不想去蹲大狱,我娘没有我会饿死的。” “胡小,我们不去告你,你能不能娶我老姐?” 张长耀把关淑云挡在自己的身后,厉声责问胡小。 “能,我能娶淑云,只要郑美芝不去告我。” 胡小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贼溜溜偷看一眼郑美芝,他现在是麻杆儿打狼,两头都怕。 “胡小,你娶我,我就不告你,不娶我,我就去告你。” 郑美芝把两个胳膊交叉在胸前,不可一世的昂着头,用鼻孔对着胡小。 “淑云,郑美芝,我娘不能没有我,你们就放过我。 从今天开始,我这辈子谁都不娶这样总行了吧?” 胡小“当当当”的把脑袋捣蒜一样的磕在地上。 眼泪沾着地上的尘土,在脸上和成了泥。 “不行!” 关淑云和郑美芝不约而同的齐声喊出这两个字。 “老天爷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你要这样的折磨我啊? 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我可咋办啊?” 胡小几乎疯狂的用两只手在地上乱刨。 手指肚被地上的石头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掺和着泥土,沾在他的手背上。 “胡小,你别这样,我不逼你,我也不用你娶我。 我只要你能好好的就行,你要是疯掉,你娘就没有管了。” 关淑云从张长耀身后走过来,抱着胡小,不让他再糟践他自己。 “郑美芝,我问你,你要怎样才能不告胡小,不用他娶你?” 张长耀看着这对苦命的人,动了恻隐之心,把郑美芝拉到一问她。 “我只要能进关林家的门,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姓关,我就饶了胡小。” 郑美芝面对张长耀,不再趾高气昂的模样。 放下两个胳膊,斜着身子,靠在张长耀的肩膀上。 “郑美芝,你给我一天时间,我去找我二哥。 你记住你说的话,只要能进关林家的门,肚子里孩子能姓关,就饶了胡小。” 张长耀怕郑美芝反悔,就又重复了一遍郑美芝的话给她自己听。 “嗯!我说的,你能办到我就不再纠缠胡小。 这家伙没有你厉害,他那个东西才这么大。” 郑美芝伸出一个小指头,贱兮兮的比划给张长耀看。 “郑美芝,你是女人,注意一下自己言行。” 张长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抓住郑美芝的小指头,不让她比划。 幸好关淑云在安慰胡小,没有听见郑美芝的话。 “张长耀,你怕什么?我这是在夸你呢。” 郑美芝借着张长耀拉她手的机会,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嘴咬着张长耀衣服上的扣子,眼皮向上撩,用热辣辣的眼神儿看着张长耀。 “老姐,我现在有办法能帮胡小解决这个问题。 你是和我回去,还是留下来照顾胡小?” 张长耀没有搭理郑美芝的勾引,他对这个女人的伎俩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儿,就是帮关淑云的男人,处理掉郑美芝这个麻烦。 “长耀你先回去,胡小现在这样离不开人。 你回去告诉我娘,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胡小家和他过日子。” 关淑云扶起瘫软无力的胡小,背起柳树条往屯子里走。 “哎!到头来还是谁最痴情,谁就受伤。 反倒是你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更洒脱一些。” 张长耀推开郑美芝,扯着她的袖口,在回张庄的路上走。 “张长耀,你说错了,我洒脱个屌蛋啊? 我踏马的心里都是你和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和你在小树林里折腾了一春零八夏。 你竟然连一百块钱都舍不得给我花。 早知道你这样对我,我当时就应该把你那东西咬下来咽进肚子里。” 郑美芝身子向后坠,不爱走路的拖着张长耀。 “郑美芝,你这话说的,我当初和你好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 我要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是把自己阉了,也不会上你。 我的脖子细,可禁不住你给我戴那些,摞起来半人高的绿帽子。” 两个人一路拌嘴,不知不觉就进了屯子里。 “郑美芝,你先走,我过一会儿再进屯子里。” 张长耀松开郑美芝的袖口,让她先进屯子里,避免别人看见。 “张长耀,你要是这样,我可就大声的喊了,就说你又和我去了小树林。 反正我也不想要脸,我就说是你睡了我。” 郑美芝手一翻,抓住了张长耀的衣袖不撒手。 非得要和张长耀一起走进屯子里才行。 张长耀拗不过她,又不想节外生枝只好两个人一起进了屯子里。 “张长耀,你小子放着好日子不过,干啥呢?” 两个人刚进屯子里,就被在后园子里干活儿的翟庆明看见。 这小子跳出来拉住张长耀的胳膊,小声的问他。 “庆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俩刚好遇见,就一起回来。 哎呀!我又不傻,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张长耀解释一下,又觉得解释没必要。 长耀我刚才路过你家门口,看见你大嫂抱着两个孩子坐在你家大门口哭呢? 你赶紧的回家,估计你们家又出啥大事儿了?” 翟庆明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郑美芝。 借着说话的机会,把张长耀拉进了自己家的院子里。 郑美芝觉得无趣,就悻悻的离开,回了家。 “长耀,我看你大嫂的架势,不把你们家的房梁拆下来誓不罢休。 把你爹和赵秀兰吓得连屋都不敢出。 我估摸着是奔着你们家的两头毛驴子来的面大?” 第 95章 打到你拉裤兜子 翟庆明推着张长耀,一边儿让他赶紧回家一边儿帮他分析情况。 张长耀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个大嫂是吃了亏,来讨说法儿的。 “爹,没见你们这样的老人,给人家的东西还带往回要的。 老人得有个老人样儿,拉屎往回坐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今天你们要是不把我家毛驴子给我,我就哭死在你们家门口。 让我的两个孩子看看,是他爷爷和叔、婶儿把她娘逼死的。” 随玉米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却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张长耀觉得事情不对劲儿,照往常的情况推断。 这个节骨眼杨五妮应该跳出来和她对骂才对啊? 现在自己家的门关的紧紧的,看不见杨五妮和两头毛驴子的踪影。 张长耀没敢走大门回家,他也不想路过随玉米身边儿。 别说的被她逮到,就是被看见骂几句也犯不上。 就在张长耀躲在院子墙后,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 “张长耀……张长耀……”身后杨五妮的声音。 “五妮,你把咱家的两头毛驴子放哪儿了?” 张长耀看杨五妮鬼鬼祟祟,就知道毛驴子指定是被她藏起来。 “我放在翟庆明家院子里,让小四和丫蛋帮我看着呢。 看你大嫂这情形,不把咱家驴讹去誓不罢休。” 杨五妮拉着张长耀的手要走,她也不想没事儿招惹这个闹人精。 “五妮,咱们不能躲出去,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总的有个解决的办法。 我现在去找老姑,让她帮忙给说和说和。 爹不是说要出去干活儿给大嫂家买毛驴子吗?” 张长耀挥挥手,让杨五妮去翟庆明家看驴,自己则去下院找张淑华。 他想着正好和张淑华说说关淑云和胡小的事儿。 郑美芝给了他一天的时间,他的想法还不成熟。 不妨一并和张淑华商量,也好知道自己的办法可不可行。 张淑华正在给关树家的孩子做脖尬了。 这孩子每天嘴里淌哈喇子,一个脖尬了不够用。 一会儿就湿哒哒的,塌的脖子红了一大片。 黄的、绿的,蓝的,几个颜色的花布剪成菱形拼凑在一起。 每一种花布都是吸水的材质,哈喇子流到上边,迅速的渗进去。 只有这样孩子的脖子才不会被塌湿变红。 “长耀,吃饭了吗?碗橱里有两个菜团子。 苞米面包的里面是婆婆丁馅,我记得你最爱吃。” 张淑华没有抬头,继续缝脖尬了,指着碗橱告诉张长耀。 张长耀也不客气,自己去碗橱里把装着菜团子的盘子端进来,坐在张淑华跟前儿吃。 趁着咽进去的空档儿,张长耀把关淑云怀了孩子,让他带着去找胡小。 胡小被郑美芝强迫,吓破了胆,关淑云不得不留下来。 郑美芝想要进老关家门,希望肚子里的孩子姓关。 这些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淑华。 “长耀,你办的对,你老姐随我认死理。 你要是不帮她,这孩子指不定干出来啥傻事儿。 既然她一门心思的要跟胡小,还怀了他的孩子。 那我这个当娘的再拦在中间,那就是不明事理。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胡小必须要明媒正娶。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可不行,女人名不正言不顺的跟了男人,会被婆家瞧不起的。 至于郑美芝要进你二哥家门这事儿没得商量。 你二嫂在我们老关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猪羔子一样的给我们家生了十个孩子。 咱可不能昧着良心撵人家出去,给一个破鞋匠子倒地方。” 张淑华咬断多余的线头,看着脖尬了满意的笑着。 老姑,你没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说的不是郑美芝嫁给我二哥。 玉田相看了多少对象?为啥一个都没成? 还不是人家女方说他半虎不尖的不同意吗? 郑美芝说要嫁进老关家,孩子姓关就行,这不是正好合乎郑美芝的要求吗? 你去和郑景仁商量,把郑美芝嫁给咱家玉田。 这样一来,老关家的孩子也没串姓,玉田也有了媳妇儿,两全其美。” 张长耀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把张淑华说的禁不住拍巴掌。 “长耀,别人我倒是不担心,只是你二嫂那个死犟眼子未必能答应。 她知道郑美芝肚子里怀的是你二哥的孩子,再嫁给玉田,那不就乱了。 将来孩子生出来,怎么称呼你二哥我和玉田?” 张淑华心里烦,拿起剪刀把碎布条剪碎,在手里用力的揉搓。 “老姑,我就是那么一说,剩下的事儿,还得你们自己家人做主。 没啥事儿我就回去了,我大嫂还在门口要死要活的。 我们家的毛驴子要回来不给她,她就要死在我们家门口。 我爹和秀兰姨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现在也不知道啥样了?” 张长耀没有直接说让张淑华去帮忙。 只是假装不经意说,张淑华去,他高兴,不去也不恼。 “长耀,你大嫂谁也整不了,我去看看吧? 能说明白最好,说不明白,只能是让她作个够儿。” 张淑华穿好衣服和鞋,拎着做好的两个脖尬了走在张长耀身前。 “老姑,你拿脖尬了干啥?”张长耀看张淑华手里的脖尬了,不理解的问。 “哦!这个两个是给你们家孩子做的。 炕上剩下的,是给你大哥家孩子留的。 按照五妮说的日子,用不到秋天就得生。该准备的都得准备。 别到时候孩子落了地,你这边啥都没有,干抓瞎。” “老姑,还真就被你给说着中,我和五妮啥都没准备。 我还以为要等孩子生出来,再一点一点的准备呢?” 张长耀挠着头,“呵呵”的对着张淑华傻笑。 两个人还没走进张长耀家,远远的就看见大门口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 “完了,老姑,是不是五妮和我大嫂打起来了?” 张长耀尥蹶子往家跑,跑到一半儿的时候站住了脚。 他仔细的看着两个女人,都不是杨五妮。 一个是随玉米,一个是赵秀兰,两个人支着黄瓜架互不相让。 “赵秀兰都怪你这个老妖婆,要不是你嫁过来,我爹咋能对我们这样? 今天要打到你拉裤兜子,看你以后还咋嘚瑟。” 第96 章 一人一个大嘴巴 随玉米的手快,在赵秀兰的脸上疯狂抓挠。 嘴里的话也跟得上,话里话外都是埋怨赵秀兰。 赵秀兰白皙的胖脸上,此刻挂满了土豆丝样儿的血檩子。 她只顾着招架随玉米的两只手,根本就没有心思还嘴。 “长耀,这个咱们可不能管,看着就行。 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茬,别嘣咱们娘俩儿一身血。” 张淑华拉住跃跃欲试,想要去拉仗的张长耀。 两个人靠在马棚生家的炮台墙根儿看热闹。 “淑华,长耀,你们俩赶紧的过来搭把手,秀兰打不过玉米。” 在院子里护着两个孩子的张开举,看见张淑华和张长耀,趴着墙头喊。 “老姑,咱还是去把她们俩拉开,一会儿可别把我爹急犯病喽!”张长耀担心张开举的身子骨。 “你爹也是的,着啥急,还没干出大小王呢?” 张淑华不太高兴的跟着张长耀身后走过来。 “随玉米,我让你骂我,我今天要撕烂你的嘴。” 赵秀兰不再护着自己的脸,疯了一样扯住随玉米的嘴丫子。 “赵秀兰,我……我咬死你。” 随玉米嘴丫子被拉扯的疼,狗抢屎一样的龇着牙,歪着头,一下一下去咬赵秀兰的手。 “秀兰姨,你松开手,嘴丫子那能架得住你这一拽。 大嫂,你松开秀兰姨的头发,一会儿薅成秃瓢,没办法收场。” 张长耀掰一掰这个的手,拽一下那个的手指头。 两个人都瞪着眼睛看他,谁都不想先松开手。 “长耀,你这不行,你看我的,一招儿见效。” 张淑华拽着张长耀的袖头,让他闪开。 然后把手里的脖尬了塞进张长耀的上衣兜。 “呸、呸……” 张淑华在自己的两个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两只手相互搓着。 “啪,啪……” 张淑华趁着随玉米和赵秀兰不注意自己的时候,一边儿一下,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本来专注看着对方的随玉米和赵秀兰,一下子就被打到懵圈。 同时松开手,奔着快速躲到张长耀身后的张淑华而来。 “随玉米、赵秀兰,你们俩可不要不识好歹。 我这两巴掌不偏不向,你们俩谁都没吃亏,没占便宜。 你们俩要是敢打我,我的两个儿子。 还有十多个孙子、孙女可不是吃素的。” 张淑华从张长耀的胳膊缝隙里露出半张脸,她也怕这两个女人一起攻击自己。 “大嫂,咱是小辈儿的,你咋能和老辈儿的动手呢?” 张长耀张开两个胳膊,来回走着,护住身后的张淑华。 挡住两个女人的进攻,不让她们有机会跑到自己的身后抓张淑华。 “张长耀,这个家里数你不是人,在背后鼓捣你媳妇儿把毛驴子要回去。 现在又像大瓣蒜一样的说着装人的话。 你今天把我们家那头毛驴子还给我,就现在就不和老辈的干仗。” 随玉米不再找张淑华,抓住张长耀的衣襟,就要和他算账。 “大嫂,你能不能说点儿理,那毛驴子本来就是我们家两匹马换回来的。 咋就摇身一变,成了你们家的毛驴子? 爹和秀兰姨糊涂,你不老不小的,不能理不清楚吧?” 张长耀一只手用力的向后拽,随玉米的胳膊顿时没了力气。 撒开张长耀的衣襟后,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几步才站定。 “张长耀,你说的是屁话,你们家两匹马换驴和我有啥关系? 我要的是爹给我家,被你们扣下来的毛驴子。 至于你和爹你们之间的事儿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赵秀兰红口白牙和我保证,这头驴谁也拿不走。 要不然我也不能半头驴的驴肉都给他们两个吃。 现在驴肉变成屎,掉过腚来都不承认了。 你们自己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随玉米知道和张长耀动手自己吃亏,就又坐在地上拍着巴掌哭嚎起来。 “老儿子,爹求你一件事儿,我这儿有一百块钱先给你。 你去把五妮找回来,把你大嫂家的那头毛驴子牵回来给她。 到了秋天毛驴子啥价,爹在把剩下的钱补给你。 你和你大哥都是爹的心头肉,谁种不上地,日子过得不好爹都难受。 你要是不同意,爹也没办法,只能给你跪下。” 张开举见事情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没头。 灵机一动,走过来就要给张长耀下跪。 “爹,你这是干啥呢?你要是真给我跪下,还不如直接扇我嘴巴子。” 张长耀拽住张开举的两个手向上抬。 “老儿子,爹现在为难,实在是没办法。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只能挨家磕头借钱,给你大哥家买毛驴子。” 张开举老泪纵横,看的出来,他确实是没辙儿,才想出来这个办法。 “爹,我现在就去找五妮,毛驴子我给你牵回来。 一百块钱就一百块钱,以后也不给补,谁让你是我爹呢?” 张长耀又被张开举拿捏,张淑华拽他都没拦住。 张长耀着急就没走大门,跳过后院墙,直接奔翟庆明家去。 “张长耀,她们干完啦?” 从院墙欠着脚尖看的杨五妮,看见张长耀来,赶紧迎上前问。 “五妮,给,一百块钱,爹要买大嫂他家那头毛驴子。” 张长耀把张开举给的一百块钱塞进杨五妮的手里。 不等杨五妮反应过来,直接就去了牵那头毛驴子。 “张长耀,一百块钱也不够买一头毛驴子的。 你爹凭啥要用一百块钱买咱家毛驴子啊?” 杨五妮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才反应过来的去拦张长耀。 “凭他生我养我,凭他是我的亲爹。 要不是爹非要给一百块钱,我就一分钱不要,毛驴子白送给他。” 张长耀伸手就要去抓杨五妮手里的一百块钱。 “那可不行,不要钱更不行。” 杨五妮眼疾手快的把手和钱一起揣进上衣兜里。 “你看看,还不是一百块钱比一分钱不要强。” 张长耀牵着毛驴子,头也不回走出翟庆明家。 “咋就又变成了我们家吃亏,这个死蝈蝈嘴又把我家算计了。” 杨五妮牵着另外一头毛驴子,跟着张长耀回了家。 心里盘算着咋能从随玉米多要点儿东西出来。 “随玉米,我家毛驴子可不能让你这样白牵了去。” 第97 章 事先堵住公公嘴 后赶回来的杨五妮,拴好自己这头毛驴,上去就拽住要回家的随玉米。 “杨五妮,你说了不算,张长耀和爹给我的。” 随玉米牵着毛驴子继续往大门外走。 眼皮不撩一下的,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杨五妮。 “啪”随玉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杨五妮扇了一个大耳光。 “随玉米,你看我说的算不算,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院子,我就用棒子削你。 你把爹和张长耀闹的怕你,那是你的本事。 我和秀兰姨是外人,我们可不怕你。 你自己回头看看,你把秀兰姨挠成啥样儿。 今天你不给秀兰姨下跪磕头认错,就别想把我家毛驴子牵走。 ”秀兰姨嫁给爹,没享到福,还被你这个小辈儿的欺负。 你连一个对不起的话都没有,你这是拿谁不当人呢?” 杨五妮拿起来墙角儿一根胳膊粗的树棍子。 指着随玉米,不让她离开这个院子。 “杨五妮,我当着孩子面儿咋可能下跪? 你肚子里怀着孩子,别把我往急眼里逼。” 随玉米的目光扫过杨五妮的小肚子,斜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随玉米,你如果不想在孩子面前丢面子,那就回家拿来一百斤苞米。 只要是苞米拿来,这头毛驴你就可以牵走。 至于秀兰姨,你不道歉也行,我会看在一百斤苞米的面子上帮你照顾她,一直到她脸上的伤好了以后。” 杨五妮绕了一圈才说出自己的想法儿。 “爹,你看看长耀媳妇儿,这不明摆着要敲诈我们家吗?” 随玉米转回头看向张开举,歘贱儿似的不想多拿一点儿东西出来。 “爹,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大嫂欺负秀兰姨不帮她。 我看你是不想和秀兰姨过日子了是吧?” 不等张开举说话,杨五妮立马用话堵住他的嘴。 怕到时候张开举又张嘴大包大揽的说给苞米。 啥东西到了张开举嘴里,那就是打水漂儿。 “玉米,你多少得拿点东西出来,也不能啥都爹给你出。 一百斤苞米也没多少钱,白换一头毛驴不吃亏。” 张开举经杨五妮提醒,才想起来被挠坏脸的赵秀兰。 慌忙的放开两个孩子,过去看蹲在墙角生闷气的赵秀兰。 “秀兰,别生气了,咱家五妮替你出头。 一会儿我让长耀去镇子里,给你买点儿红伤药敷上。 你想吃啥就和我说,咱家长耀和五妮有钱。” 张开举掰开赵秀兰捂着脸的手,把嘴凑过去,轻轻的吹气。 “嗯!开举我想吃猪肉炖粉条,得是宽粉。” 赵秀兰委屈的挤出几滴眼泪,把头靠在张开举的肩膀上。 “随玉米,你别在这儿耽误事儿,少拿一斤苞米,驴你别想牵走。 你再磨叽一会儿,我要一百五十斤苞米,反正我们家也不缺牲口种地。” 杨五妮转身去拽随玉米手里的缰绳,不让她把驴牵走。 张长耀过去护住贵叶和贵宝,他知道杨五妮对付随玉米绰绰有余。 “老叔,我老婶儿拎着棍子,不会打我娘吧?” 贵叶抬起脸怯怯的看着张长耀,语气里满是对娘随玉米的担心。 “贵叶,你老婶儿不会打人,你娘她们在闹着玩儿呢。” “贵叶,贵宝,走,老叔带你俩去小卖部,给你们买吃的去。” 张长耀蹲下身抱起贵宝,一只手牵着贵叶。 他也不敢保证这两个人会不会动手。 不管咋说,被孩子看见总归是不太好。 “老姑,你看着点五妮,她怀着孩子呢。” 路过张淑华身边的时候,张长耀不忘叮嘱一句。 张淑华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证明已经听见。 见没有人帮自己说话,随玉米无奈的放下手里的缰绳,回家去取苞米。 一百斤苞米她拿不动,命令张长光,张长光嫌乎磕碜,不和她去。 没有办法,她只能把苞米分成两个半袋子,用独轮车推着。 张长耀带着贵宝和贵叶去小卖部,周凤梅一下就看到了商机。 一个孩子手里塞进去一个杂拌果子,让他们尝尝鲜。 张长耀掏出一块钱,全都买了糖块儿。 把贵宝和贵叶的几个小挎兜装的满满登登。 贵宝把杂拌果子吃进嘴里,还没等咽进去,就伸着手还要。 这下子可难住了张长耀,浑身翻遍也没找到钱。 “五婶,孩子们爱吃,我没带那么多钱,赊半斤呗?” 张长耀无奈之余,只好赔着笑脸和周凤梅商量赊点儿。 “长耀,赊点儿也行,但是不能过秋。” 周凤梅奸计得逞,心里暗笑,脸上不露声色。 用铁杆秤称了半斤给张长耀,小手指轻轻一点。 嘴里喊着“高高的”,岂不知连四两半都不足。 张长耀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刚出周凤梅家门口。 就看见随玉米费力的推着苞米袋子。 车子因为她的手不稳,而里倒歪斜的在地上画龙。 “大嫂,你抱着孩子,我来推。”张长耀紧走几步撵上随玉米。 随玉米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小推车,抱起贵宝。 “娘,老叔,买糖。”贵宝从衣兜里拿出一块糖给随玉米看。 “娘,老叔买的饽饽,你吃。” 贵叶不认识杂拌果子,就管杂拌果子叫饽饽。 她从油纸包里抠出来一块儿,举着让随玉米吃。 “贵叶,娘不吃,你吃。” 随玉米显然是被糖块儿和杂拌果子感动,不再恶狠狠地看张长耀。 带着两个孩子跟在张长耀身后,撅着的嘴有了一丝笑意。 “大嫂,咱们两家以后还得和套趟地。 我家五妮脾气不好,你别怪她对你动粗。” 张长耀想了一会儿,费劲的挤出一句话。 “长耀,是大嫂不好,净想着占便宜,没了大嫂的样儿。 我们家要是能过得下去,我也不想这样干。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谁让我们家困难呢。 你和五妮要是不嫌弃,那咱就继续合套趟地。 ”就是我这拉扯两个孩子,下不去地。 你和五妮就得多干点儿,你们不生气就行。” 随玉米答应的很爽快,她知道自己不吃亏。 “张长耀你给我站住,你答应我的事儿办好了没有?” 第98 章 吃到漾食 两个人正说话之际,一个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张长耀肩膀。 “还没有,家里有事儿,一会儿帮你去问。” 张长耀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郑美芝。 “张长耀,我记得你说肚子里有孩子就能去告我和睡觉的人。 我现在决定不去告胡小,我要去告关林。” 郑美芝挎着张长耀的胳膊,和他商量的语气说。 “郑美芝,我可没说你能去告我二哥。 我的意思是想吓唬吓唬胡小,我怕他不和我老姐好。” 张长耀怕话被随玉米传歪,就赶紧的解释。 “哎呀!都是一个意思,我听明白了。 张长耀,还是你有文化,脑袋瓜子转得快。 我就没想到肚子里的孩子能做证据告人。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去河套边儿找胡小。 害的我招了一身的湿疹,贼刺挠。” 郑美芝拽着两个袖头拧着身子蹭痒痒。 “郑美芝,你别拉我胳膊,被人看见不好。” 张长耀把手从郑美芝的胳膊里抽出来。 “大嫂,你说我和张长耀是不是般配? 要不是那个不要钱的杨五妮从中插一杠子,现在咱们俩就是妯娌。” 郑美芝又紧紧抱住张长耀的胳膊,不让他挣脱,回过头来和随玉米搭话。 “美芝,依我看你比那个杨五妮强百套。 咱们俩要是妯娌,那关系处的得老好了。 要不你想想办法,把杨五妮给挤兑走。 你和我们家长耀结婚,大嫂给你们张罗置办酒席。” 随玉米还在记恨杨五妮,就借着郑美芝的话,发泄一下心中的气。 “大嫂,我可劝你说话注意点儿,别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 我们家五妮要知道你说这话,非得和你拼命不可。” 张长耀看见要到家门口,提醒还要说什么的随玉米。 随玉米也不傻,把嘴闭上,一副我啥也没说的表情。 杨五妮和张淑华正在院子里唠嗑儿。 看见郑美芝挎着张长耀的胳膊,立马就把眼睛竖起来。 像一只遇见对手的大公鸡一样,就差要扑过来。 “婶子,你也在啊?” 郑美芝看见张淑华在,立马就抽出自己的手。 小媳妇儿见婆婆一样的低眉顺眼,不敢看张淑华。 “老姑,郑美芝逼着我问那个事儿。 她还要去告我二哥,你说这事儿咋整?” 张长耀把两袋子苞米卸下来,又从杨五妮手里把缰绳拿过来递给随玉米。 没有瞅张淑华的把这事儿说给她听。 “长耀,我回去和你二哥、二嫂商量一下,你让她回去等消息。 只要是我们老关家的孩子,我就不能让他姓别人的姓。” 张淑华看了一眼郑美芝的肚子,长叹了一口气,走出院子。 “郑美芝,你回去听信儿,用不到明天晚上。就能有个一定。 到时候我让我二哥去你们家找你去。”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把郑美芝推出去,边走边和她商量。 “张长耀,我都想你了,你就让我在你们家待一会儿呗!” 郑美芝刻意大声说话,为的就是要气气杨五妮。 “我的小祖宗,你可别给我找事儿了中不?” 张长耀把郑美芝送到自家院子拐角处,才快速的逃离回来。 “张长耀,你就护着这个郑美芝吧!早晚有一天栽在她的手里。” 杨五妮心里郁闷,又不好发泄,只能用脚踹着地上的苞米袋子出气。 “老儿子,五妮,你不是说要照顾你秀兰姨吗? 现在你秀兰姨要吃猪肉炖粉条子,还得是宽粉条。” 张开举推开门看着地上随玉米送来的苞米,说出来的话也仗义很多。 “爹,不晌不夜的我们上哪儿去弄猪肉和宽粉条子去?” 杨五妮早就把自刚才说的话忘到后脑勺子。 她的本意是怕张开举和赵秀兰插手,自己得不到苞米。 没想到张开举和赵秀兰把自己的话当了真。 “五妮,咱说照顾秀兰姨,咱就得照顾。 爹,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赶车去镇上买猪肉粉条子,再给秀兰姨买一点儿药膏。” 张长耀套完三胶车看着杨五妮,等着她给自己拿钱。 刚才张开举给的一百块钱还在杨五妮的衣兜里。 她没办法,只好坐上车跟着张长耀去镇子上。 说是猪肉炖粉条子,也没买太多肉,反倒是粉条子买了一大把。 只要东西买到,赵秀兰再想挑理也没话说。 杨五妮还在为张长耀答应给赵秀兰买肉生气。 就一股脑的给自己买了一大块儿花布和几个旧面袋子。 张长耀知道杨五妮是在为生孩子做准备,也就没有拦着她。 “张长耀,我要吃那个。”杨五妮破天荒的指着麻花问张长耀。 “五妮,那是麻花,你要吃咱就买一根。” 张长耀拽住毛驴车,等着杨五妮去买麻花。 “张长耀,麻花两毛钱一根,不买了。” 杨五妮下地问了价,就嫌弃贵的跑回来上了车。 “五妮,不是你要吃,是你肚子里的孩子要吃。” 张长伸出手来,等着杨五妮给他买麻花钱。 听说是孩子要吃,杨五妮也就不吝啬的掏出来五毛钱放在张长耀的手心里。 张长耀拿着五毛钱买了三根麻花,其中有一根坏了一撇,少要一毛钱。 杨五妮拿起麻花,也不问张长耀吃不吃。 还没走到家就把三根麻花吃了一个干净。 “还吃不,要不咱现在回去,再买几根?”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在嗦喽手指头,就以为她还没吃够。 “吃饱了,不吃了,漾食的滋味也不好受。” 杨五妮酒足饭饱,平躺在毛驴车的铺板上望着天。 “五妮,你不是没吃饱过吗?现在能吃到漾食了?” 张长耀一只手摸着杨五妮额头上的头发帘。 另一只手揉着杨五妮的手心,帮她消化食。 “张长耀,林秋说伺候他男人一个月给咱三十块钱。 我觉得这个活儿挺好,很适合我这样的人干。 你回头和林秋说,你就告诉她我同意帮她伺候男人。” 杨五妮不想错过这来之不易的发财机会,思量了很久,才和张长耀说。 “五妮,你这个傻女人,为了钱连男人都豁出去了。 你也不怕我和林秋旧情复燃,把你扫地出门。” 第99 章 对女人的渴望 张长耀想起林秋扑在自己怀里,解开自己裤腰带的场景。 不由得笑话杨五妮,说她要钱不要人。 “张长耀,我知道你和林秋有感情,也知道她对你好。 她要是想跟你,你要是也想娶她,我根本拦不住。 还不如像林秋说的,放宽心,不胡思乱想。 一个月三十块钱,工人都挣不到这些。 我有了钱,能养活孩子和自己,就不怕你不要我。” 杨五妮假装自己很高兴,却把身子背过去不再搭理张长耀。 到了家张开举拿着猪肉和粉条子进了屋,也没有叫张长耀和杨五妮去吃。 张长耀走进屋子里,看见赵秀兰脸对着墙,没有转身看。 张开举也是一脸的不高兴,不待见的把张长耀推出去,关上门 夜里,张长耀想把杨五妮搂进怀里,也被她用胳膊肘怼了几下。 “这小脾气说来就来,明天早上我去给林秋批房场。 你要是不同意,我可就不去了,林秋送盖房子钱我也不接。 既然你和她不好,那就少接触,免得生出事端来。 钱再好挣,也不能把自己家整散,我可不想没了媳妇儿打光棍儿。” 张长耀把身子放平,用被子盖住脑袋,等着杨五妮的反应。 “张长耀,你可不能那样做,你敢得罪我的财神爷我和你没完。 林秋有滴是钱,咱们不赚,她也得给别人。 等我有钱了,就把我老叔接来伺候,没有我老叔就没有我的今天。 要不连我爹一起接来,给他们俩再盖一个小房子。 我那个二混子的爹,在你们屯子里能像你爹一样混个媳妇儿也说不定。” 杨五妮扎在张长耀的怀里,畅想着自己有钱以后的生活。 “五妮,你爹如果搬过来,那我就得在远处,要不在山上给他盖房子。 我爹娶赵秀兰多不容易,再被你爹给忽悠去。” 张长耀也帮着杨五妮畅想,两个人说完对着笑。 张长耀第二天早上又去找胡先发,胡先发被张长耀的话给说懵。 “啥?外来人要来咱们屯子里盖房子,那可不中。” 胡先发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的,连连说不同意。 胡村长,要来盖房子的是粮库主任的儿子和儿媳妇儿。 人家看咱们屯子屯风好,才要来的。” 张长耀想用粮库主任的名头来镇呼住胡村长。 “你说的是粮库廖主任,儿子瘫吧的那个是吧?” 胡村长拿出一根金葫芦烟在桌子上蹲了蹲,用洋火点着,猛吸了一口。 “我不知道姓啥,她儿媳妇儿是我高中同学。” 张长耀实话实说,他听出来胡村长认识林秋的公公。 “廖主任,这老小子这是想把儿子送走。 这样他就能没有约束的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不行,我得敲他一笔,不能白白的给他办事儿。 张长耀,你先回去,等我这边沟通好了以后告诉你。” 胡村长把快要烧到手的烟头,按在饭碗做的烟灰缸里,摆摆手让张长耀先回去等消息。 “哦!” 张长耀会意,知道胡村长想要借这个机会从林秋公公讨人情,也就不得不把这件事放下。 进了屯子他没有回家,直接去找张淑华。 想要知道张淑华回去和关林怎么说的。 还没走多远,就看见侯大眼睛等在自己家门口。 “张长耀,干啥去?我都等你半天了?” 侯大眼睛见张长耀没有回家,就小跑过来找他。 “大眼睛,你找我有事儿啊?”张长耀站着等侯大眼睛。 “张长耀,我听你大嫂说郑美芝要嫁给关林。 那关林都快四十了,家里还有十个孩子咋可能娶她? 你帮我问问,看郑美芝同不同意嫁给我?” 侯大眼睛半红着脸,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张长耀。 “大眼睛,你还别说,只要你不嫌弃她肚子里有孩子,估计这事儿能成。 我二哥指定是不能娶郑美芝,他们家现在也是急得没办法。” 张长耀见事情有了转机,就顺着侯大眼睛说。 只字不提想要把郑美芝嫁给关玉田的事儿。 郑美芝这样的女人谁娶到家,都过不安生日子。 关玉田又是个老实孩子,指定降服不了郑美芝。 还不如打光棍儿,最起码不戴绿帽子。 “张长耀,你帮我去问问,我给你一只下蛋的大母鸡。” 侯大眼睛不敢自己去问,他怕郑景仁的劁猪刀。 “大眼睛,我和郑景仁也说不上话。 我们去找我老姑,让她帮你问。”张长耀拉着侯大眼睛去找张淑华。 “长耀,大眼睛,你俩咋一起来的,有事啊?” 张淑华正在炕上钉盖帘,看见他们两个来,把炕沿上的镰刀放在身后。 张长耀把侯大眼睛要娶郑美芝的事儿和张淑华说,听她的意思。 “大眼睛,你这孩子真尖,知道郑美芝这孩子好。 你和长耀在家里等我,我现在就去给你问。” 张淑华正在为这事儿犯难,听见侯大眼睛主动要娶郑美芝,一刻也不敢耽搁。 张长耀和侯大眼睛没有话说,炕头一个,炕梢一个躺着。 若不是想快点儿把郑美芝揣鼓出去,他才不会搭理侯大眼睛。 半个多小时,张淑华兴冲冲的推门进屋来。 还没说话,就脱鞋上炕盘腿坐好,准备要和侯大眼睛谈条件。 “老姑,咋样?”张长耀一骨碌坐起来问。 侯大眼睛慢慢的坐直身子,眼睛里的担心多一些,怯怯的看着张淑华。 “成了,郑景仁和郑美芝都被我给说服。 就是,这个郑美芝想要一身新衣服和五十块钱,还有一套新被褥。” 张淑华说完看着侯大眼睛,等着他的回应。 “老姑,郑美芝没说多少钱的新衣服啊? 我家的钱不多,我也不知道够不够?” 侯大眼睛没有穿过新衣服,不知道一套新衣服需要多少钱。 心里打怵,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就没底气。 “大眼睛,一套新衣服没有几个钱。” 你去镇子上买一块布,拿回来我给你做。” 张淑华好人做到底,大包大揽的要给侯大眼睛做衣服。 “老姑,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会儿我买点儿东西。 你带着我去郑景仁家,咱们把日子定下来。” 侯大眼睛的眼珠子闪着光,对女人的渴望让他啥都不在乎。 “大眼睛,还有一个事儿,老姑得先和你说。 郑美芝肚子里怀着孩子,你要不嫌乎才行。” 第100 章 好人和她过不了日子 张淑华又强调一遍,她不想留后患。 “老姑,这事儿我知道,人家不嫌乎我穷,我有啥资格嫌乎人家带犊子。 我们这个破大家,我可不敢挑女人。 别说郑美芝全须全尾的一个好女人。 就是缺瞎鼻子,只要能生孩子我现在都要。” 侯大眼睛用袖头擦了一下鼻子,苦笑着调侃自己。 “大眼睛,你说得对,我当初不也是娶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吗? 只要人家跟咱过日子,多一个孩子多双碗筷的事儿。 你再看看翟庆明,还不是和咱一样。 人家两口子现在过得可热乎,闷墩儿一口一个爹,叫的可亲了。” 张长耀见事情已成,站起来拍着侯大眼睛肩膀。 难兄难弟的口气跟侯大眼睛传授经验。 侯大眼睛眼睛现在乐的眯成一道缝儿。 跟在张长耀身后,回家去准备东西。 张长耀的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是为啥。 直到看见绿色212停在门口,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惦记林秋。 “五妮,这些是生孩子用的东西,我没生过孩子,不知道买的对不对?” 屋子里林秋柔的水一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林秋姐,我也没生过,你这些东西太金贵,给我们农村人用白瞎。 要不你还是拿回去,送给那些镇子上上班的女人。” 杨五妮的声音有些抖,听得出来她是因为太激动。 “林秋,你来啦!” 张长耀低头进了屋子,转着身不知道坐在哪儿。 “张长耀,盖房子的钱我交给了五妮。 你也不用盖两个房子,这些钱你盖一个三间大房,我和廖智和你们住东西屋就行。 我上班不一定天天回来住,房子太大没有人气廖智不喜欢。 也不用单独给我批房场,这个房子就算是你们的。 指不定哪天廖智厌倦了农村的生活,我们就会搬走。” 林秋思索了一会儿,才决定和张长耀说。 “林秋,那不行,你是你的,我们是我们的。 你要是花钱给我们盖房子,我可不敢要。 要不然你就不用盖了,我们家盖三间房,给你们两口子留出来一间住。 你们想住就住,哪天不想住也没有负担。” 张长耀看了一眼杨五妮,杨五妮明白的把钱放在林秋的面前。 “张长耀,你要是这样说也行,不过这些钱我不能拿回去。 你们如果不好意思要,那这些钱就算是我先支付给你们的工钱。 我们家廖智脾气不好,不太好伺候。 如果你们觉得委屈,我还可以再多给你们一些钱。” 林秋把钱又塞回到杨五妮的手里,杨五妮不敢做主的看着张长耀。 “五妮,林秋既然这样说,咱就留下这些钱盖房子。 以后廖智过来住,你就好好的伺候。 以你的性子,我估计廖智不敢发脾气。” “张长耀,我还有事儿,你盖完房子通知我一声就行。” 林秋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之间说笑,眼神儿暗下来。 没有和杨五妮打招呼,就起身离开。 “林秋,我今天听胡村长说,你公公想把儿子送农村来。 是为了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不受影响,他说的女人是你吗?” 张长耀跟在林秋身后,看见他拉开车门才问出口。 “张长耀,有些事儿你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我们现在是同学关系,我拜托你的事儿你尽力就行。 至于闲言碎语,你听过算了,不要追根问底。” 林秋冷冷的回答张长耀的问话,面无表情的开车离开。 “哼!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怪不得要把男人送到农村来? 女人的心机真是太深,看不透,看不透哦!……”张长耀摇着头,进了屋子。 “张长耀,你看看,林秋姐可真有钱。 铲完地咱就开始盖房子,这回咱盖三大间,要不四大间也行。” 杨五妮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睛看着钱,手里一遍一遍的查。 也没查明白到底是多少钱,最后还得向张长耀求助。 “五妮,脑袋里的那点数字不够用了是吧?” 张长耀把钱分成十摞,一摞一摞的查给杨五妮看。 最后告诉她放好,需要的时候一摞一摞拿出来花,这样就不会出错了。 “张长耀,那我就需要十块花布包钱。 我看别人家都有箱子,带锁头的那种。 你看看咱们家,现在连门上都没有锁头。” 杨五妮找不出来十块花布只好用张淑华给的介子布凑合包钱。 最为难的是放在哪儿安全,杨五妮房顶瞅瞅,屋地看看。 最后还是搂在怀里,不知道放在哪儿。 “五妮,你缝在被子里安全,谁也不会偷被子是吧?”张长耀笑着给杨五妮出主意。 “张长耀,还是你心眼儿多,我咋就没想到呢?” 杨五妮立马开始拆被子,把钱包一个一个的缝在被头处。 “五妮,郑美芝要嫁给侯大眼睛,老姑给说和的。” 张长耀躺在被子里没事儿,就把这事儿告诉杨五妮。 “张长耀,你以后离郑美芝那娘们儿远点儿。 咱们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你别和她勾搭连环没个头。 侯大眼睛可不是马棚生那样的软柿子好捏鼓 搞不好被她连累,到时候挨揍我可不管你。” 杨五妮盖着有钱的被子,不敢大意。 两个胳膊放在有钱的位置,压的紧紧的。 “五妮,我不是对她有意思,就是看她可怜。 我们俩好歹也有过那一段,她来找我,我咋说? 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我们俩没到百日,在一起也有八九十天。 要不我也不能让她嫁给玉田那个老实人。 现在可好,她自己选了侯大眼睛,那就怨不得我了。 享福遭罪都是她自己找的,怨不得我不管她。” 张长耀了解侯大眼睛的为人,说打就捞的不管对方谁。 就是他亲爹,一句话说的不对,上去就是一电炮,打个乌眼青。 “张长耀,你也不用替她抱委屈,郑美芝这色货,好人和她过不了日子。 也只有侯大眼睛这种抬手就打,张嘴就骂的人能治得了她。” 郑美芝落得这样下场,杨五妮心里解恨,嘴上也不留情。 “老儿子,你秀兰姨要上吊,你快过来劝劝。” 第101 章 比别人都俊俏 “啪啪啪”张开举在门拍着门板,叫张长耀。 “五妮,我过去看看,没事儿上吊玩儿可真够能作妖的。” 对张开举和赵秀兰,张长耀是真没辙儿,只能起身穿衣服。 “张长耀,你注意点儿,别又被你爹和赵秀兰给算计喽!” 杨五妮担心张长耀,又舍不得离开自己的钱。 只好坐起来,抱着有钱的被子干着急,不敢跟着去。 “嗯!没事儿,她是要死,又不是喝醉酒?” 张长耀推门出去,看见张开举正光着脚丫子等着他。 “爹,秀兰姨上吊你咋不拦着点儿呢? 这地上多凉,咋不穿鞋就出来了,别再犯病。” 张长耀心疼张开举,推着他,让他赶紧进屋去。 “张开举,你们家老的少的都欺负我一个外姓人。 我一天也不和你过了,我今天就死在你们家。” 屋子里的赵秀兰把张开举的衣服用剪子剪成一条条。 编成三股辫那么粗的绳子,有三米多长。 绳子的一头搭在檩子上,另一头赵秀兰还在编。 “秀兰姨,这绳子太粗,吊不死人。” 张长耀没有上去劝赵秀兰,而是去外屋地下。 拿进来一根小手指粗的麻绳,上炕,从檩子空隙穿进去。 拉住两个绳头,比了比赵秀兰脖子的高度,打了一个死结。 又跳到地下,拿到炕上一个木头板凳,横着放在麻绳下。 “秀兰姨,这样才能吊死,想救都救不回来。” 张长耀比划着绳子,示意赵秀兰上去。 “张开举,你看看你儿子说的这是人话吗? 那有看着人上吊不管,还帮着系绳子的? 这个家我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你们家人这是成心要害死我。” 赵秀兰不再要上吊,坐在已经捂好的被褥上拍着巴掌干嚎。 “老儿子,我叫你来救你秀兰姨,你可倒好,给系绳子? 你这孩子娶了媳妇儿以后就跟着五妮学坏了,变得心眼子不好使。” 张开举上炕去解绳子,把木头凳子拿掉。 “爹,老人们常说一顺百孝,我这是孝顺 别说是上吊给拿绳子,如果秀兰姨想跳井,我立马就去给她挖。 只要是不需要钱,秀兰姨想干啥我都随她心愿。” 张长耀坏笑着坐在赵秀兰身边儿看着她。 “张开举,你看看你养的这些孩崽子,哪有一个好的。 大儿媳妇儿打我,杨五妮拿我骗一百斤苞米。 这个小崽子张长耀给我系绳子,让我上吊。 你这个爹当的,一点儿牙口都没有,窝囊废。 媳妇儿让几个孩子给欺负成这样儿,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秀兰瞪了张长耀一眼,把身子挪到炕梢去。 “秀兰姨,你可别说话,我看你脸上的血嘎巴都挣开了。 我今天给你买了药,让我爹帮你擦上。” 张长耀不在乎赵秀兰说自己的话,从衣兜里拿出买的药膏递给张开举。 张开举看见张长耀的激将法儿好使,也就不责备他。 接过来药膏,就要上炕去给赵秀兰上药。 “张开举,你瞎目糊眼的能看见上药吗? 你把我的眼睛捅瞎,那我就真的没法活儿了。” 赵秀兰伸手挡住张开举,把他推到一边儿不让他靠近自己。 “秀兰,我不给你上,你自己你也看不见啊?” 张开举举着手里的药膏,无奈的看着赵秀兰。 你眼睛瞎的,你儿子眼睛不是好好的吗? 让他给我上,弄疼了还不行,我和他没完。 赵秀兰看着张长耀,把药膏从张开举手里夺过来,递给张长耀。 “秀兰姨,我这手重,搞不好真能把你捅瞎。” 张长耀看出来赵秀兰又要琢磨自己,赶紧的下地就要回家。 “老儿子,你赶紧的过来给你秀兰姨上药。 你秀兰姨也不是别人,有啥抹不开面的。” 张开举拿过来赵秀兰手里的药膏下地去塞给张长耀。 张长耀不敢违抗他爹的话,只能上炕,偏着腿坐在赵秀兰的对面,离得老远一条一条的给她上药膏。 每上一条最后那下子就狠狠地怼进口子里,疼的赵秀兰直咧嘴。 “张开举,你看你儿子,下手也太重了,这是故意让我疼。 你们家这几个孩子,个顶个儿的憋着一肚子坏水。 你今天不帮我出这口气,我就不和你过了。 都欺负我一个后来的,男人男人不给撑腰。 这日子再过下去,你的孩子们就得把我给害死。” 赵秀兰有了理由刁难张长耀,看着张开举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泪痕。 那个委屈劲儿,好像动手挠她的人是张长耀一样。 “赵秀兰,你要是这样说,我还不给你上药了。 见过没良心的,没见过你这样枉口拔舌的。 我跟五妮给你买吃的,又给你买药膏,这份心思还不如喂了狗。 狗还知道对它好,给它吃的是好人,你连狗都不如。” 张长耀一甩剂子,扔掉了手里上药的棉签。 “秀兰,你这样又是何苦呢?长耀说的没错,你不能这样说孩子们。 老儿子和五妮对咱还行,咱可不能欺负孩子们。” 张开举还想奤住赵秀兰,希望她能知道好赖人。 “张开举,我不管,你今天不给我出气,我就不活了。 有这帮狼崽子在,我在你们家没个好儿。” 赵秀兰开始横踢马巢,扯着张长耀的胳膊袖不让他走。 张开举现在脸都被气绿,又不敢说赵秀兰。 左右为难的看着张长耀和赵秀兰,不知道该听谁的。 “爹,我可不管你们之间的事儿了,谁管谁捞不到好。 人都说养汉老婆翻脸无情,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张长耀转身就要走。 “啪”张开举趁着张长耀不注意,上去就是一脖溜子。 “爹,你这是要干啥?”张长耀捂着脖子看张开举。 “啪”张开举见赵秀兰没有解气,上去又是一下子。 挨了两脖溜子的张长耀踹开门,回了自己屋。 “开举,你这样才对,你转过来看看我,是不是比那个杨五妮好看? 要不是我上个岁数,真想和她比比谁的魅力大。” 赵秀兰转怒为喜,摸着自己的脸,用脚揣张开举,让他转过来看自己。 “秀兰,我稀罕你,自然看你比五妮好看。 我家长耀稀罕五妮,看五妮就比你好看。 两个人只要是王八瞅绿豆对眼儿,那就谁也代替不了这个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就像我对你一样,你就是穿的破衣烂衫,我都看你比别人俊俏。” 第 102章 哭丧是一把好手 张开举坐起身来,呲着一口大黄牙,学着说好话,讨好赵秀兰 “左嘴笨腮的还净甩文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 这些话从你这张嘴里说出来白瞎不白瞎。 赵秀兰话虽这样说,眼睛却看着张开举。 张开举见时机成熟,赶紧起身拉上了窗户帘。 经过了老骥伏枥,总算是不辱使命和赵秀兰重归于好。 “开举,我怕你儿子骂我,你明天好好的管教管教。” 赵秀兰看着身边的张开举,端详着他的脸说。 “秀兰,你别整天的盯着孩子,他都结婚单过了,我咋教育人家。 你要是让我教育你,我还能有这个本事。” “哎呀呀!你可别说话了,恶心死,这一股子大葱味儿。” 赵秀兰嫌弃的把张开举的嘴捂住,推着,让他转身面对着墙。 “张长耀,我刚才拉屎回来,听见你爹和赵秀兰在念叨你。 杨五妮钻进被窝里,推了一下装睡的张长耀。 “杨五妮,你真行,溜老公公的墙根儿听声。 别人要是知道你干这事儿,大牙都得笑掉。” 张长耀白了一眼杨五妮,不高兴的说了一句。 “张长耀,一个院住着,能怨我偷听吗? 刚才他们俩在屋子里,狼掏一样的叫唤声,翟庆明家都能听见。 我这个耳朵背的人路过窗户底下,都震耳朵。” 杨五妮伸直两个胳膊,学着窗户外看见赵秀兰的样子。 “五妮,睡觉吧!有那精力明天多铲两根垄。” 张长耀把杨五妮拉上炕,让她赶紧盖上被子睡觉。 杨五妮意犹未尽的扒出来两个手,呼喊救命一样的摇晃着。 张长耀也学着她的样子,假模假样的做着动作,两个人乐的前仰后合。 天还没全亮,两个人就赶着毛驴车下了地。 要说铲地,杨五妮可是个纯成手,闲半个膀子都能把张长耀摔甩在身后。 当初在娘家,到了铲地的时候杨五妮最吃香。 无论是生产队还是单干,她都在最前面。 前提是得有人给她吃的,不给吃的她可不去干那啷得活儿。 “五妮,明天我买一个药钎子,有时间你就把山上的药材挖回去。 这个开小紫花的是远志,这个像婆婆丁,比婆婆丁大的叫防风。 还有这个鸡毛一样叶子的叫黄芪,这个最贵。” 休息的时候张长耀告诉杨五妮,他认识的几种药材。 “挖药材干啥?你会配药?”杨五妮用锄头板儿咔哧掉锄头上的土。 “我又不是老中医,我配的药你敢吃啊? 你说挖药材能干啥?卖了换钱花呗!” 张长耀拔起一棵草,扔给杨五妮,弄得她一身土。 “就这东西能换钱,我咋不知道呢?我现在就去挖,拿锄头刨。” 杨五妮听说钱眼开,立马拎着锄头去找药材。 “五妮,锄头不能挖药材,我明天去借个药钎子给你。”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蹲在地上刨,就把手拢在嘴边喊她。 杨五妮也发现锄头不好用,药材没有刨出来,还把锄头砍了一个豁儿。 只好悻悻而归的又坐在张长耀对面。 第二天张长耀借了关林家的药钎子给杨五妮用。 杨五妮尥蹶子铲,铲到张长耀撵不上自己,就去挖药材。 这样一天下来,也有了一小筐药材的收获。 黄芪少,没有几根,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远志和防风,要扒皮去芯儿,晾干才能卖好价钱。 防止被偷,杨五妮把药材放在自家房顶上用笸箩盖好。 用几块大石头压住四个角,防止被风吹跑。 到了铲完地的时候,杨五妮的药材卖了四十九块五毛八。 两个人看着半炕的零钱,嘴乐的合不上。 “张长耀,我给你送来一只老母鸡。 这家伙刚下了蛋,我把蛋也给你拿来了。” 侯大眼睛说话算话的抱着大母鸡,来兑现他给张长耀的承诺。 “大眼睛,娶了媳妇儿以后,都瘦的扣喽眼儿了。 新结婚得省着点儿用,要不身子骨受不了。” 张长耀接过来大母鸡,还不忘调侃一下侯大眼睛。 “哈哈!我也想省,但是身子不听我的话。 有了媳妇儿还能老实儿睡觉的男人,那就是傻子。” 侯大眼睛腰板儿拔溜直儿,谁都不服气的看着马棚生家的方向。 “张长耀,我就想不明白马棚生这个人。 郑美芝这样的好女人,他咋就不要了呢? 要不因为和他是一个眼儿的连桥,我高低问问他。” 侯大眼睛撇了撇嘴,露出奸诈的笑容。 “大眼睛,你的那个表弟回来了吗? 他们家的房子是空着,还是有人住呢?” 张长耀打听一下自己房场南边房子的情况。 “老九回来好几天了,屋子里也收拾一遍。 这孩子跑了一年多年盲流子,爹娘死都没在身边,回来以后遗憾的用脑袋撞墙。 现在家里面几个姐姐都来陪他,希望这孩子能想得开。 “大眼睛,一会儿咱俩过去,不管咋说侯九都是我家的邻居,不去看看不对劲儿。 这孩子也不知道变成啥样了,估摸着没混太好。 现在哪儿都不好混日子,能给口吃的就算是好东家。” “要是能混口吃的,填饱肚子了,估计就不能回咱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侯大眼睛叹了一口气,接过话。 张长耀没有说话,抬眼远看,没有看见挖药材的杨五妮回来。 只好把老母鸡用绳子拴在园子门口的柱子上。 拉着侯大眼睛和他一起去侯九家去看看。 侯九八个姐姐都在家,屋里屋外干干净净。 只有他穿的破衣烂衫,躺在炕头生闷气。 听见是侯大眼睛来,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老九,还认识我不?这是在外挣到大钱,谁都瞧不上眼儿啊?” 张长耀扯了一下侯九的裤脚子,却不想裤子上的布早就糟烂。 不抗拽的掉下来,把张长耀的腰闪了一下。 “长耀哥,你净笑话我,我要是挣到大钱,还能让我爹娘就这样死了吗? 我这几个姐姐,十个豆杵子都赶不上一只黄鼠狼。 就眼睁睁的看着爹娘死,哭丧可是一把好手。” 第 103章 歪蒯斜拉 侯九挺直精瘦的身子,瞪着两个大眼珠子。 长瓜脸上的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把枕头扔到墙角,身子靠在上边训斥几个姐姐。 “小九,你这孩子还没头到脑了,我们几个不是爹娘的孩子啊? 爹娘肺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病,也没见你在家的时候对他们有多好。 岁数不大,学会老年人的歪蒯斜拉。 我们一直不说话,你还以为这几个姐真怕你呢? 有能耐你以后自己顶门立户过日子。 别吃不上饭哭叽尿嚎的来找我们几个。” 侯九的八姐侯丽萍微胖,中等个,小圆脸,大嘴叉,看着和侯九不是一个爹娘的种。 看见张长耀进屋,凑过来倚在门框上“回敬”侯九。 “八姐,是我非要找你们吗?老舅说爹娘临死的时候让你们轮流养我。 你们不怕爹娘晚上来找你,你们就别管我。 反正我要饿死就去地下和爹娘告你们的状。 我让你们一个个都来阴曹地府和我们聚会。” 侯九的口才不是一般的好,一句话也不输给侯丽萍。 “小九,你听长耀哥的,别和你几个姐干仗。 你真要是把她们惹急眼,一起不管你,那就麻烦了。 你会种地?还是会生钱?这一年,你靠啥活着?” 张长耀看看了比侯九裤子还破的墙皮,劝他。 “长耀哥,我都找好活儿了,跟着翟庆明当小工,给他打下手。 我要是靠着,这帮家都当不起的姐养,真就得饿死。” 侯九斜着眼睛看侯丽萍,脸上已经没有了怒气。 这个八姐还比其他的七个姐姐对他好一点儿。 “小九,正好我家要盖房子,到时候在本屯子干活儿,你也方便一些。” 张长耀抓着侯九被扯下来的裤脚儿,不好意思的放在炕上。 “小九,你别不知足,你这八个姐都够意思。 要是我一天也不管你,没了爹娘罩着,还没有血缘关系。 管你干啥?浪费那粮食还捞不到好,犯不上。” 侯大眼睛抓起炕上的笤帚嘎嗒扔向侯九。 “侯老大,你给我说清楚,她们八个咋就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了? 难道他们八个都是我爹娘捡来的吗?” 侯九把事情理解反,还以为只有自己是爹娘亲生的。 “大眼睛,你说啥呢?我们八个都是捡的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小九。 爹娘都不在了,他再闹腾出点儿啥事儿。 我们几个可没法儿给地下的爹娘交代。” 八姐侯丽萍两步就走到侯大眼睛身前儿,猛的怼了他一杵子。 侯大眼睛也知道自己说话嘴秃噜,吓得赶紧溜之大吉。 “长耀,你和小九说说,大眼睛的胡话他可别当真。” 侯丽萍侧着身贴近张长耀,小声的求他。 “小九,你别听大眼睛白呼,谁家能那么厉害一起捡八个孩子。 谁家生孩子不养往外扔,那不是傻子吗?” 张长耀顺着侯九的话捋杆儿爬,估摸着他反应不过来也就信了。 “长耀哥,我又不傻,还能不知道大眼睛的话对错。 爹娘都没了,是不是亲生的能咋滴? 我的几个姐虽说窝囊点儿,对我咋也比别人强。 我也不计较他们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只要以后相互有个照应就成。” 侯九话里话外没有说清楚谁才是那个捡来的孩子。 但从他落寞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 “小九,你也别这样说,日子总要过,人总要往前看。 等以后长耀哥找到活儿带着你一起去干。 将来有钱娶个女人进门,那就是一家人。 你几个姐都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要多理解一下她们。” 张长耀象征性的劝了劝侯九,也不等他说什么,就站起来出了屋。 “长耀,我听说你没花钱娶回来的女人不是怀的孩子?” 侯丽萍跟在张长耀身后出了院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一句。 “丽萍,你现在过得咋样?你男人出来了吗?” 张长耀在院子拐角处站住,转回身看着侯丽萍。 “嗯!出来有一阵子,又开始不着调的瞎折腾。 他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一天不出去晃荡就尖尖腚儿。 这家有他没他一个样儿,他不回来我自己带着孩子还能好过一点儿。 有时候我真希望他死在外头这样我也就能安生的过日子,不惦记他。” 侯丽萍说自己男人的时候,眼睛里恨恨的露出凶光。 “丽萍,你回去劝劝他,现在政府管得严,手脚不老实可不行。 人啥时候都得走正道,偏财好捞,风险也大。 老老实实的守着老婆、孩子,种几晌地多好。” 张长耀同情侯丽萍,伸出手想要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会儿,又缩了回来。 “长耀,你说我能不劝吗?生就骨头长就的肉,劝不通。 输耍不成人惯了,没钱的日子他过不下去。 算了,别说他,越说我这心里越堵挺。 你最近咋样?日子过得还顺溜不?” 侯丽萍深情的看着张长耀,语气里都是关心。 “丽萍,我家你还不知道吗?就那样,不好不赖的。 丽萍,我得先回去,大眼睛给我拿的老母鸡还绑在院子里,可别挣开。 你不忙的时候来我家串门儿,就是仓房太小,怕你嫌乎。” 张长耀没有刻意的说杨五妮的好,怕侯丽萍听了心里不舒服。 又怕侯丽萍真去自己家,就把自己的窘迫提前告诉她。 侯丽萍没有说话,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一把木头梳子在手里摆弄着。 张长耀心里一酸,又不想被侯丽萍看出来,赶紧转身离开她,往家走。 脑袋里浮现出和侯丽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侯丽萍和张长耀同岁,两个人一起长大。 几岁的时候一起放猪,割猪草,捅尿窝儿窝。 侯丽萍比他还淘气,经常闯了祸嫁祸给他。 再大些两个人就一起蹲在马棚生家的炮楼下假装过日子。 侯丽萍让张长耀背着手,嘴里咬一根树棍子。 学着侯丽萍他爹,嘴里叼着大烟袋的样子。 直到张长耀上了高中,侯丽萍辍学在家。 两个人只能晚上出去,在小树林里偷偷见面。 第104 章 养汉老婆嘴都馋 张长耀给侯丽萍讲镇上学校里的事儿。 侯丽萍听的入神,想象不出来张长耀嘴里林秋的模样。 她没有话对张长耀说,她怕他说她土。 就刻意的偷姐姐的发带和衣服,把自己打扮的看起来成熟一点儿。 张长耀看不出来侯丽萍的变化,把她气的薅下来发带揣进上衣兜里。 直到有一天,张长耀和林秋的关系决裂。 出去闯荡无果回到张庄,侯丽萍才知道张长耀和自己已经长大。 张长耀处了对象,又被对象娘臭骂一顿。 她心里很难受,她不敢相信张长耀竟然会背着他和别的女孩儿好。 侯丽萍在小树林里见过张长耀,听他说完心里话以后,回到家里炕上哭了小半天。 她没有勇气和张长耀说自己喜欢他,她害怕失去他。 就这样两个人还是无话不说的见面唠心里话。 直到张长耀和郑美芝在一起,她们俩的见面才不得不终止。 有一天夜里,她跟踪张长耀去小树林。 她想要知道张长耀和郑美芝是不是和自己和他一样,在小树林里唠嗑儿。 当她看见张长耀和郑美芝脱掉衣服,摞在一起,气喘吁吁的时候。 她才真正的意识到,她真正失去了这个男人的所有权。 侯丽萍不再奢求张长耀能再约自己在小树林里见面。 毅然地同意爹娘给自己找的婆家,把自己嫁了出去。 张长耀后来听侯丽萍大姐说,自己才知道侯丽萍喜欢自己。 但错过就是错过,哪有什么后悔药可以吃。 张长耀和侯丽萍一样,只要是有关于对方的消息,都会打听清楚。 张长耀心里有事儿,忘记了看路,一不小心撞在了大门桩子上。 “张长耀,你干啥去了?魂丢哪了?干啥和大门桩子较劲儿?” 在院子里拾掇药材的杨五妮听见张长耀撞到门桩子上,抬起头笑话他。 “五妮,侯大眼睛给的老母鸡让你放哪儿了?” 张长耀看见院园子门上只剩一根绳,就问杨五妮。 “老母鸡?什么老母鸡?我没看见啊?” 杨五妮紧张起来,解下绳子就在院子里找。 两个人屋里外头,耗子洞都掏三遍也没看见老母鸡的影子。 “长耀、五妮,一会儿鸡肉熟了你俩过来吃点儿。 你秀兰姨这几天正念叨着嘴里没味儿,你就把老母鸡给买回来。 现在看来,你们真是比她的那个亲儿子强百套。” 张开举推开门,端着还冒热气的洗衣盆,对张长耀和杨五妮说。 “爹,你是说侯大眼睛给我家拿的老母鸡,你给杀了?” 张长耀以为自己听错话,凑过去问张开举。 “老母鸡不吃留着干啥?早晚下汤锅的货,不吃还留着浪费粮食啊?” 张开举把洗衣盆里的鸡毛倒在后院子,回来以后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爹,那老母鸡还下蛋呢,杀了多可惜。” 张长耀无力的说了一句,转身在墙上抠下来一块儿墙皮,摔在地上。 “可惜啥?吃进肚子里,又不是喂了狗。 要不你现在进屋,去把它救活过来。” 张开举把洗衣盆倒扣在墙上,进屋把门用力的关严。 “这是馋疯了,连下蛋的老母鸡也不放过。” 张长耀没辙儿,用拳头在园子墙上一下一下的砸着。 “张长耀,手是自己的,你疼别人也不知道。 养汉老婆都馋,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和野男人睡觉。 咱就当侯大眼睛没给咱老母鸡,这样就不会生气。 你爹和秀兰姨吃了就吃了,只要别吃到鸡骨头,把他们老两口咔死就行。” 杨五妮对着张开举的屋子大声的说。 “这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白瞎了一只下蛋鸡。 我还寻思等你坐月子能攒几十鸡蛋,现在看来还得孵几只小鸡才行。 哼!在这个院子里,咱啥也不能养。 院子里有狐狸精,啥活物不给你造了。” 杨五妮阴阳怪气的说给赵秀兰听,可惜赵秀兰根本不在意。 屋子里鸡肉的香气已经把她给香迷糊,哪还有心思听杨五妮说啥。 杨五妮破天荒的煮了苞米碴子大豆饭。 婆婆丁老的咬不动,她就用来炖土豆。 两个人吃着苦吧啦叽的菜,气的都不说话。 “老儿子,老母鸡炖土豆,我给你俩端来半盆。 五妮怀着孩子呢,不吃点儿有营养的不行。” 张开举没有打招呼,直接推开门进来。 把小半盆鸡肉炖土豆放在他们俩的饭桌子上,转身离开。 “爹,我不……” 杨五妮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张长耀捂住嘴。 张开举停顿了一下,随即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长耀,你干啥捂着,不让我说出来。”杨五妮横楞着眼睛看张长耀。 “五妮,你傻呀?你不吃那不是都便宜了赵秀兰。 该置气的时候置气,不该置气的时候就得忍。 放着炖好的鸡肉不吃,吃苦麻菜是不是傻子。” 张长耀从土豆里挑出来一块儿鸡肉举起来等着杨五妮张嘴。 杨五妮心里不高兴,嘴却实在的张开。 把整块鸡肉都含在嘴里不舍的拿出来咬。 “五妮,我就问你这肉香不香?咱们吃是不是比喂赵秀兰那个婊子强?” 张长耀看着一脸享受的杨五妮,笑的眼角都是褶皱。 “嗯!我男人保媒拉线挣来的,咋能不好吃? 就是大部分都被赵秀兰香嘴臭屁眼子,生气。” 杨五妮把鸡肉吐出来,一小口一小口的撕扯,慢嚼,品滋味。 “哎呀!这味儿可真香。”翟庆明推门进来,看着鸡肉直吧嗒嘴。 “庆明,来,用我的筷子吃几口鸡肉。” 张长耀拿自己的筷子用大茶缸子里的水涮涮,递给翟庆明。 “长耀,我又没带孩子,吃啥鸡肉? 男人就是粗茶淡饭的命,借媳妇儿怀孩子的光闻闻香气就行了。 我刚从侯九家过来,找你有点儿事儿。 听说你哪个老相好的,给你一笔钱让你盖房子,有这事儿不? 你盖房子可不能找别人,咱们俩好,我给你个优惠价中不?” 翟庆明一时冲动,说话就没过大脑。 “翟庆明,老相好给钱?你这话听谁说的,是侯九吗?” 第 105章 老东西不得好死 杨五妮对翟庆明嘴里“老相好”这几个字生了厌烦之心。 她想要知道这些话,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五妮,我说错话了,不是……不是老相好的,也没人和我说。” 翟庆明一时乱了阵脚,急得在屋地转磨磨。 “翟庆明,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家盖房子就不找你。 你就别以为张长耀和你好,他就能找你。 我们家里的钱我杨五妮说了算,他管不了我 你把这些鸡肉给闷墩儿端回去,别半路偷吃。 既然你不分好赖人,以后少来我们家串门子。” 杨五妮端起挑出来,放在饭碗里的鸡肉,放在饭桌子一角。 对翟庆明翻着白眼,不待见的开始下逐客令。 “五妮,你对闷墩儿可真好,这么一整,我不说还真对不起你和长耀。 是侯九大姐说的,她说长耀和林秋好过。 林秋要把男人放在你们家养,就给了你们一笔钱盖房子。 还……还说林秋想要和张长耀重修旧好。 我……我先回去,一会儿鸡肉凉了还得热。” 翟庆明知道自己刚才这几句话的分量不轻, 也知道惹了大祸,端起鸡肉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 “侯丽梅?他怎么知道林秋给咱钱的事儿? 我没和别人说过,张长耀你和别人说过吗?” 杨五妮看着张长耀,张长耀转过头看了一下身后说“我也没说,你看我干啥?” “张长耀,这事儿出的蹊跷,咱不能假装不知道。 林秋这钱咋不能花,也不能帮她盖房子。 万一真像侯丽梅说的那样,她逼着你和她好咋办? 咱是穷人可以出去卖力,但是不能卖身。” 杨五妮拉过自己的被子,就要把里面的钱拿出来。 “五妮,你先别着急,我去问问侯丽梅咋回事。 她一个家庭妇女,怎么对林秋找咱的事儿,知道的这样详细。 估摸这里有别的事儿,不一定是咱想的这样。” 张长耀按住杨五妮要拆被子的手,转身去侯九家去找侯丽梅。 侯丽梅正在用刷子刷炕席,看见张长耀来。 把头挨在炕席上,假装没看见,不敢抬头看张长耀。 她心里清楚,一定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被翟庆明这小子告诉了张长耀。 “大姐,我想问问你,林秋给我钱盖房子的事儿你咋知道的? 还有就是,你说林秋想要和我好,这话谁说的?” 张长耀坐在侯丽梅对面,用笤帚挡住她刷炕席的手。 “长耀,大姐就是胡诌八咧,你别当真。 我哪认识什么林秋,那都是翟庆明自己猜的。” 侯丽梅脸已经红到脖子,嘴里却还在狡辩。 “那行,大姐,咱们现在就去找翟庆明。 你们两个当面锣对面鼓的对质一下,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谎。 不为别的,要是林秋真的这样说,她的钱我就得还给她。 我家宁可房子不盖,我也不能背这个名声。 我们可是正经过日子人家,受不了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 张长耀没有逼问侯丽梅,看她一大把年纪不忍心。 “大姐,我就说你别扯老婆舌,你偏不信。 现在长耀哥不盖房子,我去哪儿干活儿? 要不你给我买一辆自行车,我跟着翟庆明去外屯子。” 刚上茅楼走进屋的侯九,拎着裤子进来。 抢过侯丽梅的刷炕刷子,扔在外屋地下。 “小九,我可不是扯老婆舌,那……那是粮库廖主任说林秋的话。 长耀,你可别去问林秋,帮我找活的人还在粮库干活儿呢? 人家好心好意的帮我找活儿,我可不能因为嘴上没有把门儿的连累了人家。” 侯丽梅一脸的懊悔,两只手在炕席的缝隙里用力的抠着黑泥。 “大姐,你别担心,我不会去问林秋。 你和我说说林秋家里人为啥会这样说她。 “长耀,我们屯子里有一个人在粮库干活儿。 他帮我找一个活儿,就是去廖主任家伺候他的那个瘫吧儿子。 因为我是住在她们家,时不时地能听见林秋和廖主任说的话。 前几天夜里,廖主任喝多了酒回来。 也不管我们睡没睡觉,就来屋子里喊林秋过去。 林秋抓着我的手,让我跟着她一起去廖主任屋里。 廖主任看见我和林秋在一起,就发起火来。 把他自己床头上的台灯和烟灰缸狠狠地砸向林秋。 林秋躲闪不及,脸和脑袋被划伤,血顿时就从头发和眼皮下流了出来。 我当时吓坏了,猫在林秋身后不敢出声。 我怕廖主任再扔东西砸到我,转身要离开。 没想到林秋死死抱着我的胳膊,不松手。 廖主任见林秋一声不吭,就更加的生气。 抽出花盆里的鸡毛掸子,还要打林秋脑袋。 林秋梗着脖子和廖主任说,让他把她打死。 廖主任用鸡毛掸子指着林秋说,在张咱屯子批房场的事儿想都别想。 又说让林秋把盖房子的钱,赶紧找你要回来。 还说……说林秋要来咱们屯子,就是想和你好。 无论廖主任怎么埋汰林秋,林秋就是一句话不说,廖主任实在没辙儿,就让我们俩滚。 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撒谎,就是不应该对翟庆明说。 我吓得第二天就不干了,也正好小九回来。” 侯丽梅把自己听见、看见的都告诉了张长耀。 “大姐,那你不干,回来了,现在林秋不是更危险吗?” 张长耀紧张的直攥拳头,一丝冷汗从头皮里钻了出来。 “长耀,这个倒没事儿,我后来问了给我找活儿的人。 他说当天林秋就找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过去。” 侯丽梅松了一口气,身子也坐的直了许多。 “大姐,你就是人闲事儿多,明天把园子里的草都薅干净。 我看你累的拽猫尾巴上炕,还背后讲究人不?” 侯九靠在箱子上,听见侯丽梅说完,指着她的鼻子训斥。 “小九,大姐一把年纪你说话注意点儿。 我和林秋是同学,就不能看她的热闹,不管她。 我一会儿就去找林秋,把盖房子钱还给人家。 占人家便宜,不管人家死活的事儿我做不出来。” 张长耀出门的时候,推了侯九一把,让他对大姐好一点儿。 第106 章一个一个都活埋 杨五妮听张长耀把林秋的遭遇说完,跳着脚的在屋自己骂。 “五妮,你把钱拿出来,我去给林秋送回去。 咱们可不能因为没钱盖房子,就占人家的便宜。 你把前几天咱们给赵秀兰买的药膏找出来,我给林秋拿去。 林秋这个人好美,脸上受伤,她的心里指定不好受。” 张长耀坐在炕沿上,两只手在膝盖上蹭,说心里不惦记林秋,那是假话。 “张长耀,你去套车,我跟着你一起去。 你这个人没深没浅的,别被人家送进去。 你要是蹲了大狱,我在这个家也不比林秋好活。” 杨五妮拆开被子,把钱放在一起,用一根布条缠起来抱在怀里。 “嗯!行吧!”张长耀也是心有余悸,答应的也就痛快。 两个人赶着毛驴车到了粮库门口,拴好,见卢石正在睡觉就没有叫醒他。 因为有杨五妮跟着,张长耀也就不需要避讳的,直接去排房里找林秋。 “张长耀,五妮,你……你们俩咋来了?” 林秋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自己受伤的半边脸。 “林秋姐,我们知道你被这个廖主任打伤的事儿,特意来看你的。” 杨五妮直性,拉开林秋捂脸的手,掏出来药膏就要给她抹。 “五妮,大夫说结痂以后抹药膏没有用。 张长耀,你们咋知道的,哦!我想起来了,侯大姐是你们屯子的。” 撩开林秋的头发,脸上有一道指头长的褐色疤痕。 头发也被从中间剃去了一块儿,让她不得不扎起一个小马尾辫儿。 张长耀看着心疼却不敢过多的关心,默默地把头低垂下来不看。 林秋搬过来两把椅子,给张长耀和杨五妮坐。 “林秋,我把你给我们留的钱给你带回来。 我们家盖房子不着急,没钱可以今年盖一半儿。 明年再盖一半儿,后年上房盖儿就行。” 杨五妮把捆着的钱放在林秋的办公桌上。 无所谓的和林秋说,为的是不让她惦记自己家盖房子的事儿。 ”张长耀,五妮,你们这个啥意思? 你们要是三年再把房子盖好,那我就真的活不成了。 我现在最怕黑天,只要太阳落山,我的心就怕得要死。” 林秋趴在办公桌上哭的声音呜咽,肩膀抖动。 “林秋姐,那你就回娘家,不管他们爷俩儿。 我就不信这个老家伙还敢撵到你娘家去打你?” 杨五妮用常人的惯有思维,帮着林秋想脱身之法。 我不回家,我……我不想看见那个家,我的家和这个家一样的冰凉。”林秋抬起头,红着眼睛说。 “林秋姐,那我和张长耀回家赶紧张罗盖房子。 盖完,我们就来接你和姐夫过去住。 到时候你和姐夫把户口本迁到我们屯子里。 只要户口在屯子里就能分到口粮田。 你要是不会种地,我和张长耀帮着你。 那个老家伙敢来我们家嘚瑟,我一镰刀砍死他。” 杨五妮连说带比划,没有注意到张长耀的眼泪已经打湿了衣襟。 “五妮,张长耀,这些钱你们拿回去盖房子用。 我还是那句话,就盖三间大房,不要刻意给我们盖。 我没有在农村住过,和你们东西屋我才不会害怕。 钱不够你们就来找我,我这里的还有一些应急的备用钱。” 林秋把钱拿起来放在杨五妮的怀里。 挡住杨五妮的视线,眼神儿示意张长耀擦干眼泪。 张长耀抹干眼泪站起身来,看见杨五妮正从林秋的侧面看向自己。 “五妮,咱收下这些钱,回去找翟庆明。 咱等不了几年,让他立马开始盖,越快越好。” 张长耀揽着杨五妮,走出屋子,头也没回。 他现在不敢再看林秋一眼,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的要保护她。 “张长耀,我现在就想挖一个坑儿。 把这些老灯泡子一个一个的都活埋。 老了老了,都他妈的成了牲口,连个脸都不想要,欺负人到家了。” 回来的路上,杨五妮坐在毛驴车上,颠着屁股骂。 “五妮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咋也有一两个好的。”张长耀小声的说 “哪有好人?不只是那个廖主任,还有你的那个二哥,土埋半截的人,还和郑美扯犊子。” 杨五妮没有注意到张长耀脸上的变化,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解气的话。 “五妮,我觉得你骂的没错,就是咱别在屯子里骂。 我二哥那可是你的大伯子,别人咋说都行,你这个兄弟媳妇儿说可不中。” 张长耀叮嘱正在兴头上的杨五妮,怕她嘴不老实。 “张长耀,你别管我,行他做,还不行人说,屁股都不要了,还要脸干啥? 就你二哥这样的,儿子娶了媳妇儿,也是老掏耙一个。” 杨五妮还没说够,根本不把张长耀的话放在心里。 “杨五妮,我警告你,这话可不能说。 这话要是被二嫂听见,都敢把你挂树上揍。” 张长耀耷拉着脸,竖着眼睛看杨五妮。 “知道了,以后不这样说还不行吗?” 杨五妮耸耸肩,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五妮,你把毛驴车赶回去,钱放好。 别被人看见,特别是赵秀兰那个老狐狸。 我去找翟庆明,唠唠盖房子的具体事儿。” 张长耀松开缰绳,跳下毛驴车,去找翟庆明。 翟庆明在园子里铲草,看见张长耀进来立马满脸堆笑。 外屯子揽的活儿已经干完,正愁没活儿干的他。 看见张长耀就像是看见财神爷一样。 “长耀,咋样?房子还盖不盖?” 翟庆明还没从园子里出来,隔着墙就问张长耀。 “盖,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一下,看具体咋弄吗?” 张长耀没有进屋,蹲坐在墙根儿的石头上,等翟庆明过来。 “叔,吃……” 跟在翟庆明身后的闷墩儿,把小手里攥着的葱叶子塞进张长耀的嘴里。 “闷墩儿,真乖,这葱叶子可真好吃。” 张长耀顺势把闷墩儿搂在自己的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张长耀,那个林秋真要给你生孩子啊?” 第 107章 空手夺镰刀 翟庆明凑过来第一句话,竟然是惦记了半天的八卦。 “翟庆明,你想不想接我家这个活儿? 你要是不想干,我现在就去南屯找马五、马六。” 张长耀吓唬翟庆明,做起身要走的假动作。 “长耀……长耀……开了玩笑,你咋还急眼呢?” 翟庆明哪能让张长耀这个财神爷离开他家。 连拉带扯的把他拽进自己的屋子里,喊着孙凤英,让她做饭。 “庆明,房子要盖的快,还得盖的好。 大包给你我不插手,你算下需要多少钱? 还有就是,我得给你打下手,工钱就和侯九一样就行。 这样我就能一边儿挣钱,一边儿看着你这个小子,防止你图意省钱糊弄我。” 其实张长耀是信任翟庆明的,只不过防止他一时为了钱管不住自己。 “行,都行,我雇谁都是雇,一两个人也盖不了房子。 就是我们家的搂的柴火不多,插墙的羊就得用你们家的。 再就是,钱要提前给我,买檩子、梁坨、苇巴,我可没有钱给你垫付。” 翟庆明和张长耀也不装假,直来直去的说。 “行,钱早就准备好,你核算完告诉我就行。” 张长耀也不客气的盘腿上炕,两个人端着酒盅“咔”的撞了一下,“滋”的一声喝了进去。 张长耀酒足饭饱回了家,还没坐稳就看见张淑华推门进来。 “长耀,你赶紧套车拉着我去接你老姐。 我刚听卖豆腐的周八说,你老姐现在被胡小他娘堵在门口揍呢。 现在也不知道人啥样了,这个死丫头就是不听我话,现在可好。 我就知道胡小他娘不会不记仇,搞不好再把她杀了?” 张淑华说话颠三倒四,没有了章法。 也不等张长耀反应过来,拉着他往自己家走。 “老姑,我家也有毛驴子,咱套这个车去一样。” 张长耀被吓到醒酒,拽住张淑华,把她推到靠墙根儿站着,自己去套车。 “老姑,这是被褥,放在车上,万一我老姐跟回来,你给她盖严实点儿。” 杨五妮爬到炕里,把张长耀的被褥抱出来塞进张淑华的怀里。 “五妮,老姑的心都要碎了,这……这可咋办啊?? 要不你也跟着我们俩去,你这孩子有主意。 你老姐万一不和我们回来,你能帮我劝劝她。 可不能再在这牲口人家待了,啥都没有命重要。” 张淑华把被褥放在毛驴车上,拉着杨五妮的手,央求她。 杨五妮哪受得了这个,红着眼睛跟着张淑华上了车。 张长耀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打驴,毛驴子四个蹄子倒腾的尘土飞扬。 片刻之间几个人就到了胡小家大门口。 几个趴着墙看热闹的邻居,看见有车飞驰着冲进院子里,吓得跳上墙头。 “娘,我求你了,淑云是我媳妇儿,她不是鬼。 娘,你把镰刀和棒子放下,让我把你的胳膊包扎一下。 娘,淑云肚子里有你的孙子,你不能再打她了。” 胡小把胳膊伸开,瘦小的身子挡在自家的外屋门口,求着他娘。 胡小娘一只手拎着木头棒子,另一只手拿着镰刀。 头发乱成柴草堆,几根柳树叶子粘在头发上。 衣服被撕扯开,露出干瘪的胸脯和根根可见的肋骨。 胳膊上一道筷子长,看得见骨头的“深沟”。 “深沟”里不断的涌出带着热乎气的鲜血。 鲜血顺着胳膊肘,滴答在她自己光着的脚丫上。 血嘎巴已经把整个脚盖上,周围一片暗红,显然是血已经渗进土里。 “鬼……就是鬼……儿子,她就是鬼,你不要和她在一起。 我不会记错的,就是这个样子,我记得他。 他要杀你走,我不跟他,他就要杀了你……” 胡小娘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身子抖得筛糠。 嘴里反复,不住的嘟囔着这几句话。 “胡小,我老姐呢?” 张长耀把毛驴车拴在园子门上,就要过去和胡小算账。 “长耀,你别过来,我娘犯疯病会砍人的,你老姐没事儿,她在屋子里。” 胡小用力的挥着手,不让张长耀靠近自己的娘。 “胡小,我们来接我老姐回家,我要看见她的人。” 张长耀没见过疯子杀人,也就不知者无畏的继续向前走。 “长耀,我在这儿。” 关淑云听见是张长耀的声音,就趴在窗户上喊。 “老姐,你从窗户爬出来,我过去接住你。”张长耀直接奔着窗户过去。 “鬼……鬼出来了,我要砍死你,看你还咋害我儿子。” 胡小他娘看见窗户上关淑云的脸,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挥舞着棒子和镰刀,照着窗棂就是一顿砍打。 棒子被窗台上的鸡轱辘弹出去,镰刀扎在木头棱里。 胡小娘两只手用力的把镰刀拔出来。 朝着屋子里关淑云的方向就是一顿砍。 窗户纸被砍成了一条条,窗户扇也不禁砍的散了架。 屋子里的关淑云,吓破胆的蜷缩在炕梢,不敢再出声。 胡小娘一只手拿着镰刀,另一只手抓住窗扇就要爬进去。 门口的胡小此刻已经进了屋子,抱着抖成一团的关淑云。 撑开手脚,把关淑云挡在自己身后,等着娘爬进来。 张长耀已经顾不得危险,从身后抱住胡小娘。 早就从毛驴车上下来的张淑华和杨五妮。 被混乱的场景弄得插不上手,在院子里寻找着趁手,能用的上的家伙式。 “张长耀,小心镰刀。” 看见胡小娘扬起镰刀朝着身后张长耀砍下来的杨五妮。 也顾不得害怕,紧跑几步,用手抓住镰刀刃。 钻心的疼,让她瞬间松开手,又不得不抓住镰刀把。 把身子向后使劲儿,终于把镰刀夺下来。 由于惯性,杨五妮连连后退,幸好被身后赶过来的张淑华抱住。 两个人一起倒下,杨五妮恰巧坐在了张淑华的怀里。 一把年纪的张淑华,“啊呦”一声,背过气去。 “张长耀,老姑……老姑……”杨五妮抬起身,嘶吼着。 张长耀分身乏术,只能先顾着抱着的胡小娘。 “胡小,你还站着干啥?赶紧下地找绳子去。” 第108 章 用绳子把她勒死 张长耀回头看了一眼张淑华和杨五妮的方向。 扯着嗓子喊正在发愣的胡小,过来帮忙找绳子。 “哦!马上……马上……”胡小缓过神儿来,跳到地上去找麻绳。 慌乱之中上哪儿去找绳子,胡小不知道。 看见地上的柳树条,他立即想到了办法。 捡起几根细的柳树条,握在手心里上下翻飞,顷刻间就变成了一根柳树绳。 胡小跑过来用手里的柳树绳子,像捆柳树枝子一样,把自己的娘捆了一个结实。 张长耀腾出手来,赶紧去救张淑华。 张淑华和张开举一样,都有癫痫病史。 张长耀早就习惯,也就不害怕的把张淑华抱到毛驴车上,放平。 在她的嘴里塞进被子的一角,防止她咬到舌头。 做好这一切,张长耀才从门走进去,去看关淑云。 “长耀,你咋才来啊?你们再不来我就要被砍死在这儿。 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变成了一个冤死鬼了。” 关淑云扑进张长耀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的放声大哭。 “老姐,你屁股底下都是血。” 跟着进来的杨五妮一眼就看见炕上关淑云裤子上的血。 “淑云,咱赶紧去卫生院,再晚孩子就保不住了。” 胡小刚缓过神儿来,就又乱了阵脚。 从带着锁的箱子里拿出来一个花布包,揣进上衣兜。 背着关淑云,就要走着去镇子的卫生院。 “胡小……胡小……你这样去不……不行,太慢。 我老姐的肚子怕压,你别把孩子挤出来。 咱们把我老姑放在屋里炕上,让我老姐躺在毛驴车上。” 张长耀跳着脚喊胡小,胡小一听有道理,就把关淑云背了回来。 张长耀把张淑华抱进屋子里,放在炕上。 随手扯下自己的上衣兜里子,折叠起一个球状,塞进张淑华的牙齿之间。 “五妮,你看着老姑,她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我和胡小去卫生院,再晚就来不及了。 记得找一根绳子,把胡小他娘捆结实点儿。”张长耀不放心的叮嘱杨五妮。 “赶紧走吧?我和老姑没事儿,我手里有镰刀,怕啥?” 杨五妮举起手里的镰刀给张长耀看。 张长耀又看了一眼胡小娘,确定没事儿,这才赶着毛驴车一路飞奔而去。 “淑云,你可不能有事儿啊!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咋活啊?” 胡小在车板上,抱着关淑云嚎丧一样的叫唤。 气的张长耀用鞭子杆儿怼他,让他消停点儿。 关淑云被吓得不敢说话,直愣愣的盯着胡小的脸。 只要胡小掉眼泪,他就跟着掉眼泪,胡小不哭,她也不哭。 卫生院里的大夫看见毛驴车要冲进病房大门。 都下意识的把身子贴在墙上,不敢乱动。 “吁……” 张长耀一声喊,拽紧缰绳,把收不住蹄子的毛驴子拉住。 胡小不等驴车站稳,就背着关淑云闯进医生办公室。 “大夫救命……大夫救命……”胡小嘴里不停的喊。 “这屋……这屋……”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矮胖护士迎了过来,摆着手。 让胡小把关淑云背到她手指的屋子里。 屋子里有一张检查用的床铺,胡小按照指引,把关淑云放在床铺上。 “咋回事儿,说说……” 跟着进来的是三十多岁瘦高的女大夫。 还不等胡小把气儿倒匀乎,就过来问。 “我娘疯子,犯病,把我媳妇儿吓得。” 胡小简明扼要的几个字,就把事情说明白。 护士把胡小推出屋子,两个人在屋子里给关淑云做检查。 “孩子和大人都没事儿,止血药已经吃了。 就是要住几天,不能立马回家,会有危险。” 过了半个小时,瘦高大夫从屋子里出来,对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的胡小说。 “胡小,大夫说没事儿,还不谢谢人家。” 刚走到跟前儿的张长耀,用脚尖踢了踢还懵的胡小。 “大夫……谢谢你……” 胡小已经脚软到站不起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也不管大夫接不接受,“当当当”磕了几个响头。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瘦高大夫被吓得不轻,无措的蹲下身子去扶胡小。 “胡小,你在这儿陪着我老姐,我不放心五妮,先回去看看。” 张长耀惦记杨五妮,也不等胡小答应,就转身出了医院。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只有一个人还不尽兴的倚靠在大门上往院子里看。 “大哥,你们家有绳子没有,借我一根呗!” 杨五妮嘴上说着没事儿,心里还是害怕胡小娘挣脱开。 就上前去和那个中年,没剩几根的头发的人打招呼。 “对不住,我们家绳子都用着,没有闲的。” 中年男人不太好说话的搪塞杨五妮。 大哥,这把镰刀给你,你给我找一根儿绳子,行不?” 杨五妮看见中年男人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乱转,就知道这男人在算计自己。 “大哥,镰刀给你,绳子算我借的咋样?” 杨五妮把便宜给足,再看中年男人的脸已经笑出一堆褶子。 中年男人接过镰刀,径直向北走去。 片刻功夫就拎着一根绳子回来,扔在地上。 “大哥,你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一个忙呗! 我怀着孩子不方便蹲下身子,您帮我把胡小娘捆结实点儿。” 杨五妮可怜巴巴的看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也是不忍心,就捡起身绳子去捆胡小娘。 ”五妮……五妮…… 你老姐和长耀他们俩呢?”张淑华缓过来,里外屋的找。 “老姑,我老姐走血,他们几个去了卫生院。 杨五妮见胡小娘捆成了粽子,这才放心的进了屋。 “走血正好,要不是因为怀了孩子,你老姐也不会走这条路。 断了这条孽根,以后才能找个好人家。” 张淑华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老姑,是胡小娘不好,又不是胡小对我老姐不好。 你不应该把他娘的错误都安在胡小身上。” 杨五妮还想着替胡小和关淑云找理由。 “对,是胡小娘,这个疯婆子要杀我闺女。 我现在就用绳子把她勒死,看她以后还装不装疯。” 第 109章 将死之人的真心话 张淑华被杨五妮的话提醒,想起来罪魁祸首是胡小娘,就在屋子里开始寻找。 看见胡小捆着柳树枝子的布条子,就上去解开,拎在手里。 也不管自己还没恢复好,就踉跄着走向屋外。 当她举起布条子,刚要绕在胡小娘脖子上的时候。 “老姑,你看,胡小娘的胳膊还在出血。 咱再不想办法,她自己就会把血流干而死。” 跟着过来,要制止张淑华的杨五妮。 蹲下身子,抬起胡小娘的胳膊给张淑华看。 “活该,死了正好,她死了,我这心里也就没有了要恨的人。” 张淑华嘴上说的狠话,手却从自己的上衣兜里。 掏出来一个黄兰方块的手绢,递给杨五妮。 然后在胡小娘的胳吱窝儿,狠狠地掐了一下。 “啊!”胡小娘因为被掐的疼,醒了过来。 “是你?张淑华,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胡小娘睁开眼睛,竟然笑着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拜你所赐,活着呢!”张淑华愣了一下,冷冷的回答。 “张淑华,我要是早知道我家的死鬼活不长,当初就不会和你争。 拼死拼活争到手,到头来为了他守半辈子寡。 我对不起你,你家的老牲口打你,也是我指使的。 他回家不打你,我不让他碰我的身子。 他最后为了能和我长久,拿我儿子的命要挟我。 我没办法才把他送进大狱,这样我们娘俩儿才能过安生日子。” 胡小娘微笑着把心里话说给张淑华听。 “顾秀儿,我没有抢过你,已经认输嫁了人,你为啥还要报复我? 我嫁的男人都磕碜成那样了,你也下得去手? 我要知道你们俩是这种关系,立马就把他让给你。” 张淑华咬牙切齿的指着胡小娘,不理解的问她。 “我恨你,恨你当初为啥不继续和我争。 你要是把我家死鬼争去,守寡的人就是你,不是我。 我和胡志结婚,怀了三个孩子,都死在肚子里。 胡志说我心术不正,利用孩子把他抢过来。 他说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我,让我这样的女人余生不得安宁。 直到有了胡小以后,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心里还在惦记你。 临死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张淑华,我对不起你。”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恨你,应该恨你一辈子。 我抢了你的男人,却被他折磨了一辈子。 我现在就要去找胡志,告诉他你活的比我好。 “你……你……对他真……真的比我好……” 胡小娘断断续续的和张淑华说完心里的话。 嘴角微翘,带着对自己的蔑视,离开了这个她厌恶的人世间。 “你个傻女人,我还没和你打够呢?你干啥要先走。 你害得我闺女流产,我还要把你勒死呢? 你给我活过来,让我痛痛快快的骂你一顿。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抢走了我的胡志,却不知道珍惜。 你让我们有情人不能在一起,最后你却一肚子委屈。 我要是早知道他心里还有我,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胡志……胡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下辈子……大下辈子……我都等你,你犯多大的错误,我都不和你赌气。 我想了你一辈子,也恨了你一辈子。 你让这个女人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了啥?难道是为了报复我吗? 你让我以后可怎么活着,你让我还怎么能忘了你……” 张淑华摇晃着胡小娘的尸体,不肯原谅她。 最后看着天,撕心裂肺的哭喊,寻找着那个已经不存在,却长在她心里的胡志。 “老姑,胡小娘死了,咱把绳子松开吧?” 杨五妮同情张淑华,更同情胡小娘。 她不敢私自做主的看着张淑华,等到她哭的没有力气才说。 “嗯!”张淑华已经没有了恨,更多的是同情。 “老姑,她这个伤口,就这样还是?”杨五妮抬头看着张淑华。 “你等着。”张淑华进屋去,找了一根带着线的缝衣针。 又拿下来胡小家的箱子上的一瓶酒。 把白酒倒进茶缸里,把针线泡在白酒里,端着茶缸来到屋外。 拎起针线在胡小娘裂开的两片肉上穿针引线。 没有东西剪断线绳,她就低下头用牙咬断针线。 一股人血的腥气,把她恶心到狂喷几口胃水在地。 “五妮,你别害怕,咱先把她放平。 这样佝偻着入了地府会被小鬼欺负的。” 张淑华用袖头擦干眼泪,摸着杨五妮的后背,安慰她。 看见胡小家院子里有几块土坯,就抱过来间隔着摆放好。 “老姑,五妮,你们俩干啥呢?”赶着毛驴车进来的张长耀,不解的问。 “张长耀,胡小娘死了,我和老姑不知道咋办?” 杨五妮搬起一块土坯又放下,看着张长耀。 “长耀,你老姐咋样?那个孽障死了没?” 张淑华用脚把放偏的土坯踢正,嘴里说的狠,眼泪却不听话的掉了出来。 “老姑,孩子和我老姐都没事儿,胡小在呢,你放心吧!” 张长耀看了一眼胡小娘,来到外屋门口。 把门板卸下来,平放在摞好的土坯上。 张淑华要过来帮忙,张长耀摆摆手制止。 自己过去把胡小娘横着抱起来,放下之际,一股恶臭从胡小娘嘴里喷出。 张长耀离得太近,躲闪不及,把气体吸进去了一半儿。 憋住恶心,把胡小娘胳膊腿抻直,脑袋摆正。 然后猛的转身,跳进园子里,把早上吃的饭菜都吐了出来。 “张长耀,你咋了?” 杨五妮不知道原因,跟着过来,趴在墙头上问。 “五妮,没事儿,你和老姑离远点儿,最好去院墙外别进来。” 张长耀吐完舒服了许多,跳出墙来。 去屋子里踅摸出来一个拆洗过的被单,蒙在了胡小娘的脸上。 老姑,我去邻居家打个招呼,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 你和五妮不许进院子,我回来送你们俩先回去。 张长耀把张淑华和杨五妮推出院子,关上大门才离开。 邻居是胡小的叔伯兄弟,干瘪的瘦猴一样的胡来。 听见胡小娘死,脸上诧异的看着张长耀。 “你们几个不能走,我婶儿死的不明不白,你们要负责任。” 第 110章 枉口拔舌冤枉好人 张长耀没了主意,转身回到胡小家。 “老姑,五妮,我先送你们回去,一会儿邻居就来。” 张长耀赶着毛驴车把张淑华和杨五妮送到屯子头,自己赶着毛驴车调转回来。 胡小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帮人,男女老少都有,把一个人围在中间。 这个人就是他们村长李观贵,矮胖身材,大饼子脸,长耳垂肩,一脸的和蔼。 “李村长,就是这小子害死的我婶子。” 胡来看见张长耀坐在毛驴车上,就跳出来指着他。 “小伙子,你为啥要害死胡小他娘,你和我说说。” 李观贵慢条斯理的走过来,慢声慢语的问张长耀。 “村长,胡小她哥,你们报官吧?我也不知道她为啥会死。 我也想知道,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咋说死就死了。” 张长耀也不着急,挑衅的看着胡来和李观贵。 “胡来,你家有车子,你去报官,我们在家看着你婶子和这个小兄弟。” 李观贵把任务派给胡来,胡来顿时蔫吧下来。 低着头嘴里嘟囔着,回家去取自行车。 “李村长,你是没看见,刚才胡小娘作妖。 我估计是失心疯犯了,把自己气死的。” “李村长你可别听胡来胡扯,谁没事儿能害死一个疯婆子。” “我和你们说,胡来这小子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捣蛋鬼。 只要是有他的地方,没风都能给你搅起来三尺浪。” …………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和李观贵说。 “大家伙都别吵吵,胡来毕竟是老胡家人,人家怀疑也不是没道理。 只要派出所来人调查清楚,问题才能解决。 到时候你们都实话实说,别像胡来一样,枉口拔舌冤枉好人就行。” 李观贵找了一个平整的地方靠墙蹲下不再说话,拿出一根纸烟点着。 “李村长,我想去镇子的卫生院把胡小接回来。 现在天气热,人死了放不住,他不回来,没人敢发丧。” 张长耀凑到李观贵身边儿蹲着,小声的和他商量。 “小伙子,你可别难为我,你要是一走,我可就摊上事儿了。 狗子,你骑着毛驴子去卫生院找胡小,告诉他,他娘死了要发丧。” 李观贵没有同意张长耀的请求,但派了另外一个人去找胡小。 那个叫狗子的半大孩子,接到圣旨一样,跑回了家。 胡小能回来,张长耀也就不着急的又坐回到马驴车上等着。 派出所派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检查尸体的法医。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折腾,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失血过多,心脏衰竭而死。 张长耀长出了一口气,伸伸腰,一副摆脱了嫌疑后的轻松。 忽然他想起那个胡来,就在人群中寻找。 胡来知道自己办了错事,早就钻回了自己的屋子,不敢再出来凑热闹。 人群散去,只留下几个关系不错的邻居守在尸体旁。 张长耀想离开,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只能在院子里没着落的来回走着,皱着眉头,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长耀,你去卫生院看着点儿你老姐。 住院的钱我已经交完,吃喝的钱在你老姐上衣兜里。 你告诉你老姐,等我娘烧完头七,我就去接她回家。” 胡小把一切都张罗好,才想起来和张长耀说话。 “好嘞,老姐夫你放心,我能伺候好我老姐。” 张长耀如释重负的满脸堆笑,又觉得不合时宜的沉下脸答应着。 “长耀,胡小他娘死了?” 关淑云躺在病床上,看见张长耀进来,赶紧起身问。 “失血过多,心脏衰竭,和你没关系。” 张长耀看出来关淑云的心思,赶紧的给她解释。 “长耀,咋和我没关系,我要是不去他家,他娘怎么会犯病。 不犯病就不会割伤自己,也就不会失血过多而死。” 神情落寞的关淑云,摸着自己的肚子,挤出几滴眼泪。 “老姐,你刚出生还不会走,她就疯了,也怨你呗? 啥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是观世音菩萨,要普度众生啊?” 张长耀扯起自己的大衣襟,粗鲁的把关淑云脸上的眼泪擦掉。 “长耀,你的衣服拉脸,干啥没轻没重的。” 关淑云推开张长耀,由哭转笑的看着他。 “老姐……”张长耀对着关淑云,伸出手来。 “干啥?”关淑云疑惑的问。 “老姐夫说你上衣兜有钱,我都快饿死了。”张长耀一脸的顽皮相。 “给……够不?” 关淑云不吝啬的拿出来五块钱,放在张长耀的手心里。 “够,老姐,我喂完五脏庙回来再伺候你。” 张长耀拿着钱一溜小跑的奔着卫生院对面的小吃部而去。 两碗馄饨下肚,胃里返出来的臭气终于变得淡了许多。 “长耀,你咋在这儿呢?”张长耀结完账刚要走,看见推门进来的王嘎。 “嘎子哥,你咋跑这儿来了?” 张长耀没有回答王嘎的问话,反过来问他。 “老板,来碗馄饨,多放香菜、葱花。 我来办大事儿,正想回去找你问问呢?” 王嘎故作神秘的对着张长耀挤眉弄眼。 “办啥大事儿?找我干啥?不会是被嫂子把大腿里子掐破皮,让我给你上药吧!” 张长耀也没有正形,站起身来坐在王嘎的那侧,伸手在他的大腿里侧,掐住他的肉。 “哎呦呦!你这小子还真掏,昨天新掐的,还没消肿呢?” 王嘎夹住张长耀的手,照着他的脑门儿就是一个响亮的脑瓜崩儿。 张长耀也不示弱,手上继续用力掐着王嘎的大腿里子不松开。 任凭王嘎的手指头敲在脑袋上也不松手。 把一旁看热闹的老板娘乐的捂着嘴,不敢出声。 “馄饨来喽!油着,慢回身!” 老板端着馄饨过来,喊着给他们俩提醒。 “长耀,我找你真有好事儿,不诓你。” 王嘎喝了一口热汤,抬起头一本正经的和张长耀说。 “嘎子哥,就你,按个尾巴比猴都精,有好事儿还能让别人知道? 你可别给我挖坑,我这个人不知道深浅,再掉你坑里出不来?” 张长耀没有把王嘎的话当回事儿,依然打趣儿着说。 “长耀,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想着带你搞钱,你还讽刺我。 我去找别人的时候,你可别埋怨我发财不告诉你。” 第 111章 任凭你奸似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 王嘎把馄饨吃干净,一点儿汤也没剩,板着脸,瞪着张长耀。 “还真有好事儿,那你说吧!小弟我洗耳恭听。” 张长耀也不皮了,老实的趴在桌子上,抬脸看着王嘎。 “长耀,我想自己开个粉坊,张罗一阵子不行。 我有技术,就是缺人手,又没有钱雇人。 就想着找几个关系好的一起合伙弄。 你们几个一人出两百块钱,我出房子和技术,赚了钱大家平分。 漏粉这买卖稳赚不赔,粉头子还能随便造。 只要咱们几个人把这买卖支吾起来,往后的日子那就是越来越好。” 王嘎比划着,兴奋劲儿不亚于娶媳妇儿那天。 “嘎子哥,现在不行,我和翟庆明说好了要盖房子。 再说我已经答应我的同学,要把房子盖好,接她男人过来住。” 张长耀一口回绝,盖房子和接林秋两口子过来,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事儿。 “长耀,又不是立即开粉坊,和你盖房子,接老相好的过来不犯冲突。 到了秋天土豆子下来以后咱再开粉坊,新土豆子漏出来的粉好吃。 咱们要在这十里八村一炮打响才行。 收拾完秋庆明、大眼睛、李闷头,孙流地,二狗子也都不忙。 咱们七个,合起伙来,还愁事情干不成? 老板再来两碗馄饨,多放香菜,多放葱。” 王嘎说的热血沸腾,禁不住仗义起来。 又要了两碗馄饨,两个人一人一碗,边吃边说。 “嘎子哥,收完秋行,反正也要猫冬,大家都没事儿干。 就是这钱?是不是也得秋天才能给你? 我们家盖房子也不宽裕,拿出来二百块钱怕是不行?” 张长耀吃得快,一碗馄饨几口喝了一个干净。 “长耀,这也是我要找你的主要原因。 别人家二百块钱,现在指定是拿不回来。 你家不一样,盖房子不差二百块钱,大不了屋子里的锅灶和炕自己搭。 你先投资,到时候可以干轻巧的活计。 你哥我,若不是启动资金不够,也不至于撺掇半屯子还没开起来。 我的钱加上你的钱,才能把石磨”大缸,锅灶买回来,预备着。 不能等到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那时候人家就会要高价拿奉咱。” 王嘎也吃完,大手在脸上一胡噜,把嘴巴子上的馄饨汤和油擦干净。 “那倒是也行,就是……就是你可不能坑我。 你划拉的这帮人里,属我嘎咕心眼子最少。 你们几个合起伙来把我卖了,我都不知道。 嘎子哥,我信你,不过你得和我保证不能吭我老本儿。 出点力,帮你白干点活儿这我都行。 你要是让我连本丧仓,我可就不能饶你。 你兄弟我现在可不是光棍子一个人的时候。 拖家带口的养老婆孩子,可不能有一点儿闪失。” 张长耀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自己的难处还不放心。 “长耀,我发现自从你娶了媳妇儿就变得婆婆妈妈。 你翻来覆去说了大半天,还不是不信任你哥我的为人吗? 大不了哥给你出手续,写上:我王嘎裤衩子赔没,都必须要给张长耀留出本钱,你看这样成不?” 王嘎话里带着鸡粪味儿,拳头砸在桌子上,把身后的老板娘吓了一跳。 “嘎子哥,我现在就按照你说的给你写上好,按上手印,回家拿钱。” 张长耀自从岗岗屯回来,就一直揣着纸、笔和印泥。 从上衣兜里掏出来的时候,王嘎当场就愣住。 满心的后悔,却不得不硬拧脖儿,假装无所谓的挤出笑脸。 “长耀,你小子是不是专门来这儿等着我的。 要不你咋能把东西准备的这么齐全?” 王嘎看着低头写字的张长耀,不由得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嘎子哥,你这话说的,我要是有那城府,还能在咱们屯子里土里刨食儿啊? 我这榆木疙瘩要是开了窍儿,你这七窍玲珑心都得得道成仙。 你怀疑我,我可就不写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做合伙的买卖。” 张长耀停住笔,要撕掉刚写了一半儿的保证书。 “别,长耀,哥多嘴,你别怪我,继续,继续……” 王嘎把纸抢过来按在饭桌子上,示意张长耀继续写。 张长耀又写了一会儿,把自己想到的风险都写进去。 最后落款是保证人王嘎的名字和借钱的年月日。 王嘎认识的字少,看了个大概,就把手指头蘸着印泥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看着王嘎按完手印,张长耀才满意的把纸折叠好揣进上衣兜里。 “长耀,你干啥去?坐我车,咱们一起走。” 王嘎和张长耀一起离开小吃部,看他要去卫生院,就过去拽他。 “嘎子哥,你真以为我特意来堵你的啊? 我老姐在这住院,我是陪护,咱们再磨叽一会儿,我回去就得挨骂。” 张长耀摩挲一下自己的头发,对着王嘎坏笑着离开他。 “怪不得这小子有女人得意,他妈的,比我都精明。” 王嘎佩服的看着张长耀进了卫生院大门。 确定张长耀没有骗他,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王嘎,有了这个和借条一样的保证书,你别想骗我一分钱。 任凭你奸似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 张长耀晃着脑袋,哼着小曲进了病房。 “长耀,你回家吃饭去了吗?”关淑云斜着眼睛瞪张长耀。 “老姐,我在小吃部遇见王嘎,这小子要算计我。” 接下来张长耀就把王嘎的打算说给关淑云听。 “长耀,这哪里是算计你?这不是带着你发财吗? 你和王嘎说说,我和胡小也参与,二百块钱我们有。” 关淑云被张长耀的话说的动了心,也想参加。 “老姐,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出了翟庆明和我,其他的人谁有钱? 王嘎明显是在骗我和翟庆明,我就是不好意思拆穿他。 开粉坊需要啥?一盘石磨二百块钱足够。 大锅和几口大缸一百块钱都用不了。 剩下的就是晾粉的木头架子和八号线。 再加上杂七杂八,六百块钱撑死用。 我二百块钱,翟庆明二百块钱,他自己二百块钱。 其他的几个穷鬼,都是他拉来凑数的。” 第 112章 回回炉,找个人家换个爹 张长耀躺在关淑云的床上,给她解释。 “为啥要凑数?直接说不是一样的,你和翟庆明又不会不同意?” 关淑云被说的迷糊,想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 “老姐,这还用问,就是怕干不下去的时候,好按人头分,不吃亏呗?” 张长耀把两只手枕在脑袋底下,看着房顶发呆。 “长耀,你虎啊?这样的买卖为啥还要和他扯。 还没等开张就想着黄汤子,这样的买卖能做成才怪。” 关淑云拍着张长耀的脑瓜门儿,噘着嘴生气。 “老姐,我留了后手,咱吃不了亏。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不怕精明人能算,就怕老实人会看。 从小到大,他没少坑我,我都摸索出经验来了。 现在只要他靠近我,我就能知道他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 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拉几个粪蛋子。” 张长耀拿出上衣兜里的保证书,递给关淑云看。 “长耀,你这也太鸡贼了,保证书前面“借条”这两个小字他指定没看见。 她要是知道你让他按手印的是借条保证书,估计鼻子都得气歪。 关淑云看完赶紧折叠起来,塞回张长耀的上衣兜里。 “老姐,我和你说,他不害咱,咱也不会害他。 咱这就是以防万一,怕这小子使坏心眼儿。 只要他是本本分分的想带着我做买卖。 咱也不是没良心的人,指定不能让他白操心张罗。”张长耀闭上眼睛要睡觉。 “长耀,一会儿黑天了,你赶紧回去,我这儿不用你照顾。 家里盖房子的事儿,你自己要多看着点儿。 回去告诉你老姑,我出院直接去胡小家。 等到孩子生出来,我就会抱着孩子……” 关淑云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哽咽说不出来话的把头低下。 “老姐,我老姑已经答应了你和胡小在一起。 我老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胡小明媒正娶。 她怕你这样在人家,没有名分,被屯子里人说三道四瞧不起。 你要体谅我老姑的心情,她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我大嫂和五妮,多好的例子。 我大嫂是我爹花高价,费劲巴力张罗娶回来的儿媳妇儿。 只要我大嫂发脾气,我爹和我大哥吓得肝儿都颤。 反过来看我家五妮,一分钱没花,在老人心里一点地位也没有。 我爹逮到能欺负五妮的机会,就绝不会放过。 所以说,咱还得让胡小正经八百的把你娶回去。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敢在背地里瞎曲曲,你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张长耀苦口婆心的劝解,希望关淑云不要误解她娘张淑华。 “嗯!也行,那我过几天就回家,你来接我。 长耀,老姐就听你的,只有你不会坑我。” 关淑云把张长耀推下床,撵着他回家。 张长耀把买馄饨剩下的钱掏出来放在床上。 关淑云又抓起来塞进张长耀的上衣兜里。 “长耀,你和五妮对老姐好,老姐知道。 以后老姐有钱了,就给你们买好吃的。 这几个钱你揣着,一会儿去小卖部给五妮买点儿水果。” “成,我老姐现在是柳条筐厂的一把手,小弟笑纳。” 张长耀捂着衣兜,被宠爱的眯着眼睛笑。 张长耀专款专用的去了小卖部,用关淑云给的钱买了一兜子国光苹果。 小毛驴稳稳的走着,张长耀也不敢打它,害怕路上黑掉沟里去。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张长耀怕走夜路,扯着嗓子唱歌,给自己壮胆儿。 “三叔,我一听就是你,这调跑的,一个字都没对上。” 不知道啥时候,一个黑影从张长耀身后跳到了毛驴车上。 “哎呦!玉田,你小子想吓死你三叔啊?” 张长耀一个激灵,回头看才发现是关玉田。 “三叔,我娘说你是老三,那我二叔呢?” 关玉田竖着躺在毛驴车铺板上,手指头戳了戳张长耀。 “你二叔送人了。”张长耀没有回头的回答他。 “三叔,你说咋没有女人相中我呢? 我这一年看了八百个对象,都是白跑趟。 不像你,左一个右一个,好几个女人要和你睡觉。”关玉田说完叹了一口气。 “玉田,看不成那就是缘分没到,缘分到了,你就是癞蛤蟆,她看你都俊。 你三叔我多大岁数娶的媳妇儿,你才多大岁数? 等你到我这个岁数,没准儿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张长耀试着安慰关玉田。 “三叔,我爹今天骂我,他说我只能娶个和我一样的傻子。 我一生气就跑出来了,我寻思在壕沟里猫着,不让他们找到。 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人找我,我估摸着是没人知道我和他们生气。 要不是你路过,我就想往远走,离开这个没有人心疼我的家。 我爹要是给我弄回来一个傻媳妇儿。 我立马就离家出走,去山里头当野人、当猴子。” 关玉田嘴里嘟囔着,眼睛却闭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这小子,还去当野人,三天不过就得饿回来。” 张长耀听着关玉田的呼噜声,笑着自言自语。 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关玉田的上身。 进了屯子张长耀没有回家,直接赶着毛驴车进了关林家院子。 毛驴车也没拴,进屋就开始训斥关林。 “二哥,没有你这样当爹的,咋还能这样和孩子说话呢? 玉田反应慢点儿,又不是真傻,你干啥刺激他。 要不是我回来晚,遇见他,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张长耀把关玉田和他说的话学给关林和李月娥听。 “我没生气他还生气了?一年给他找媒人花的钱都够买一头驴的。 一个没相中不怨他,一百个都没相中不是他的事儿是谁的事儿? 我们当爹娘的不想给他娶一个百尖百灵的儿媳妇儿吗? 不中用的家伙,再跑我把他腿打折。” 关林拎起烧火棍子就要去毛驴车上打关玉田。 “二哥,你说这话我咋这么不爱听呢?他傻怨他自己啊? 不是你们把他生的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吗? 心眼子,模样,招女人稀罕,这几点都让你这个当爹的占去,一样儿也不给孩子留。 你让他咋整,回回炉,再从新找个人家换个爹啊?” 第 113章 刀口上抹大酱 张长耀气不过,抢过关林手里的烧火棍子,扔在他脚下。 “长耀,你二哥我尽力了,现在是真他妈的血招儿没有,无计可施。” 关林坐在炕沿上,抱着脑袋,无可奈何的神情。 “二哥,你还是没尽心尽力,在这些屯子里,你认识的人里。 不可能没有想进老关家大门的女人。 只要你动了心思,玉田就不能娶傻媳妇儿。” 张长耀扔下两句提醒的话,转身就走。 岂不知这两句话,最后却成了关玉田的催命符。 “三叔,你说的对,就是我爹没想办法。” 张长耀推门出去,门口偷听的关玉田竖着大拇指夸奖他说的对。 张长耀拍拍关玉田的肩膀,指着屋子里,让他进屋去给他爹赔不是。 关玉田低着头,听话的进屋去,还没走到关林跟前儿就“扑通”跪下。 张长耀在窗户外看见关玉田这样,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牵着毛驴车回家去。 “五妮,你手咋了?” 张长耀卸了车,给驴填了草,进屋就发现杨五妮不对劲儿。 只见她举着双手躺着,疼的额头上直冒汗。 “张长耀,我在手上抹了点大酱,寻思把伤口糊住就能好。 哪成想这玩儿楞沙挺,钻心剜骨的疼。” 杨五妮听见是张长耀回来,就用胳膊肘拄着炕席爬起来。 把白天抢镰刀割坏的手,举起来给张长耀看。 “杨五妮,你傻憨啊?烫伤用大酱抹还行,哪有割坏也上大酱的?” 张长耀转身往屋外跑,朝着屯子里的张兽医家去。 张兽医家已经睡觉,被张长耀的敲门声惊醒。 “谁呀?”张兽医扯着浑厚的嗓音问道。 “张叔,我媳妇儿手用镰刀割坏了,想买点儿药。” 张长耀把脑袋贴近外屋门,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怕张兽医听不明白。 “进来吧,咋不早点来呢?” 张兽医,矮胖,平头,肿眼泡,大嘴,一脸赘肉。 揉着被眵目糊粘住的眼睛,把门插打开,放张长耀进屋。 “张叔,我媳妇儿把伤口用大酱糊上了,疼的直掉眼泪。” 张长耀带着哭腔,手足无措的站在张兽医身前看着他。 “长耀,你这媳妇儿厉害啊?伤口上抹大酱,那不和伤口撒盐一个效果吗? 疼的掉眼泪,那算个啥,在我看她都应该把屋子拆了,才对劲儿。 你等会儿,我穿上衣服和你去看看。 伤口里的大酱不清理出来,那人还能活了吗?疼也疼死了。” 张兽医收拾好医药箱,穿好衣服跟在张长耀身后。 屋子里,杨五妮还保持着张长耀走时的状态。 眼泪“吧嗒吧嗒”的砸在被子上,没有抽泣,也没有疼的龇牙咧嘴。 平淡的就像是伤口长在了别人身上。 “哎呀!你这孩子,咋一点常识都没有呢? 疼的受不了你就大声的喊叫,这是自己家又不是外头,憋着多难受。” 张兽医看了一眼杨五妮的手,心疼的直咧嘴。 快速的从医药箱里拿出镊子,药棉花,和反毒水。 张长耀上炕,一只手从杨五妮身后抱住她,另一只手捂住眼睛不让她看。 “张长耀,我看不见不行,那样会感觉更疼。” 杨五妮晃着脑袋,摆脱张长耀捂着眼睛的手。 低着头直直的盯着张兽医手里的镊子。 张兽医把反毒水倒在杨五妮的手心。 细腻的白色泡沫盖住已经干裂的大酱。 为了减轻杨五妮的疼痛,张兽医倒了三次反毒水,才开始清理。 当镊子上的药棉花伸进伤口底部的时候。 杨五妮还是受不住的“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五妮,你疼就咬我手,用力点儿咬。” 张长耀没有办法减轻杨五妮的疼,只好把自己的手背塞进她的嘴里。 “呸、呸、呸!” “张长耀,你快把手拿开,去茅楼回来没洗手吧?齁咸。”杨五妮嫌弃的吐着口水。 杨五妮的话把专心清理伤口的张兽医乐的手抖了一下。 杨五妮禁不住身子一颤,眼泪不听话的从脸上滑了下来。 “长耀媳妇儿,疼你就喊,又不丢人。张兽医手没停,嘴上安慰杨五妮。 “不……不疼……我能忍住,当初我在河里抓鱼的时候。 一根树枝子插脚心里,我自己拔出来的。 瘸着回家,刮了一层锅底灰敷上,用布条子一缠,没有几天就长好了。” 哭喊有啥用,又不当疼,又不能治病。” 杨五妮咬紧牙关,嘴角上扬,看似微笑,眼泪却还在掉。 张兽医把伤口清理干净,额头上已经一层细汗。 从医药箱里拿出来一瓶淡黄色细药面倒在伤口上,用纱布包好。 “长耀,这几天别让你媳妇儿洗衣服、做饭,总之就是别沾水。 听她说就知道,她这肉皮子合,用不了几天伤口就能长上。 每天来我家换药,看着你媳妇儿,不能在家自己瞎糊弄。” 张兽医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杨五妮,背着药箱离开。 “五妮,你听见张兽医的话了没有? 一点医学常识都没有,还敢自己下手。 你现在结婚了,肚子里有孩子,被窝里有男人。 还像以前不管不顾的野丫头一样可不行。 再说又花不了几个钱,可不能瞎整了,记住没?” 张长耀把被褥铺好,托着头把杨五妮放躺在被窝里。 “张长耀,我和你说,偏方治大病。 贱命好养,越细心照顾,命越短。” 今天怕风,明天怕雨,怕来怕去见不得风雨。 杜秋哥有一个妹子和我年纪一般大。 她娘整天的头上顶着怕吓到,嘴里含着怕化了。 最后咋样?高烧住院,躺在卫生院里还不是断了气。 你再看看我,从来不知道啥是得病。 每天不知道在哪儿睡,从哪爬起来。 两眼一睁就惦记今天这肚子能不能吃饱。 只要饿着肚子,吊死鬼的舌头我都敢薅下来烤着吃。 现在不行了,吃饱了肚子,想的事儿反而多起来。 盖房子,伺候林秋男人,赚够钱接老叔来享清福……” 杨五妮没了刚才的活跃劲儿,怔怔的看着房顶发呆。 “五妮,你先别犯愁这些没影儿的事儿。 你看看我拿回来的这个东西,你见没见过?” 第114 章 不认识苹果的女人 张长耀从毛驴车上拿下来国光苹果。 在大衣襟上蹭了蹭,在杨五妮眼前晃悠。 “张长耀,你真当我是傻子啊?这东西我见过。 土豆子,在太阳下一晒就这样,炒着吃、炖着吃都不行,辣嚎的呛嗓子。” 杨五妮看了一眼,不搭理张长耀,方才的紧张让她松懈下来后浑身无力。 “五妮,这个青土豆子可好吃,还不辣嗓子,不信你试试?” 张长耀把国光苹果怼在杨五妮的牙上,让她咬。 “张长耀,我吃过青土豆子,那股味儿。 差点没把我呛死,嗓子缓了好几天才好。 你这是看我活舒服几天,想让我早点死吧?” 杨五妮手不能动,就把脑袋扭到一边儿抗拒的不敢吃。 “五妮,你看着我。”张长耀“咔哧”一口咬掉小半拉苹果。 然后晃着脑袋,美滋滋的“咔哧咔哧”嚼起来。 “张长耀,你这是干啥?晚上没吃饭,还是刻意的要给我看这个?” 杨五妮顿时上来了脾气,抬起一只脚。 把没有准备的张长耀踹了一个仰八叉。 手里的苹果“咕噜噜”滚到墙角,杨五妮还不肯放过它。 用脚趾头在张长耀啃过的地方踩了一下。 “杨五妮,你干啥踹我,这是苹果,国光苹果。 是青土豆子,不信你尝尝,酸甜酸甜的。” 张长耀不敢再逗杨五妮,又擦了一个咬一口,举着给杨五妮看。 “我才不信呢?我二哥说苹果是红色的,你这个确青,可不是苹果。” 杨五妮嘴上抗拒,眼睛看着张长耀手里的苹果直咽唾沫。 国光苹果特有的清香,让她知道这即使不是苹果,也不会是青土豆子。 “五妮,苹果不都是红的,还有绿的,黄的,花的……” 张长耀掰着手指头,给杨五妮念叨。 “哦!那……那你给我抠一小块儿我尝尝。” 杨五妮似懂非懂的点头,把嘴张开一个小缝隙。 张长耀也听话,不敢都给她,怕她逆反。 就用牙咬了手指肚那么大,塞进杨五妮的牙缝里。 “嗯?张长耀,还真不是青土豆子,酸甜,啊……” 杨五妮尝到了甜头,张大嘴等着张长耀把苹果塞她嘴里。 张长耀拿过来五个苹果,用衣服擦掉上面的白色细毛。 一个接着一个,一口接着一口的喂给杨五妮吃。 “张长耀,这人世间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我要好好的活着,把这世界上所有好吃的都吃一遍。 有男人可真好,有人疼,还有人给买没吃过的东西。 张长耀,我是不是太馋了,以后会不会被屯里人在背后讲究?” 杨五妮摇着头示意自己吃好,一脸满足的看着张长耀。 “五妮,我和你说,所有的女人都好吃。 女人如果嘴不馋,那就不是正常的女人。 咱又不是借钱、抬钱去吃,他们干啥讲究咱? 你是我媳妇儿,我有钱给你花,有好吃的给你吃,那是天经地义的。 谁要是敢在背地里说你,你就骂她、大嘴巴呼她。” 张长耀把杨五妮的两个胳膊放在被子上。 摸着她的头,心疼的看着这个“傻”女人,搂着她,轻拍着哄她睡觉。 还不忘把杨五妮踩了一脚的苹果捡起来吃掉。 “长耀,你老姐咋样了?”天刚放亮,张淑华就来拍门。 “老姑,你等会儿。” 张长耀起来穿衣服,又把杨五妮的衣服穿好。 杨五妮被张长耀照顾的,嫣然成了一个小女人,倚在墙角披着被子,不想起来。 “老姑,进屋坐。”张长耀推开门让张淑华进屋,上炕。 “五妮,咋了?” 张淑华一眼就看见了杨五妮缠着纱布的两个手。 “老姑,你没看见啊?你侄媳妇儿昨天为了救我,用手抓镰刀刃,割的。” 张长耀一脸的幸福,抿着嘴,笑着说。 “五妮,你说我这个老姑当的,咋就没看见你手坏了呢? 又让你帮着摆弄死人,又搬土坯的。” 张淑华,才想起来昨天的事儿,一脸的愧疚。 “老姑,你说啥呢?咱可是一家人不能说两家话。” 杨五妮乖巧的说着,没有了往日的泼实劲儿。 “五妮,一会儿老姑给你拿两只大母鸡。 前段时间给侯大眼睛保媒,他给我抱来的。 你们家没有小鸡,正好养着下蛋吃。 攒着坐月子还太早,入了秋老姑再帮你攒鸡蛋。” 张淑华看着杨五妮乐,她明白杨五妮是被张长耀爱的变成了一个小女人。 张长耀把自己说关淑云的话,和张淑华学了一遍,让她过几天去接关淑云出院。 “长耀,你这孩子最知道老姑的心思。 只要是你办的事儿,老姑一百个放心。” 张淑华感激的流着老泪,离开的时候挤出一丝笑脸,心情复杂的回了家。 “三叔,三婶儿,我奶给你家拿的老母鸡。” 不一会儿功夫,关玉田抱着两只胖的滚圆的老母鸡进了院子。 “哎呀!可了不得了,张长耀,你快去,别让玉田喊。” 杨五妮听见喊声,掀开被子就往外跑。 手碰到门时,疼的“啊”的一声,又退了回去。 “五妮,你干啥这样着急,玉田就是大嗓门,喊就喊呗?” 张长耀慢悠悠的下了地,把杨五妮按坐在炕沿上。 “张长耀,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咱家那只老母鸡咋没的忘了吧?” 杨五妮用胳膊肘怼张长耀,让他赶紧出去接。 “玉田,别喊。”张长耀拉着关玉田赶紧进了屋子。 “三叔,我奶让我给你送来的,不是偷的?”关玉田不理解的问张长耀。 “啥样的也不行,我们家院子里有狐狸,专门偷吃老母鸡。 你这一喊,老狐狸听见就会把老母鸡给叼跑的。” 张长耀没有明说,他不想让关玉田知道太多事儿。 他的脑袋简单,装不下太多事儿,会往外冒。 “三叔,我给你说个好事儿,我爹帮我找了一个好媳妇儿。 我去看了,那个女人差不多有你这样高。 四方大脸,还贼壮实,膀大腰圆的。 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答应和我结婚。 我爹说给他那个酒鬼爹买五十斤酒,其他的啥都不用。 那个女人对我爹可好了,炖的鸡大腿都不剁,整个浪的给我爹留着。 还给我爹做了一身嘎嘎新的新衣服。 说是我们结婚的时候,让我爹必须穿着。” “玉田,你是说儿媳妇稀罕老公公?” 第 115章 傻中尖和尖中傻 杨五妮第一反应就是关玉田媳妇儿稀罕关林。 关玉田却不以为然,说的眉飞色舞。 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关林新衣服的大小。 张长耀听的是一阵心酸,甚至有点儿怪自己给关林出这个馊吧主意。 “长耀,玉田也在,你们几个说啥呢?” 推门进来的翟庆明,看见关玉田比划着自己的衣服,就好奇地问。 “没事儿,就扯闲篇,庆明你有事儿啊?” 张长耀打断翟庆明的好奇,害怕这小子说难听的话。 “翟庆明,我要娶媳妇儿了,第一天见面我媳妇儿就给我爹做了一身新衣服。 我还以为是给我的,比楞一下太小,穿不进去。” 关玉田继续比划着新衣服的尺寸给翟庆明看。 “第一天见面,就给老公公做了一身新衣服。 玉田,你这媳妇儿可不简单,娶回来你可得看住。 别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和你一个辈分,哈哈哈!” 翟庆明嘴快,张长耀踹他都没来得及,话就说了出来。 “翟庆明,你净扯犊子,谁家孩子生出来和爹一个辈分? 就是带犊子来的,他还不是得管你叫一声爹吗?” 关玉田这个时候反应的快,把翟庆明噎的一哏喽。 “玉田,你先回去,我和翟庆明说说盖房子的事儿。” 张长耀看见翟庆明变了脸色,就推着关玉田,让他先走。 “这虎小子说话还挺有劲儿,到时候你爹这个老掏耙给你戴绿帽子,你就老实了。” 翟庆明还在记恨关玉田说自己的话,愤愤的在嘴里嘟囔着。 “庆明,不是我说你,你小子嘴咋那么碎呢? 玉田是实在,不是虎,你说的话他记在脑袋里就不会忘。” 张长耀进了屋就开始训斥翟庆明,怪他说话没收管。 “张长耀,你刚才没听见他说我啥吗? 我看他不是实在,是傻中尖,我他妈尖中傻。 靠他娘的,被一个虎揍儿占了便宜,这心里头窝囊。” 翟庆明歪着脖子生气,听不进去张长耀的话。 “庆明,你也别不忿,也就玉田反应慢。 要是换做别人这样说你,你早就给他削个乌眼青了。 人办事儿要留口德,特别是欺负老实人会被老天爷看见的。 玉田虽然不如你和张长耀灵通,但是心眼子不坏。 人家没招你没惹你,你哐娼来一句生出来的孩子和他一个辈分。 你自己寻思寻思,你这话说的过不过分? 反过来,如果玉田这样说你,你又咋想? 玉田这样的,都能听出来你说的不是人话。 要是换做是我,都敢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一旁听不下去的杨五妮,举着两个手比划着说翟庆明。 那个气愤劲儿,比翟庆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妮,你说的也对,我就是嘴快,没过大脑。 也是替关玉田打抱不平,你说说关林咋能这么办事儿呢?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自己的傻儿子,把相好的整到自己身边,方便自己扯犊子吗?” 翟庆明被杨五妮说的不好意思,红着脸解释。 “庆明,我二哥家的事儿咱先别管,你给我说说盖房子的预算。” 张长耀不想说这个话题,对于他来说,二哥啥样也是二哥。 从小到大要不是二哥照应自己,自己这个活爹还不知道咋对自己呢? “长耀,我成本核算了一下,土坯三间房。 十五条檩子,苇巴顶,抹两层碱土泥,最少一千块钱。” 翟庆明掰着指头,一样一样的算给张长耀听。 “庆明,咱们不用土坯,直接黄泥插墙。 苇巴和檩子照常买,椽子不用花钱,我晚上勤勤点儿就能弄回来。 碱土我自己从在屯子后的小碱土坑里慢慢刨。 炕和锅台我自己就能搭,哪里不对你指点一下,这样能省多少钱?” 张长耀想了想,比划着让翟庆明算算。 “长耀,扛钱儿的一样没少,这也省不多少,九百块钱?” 翟庆明脸上出现了不悦,想都没想,直接告诉张长耀。 要不这样,庆明,我一天给你两块五。 你帮我张罗着盖房子,剩下的人我在屯子里自己找帮工,管饭。 干多少天,我就给你多少天的钱,这样能省多少钱?” 张长耀也发觉翟庆明的脸色不好看,强颜欢笑的接着问。 嗯?要是这样算,我的工钱、吃喝、苇巴、檩子…… 杂七杂八都下来七百块钱不足也差不多吧?” 翟庆明冷着脸,皱着眉头的帮张长耀算。 他不敢隐瞒,知道自己的文化没有张长耀高,怕露馅砸了自己饭碗。 “哎!这就能对的上了,就这样干。” 张长耀一拍大腿,下了决心的抬起头笑。 “张长耀,你干啥要这样算计,你不是着急吗? 再说,你的那个女同学不是给了你钱,让你随便用吗?” 翟庆明心里不高兴,嘴里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庆明,我同学给我了我一千块钱。 但是这钱不是白给的,是让我们家伺候她那个瘫吧男人的工钱。 今天我遇见了王嘎,他死乞白赖的非要我入股他的粉坊。 条件就是,我现在就给他拿二百块钱。 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也不能秃露反帐的,那也不是人干的事儿啊? 别的出钱道儿我也没有,只能从房子里钱里出呗?” 张长耀长出了一口气,倚靠在墙上看着翟庆明。 “妈的,王嘎这小子可真不是个人。 前几天在我家吃饭,还说谁都不带,就我们两个合伙呢? 我刚借了五十块钱给他,掉过腚就拆我的台。 这下好了,我借的钱搁啥还,这个王八犊子。 别让老子看见他,要不我把他的蛋捏碎。” 翟庆明失望的瞪大眼睛,被算计后的怨气就要把张长耀家的屋顶冲破。 “庆明,要不这样,我先给你拿五十块钱应急。 以后工钱如果比五十块钱多,我就补给你。 不够五十块钱,多出来的我也不要了。 搭炕和锅台这些小活儿我都不自己干。 都交给你,你也别找帮手,这样能多挣点钱。” 张长耀也觉得自己出尔反尔不讲究。 就退一步,想让翟庆明多干几天多赚点工钱。 “翟庆明,你小子骂人也不知道小点儿动静。 我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你说话,你这小子真狗性的。” 第116 章 劈了他 王嘎推开门,人还没进来,话就先到。 把翟庆明说的红了脸,推开他起身离开。 “五妮,你拿二百块钱出来,给嘎子哥。” 张长耀没等王嘎说话,就让杨五妮给他拿钱。 杨五妮不情愿,有外人在,又不能撅张长耀的面子。 只好慢吞吞的背过身子,从被子里拿出来二百块钱放在炕上。 “嘎子哥,这二百块钱你收好,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 张长耀把钱递给王嘎,表情凝重的看着他。 “长耀,怪不得我爹听你爹说,你现在都不如那好老娘们儿爽快。 不是给你出手续了吗?你害怕个啥?” 王嘎没有多余废话,拿起钱推开门就走。 “张长耀,你干啥借钱给王嘎?咱家盖房子缺钱你不知道吗?” 杨五妮见王嘎走远,这才努着嘴问张长耀。 “五妮,我又不傻,还能白借钱给人? 这是王嘎给写的借条保证书,你千万要放好。 只要我有这张纸在,到了秋天咱就有吃不完的粉条子,一分不少的二百块钱,还能学到做粉条子的技术。” 张长耀从被摞上拽下来一个枕头躺着,眼珠子快速的转着。 “张长耀,你先别躺着,去河沿割点儿柳树条子。 把这两只老母鸡做个笼子装起来,放在屋里那个角上。”杨五妮指着屋子的南墙根儿。 “五妮,我不是应该搭一个鸡架才对吗? 咱家屁股大的地方,还在屋子里养鸡,你也不怕鸡屎把咱俩熏死?” 张长耀没起来,侧过身子看着杨五妮。 “张长耀,你是不是猪脑袋,老母鸡在屋外养。 还不如直接送给你爹和赵秀兰那个狐狸精吃,还能念咱个好呢?” 杨五妮蹭到地下,蹲下身子,担心的看着两只老母鸡。 “五妮,不管咋说,小鸡不是在屋子里养的东西。 你也别心疼这两只老母鸡,它就是阳间的一道菜。 马上要盖房子,天天有人吃饭,一点儿荤腥不见也不行。 开工一只,完工一只,我现在就去河沿割柳条编笼子。” 张长耀拎起老母鸡看了看,不舍得也没办法,拎着镰刀去了河沿。 到了河沿儿,张长耀眯着眼睛仔细瞅,发现柳树稞子里有两个人形在晃动。 就晃着自己身边的柳树条子吓唬对面的人大声喊“哎!哎!” “谁他妈的这么没眼力见儿,没看见大爷干活儿呢吗?” 树稞子停止了晃动,一个佝偻着的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边儿走嘴巴啷叽的骂张长耀。 “我靠,惹祸了,不行,这……这得赶紧溜。” 张长耀看清楚来人是谁,顿时冒出一头冷汗。 猫着身子刚想从柳树稞子下逃跑,却被关树一把揪住脖领子。 “大哥,原来……原来是你在割柳树条子啊? 我还以为是不认识的,就……就嚎了一嗓子。” 张长耀从小就怕关树,关树也不惯着他。 只要不在张淑华和关林的眼皮子底下,十次得有八次踢张长耀的屁股。 “你这个小兔崽子,赶紧跟着我回家去。 别看你长得比我高大,我照样踢你的屁股。” 关树按住张长耀的头,不让他直起腰的推着他往家走。 张长耀也不抵抗,任由关树按着自己往前走。 走出去四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张长耀忽然想起手里的镰刀落在刚才的柳树稞子里。 他又不敢直接说,就趁着关树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个侧身,挣脱开他的手。 飞也似的往刚才割柳树条子的地方飞奔。 “张长耀,你给我回来,快……快躲起来,这小子跑回来了。” 关树一下子就慌了手脚,歪着的嘴说话直漏风。 拼出全力的跳着脚,朝刚才自己干活儿的地方喊。 张长耀冷不防的撞到了一个人,抬头看竟然是随玉米。 他顿时明白这一切,怒从心中起,恶念胆边生。 拎着镰刀,转过身就奔着关树这边跑过来。 “张长耀,你要是把我砍坏,你老姑扒了你的皮。” 关树撒开腿就跑,没了刚才老大的气势,两个人甚至超越了走到前面的随玉米。 张长耀撵到了屯子头,不得不停下,看着关树跑回家。 “老少没一个出豆儿的,一家子窝囊废。 看见老关家人就捏贴,活该当王八头。” 随玉米从张长耀身边经过,轻蔑的笑着说。 张长耀不敢回嘴,在随玉米身后,用镰刀用力的刨地。 直到看不见随玉米,才拎起镰刀回了家。 “张长耀,你咋空着两手,满头大汗的,是被狗撵的?还是狼追的?” 刚换药回来的杨五妮,看着低头不语的张长耀问。 “五妮,你说这人咋就不知道要点脸呢? 两个孩子的妈了,就不能给孩子们留点儿面子。 将来孩子们长大了,还咋在屯子里直起腰。 还他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骂我们老张家没有出豆儿的。 我们咋就不出豆儿了?不出豆儿家你养的?” 张长耀把自己看到的,跟杨五妮学了一遍。 “张长耀,你就是眼睛太好使,才能看见那些脏了吧唧的东西。 你大嫂,又不是你媳妇儿,你干啥要管人家? 人家骂你,骂的一点也不屈,你要是把你大嫂吓坏了,你大哥还得找你看病呢? 人家那宝贝媳妇儿,干啥都是对的,哪有错的时候? 不信你就去问问你爹,你大嫂这样对不对?” 杨五妮乐的看笑话,试图劝解张长耀,不让他生气。 “老嫂比母,我看见她这样还不能说几句啊? 我就不信,就行她周官放火,不许我点灯了?” 张长耀听不进去劝,还是一脑门儿的官司。 “张长耀,我问你,你敢说你大嫂了吗?人家骂你,你敢还嘴吗? 屁能耐没有,在家瞎炸尿,我问你有啥用? 你要是有我的能耐,早就一人给他一镰刀。 还至于回到家里来开嘴炮,和我发这毛秧? 咱是文化人,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少管事儿为好。 咱屯子破鞋匠子多了去了,也没见那个小叔子去管嫂子的。” 五妮,这也太他妈的憋屈,太……太窝囊了? 不行,我必须去找关树,我要劈了他。” 第 117章 搬屁股亲嘴儿不知道香臭 张长耀按捺不住性子,拎起镰刀就要去和关树拼命。 “张长耀,你要去劈了谁?关树大哥抢你柳树条子啦?” 杨五妮伸开两个胳膊挡在门口,不让张长耀出门。 “五妮,不是柳树条子的事儿,这事儿他妈的说不出口。” 张长耀扔了镰刀,抱着脑袋蹲在墙角儿。 “两个大老爷们儿,有啥说不出口的? 他就是扒你裤子,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杨五妮举着两只手,用胳膊肘夹起地上的镰刀放在水缸空里。 “五妮,他扒我裤子我能生这样的气吗? 他……他这个牲口,扒我大嫂的裤子。” 张长耀脸憋的通红,不情愿的说出这件事儿。 “人家大伯子兄弟媳妇儿闹笑话,你哥都没生气,你一个小叔子跟着凑啥热闹? 还要劈了人家,你这是疯了吧?咱家的日子不过啦? 关树扒你大嫂裤子,你大嫂不同意可以打他、骂他,甚至去告他。 你大哥可以劈了他,劁了他,剁了他,这都不犯说道儿。 只有你不应该反应这样激烈,好像你和你大嫂有一腿。 她挨欺负你受不了一样。”杨五妮一本正经的和张长耀说。 “五妮,不是你想到那样,是……是大嫂和他在河北沿扯犊子,让我逮了一个正着。” 张长耀一拳砸在房墙上,疼的放在嘴边吹了一口。 “在河北沿扯犊子?那就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喽! 人家两个人,两家人都没意见,你一个外人跟着瞎起什么哄? 我看你就是没事干,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那个大嫂,你敢劈关树大哥,她就敢找你拼命,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懂不懂?。 再说了,你大哥和你爹都没发话,人家皇上不急,你一个太监急个啥。 要不你去把这事儿告诉你大哥和你爹。 人家两个人才是正主,是忍是杀,他们有这个权利。” 杨五妮说着说着动了歪心思,说完转过头抿着嘴不敢笑出来。 “五妮,我不是生气他们俩搞破鞋的事儿。 我生气的是大嫂嘴损,骂我们家老少。” 张长耀缓和了许多,站起身来用大衣襟擦国光苹果给杨五妮吃。 “张长耀,我就说你大嫂不怕你,是吧? 你现在就去和爹说这件事儿,让爹和你大哥说。 咱们把这事儿告诉给他们,咱们就算是仁至义尽。 以后你大嫂再和关树扯犊子,就和咱没关系。 你可千万别插手,到时候再被人家说你和关树大哥争风吃醋就麻烦了。 一盆屎扣在头上,跳进黄河你也洗不清。” 杨五妮嘴里嚼着苹果,也不忘告诫张长耀。 “嗯!五妮,你说的也对,等你吃完这几个苹果,我就去和爹说。” 张长耀看着手里剩下的两个苹果若有所思的答应下来。 “嗯……嗯……张长耀,你赶紧去,我自己能吃到嘴里。” 杨五妮是个急性子,用胳膊肘把张长耀手里的苹果夹过来,放在炕上。 把身子趴在炕上,啃着苹果,摆着手,让张长耀赶紧去。 张长耀迟疑了一会儿,磨磨蹭蹭的推开门去大屋找张开举。 “啥?老儿子,你没看花眼吧?这个关树这不是牲口吗?” 张开举火冒三丈,一拍炕席“腾”跳了起来。 在地下快速的来回走,“呸、呸、呸……”的吐着唾沫。 “爹,我大嫂还骂咱们家老少都是窝囊废。 “我……我当时真想给她一个大脖篓子。 你都没看见我大嫂那个样儿,好像她搞破鞋有多光彩。” 张长耀给张开举比划着,学着随玉米气自己时候的样子。 “长耀,你别说了,再把你爹气犯病了。 你大哥这个人是窝囊,不怪你大嫂说他。 八杠子压不出来一个屁,那个女人能得意他这样的闷葫芦。 关树长得丑是丑了点儿,但是人家嘴上功夫好。 看见啥人说啥话,不吃饭都能把人送出二里地。” 炕上听着的赵秀兰,见张开举不搭话,赶紧凑到炕边儿说几句。 “秀兰,你这胳膊肘咋能往外拐呢? 长光虽然老实,但是他过日子不差。 关树这小子不但长得丑,还不会过日子,就是嘴上会说。 也不知道这个随玉米是咋想的,咋还能瞧上这个丑鬼呢?” 张开举停住脚步,开始找外衣,要去张长光家。 “爹,你确定要去找我大哥?告诉他?” 张长耀有点担心,退了几步停在门口看着张开举。 “不说咋整?说了以后还能看着点儿。” 张开举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张长耀紧跟其后。 “张长耀,咱家炕潮,你添把火燎燎。”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也跟着张开举去,就赶紧推开门喊他。 “来了……来了…… 爹,我就不跟你去了,五妮手割坏了,我得在家照顾她。” 张长耀明白杨五妮的意思,就赶紧掉转身子回了家。 “傻样儿?你跟着去干啥?挨狗屁呲啊?” 杨五妮趴在门缝儿看着回来的张长耀。 “我没要去,我就是要送送爹。”张长耀挠着脑袋傻笑。 “张长耀,我和你说,你哥,你嫂子,关树,这几个人,没有一个好饼。 他们几个狗咬狗一嘴毛,掉过屁股还比你亲近。 还有你爹和赵秀兰,搬屁股亲嘴不知道香臭的主儿。 你以后离他们远一点儿,咱家就能少被骗几回。 你有那闲心,去拉几车土回来,翟庆明刚才又来找你说房子的事儿。 赶紧动工,盖好房子把林秋姐两口子接过来。 这样咱就能慢慢把盖房子的钱抵消。” “咕噜噜”杨五妮的的肚子不受委屈,饿了就叫唤。 “成,明天咱就动工,我往回买东西,让侯九给翟庆明打下手。 插墙和上檩子、上苇巴的时候人少不行,我得找几个年轻力壮的来帮忙。” 张长耀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起来明天找谁帮工。 两个月一晃而过,三间新房盖的立立正正。 刚参加关淑云和胡小婚礼的张长耀和杨五妮,站在房子里傻笑。 “张长耀,咱们现在套车,去告诉林秋,让她们两口子赶紧搬过来住。” 第 118章 上吊死 张长耀早就想到这儿,就是没好意思先开口。 听见杨五妮张罗,立马就去套毛驴车。 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眼瞅着就到了粮库门口。 “哎?粮库门口怎么有这么多人呢?” 张长耀勒住毛驴车,拴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拽着杨五妮的手挤了进去。 “大姐,这院子里咋了?”张长耀拽了一下身边儿的胖女人问。 “好像是上吊死了,这闺女才二十多,可惜了这个岁数。”胖女人惋惜的回答。 “张长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我看着好像是林秋姐?” 杨五妮眼睛好使,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担架上的林秋。 “林秋!是林秋!五妮你先去卢叔屋子里等我。 我……我要过去看看林秋,看林秋最后一眼。” 张长耀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脸上滚落下来。 他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大耳光,才能缓解心中的悔恨。 在心里怪自己,为啥要和王嘎合伙开粉坊。 要不是为了省几百块钱,房子早就盖好了。 房子早些盖好来接林秋两口子过去住,或许林秋就不会死。 张长耀把杨五妮推进门口的保卫室,自己踉跄的推开人群走进院子。 院子中央,担架上躺的人确实是林秋。 她面色惨白,脖子处一道深深的勒痕,一身红衣服、红裤子、红鞋。 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死了一般。 “亲家,我们家不怨你,是这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横死的不能入你们家的坟茔地,我就把她埋在乱葬岗里。” 林秋娘,一个五十多岁,中年发福的矮胖女人。 用手捋着大波浪头,面无哀伤的和林秋公公说话。 “亲家母,谢谢你的理解,我不会就这样让你把林秋带走。 我会给你们家一笔钱,作为你给这孩子料理后事的报酬。 现在是啥也不赶趟了,怪就怪我们家廖智没这个福分。” 林秋公公拿出一个蓝白格手绢,假意的在眼睛上沾了沾。 “廖主任,咱们不找大夫,不用通知派出所吗?” 一个管后勤的高个子男人过来询问林秋公公。 “不用,林秋娘亲自来接,没有什么争议。 自杀,救也救不活,费那个力干啥?” 林秋公公摆摆手,让管后勤的高个儿退下。 跟着林秋娘来的几个男人,看林秋娘要走,就过来抬林秋上马车。 “停,停下……” 张长耀拦在林秋的担架前,不让几个人走。 “你谁啊?”林秋娘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张长耀。 “我是林秋同学,我要看林秋最后一眼。” 张长耀身子抖得厉害,强装镇定的张着胳膊不让走。 “同学,哎呀!你不是我闺女高中时候的那个对象吗? 看你这副寒酸相,我闺女死了,你都配不上她。 赶紧给我滚开,别挡着路,要不然我找人削你。” 林秋娘还是当年那个样子,飞扬跋扈的不拿正眼看张长耀。 “姨,你就让我看看林秋,我就看一眼,和她说一句话。 只要我和林秋道别以后,你打我、骂我,我都认。” 张长耀膝盖一软跪在林秋娘的面前。 你们几个过来,把这个无赖给我拖走。 林秋公公指着刚才那个管后勤的大高个儿。 “你们不许过来,我……我可大着肚子呢? 谁要是把我碰流产,我就去他们家炕上躺着。” 杨五妮不顾卢石的阻拦,过来挡在张长耀身前,不让别人靠近。 “你这个死女人,闺女死了,也不知道报官。 如果林秋姐是被坏人害死的,你这个当娘的能安心吗? 张长耀,你过去看看林秋姐是咋死的? 只要有一点儿不对,这院子里的人谁也别想躲干系,包括你这个娘。” 杨五妮手里拎着一根手指头粗的钢筋。 指着林秋娘,吓得这个老女人不敢吭声。 抬着担架的几个人放下担架躲到了一边。 张长耀对林秋的感情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这么多年对林秋的亏欠让他恨不能现在和她躺在一起。 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从新开始。 “林秋……林秋……我是张长耀,你能听见我在说话吗? 林秋……房子盖好了,我来接你过去住。 就差一天……就差一天……你就等不到我来。 你这是不想让我在这世界上活着了吗?” 张长耀哭的震天动地,说的悲悲切切。 对林秋的不舍和发自心底的愧疚,让他把林秋抱在怀里不停的摇晃。 “这个小兄弟,我请你自重,松开林秋的尸体。 林秋是我儿媳妇儿,你这样的行为我可以告你猥亵。” 林秋公公看不下去的走上前来要制止张长耀。 “你这个老头,刚才还说不要林秋姐,让她娘带回家埋乱葬岗呢? 掉过腚就又不承认自己说的话,又说林秋姐是你儿媳妇儿。 亏你还是个领导,抠屁眼子自己闻的事儿你也干。 你不让我们家张长耀抱,那你过来抱抱林秋姐。 只要你敢抱林秋姐,我们立马就离开。” 杨五妮挺着肚子往前走,手里的钢筋指着林秋公公。 林秋公公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给身边儿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个人会意,快速的跑开,去找保卫科的人。 “你这个女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知道他是谁吗? 粮库的廖主任,是你这样的乡野村妇想指就指的吗?” 林秋娘挤过人群,护犊子一样的来到林秋公公身边挡在他身前。 “哎呀呀!我真是见识短,没看过你这样的老婆子。 闺女死了不伤心,亲家公被人指你倒是上了心。 要说你们俩没有一腿,连阴曹地府的鬼都不信。” 杨五妮没有示弱,继续指着这两个人。 “五妮,不要和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咱不是对手。 他们连脸都不要,还能像个人一样的知道羞耻吗? 林秋走了,就让她的身体入土为安。 不要再生出事儿来,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 张长耀又摸了摸林秋的脸,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砸在林秋的脸上,滑进她微张的嘴里。 杨五妮收回自己的手,才想起来自己手上的伤还没好。 一阵钻心的疼从手心窜到胸口,疼得她紧皱着眉头。 “长耀,我脖子疼,渴的厉害,给我倒杯水喝。” 第119 章 双脚迈不出那片涝洼地 林秋微弱的声音说,在张长耀听来却如同晴天炸雷。 他睁大眼睛,不相信自己耳朵一样的看着怀里的林秋。 身子不听话的开始颤抖,他不相信有鬼,却在此刻想到了是鬼在和自己说话 林秋的嘴微张,努力的开合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眼角的泪轻轻的滚下来,掉在张长耀的手背上。 “林秋……林秋……你还活着……太好了…… 我现在就去给你找水喝,马上就去。” 张长耀看清楚是林秋缓过来在和自己说话。 就轻轻的把林秋放在担架上,在院子里东张西望,不知道去哪里找水给林秋喝。 大脑突然转动,拨开人群冲进卢石的保卫室。 “卢叔,林秋要喝水,林秋没死,她……她刚才和我说话……” 张长耀已经乱了方寸,胡乱的扒拉着窗台上的水杯。 其中一个墩子杯,转了几圈落下,砸在了张长耀的脚背上。 片刻的疼痛只停留在脚上,没有告诉大脑。 张长耀浑然不知的继续翻找,眼睛里只有对水的渴望。 “长耀,你慢点儿,小秋的死和你没关系。 你可不能这样,你还有老婆和没出生孩子。 你坐着,叔给你倒杯水,你别乱跑,叔知道你现在的心思。” 卢石起身,红肿的眼睛里掉出来两滴眼泪。 拉住张长耀,试图把他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卢叔,我没疯,林秋真的活过来,真的要喝水。” 张长耀向上挺着身子不坐,继续找水,脸上挂着的笑,让卢石一怔。 “啊?真的吗?长耀,这儿,这儿有凉白开,快点儿拿去。” 卢石也慌了,抱着自己的水杯,不等张长耀出去,人就已经来到了门外。 “闺女,你还真是命不该绝,怪娘昏头,差点儿埋了你。 你老舅拿来的水,娘喂给你喝,“啊”张嘴。” 林秋娘看见林秋挪动身子,立即跪在她的身边儿,把她扶起来。 “亲家母,地上太凉,赶紧让人把林秋抬我屋子里,我屋子里有大床。” 林秋公公,这个微胖,大肚子,头发牛犊子舔过的老男人。 也过来低下身子确认林秋的死活,然后摆手招来下属,抬人进屋。 溜须舔腚的人顿时把林秋和她公公围了起来,簇拥着进了主任办公室。 “小秋,你这个死丫头,可把娘吓死了。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能活。 娘一头撞在墙上跟你去,在阴曹地府帮你挡小鬼……” 林秋娘大放悲声,哭的是呜呜嘤嘤。 把看热闹的人弄的面面相觑,不明白林秋娘的变态做法儿。 “卢叔,林秋活过来,她娘反而哭,这是唱的哪一出?” 张长耀和看热闹的人一样,一脸懵的看着离去的人。 “张长耀,你还真傻,这老女人是哭给林秋姐听的。 人家这才叫会做人,面子上光溜溜背地里烂裤兜。” 杨五妮抱着胳膊,把两只手插进咯吱窝,这样手上的疼就轻一些。 “长耀媳妇儿,你说的没错,我姐就是这样的人。 眼皮儿往上撩,三孙子一样的巴结那些比自己强的人。 不如自己的人,恨不能踩在脚底下捻几下。 就小秋这一个闺女,她也不管孩子的死活,逼着她向色狼老公公妥协。 要不是你们今天来得及时,小秋这条命就体腾在她这个黑心娘的手里。 我现在都不知道这孩子活过来以后可咋整。 哎!还不如死了好,最起码一了百了,不遭这份活罪。” 卢石摇着头进了门卫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卢叔,我和五妮先回去,现在看来没有人会对林秋怎么样。 等林秋好了以后,你告诉她,房子盖好了她们可以随时来住。” 张长耀长叹了一口气,不想再等下去。 他心里明白,自己没有权利对林秋做什么。 “卢叔,你和林秋姐说,不用等她身子好。 只要她想来我家住,我立马就让张长耀赶车来接她去张庄村住。 这样的娘,保不齐会趁着她生病的时候对她下什么黑手呢?早去比晚去强” 杨五妮从张长耀身后探出脑袋,不放心的嘱咐卢石。 “长耀,你媳妇儿心眼可真好,你可不能胡搞乱搞的。 你要是不安分的过日子,真就亏了这个好闺女。” 卢石话里有话的对张长耀说,瞪着眼睛看张长耀。 眼神里的意思只有张长耀和他能理解。 “卢叔,我这个傻媳妇儿对谁都好。 我可不敢辜负她,我害怕老天爷把我劈死。” 张长耀摸着杨五妮的头,拽着她的一只胳膊上了毛驴车。 卢石没有出来送,他心里都是对林秋状况的惦记。 “张长耀,要我说咱直接把林秋姐拉咱家去。 就这个娘,还有那个老公公,可别再趁着她有病不能动,合起伙来欺负她?” 两个人赶着毛驴车,已经离开镇子。 杨五妮还是不放心,戳张长耀的后脊骨和他说。 “五妮,我知道你是为了林秋好,不想她挨欺负。 但是,你也要知道咱和她的关系,没有权利那样做。 人各有命,她摊上这样的娘,和你摊上你那个爹一样。 想要摆脱除非死,你嫁人改变了原有的状况那是你幸运。 林秋嫁人却像是掉进了涝洼地,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的双腿迈不出那片涝洼地,是因为她心里有牵绊。 她没有办法离开那个,为了救她瘫吧的男人廖智。 廖智就像是捆住了她双脚,系着猪蹄扣的麻绳。 越挣扎越紧,越想摆脱越死命的缠绕。” 张长耀说着杨五妮听不懂的话,黯然伤神的摸着毛驴的屁股。 “张长耀,你的意思是林秋姐只能死,要不然就离不开那个家? 如果这样的话,她来咱家住,会不会死在咱家,连累咱?” 杨五妮紧张的去搬张长耀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回答。 “五妮,这个你不用担心,死过的人不会再去死第二次。 如果没有这一次,我就说不准这事儿能不能发生。 咱现在用人家的钱盖了房子,想反悔也来不及,别胡思乱想了。” 张长耀刮了一下杨五妮的鼻子,又把她的两只手塞进她的咯吱窝。 “张长耀,我现在有点后悔了,也不知道林秋姐的男人啥样?好不好伺候? 可别真像林秋姐说的那样,脾气不好,到时候咱咋办?” 第120 章操蛋事儿落不下 杨五妮皱着眉头,大眼睛里都是担心和忧虑。 “五妮,你先别想这些烦心事儿,车到山前必有路。 廖智咱也不认识,没准儿是林秋故意把他说的不太好。 这样以后发生什么矛盾,人家才好有一个合理的托词。” 张长耀任凭毛驴自己在路上走,回过头来盘上腿,把杨五妮抱在怀里安抚。 “嗯!林秋姐男人能为了救她变成瘫吧,估计人不能太坏。 到时候我好好的对待他,估计也不能为难咱。” 杨五妮靠在张长耀的怀里,心情平静了许多。 “五妮,还有一段时间拾掇秋,我寻思编点簸箕和笸箩存起来。 那东西不需要本钱,有手,树条子,木头咕噜,就能干。” 张长耀看着河沿边儿上的柳树条子。 想到了自己十几岁时,看笸箩匠子编笸箩、簸箕时候的情景。 他那个时候就喜欢编筐围篓,只要是不放猪。 就跑去笸箩匠子家看热闹,帮他扒柳树枝子的皮。 一来二去也就把这门手艺学的八九不离十。 “张长耀,你还会编笸箩、簸箕,你太厉害了。” 杨五妮抬起头看着张长耀,那个小眼神儿崇拜的,像是看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一样。 “嗯!你男人还有很多本事,养活你不成问题。 老人们常说,有艺在身,袖里吞金。 再不好的年头,都不会饿死手艺人。” 张长耀第一次被人仰视,自豪感从心而起,禁不住的又甩起了文词儿。 “张长耀,那我这种没有手艺的人,赶上灾荒年就是饿死的料呗?” 杨五妮听见饿死两个字,敏感的担心起自己。 “五妮,瞧你这话说的,有你男人在,还能让你饿肚子吗? 你以后只要考虑,吃的漾不漾食的问题。” 张长耀摸着杨五妮凸起的小肚子,一脸的宠溺。 “张长耀,我发现一个问题,漾食还不如饿着点儿好。 最起码不会觉得是把吐出来的又咽了回去。” 杨五妮抻着脖子,做着漾食往下咽的动作。 “哈哈哈!你个傻女人,不会自己控制着少吃一口。” 张长耀嬉笑着掐住杨五妮的脖子往下撸。 “三叔,你这是想把我三婶儿掐死啊?” 等在大门口的关玉田,紧着跑到毛驴车跟前儿。 用自己大长胳膊夹住张长耀的脖子,想要把他拖到毛驴车下。 “玉田,没事儿,没事儿,你三叔在和我闹笑话。” 杨五妮转回身,用胳膊肘怼着关玉田的手。 “三婶儿,你别害怕,我不是要弄死我三叔,我这是救你。 你快走,一会儿我松开,他还得掐你。” 关玉田瓮声瓮气的告诉杨五妮,胳膊没有松开。 “玉田,松开,一会儿把你三叔勒死了。” 杨五妮看着张长耀脸涨得通红,只好忍着疼去掰关玉田的大手。 关玉田看见杨五妮手上缠着绷带,赶紧松开张长耀。 “咳、咳、咳……” 张长耀蹲在地上用力的咳嗽,涨红的脸慢慢的恢复成白色。 “三叔,我都没使劲儿,你干啥咳嗽成这样?” 关玉田蹲在张长耀身边儿,看着他的脸。 “玉田,你这个虎小子,你这粗胳膊大手的,不使劲儿就够我呛了。 你三婶儿是我媳妇儿,我能掐死她吗?” 张长耀稳住呼吸,坐在地上,用手拍着关玉田的头顶。 “三叔,你说的不对,我爹掐我娘的时候就下死手。 我看着我娘把舌头都伸出来,才去帮的忙。 为了这个事儿我爹打了我一顿,我娘也打了我一顿。 我爹说我不孝子,不应该管他,他是老子,想掐死谁就掐死谁。 我娘打我的时候是哭着的,她说我看着她要被掐死才出手救她,是个傻孩子。 三叔,我今天下手是早了,还是晚了,是不是正好。” 关玉田傻笑着问张长耀,张长耀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玉田,以后你爹打你娘你就揍他。 爹咋了,爹也不能为非作歹不受管。 他要是敢打你,你就往我家跑,我就不信他敢撵我家来。” 杨五妮手疼得厉害,就又塞进咯吱窝里夹着。 “五妮,你不能这样教玉田,他下手没深浅。 万一使错手,出了事儿,你就得跟着吃锅烙。 赶紧回家睡觉去,我给你做锅出溜吃。” 张长耀把杨五妮抱上车,牵着毛驴车就要进院儿。 “三叔,我爹让我找你过去,王富贵要娶我大姐,我爹说要和你商量一下。” 关玉田跟着来到张长耀家的新房子。 站在门口不走,等着张长耀下车和自己去。 “玉田,你先回去,告诉你爹,三叔给你三婶儿做完饭就去。” 张长耀知道关玉田的性子慢,就赶紧的先把他打发走。 “张长耀,玉秀要嫁人你一个表叔去能干啥? 你二哥多有主腰子的人,还用你帮着做决定吗?” 杨五妮被张长耀塞进炕上的被子里,禁不住好奇的问。 “我估计是玉秀不同意,二哥还相中了人家有家底儿。 让我去帮着劝玉秀,玉秀就听我的话。”张长耀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你二哥对你可真好,好事儿想不到你,操蛋事儿落不下。 你可别为了成全你二哥,把玉秀往绝路上逼。 女孩子嫁人就和重新活了一回一样。 劝人嫁错那就是毁了人家玉秀一辈子。” 杨五妮趴在炕头留出来的小窗户,对着外屋地下做饭的张长耀说。 “嗯!我也不能硬劝,我得先探探玉秀的底。 别看这孩子蔫吧出的,也挺有主意。 她不想嫁给王富贵,指定是王富贵这小子那里办错事不随她心。 王富贵这小子惦记玉秀不是一天两天。 玉秀一直都是爱搭不理的,没有正式的拒绝过。 这个王富贵他爹原来是生产队二把手。 单干的时候没少划拉东西,比起别人家都强。 王富贵这孩子就是个粗人,打架斗殴屯子里数他尿性。 我估摸着就差到这儿,要是因为这个,那可就不好办了。” 张长耀把饭菜端上桌,吹一口喂一口的给杨五妮喂饭。 “哎呦喂!张长耀你小子不孬啊?这大房子比我家盖的都好。” 第 121章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拉 屋外,一个摇头晃脑的男人在院子里踅摸。 “五妮,你先等一会儿吃,我去看看谁?” 张长耀把饭碗放下,穿鞋下地推门出去看。 “王富贵,你这小子,是不是走错门了? 还是丢啥东西,贼溜溜的在院子里找啥啊?” 张长耀对这个王富贵没啥好印象,可以说是死对头。 这个家伙和他同岁,却比他看着成熟许多。 个子不高,大身板子圆咕隆咚,大脑袋皮球一样。 脸蛋子上整天带着笑,眼神里的狠厉让人感觉这笑是龌龊的。 上扬的嘴角里,带着不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不羁毫不隐藏。 “张长耀,啥也没丢,我家东西你也不敢偷。 我来找你有事儿,玉秀和我的事儿。” 王富贵正了正脑袋上的绿军帽,背着手径直走进张长耀家东屋。 “张长耀,你这个可不行,屋里比你自己挎兜都干净。 最起码得有一对儿箱子,一个五斗橱,一个大镜子。 还有就是这个锅台有了,锅和锅盖呢? 炉子上的炉圈和炉盘哪儿去了?出去“串门子”还没回家吗? 还有这个饭桌子,都没有我家猪趴着的铺板严实,你也不怕饭碗漏下去? 还有就是这窗户,谁家还用纸糊,都是塑料布。 那东西贵是贵了点儿,那是真好,能看见外边儿来人长啥样? 对了,张长耀,我记得你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 现在屋子有了,黄金呢?在书里没拿出来啊?哈哈哈!” 王富贵像领导视察一样的看着屋子里摆设,笑话张长耀。 “王富贵,你这是特意来贬低我家的吗? 如果刻意来笑话我,你现在可以满意的离开,我就不送你了。” 张长耀有些惧乎王富贵,逐客令下的也是绵软无力。 “张长耀,瞧你这话说的,我那是那样的人? 我这个人就是看不惯你就这样的废物。 娶了这样的好媳妇儿,不给她好生活。 如果我娶了玉秀,我就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什么大房子、三转一响,十六条腿,那都不在话下。” 王富贵终于想到了自己来找张长耀的目的。 坐在炕沿上,眼角上挑,看着房顶上的檩子,羡慕的就要把眼睛挂在上边。 “哎!那个谁,你来我家干啥?”杨五妮立着眼睛瞪王富贵。 她听出来张长耀不喜欢这个人,撵又撵不走。 “张长耀,你媳妇儿,长得还真不孬。 就是没有玉秀富态,都瘦的抠喽眼了。 白瞎这副俊模样,嫁给了屯子里最大的废材。” 王富贵把两条腿拿上炕沿,顺着炕沿交叠在一起。 你这个人小时候,你爹娘没教你规矩吗? 来别人家不脱鞋就上炕,当是你们自己家炕头呢?” 杨五妮拎起张长耀新扎的笤帚,“啪啪啪”在王富贵的小腿上猛砸几下。 “哎呦!你这个娘们儿,连我都敢打? 你知道我是谁不?就敢下手,不想在这个屯子待着了,是吧?” 王富贵把腿拿下来,就势站在地上叉着腰,看着杨五妮。 “五妮,这个就是我说的王富贵,你别招惹他。 王富贵,我媳妇儿不认识你,你别怪她。 等你走了以后我好好的教训她,以后她就不敢了。” 张长耀站在炕沿边,挡住杨五妮怕王富贵对杨五妮下手。 “张长耀,要不是看在你是玉秀三叔的份上。 我今天高低呼你媳妇儿几个大嘴巴子。 在这个屯子里敢用笤帚嘎达打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别说是你这个不到一百斤的小媳妇儿。 就是我亲爹,他也不敢抬这个手。” 王富贵把脚抬起来,踩在炕沿上,用手拍拍自己的裤脚。 杨五妮没有吭声,绕过张长耀,从外屋地下拎进来新买的菜刀。 “咔”的一声,一把锃亮闪着寒光的菜刀。 照着王富贵放在炕沿上的脚,就砍了过来。 “我靠!张长耀,你这虎娘们儿真敢下手。 我踏马还没娶媳妇儿你这是要把我腿卸下来啊?” 王富贵反应够快,身子向后一闪,把脚扯了下来。 菜刀尖扎进刚才王富贵脚踩的位置。 他这个地痞赖子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富贵,我告诉你,来我杨五妮家的都是人。 只要是牲口我都杀了吃肉,一个活口不留。 我这人有个爱好,就喜欢拾掇吃生米的畜生。 你爹妈在你小时候没教你的,在我这儿你都能学会。 狼崽子我都敢杀了烤着吃,你在我眼里屁都算不上一个。 赶紧给我滚犊子,再不走脑袋瓜子给你卸下来,泡酱缸里当咸菜吃。” 杨五妮拎着菜刀步步紧逼,把惊魂未定的王富贵吓得连连后退。 他不知道杨五妮有多大能耐,只好灰溜溜的出了屋。 “呸!张长耀,你给老子等着,我让你后悔得罪我。” 王富贵出了屋,走到窗户底下的时候一口黏痰吐在窗户纸上。 “王富贵,你敢动我家东西和人,我就宰了你这个王八犊子玩儿楞。 你给老娘滚回来,把你吐的黏痰给我舔干净。” 杨五妮冲出屋子,捡起地上的土坷垃,用力的撇出去。 “哎呀!”土坷垃不偏不倚的砸在王富贵的后脑勺。 这小子头也没敢回的,抱着脑袋,尥蹶子开跑。 “五妮,你的手还没好,加点小心啊? 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看见干仗乐的后脑勺子都开花。” 张长耀从杨五妮身后抱住她,把她放回到炕上用被子盖好。 “张长耀,我和你说,王富贵这样的人。 你不能怕他,你越是怕他他就越欺负你。 你见他,那就是熊蛋包怕横的,他见我,那就是横的怕不要命的。 人能累死,饿死,病死,唯独不能让别人欺负死。 都两腿支个肚子怕他干啥,脑袋掉了能咋滴?不就是碗大个疤啦。” 杨五妮才想起来手疼,咧着嘴小心的把手伸进咯吱窝缓解一下。 “五妮,不是你想的那样,真刀真枪的干,谁怕谁啊? 这小子阴损,背地里使坏,点柴火垛,半夜砸窗户,偷小鸡。 你看着吧!用不了几天咱家的柴火垛就得起火。” 第122章烈马好驯,肉筋筋难调 张长耀抬起脸,看着自己新弄回来的柴火垛,有点担心。 “张长耀,我和你说,你就是自己吓唬自己。 他家没有窗户,还是他家的柴火垛能揣挎兜里? 他能干的事儿,别人也能干,你怕他,他也怕你。 这样的人,你制服他一回,他一辈子都敬重你。 前几年我们屯子里有一个胖丫头和几个人合伙欺负我侄女。 我趁着她晚上出去玩儿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堵她。 用棒子削她后脑海,一下子就撂倒。 然后用布条子把她绑树上,两个大腿里子掐的黢紫。 她叉着腿走了半个月才好,就这样她都不敢告诉她娘,怕我再收拾她。 直到现在别人都不知道我掐她的事儿。” 杨五妮得意地说着,把张长耀听的夹紧了两条腿。 “五妮,你以后别这样,你学学林秋,文文静静的多好。 你模样长得也不孬,就是上来那个劲儿挺吓人。“ 张长耀扔下一句话,扎上围裙,去外屋地下烧火做饭。 “哼!明明自己挨了欺负,还在这训人。 在农村和你一样,都得有人敢骑你脖子上拉屎。”杨五妮不服管教的小声嘟囔着。 张长耀在外屋做饭,听见了杨五妮的不服气,只是笑着摇摇头。 喂完杨五妮,张长耀安顿她进了被窝,自己才推门去关林家。 “长耀,你可来了,你二哥我们俩都要愁死了。 王富贵来提亲,我们也不敢直接答应,就等着玉秀给回信,好告诉人家。 这孩子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在那儿闷着。 问多了就哭,一天半晌的哭,谁也哄不好。” 李月娥看见张长耀进屋,急忙起身给他腾地方。 “二嫂,你和我二哥啥意思?王富贵这小子可不是个好饼。 今天去我家嘚瑟,被五妮拎着菜刀撵跑了。 你们要想好了再给玉秀定亲,别再把玉秀推火坑里去?” 张长耀看着低头不语的关林,想要知道他的意见。 “长耀,你说的我都知道,就是咱这跟前儿的屯子里,那有几个人像样的人家。 王富贵是混蛋了点儿,但是干起活儿来也不含糊。 咱不说玉秀嫁给他能大富大贵,但能吃饱,不会挨冷受冻。 王富贵一直都稀罕玉秀,估摸着也不能对她不好。” 关林长出了一口气,说着王富贵的好。 “二哥,你的意思是你和二嫂没意见。 现在就差玉秀点头,是这个意思吗?” 张长耀问了一遍,想做到心中有数。 “嗯!长耀,玉秀最听你的,你帮我问问她的意思。”关林诚恳的看着张长耀。 “二哥,我再问个事儿,玉秀如果不同意,你们能尊重她的意见吗?” 张长耀刚要拉开门,去孩子们住的西屋,又停下来,回头问关林。 “长耀,不是二哥势利,在咱们农村谁家孩子不想找一个富裕人家。 玉秀还小,没经过事儿,不知道过日子的难。 她要是不同意,你就帮着二哥劝劝她。 等以后过上好日子,她会感谢你的。” 关林双手合起,作揖一样的拜托张长耀。 张长耀很是无奈,又不得不去西屋。 屋子里乱哄哄的一炕孩子,有的扭在一起打闹,有的安静的抠着脚指头。 有两个歘嘎拉哈,有两个抠着鼻子看着张长耀。 “三叔,我爹是不是和你说王富贵好? 他们俩就是想逼着我大姐,嫁给王富贵那个驴马烂子。” 关玉田看见进来的人是张长耀,赶紧起身。 张长耀没有回应关玉田的话,拍了拍躺在那儿,面对着墙的关玉秀。 “三叔。” 玉秀转过身看见是张长耀,就坐起来和他打招呼。 “玉秀,你啥意思和三叔说说,你同意就说同意,不同意也别勉强自己。 你爹和你娘他们都是老思想,你也不能都听他们的。 结了婚以后,和他过日子的人是你,享福遭罪你自己受。 如果你不同意嫁给王富贵,三叔帮你和你爹娘说。” 张长耀没有强迫关玉秀做决定,他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已经过时。 “三叔,我不是不说,我是真不知道。 王富贵平时对我挺好的,也不欺负我。 就是对别人太不好,在屯子里遭人恨。 我害怕嫁给他以后,他就变得像对别人一样的对我。 我这个人性子软弱,又不会和别人吵架。 三叔,你说如果那样的话,我到时候可咋整?” 关玉秀说完低下头抠指甲盖,长头发里,眼泪“吧嗒吧嗒”掉出来。 “玉秀,你的意思就是想嫁给王富贵。 又怕他以后对你不好,是这个意思吗?”张长耀低下头看着关玉秀的脸。 “嗯!”关玉秀白皙的小圆脸蛋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圆溜溜的眼珠子眨巴几下,噘着小嘴“嗯”着。 “玉秀,那就好办了,你别答应的太痛快。 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磨练一下他的性子。 你三婶儿说了,像王富贵这样脾气的人。 你治住他一回,他会一辈子听你的。” 张长耀现学现卖的教关玉秀制服王富贵的方法。 “三叔,我不会,你教教我咋能制服王富贵?” 关玉秀觉得张长耀说的有道理,就抬起头向他请教。 “玉秀,这个三叔可没有经验,你得问我家你三婶儿。 她刚把王富贵制服,现在正在家里得意呢。 明天你去问她,让你三婶儿把一肚子的“歪理邪说”都教给你。” 张长耀把事情问明白,就又回到了东屋,去向关林复命。 “长耀,还是你厉害,我们家这些孩子都听你的。 就是五妮的办法能制服王富贵吗?我们家玉秀可没有五妮的能耐。 这孩子太老实,和别人说句话都费劲儿。” 李月娥担心多过欣喜,玉秀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人,谁也没有她心疼闺女。 “二嫂我问你,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和一个扎一锥子不出血的人,打仗能打起来吗? 如果两个人真的闹别扭,是脾气暴躁的人生气? 还是半天都不说一句话的慢性子生气? 你见过哪个急脾气,因为别人性子慢就揍她的? 烈马好驯,肉筋筋的反而难调,也是这个理。” 第 123章 王富贵=发了情的大公牛 张长耀对李月娥连问三个问题,然后看她的表情。 “嗯!长耀你说的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就是要先治服王富贵,我们家玉秀怕是没这个能耐。” 关林点头赞同张长耀的说法儿,转而担心又起来。 “二哥,这个问题好像不大,王富贵稀罕玉秀,他就能被治服。 这个事儿你们就不要操心了,让王富贵和玉秀自己磨合。 我让玉秀明天去找五妮,她心里都是鬼点子。”张长耀就要起身离开。 “长耀,让你二嫂炒一盘鸡蛋,咱们哥俩儿喝点儿。” 关玉秀的问题解决,关林的脸也不再揪在一起。 比划着李月娥去炒菜,自己则下地放桌子、烫酒。 第二天,王富贵又托媒人去问关林玉秀的意思。 关林按照张长耀说的告诉他,玉秀的事儿他们大人不管,让他自己问玉秀。 只要玉秀没意见,爹娘这头都好说。 王富贵得到这样的答复,当时就傻在原地。 他稀罕了玉秀十几年,玉秀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问了几次,玉秀的答复都是等他收敛了性子再说。 王富贵没了主意,整天在关林家门口转悠,也不敢进去问。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收敛住性子,没办法再问玉秀。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每天玉秀都会去张长耀家找杨五妮。 这小子的心里一下子就拔凉拔凉的感觉。 只能蹲在墙根儿砸自己的大脑袋出气。 “张长耀,我想去岗岗屯把老叔接过来住。 我也马上要生孩子了,没有个家人在身边心里不落地。” 这一天,杨五妮把自己想了很久的话说给张长耀听。 “行,过几天咱就回去,就是……就是你爹别跟过来就行。 来串门子也行,反正咱家有滴是地方住” 张长耀支支吾吾说,又觉得不妥,赶紧改口。 “张长耀,你不说,我也不会让我爹来住。 不是我不孝顺,就是他的脾气秉性和我合不来。 他欺负了我十八年,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他老了更是飞扬跋扈,小哥和大嫂都不敢招惹他,我可不给自己找罪遭。” 杨五妮撇撇嘴,走出去刷锅要做饭。 张长耀蹲在地上把新割回来的柳树条子扒皮,堆的小山一样。 累的躺在炕上直了一会儿腰,就开始用斧子和扁铲,把木头顺茬口劈成薄片。 把劈成薄片的木头用湿麻袋上下盖好。 泼上水闷上几个小时,直到已经湿透的木头片有了韧性。 才用刮刀把木片刮的光溜溜,薄薄的一片,用来做簸箕的沿口。 编好的笸箩有大、中、小三种型号。 最大的半炕那么大,最小的饭桌子上也能放得下。 簸箕就两个型号,大的把手男人手握住正好,小的把手女人手心粗细。 看着张长耀累到半瘫的杨五妮,破天荒的给他煮了苞米碴子干饭。 十几天的夜以继日,换来的是摞起来顶到棚顶的成果。 “张长耀,这得卖多少钱?你给我算算。” 杨五妮眼神儿里闪着光,看见笸箩和簸箕堆,就像看见了钱一样。 “五妮,昨天马棚生爹来问,好像是想用苞米换。 咱眼睛也别盯着钱看,现在大家伙裤兜里都空,没钱买也很正常。 换苞米也行,有了粮食你和孩子就可以每顿吃到撑。” 张长耀撑起身子,一只手摸着杨五妮的肚子。 “张长耀,干啥要吃撑,吃饱就行,撑了那是浪费。”杨五妮推开他的手。 “三叔、三婶儿,王富贵他……他给我跪下,他……扒我裤子……” 门从外“啪”的被拽开,关玉秀捂着胸口,喘的直不起腰。 “这个王八羔子,敢欺负我侄女,看我不弄死他?” 刚才还笑眯眯的张长耀,此刻发疯一般的冲去外屋。 从墙上摘下来挂着的镰刀,你要去找王富贵算账。 “三叔……三叔……他……他没欺负到我,我跑的快。” 关玉秀看见张长耀拎着镰刀,赶紧出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去。 “啊?没……没吃亏啊?”张长耀上下打量着关玉秀。 “三叔,没吃亏,我扇他一个大嘴巴。 他摔了一个大腚蹲儿,趁他还没起来,我就跑你家来了。”关玉秀红了脸。 “没吃亏就行,他要是真欺负你,三叔豁出命来也要拆了他的零件。” 张长耀把镰刀放回到原来的地方,胸脯挺起来。 “玉秀,我第一次看你三叔这么厉害。 看样子他不是不会干仗,是没惹到他最在乎的人。” 杨五妮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带着醋意。 “哼!杨五妮,你别以为你男人啥也不是。 真要是拼起命来,也能支吾一阵子。 孩子来找我,那就是看得起她三叔。” 张长耀把惊魂未定的关玉秀推到炕沿坐好。 把新买来的国光苹果,在衣服上擦干净塞给她一个。 “张长耀,看把你能够儿的,你能打得过王富贵吗? 还是你敢下死手,用镰刀去砍他?” 杨五妮醋意未消,句句话直戳张长耀的要害。 “那咋滴啦?打不过王富贵,我也能溅他一身血。” 刚才张长耀还像一只要战斗的大公鸡,此刻蔫儿了下来。 坐在炕梢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杨五妮和关玉秀。 “三婶儿,你别说我三叔,他真挺厉害的。 我们俩同岁,小时候,他长得还没有我高。 有一回侯大眼睛欺负我,把我推河沟子里。 我三叔够不着侯大眼睛的脸,就扳着他的肩膀头子,在他的脖子上,上去就是一口。 隔着衣领子把侯大眼睛的脖子咬出两排紫牙印儿。 我三叔的小名叫张狗儿,就是侯大眼睛给起的。”关玉秀崇拜的看着张长耀。 “张狗儿,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以后我就这样叫你。” 杨五妮看着,瞪眼睛看关玉秀的张长耀乐。 “三婶儿,你教我的话我都说了,王富贵急得直转磨磨。 现在他狗急跳墙,我心里害怕的厉害。” “五妮,玉秀,你们俩差不多就得了。 你们再把那畜生逼急眼,干出点儿啥牲口事儿来? 兔子急眼还咬手呢,更何况王富贵现在是一头发情的大公牛。” 第124 章 大家大业,小家雀能叼走几粒米 张长耀转过身说杨五妮,他可知道自己媳妇儿就不怕事大。 “行、行、行,见好就收,别把两条腿的人逼成四条腿的牲口? 玉秀,你回家和你爹娘商量就行了。 这次拿奉到份儿,他们老王家以后也不敢看不起你。” 杨五妮终于松了口,玉秀乐颠颠的回了家。 “张狗儿,你咋对玉秀这么好,比对我都好。 你爹欺负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拎着菜刀去和他拼命。” 吃过饭,杨五妮坐在炕上纳鞋底子。 “杨五妮,你可不能这样叫我,爹听见了会骂你。 小时候和我半对半这么大的孩子都学着侯大眼睛叫我张狗儿。 我爹拎着粪叉子,满屯子撵他们揍。 要不然咱屯子里的孩子都有外号,咋就我没有?那是人们惹不起我爹。”张长耀冷着脸说。 “张长耀,叫张长耀,这回总行了吧?”杨五妮撇了撇嘴。 “五妮,你岁数小,就是找不到事情的重点。 玉秀要是和我爹干仗,我也不会向着她。 甭管我爹对我啥样,他都是我爹,生我养我的爹。 他打我、骂我、看我不顺眼,那是对我娘的恨。 过了那一阵儿,他还是得给我吃,给我喝,管我冷暖。 下井挖煤,背煤,多累的活儿,他回家都不和我们说。 一个月七块钱,我上学就花去五块。 那个时候是真能吃,每天肚子不见底儿。 煤矿发的白面,爹和大哥舍不得吃。 每次都留到周六、周日我回来才一起吃。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只有看不透父母艰辛的子女。 我有时候也恨他,看他没文化,蛮横不讲理就生气。 又一想,爹没文化才这样,我读过书。 再和他们一样,那我的书不是白读了吗? 哎!算了,忍一忍爹就老了,让一让爹就没了。 到时候你就会想让他们打你、骂你,结果四顾无人。” 张长耀说着杨五妮听不太懂的话,黯然的伤神。 “哦!那我也要对我爹好一点儿,保不齐那天他就没了?” 杨五妮扎了一下手,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吸着血。 “五妮,你爹和我爹不一样,他没养你,你可以管他,也可以不管他。” 张长耀皱着眉头看杨五妮,怕自己的话惹得杨五妮把他爹弄来。 “那我老叔来咱家总可以吧?老叔对我好,没有老叔我早就冻死了。” 杨五妮放下手里的鞋底子,噘着嘴看张长耀。 “老叔可以,老叔不讨人嫌。”张长耀傻笑的应付杨五妮。 “苞米换笸箩……换簸箕……” 天蒙蒙亮,张长耀就赶着毛驴车去卖笸箩和簸箕。 三天时间,屋子里的笸箩和簸箕就都变成了苞米、小米、高粱米。 “张长耀,怪不得你说有艺在身袖里吞金。 你说咱一分本钱没花,就换回来这些粮食,你可真厉害。” 杨五妮归置着每样粮食,放在张长耀在墙上新钉的板子上,防止耗子偷吃。 “爹啊!你快管管我们家吧!一个粒粮食都没有,孩子们可咋活啊?” 张开举家的院子里,随玉米领着贵叶和贵宝,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玉米,你也不能看见长耀家换来了粮食就来找我啊? 你爹的脸也是脸,人家都分家另过的,你让我咋开这个口?” 张开举在院子里摘烟叶子,被随玉米这么一闹,只好靠在墙头上犯愁。 “爹,我可没说让你去找长耀家要。 你这孙子、孙女饿的小脸蜡黄,你要是忍心,那我们就继续饿着。 怪我自己没能耐,找了一个废物男人,连累着自己的孩子跟着遭罪。 要不娘就带着你们两个,离开这个没人性的人家。 嫁给瘸子、瞎子,只要不挨饿就行。” 随玉米见闹不动张开举,只好拽着两个孩子要走。 “玉米,你可别又去找关树,爹一会儿去长耀家看看。 你放心,爹说啥也不能让贵宝和贵叶挨饿。” 随玉米最后说的话有效,张开举害怕她再和关树搭个上,只能妥协。 “爹,瞧你这话说的,谁家女人要不是被逼的没了出路能学坏? 你儿子再不济也比关树那个嘴斜眼歪的人强。 只要我家缺啥少啥,你能给张罗来,我指定不去找他。” 随玉米牵着两个孩子,打了胜仗一样的抿着嘴走了。 杨五妮听见了两个人说的话,顿时慌了手脚。 拎着铁锹,就要去园子里挖坑埋粮食。 “五妮,别藏了,藏了也没用,给点儿就给点儿,饿了大人也不能饿了孩子。” 张长耀稀罕贵宝和贵叶,只要随玉米是打着孩子的旗号。 张长耀都受不了,多少都会给一些。 杨五妮放下铁锹进了屋,坐在粮食堆里生气。 张长耀背起一袋子,看都不看杨五妮。 直接从院子墙跳了过去,放在张开举面前。 “爹,你给我大哥家送去,别说我给的。”张长耀说了一句,扭头就走。 “张长耀,你没看出来吗?只要咱家有进项,你大嫂准来。 还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呢?养八家。” “五妮,她要走的还能比咱家剩的多啊? 大不了我再去割柳树条子,编笸箩和簸箕换粮食。 大家大业的,小家雀才能叼走几粒米。 你男人能挣,不就是少待几天的事儿吗?” 张长耀抱着杨五妮,在他的脸上亲着,哄着。 “三叔,小三婶儿,你看我给你们家买的啥? 哎呦呦!你说你们大白天的咋就亲上了?” 窗户外王富贵的大脑袋挤破了窗户纸,探进来。 随后把脑袋抽出去,“咣当”一声磕在窗户框上。 “张长耀,你在我身后别出来,这小子来咱家准没好事儿。” 刚才还和张长耀生气的杨五妮,挺着大肚子就要护着自己男人。 “五妮,你真当我是纸糊的,泥捏的呢? 我不是打不过谁,我是不喜欢打仗。 山野痞夫一样的靠手脚治服别人那不叫能耐。” 张长耀挺直身子,把杨五妮推到自己身后。 “张长耀,那你用啥治服这些一个大字不识的大白楞儿? 给他们讲大道理,用钢笔、铅笔把他们写服? 和人你得说人话,和狗你就得说狗话,和毛驴子你就得叫哏嘎儿。” 杨五妮拉开门看着从门缝里往屋子里看,不敢进屋的王富贵。 “小三婶儿,你看我给你们家买的啥好东西?” 王富贵把咯吱窝里夹着的塑料布递给杨五妮。 “王富贵,你别整那些没用的,说,你来我家又要干啥?” 第 125章 走投无路撞门框 杨五妮没有接王富贵手里的塑料布。 眼睛狠狠的盯着他,想知道他来的目的。 “小三婶儿,我来还能干啥?还不是玉秀不搭理我的事儿。” 王富贵侧着身子从杨五妮身边儿挤了进来。 把塑料布放在炕头,自己也不客气的坐在炕沿上。 “玉秀干啥不搭理你,我告诉她答应你了啊?” 杨五妮心直口也快,毫不掩饰的说出这事儿和她有关系。 “小三婶儿,我就知道玉秀没这些歪歪心眼子。 你快帮我去说说,我现在都快急出火镰症了。 马上就要入秋,这事儿再不定下来,我就活不得了。” 王富贵双手连连作揖,装出一副可怜相。 “王富贵,你是不是又手脚不老实,要不玉秀咋能不答应你?” 张长耀虎着脸,挡在王富贵和杨五妮之间。 这小子一口一个三叔、三婶儿让他心里发毛。 “三叔,我稀罕玉秀,这你比谁都清楚。 两个人搞对象动动手脚,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吗? 再说我又没得逞,还被玉秀呼了一个大嘴巴子。 不像你对郑美芝,在树趟子里骨碌个够儿还不要人家。 我这个人只要是碰了,就指定娶,她家要多少钱,都不带打喯儿的。” 王富贵拿张长耀做比较,把他说的无言以对。 “王富贵,你说啥呢?就你这副模样咋和我家张长耀比。 说出的话来比拉屎都臭,还想不结婚就碰玉秀,你做梦呢? 你要是再有这种不老实的想法儿,你和玉秀成不了。” 杨五妮从张长耀咯吱窝的空隙里指着王富贵,说他。 “三叔,小三婶儿,我……我再不敢了。 玉秀一直躲着不见我,我这才来找你们的。 你们帮帮忙,去说说玉秀,只要她搭理我,同意这门婚事我咋滴都行。 要不我王富贵现在就给你们磕三个响头。” “别……别滴……你比我岁数还大,我可受不起。” 王富贵作势就要弯下膝盖,吓得张长耀立马上前把他拉起来。 “王富贵,你先回去,一会儿我们去玉秀家看看情况,明天你再去试下玉秀的态度。” 杨五妮探出头来说,想要把王富贵打发走。 “好……好……三叔、小三婶儿,你们就多费心了。 只要玉秀进了我家门,我王富贵一定不忘报答你们的恩德。”王富贵连连作揖,转身就要走。 “王富贵,塑料布你拿回去,我们不要你的东西。” 张长耀拿起炕上的塑料布,紧走几步,撵上王富贵。 “三叔,塑料布是为了补偿上次把黏痰吐你们家窗户上。 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王富贵,不把我当人看?” 王富贵看张长耀身后没有杨五妮,板着脸对张长耀。 张长耀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好夹着塑料布进了屋。 “张长耀……张长耀……你快救救我,快去救救我爹……” 张长耀和杨五妮正打开塑料布稀罕。 就听见大门外一个女人哭着跑了进来。 “五妮,完了、完了,是郑美芝,我……我得猫起来……” 张长耀四处张望,屋子里却没有能挡住自己的地方。 只好用塑料布蒙住脑袋,缓解一下心里的恐惧。 “张长耀,你这是干啥,让她看见还以为咱怕了她。” 杨五妮撩开张长耀头上的塑料布,帮他整理好衣服,然后才去开门。 “张长耀,你快去救救我爹,侯大眼睛这个瘟大灾的,把他手指头剁下来了。” 跌跌撞撞闯进来的郑美芝,被门槛子绊倒,一个趔趄趴在地上。 两只手抓在杨五妮刚泼过水的黄土地,沾了一手的黄泥。 “郑美芝,你说啥?”张长耀被郑美芝的话吓了一跳。 “张长耀,我在这屯子里没有别的亲戚,你帮帮我吧? 侯大眼睛想要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我爹正好赶上,看他踹我肚子就要和他拼命。 这个不是人揍的侯大眼睛,抢过来我爹手里的菜刀,把他的手按在菜板子上。 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就把我爹的大拇哥剁了下来。 张长耀你快去看看,再晚,我爹的命就没有了。” 郑美芝蹲在地上连连的给张长耀作揖、磕头。 “五妮,我和郑美芝去看看,你自己在家注意点儿。” 张长耀从炕上下来,拉起还跪着的郑美芝。 “张长耀,你别去管闲事,侯大眼睛人高马大的你打得过他吗?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要去帮别人。 你是不是想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爹?” 杨五妮拦在门口不让张长耀出去帮郑美芝。 “五妮,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拦着张长耀。 现在没有人能帮我,你让我一个女人可咋办啊? 我爹还在地上躺着,侯大眼睛不让走。 那个血呲呲的往外窜,再不救血救流没了。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帮我这一回。 你的大恩大德,我郑美芝一定不会忘的。” 郑美芝“扑通”一声跪在杨五妮面前抱着她的腿。 把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在杨五妮小肚子上。 “郑美芝,你要干啥?五妮怀着孩子呢。” 张长耀情急之下一把薅住郑美芝的头发,向后拽。 “张长耀,我啥也没干,就是着急,你快点跟着我走。” “张长耀你要是敢去,我就……我就不给你做晚饭。” 杨五妮和郑美芝一人一句的,把张长耀弄的没了主意。 他松开郑美芝,拉着杨五妮,把她推到炕上坐好。 “郑美芝,我帮不上你,我家五妮马上就要生孩子,我不能有闪失。 你去找我二哥看看,毕竟你肚子里孩子是他的。 侯大眼睛想要把你的孩子弄掉,也就只有我二哥能帮你。” 张长耀实在没辙儿,就想了这么一个主意出来。 “张长耀,我去过关林家,他不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 他让我爱找谁找谁去,再去找他就削我。 我是走投无路才来找的你,你要是也不管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上。” 郑美芝哭着看向张长耀,牙齿把下嘴唇咬的出了血。 脑袋在门框上撞的起了包,血渗出来,染红了泛白的原木门框。 第 126章 遭殃的爹 张长耀和杨五妮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五妮,我还是去一趟吧?她真死在咱家,咱这新房子可咋住啊?” 张长耀终究是不忍心看着郑美芝这样糟践自己。 “张长耀你自己去不行,你去找侯九。 看侯九的姐姐哪个在家,一起叫上。 有老侯家人在,侯大眼睛咋也不能不给面子。” 杨五妮不再拦着,把塑料布折叠好,也要跟着去。 “五妮,你老实在家待着,别去,你这破脾气看见干仗,自己不上,受不了。 你太太平平的,咱们家才能安生。” 张长耀把跟在身后的杨五妮推进屋子里,关好门,带着郑美芝直接去找侯九。 侯九家几个姐都在,侯丽萍低着头,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 “丽萍,大姐、二姐、三姐……你们这么全乎,都回来了?” 张长耀心里着急,没有觉出来事情不对劲儿。 挨个儿的看了一遍,算是给大家打招呼。 “长耀,你……你听说……来看我的是吗?” 侯丽萍眨巴着红肿的成了一条缝的眼睛,看向张长耀。 “丽萍,我不是来看你的,也不知道你们都回来。 郑美芝跑来找我,说侯大眼睛把郑景仁的大拇指剁下来。 郑景仁现在躺在侯大眼睛家的地上呲呲窜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想找侯九和几个大姐跟着去劝劝。 毕竟你们是亲戚,比我这个外人说话有分量。” 张长耀小心的试探着说,眼睛慢慢的扫过屋子里每一个人的脸。 “长耀哥,我还以为你是来安慰我八姐的。 没想到你是来看我们家八姐热闹的。 枉费了她对你一片深情,竟然还不如郑美芝这样的女人让你上心。 我们家死人,你连问都不问,郑景仁还没死,你就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你这个人,可真是见了女人就忘了老交情,典型的见色忘义。” 张长耀不合时宜的话,让侯九变了脸色,冷冷的质问张长耀。 “侯九,谁死了?这不是都在这儿呢吗?” 张长耀被侯九说的一头雾水,用指头指点着侯九的几个姐,发现一个也不少。 “咋?张长耀,你还想让我姐姐死啊?” 侯九动了肝火,跪着提了提裤子就要下地。 “小九,你别瞎咋呼,忘了长耀雇你干活儿,给你和大工一样工钱的时候了。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和谁学的,一说话就鸡粪味儿。” 侯丽萍操着哭的沙哑的嗓子制止侯九,不让他继续说。 大姐,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和小九。 跟着张长耀和郑美芝去大眼睛家看看。 这孩子别人说不听,一根筋的就知道动粗。 搞出人命来,被人送去蹲大狱,家就散了。 侯丽萍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侯丽梅,起身自己拽了拽压出褶皱的衣襟。 侯九斜楞着眼睛瞪郑美芝,捡起来炕上的一根布条子,勒在自己的腰间。 侯丽萍拽着侯九的一只胳膊,走在前面。 张长耀和郑美芝,紧紧的跟在他们的身后走。 “丽萍,谁死了?” 张长耀紧走近步,甩开抱着自己胳膊的郑美芝。 “我们家的那个,不着家的死倒儿。” 侯丽萍的声音很小,却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晰。 “咋死的?”张长耀听完怔了一下,赶紧问原因。 “偷人家东西被人抓到,乱棍打死的。 侯丽萍眼泪汪汪的看着张长耀,两只手捏着衣襟,极力的控制着。 “丽萍,偷啥东西也不犯死罪,咱得经官,讨要个说法儿。 就算不蹲大狱,也得给点儿赔偿,要不然你和孩子以后怎么过?” 张长耀努力的帮着侯丽萍想办法,不想让她吃亏 “长耀哥,你别听我八姐说好听的。 我那个不着调的姐夫,偷的是人家的媳妇儿。 偷人就偷人呗?哪有在人家睡到天大亮还不起来的? 被人家的老爷们儿按在被窝里,还犟嘴。 说啥走错屋,进错门,认错人了?” 侯九戏谑的说,紧抿嘴角,露出来一丝嘲笑。 “侯九,你还别说,你这个八姐夫,也是个人才。 就这样的理由,没有点胆量真就不敢这样说。 就这样也不至于被打死吧?大不了也就是送派出所蹲几年。” 张长耀跟着起哄,把一旁的侯丽萍气的不看两个人。 “他不但睡了人家的媳妇儿,还把钱都偷光。 为这事儿,那个男人才对他下了死手。” 侯九索性把事情都说出来,省的张长耀一句一句的问。 “那……那这样……这样死的也不屈。”张长耀苦笑着自言自语。 “长耀哥,我也觉得八姐夫,死的不屈。 人家老爷们儿撅头瓦腚的在外头赚钱。 他可好,不但睡了人家女人,还一分钱没给人家留。 别说乱棍打死,就是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侯九恨恨的说,侯丽萍一眼一眼的剜他。 此刻的侯大眼睛已经红了眼,拎着郑景仁的衣领子,把他薅到院子里。 看见几个人进来,立即把手里的菜刀藏在身后。 他带着郑美芝找的房子是独门独院。 屋子里这么闹腾,外边儿没人能听见。 他现在把郑景仁拎出来,是为了让大家伙儿都知道他的厉害。 “爹!” 郑美芝看见郑景仁的大拇指还没有止住血,就又嚎啕着扑了过去。 “郑美芝,我可告诉你,只要你还敢出去跑骚,你爹的手指头就保不住。 你出去一次,我就剁你爹一根手指头。 手指头剁没,我就剁脚指头,脚趾头剁没,我就割他的耳朵。 你如果嫌弃你爹命长,你就再去找马五、马六。 只要你还敢对别的男人劈侉子,我就敢砍死你爹。 我打不过马五、马六,能打过你爹这个老东西。” 侯大眼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握住菜刀的手抖得刀刃直拍裤子。 “侯大眼睛,我要和你离婚,我一天也不会和你过。 我不图意你钱,又不图意你的模样,你凭啥这样对我?” 郑美芝抱着已经失血昏迷不醒的郑景仁,哭的没了声音。 “小九,你过去把大眼睛手里的菜刀抢过来。 大眼睛你这是干啥?不是说好了不嫌弃郑美芝吗?” 第127 章 裤裆漏风的女人捂不住 侯丽萍怼了一下侯九,让他过去拿侯大眼睛手里的菜刀。 “八姐,小九,你们俩别管我的事儿。 这娘们儿你对她好不行,她专门欺负好人。 顶着个大肚子,还他妈的出去跑骚的东西,你们让我咋能对他好。 张长耀当初对他咋样?还不是因为没有一百块钱,娶不上她。 马棚生对她咋样?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当姑奶奶供着。 最后还不是当了王八头,裤裆又被她踢烂。 刚结婚我对她也不差,吃的可着她,喝的可着她,。 不想和老人一起住,我就找房子搬出来。 就这样惯着,还他妈的不知足,趁着我去帮人家打井的空档,腆着肚子出去找野男人。 裤裆就像是漏风一样,捂都捂不住。” “当啷”一声,侯大眼睛扔掉了手里的菜刀。 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大放悲声的哭了起来。 张长耀没有心思再听下去,这个郑美芝让他太失望。 他捂着胸口,听不清楚身后侯九和侯大眼睛说的话。 两只脚轻飘飘的在半空中行走,头很沉。 沉到脖子支撑都有些费劲儿,丧打幽魂般的走向张淑华家。 “长耀,你咋了?” 张淑华看见张长耀不太对劲儿,就想要过来扶他。 “老姑,没事儿,好长时间了,身上一直冒冷汗。 到了半夜心里就憋屈,想哭还哭不出来。 我不敢和五妮说,她那个小脑袋瓜里都是想法儿。” 张长耀平躺在炕上,把脑袋枕在张淑华伸出来的腿上。 “长耀,你这眼窝黢青,怕是招了啥不好的东西。 一会儿老姑带着你去镇子上,找个出马仙看看。 据听说有一个新出马的,看事儿可准了。” 张淑华摩挲着张长耀的额头,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眼睛能看见的跳动着。 张长耀身子软的面条一样,也就不管张淑华,认她下地套车,拉着自己走。 “到了,就这家。”张淑华勒住毛驴车的缰绳。 在一户,门口挤满人的石头墙外停住。 “老姑,这家好像有大事儿?咱们改天再来。” 张长耀在毛驴车上迷瞪了一会儿有了点精神。 “长耀,这家门口天天这样,看事儿得先排队。” 张淑华拴好毛驴车,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哦!”张长耀不理解,只好挠挠头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排队的人一个个精神恍惚,无助的看向四周。 一个年纪大一些,头发已经花白的女人。 撑不住的昏倒在身后少年的脚下,惹来了队伍里人们的一阵唏嘘声。 因此她得以提前进了屋子里,看完以后她的儿子背着她,一脸无奈的离开。 快到中午,随着“下一位”的喊声,张长耀和张淑华被领进屋子里。 屋子里香气缭绕,暗红色的墙和褐黄色的屋顶让人感觉到很压抑。 屋子被一道黄白色的帷幔分割成两个世界。 “大仙儿我心里憋屈……” 张长耀等不及的,对着帷幔里的人影说。 “别说话,坐着就行!”帷幔里一个中年女人沙哑的回应着。 “长耀,咱啥也不用说,只要进了屋子,大仙儿就啥都知道。” 张淑华站在张长耀身后,张长耀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可坐下来的东西。 就站起身来,把自己的凳子让给张淑华坐。 “看病的人坐,其他人站着!”沙哑女人厉声道。 “哦!” 张淑华赶紧起身,把位置又让回给张长耀。 “秧打了,已经过了一百天,回家等死吧!” 帷幔里的沙哑女人,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 张长耀一阵眩晕,险些从凳子上栽下来。 张嘴想问什么,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顷刻间五雷轰顶般的向后倒去,靠在张淑华怀里。 “大仙儿,这孩子才二十刚出头,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 您帮着看看,只要是能活,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张淑华流着眼泪央求着,帷幔动了一下,里面却没有回应。 “老姑,你别说了,走,咱们回家去。” 张长耀恢复了神智,摇晃着站起身来,拉着张淑华就要走。 “慢着,香火钱还没给,不许走。”帷幔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呵斥声传出来。 “给你个屁,一句看不了回家等死,这还要钱吗? 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要索命符的。 你给我看病了吗?你那叫判死刑。” 张长耀松开牵着张淑华的手,快速转身,一把扯下来帷幔。 帷幔后的炕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斜靠在枕头上躺着。 面色枯槁的只剩一层皮,头发蓬乱的扎末棵一样。 五官深陷,已经没了活人的模样,眼神惊惧的看着张长耀。 盖在身上的被子,平坦的如同没有东西在里面。 身旁坐着的男人却是满面油光,皮肤白皙透亮。 眼睛小的只有一条缝儿,大嘴叉儿却能裂到耳朵丫子。 手里拿着的纸上,歪斜的写着几个大字“秧打,没救,打发走。 男人腿旁一本手写的《出马仙儿入门儿》,醒目又扎眼。 “现学现卖,你们俩可真行,想钱想疯眼了。” 张长耀爬上炕,一把抢过《出马仙入门》。 女人身上的馊吧味儿,把他熏得,不得不快速爬下炕来。 “小兄弟,书别拿走,我求你给我们两口子留一条活路? 我媳妇儿没钱治病,不这样她立马就会死。 你也是结了婚的人,体谅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胖男人跪在炕上,从眼睛的缝隙里挤出来两滴眼泪。 张长耀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心软的把书甩回到炕上,拉着张淑华出了屋。 “长耀,不是所有的出马仙儿都骗人。 咱们再去别人家看看,没准儿能治好。” 张淑华坐在毛驴车上劝还在生气的张长耀。 “老姑,不去看了,我自己慢慢研究。 不就是吸了一口死人的脏气吗?不至于要命。” 张长耀有了刚才的怒气顶着,人也精神了许多。 “你这孩子就是犟,被秧打的滋味不好受,犯得上忍着吗? 老姑带着钱呢?也不用你自己花钱。” 张淑华了解张长耀,知道他是心疼钱。 “老姑,人有错生的没有错死的,不到时候老天爷不收。 只要老天爷不收我,那我还怕个啥?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啥都得经历一下。 我就要看看一口死人气能不能要了我的命? 小鸡小鸭临死还扑棱膀子呢,何况我这么大的人,还能等死不成。” 张长耀咋呼着两个胳膊上下摆动,小鸡扑棱膀子一样的逗张淑华笑。 “长耀,你们家门口有212车,是不是那个林秋来了?” 第 128章 赚钱道儿 毛驴车刚进屯子,张淑华就看见了张长耀家门口的墨绿色吉普车。 “指定是林秋,老姑你过来赶车,我要先回家。” 张长耀心里激动,也顾不得毛驴车正跑着就跳了下去。 一个没站稳摔了一个狗抢屎没抢着。 他尴尬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看见,这才摸摸红着的脸,往家走。 吉普车里没有人,院子里也静悄悄的。 “咦?”这两个女人不应该这样消停啊?” 张长耀心里犯起了嘀咕,在院子里看了看。 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推开门进了屋子。 屋子里林秋红着眼睛看着炕上的男人。 男人板着脸一言不发,紧皱的眉头,让他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肃重。 杨五妮立在一旁,不停地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架势。 “林秋,炕上这个小兄弟,就是廖智吧?” 张长耀进来先开口,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嗯!廖智,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同学张长耀。 张长耀,这就是我男人廖智,以后就得麻烦您帮忙照顾他。 粮库还有事儿,我得先回去,廖智嘴刁。 他爱吃什么东西,我已经告诉了五妮。” 林秋俯下身子,凑近廖智,想要和他说什么。 廖智闭上眼睛,不搭理他,林秋叹了一口气,只好转身离开。 张长耀和杨五妮跟在林秋身后,送她上车。 “长耀,五妮,我……我只要……,就会把廖智接走的。 我要出趟差有一段时间不会过来,拜托……总之就拜托你们……” 林秋支支吾吾的说着,叹了口气,关上车门绝尘而去。 张长耀和杨五妮点头应承,挥手道别。 “张长耀,林秋给留了一千块钱,说是廖智的吃喝钱。 咱们可不能给动,我看这个少爷脾气不小。 林秋说工钱还是一月三十,够了已经付过的那些天的钱数,她就会再给咱送钱来。” 两个人往屋子里走,杨五妮给张长耀学林秋的话。 “林秋不过来住啊?”张长耀皱起眉头,心里疑惑起来。 “好像是有事儿,先不来住,为这事儿廖智和她吵了一架。 廖智骂她,说她把他送出来,没有好心眼儿。 说她和她娘一样的心狠,嫌弃他是个废物。 甩烂冬瓜一样的把他扔在垃圾堆里不要他。”杨五妮停住脚看着张长耀。 “哎呀!算了,咱就是人家雇的保姆。 干啥要自寻烦恼的操别人家两口子的闲心。 林秋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或许是真的要出差一段时间。 人家信任咱,才会把男人托付给咱。 别的不说,单凭一个月三十块钱,咱就不能慢待廖智。 以后你看着孩子和廖智,挣着高工资,这个屯子里的女人谁有你厉害?” 张长耀揽着杨五妮的肩膀,心里落寞之际也不忘鼓励杨五妮。 “张长耀,这个你放心,林秋姐对咱好我知道。 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帮廖智翻身,擦洗身子恐怕不行。 再就是给他做小灶吃,还得去镇子上买一些专用的油盐调料。 林秋姐交代,不能给他吃太多,也不能吃油大的。 万一给他吃坏肚子,他遭罪咱也遭罪。 还有就是隔一会儿就要翻身,长褥疮身子会烂,烂了不好治。” 杨五妮喋喋不休的说,张长耀魂游天外的没听进去一个字。 “张长耀,撞大门上了。” 杨五妮扯住张长耀的后衣襟,拉住他,张长耀苦笑着调转身子继续走。 “五妮,你大着肚子,咋能用你照顾廖智呢。 我看这小子不高兴,我去哄哄他,” 张长耀停顿了一下,稳住身子,径直进了西屋。 炕上的廖智躺在蓝白格子的褥子上。 胳膊被摆放在白被头,粉花金线描边的被子上。 灰格子衬衣把白皙的国字脸映衬的更加棱角分明。 三七分的黑头发,黝黑发亮,浓眉下的大眼睛里带着忧伤。 高鼻梁下的薄嘴唇里念叨着“林秋”的名字。 打冷眼一看,和张长耀有几分相似。 “廖智,你渴吗?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张长耀偏着腿坐在廖智身边儿,尽可能温和的问他。 “我不吃,也不喝,你们离我远一点儿。 林秋花钱雇你们,你们就得听我的。 我不喊你们,你们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土老帽儿还想发财,我看你们就是想钱想疯了。” 廖智怒瞪双眼,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戏谑。 “廖智,不是我们家非得挣伺候你的钱。 是林秋说她走投无路,我才答应她的。 你爹怎样对林秋,你不会不知道吧?她是被逼无奈才来求我的。” 张长耀极力的解释,想要挽回一些尊严。 “哈、哈、哈! 你还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还林秋求你? 我们家有的是钱,用的着求你这样的穷光蛋吗? 花钱什么样的人雇不到,至于把我弄出来,放到农村吗? 我看就是你和林秋关系不清不楚,她拿着我家的钱来喂养你们。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救她,让她瘫吧或者是淹死。” 廖智目露凶光,对张长耀和林秋的恨已经达到了顶点。 “长耀,长耀,我听说你们家财神爷搬来了?” 王嘎没经允许就闯了进来,看着炕上的廖智,羡慕的眼珠子要掉下来。 “嘎子哥,你说话注意点儿,廖智心情不好,正发脾气呢。”张长耀推着王嘎往外走。 “咋滴?这是要把我软禁起来,不让别人接触呗? 还是害怕我自己找一个更好的人家,抢了你的生意? 穷人就是可恶,为了利益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廖智的声音很大,把拉扯的张长耀和王嘎惊讶的站着看他。 “刚进来的这位大哥,你帮我问问,屯子里谁家愿意伺候我。 一个月三十块钱,到月就给,吃喝不需要你们花钱。” 廖智脖子以下不能动,脑袋也不能转。 能动的就是眼睛和嘴巴,说话就是他表达愤怒的唯一方式。 ”长耀,你们家不伺候的时候告诉我,我媳妇儿伺候人伺候的可好了。 要不你收三十块钱,给我二十块钱一个月。 哥现在缺钱,这个赚钱道儿你可不能自己独占。” “王嘎,你二十块钱,我就要十块钱。 长耀,你就把这个活儿转给我,我收你十块钱咋样?” 第129 章 半死不活的“瘫吧爹” 两个人正说话间,推门进来的翟庆明听见了商机。 寻思都没寻思的就开始和王嘎叫价。 “那个十块钱的,你把我接走,我身下就有钱,你每个月自己拿就行。” 廖智看不见进来人的模样,凭着价格喊着翟庆明。 他知道林秋和张长耀的关系,又看见张长耀和自己长得酷似,就拼了命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长耀,你可别怪我抢你的买卖,这可是他自己说的去我家。” 翟庆明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上前去抱廖智。 张长耀本就浑身无力,头重脚轻,也就没去阻止。 “张长耀,咱就这样让庆明把廖智带走,林秋姐不会怪罪咱吗?” 外屋地下烧炕的杨五妮,探进脑袋来问张长耀。 “五妮,是他自愿的,又不是咱要撵他出去。 大不了收了秋,咱把粮食卖了,把钱还给林秋。 你不让他走,他也不会好好的在咱家待着,哎!随他去吧!” 张长耀把身子靠在墙上,一阵眩晕让他不得不轻拍脑袋保持清醒。 “小秋……小秋……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滚出来。 你别以为钻进山沟里我就找不到你。 我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就这样的报答我吗?” 林秋娘,扔下骑着的自行车,怒气冲冲的进了屋子。 翟庆明上炕,还没有抱起廖智,就被吓得松开手坐在了墙角里。 手里的钱举着,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揣进衣兜里。 “娘,林秋没在,她把我放在这儿就走了。 娘,我爹没和你一起来吗?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娘,钱在那个人手里,我不想离开林秋,你把她给我找来。” 廖智眼珠子乱转,急得一口一个娘的叫。 “哎!钱给我!” 林秋娘,腿靠在炕沿上,伸出手要翟庆明手里的钱。 “哦!”翟庆明无奈,看了又看的把钱递给林秋娘。 “翟庆明,不能给她,这些钱是林秋留给廖智的吃喝钱。 这个女人把钱拿走,廖智吃啥喝啥?” 杨五妮拎着锅铲子进了屋,指着翟庆明,不让他还钱。 翟庆明又把手抽了回来,看着张长耀。 张长耀点点头,示意他先不要还给林秋娘。 “廖智,你告诉这些土包子,这些钱是林秋从我家偷出来的,娘攒这些钱容易吗? 林秋这个死丫头,把你送到这儿人就上了火车。 我听别人说,她跟着一个女同学去了深圳。 你说说她的心得有多狠,男人不管,娘也不管。 还把娘的棺材本偷出来,给别人花。 我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摊上这样一个白眼狼。” 林秋娘见翟庆明把钱抱在怀里不松手。 只好坐在廖智身边儿,拍着他的被子干嚎。 “张长耀,你快点儿把钱给我要回来。 这些钱本来就是林秋偷她娘的,你赶紧的还给人家。 你们就是再穷,也不能抢钱花吧?” 廖智大声的喊张长耀,话里带着讥讽。 “翟庆明,你把钱给林秋娘,咱们穷但不能没志气。 阿姨,你带着钱和廖智走吧,我们家庙小,供养不起他这尊大佛。” 张长耀叹口气,撑着身子过来对翟庆明说。 “张长耀,林秋姐如果想把男人留给她娘,就不会送到咱家,你想过没?” 杨五妮没了主意,看着张长耀小声的问。 “五妮,你去外屋做饭,这儿人多碰到你。” 张长耀不想让林秋娘和廖智听见自己不愿意让他走。 现在已经够乱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翟庆明,不情愿的把手里的钱递到林秋娘的手里。 “哼!得亏我来得及时,要不这些钱就被你们这些穷鬼分了。” 林秋娘把她钱查了一遍,放进衣兜里,看都没看廖智,转身就要走。 “娘,你把我带回去,我不想在农村待,我要回家。 你把林秋的地址给我,我要给她写信,我要让她回来。”廖智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廖智,不是娘不管你,我一大把年纪搬不动你。 再说你爹也不能要你,我把你弄回去放哪儿? 我看你爹把你的床都扔掉了,你屋子被新雇的小保姆住着,那里还有你的地方。 你就死心塌地的躺在这个炕上,等着林秋回来接你吧!” 林秋娘,拍了拍廖智的头,头也不回的骑上自行车离开。 “哎!长耀,这回你算是沾包了,没有钱不说,还多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瘫吧爹””。 翟庆明从炕上蹭下来,悻悻的看着张长耀。 “翟庆明,你小子最不是物,现在可好,咱俩谁都没捞到。” 王嘎还沉浸在一千块钱里,没走出来。 “王嘎,你也别说我,骗我的五十块钱啥时候给我?” 翟庆明又想起来王嘎让他投资粉坊的五十块钱。 “翟庆明,合伙投资懂不?挣钱给你分红,赔了活该。” 王嘎踹开门,大摇大摆的走出院子。 “长耀,你听听,王嘎说得这是人话吗? 骗了我的钱,还他妈的理直气壮,不是人揍的玩儿楞。” “庆明,你也别着急,粉坊不是还没开始呢吗? 只要是粉坊赚钱,王嘎不会不讲信用的。 我比你投的还多呢?要说挨骗,我比你还害怕呢。 大不了咱最后要粉条子,粉坨子,咋也不能白搭。” 张长耀的强打精神安抚翟庆明,神情恍惚的,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啥。 “长耀,这事儿一搅和,我都忘了自己来干啥了。 我想求你媳妇儿,帮我问问我们家那口子。 这都几个月了,她这肚子越来越瘪。 按常理说,她生过孩子,也不会不怀孕啊?” 翟庆明拉开外屋门,看着正在烧火的杨五妮。 “五妮,你明天去问问闷墩儿娘,看她的肚子里怀没怀上。”张长耀朝着外屋地下说。 “庆明,你干啥不自己问,两口子哪有不能说的话。 我去问也行,这样会不会显着你们两口子生分,不贴心?” 杨五妮第一次有了心事,脸上挂着不高兴的回答翟庆明。 “长耀,你们两口子也别上火,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啥事儿都往好了想,熬着熬着会出头的。” 翟庆明拍了拍张长耀的肩膀,识趣的离开。 “张长耀,我不会拖累你们家,你们给我弄点药,把我药死。 反正我也活够了,这样的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第 130章 装什么文人墨客,吃不饱的时候都一个德行 一直没吱声的廖智,也知道自己惹了祸。 就要求喝药,想要让张长耀知道自己不是想赖在他家不走。 “廖智,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我要是死的时候,就会把你带走。 我被死人的秧打,过了一百天,没得救了。 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我死的时候会把你带走。 到时候咱们俩在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儿。 林秋已经把伺候你的工钱交给了我们。 一千块钱换算下来差不多三年,估计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到时候我尽可能的不让你死的太遭罪。” 张长耀盘腿上炕,把廖智的身子搬起来,让他侧着身子躺。 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帮他拍打后背。 “张长耀,你说啥呢?” 外屋地下的杨五妮听出来不对劲儿,赶紧进屋来问。 “五妮,我和你要完蛋了,我被胡小他娘的秧打了。 人家说秧打过了一百天就没得救,必死无疑。 到时候你也别守寡,带着孩子再往前走一步。 要不,找回来一个也行,这大房子给我爹他们住白瞎。” 张长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边哭边说。 “张长耀,秧是啥东西?咋就那么厉害? 它咋打的你,打哪儿了?是打出血,还是打坏了?” 杨五妮懵懵的看着张长耀,掀开它的衣服看。 “五妮,“秧”不是东西,“秧”就是死人的最后一口气。 胡小娘死的时候,我去抱她,把窝在她心口的一口气挤了出来。 那股恶臭熏得我有一段时间犯恶心。 我以为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好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 今天老姑带我去看,人家书上写的过了一百天治不了,必死无疑。” 张长耀擦了一把清鼻涕,没处抹,只好捏住廖智的被角,把手擦干净。 “哎、哎!张长耀,我还活着呢?你能不能注意点儿卫生? 擦鼻涕用卫生纸,林秋拉来半车呢?”廖智瞪着眼睛,嘴里喊着。 “廖智,你就别矫情了,我活不活的我都不在乎,我愁的是咋养活你。 本来你还有一千块钱,吃的用的还能搞特殊化。 现在看来,你得和我们吃的用的一样。 卫生纸就算了,明天我给你弄一个沙子窝儿,把你放里头。 拉了尿了用铁锹一戳,即干净还不花钱。” “张长耀,你要是敢这么干,我就不救你的命。”廖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廖智,这么说你有办法救我家张长耀?快点儿告诉我。” 倚在门框上想办法的杨五妮,听见这话。 顿时来了精神,扒拉着廖智的头发,让他快说。 “你们要保证不把我放沙子里,要不然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廖智知道自己没了依靠,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少受点儿委屈。 “五妮,咱不求他,等一会儿他拉了、尿了,我就把屎尿放他脑袋边上。 他啥时候说,再拿走,不说就一直给他闻。 廖智,放在沙子里这事儿没得商量。 你要是不说,我死之前就先把你弄死。” 张长耀把廖智放回平躺的姿势,不再搭理他,拉着杨五妮要去外屋地下。 “张长耀,你小子可真损,林秋要知道你就这样对我,回来饶不了你。” 廖智眨巴着眼睛,无计可施的看着房顶。 “廖智,我家张长耀说到就能做到。 到时候你可别怨我没提醒你,搞不好屎尿弄你嘴里去。”杨五妮回过身来吓唬廖智。 “哎!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你们去那个死人家,把他大儿子的孝布拿回来。 在夜里十二点之前烧成灰,泡在白酒里喝进去。 切记!必须是长子的孝布,其他人的不好使。”廖智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廖智,你这不至于吧?不就是说了一个偏方,咋还哭了?” 张长耀过去用衣袖把廖智的眼泪擦掉。 “张长耀,你有所不知,我本以为能靠着一肚子的学问干出一番事业。 没想到,现在能帮我的竟然是从我姥那儿听来的旁门左道。 时势造英雄,时势毁英雄,可悲可叹啊!” 廖智对着房顶的一只小蜘蛛吹气,小蜘蛛受惊吓落在他的脸上。 刚才还大放厥词的廖智,顿时吓到把嘴紧闭。 “廖智,我劝你少说话,我们家这些小动物不喜欢磨叽嘴的人。 别和它们说什么想当年,想当年,谁还不是拉屎自己不能擦屁股的光腚小子。 别装什么文人墨客,肚子吃不饱的时候,都他妈的没了德行。”张长耀嘲笑廖智,也嘲笑自己。 “张长耀,你就别气廖智了,赶紧去老姐家找胡小的孝布。” 杨五妮着急的拉着张长耀出屋,看着他套上毛驴车,出了院子才放心的进了屋。 关淑云的肚子已经显怀,她坐在胡小身边儿给她他递柳树条子。 看见张长耀进院儿,站起身,迎过来。 张长耀把自己来的目的告诉关淑云,关淑云皱起眉头犯了难。 “咋了?老姐。”张长耀担心的看着关淑云。 “长耀,我娘生我之前死了好几个孩子,按照你说的,我算不上长子。”胡小解释。 “老姐,那咋办?”张长耀一时没了主意。 “长耀,要不这样,你去镇子上的卫生院看看。 问问那个邱大夫,保不齐她能有办法。 孝布你也拿上,好不好使也烧了喝,这东西喝不好也喝不坏。” 关淑云从屋子里拿出孝布,展开给张长耀看。 张长耀看见里面有五块钱,就要拿出来还给关淑云。 关淑云赶紧合上孝布,手脚麻利的揣进张长耀的上衣兜里。 “老姐,这……” 张长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看一眼胡小,又看一眼关淑云。 胡小站在关淑云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长耀,赶紧走,你这身子一会儿黑天走不行。” 关淑云把张长耀推出大门,看着他赶车走泪眼汪汪。 卫生院里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来回走动,速度快的带着风。 原来是有一个人盖房子上梁,把腿砸折。 邱大夫站在走廊里,一脸担心的看着受伤的人。 她是内科大夫,干着急却帮不上忙。 张长耀把自己吸到死人的脏气,找人看,说必死无疑,廖智让喝孝布的事儿说给邱大夫听。 “啥?那个敢这样说话,还必死无疑,真是荒谬。” 第131 章 吓到没穿裤子满屯跑 邱大夫坐在办公桌前,气的一拍巴掌。 “邱大夫,那我……我死不了,是……是吗?” 张长耀激动的说话有点儿挂不上档。 “死不了,年纪轻轻的哪那么容易死。 这是驱邪扶正的药,买回去喝几天就没事儿了。” 邱大夫把开好的药方纸条递给张长耀。 “邱大夫,这孝布水,还用不用喝?” 张长耀把孝布拿出来,在手里摆弄着。 “喝一点儿也行,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别都烧了,白瞎,剩下的留着沿鞋口。” 邱大夫看着白布,脸上带着似笑非笑,无奈的表情。 张长耀明白邱大夫的意思,鞠躬行礼的拿着药方去药房里取药。 张长耀看着褐色的药水,刚出门口就等不得的喝了一支。 片刻之间,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胃里翻腾。 他紧跑了几步,抱着一棵大树蹲下身子。 这些天压在胃里的恶臭,夹杂着异样的中药味喷射而出。 “啊?这是神药吗?”张长耀看着手里药,喘着粗气。 头脑清凉了许多,伸了伸腰,赶着毛驴车回家。 “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翟庆明四弟,那个每天在屯子里巡视八百遍的傻孩子,跳着脚喊。 “小四儿,过来,跟长耀哥说说,出啥事儿了?” 张长耀没见小四儿这样慌张过,就好奇的摆手让他过来。 “长耀哥,咱屯的齐三,死在防空洞里了。 大家伙都跑去看,他侄子侄女也来了,快去看、快去看。” 别看小四儿大舌头,说话乱乱的,语速却很快,手脚并用的比划着说。 “小四儿,死在防空洞里,谁看见的?” 张长耀想不通,那个防空洞黑咕隆咚的,咋能有人发现。 “张长光媳妇儿和关树搞破鞋看见的。 这两个人吓得裤子都没提就跑出来了。” 小四儿不知道张长耀和张长光媳妇儿的关系,拎着裤子学着,笑话他们。 张长耀赶着毛驴车去防空洞,为看热闹。 也是为了打探随玉米和关树后来怎么样。 防空洞口在屯子西的一棵大树下,绵延进去几十米。 张长耀他们几个半大孩子,小时候,经常拎着马蹄灯进去探险。 在里面的土炕上睡觉,到了黑天才出来。 “哎!你说这回关树媳妇儿能知道不?” “没穿裤子满屯子跑还不知道?那不是傻子。” “你说这个随玉米,平时看起来还真不像。” “咋滴?养汉老婆还得在自己身上上写着我是养汉老婆?” “你们说这个随玉米是咋想的,关树“那家伙”多恶心。” “五嫂,关树“那家伙”恶心你都知道,你也不简单啊?” “哈哈哈哈……” 女人们七嘴八牙子的凑在一起谈论随玉米和关树的花花事儿。 一阵阵的笑声,预示着这件事儿已经人尽皆知。 “谁敢进去,把我老叔尸体背出来、埋好,我给一百块钱。” 一个衣着整洁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皱皱巴巴的纸票,在人群里喊叫。 “也不知道齐三死了几天,咱还是别进去。” “一百块钱啊!豁出去试试,不就是死人吗?”孙流地和李闷头小声的商量。 “流地,死的天数多,不得一抓一把烂肉啊?” 李闷头想要往前走,想想又站住问孙流地。 “我草,照你这样说,我也不敢进去了。 挣一百块钱,再他妈吓死,这样不值个儿啊?” 孙流地拉着李闷头退回到外围,不敢再张罗进去。 “长耀,一百块钱,咱哥儿俩进去咋样?” 翟庆明已经按捺不住,坐在毛驴车上撺掇张长耀。 “我不敢,我才从鬼门关里出来,不想回去。” 张长耀脑袋卟楞着,不想进去尝试。 “哎!你们俩带着我,咱们三个下去。 一个死人怕啥,死猫烂狗一样,拖出来挖个坑一埋,钱就到手了。” 早就有心思的王嘎,看见翟庆明找张长耀,就凑过来想要搭伙。 “王嘎,你滚一边子去,哪儿都有你。 你这小子,鬼都没你精,谁敢和你下去。“ 翟庆明还在记恨王嘎,斜楞着眼睛瞪他。 “翟庆明,你小子别不说人话,我挖你家祖坟啦?你天天看不上我? 我就问你想不想挣这个钱,想挣咱就试试。 多一个人壮胆,咱才能把这个钱赚到手。” 王嘎一拳头怼在翟庆明的肩膀上,话说得狠,脸上却挂着不得罪人的笑。 “那……那三个人,不就变成了一个人三十几块钱?”翟庆明掰着手指,还在算小账。 “庆明,嘎子哥,我不下去,你们俩进去,一个人还是五十块钱。” 张长耀心有余悸,想了想还是没这个胆量。 “长耀,你不去可不行,翟庆明这小子恨我,我怕他背后下黑手。” “王嘎,你这话算是说对喽,你敢偷奸耍滑。 我一铁锹把你拍死在地洞里。”翟庆明也不客气的回怼王嘎。 “嘎子哥,庆明,你们让我跟着进去也行。 不过我不动手,就给你们俩作伴儿。 到时候咱们三一三十一均摊,谁也别觉得委屈。” 张长耀还是抵挡不住诱惑,答应下来。 “一百五十块钱,谁要是敢进去,我就给他一百五十块钱。” 齐三的侄子见人群里迟迟没有动静,就又多加了五十块钱。 他想尽快的了结这个棘手的问题回去上班。 “我们去!”王嘎冲过去,举手跳起来。 “大哥,你得把人弄出来埋好,我再给钱。” 齐三侄子看到王嘎的的兴奋劲儿,略显后悔的把钱攥在手心里。 “嘎子哥,咱不去了,咱进去把死人弄出来他跑了咋弄? 这小子不相信咱,咱也不信他,他又不是咱屯里人。 齐三在洞里躺着,派出所找他,又不找咱。 我听说有直系亲属死了不入土,后辈会不得安宁,半夜去他家找他。” 张长耀吓唬齐三他侄子,齐三侄子确实被吓得变了脸色。 “给你,你们可不能拿了钱不办事儿?”齐三侄子犹豫着。 “我靠!大兄弟,你这钱就是给的少。 你要是给个千八百块钱,我都把你叔背我家去。” 王嘎伸出手勾着手指,示意齐三侄子赶紧给钱。 齐三侄子没办法,只好妥协的把钱交到王嘎手里。 翟庆明眼睛心眼子一转,拎着张长耀的手搭在了王嘎的手上。 一百五十块钱砸在张长耀的手心,张长耀快速的收回手,把钱放进裤兜里。 “翟庆明,你小子不放心我?”王嘎翻着白眼看翟庆明。 第 132章 和死人睡一块 翟庆明白了一眼王嘎,“放我这儿你放心啊?” 两个人互看不顺眼,一前一后钻进防空洞。 张长耀跟在两个人身后,顺手把地上的一根木头棍子捡起来。 防空洞越走越宽阔,光线从明亮渐渐的暗下来。 几个人从小就在防空洞里玩大,对洞的的构造很清楚。 就是不知道这个齐三死在了那个地方。 “嘎子哥,我这儿有棍子,你扒拉这点儿。” 张长耀把棍子伸直,划拉着,想要递给前面的王嘎。 “长耀,给我,王嘎这小子不知道窜哪儿去了。” 张长耀感觉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原来是翟庆明的屁股。 “庆明,你慢点走,我看不见你们俩。” 张长耀把棍子递给翟庆明,自己空着手,放慢了脚步。 “这是谁进来了?是来陪我聊天的吗? 你们几个小子可真孝顺,知道我老头子一个人在这里寂寞。” 防空洞深处传出来一个阴沉沙哑的老者声音。 “长耀……长耀……你在哪儿?是齐三的声音,我记得他说话就是这动静。 嘎子哥……嘎子哥……是你吗?你可别吓唬我们俩。” 张长耀把身子贴在防空洞的墙上,两条腿不听自己的使唤。 走在前面的翟庆明此刻退到了张长耀的身边,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长耀……庆明……我在你们前面,你们往前走啊!” 王嘎的声音从两个人的前面传过来。 “嘎子哥,我们听见齐三的声音,你没听见吗?”张长耀循着声音的方向问。 “你们两个胆小鬼,指定是吓得幻听。 齐三活着的时候都没啥能耐,死了还能变厉害啊? 赶紧的往前走,再磨叽,我就自己把齐三扛出来。 到时候我就分大头,要一百块钱。” 听语气王嘎没有说谎,张长耀和翟庆明也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两个人这次拉着手一起走,一人伸出一只胳膊。 “庆明,我脚下有东西,软乎乎的。”张长耀带着哭腔说。 “长耀,你别动,王嘎,你死哪儿去了? 齐三在我们俩脚下,你赶紧滚过来。”翟庆明扯着嗓子朝着洞里喊。 “翟庆明,你是不是傻,死人哪有软乎乎的。” 脚底下的东西动了起来,听说话声音是王嘎。 “啊……啊……!” 脚底下说话,把张长耀和翟庆明的魂儿都吓出来,同时跳起来又抱在一起。 “王嘎,你小子给我等着,出去我才和你算账。” 翟庆明拍着胸脯子,恨恨的说王嘎。 “翟庆明,你要是这样说,我可就不让你出去了。 一会儿我把你削死,和齐三一起埋了。” 王嘎不服气的在黑暗里怼了翟庆明一下。 方向没对准,一拳头杵在了翟庆明的嘴上。 翟庆明就势张开嘴,咬了他一口,王嘎吃疼,“嘶”的一声把手拽回去。 “嘎子哥,庆明,你们俩能不能知道个轻重缓急? 想闹,回家再闹,这地方阴森森的不能长待。” 张长耀心害怕,揪住王嘎的衣服推着他往前走。 “长耀,我记得前面有一铺炕,估计就在炕上。” 王嘎不再说话,摸索着往前走,张长耀扯着他的后衣襟不敢松开。 翟庆明拉着张长耀的手,一步步的跟着。 “就这儿,没错,我有两根火柴,我点着,你们注意看齐三的位置。” 王嘎脚尖踢到侧边的土炕边沿,停住脚,在上衣兜里摸索着。 张长耀和翟庆明紧张的瞪大眼睛努力的想要看见什么。 “呲拉”火柴划着,微弱的亮光把山洞照亮。 张长耀紧张的把眼睛闭上,翟庆明则慢慢的睁开,打量四周。 “长耀,睁开,没事儿,被子盖着呢?” 翟庆明捅了捅张长耀,让他睁开眼睛。 “熊蛋包一个,死人也怕,他要是有能耐就不死了。” 王嘎回头瞪了翟庆明和张长耀一眼。 “王嘎,你不怕你咋不自己进来呢? 有人给你作伴儿,你这小膀儿煽呼圆了。翟庆明一句也不让他。 “要我说还得感谢人家长耀的嫂子和关树。 要不是这两个家伙把被子铺在了齐三的身上,你寻思咱们看见能不害怕啊? 也该着这两个人点背儿,去哪儿扯犊子不好,钻他妈防空洞。 这个关树和随玉米,好悬没和死鬼睡一块儿。”王嘎扔掉了手里烧没的火柴梗。 “王嘎,你说的不对,我觉得钻防空洞最好。 你想想,在野外哪有安全地方,马上拾掇秋,遍地都是人。 就是这个齐三不懂事儿,好死不死的躺在了这个地方。 要不然这个山洞是一个多好的偷情场所。” 翟庆明和王嘎唠得热火朝天,忘记了身边还有张长耀。 “你们两个有没有完?当你们家炕头呢?再不走我拿着钱回家了?” 张长耀不高兴的做势要走,被翟庆明一把抓了回来。 “走,马上就走。”王嘎又划了一根火柴。 看好了具体位置,摆摆手,和翟庆明两个人站好位置。 火柴灭了,两个人一起猫腰,用被子把本就瘦小的齐三包裹严实,抬了起来。 “长耀,你头里先走,我们俩跟着你。” 听得出来翟庆明有些害怕,声音抖得厉害。 “哎!王嘎,咋知道是齐三的,别搞错了。”翟庆明越害怕话越多。 “好像是派出所来人确定了,自然死亡,人家不管。” 王嘎声音不抖,呼吸却急促了许多。 “嘎子哥,庆明,见亮了。”张长耀走在前,不敢回头看。 “出来了,这几个小子真把这一百五十块钱赚到手了。” 侯大眼睛气皮眼胀的来回走,嘴里直嘟囔。 “大眼睛,你眼气啥?你最先来的,咋不敢进去呢?” 王粉匠护着王嘎他们几个,猫着的腰挺起来看着侯大眼睛。 “哼!我那是没人搭伴儿,要不然还能轮到他们头上?” 侯大眼睛不服气的推开人群回了家。 “让开……让开……死者为大,活人勿近……” 王嘎出了洞口,立马扯开嗓子开喊。 “埋哪儿?”张长耀看着齐三的侄子问。 “没儿没女不能进祖坟,随便埋吧?” 齐三侄子捏着鼻子,摆摆手,让他们几个安排。 “你个不孝子,我齐三咋就没儿没女了? 我把你们姐俩养大,你们不是我的儿女吗?” 第133章文人莫与粗人斗,赢了嘴巴输了肉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齐三侄子的身后传来。 “是齐三……没错……就……就是齐三…… 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王嘎木木的立在那儿,嘴里不停的说。 “叔,不……是爹……爹我和姐来给你送行了…… 你老人家安生的走吧!我把你埋在咱家祖坟里还不行吗?” 齐三侄子、侄女听见声音,膝盖一软,同时跪倒在地。 “那还差不多,都起来吧!”齐三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三还活着,咱们抬的是谁?” 张长耀眼睛好使,看见了人群里捂着嘴笑的齐三。 “啊?” 王嘎和翟庆明同时叫了出来,把手里抬着的死人扔在了地上,跑了出去。 被子散开,一张干瘪黑瘦的脸露了出来。 “这不是南屯的老李头吗?”一个认识的人喊了出来。 “嘎子哥,庆明,快走。”张长耀小声的说。 三个人心领神会的一起钻出人群,坐上毛驴车要回家。 “你们几个不能走,除非把钱还给我。 那个死人不是我叔,你们不能拿走我的钱。” 齐三侄子一溜小跑,过来拦住毛驴车。 “你这小子还要不要脸啊?你又没说进里面背的是你叔。 我们管他是谁,反正是给你背出来了。 钱我们拿走,地上死人归你,咱们两清。” 王嘎嘴快,抱着胳膊,一副不好欺负的样儿。 “我不管,反正不是我叔,我就不应该花这个钱。” 齐三侄子也是个犟种,拉住毛驴的兜嘴,说啥也不松开。 “小兄弟,要不你把你叔弄死,扔里面。 我们再去背一趟?”翟庆明嬉笑着,调笑齐三侄子。 “你……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哪有你们这样说话的。” 齐三侄子指着翟庆明,不会骂人憋的脸通红。 “小兄弟,要不咱去你们学校,找你们校长评评理,咋样?”张长耀慢声慢语的说。 “你……你咋知道我是老师的?” 齐三侄子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胸前的校徽。 “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老师是辛勤的园丁。 老师说话要算话,不能言而无信……” “好了,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一帮土老帽还拽文词。 也不看看自己的破衣烂衫,我都替你们寒酸。” 齐三侄子受了窝囊气,无计可施之余,说几句侮辱几个人的话出出气。 “齐老师,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 你要是这样说,我们几个就得去你的学校找找校长。 我就要问问你们校长,这样瞧不起贫下中农的人,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这样贬低穷人的人,有什么资格教导孩子们。 没有德行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人民教师的称号?” 张长耀一句比一句声音高,把人群里看够尸体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小点儿动静,钱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齐三侄子,小声的求饶,转身就要走。 “哎!我们现在去学校看看,和你们校长探讨一下老师的素质问题。 没准儿你们校长还能奖励我们几块钱。” 张长耀乘胜追击,不打算放过这个瞧不起人的小老师。 “大哥,你们几个要咋样?”齐三侄子调转身子,气呼呼的责问张长耀。 “不咋样?花钱免灾,不花钱就有灾。” 王嘎理解了张长耀的意思,兴奋的抢着说。 “大哥,我浑身上下就剩十块钱,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儿。” 齐三侄子把几个衣兜都翻过来,手里攥着十块钱舍不得给。 “嘎子哥,咱们可别难为这个小兄弟了。 还是去找校长要,学校再穷也比一个老师强吧?”张长耀一拍毛驴的屁股就要走。 “给……给你们……都给你们……行了吧?” 齐三侄子又跑到毛驴前面,把手里的十块钱塞给张长耀,转身就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长耀拱手施礼,高喊着把钱揣进上衣兜,拍着毛驴屁股回了家。 “你们几个这是捡到宝了,一个个乐的闭不上嘴。” 杨五妮看见进来的三个人,就跟在身后问。 “捡到钱了。”翟庆明乐的一嘴黄牙全都露在外头。 几个人坐在廖智身边儿,开始笑着说刚才的事儿。 “小人得利,喜形于色,可悲、可悲!” 一旁听着的廖智,不失时机的给几个人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长耀,你说这小子嘴咋这样损呢? 左溜现在也没人管他,我揍他一顿解解恨咋样?” 翟庆明瘪着嘴,撸起袖子,就要上炕收拾廖智。 “庆明,你欺负瘫吧,下得去手啊? 他现在躺在我家炕上,就是我家人,咋就没人管? 谁要是敢动他,我就和他拼命。”杨五妮爬上炕,挡在廖智身前。 “五妮,你别拦着,让他打,反正我也不知道疼。 踹瘸子,打哑巴,扒傻的裤衩咂,都是他们这样的人干的事儿。 看见尿性的人就堆畏,看见不如自己的人就咋呼起来。 也不知道老天爷让这样的人四肢健全干啥?老天不开眼啊!” 廖智越说越起劲儿,把翟庆明气的嘴歪,攥紧拳头。 “庆明,你别和廖智一般见识,他身体不能动,心焦。 他说啥你就当没听见,要不咱去那屋分钱?” 张长耀拉着翟庆明和王嘎要去东屋。 “去吧!去吧! 见不得人的事儿,是不能让我知道,我的嘴不严,再给你们说出去。 一枕黄粱梦一场,财色无情却断肠;百年时光匆匆过,一具枯骨黄土扬。 终究是凡夫俗子,见钱眼看,见色忘义,俗不可耐。”廖智言语里带着讥讽。 “长耀,你能不能把你们家捡来的这个废物嘴缝上。 这家伙垮劈人一套一套的,我没文化都能听出来是骂人的。 俗咋了?俗是老百姓的本色,你不俗,就剩嘴能动还不消停。 也就是张长耀和五妮心眼子好使,还把你放在炕上。 要是摊上我,早就把你搬到大壕沟里埋上。 用树叶子把你的嘴塞住,看你还有啥能耐。” 王嘎也听不惯廖智的话,狠歹的说他。 “文人莫与粗人斗,赢了嘴巴输了肉,哈、哈、哈……” 廖智哪里肯闭上嘴,逮到有人和他吵架心里美得很。 “走吧!去那屋,你们俩说不过廖智。” 张长耀推着王嘎和翟庆明出了屋,在东屋把钱分完,送他们出了院子。 “长耀……快……快……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张淑华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倒在了张长耀的脚下。 第134 章 没有退路的女人 张长耀没见张淑华这样惊慌过,立马蹲下身子把她扶了起来。 “长耀……快……快去找你大嫂,她抱着孩子不知道去哪儿了? 可别是想不开,孩子还小,可禁不住这样的折腾啊!” 张淑华老泪纵横,拽着张长耀就要走。 “老姑,你等一下,我去和五妮说一声。 她别再以为我和翟庆明、王嘎鬼混在一起,瞎寻思。” 张长耀扶着张淑华,让他靠在墙上。 自己进屋去,把关树和随玉米钻防空洞。 吓得拎着裤子满屯子跑,奸情败露的事儿告诉了杨五妮。 又告诉她,张淑华说关树媳妇儿抱着孩子离家出走,让他帮忙去找。 “去吧!晚上冷,多穿一件。”五妮把张长耀秋天的囚衣找出来给他套上。 “哎!自古奸情出人命,傻女人难过欲轻生。 这世道,终究是正经过日子的老实人难活啊?”廖智长叹了一声。 “廖智,你的意思是大嫂抱着孩子寻短见了?”张长耀一惊。 “我不知道,但是,选择离开,应该就是不想回来。 不想回来不外乎两种选择,生离和死别。 如果能生离,就不会走出去,生离不了那就是死别。 赶紧找去吧!或许现在已经解脱了。” 廖智话音未落,张长耀已经冲出屋子。 背着已经瘫软的张淑华,火速的去关树家。 “我打死你给混蛋玩儿楞,让你不好好过日子。 赶紧给我出去找,找不到我大嫂和孩子,回来我就把你腿打折。” 屋子里,关林把关树按在地上揍,每一拳都实实在在的砸在关树的身上。 “老二,你有啥权利打我,你不也是满屯子跑骚。 月娥不和你一般见识,要不然还不是和我一样。”关树抱着脑袋和关林犟嘴。 “我和你能一样吗?我家月娥那是不让我碰她身子。 我是正常男人,我那是没办法才那样的。 我大嫂那点儿比不上随玉米那噘嘴骡子。 你们两个一对儿丑鸟,放着身边儿的好男人,好媳妇儿不要,学人家扯犊子。” “老二,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关树不敢再狡辩,把脸叩在地上不敢抬头。 “二哥,咱赶紧去找大嫂去,廖智说大嫂没准儿寻了短见。 大哥,你说说,我大嫂临走的时候都和你说了啥?” 张长耀拽起被打成乌眼青的关树问。 “她知道以后,非要和我离婚,我没答应。 我说除非她死,要不然别想离开这个家,她就不说话的抱着孩子走了。” 关树歪着的嘴巴淌着哈喇子,说完用袖头擦掉。 “连媳妇儿都不会哄,也不知道咋搞上的破鞋? 咱们几个分头找,谁看见了都别撒手,千万把人带回来。” 张淑华看着不争气的关树,抬腿想要踹一脚又收了回来。 关林、关树,朝东南,小树林里走去。 张长耀拉着张淑华,关玉秀跟在身后,往北走,去河沿儿看。 李月娥把关斗接到自己家里,看着孩子们。 关玉田和两个弟弟去正西的山沟子里去找。 “玉秀等等我……” 不知道在哪儿听到消息的王富贵,跑着撵了上来。 “奶,我背着你,这样走得快点儿。” 王富贵蹲下身子,示意张淑华趴在自己的背上。 张淑华躲过去,被张长耀推过来,指着王富贵的后背。 “老姑,这样快点儿,时间紧,富贵又不是外人。” “三叔,你扶着我奶点儿,我走得快。” 王富贵感激的看了一眼张长耀,背起张淑华,脚下紧着倒腾。 河沿边儿哪有人影儿,几个人既失望又高兴,心情复杂。 “奶,我大娘会不会回了娘家,不一定非得寻死吧?”关玉秀看着河水说。 “玉秀,你大娘哪里还有娘家,她爹娘早就死了。 他哥嫂把她卖给咱家,就拿着钱搬走,去了南方他嫂子老家。 一晃这些年,都没有联系,也不知道地址。 你大嫂一心朴实的跟着你大哥过日子,她那里会想到有今天。” 张淑华顺着河沿,看着打旋儿的河水摆摆手,准备往回走。 “老姑,前面一只虎头鞋,会不会是……” 张长耀不敢再说,紧走过去,把虎头鞋捡起来。 “桂梅……桂梅……” 张淑华看见虎头鞋,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一把抓住张长耀的胳膊,稳住自己的身子,对着湍流的河水,扯开嗓子喊。 “桂梅……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孩子和你的命可都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孩子还太小,禁不住折腾,桂梅!你听见了吗?” 张淑华对着远处喊着、说着,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睛里涌出。 “奶,大娘的头巾子。”关玉秀指着不远处打着旋儿的水窝儿。 蓝黄格子的头巾,像是知道有人在找它的主人一样,平整的展开,漂浮在水面上。 “真是桂梅的,桂梅……桂梅……你在哪儿。 桂梅……桂梅你赶紧上来,孩子太小会被呛死的。” 张淑华疯了似的朝河里跑去,还没到河边,人就已经抽了过去。 张长耀急忙脱下自己的衣服,把衣袖团在一起,塞进张淑华的嘴里。 看着黑色的河水,犹豫了一下,就开始脱囚衣和外裤。 “三叔,我大娘不会抱着孩子去死的。 孩子还那么小,她做娘的怎么能忍的下心。” 关玉秀不相信会是这样的结局,拉着张长耀不让他下河。 “玉秀,你大娘她是绝望了,她和咱们不一样,她没有退路。 既然孩子的鞋和她的头巾子都在,那就表明她想让咱带她“回家”。 我们带她回去,她指定是后悔了,心里惦记小斗子。” 张长耀把脚伸进去,试探着河水的深度。 “三叔,咱还是别进去,我听说这个水窝子馋人。 前几年有好几个人,都死在这个水窝子里。” 王富贵上去拦着张长耀,不让他冒险。 张长耀把身子向后倾斜,一只手抓着王富贵的胳膊。 河水确实深不见底,张长耀的腰都沾到了水,还没有探到水的边缘。 “三叔,你可不能有个好歹,我三婶儿还大着肚子呢? 王富贵腿快,让他跑着回去找我爹和我大爷,咱们在这儿看着我奶。” 第 135章 最后的尊严 关玉秀拉着张长耀,用力的把他往岸上拽。 “好吧!我再进去出不来,那就更乱了。” 张长耀下半截身子从水里退出来,穿好衣服、裤子。 王富贵得到了圣旨一样,撒开丫子,晃着膀子往回跑。 张长耀抱起张淑华放在自己腿上,河沿的沙子凉,怕老姑身子受不了。 关玉秀倚靠在张长耀的后背,帮他支撑着身子。 “玉秀,王富贵一直让我去和你说你们俩的事儿。 我没去说,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耐得住性子。 现在看来,他这个人心里真的有你。 好的男人不能错过,差一不二就答应人家,别等人家凉了心。” 张长耀眼睛里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他心里知道刘桂梅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大嫂虽不如老姑和二哥对自己好,但也是把他当家人的人。 “三叔,我听你的,回去就告诉他。” 玉秀看着河水若有所思,被什么东西揪住的心,疼得厉害。 “长耀,我们带你大嫂和孩子回去。 她从小就怕水,过河的时候都得抱着我的胳膊。 她说我就是她的亲娘,是我这个娘没当好,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要是不去你老姐家,她也就不会想不开。 都怨我老没正事儿,瞎串什么门子?” 张淑华醒了过来,挣扎着要下地去。 “老姑,你别动,再把你跩了,等一会儿缓过来再下去。” 张长耀紧抱不松手,不让张淑华下去。 “娘,你咋样?”关林赶着毛驴车,鞭子甩的“啪啪”响。 车子还没站稳,人就已经跳下来,跑到了张淑华跟前儿。 “老二,把你大嫂和孩子找到带回家。 你大嫂怕黑,不敢一个人在外头待。 孩子要用被子裹上,他太小,风一抽,肉皮子会干巴。” 张淑华扶着张长耀的肩膀头站起身来。 踉踉跄跄的走向河边,看着那块儿头巾子放声痛哭。 头巾子好像是有了感应,在水里转了几个圈儿,沉进了水底。 “玉田,你把绳子拿来。”关林伸手指着毛驴车上的绳子。 “爹,你不能下去,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咋整?” 关玉田把绳子捆在自己的腰上,一头放在地上,朝着水窝方向走去。 “二哥,还有绳子吗?我和玉田一起下去。”张长耀看着关林。 “长耀,你不能下去,玉山,你和你大哥下去。” 关林摆摆手,把自己的二儿子关玉山叫了过来。 关玉山比关玉田小几岁,还没长开。 愣头愣脑的模样,看着关林,不情愿的慢慢走过来。 “二哥,还是我来,你们在岸上拉住就行。 孩子太小,不知道深浅,别再出意外。” 张长耀把关玉山身上的绳子解下来,拴在自己的腰上。 “玉田,你回来,我和三叔下去捞人。” 刚跑到地方的王富贵,拽着绳子把关玉田拉了回来。 解开关玉田腰上的绳子,系在自己的腰间。 余下的人分成两帮,捡起绳子,紧紧的攥在手里。 王富贵年轻,火力也旺,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去。 张长耀紧跟其后,憋了一口气,慢慢的把身子沉下去。 表面看着黑色的水里,清澈了许多,越往下沉越清凉。 王富贵冒冒失失蹬着两条腿,在水窝里乱窜。 张长耀拉住他的绳子,指了指水窝的最深处。 他印象里,刘桂梅的头巾是沉在最深的位置。 王富贵一个猛子,游向最深处,张长耀则慢慢的跟在身后看情况。 王富贵一个转身,朝着张长耀摆手,指着水底。 张长耀看见了佝偻着的刘桂梅和怀里的孩子。 刘桂梅两只手紧抱住孩子,两个人并没有分开。 裤子上做腰带的布条,一头捆绑在孩子的身上,一头拴在她的腰间。 裤子因为没有裤腰带,被水冲刷的露出下半身。 张长耀顾不得还在看他的王富贵,一个蹬腿冲到刘桂梅的尸体跟前儿。 包着孩子的被子被张长耀的力度冲开。 孩子的嘴里咬着一块儿被角,白嫩嫩的脸蛋向上抬起,看着刘桂梅的方向。 刘桂梅的神情很慈爱,头向下倾斜,脸几乎贴在孩子的额头上。 张长耀来不及想太多,用最快的速度,把刘桂梅的裤子提起来。 两只手把刘桂梅的衣服和裤子抓在一起,做着向上的托举动作。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刘桂梅保有最后的尊严。 王富贵从刘桂梅的后身,托着她的肩膀,向上拽。 “上来了,上来了……”关玉田用力的向后拉绳子。 关林和关玉山,跑上前伸手去拉刚露头的刘桂梅娘俩儿。 关玉田、玉秀和张淑华拖着另外一根绳子不敢松懈。 娘俩儿被抬上毛驴车,关林最先脱下衣服,盖在刘桂梅和孩子的脸上。 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学着他的样子,把上衣脱下来,盖在她们娘俩儿的身上。 毛驴车走得很慢,身后跟着的人哭声一片。 关树木呆呆的立在那儿,没哭,也没把衣服脱下来,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儿。 关林看着别人都跟着走,只有关树一动没动。 上去就是一脚,指着他让他跟着车往回走。 关树晃荡晃荡的走在人群里,依然是面无表情。 张淑华再次昏过去,王富贵和关玉田轮着背。 张长耀时不时的看着张淑华的嘴,怕她咬到舌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桂梅娘俩儿被停放在关树家院子里的门板上。 关林上去,想要把刘桂梅和孩子分开放。 却因为刘桂梅的手已经陷进孩子的身子里,而不得不放弃。 “二哥,就让他们娘俩儿埋葬在一起吧? 你强行把她们分开,大嫂会走的不安宁。”张长耀上去阻拦。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木匠攒棺材料子的“撕拉”声偶尔响起。 没有人敢来看,横死人的怨气有多大,大家心里都清楚。 “奶,你们咋不让我妈和小弟弟进屋睡觉啊? 我妈说入了秋不能在外边睡,会着凉,淌大鼻涕的。 弟弟每天晚上都哭,今天可真听话。 奶,我去叫她们进屋,我妈晚上还没吃饭呢?” 第 136章擦屎 关斗扯着张淑华的手,央求着,希望张淑华同意他去叫妈和小弟弟进屋。 “小斗子,你妈和小弟弟明天就要去另外的地方住。 她们要先适应一下才行,这个你长大了才能明白。 你以后跟着奶奶在一起,等你长大了以后,你妈和小弟弟才能回来。” 张淑华把小斗子抱在怀里,不敢松开。 “奶,妈和弟弟淌水,我想给她们拿手巾擦擦。 我妈说身上有水不擦干净,风一吹会长皴。” 关斗眨巴着眼睛,听着屋子外“滴滴答答”水落在地上的响声。 “小斗子,你妈在给弟弟洗澡,不要说话。” 张淑华抱着关斗上了炕,用被子蒙住他的耳朵。 关树蹲在外屋子地下的一个角落里,抱着脑袋不敢说话。 他现在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怯怯的用眼角的余光瞄着院子里的关林。 关林和张长耀坐在灵棚门口,在洗衣盆里烧纸。 小红泥盆里已经装满了烧纸的灰,张长耀用烧纸包成小包。 留作死人上路时,揣在她的钱褡子里。 “料子做一大一小,还是娘俩儿葬在一起?” 本屯子的木匠,一个高个儿,精瘦的中年男人,过来问关林。 关林没有回答,转过头看向张长耀。 “老张大哥,娘俩儿还抱在一起呢,就别让她们分开了。” 张长耀没有思索,直接回答张木匠。 “长耀,你说的也对,分开娘俩儿都不得安宁。 哎!还是葬在一起对,黄泉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张木匠瞟了一眼灵棚里,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继续干活儿去。 棺材是原木色,料子是张淑华给自己准备的,现在给了刘桂梅娘俩儿。 “躲……钉……” 随着张木匠哽咽的一声喊,娘俩的棺木盖上了大天。 抬棺材的是王富贵爷俩儿,张长耀和关玉田。 几次用力,棺材都纹丝不动,像焊在了凳子上。 “哎!谁给念叨念叨,这是不愿意走啊!” 张木匠摸着棺材天,看着一旁摔完丧盆的关斗,和抱着他的张淑华。 “桂梅,小斗子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的走吧! 小斗子,来,跪下,给你妈磕个头。” 张淑华把小斗子放在地上,按着他的脑袋,给棺材里的刘桂梅磕头送行。 “再试试看。”张木匠站在几个人身前比划一下。 几个人一起用力,棺材还是纹丝不动。 “老大,你这个挨千刀的,过来给桂梅赔礼道歉。” 张淑华手里拎着一根铁锹把,把关树撵到棺材跟前儿。 “娘,我道啥歉,哪个男人不这样,就她事儿多。 她抱着孩子跳河,她还有理了,世上哪有这样心狠的妈? 你自己不想活儿,就自己去死,干啥连累孩子? 不想走就不走,你们都起来,我一把火儿把棺材烧了。 活着的时候就能作妖,死了也不让人消停。” 关树进屋抓出来一把毛哄柴火,拿起火柴就要把棺材点着。 关林放下手里的纸钱,绕过去,从张淑华手里拿过来铁锹把。 趁着关树划火柴,没有看见他的机会。 猛的把胳膊粗的铁锹举过头顶,用力的向下挥去。 “咔吧”一声脆响,“啊!”关树惨叫着扔掉手里的火柴盒。 抱着刚才关林打折的那条腿,在地上翻翻乱滚。 “大嫂,咱们走吧!我替你报仇了。 从今以后,只要他再敢搞破鞋,我就把他的那条腿也打折。” 关林大声喊,同时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张木匠手一挥,四个人毫不费力的把棺材抬起来。 “老二,埋到文冠果树地边上的空地上。 你大嫂就喜欢文冠果的花,她说那个花的味道好闻。” 关林点点头,扬着纸钱走在最前面。 关树的哀嚎响彻半个屯子,人们在心里解恨,没有人会同情他。 “二哥,你下手太狠了,你看我老姑心疼的。” 回来的路上张长耀指着掉眼泪的张淑华给关林看。 “长耀,不是二哥手狠,是大嫂死不瞑目。 这些人里也就我敢动手,我不动手大嫂不能走” 关林过去要接过关斗,被张淑华推到了一边。 “老姑,你不能怨我二哥,我大哥做的太过分了。 大嫂和孩子,两条命,他用一条腿换回大嫂的原谅也不亏。 咱们不能可怜大哥,就忘记了大嫂和孩子的死。 如果一命抵一命,他得死两回才行。”张长耀过去劝张淑华。 “长耀,你大嫂和孩子已经死了,原不原谅的谁知道。 你二哥就是手黑,一点儿哥兄弟的情分也不讲。 还借着你大嫂的由子说事儿,我看他就是使错手,给自己找理由。” 张淑华不依不饶,心疼关树的瞪着关林。 刚才还没有一丝风浪的天气,忽然之间狂风骤起。 地上的树叶子和烂草随着风打着旋儿,在几个人的身边旋绕。 “奶,我妈抱着弟弟在天上看着咱们。 奶,你快看,我妈生气了,她张着嘴在骂人。 奶,你快看啊!弟弟又尿裤子了。” 关斗指着几个人的头顶,伸着胳膊想要妈妈抱。 张淑华吓得脸色铁青,闭着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大嫂,你不要怪我老姑,不管咋说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儿子的。 她这是一时糊涂才分不清楚好坏人。 她平时心疼你,对你好,你不会忘了吧? 小斗子还小,还得她照顾,你就别和她计较了。”张长耀对着旋风连连作揖。 风停了,旋风慢慢的远去,关林和其他几个人慢慢的直起身。 张长耀没有去张淑华家,在小卖部买了五毛钱的糖块儿给杨五妮。 “张长耀,人家都死人了,你咋还有闲心买糖块儿吃呢?” 杨五妮接过来糖块儿,扒开一个塞进身边儿廖智的嘴里。 廖智抗拒的不张嘴,杨五妮才不惯着他,一捏下巴颏廖智乖乖的张开嘴。 “五妮,从坟茔地回来不能直接回家,那样不吉利。” 张长耀爬上炕,用杨五妮端过来的温水,给廖智擦身子。 “张长耀,你们不用天天擦,这个身子也不是我的,管他干啥?” 廖智被张长耀手里擦屎的卫生纸熏到恶心。 一个不小心,把糖块儿咽进了肚子里。 他不好意思的看着不嫌乎自己的张长耀,眼神里流露出感激的神情。 “廖智,你和我说说,你咋变成这样的?” 第137 章 话语太轻,安抚不住沉重的心 张长耀拾掇干净廖智的身子,坐在他的身边儿和他唠嗑儿。 “张长耀,我知道你和林秋以前的关系。 林秋和我说,你和五妮都是好人,要不然她也不能把我留给你们。 你们放心,她不会不管我,她只是想要凭着自己的能力出去拼一把。 拼好拼不好,她都会回来接我走的。” 廖智没有回答张长耀的话,看样子他不想说关于他自己的事儿。 “廖智,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只要林秋一天没回来,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 我知道你每天都要翻身按摩,要不然身子会烂。 你这样躺在被窝里不行,五妮大着肚子,自己在家伺候不了你。 马上就要开始拾掇秋儿,我没有时间在家帮忙。 明天我给你这个床铺改造一下,你别以为我嫌弃你就行。” 张长耀摆弄着廖智的腿和胳膊,帮他按摩。 “张长耀,你和五妮商量,咋弄都成,只要别把我的嘴塞上就行。” 廖智“嘿嘿”笑着,他没想到张长耀会不嫌弃他。 瘫了以后,除了每天下班回来的林秋,能和他说说话。 就再也没有人,把他当成是一个还活着的人。 “张长耀,那个人死了吗?”廖智第一次关心起自己以外的人。 “嗯!男人和别的女人扯犊子,一时生气,抱着孩子跳了河。 捞到的时候,怀里的孩子被绑在她身上。 手都抠进了孩子的肉里,想分都分不开。” 张长耀低垂着脑袋,不想让廖智看见自己的神情。 “傻女人,既然死都不怕,干啥不杀了那对狗男女,还这个世界一个干净。 女人太可怜,懦弱了就会悲哀,坚强了还太累。 有几个能真正嫁给爱情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都浸泡在柴米油盐里容颜枯槁,如木入火,最后变成灰。 就像林秋嫁给我一样,苦不堪言,无人诉说。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接纳我和他一起生活的,又被我那个爹送进了大牢。 如果不是遇见你们两口子这样的好人。 她就是被我连累到死,这辈子都甭想有出头之日。” 廖智眼角有泪滑落,嘴里却苦笑着。 “廖智,林秋说你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她一直想着报答你,没有怨言,你不要这样说你们之间的关系。” 张长耀把廖智眼角的泪擦掉,胡乱的说着搪塞他的话。 “张长耀,我如果不救林秋,她会比现在过得好。 最起码不会被一个只有一张嘴还能动的家伙拖累。” 廖智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那年冬天,我放假回家,在河沿边儿散心。 就看见远处的冰面上一个女孩子落寞的在冰上徘徊。 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低着头,用力的踩着脚下。 我担心她会把冰踩裂,就上前去,想要阻止她,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林秋随着破开的冰窟窿,落进了水里。 我怕她被河水带离冰窟窿位置,就来不及多想的跟着她跳了进去。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她推到冰面上。 因为我们两个人都穿着棉衣,沉的厉害。 我不得不把身子用力的向有冰的位置靠,用头勾出冰块,不让身子下坠。 不经意间,颈椎磕在了尖利的冰刺上,最后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人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林秋娘开始的时候拉着林秋不让她管我。 后来知道我爹是粮库主任,就极力的撺掇,非要把林秋嫁给我。 为了不让这个荒唐的事情继续下去。 我咬舌自尽,绝食……,抗拒这段荒谬的姻缘,但无济于事。 最后都被我哪个跋扈的爹强硬的把我治服。 林秋娘也如愿的攀附上了我们家这门亲戚。 林秋对我也挺好,一直履行着人妻的职责。 我没有权利埋怨我爹,他把我培养成顶尖学府里的高材生。 又在我单位附近,国内最大的城市里,给我买了房子。 我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将来老有所依的希望。 我这一跳,打碎了他的梦,把他从天堂拽到了地狱。 他恨我,更恨林秋,没有林秋的一时轻生,我们家怎么会是现在这幅光景。 在别人看来,是我爹觊觎林秋的身子,想要霸占她。 现实却不是这样的,只有我知道他对林秋那是恨。 恨不能把她的千刀万剐,恨不能把她撕成一条条挂在树上公之于众。 他要让林秋生不如死,要让她一辈子陪在我这个废人身边。 他去单位给我办了停薪留职,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娘走的那天,挣扎着过来,抱着我。 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都没有松开。 我愧对我的父母,这辈子都难以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 廖智说完这些话,人已经泣不成声。 任何话语都太轻,安抚不住廖智沉重的心。 张长耀只能默默的用袖头,帮他擦干眼泪。 外屋里听着的杨五妮,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老儿子,你赶紧去看看吧!你大哥把你大嫂捆在杆子上,准备打她。 千错万错,已经这样了,贵叶和贵宝还小,不能没有妈呀!” 大门被张开举“啪”的推开,他扶着墙,喘着粗气跑进来。 “爹,你管她干啥?我大哥下不去死手。 能把随玉米身上的灰掸干净,我看都悬。” 杨五妮一把抿去脸上的眼泪,凑过去说。 “五妮,这次你大哥动真格的了,我眼看着把人绑上的。 关树媳妇儿已经死了,留下小斗子,成了没妈的孩子可怜。 你大嫂再有个好歹的,扔下贵叶和贵宝两个孩子,可咋整啊?” 张开举拳头捶着炕沿儿,看得出来是真的着急。 “爹,你别着急,我大嫂那样的,多少得让她吃点苦头。 要不是她管不住自己和关树扯犊子,桂梅嫂子和孩子咋能寻了短见。 两条人命说没就没了,我大哥打她一顿,也算是帮她赎赎罪。” 张长耀没有动地方,继续帮廖智按着腿,他觉得随玉米应该吃点苦头。 “老儿子,你这是石头心肠吗?你大嫂以前对你多好。 有一口好吃的都给你留着,有一条新布,都想着穿在你的身上。 她就是有天大的错误,那也是你的亲嫂子。 咋也比你家炕上躺着的,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和你关系近吧? 你对这个废人都能这样好,为啥到你嫂子这儿,心就狠成了石头蛋子?” 第 138章 再怂的男人也要面子 张开举气的浑身发抖,又奈何不了张长耀。 脖子硬起来,牙关紧闭,眼瞅着就要抽风。 “爹!爹!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去、现在就去。” 张长耀眼见着自己要闯祸,赶紧跳到地上去扶张开举。 张开举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在张长耀的一顿敲后,缓了过来。 “张长耀!张长耀!你拿着一根棍子去,你大哥舍不得打,你帮他。 老头,我再废物,都比你那个大儿子强。 媳妇儿勾搭野男人,逼死人命,才想起来管教。” 被张开举说废物,一肚子火气的廖智,扯着嗓子告诉张长耀。 吓得杨五妮赶紧跑过去,用手里洗了一半的抹布把他的嘴捂住。 “呸!呸!” 廖智用舌头把抹布顶了出来,却免不了喝了两口洗抹布水。 “廖智,你小点声儿,不想在这个家待了吗? 张长耀最怕他爹,这老头急眼,真敢把你撇外头去。” 杨五妮擦擦手,用手捂着廖智的嘴。 “哼!愚孝!”廖智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廖智,我们农村和你们城里可不一样。 打爹骂娘的也有,但都是不怕被人戳脊梁骨的混蛋,好人没有敢那样干的。 老人浑蛋的,大不了被人说,老糊涂了,你们别怪罪,活不了几年了。 儿女没辙儿,惹不起,只能躲远点。” 杨五妮叉着腰,学着他爹混不吝的样子。 给廖智比划着说,廖智看不见,听着声音笑。 张长耀走的慢,他想让张长光多打一会儿。 “老儿子,你看戏呢?能不能快走几步?” 张开举等不及的去拽张长耀的胳膊。 “爹,你先走,我昨天下河里捞桂梅嫂子。 裤兜子还没干透,走快了不行,磨大腿里子。” 张长耀挣开张开举的手,叉着腿走,更加的慢。 张开举气鼓鼓的瞪了一眼张长耀,又拿他没辙儿。 自己紧倒腾两条短腿,一溜小跑儿奔着张长光家。 “长光,你赶紧松开玉米,两个孩子还看着呢? 错都错了,以后她不再犯就行了呗? 你看看小斗子,没了妈,可怜不?” 张开举进了院子就要去解开随玉米身上的绳子。 “爹,绑都绑了,正好让屯里人看看,咱们老张家人还是有良心的。 别到时候人家都说咱害死了桂梅嫂子没事儿人一样,坏了下水” 走进院子的张长耀把张开举拽到一旁,不许他动弹。 张开举也觉得张长耀说的有几分道理,就靠在墙上不再管这个事儿。 张长耀看着杆子上绑着的一脸不服气的随玉米,气不打一处来。 真就像杨五妮说的那样,随玉米身上的灰都没被张长光掸掉。 原来张长光只是想做个样子给左邻右舍看看。 喊的声大,打下去的手轻飘飘没有力气。 张长耀想起随玉米从河沿回来骂他的话,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转身跑出院子,扯着嗓子就满屯子开喊。 “大家都来看看啊!我大哥把我大嫂快打死了。 谁也拉不住,大家伙快过去帮帮忙吧?” 经过张长耀这样一喊,本来不好意思去看热闹的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出来。 不一会儿功夫,张长光家里,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哪里会有人劝架,都是来看张长光是怎么打自己的养汉老婆女人的。 张长光直愣愣的看着人群,一时间没了主意。 张长耀看人来的差不多,就挤进去,偷偷的把两个孩子抱了出来。 带着贵叶和贵宝去小卖部,给他们两个买糖吃。 骑虎难下的张长光,牙一咬,心一横,手里的树条子狠狠的抽了下去。 “啊!” “张长光,你这个王八犊子,你敢打我。” 随玉米发出杀年猪,被捅时候的惨叫声。 嘴里的骂声,刺激的张长光血脉偾张。 一不做二不休的又是一下子,“啊!”随玉米又是一声惨叫。 “好……长光,你是真爷们儿,这样的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长光,打的好,一下也是打,多打几下,给咱老爷们儿们长长脸。” “打呀!别停……让她养汉,逼死人了,还不不知道悔改。” ………… 人群里,男人们叫骂着,一声接着一声。 压抑这些年的张长光,听着随玉米的惨叫,心里涌出一股淋漓的快感。 再也控制不住的,把树条子一下一下抽打在随玉米的身上。 “随玉米,我问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了?还搞破鞋不,说!” 张长光用只剩一扎长的树棍指着随玉米。 “呸!” “张长光,只要你不休了我,我就给你戴绿帽子。 老娘我要把屯子里的男人都跟一遍,我看你能不能天天打我。 你们老张家有一个算一个人,老的少的都是窝囊废。 我踏马不给你戴绿帽子,都对不起你。 有能耐你今天就打死我,要不然我明早就出去勾搭男人。 我把男人招到炕上,让你这个王八头伺候。” 随玉米嚣张啐了一口张长光,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大哥,给,这根棍子能使上劲儿。 你把她两条腿都打折,我看她还咋出去跑。 昨天二哥就是用这么粗的棍子,一下就把关树腿打折的。 在炕上养着瘫吧,也比她跟人跑了,孩子没妈强!” 张长耀把两个孩子放在小卖部,自己跑回来。 听见随玉米的话,就知道她穿的衣服厚,没打疼。 拎起门口打猪的粗棍子就进了院子,递给张长光。 “长耀,这……” 张长光看着手里的粗棍子,怂了下来。 “吓唬吓唬她,让她服软,这些人看着呢?” 张长耀贴在张长光的耳朵,小声的说。 再怂的男人,也得要个面子,张长光接过棍子,就来了劲儿。 “随玉米,你别怪我下手黑,是你逼我的。 我把你的两条腿打折,宁可养活一个瘫吧,也不能让你出去跑骚。” 张长光把棍子举起来,话说的狠,手却落不下来。 “大嫂,你别害怕,我昨天看见二哥打关树大哥的时候。 就一下子,“咔吧”一声,折的利利索索。 你腿折了我大哥也不会嫌弃你,大不了我让五妮帮你带孩子。 你只要老实儿的待在炕上,那就还是一个全乎人家。 大哥,你还等啥?别磨叽,要稳、准、狠。 要是打的带折不折的,遭罪不说,还得花钱治。”张长耀在一旁大声的怂恿着。 “老儿子,你……你这孩子咋学的这样? 我让你来劝架,你打帮腔儿,你这是怕事儿小啊?” 张开举上来就要踹张长耀,张长耀屁股一收,张开举踢了个空。 第 139章 尿裤兜子 “长光,这样的女人就应该把腿打折。 没了腿,就不能出去撅屁股,给你戴绿帽子。” “张长光,你小子咋还不打?脑袋都冒绿光了,还舍不得呢?” “哎!走吧!走吧!这样的人活该当王八,我看刚才随玉米骂的轻。” ………… 看热闹的人不怕事儿大,七嘴八舌的在一旁加杠儿。 “老大,你可不能打,你这一打,家就真的散了。” 张开举抓住张长光手里的棍子,挡在随玉米的身前。 “爹,你能看得住吗?你走了我大嫂还得出去劈侉子。 指不定哪天,谁家的媳妇儿知道,又想不开跳了河。 她要是还不服软,就让我大哥把她的腿打折,这样就不能出去祸害别人家。 桂梅嫂子和孩子躺在棺材里你和大哥为啥不敢去看? 这样的害人精不把腿打折,对得起死去的桂梅嫂子吗?” 张长耀抱起张开举,把他放到离随玉米远一点的房山角。 “张长耀,我让你坏,你给我等着,看我以后咋收拾你们家。 只要我随玉米还在这个屯子里住,还是老张家的儿媳妇儿,你就别想消停过日子。” 随玉米撅着的嘴,揪成尖尖头,想要把张长耀啄死一样的看着他。 “大嫂,你今天不服软,我大哥不敢打,我就把你的腿打折。 省的你以后翻身,来找我的麻烦。” 张长耀抢过来张长光手里的木头棍子。 猛的举起来,抡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 木头棍子磕在了捆着随玉米的木头杆子上。 “哎呀!没对准,再来一下,这回两条腿一起。 大嫂,你骂我的话,这回我一并的还给你。 你不是说我们老张家都是窝囊废吗? 现在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张家爷们儿的力气。” 张长耀轮换着把两个手心吐上唾沫,把棍子举过头顶准备使劲儿。 “张长光,你快救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爹,我可是贵叶、贵宝的亲娘,你可不能看着长耀把我的腿打折啊? 贵叶,贵宝,快来救救娘,爹,长光,你们快点来救我啊? 长耀,大嫂不是人,大嫂对不起你们老张家。 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下辈子都不敢出去勾搭别人了。 你们大家快……快帮我求求张长耀,我不想瘫在炕上。” 随玉米在最后一刻,彻底的投降,把能求得人都求了一遍。 一股新鲜的尿骚味儿从随玉米的裤裆飘出来。 几个离得近一些的人捂着嘴,一脸嫌弃的坏笑。 屏住呼吸等着看张长耀最后这一下的人们见随玉米尿裤子,顿时泄了气。 谁心里都明镜似的,知道随玉米服软,张长耀就不会打下去。 张长耀扔下了手里的木头棍子,头也不回的去接两个孩子。 等张长耀回来张长光才敢松开随玉米。 被松开的随玉米,不敢再正视张长耀的眼睛,拉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随着散去的人们,张长耀手脚发软的回了家。 “啊?张长耀你真这样牛,我有点不信。 林秋说你没能耐,在学校别人打你。 你都不敢还手。”廖智揭张长耀的短。 “你还别说,我那个时候还真怂,从小我就没打过仗。 今天也是一样,要不是大嫂害怕我就真的收不了场。” 张长耀红着脸,跟廖智一起嘲笑自己。 “张长耀,你大嫂她还真是命好,遇见你们这爷几个。 要是摊上我这样的,估计两句话不到,腿就给她干折了。” 一旁给廖智喂饭的杨五妮,笑着说。 “五妮,廖智,其实我这心里真就有想把她腿打折的念头。 你们是没看见,桂梅嫂子和孩子抱在一起时候的样子。 我现在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这娘俩最后绝望的对视。” 张长耀眼圈一红,几滴眼泪掉了出来。 “咳、咳、咳……” 廖智的一阵咳嗽,打断了张长耀的思绪。 “廖智,你不会是肚子里有了什么毛病吧?咋老咳嗽?” 张长耀摸着廖智的胸脯子,担心的看着他。 “张长耀,没事儿,他就是富贵病犯了,吃不进去粗粮。 小米粥我熬到可烂糊,他还说卡在嗓子里咽不进去。 大碴子更不敢给他吃,他说膈应苞米味儿。” 杨五妮闻了闻碗里的小米粥,陶醉的眯着眼睛。 “廖智,咱家现在就这条件,细粮没有。 要不然我明天去粮库找你爹,要点儿细粮给你吃小灶?” 张长耀犯了难,皱着眉头想出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张长耀,你要是敢去找我爹,我爹就会把我抬回去。 我不想让雇来的保姆伺候我,她们歘没人的时候,就收拾我。 我只要话说得多,她们就把我的嘴用东西塞住。 我要是敢告状,她们就用针扎我的头发里。 还有一个更缺德,用开水烫我的脚。 她说要试试我是不是真的没有知觉。 我从小到大没吃过粗粮,觉着拉嗓子。 你们也别为难,我慢慢的适应一下,估计就能咽下去了。” 廖智央求着,张着嘴等杨五妮喂他喝粥。 “这样将就也不行,明天我还是想想办法。” 张长耀低着头,盘算着家里的余钱。 算来算去,都不能把杨五妮生孩子的钱挪用。 “张长耀,你明天去镇子上买信封和纸、笔。 我教你写东西,邮寄到出版社,赚稿费。 我的同学,有几个是编辑,他们对农村的生活很感兴趣。 你搜罗一些早些年的老故事,写出来,我帮你审稿。 赚来的稿费,你给我买点吃的就行。” 廖智见张长耀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就提出来一个不得已的办法。 他得病以后,心灰意冷,就没有联系过任何朋友和同学。 看见张长耀为了给他弄一口吃的如此为难,实在是于心不忍。 “廖智,我……我能行吗?”张长耀抠着手指头,腼腆起来。 “谁一出生就会背四书五经,精通十八般兵器。 还不是一点一点学出来的,还没写就说不行,那是男人该说的话吗? 男人最忌讳的是啥?不行这两个字。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 再吃粗粮我就被你饿死了,林秋回来找你要人,你把骨头给她看啊?” 廖智佯装生气,咕噜咽进去一口粥,禁不住的又开始咳嗽。 “嗯!廖智,我听你的,试试,你等着。 我现在就去割柳树条子,给你编个铺。”张长耀下地去找镰刀。 “三叔,你干啥去?”关玉田推开门跟在身后问他。 “玉田,你有事儿啊?” 张长耀看着紧贴着自己,一步不离自己的关玉田问。 “三叔,我爹让你明天跟着去接我媳妇儿。” 第 140章 男人是耙,女人是匣 关玉田难为情的羞红着脸,笑的大长脸,都是褶子。 “你爹前几天不是说,你大娘和孩子刚死。 家里不办喜事儿吗?”张长耀回过身来,愣了一下。 “三叔,我爹说不办事儿不行,怕到时候不好看。 我娘为了这事儿,哭的眼睛都肿了。 我估摸着是害怕我媳妇儿等不到时候,再反悔,不嫁给我。” 关玉田熊瞎子一样的大手,挠着后脑勺,一脸的傻笑。 “哎!你这个傻孩子! 走,跟三叔去割柳树条子,明天三叔,跟着你接媳妇儿去。” 张长耀叹了一口气,把镰刀交给关玉田。 自己背着手,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个憨憨直直的傻孩子。 柳树条子割回来,关玉田给张长耀打下手。 编了一块儿,下半截能放的下屁股,那么大窟窿的柳条板。 柳条板子下,是几块板子钉成的木头框。 框儿里铺满了张长耀前几天在河沿拉回来晒干的沙子。 柳条板子上面系上四根绳子,绳子的顶端拴在屋顶的檩子上。 这样就成了一个,可以拉动的悬浮板床。 廖智拉尿就会顺着流出来的窟窿直接落在沙子里。 杨五妮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只要拉动悬浮板床就可以给廖智翻身。 廖智拉尿,只需要清理身下的沙子就可以。 “三叔,你真厉害。”关玉田崇拜的,对着长耀竖大拇指。 “赶明儿我爹娘老了,不能动弹,我也给他编这个。” “你这孩子,可别胡说,小心你爹娘听见揍你。”张长耀吓唬关玉田。 第二天天刚放亮,关玉田老早跑来找张长耀过去吃饭、接亲。 “张长耀,你换身衣服,满身的补丁,会被人笑话的。” 杨五妮从被摞底下,拿出压的扁扁正正的新衣服递给张长耀。 “五妮,我劝你不要给张长耀穿新衣服。 这孩子这样,他爹那样,叔公公再打扮打扮。 我要是女人,看都不想看自己要嫁的这个男人。” 廖智没指名道姓,用只有他们几个明白人听懂的话,提醒张长耀和杨五妮。 张长耀更是不想添乱,在灶坑门口摸了一把灶坑灰。 黑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又把自己梳的流光的头发揉乱。 然后爬上炕,对着廖智的脸,给不能动的廖智看自己的新造型。 “张长耀,你这……这有点儿太过分了,人家女方还以为你是个傻子呢? 正常,正常点儿,咱没有抢风头的意思就行。”廖智笑着解释他话里的意思。 “三叔,你们这是干啥?我看我爹打扮的可精神了。 你把脸擦擦,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让炮崩了呢?” 关玉田扯着袖头,给张长耀擦掉脸上的黑灰。 大巴掌快要盖住张长耀的脑袋,帮他把立起来的头发,按下来。 “哎!老天爷总是把一个好人生的冥顽不灵。 让他来人间走这一遭,却不让他风风光光。” 廖智听见张长耀和关玉田离开的脚步越走越远,免不了一阵感慨。 “廖智,你说的不对,我觉得还是头脑灵光的人活的不如玉田高兴。 你看张长耀他爹,整天的算计,脑袋上都没剩几根毛了。” 杨五妮把廖智用布条子捆结实,然后拉动一侧的绳子,让他把身子立起来躺着。 拾掇干净沙子里的埋汰东西,用咔哧光溜的木棍子帮他把身子敲一遍,干完这些活,才去做饭。 “关林,我都没见过你这样当爹的,孩子娶媳妇儿都没你穿的好。 你这脑袋整得牛犊子舔一样,别人看见还以为是你要娶媳妇儿呢?” 李月娥破天荒的和关林动起手,在他的脑袋上一顿划拉。 “你这老娘们儿,是不是人事儿不懂? 人家不来送亲,让咱去接,咱也不能毛脸草色、灰头土脸的就去吧?那是不尊重人家。 你看长耀……” 关林刚要指张长耀,看见他的脸乌漆嘛黑。 头发戗毛戗刺的,只好收回手指头。 “你看啥,长耀是读过大书的人,人家知道不能比新郎官打扮的好。 谁像你?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净想着自己出风头。” 李月娥狠狠地瞪了一眼关林,把关玉田拽到箱子边儿给他换新衣服。 “爹,我娘说的也对,玉田本来长得就不打人。 你再打扮成这样,别人还以为他不是你亲儿子呢?”玉秀忍不住的过来插一句嘴。 “行、行、行!” “一个个啰里吧嗦的,听你们娘们儿的,还不成吗?” 关林把新衣服脱下来,换上带补丁的旧衣服。 用胳膊袖子,把脑袋上的头油擦掉。 因为家里有新丧,就没操办,也没预备酒席。 几个人安静的赶着借王富贵家的马车出了屯子。 等在门口的王富贵,听见吵闹声,又看见关林冷着脸走出来。 立马就把自己的上衣扣子解开,一侧领口窝进去。 把脑袋胡噜的和张长耀差不多,揉搓一块儿黄土,抹在脸上,这才敢进屋去。 “玉田,你机灵点,今天是你娶媳妇儿。 别看别人脸色,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 李月娥不放心的交代关玉田,关玉田傻笑着连连点头。 几个人看着关林的脸色阴沉,谁都不敢说话。 关玉田接二连三的放响屁,把张长耀和王富贵憋的脸通红不敢笑。 “现在世道变了,再这样,女人们都敢骑到老爷们儿的脖颈子上。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我看你二嫂离这一天不远喽!” 关林突发感慨,把张长耀和王富贵说的不知道咋搭茬儿。 “爹,咱家房子不是刚抹完吗?咋能说塌就塌? 我娘又不是耗子,还能没事儿抠自己家的人墙根儿啊?” 关玉田斜愣着脑袋看着关林,不理解关林说的话。 “玉田,你爹那是比喻,说的不是真事儿。” 张长耀把关玉田的脑袋搬过来,不让他看关林。 “二哥,也不能这样说,人哪有都一样的。 咱家玉秀将来结婚就能当好家,她心思缜密,过日子仔细。 人都说男人是耙,女人是匣,不怕耙子没齿儿,就怕匣子没底儿。 没有好女人管着家里的大事小情,男人再能赚钱也白扯。” 张长耀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关林,用嘴努了努赶马车的王富贵。 “那是,咱家玉秀那可比她娘强百套。 过日子勾噶不舍的,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 第 141章 虎小子,等不到人走 关林被张长耀怼了一下,才反过磨儿,赶紧把话拉回来。 “叔,你不用担心,我和玉秀结婚以后,啥都让她管。 我这个人粗,我爹总说我,屁眼子大的,心都能丢。 只有玉秀这样的女人,才能帮我看好家。 我要是和玉秀结婚,就拼命赚钱,她爱咋花就咋花。” 王富贵没有回头的,晃荡着大脑袋说。 “王富贵,你要是以后敢对我姐不好,我就去你家把你房子点着。” 关玉田仗着有关林和张长耀在身边,对王富贵也敢大声说话。 “玉田,我敢对玉秀不好,你就扇我大嘴巴子。 小舅子打姐夫,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我王富贵要是还手,就是王八犊子,遭天打雷劈。” 王富贵把一只手举起来,信誓旦旦的说。 进了屯子里,几个人都不再说话的看着关林。 关林指着屯子边儿上,最破的一间半泥土房,让王富贵把马车赶进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人,静悄悄的,看不出来有闺女要出嫁的样子。 “二哥,这人家咋没有个亲戚朋友啥的?” 张长耀跳下车,在院子里外仔细打量着。 院子里的枯树上蹲着的一只老母鸡。 被进来的几个人吓得扑棱着翅膀飞出了院子。 “长耀,淑琴娘齁喽气喘的,下不了地。 他爹是个大酒鬼,整天的借钱买酒喝,没钱就赊。 满屯子都没有一个人,敢沾她们家的边儿。 要不是我去年倒腾酒,路过这个屯子,也不认识他们家。 她爹从我这儿赊了五十斤酒,到现在我一分钱都没要回来。”关林小声的和张长耀说。 “来了咋不进屋呢?”屋子里一个憨憨的声音传出来。 “富贵,你看着车,玉田,长耀,咱们三个进去看看。” 关林听见屋里让进去,才摆摆手,几个人一起进了屋。 屋子里还算是干净,就是外屋比院子里低很多。 张长耀一脚迈进去,下窖一样的差点儿摔一个前趴子。 “关林,我在跟你说一遍,答应我的事儿,你不能反悔,我去你们家要当一把手。 家里的钱都交给我管,还给我盖新房子。 “淑琴,有好几个外人在呢,说话注意点儿。 你说啥就是啥,我关林说过的话绝不反悔。 赶紧的上车,一会儿过了上午就不吉利了。 玉田,你去把你媳妇儿的盖头蒙上,拉着她的手上车。” 关林不等你了王淑琴把话说完,赶紧打断她。 挤咕眨咕的给她使眼色,不让她再说下去。 王淑琴闭上大嘴叉子,毛磕头一样大的挖抠脸上。 涂了一层厚厚的烟粉,大衣襟上掉了刷白一层。 两个大牛眼珠子冒冒着,瞪了关林一眼。 关玉田把红盖头盖在梳着五号头的王淑琴头上,扶着她下地。 她这一下地不要紧,把张长耀吓了一跳。 这大身板子,比李月娥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脸型不太一样,这婆媳俩那是一样的大块头。 炕上躺着的王淑琴娘,干巴瘦的撑不起被子。 看着闺女嫁人要走出屋子,两个凹进去的眼睛里挤出来几滴眼泪。 她身边躺着的干巴老头,佝偻着身子,呼噜打的震天响。 临走的时候,关林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十块钱塞在王淑琴娘的枕头底下。 “关林,你可要对淑琴好,她一心朴实得跟着你走,你要知道。 娘活不了几天了,记得带淑琴回来给娘上坟。” 王淑琴娘拉着关林的手,不放心的叮嘱。 关林推开王淑琴娘的手,难为情的看了一眼张长耀。 张长耀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跟在关玉田身后出了屋。 回来的路上几个人谁都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说错话惹来麻烦。 到了院子里,王淑琴也算是明事理,知道自己是身份。 跟着关玉田进了西屋,她们俩的新房里。 说是不预备,也免不了有来帮忙的左邻右舍。 大家吃起来,喝起来,说着离奇,就不愿意散。 还有几个小年轻的等着闹洞房,都眼巴巴的等到眼擦黑。 就在大家喝了最后一杯茶水,准备各自回家的时候,新房里却传出来茶碗摔碎的响声。 人们立着耳朵听,连呼吸都尽可能的停止。 “这虎小子,也不知道等人走就闹腾,丢人现眼。” 关林靠在墙上,死灰一样的脸色,绝望的盯着西屋门。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就这样,转身又要离开的时候。 刚喘了一口气的人们,有听见茶杯茶碗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尴尬的站在门口。 好在玉秀和王富贵没在屋子里,在院子外的马车上唠嗑儿。 屋子里的小孩子们,听见摔东西声,还以为是关玉田和王淑琴在打仗。 一个个惊弓之鸟一样的聚拢在墙角里,不敢再调皮捣蛋。 新房里不用别人闹就已经很热闹,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咋回事儿。 人们尴尬的不敢相互对视,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的低着头。 尴尬的停在自己的位置上,强忍着内心的好奇。 待声音终于停止,人们来不及道别,就各自小跑着,离开关林家。 张长耀走到家脸上的烧都没褪下去,进屋就直奔水缸。 拿起水瓢“咕咚咚”的喝了半瓢凉水,心里才算好受一点。 “咋了?”杨五妮听见响声,从屋子里出来问。 “没咋,心里热的厉害,喝凉水降降温。” 张长耀探着头看了一眼廖智,然后回东屋炕上眼巴巴的看着杨五妮。 “张长耀,你要干啥?” 杨五妮把纳鞋底的锥子在头皮上划了划。 “不干啥?看见你干活儿怕你累着,要不,咱睡觉呗?” 张长耀抢过来杨五妮手里的鞋底子和针线,放在窗户台上。 胡乱的把褥子和被褥扯下来,铺在炕上。 还没有失去理智的,帮杨五妮扶着身子放倒在褥子上,帮她盖上被子。 “张长耀,你今天咋了?身上滚烫的,是不是感冒发高烧了。 我去地上拿点儿白酒,给你搓搓后脊骨。” 杨五妮摸了摸张长耀的额头,担心起来。 “不咋滴?五妮,我就想和你……” 第 142章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张长耀的呼吸急促,脸红到了耳朵丫子。 也不给杨五妮盖被,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张长耀,你去给玉田接媳妇儿回来咋这样呢? 你一个叔公公,不会是听了人家新房里的动静吧?” 杨五妮才反应过来,张长耀这顿操作的意图。 “五妮,我……我哪能,干那样下三滥的事儿。 就是大家还没走,玉田这小子就着急的在他新房里折腾起来。 我真挺佩服这傻小子,他媳妇儿比二嫂都壮实,他三下五除二的就……”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把眼睛立起来,只好闭上嘴,不再说。 “张长耀,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叔公公,咋能说这话。 人家孩子等不及了要入洞房,你们这些不开眼的人就不知道早点回家啊? 一个个的听声就算了,还回家扒拉媳妇儿。 那事儿就那么重要,也不管媳妇儿肚子大不大的,就要叭嚓。” 杨五妮不给张长耀笑模样,张长耀只好背着身子不搭理杨五妮。 杨五妮也生张长耀的气,气他溜侄媳妇儿的墙根儿。 张长耀求而不得,心里憋闷的睡不着觉。 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折腾,被子让他扇哒的生风。 “张长耀,你烙饼呢?这屋里让你呼哒的比外头都冷。 我看你就是捞不到就难受,现在满脑子的“花红柳绿”。 人就不能吃的太饱,饱了就开始惦记破鞋烂袜子的事儿。” 杨五妮伸出一只脚,把张长耀踹的离自己远一点儿。 “满脑子花红柳绿咋了?我惦记的是自己炕上的女人。 老咕噜棒子还知道时不时的开开荤,跑跑皮儿,你干啥碰都不让我碰? 哪个男人听见那动静,回来能不想?除非他那方面有问题。” 张长耀“呼”的坐起身来,围着被子依靠在墙角儿生气。 “来吧!来吧!我让你碰,脚丫子给你碰。” 杨五妮惹不起张长耀,只能伸出来一只脚给他。 墙角里的张长耀,看见杨五妮细白粉嫩的脚丫儿,顿时就谄媚的笑着爬了过来。 抱住脚丫子,顺着腿,就钻进了杨五妮的被窝里。 入了秋的风开始冷了起来,张长耀穿上杨五妮给补好的囚衣,在院子里钉沙箱板。 他不想和大哥、大嫂合伙收拾秋儿。 有了上次的冲突,他害怕被随玉米算计。 “老儿子,你大哥、大嫂,把贵叶、贵宝送我这儿,让我帮忙看着。 你秀兰姨又去给马棚生帮忙,你说说,我家的地可咋整?” 张开举牵着两个孩子,进门来问张长耀。 “爹,我家就一头驴,帮你拾掇也得我家收拾完了才行。” 张长耀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只能这样说。 “也行,我也不着急,要不让五妮看着两个孩子,我帮你拾掇。 这样是不是快点儿?”张开举走出去,又转了回来。 “爹,驴受不了,你还是看着孩子,我尽可能的快点儿干。” 张长耀把钉好的沙箱板固定在车上,不敢抬头看张开举的可怜相。 他怕自己受不了,又动了恻隐之心。 秋天最怕丢的就是毛嗑儿头,这东西是油料作物价格高,偷的人多。 还是每家每户必不可少的零嘴儿,入了冬都会炒着吃。 来人去且、过年过节必须有的,硌嘚牙的东西。 张长耀起早贪黑的把毛磕儿头削回来,放在院子里。 杨五妮趁着伺候完廖智的空档,就去院子里打毛磕儿。 晚上张长耀拉出去一根花皮电线,安一个灯头,拧上灯泡。 把非要跟着的杨五妮,推进屋子里。 塞进被窝儿,掖好被角,“吧嗒”亲了一口。 自己则穿着厚衣服,跟着屯子里其他人一样,“叮叮咣咣”砸到半夜才睡觉。 毛嗑儿敲完,把砸干净的毛磕头从毛嗑儿粒里挑出来晾在一旁,留着烧火。 毛嗑儿粒用脚趟成一趟趟,晾干,就可以卖钱。 苞米就好说了,下棒子,劈到家里,慢慢扒皮就行。 等慢悠悠性子的张长耀,把自己的庄稼拾掇的差不多的时候。 张开举已经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里团团转。 “张开举,你自己看看,你养的这帮玩儿楞。 大的、小的,没有一个把你这个爹当人看。 自己知道地里带粒的怕丢,都收回来。 把咱们家的庄稼留在地里,光杆司令一样的戳在哪儿。 你这是要等着他们把杆儿都拉家里以后再让他们帮咱收拾吗?” 帮马棚生下完苞米棒子的赵秀兰,还没进屋。 就把挎着的筐,撇了出去,上去就是一脚。 无辜的筐,翻滚到墙根儿,倒扣着不敢再动。 “秀兰,你别生气,我看老儿子家快收完了,估计也就一半天就能给咱收。” 张开举把吓到不敢抬眼看的两个孩子护在怀里。 “想我赵秀兰守寡半辈子,都没受过这个窝囊气。 临老,错了眼珠,嫁给你这么一个窝囊废。 早知道你这样,还不如跟了郑景仁。 也省的被你的儿子、媳妇儿们看不起。” 赵秀兰抬眼看见张长耀正站在自己院子里看着自己,顿时声音大了起来。 “爹,我明天就去给你收地,你和秀兰姨别着急。” 张长耀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忙,没有顾及到爹的感受,心里多少有点儿过意不去。 就赶紧的抻着脖子告诉他,免得赵秀兰又难为他。 “长耀,晚上来家里吃饭,我让你爹给你蒸菜饺子。” 赵秀兰听见张长耀要帮自己家收拾庄稼,立马就换了一副面孔。 秀兰姨,我还有事儿,你和我爹吃吧!”张长耀吓得转身进了屋子。 “张长耀,你的秀兰姨,又要叫你吃饭啊?” 杨五妮坐在炕上行着小被子,不抬头的调侃张长耀。 “她那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看我要帮着收秋,现用现交呗?” 张长耀把筛子漏下来的黄豆端进屋子里挑拣。 “要我看,张长耀你还是得注意点儿。 你爹跟你去收地还好,要是赵秀兰跟着你去,那就麻烦了。 这个死老太婆,一直对你不怀好意。 你可别让她借这个机会占了你的便宜。 失身事小,乱了辈分,给你爹戴绿帽子事儿大。”杨五妮抿着嘴笑着提醒。 “杨五妮,你说啥呢?你把你男人想成啥人了? 莫说是赵秀兰那样的老太婆,就是十八岁大闺女放在我的被窝里,我都不动声色。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作为一个有了家的男人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张长耀义挺直腰板儿,说起话来义正言辞,满脸正气。 “老儿子,你秀兰姨刚才和我说了。 她不想在家看孩子,她要和你去下地干活儿。” “张长耀,考验你底线的人来了,你的亲爹和野妈。” 第143章 香饽饽被绿豆蝇嗦喽,早晚也成臭肉 杨五妮捂着嘴笑张长耀,推门进来的张开举,没有听见杨五妮说啥。 进屋里告诉他,赵秀兰的决定,然后四下打量着新房子。 “啊?” 刚才还斗士一样的张长耀,被张开举这一句话说的堆萎下来。 这当头一棒来的正是时候,一下子就把他的锐气彻底的打没。 “老儿子,贵叶和贵宝认生,你秀兰姨看着我也不放心。 她干活儿可泼实了,你就赶车往回拉就行。”张开举小心翼翼的解释着。 “爹,我秀兰姨一大把年纪了,不用她下地,我自己慢慢干。 你这几亩地,用不了几天,我就给你拉回来。” 张长耀是真的怕这个老太婆跟在自己身后。 “老儿子,那哪能行,还是让她跟着,要不在家也不安生。 你趁着干活儿的时候,帮我劝劝你秀兰姨。 她这几天闹腾的厉害,说是要给棚生娶媳妇儿。 让我给张罗点儿钱,没有钱就不和我过,要去找郑景仁。” 张开举坐在炕沿上,偷偷的看炕上的廖智。 “爹,你不能怕她,给她儿子娶媳妇儿那是她自己的事儿。 再说了,马棚生晚上都不能那啥,还娶媳妇儿那不是坑人吗? 你可不能啥事儿都顺着她,我看她就是找理由想要离开你。” 张长耀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事儿不对,就试着分析给张开举听。 “老儿子,你说的我也想过,觉得也不会是那个事儿。 你秀兰姨对我挺好的,她把我当她男人,才会让我出钱给棚生娶媳妇儿。 人家长得好看,跟谁过,谁不乐得的,给她的钱花。 我看你们家的毛嗑儿干的差不多了。 要不你先卖了,把钱借给我救个急。 我们家的大麻子也不少,只要价格合理,我就卖了还你钱。” 张开举忧心忡忡看着张长耀,张长耀低下头,不知道如何拒绝,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爹,你先回去,借钱的事儿等毛嗑儿卖了再说。 秀兰姨,真要像你说的那样能干活儿,就自己赶着毛驴车下地。 我这几天身子不太舒服,估摸着是要是要生,没个人在身边也不行。 毛驴车你们家用完,晚上记得给我赶回来。 我们家的毛驴子认生,别人喂,我怕它吃不饱,耽误拉地。” 杨五妮给廖智喂完饭,忍不住的帮张长耀打帮腔。 张开举紧皱眉头,看了一眼不说话的张长耀,生气的摔门而去。 “咋样?张长耀,哼哼!被我猜中了吧?” 杨五妮把廖智的脸擦干净,下地去刷碗。 “啊……啊……啊……” 张长耀靠在墙上,抱着自己的脑袋,释放压力的大声喊。 “张长耀,你这个爹是吃定你了,还有你这个后娘得不到你不罢休。 当初五妮和我说,我还不信农村能有这样的人和事儿。 没想到看似朴素的外表下会隐藏着这一个花花绿绿的世界。 不过想起来也能理解,那个老牛不想吃青嫩多汁的草?”廖智也抿着嘴笑。 “廖智,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像五妮。 不帮解决问题,还在那儿嘲笑讥讽我。” 张长耀拽着绳子,把廖智身子立起来,让他看着自己。 “张长耀,不是我们不帮你想办法解决问题。 是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决。 就比如刚才,五妮已经帮你拒绝了你爹的无理要求。 明天,你爹又哭喊着来找你,去帮赵秀兰赶车。 以你的性子,不去帮忙你自己受不了。 那好吧!你和赵秀兰孤男寡女、一老一少。 她趁着没有人,扑进你怀里,再把她自己的衣服脱掉。 就是你没有那个心,也不会和她发生男女之事。 但是路过的人看见了你们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我请问你,你能说得清吗? 你说不清,即使说了也没有人会信你。 你就有可能顶着这个烂名声过一辈子。 甚至会受制于人,被赵秀兰要挟,出钱帮她儿子娶媳妇儿。 这就是赵秀兰想要的结果,也是她嫁给你爹真正的目的。” 廖智把事情的成破厉害分析透彻,把张长耀吓出了一身冷汗。 “张长耀,你再这样下去,早晚掉进赵秀兰的裤兜里。 她好几回都借由子,往你怀里头钻。 也就是我及时赶到,要不然,哈哈……” 杨五妮把饭菜端上来,接着廖智的话调侃张长耀。 “不行,我得想一个应对的办法,让这个老女人算计就惨了。” 张长耀吸溜一口碴子粥,心里没了主意。 “张长耀,人家犯桃花,都是招蜜蜂引蝴蝶。 你这个家伙,招的都是绿豆蝇、扑棱蛾子和屎壳郎。 再不想办法,香饽饽被她们这样嗦喽,早晚也得成臭肉。” 廖智又犯了说话尖酸刻薄的老毛病。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脸色不好看,一回身儿。 把一块儿土豆子塞进了廖智的嘴里不让他说话。 吃过饭,张长耀琢磨了一会儿,径直去了侯九家。 天还没黑,侯九就钻进了他娘那床。 比木头板子软乎一点点的百年老棉花被里。 露出来半个白花花的大屁股,一块儿青紫色的胎记格外显眼。 张长耀进屋,侯九不只是没听见,还是不想搭理。 手里的笤帚嘎达,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炕上一只将死的耗崽子。 “小九,你这十八大九的小伙子,咋能光着屁股睡觉呢?” 张长耀想要帮他拉被子盖屁股,使出挺大力气却没有拽动百年老被。 “光屁股咋了?这样舒坦,又没人来我家,我怕个啥?” 侯九回头看见是张长耀,就没有起身。 继续拍着那只快要断了气的耗崽子。 “小九,王嘎过一阵子要开粉坊,估计得雇小工。 我和他关系好,看能不能帮你说说让他雇你。” 张长耀在屋子里随意的走着,假装不经意的说。 “长耀哥,你和他说,只要管吃,不给钱都行。” 侯九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拽过自己的肥裤子穿上,就要下地给张长耀倒水喝。 “我估计能行,就是我这几天要帮我爹拾掇秋,没时间。 等我帮我爹把带粒的都整回来,就去帮你问。” 张长耀假装一脸的为难,拉开门就要走的架势。 “哎!长耀哥,那可不行,过几天人都闲下来了。 管吃饭不给钱,估计都得挤破王嘎家的门槛子。” “长耀哥,你现在就去帮我问王嘎。 明天起早我就去帮你下地干活儿,可别因为拾掇秋耽误了我的饭碗。” 第144 章 抠腚沟子和出溜脚丫巴 侯九一听这话,就着急的拉住张长耀的手,央求他。 “小九,那说定了,明天一早,你就上我爹家帮着干活。 我现在就去王嘎家帮你说。”张长耀指着侯九。 “长耀哥,我都闲的屁眼子生蛆,正愁没地方混饭吃呢。 只要你们家老爷子管我吃饭,有啥活儿随便指使。” 侯九摸着自己肚子里十根闲着九根半的肠子。 张长耀看见侯九,想起杨五妮刚来自己家时候的样子,禁不住的笑出了声。 “不要钱还等啥?告诉他明天就能来我家上工。” 王嘎刚喝进去的热水,一激动都喷在了地上。 “嘎子哥,明天不行,侯九答应帮我爹收拾秋。” 张长耀把被王嘎喷了水的毛嗑儿从自己的眼前推开。 “长耀,怪不得你嘎子哥说你精明。 这样不要钱只管饭的工人,也就你能找到。 只要你和你嘎子哥两个人齐心合力的,咱这粉坊指定能干起来。” 一旁给孩子喂奶的王嘎媳妇儿刘秋菊,把孩子放在炕上,盖好衣服。 下地去拿暖壶,给两个人的茶缸子里倒满热水。 原本的杨柳细腰也成了竹竿儿,小圆脸被吃奶孩子砸吧成了瓜子脸。 大眼睛鼓鼓着,面色蜡黄,瘦的皮包骨头。 “嫂子,侯九这孩子干活儿还行,不偷奸耍滑。 就是饿底儿,开始能吃,你别嫌弃他就行。” 张长耀被说的难为情,赶紧解释解释。 第二天早上,真不出廖智所料,张开举又拉着两个孩子,愁眉苦脸的来找张长耀。 还没进屋,就开始抽着鼻子里的大鼻涕,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刚哭过。 进了屋又不说话,低着头犯错误的小孩子一样。 “爹,你咋了?” 张长耀明知道咋回事儿还是问了一句。 “老儿子,你爹我现在太难了,你秀兰姨在炕上打扑棱哭。 骂我生的孩子不孝顺,豁出去让她这个老婆子自己下地去干活儿。 我寻思把孩子给你大嫂送回去,我跟着她下地干活儿。 你大嫂和你秀兰姨一样,立马就翻了脸。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就一个大嘴巴呼在你大哥的脸上。 她那是打你大哥吗?她那是在扇我的嘴巴子。” 张开举掉眼泪,两个孩子也跟着“哇”的一声哭起来。 “爹,你回去做一口热乎饭,我现在就带着侯九过去。 我也寻思秀兰姨和你年岁大了,不能带你们下地。 侯九和我关系好,你只要像样的给他吃喝,我们俩用不了几天就能拾掇完。” 张长耀把给廖智煮的鸡蛋,扒了一个掰开,给贵叶和贵宝分了吃。 “老儿子,爹没白供你识文断字,就是比你那个不争气的大哥强。 爹现在就回去做饭,你和侯九一起过来吃,也不差你的一双碗筷。” 张开举扯着袖头,把眼泪擦干,拉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廖智,你小子神机妙算啊?”张长耀一时高兴,猛的拍在廖智的肚子上。 “噗”的一声,廖智身下一个响屁,把两个人同时臭到皱起眉头。 “廖智,你不是管不住自己的身子吗?” 张长耀用手把臭气扇走,凑过去掀开被子,研究起廖智的肚子。 “张长耀,我的身子是不听大脑控制,又不是死了。 不信你挠挠我的脚心,我还能感觉到它刺挠呢。”廖智略显尴尬的咧着嘴笑。 “哦!也就是说,没准儿哪天,我回来就能看见你站在地上?” 张长耀没有医学常识,异想天开的摩挲着廖智的大腿。 “那……估计……够呛……我也希望有这么一天。 刚开始的时候天天幻想,现在已经没了这个念头,只盼着快点结束。” 廖智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从眼角掉下来一滴眼泪。 “张长耀,你赶紧去找侯九,连磕儿都不会唠。 当着瘸子不说短话都不懂,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五妮端着热乎水进屋,推给张长耀,让他给廖智擦身子。 “五妮,这可不是我不会说话,关键廖智这儿也没有开的水壶,提哪壶都拔凉。 我只是想给他一点儿希望,没想到给整绝望了。” 张长耀把廖智的屁股蹭的“咯吱咯吱”响,杨五妮听见直咧嘴,又不敢说他。 “长耀哥,你爹家还去不去下地干活儿? 我这早上还没吃饭,饿着瘪肚子等着呢?” 侯九把自己家能穿的都穿上,脚下是爹的翻毛鞋,头上娘的头巾子,腰间八姐的围脖儿。 “小九进来等一会儿,我让我爹做饭去了。” 张长耀对着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的侯九摆手,让他进屋来。 “长耀哥,你家炕上这个活死人啥样的,我看看。” 侯九不等张长耀同意,鞋也不脱的跳到炕上,直溜的站着,低头看廖智。 “长耀哥,你说这家伙多有福,啥也不用干,还每天有人伺候给饭吃。 要不我和他换个个儿,我这胳膊腿给他用,我躺这儿享享清福?”侯九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看廖智。 “小嘎牙子,别嘴没把门儿的,啥话都往出嘞嘞。 你如果真成了他这样,你哭都找不到庙门。” 张长耀抓住侯九腰上的围脖子,把他拉过来,让他坐下。 ”张长耀,你别管他,让他说,最好能一语成谶。 只要他的话显灵,我就养他一辈子。”廖智悻悻地说。 “哎呀!长耀哥,这家伙没死透,嘴还能说话呢?” 侯九两个胳膊撑住身子,看稀有动物一样的把脸凑近廖智仔细看。 “哎!小崽子,活的,你离我远点儿,小心咬你。”廖智龇着牙,讪笑着吓唬侯九。 “哎!就剩下一张嘴能动,还挺张狂。 我要是把你嘴里的牙都拔下来,你还能咬我吗?” 侯九好奇的伸出他的黑手指头,趁着廖智没有闭嘴。 赶紧戳进他的嘴里,真要去拔他的牙。 “呸!呸! 你这混蛋小子抠腚沟子了吗?这股臭味儿。” 廖智犯恶心的吐着舌头,被侯九手指头熏得直翻白眼。 “哈、哈、哈!我可没抠腚沟子,就是出溜了几下脚趾丫巴。”侯九乐的前仰后合。 他哪里会想到,这样一个被自己调笑的废人。 最后却成为了他这辈子最大的的贵人。 “长耀,你说要带着给我家干活儿的小伙儿,长啥样啊?” 第 145章 老牙啃小黄瓜纽儿 好信儿的赵秀兰眼泪还没擦干,就急着跑过来看侯九。 “秀兰姨,这是侯九,我们都叫他小九。” 张长耀用手指头戳了一下侯九的咯吱窝。 还没止住笑声的侯九,拧着腰身,又笑了起来。 “嘬、嘬、嘬…… 这小伙儿水灵灵的,可真是招人稀罕。 就是穿的破点儿,明天我把你爹的新衣服找出来给他穿。 这孩子换了衣服,管保换了一个人一样。” 赵秀兰眯着眼睛笑,眼珠子舍不得从侯九的脸上挪开。 “漂亮的婶子,你可别光说不练,耍嘴皮子。 啥时候给我新衣服知会一声,最好是今天,省的我这裤裆漏风。” 侯九听见夸他,还要给他新衣服,就立马止住笑,假装正经的看着赵秀兰。 “中,你现在就跟我回家,我立马就给你找新衣服。” 赵秀兰笑的脸上的褶子摞在一起,眼睛弯成了月牙。 等不及的在地上朝着侯九摆手,要带着他回家。 “长耀哥,你可听见了,不是我要的,是这个漂亮婶子非要给我的。” 侯九比赵秀兰还要着急,跳下地,跟着赵秀兰出了屋子。 “这小子,占便宜乐,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去找他。” 张长耀把五个指头叉开,向后梳着自己的头发。 “张长耀,你有啥后悔的,侯九这小子是替你挡灾呢。 你就走着瞧吧,赵秀兰这个女人,这是要老牙啃小黄瓜妞儿“咔哧哧”。”杨五妮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 “五妮,你说得对,我看赵秀兰这个老女人是懂点儿养颜秘诀。” 要不然也不能五十多数的人说话还嗲声嗲气的。”廖智迎合着杨五妮的话。 “你们俩说话越来越不靠,老的掉渣的女人能翻出什么风浪。 别说侯九不是那样人,就是那样的人也不可能发生那个事儿。 谁能没脸没皮到,要和妈一样的女人扯犊子。” 张长耀下地去,拎起两把镰刀,不服气的走了。 “侯九,你这孩子是大骨架儿,穿啥都好看。 一会儿你把这套衣服拿回去,留着出门穿。 你这破裤裆我给你缝上,省的把你零件冻坏喽。” 赵秀兰看着侯九把刚套上去的衣服裤子脱下来,就要去扒他里面的破裤子。 “婶子、婶子,这个可使不得,我里面没……没穿东西。” 侯九两只手死命的拽着裤腰,脸上刚才的美滋滋变成了惧怕。 “小九,你吃了吗?吃完咱俩赶紧走。”张长耀推开门,给侯九解围。 一旁的张开举冷着脸,把两个孩子搂着,不让他们你看。 “长耀哥,吃了,吃了,咱们赶紧走吧!” 侯九遇见救星一样的,把围脖子又系在腰上,出了屋子。 两个人到张长耀家套毛驴车,刚要出院,就看见赵秀兰已经等在了门口。 “秀兰姨,你不用去,我和侯九两个人就行。 一头毛驴也拉不了太多,你和我爹在家里做饭就行。” 张长耀打心里往外的膈应赵秀兰,就极力的不想让她跟着。 “长耀,你也不看看,山上还哪有带粒的了? 你爹我俩急得火上房,你这孩子还说不着急的话。 多一个人干活儿,那不是早一点收回来啊? 你就负责往回拉我和小九两个人负责割。” 赵秀兰愠怒着跳上车,怼了一下侯九的屁股,让他往里坐,给自己腾地方。 “侯九,给。” 赵秀兰从上衣兜里掏出来两个还烫手的鸡蛋塞给侯九。 侯九的小心脏一下子被感动的“砰砰”跳。 早上对赵秀兰的厌恶之心,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耀哥,给你一个。”侯九懂事的把鸡蛋塞给张长耀一个。 “小九,我不要,你留着一会儿干活儿饿了吃。” 张长耀的心里一阵愧疚,他有点后悔把这孩子拉来给赵秀兰和张开举干活儿。 “长耀哥,你可真好,我这几天还在家里琢磨着咋能填饱肚子,你就来了。 怪不得我八姐说,你是个好人,让我多和你走动。” 侯九等不及的把两个鸡蛋都扒皮塞进嘴里。 “小九,你八姐咋样?那家给没给她赔偿?” 张长耀经侯九提及,才想起来侯丽萍男人的事儿。 “赔啥,那家男人下了大狱,女人整天要死要活的。 八姐也想明白了,不去惹那个麻烦。” 鸡蛋黄把侯九噎的抻着脖子,赵秀兰在他的后背上拍了几下才咽进去。 还是人多好干活,没用几天几个人就把带粒的和杆稞都拉了回来。 相比之下,侯九的柴火垛比张开举家的还高一些。 张开举敢怒不敢言,倒是马棚生来了脾气。 说赵秀兰对侯九,比对他这个亲儿子还好。 侯九满不在乎,只要有时间就去找赵秀兰,让她帮自己缝补衣服。 自那以后,侯九家的破屋子焕然一新。 连屋子地下都光溜溜的不起一点儿灰。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赵秀兰,只要她进了侯九家的屋子里,人们就开始计算着时辰。 恨不得自己的眼珠子能长两条腿,溜去侯九家看看炕上在干啥。 收拾完秋,王嘎家的粉坊正式开始张罗。 侯九作为不要钱的白工,第一个被叫过去干活儿,劈木头。 张长耀和王嘎干有点技术含量的活儿。 立架子,系八号线,按照晾粉需要的高度。 翟庆明砌锅台,抹地面,下大缸,每一样都是亲力亲为。 孙流地和李闷头两个尖头梢脑的家伙临时决定不参与。 侯大眼睛跟在翟庆明屁股后头当小工。 收进来的土豆子,一个个泥头拐杖的。 侯九一遍遍的清洗,造的满身都是,泥猴子一样。 王粉匠背着手,里外屋走,时不时的皱紧眉头。 石磨拉土豆子,那可是一个耗时间的活儿。 张长耀家的毛驴子和王嘎家的毛驴子轮番上阵,一刻不停歇的转着,蒙眼布换了好几个。 王嘎看着大家都很卖力,就把沉淀好的粉坨子,一人给了一个。 侯九的粉坨子理所应当的被赵秀兰从他家搬回自己家里。 杨五妮做了带粉面子的锅出溜儿给廖智吃,滑溜溜、上岗下坡的吃了四五碗 不一会儿功夫“五妮,我恶心的难受,你快帮我看看肚子。” 第 146章 爹傻傻一个,妈傻傻一窝儿 因为贪嘴多吃的廖智,脸色苍白无力的喊着。 “廖智,你忍忍,我去找张长耀,你可别有个好歹的,我没办法向林秋姐交代。” 杨五妮抱着肚子,一溜小跑的去找张长耀。 “吃撑了,帮他揉揉就好了。” 一旁拍粉的王粉匠,听完杨五妮的话,肯定的回答她。 “啊!啊?好吧……” 杨五妮还不等张长耀说话,就低着头赶紧往家走。 刚走到侯大眼睛家的门口,就看见胡先发骑着自行车进了他家。 胡先发进了院子以后,回头回脑的四下张望。 确定没有人看着他,才拉开门进了侯大眼睛家的屋里。 侯大眼睛家没有后园子,房子后头临着大道。 杨五妮心生好奇的溜着墙后根儿慢慢的走。 后窗户里传来郑美芝娇嗔的责备声。 “你个不怕死的冤家,也不怕侯大眼睛拿刀劈了你。” “大宝贝儿,这个我不是和你吹牛逼。 借他八个胆儿,侯大眼睛他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 想当初我在山上打猎的时候,他还在他娘的肚子里转筋呢。” 胡先发贱呲咧的说着,“吧嗒”一声,应该是亲了一下郑美芝。 “胡先发,你先别拽我衣服,我问你,你答应我的事儿办了没?”郑美芝语气里带着不愉快。 “办了,办了,我这个人吐个吐沫就是钉。 赶紧的吧,把我憋死,看谁还心疼你?” 屋子里一阵男欢女爱,磕碰东西的声音响起。 杨五妮没有心思继续听,红着脸回了家。 躺在炕上,瞪大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 “五妮,在家不?”孙凤英抱着闷墩儿过来串门子。 “凤英,在这屋呢。”杨五妮拍着东屋的窗户示意孙凤英。 “五妮,庆明说你会做锅出溜,让我来找你问问咋做的。 这不是有粉面子了,也不知道这东西咋吃好。” 孙凤英把闷墩儿放在炕上,让他自己玩儿。 “哎呀!你看我这脑袋,把重要事儿给忘了。” 杨五妮听见锅出溜这几个字,才想起来廖智还在那屋哼唧着肚子疼。 也顾不得招呼孙凤英,赶紧去西屋看廖智。 孙凤英不挑理的抱着闷墩儿,跟着来到西屋坐下。 杨五妮满脸堆笑的给廖智赔不是样儿,隔着被子,给廖智按摩, “五妮,躺着的这个人,是死的,还是活的?” 孙凤英好奇的伸着脑袋过去看廖智。 “死的。”廖智伸出舌头吓唬孙凤英。 “唉呀妈呀!这家伙还会动。”孙凤英吓得向后一闪身。 杨五妮已经习惯了廖智的不着调,也就不怎么在乎不搭理他。 她简单的告诉孙凤英锅出溜的做法儿,手使出全力的给廖智按摩肚子。 闷墩儿不管那事儿,跑跳着在廖智身边路过。 “五妮,你说王嘎这么折腾,能赚到钱吗? 一家十斤粉坨子,和算起来也不少钱呢? 凤英,这事儿你就不要操心,真不赚钱也亏不上,大不了咱都要粉条子。 就是你这肚子,都几个月了,咋连个动静都没有呢? 前一段时间,庆明来我找,让我问你不怀孩子是咋回事儿。 我寻思你们两口子啥话说不了,还至于找人问吗? 昨天张长耀回来,又说起了这件事儿。 庆明还是不敢问你,他怕是他自己有毛病。” 杨五妮停下手,不再揉廖智的肚子,转回身问孙凤英。 “五妮,这事儿不是庆明的毛病,是我不想生。 五妮,你是没看见,我明每天对着院子里一帮傻子,那心里是真的害怕。 我要是真的怀上,估计都得担心死。 老的傻子也就那样,没辙儿,小的再是傻孩子,这天就塌了。 与其说,要生一个,不知道尖傻的孩子,还不如把闷墩儿伺候好。 只要翟庆明对闷墩儿好,闷墩儿就是他的亲儿子,给他养老送终。 他要是对闷墩儿不好,我和他也过不长。 就更不能给他生孩子,左一窝,右一块的太揪心。” 孙凤英神情落寞的抱着闷墩儿回了家。 “五妮,这个女人很清醒,她说的没错。 傻子只要是先天的都是基因问题,不生最好。 一旦生出来是个傻孩子,养着,大人遭罪。 不养,孩子也是一条生命,不能扔。” “廖智,你说的也不对,那翟庆明和翟庆亮咋不傻呢?” 杨五妮用小铁锹拾掇沙子里的东西,眨巴着眼睛说。 “那是无知的人干的事儿,十个八个孩子里。 总能有一两个不傻的,爹傻傻一个,妈傻傻一窝儿 那是挫子里拔大个儿,看着和正常人一样,实际上还是欠缺。” “哦!” 杨五妮不再和廖智争辩,她细想一下,翟庆明确实比正常人差一截。 “廖智,我这肚子疼得厉害,是不是要生孩子了?” 给廖智喂完水,刚要下地的杨五妮抱着肚子不敢动弹。 “五妮,你可别吓唬我,我不能动,也不会接生。 你赶紧去找张长耀,要不去外头喊一个人帮你。” 廖智看不见杨五妮的状态,急得让她去喊人。 “完了,廖智,我裤子上都是水,好像是尿了。 我走不了,可疼、可疼了!咋办……咋办啊?” 杨五妮看着自己裤裆里,还在往外流的水,不知道咋弄。 “五妮,你这是生第一胎,没有接生婆可不行。 屋外有人吗?有没有人路过,进来帮帮忙啊! 屋外有没有人,大人小孩儿都行,进来一个人……” 廖智唯一能帮杨五妮的,就是扯着嗓子,拼了命大声喊。 可是新房子在屯子边儿,前后没有大道,哪里能有路过的人。 “别……别喊了,廖智……廖智……咋整啊?” 杨五妮抓住廖智的被角,疼的额头上都是汗珠子。 “五妮,我也没生过孩子,也没看见过,不会弄啊? 你让我想想,想想书上怎么写的,我姥姥以前好像说过……” 廖智咬着嘴唇,闭上眼睛努力地回忆着。 “廖智,现在不疼了,我出去找找人。” 杨五妮用袖头,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慢慢的从炕上向地下蹭。 “五妮,你不能出去,万一生在外头土地上可就麻烦了。 我记得女人生孩子不能见风,小孩子皮肤嫩,地上都是土。 生地下,那不得咕噜一身土啊?”廖智喊住杨五妮,不让她下地。 第147 章 脏了吧唧,黏糊糊的小东西 杨五妮停在炕沿上,不知道该不该出去找人。 “五妮,你把剪刀拿到炕上来,还有生孩子用的小被子啥的。 我看不见你,你自己给自己接生敢不敢?” 廖智一边儿在脑袋里回想着,姥姥曾经给自己说过她接生的过程,一边儿让杨五妮做准备。 “好……好……我现在就去拿。”杨五妮拖着湿透的两条裤腿。 一只手托着肚子,一只手扶墙,拖着着沉重的两只光脚,去东屋取廖智说的东西。 东西拿回来,杨五妮捎带抱过来一个被子。 她隐约记得,桂梅嫂子生孩子的时候是盖着被子的。 “五妮,你把地上林秋给我拉来的卫生纸厚厚的铺上。 然后你躺在卫生纸上,把裤子脱下来。 你羊水破了,应该孩子也很快会出来。” 杨五妮按照廖智说的铺好卫生纸,脱了裤子躺在上边。 一阵扯着每一条神经的痛,又从小肚子下开始,钻着骨头的疼起来。 “嗯……哼……”杨五妮咬着下嘴唇,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五妮,你疼就喊出来,这样还能好受一点。 万一谁听见喊声进来看,正好可以帮你叫人。” 廖智急得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眼珠子瞪得老大,恨自己帮不上忙。 “我会不会死?桂梅嫂子就是生孩子差点儿没死过去。” 杨五妮过了阵痛,瘫软的躺在纸上,心里害怕的问廖智。 “五妮,你别害怕,世上的苦你都已经吃完。 老天爷有眼睛,他不会可着你一个人祸害的。 你别说话,留着力气等孩子要出生的时候用。 你赶紧把你给我煮的几个鸡蛋都吃进去。 攒足了力气,才能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出来。” 廖智想起来杨五妮早上给自己煮的鸡蛋还在枕头边。 “嗯!” 杨五妮不再谦虚,一口一个的把三个扒了皮的鸡蛋,抻着脖子吞了进去。 阵痛一阵接着一阵,最后一次一直在疼,没有停歇。 “五妮,这回快了,你快躺好,做好准备,我给你加油。” 廖智额头上的汗珠不比杨五妮的少。 他紧张的害怕杨五妮出意外,他听姥姥说过。 女人生孩子,就是孩子奔生,妈奔死,生或死各有一半儿的几率。 他没有敢这样对杨五妮说,他不能让她害怕分心。 杨五妮有丝毫的闪失,他这个活死人还怎么活下去。 人最怕的就是良心上的谴责,那会让他这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人疯掉。 杨五妮没有撕心裂肺的喊叫,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生孩子上。 她专心的配合着每一次的酸胀感使出所有的力气。 孩子对生的渴望,一次又一次的把杨五妮推进鬼门关又拉回来。 “我的孩子不能和我一样,没有娘疼。 我要把他生出来,养大,把最好吃的都给她。” 杨五妮抓住被角,咬破的嘴唇上带着腥味儿的血流进喉咙里,她连着咽了两口。 “五妮,还行吗?估计你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行。 孩子要出来的时候,你才能使劲儿,力气不能浪费。 来了,你就告诉我,我和你一起使劲儿。” 廖智再次叮嘱杨五妮,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给别人接生的姥姥附体。 “廖……智……来……了……” 杨五妮涨红着脸,费力的说出这几个字。 “五妮,憋住气,手抓紧,全力以赴,一次搞定。 使劲儿!使劲儿!别泄气!使劲儿……” “廖智,出来了,孩子好像是出来了?” 随着一阵热乎乎的东西滚落在卫生纸和两腿之间。 杨五妮松了一口气,无力的告诉廖智。 “五妮,你不能躺下,你赶紧坐起来看看孩子的鼻子和嘴。 你要保证孩子的鼻子和嘴没有东西糊住。” 廖智听不见孩子的哭声,开始紧张起来。 “哦……好……马上……” “廖智,这是个什么东西,滑溜溜的,怎么弄啊?” 杨五妮用胳膊撑起身子,把被子掀开看着血葫芦一样的孩子,不敢下手。 “五妮,你赶紧的别管啥东西,把孩子的嘴擦干净。” 廖智更加的紧张,他明白这一刻非常的重要。 “哦!” 杨五妮随手抓起一块儿尿介子布,把孩子嘴里黏糊糊的东西擦干净。 “五妮,孩子不哭不行,你把他头朝下,拍他的小屁股或者脚底板。” 杨五妮无奈的把这个脏了吧唧,黏糊糊的小东西拎起来。 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哇”的一声啼哭,把杨五妮吓了一跳。 “没事儿了五妮,你把孩子和你连着的绳子一样的东西剪断,把他用小被子包起来放一边。 胎盘出来了没有,你自己低头看看。” 廖智笑着,眼角已经干透的泪痕,刺痛的湿了起来。 “廖智,绳子是肉的,剪开来冒血,咋办?” “啥是胎盘?”杨五妮看着卫生纸上没有找见什么东西。 “你剪断的那个东西里头还有一大堆,猪肠子、肚子一样的东西。” 廖智尽可能的把胎盘形容成杨五妮能理解的词汇。 “啊?还有东西,胎盘是啥啊?” 杨五妮用手扯了扯,肚子疼的让她不得不松开。 “五妮,你先别问,你躺下用力,那东西很快就生出来,一点儿也不疼。” 廖智笑着安慰杨五妮,他心疼这个傻女人。 生胎盘确实没有生孩子疼,却也没有廖智说的那样没有感觉。 “廖智,这一堆东西就是胎盘,干啥用的?” 杨五妮终于是感觉肚子里不再疼痛。 坐起身来看着红乎乎的一堆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五妮,你先别管那个东西,都推地下去。 你把自己拾掇干净,把头巾围在头上,别被风吹到。 我褥子底下有一套新的睡衣,你拿出来穿上,躺好。” 廖智松了一口气,语气也不那么急躁。 杨五妮拎着自己的湿裤子看了看,确实没法穿,只好听了廖智的话。 垫好纸,把他身下的褥子里,夹着的天蓝色绒棉睡衣拽出来穿上。 当她重新躺在炕上的时候,身上的每一块骨头缝隙里,都酸疼的不敢动弹。 夜已经黑下来,王嘎今天卖出去满满当当一车冻条粉。 回来一高兴,让媳妇儿杀了一只大公鸡犒劳干活儿的人。 张长耀心里着急,却不得不得等着鸡肉出锅。 他看着人们都分完,就抱着自己饭碗里的鸡肉,用衣服包着,疾步往家走。 第 148章不要等别人发现你的不容易,那是傻子干的事儿 刚走到窗户下,张长耀就急不可耐的喊着“五妮,热乎的鸡肉来喽!” 五妮和廖智都饿的肚子“咕噜噜”叫。 听见张长耀回来的脚步声,眼睛里同时放出光。 这个真不怨杨五妮,她几次三番的要起来给廖智做饭吃,都被廖智呵斥住。 廖智告诉她,女人自己不爱惜自己,别人就更不会爱你。 不要等着别人发现你的不容易,然后感激涕零,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啊?五妮,你……你自己把孩子生了?” 张长耀端在手里的鸡肉还冒着热乎气。 看着炕上躺着的杨五妮,还有被子里噘着小嘴拱被子的小不点儿,一脸的欣喜。 “张长耀,不是我自己生的,是廖智帮我生的。”杨五妮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别、别、别,五妮,你不能动,我喂你喝鸡汤,还热乎的。” 张长耀什么都顾不得的,放下手里的鸡肉碗。 把杨五妮的头按在枕头上,不让她起来。 从外屋新做的碗架子里,拿来一个羹匙,一勺一勺的喂杨五妮鸡汤。 “张长耀,我喝汤,你和廖智吃鸡肉和土豆。” “五妮,我在王嘎家吃过了,你和廖智吃。 杨五妮喝了几口,才想起来廖智和张长耀还没吃饭。 拎起一块儿鸡肉要塞进张长耀的嘴里。 张长耀那里能舍得把鸡肉放进自己的嘴里,紧闭着嘴不肯张开。 张长耀拿过来五妮给自己的鸡肉,撕了一块给廖智,廖智也闭着嘴不肯吃。 “两个大男人和坐月子的女人抢吃的,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假装睡觉,眯着眼睛的廖智,被他这么一搞,只好开口说话。 “五妮,我去做饭,把你给廖智买的鸡蛋煮一个给你吃。 明天我去马棚生家再买几十个,我听说女人坐月子都得吃鸡蛋喝小米粥。” “啥东西?张长耀扎上围裙就要去做饭。 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地上软乎乎的胎盘。 “胎盘,张长耀,你看看五妮生的是闺女还是小子。 要是闺女就随便处理掉,要是小子就得埋在门槛子底下。”廖智一本正经的告诉张长耀。 “埋胎盘?还有这些规矩,廖智,你们上学还学这个?” 张长耀用小铁锹扒拉开卫生纸里的胎盘看。 “去你的!学校里哪有这个东西,这都是从我姥姥那儿听来的。 我觉得挺有意思,还记在本子上,被我娘看见,还骂了我一顿。 说我不好好学习,准备和姥姥一样当接生婆。” 廖智调侃自己,同时也想起了过世的娘和姥姥。 这时张长耀才想起来,还没看孩子带不带把儿。 扒开小被子,一眼就看见了黑乎乎的小东西挂在小家伙的两腿之间。 “五妮,你没白遭罪,是个带把儿的。” 张长耀雀跃着,也不管廖智在旁边,用力的在杨五妮的脸上嘬了一口。 “哼!带把儿的就没白遭罪,没带把儿就白遭罪了? 张长耀,你这思想得改改,啥年月了还重男轻女。 你看吧!用不了几年,生儿子的就得眼气有闺女的人家。” 廖智看不惯张长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廖智,张长耀不是那个意思,他也稀罕闺女。 他大哥家的贵叶,贵宝他一样的心疼。” 杨五妮看着不说话的张长耀,急着给廖智解释。 “五妮,你别和他说,他没当过爹,不知道那种感觉。 只要是自己的种,生了个啥那都是宝贝。” 乐的合不拢嘴的张长耀,才懒得和廖智计较。 吃过饭,张长耀没有刷碗筷,就去张淑华家报喜。 老姑告诉自己,五妮生了孩子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哎呀呀!你说五妮这孩子,咋就不早打个招呼。 哪有女人自己在家生孩子的,这多悬呐?” 已经进了被窝的张淑华,忙不迭的起身穿衣服、裤子。 慌乱的把衣服扣子,扣的上下不齐,错着扣进扣眼儿里。 碗橱里早就准备好的鸡蛋里一层外一层的用草帘子盖着。 不知道什么时间买的一大包红糖,有一个角已经从牛皮纸里浸透出来。 小斗子睡的正熟,张淑华就趴在关树屋里的门上,告诉他去陪小斗子睡觉。 张长耀搀扶着张淑华,让她慢点走。 “长耀,不是我这个当姑的说你,五妮岁数小不懂事,你应该上上心。 女人第一胎最危险,你说你们吓人不? 五妮,要是有一个好歹,你老姑我就得火了死。 你们这帮玩儿楞,一个个的不让我省心。 你大哥,你二哥,你爹,你说说,哪有一个懂事儿听话的。 他们一个个的,你二哥看见女人迈不动步。 你爹被女人使唤的牲口一样,还乐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你那大哥,更别提,都他妈窝囊成那样了,还抢长光的女人,哎……” 张淑华一路上骂骂咧咧的进了张长耀家门。 “老姑,咋了?张长耀惹你生气啦?” 杨五妮听见张淑华进门后的最后一句话,抬起头来问。 “五妮,你这傻孩子,大概其那天生孩子咋还能没有谱呢? 老姑看看,身子骨虚不虚,先喝碗红糖水,一会儿在吃一顿小米粥煮鸡蛋。 女人坐月子可不能舍不得吃,没补养好孩子没奶水。” 张淑华摸着杨五妮的头和脖子,感觉体温正常,这才放心的给她冲红糖水喝。 “老姑,这有一碗鸡肉,能给五妮吃吗?” 张长耀把鸡肉碗端过来给张淑华看。 “长耀,你这鸡肉不行,太硬,明天我给五妮熬汤喝。 熬几顿以后,再把鸡肉撕成条给她吃。 你明天去我家,把我给五妮留的老母鸡抓来,杀了。 这孩子太瘦,趁着坐月子好好的补补。” 张淑华吹着红糖水,一勺一勺的喂给杨五妮喝。 “老姑,我想坐起来,一直躺着不习惯。” 杨五妮没有被这样重视过,心里不得劲儿,怯生生的垂着眼睑要起来。 “五妮,你要听老姑的话,女人坐月子不能坐着。 你这骨缝儿还没合上,坐着会落下腰疼的毛病。” 张淑华,放下糖水碗,强行的把杨五妮按进被窝里。 自己则爬上炕,把孩子打开,放在张长耀端过来的温水里把孩子洗干净。 把孩子的脐带,用张长耀刚买回来的消炎白药片碾碎包好。 把捆好手脚的小家伙侧着身子靠在杨五妮的怀里。 张淑华小声的告诉杨五妮奶孩子的方法儿。 张淑华、张长耀,围在杨五妮和孩子身边儿睡了一宿。 张淑华怕杨五妮发热,时不时的起身摸摸她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的额头做对比。 “哎呦呦!你们说这事儿弄得操蛋不? 我就说昨天下午长耀这屋里动静不对劲儿,你爹就说没事儿。” 第 149章 铁公鸡也给它薅下来一把毛 第二天一早,知道杨五妮自己在家把孩子生出来的赵秀兰,空着两爪子就来看热闹,要人情。 “赵秀兰,你这是来给五妮下奶的吗? 还得是老婆婆,对儿媳妇儿就是比我这个当姑的强。 知道孩子现在日子过得紧巴,给拿钱,不给拿东西。 五妮,一会儿你秀兰姨给你们多少钱你都得收着。 这都是她这个当后妈的一份儿心思,你们可别撅了老人的面子。” 看着赵秀兰空着手的张淑华,灵机一动,给赵秀兰挖了一个坑。 “她姑,你说,我这?还真就没准备啥东西。 给钱实在,孩子们能缺啥买啥,我和他爹也是这样想的。” 无比尴尬的赵秀兰,摸着上衣兜里,昨天卖大麻子的钱。 心疼的恨自己不应该来张长耀家嘚瑟。 抠抠搜搜的半天,才从口袋里把钱拿出来看。 还来不及抽出来一张十块钱的,就被张淑华一把手抢过来。 “哎呀!嫂子你这也太大方了,估计长耀他亲娘在跟前儿都不如你这个后来的。” 张淑华快速的把赵秀兰的钱塞进杨五妮的褥子底下。 “张淑华,你……这……这不是……”赵秀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哎呀!嫂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后长耀和五妮日子过好。 一定会好好的孝顺,你这个随了大礼的婆婆。” 张淑华连说带笑的把赵秀兰推出了屋子。 “老姑,你这是惹了祸,你看吧,赵秀兰回家一会儿就得闹翻天。” 张长耀从杨五妮的褥子底下把钱拿出来,要给赵秀兰送回去。 “长耀,你不准去送,我就等着她来要。 一大把年纪了也不要个脸,孩子坐月子不随礼不说,还过来卖谝。 昨天下午听见五妮在屋子里折腾,也不知道过来看看。 这也就是后到咱家的外孛秧,要是你亲娘这样,我早就和她干起来了。” 张淑华一把手,抢过来张长耀手里的钱,又塞回杨五妮的褥子底下。 张长耀无奈的看着张淑华,他这个老姑的脾气秉性他知道。 看不顺眼的事儿,非得板正过来才行。 “老姑,一会儿要是我爹来要咋办? 你还不如让张长耀给送回去,这样也省的赵秀兰闹我爹。” 杨五妮奶完孩子,平躺着,她知道张长耀心疼他爹,不想让张长耀为难。 “五妮,你等着,甭管是你爹,还是赵秀兰来。 我都得把他俩这只铁公鸡薅下来一把毛。” 张淑华给孩子换完尿芥子,下地去洗。 “老姑,我去抓鸡,把鸡杀完,我还得去王嘎家。 这几天买粉的多,做的就多,王粉匠一个人拍不过来。” 有了张淑华在,张长耀对张开举的惧怕减轻了很多。 “长耀,你挑最胖的鸡抓,熬鸡汤瘦的不行。”张淑华撵出去告诉张长耀。 张长耀刚走过院子拐角,就看见张开举低着脑袋从他家院子里出来。 张长耀赶紧调转方向,绕着进了翟庆明家的院子。 “孙凤英,我对你咋样?扒心掏肝的对你,你竟然和我藏心眼儿。” 翟庆明一只脚踹着门,气呼呼的对屋里炕上的孙凤英发脾气。 闷墩儿吓得把头埋在孙凤英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庆明,你这么大嗓门儿,把孩子吓到。” 张长耀在门口,用脚把翟庆明踹着门的腿踩下来,把门关上。 推搡着把翟庆明按在炕头,自己坐在他的对面。 “长耀,你说说,我苦巴苦业的为了啥? 娶个媳妇儿不给我生孩子,我这不是炕上白忙乎吗?”翟庆明瞪了孙凤英一眼。 “庆明,你媳妇儿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她不给你生孩子,一定有她的想法儿。 两口子啥事儿不能商量,非得抓破鼻子挠破脸的吵吵。” 张长耀把翟庆明的脸扳过来,不让他看孙凤英。 “长耀,不是我不想给翟庆明生孩子。 你看看院子里站着的仨,我还敢生吗?” 说完话的孙凤英,委屈的抹掉眼泪。 “庆明,这你真不能怪凤英,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三儿、四儿、丫蛋,将来都够你操心的,你媳妇儿这是心疼你。 有些话别人不能和你明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不和你说了,我媳妇儿生完孩子,我得去给她抓鸡熬汤。” 张长耀作为翟庆明的好朋友,也只能是点到即止,不敢深说。 怕随根儿,生出傻孩子,这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不好听。 不出半天,屯子里都知道杨五妮自己在家给自己接生。 女人们都不屑的撇着嘴,男人们却截然相反,佩服这个小女人的不一般。 “五妮,我听长耀说生了一个带把儿的。” 李月娥挎着一小筐鸡蛋,进了屋放在地上,就直奔孩子过来。 掀开小被子,在孩子的小鸡鸡上“吧嗒”来了一口。 “二嫂,孩子刚尿完。”杨五妮伸着胳膊就要帮李月娥擦嘴。 “五妮,孩子的尿不埋汰,童子尿还能治病呢。 五妮,这果子是王富贵给我买的,我没看住就剩这些,给你拿来垫补。” 李月娥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大把炉果,放在杨五妮枕头边儿。 “二嫂,果子我可不能吃,孩子们都没吃够,我这个婶子咋能吃?” 杨五妮把炉果推回到李月娥腿边儿。 “五妮,你二嫂给你拿来你就吃,那帮小饿狼给多少也不够。” 张淑华拿起一块儿塞进杨五妮的嘴里。 “五妮,二嫂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吃咸菜。 我生这帮孩子的时候家里困难,还饿的厉害。 干喝水喝不进去,就咬一口咸菜疙瘩喝半茶缸水。 现在落下病根儿,入了秋就咳嗽的直不起腰。” “哎!”李月娥大嗓门儿,把一旁听着的廖智感叹的出了声。 “月娥,你把你娘叫出来,我是公公不能进月子房。” 张开举从开着的门里,看见偏着坐在炕沿上的李月娥。 “五妮,你爹来了,你等着,老姑给你要吃的去。” 张淑华笑嘻嘻的趿拉着鞋出了屋子。 “淑华,你能不能让五哥省点儿心。 赵秀兰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干啥抢她的人钱?” 第 150章 吃一百个豆都不知道腥 张开举紧着鼻子,皱着眉头,训张淑华。 “五哥,你这话说的可是冤枉了我,赵秀兰进屋就说来看五妮的。 我看她空着手,就以为她是要随钱。 我也没想到她那么大方,抓了一把钱。 我作为长辈,伺候五妮月子,来人去且的帮着接礼份子不是应该的嘛? 没见过她这样的,随完礼回家还带反悔的。 你们这是不想随礼,还是给五妮准备了别的东西。 五哥,我记得随玉米生孩子的时候,你满屯子借钱给她买鸡蛋。 你是长光的爹,也是长耀的爹,两个儿媳妇儿生的都是咱老张家的种,有偏有向可不行。” 张淑华抱着胳膊不打算把钱还给张开举。 “淑华,我这就去王粉匠家,把我偷摸给五妮买的鸡蛋拿来。 这事儿不能让赵秀兰知道,她要是知道我背着她给五妮买鸡蛋就得翻天。” 张开举径直去了王粉匠家,不一会儿就挎着半筐鸡蛋进了张长耀家院子。 “月娥,你把这些钱给你五舅,鸡蛋接过来放在外屋地下。” 张淑华心里一沉,想想是自己错怪了张开举。 张长耀杀完鸡,就去王嘎家,拍粉的活儿他舍不得让给别人干。 王粉匠的技术不传外人,若不是王嘎挪缸的时候闪了腰,谁都没有机会和王粉匠学拍粉。 “我草,侯大眼睛,你这小子洗脚了吗?” 翟庆明鼻子好使,把脚放在粉面子上的侯大眼睛被他一把扯住。 “翟庆明,我洗不洗脚能咋滴?做出来的粉一样好吃。” 侯大眼睛推开翟庆明,继续在粉面子上踩。 “停、停、停……” 进屋的王嘎,听见两个人的争吵声把踹粉面子的几个人喊住。 “王嘎,我就今天没洗脚,天天洗能有啥味儿,不信你闻闻。” 侯大眼睛知道王嘎的意思,赶紧把脚从粉面子上拿下来,抬起来给他闻。 庆明,侯九,你们俩把刚才大眼睛踩过的地方挖出来。 大眼睛你这样的人我不敢用,这些粉面子都给你,你明天不用来了。” 王嘎看了一眼张长耀,张长耀点点头,就这样把侯大眼睛打发走。 侯大眼睛不忿,又没有办法,毕竟是自己犯错在先。 “侯大眼睛,你回家的时候先咳嗽几声。 别冒冒失失的进屋,看见不该看的多晦气。” 翟庆明嘴臊,假装好意的提醒侯大眼睛。 侯大眼睛不惜的搭理他,抱着自己踩过的粉面子回了家。 刚要进屋,自己也觉得恶心不想吃自己脚踩过的粉面子,就拐了一个弯儿去郑景仁家。 他想把带着自己脚丫子味儿的粉面子,“孝敬”给自己的老丈人。 还没进屋就听见胡先发一口一个泰山老大人的称呼郑景仁。 他怒火中烧,扔了粉面子就操起菜刀…… 王嘎家,张长耀一脚把翟庆明踹的坐在地上。 “长耀,我就说说,还真能碰见咋滴?” 翟庆明知道张长耀为啥踹他,赶紧起身解释。 “翟庆明,我以后有啥事儿也不能告诉你。 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刚告诉你就往外说。” 张长耀气愤的抬起手,还想要拍翟庆明的脑袋。 翟庆明理亏,不敢反抗,把胳膊举起来,想要挡一下。 “长耀,庆明,你们俩说啥呢?”王嘎好奇的凑过来。 “侯大眼睛媳妇儿……” “翟庆明,不许说,越说事儿越多。” 张长耀捂住翟庆明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话。 “嘎子哥,我大哥,他媳妇儿勾搭胡先发。 我那天出去尿尿,看见我嫂子和胡先发一起走。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比和我大哥在一起都高兴。” 一旁的侯九,把脚从粉面子上拔出来,饶有兴趣的和王嘎说。 “啊?还有这事儿,郑美芝不是怀着孩子吗? 大着肚子也敢搞破鞋,真是他妈的骚性。” 王嘎轻蔑的撇了撇嘴,又去看拉磨的毛驴子。 “小九,你大哥家的事儿,有别人说,没有你说的。 大眼睛要是知道这话是你说出来的,不削你才怪。” 张长耀责备侯九嘴快,不分里外拐。 “长耀哥,也就你还把郑美芝当个人。 当初她跟你的时候,就和胡先发钻过高粱地,我们几个在地里偷听。 他们两个还说你傻了吧唧的不知道大姑娘和小媳妇儿的区别。 那个郑美芝浪的直哼唧,把胡先发那个老犊子累的自行车都上不去。 到了晚上郑美芝就和你钻小树林,你还把她当个宝贝一样的又亲又啃。” 侯九大声的说,生怕屋子里其他人听不见。 张长耀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低着头去挖粉面子。 王粉匠对屯子里的破鞋烂袜子事儿。 已经见怪不怪,抿着嘴看几个年轻人笑。 “侯大眼睛杀人了,侯大眼睛杀人了……” 粉坊外,翟庆明的四弟,挨家挨户的通知。 “完了,这回恐怕真的出人命,咱们去看看。” 拍完一勺粉,刚要歇一会儿的几个人,顿时来了兴致。 摘掉围裙,兴冲冲的朝着小四儿指着的方向走去。 侯大眼睛家的院子里,胡先发早就逃之夭夭。 只有嚎叫着,跪在地上给侯大眼睛磕头的郑美芝。 郑景仁已经昏迷,被剁掉的手指头远远的躺在地上没了血色。 “这爷俩真是活该,吃一百个豆都不知道腥。”王嘎咬牙切齿的说。 “你们不知道这里的内情,胡先发的瘫吧媳妇儿最近死了。 这老小子媳妇死了以后天天来,买好吃的给郑景仁。 正好我大哥最近天天在粉坊里干活儿。 这个郑美芝应该是做梦也没想到,我大哥能提早回家。” 侯九幸灾乐祸的给大家说他知道的事儿。 “哎!侯九,我纳闷了,你咋知道的这么详细啊?”翟庆明歪过头问侯九。 “听你家小四儿说的,我们俩关系好,他啥话都和我说。 他是“翟司令”,我是“侯副司令”,谁都没有我们消息灵通。”侯九得意的仰起头。 “嘎子哥,我看侯大眼睛的眼珠子通红。 咱们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帮他一把,别让他把事儿做绝。 胡先发和咱不一样,这老小子回去指定报告派出所。” 第 151章 不要屁股,还不要脸了 张长耀和王嘎,还有翟庆明商量,他同情侯大眼睛的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成为他。 “行,走。” 王嘎和翟庆明配合的走上前,王嘎把侯大眼睛手里的刀拿下来。 侯九推着侯大眼睛进了郑景仁家的屋子。 张长耀把郑景仁扶起来,断了手指头的伤口还在“咕咕”出血。 屋子里也没看见有什么可以包扎伤口的。 张长耀只好扯过来擦箱盖儿的抹布,把他的伤口裹上。 郑美芝乖乖的跟在身后,一抽一抽的还在哭泣。 “大眼睛,一会儿派出所来人问你。 你就说是你老丈人不小心自己切断的。”张长耀叮嘱侯大眼睛。 “长耀哥,人家派出所的人,能信我说的?” 侯大眼睛听说一会儿会有派出所的人来,就傻愣愣的没了主意。 “民不举,官不纠,你们自己家里的事儿。 只要你们自己不狗咬狗一嘴毛,人家才懒得管你。” 张长耀拍了拍侯大眼睛的肩膀,安慰他。 屋子里没有人听出来他这句话是在骂人。 “郑美芝,大眼睛是你男人,你可不能把他告进去。 他进去也待不了几天,出来就得和你拼命。 你要是想让你爹多活几天,就别告他。 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和大眼睛过日子。” 张长耀看了一眼泪汪汪的郑美芝,说不上同情,也没有恨意。 这女人蠢得都不如自己家的驴,和她生气她也不会知道,还是算了。 “嗯!张长耀我听你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要一百块钱。 嫁给你总比和这些牲口一个被窝儿骨碌强。” 郑美芝伸出手就要拉张长耀的袖头,吓得他跳到一旁。 张长耀心里暗骂郑美芝“你个骚货。 多亏你要了一百块钱,要不然老子就成了侯大眼睛和马棚生。” 侯大眼睛听郑美芝不告自己,拉着张长耀感激的嘴角抽动,说不出来话。 事情办妥,几个人就随着散开的人群离开郑景仁家。 “长耀哥,你帮我大哥是不是因为心里不落忍。 郑美芝这个娘们儿谁娶回去都得戴绿帽子。 我大哥替你戴了绿帽子,你心里感激他。” 侯九这小子专门往张长耀的痛处扎。 “侯九,你长耀哥那是怕你大哥蹲大狱郑美芝再去缠他。” “滚犊子,她要是再敢缠我,腿给她打折。” “长耀,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要真娶了郑美芝,连马棚生都不如。 马棚生还知道一脚把她踹出来,落得个清静。” “咱就说郑美芝和郑景仁这爷俩,可真够可以的。 属张驴儿他妈的,撂爪就忘,记吃不记打。 那个手指头的伤口还没好,就又开始撩骚。” “我猜这爷俩上辈子是老母猪投胎,一天不颠哒,屁眼子刺挠。” “翟庆明,你可别埋汰那老母猪了,老母猪发情还得有个节气呢?” ………… 几个人说着回到了粉坊,还没等坐稳,就看见吉普车从门前飞驰而过。 “长耀,你说你帮了侯大眼睛,他能感激你不?”翟庆明踩着粉面子问张长耀。 “庆明,你说错了,是长耀应该感激侯大眼睛。 要不是侯大眼睛把郑美芝弄去,长耀现在还指不定多闹心呢?”王嘎剁着土豆子笑。 “我和你们说,这个郑美芝就是一贴狗皮膏药。 我得让她老实的粘在侯大眼睛的身上。 一旦她从侯大眼睛身上下来,就得来找我。 要真有那个时候,我就把她贴在你们身上。” 张长耀已经对郑美芝彻底了没有了恻隐之心,和大家一起耍笑她。 到了中午,王嘎和大家伙商量,让张长耀休息两天。 媳妇儿坐月子,男人再忙也得安排安排家里外头。 大家都没意见,统一的告诉张长耀别忘了喝酒的时候叫上他们几个。 张长耀在屯子里的人缘不错,每年帮着写对联,读个信的。 大半个屯里人女人,有多拿多,有少拿少的都来下奶。 唯独随玉米这个大伯嫂一直没有露面。 “长耀,你大嫂过几天不来下奶,我就去她家要去。 想当初她生贵叶的时候,作妖就要吃山货。 你在山上蹲了两宿,才给她套到野鸡。 这人情现在不还啥时候还?她不知道还,咱就要。 她就是欺负你老实,不拿他当回事儿。” 张淑华指着给杨五妮揉奶核子的张长耀发脾气。 杨五妮没结婚之前营养不良,发育的不好。 孩子奶水不够吃,张淑华让张长耀帮着揉把奶核子揉开。 杨五妮没有心情说话,紧闭着眼睛忍着疼。 “老姑,咱又不差她那一点东西,你看咱家屋里地,都快堆满了。 我家五妮现在看见鸡蛋,都不觉得稀奇了。” 张长耀不想让张淑华提随玉米,他心里清楚。 随玉米一直不来,一定是记恨他要打折她的腿这件事儿。 “张长耀,你别说五妮,现在连我打饱嗝都是鸡屎味儿。 五妮吃啥吃不进去,老姑就都喂给我。 我现在就想喝点苞米面糊糊就着咸菜疙瘩。” 一旁的廖智,不失时机的搭上几句话。 “哎呦呦!你看看这满屋满地的东西。 贵叶、贵宝,你们两个赶紧给你老婶儿磕个头。 只要你老婶儿一高兴,你们俩就能有鸡蛋吃了。” 正说话间,随玉米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随玉米,你不要屁股还不要脸了? 你是来下奶还是来要饭的,挺大个人,在孩子面前说话也不嫌害臊。 也就是你这样,换做别人都得撒泡尿沁死。” 张淑华看见随玉米啥也没拿,就生气的呲哒她。 “老姑,我没钱搁啥下奶啊?我来看看帮着你伺候伺候五妮。 我听说你给攒了鸡蛋,还给了两只大母鸡。 有你这个亲姑婆,还能显着别人了。 我生孩子的时候,可没看见你这样对我。 我们家张长光和张长耀难不成不是一个爹的?” 随玉米没有生气,反而抱着贵宝坐在了张淑华的身边儿。 “大嫂,你拿不拿东西我和五妮都不会怪你。 你要是和老姑这样说话,我可不让。 我们老张家没有人对不起你,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儿。” 张长耀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侮辱自己长辈的话。 自己咋窝囊都行,涉及到爹和姑被人欺负,那可是触碰了底线。 “长耀,你看看你,咋还真生气了? 大嫂咋能和老姑说过分的话,你大嫂我那是和老姑歘贱儿呢。 你大哥看着别人都来给五妮下奶,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我也是,摸摸挎兜比脸都干净,实在是没啥可拿的,只好空着手来看看。 没有钱出出力,捎带抱着孩子认认你们家的门儿。 别到时候谁问贵叶和贵宝,她老叔家门儿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第 152章 穷人哪有资格长富身子 随玉米瞥了一眼炕上的孩子,翻了一个白眼。 “随玉米,五妮有我给她伺候月子,用不上你。 你不随礼也行,别在这胡搅蛮缠,赶紧给我滚出去。 郑美芝够不要脸的,你比她更不要脸。 两个孩子的娘,也不知道给孩子做个样子看。 你再敢和关树扯犊子,我把你和他一起揍。” 张淑华手里捏着笤帚嘎达,眼睛里要喷出火。 “老姑,你看你又生气,你儿子都被你打瘸了,谁还能跟着他。 就是我这几天觉小病,恶心的厉害。 等我生这个孩子的时候,你可得去伺候我月子。 别忘了到时候多给我攒点鸡蛋,拿几只大母鸡。 没准儿这个孩子是你们老关家的种呢?” 随玉米话还没说完,就抱起贵宝牵着贵叶出了屋。 “生儿子能咋滴?到时候谁也别想抢我们家贵宝的风头。 大儿子、大孙子,爷爷、奶奶的命根子。”走到屋外的随玉米恨恨的说。 杨五妮生了儿子这件事儿,已经让她嫉妒的没了做人的底线。 “张长耀,现在的村子里已经世风日下到这个程度了吗? 一个母亲竟然当着自己孩子的面儿如此的厚颜无耻。 她的母爱即便不那么伟大,也不至于龌龊吧?” 听出随玉米已经离开,早就按耐不住的廖智愤愤的说。 “廖智,也不都这样,我大嫂和郑美芝属于是个例。 她们开始的时候也不这样,只是有了第一次就开始破罐子破摔。 哎!只不过苦了两个孩子,这样的娘,这样的环境长大咋能不受影响。”张长耀看了一眼窗外。 “五妮,你再喝一碗鸡汤,一会儿给孩子喂奶试试。” 张淑华把杨五妮额头上、脸上的汗,用手绢沾干。 “老姑,依我看随玉米就是来找我干仗的。 她知道女人坐月子生气不好,就刻意的过来找茬儿。 坏下水的玩儿楞,咋不出门“嘎嘣”一样咔死她。” 不疼的杨五妮,才有心情咬牙切齿的骂。 把还在想不明白的廖智,逗得笑出声来。 “张长耀,你这两天不干活儿去把老叔接来。 你也不能一直在家,粉坊里本来人手就不够。 关树大哥和小斗子没人给做饭,老姑也不能一直在咱家伺候我。 老叔能帮我在外头抱抱柴火,倒个灰。 廖智每天的屎尿,也不能放在屋子里。 你趁着上午时间去,我爹一般时候都不在家。 让他看见你去,别再跟来,那就完蛋了。” 杨五妮喝了一碗鸡汤,就开始奶孩子。 被揉过的奶核子里确实多了很多奶水。 孩子第一次吃到不用嘬,等经儿来。 “五妮,那万一遇见了你爹,他非要来咋整?” 张长耀把火踢进灶坑门儿,探进来半个身子问杨五妮。 “那也不能让他来,输耍不成人的混不吝,来了咋整? 我可管不住我那个爹,你自己想好了。 我们岗岗屯比不比你们这个屯子大?十家得有九家不敢惹我爹。 他要是看见你爹和赵秀兰欺负咱,都得把你爹作死。” 杨五妮用汤匙舀了一勺白糖倒进嘴里。 自从孩子开始吃奶,她就特别的想吃白糖。 “五妮啊!白糖可不能这个吃法儿,老了做齁喽病。” 张淑华看着杨五妮,既心疼又不知道咋办。 “老姑,不吃不行,只要孩子一叼奶头。 我就想吃白糖喝热水,不吃不喝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杨五妮有些羞愧,难为情的扫过张淑华的脸。 “五妮,你这样的我还头一回听说。 你二嫂生了十个,你大嫂生了两个我自己生了三个,都没有你这感觉。 可别是生了病不知道,要不让长耀去卫生院问问大夫?” 张长耀把廖智的饭菜端进来递给张淑华。 摸了摸杨五妮的头,皱着眉头出去拿饭桌子。 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张长耀刻意跑去木匠家花两块五毛钱买了一个四人饭桌子。 新饭桌子漆成朱红色,淡淡的油漆味儿在屋子里飘散开来。 “张长耀这个味儿好闻,你和老姑在我跟前儿吃饭,我想好好闻闻。” 张长耀听话的把饭桌子搬到杨五妮身边。 自己坐在离杨五妮最近的地方,把杨五妮身前的鸡蛋和小米粥放在桌子上。 “五妮,你想吃白糖就吃,我明天接完老叔,就去卖毛嗑儿,多给你买几斤回来。” 张长耀看了看已经见底的白糖罐子。 “张长耀,你这样惯着五妮不行,她疯狂的吃白糖,这是毛病。 她结婚之前,没吃过饱饭,是饿底儿。 来到你们家,吃了饱饭也没用,营养全被肚子里的东西吸干。 好不容易没了虫子,肚子里的孩子也大了,又开始和她争吃喝。 生了孩子以后,孩子要吃奶,她自己还是没有吸收到营养。 依我看,她这身子骨就是一副空架子。 忙来忙去,吃了半天,自己一点儿没捞到。 她这是身子缺营养缺的太厉害,再不补就要倒台子了。” 廖智琢磨了一下,用几个人都能听懂的话分析。 “那咋办?廖智,吃白糖不能补营养吗?” 张长耀刚要端起饭碗,又不得不放下,愁眉不展的看着杨五妮。 “张长耀你过来,把我的褥子撕开,这里面有二百块钱。 你拿着这些钱去镇子上买白面、猪肉,水果,奶粉。 每天让五妮可够吃,可够喝,用不了几天,她就能养过来。” “廖智,那是林秋留给你的钱,我们可不能动。 你万一有个为难遭灾的,我们又没有钱还给你咋整?” 张长耀没有动地方,他咬着牙,眉头紧锁,想着能尽快搞到钱的办法。 “长耀,你听廖智的,先把他的钱拿去给五妮买吃的。 然后你再慢慢的想办法挣钱还给他。 我也觉得五妮这样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糖不行,别再给她吃出病来。” 张淑华心疼杨五妮多一些,廖智的死活她没放在心上。 “廖智,你就是爱操心,我们家的事儿你别管。 啥缺营养,那都是有钱人胡乱编排的废话。 他们吃饱了,喝足了,就想歪把子道道儿。 穷人哪有那些臭毛病,明天我不吃白糖了。 张长耀、廖智你们也不用商量给我买,买了我也不吃。 穷人哪有资格长富身子,能吃饱我就知足,我可不起什么幺蛾子。” 第 153章 冷不丁一烧火棍子 杨五妮听明白两个人争论是因为自己。 立马就换了一副面孔,把身边的白糖罐子放到窗户台上,自己伸手够不见的地方。 鸡蛋和小米粥几口就吃进肚子里,然后捂着脑袋开始放声大哭。 “五妮,那就这是咋了?长耀你赶紧去买东西。 你和廖智就知道打嘴仗,也不动地方。 你看你们俩把五妮气的,你们俩真不让人省心。” 张淑华没了主意,拍着杨五妮的被子安抚她。 “老姑,你们别对我这么好,我受不了。 我就是贱命,见不得别人对我好,心里难受。” 杨五妮猛的坐起身子,扑进张淑华的怀里。 “傻闺女,别人对你好有啥哭的还受不了?净胡说。 咱们都是一家人相互照顾是应该应份的。 你的命在咱们老张家金贵着呢,谁敢说贱,我撕了她的嘴。” 张淑华抱着杨五妮,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长耀媳妇儿,你这多大了还让老姑抱呢?” 王嘎媳妇儿刘秋菊抱着孩子进了屋,看见杨五妮在张淑华怀里就笑她。 “秋菊嫂子,赶紧坐这儿。” 杨五妮把眼泪擦干净,起身拍着炕沿。 五妮,你说长耀这嘴多严,我问他好几回,他就不说你家没有鸡蛋。 整得你说,你生完孩子还得去我家借鸡蛋。 我和你家老爷子说了,啥借不借的,那些鸡蛋就是留着给你下奶的。” 刘秋菊扯着杨五妮的手,轻拍着说。 “嘎子媳妇儿,你是说我哥从你们家拿回来的鸡蛋不是他买的?” 张淑华瞪大眼睛,不相信的问刘秋菊。 “老姑,瞧你这话说的,我再缺钱也不能把鸡蛋卖给五妮啊? 嘎子和长耀合伙做买卖,那是他们兄弟感情好。 我就是再不懂事,也不能趁着五妮找我借鸡蛋,就把鸡蛋卖给她啊? 再说了,五妮坐月子我拿点鸡蛋还不是应该的嘛?” 刘秋菊翻来覆去的解释,只为了说明是给不是借。 告诉杨五妮,张开举拿回来的鸡蛋是自己给杨五妮下奶用的。 “秋菊嫂子,你家天天都有人吃饭,你还是把鸡蛋拿回去。 我不知道我爹以我家的名,去你们家借鸡蛋,这老头儿真不让人省心。” 杨五妮把手抽回来,就要下地去给刘秋菊拿鸡蛋。 “五妮,你咋还多心了,我是来取鸡蛋筐的,又不是来要鸡蛋的。 不信你问问你们家老爷子,他说你要借鸡蛋,我当时就告诉他鸡蛋是给下奶的。 就是这鸡蛋筐我得拿回去,不怕你笑话,我们家就这一个囫囵筐。” 刘秋菊把该说的话都说完,抱着孩子,拎起地上放着的鸡蛋筐离开。 张长耀出去送刘秋菊回来,抬头看见东边儿张开举家,老两口正探出脑袋看着自己。 “活爹!你就作吧!”张长耀气愤的嘟囔着。 “长耀,你说你爹办的这是人事儿吗? 这老人让他当的,真是太让人说不出话来了。 要不是我看着你娘本本分分的过日子,生了你。 你和你爹长得连像,我真怀疑你不是你爹的亲儿子。 不行,我得去问问他,这也太欺负人了。” 张淑华气的下地穿鞋,要去找张开举算账。 “老姑,五妮坐月子呢?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刚才看我爹和赵秀兰趴着墙头看着刘秋菊走。 估计这两个人也知道自己事情败露心里正害怕呢? 他现在不当家,要不是实在没辙儿。 他也不会去王粉匠家撒谎撂屁的扯那个二皮脸。 我和五妮,不差他那点东西儿,他不来作我,我就偷着乐。” 张长耀抱住张淑华的两条腿,不让她下地。 “老姑,你别生气,我爹就是那样,你还指望他能变得心疼我们啊? 人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更何况没有后妈的时候我爹对张长耀也不好。 只要他不和随玉米合起伙来骗我和张长耀。 我就朝着南天门磕头,感谢老天爷保佑。”杨五妮拉着张淑华不松开。 “你们两个小崽子,就是不知道给自己争,干吃哑巴亏。 你看看人家随玉米,看见有便宜,脑袋瓜子削成尖儿似的,往里钻。 要不是我在这儿,你们家这些鸡蛋都得被她讹去。” 张淑华闻见臭味儿,急忙转身给孩子换粑粑介子。 “老姑,有福气不用争,争来的留不住。”廖智插了一句嘴。 “廖智,你说的话我懂,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 可是你啥也不争不抢,仰巴颏掉馅饼你也得张嘴才行吧? 你不张嘴,别人还以为你不饿不想吃呢?” 张淑华已经和廖智熟悉,也就不顺着他说话。 “奶,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我爹又打我娘。 几个人说话间关玉田推门进来,看见张淑华就哭。 “咋又干仗?你都结婚了,他们俩当着儿子儿媳妇儿的面,咋还没个老人样儿呢?”张淑华无奈的说着下地穿鞋。 “玉田,你爹因为啥要和你娘干仗啊?”张长耀好奇的问关玉田。 “三叔,我也不太明白因为啥,我娘上去就给我爹一烧火棍。 好像是我媳妇儿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动弹,让我爹摸一下。 我爹听我媳妇儿说,就顺手在她的肚子上摸了一下。 我娘也不知道咋了?冷不丁就给我爹一烧火棍。 把我爹脑门儿都削出一道红檩子来。 我媳妇儿当时就来气了,把我娘手里的烧火棍子抢下来,打了我娘一棍子。 我娘就开始薅她的头发,我媳妇儿也薅我娘的头发。 我爹就开始打我娘,我媳妇儿也跟着打。” 关玉田委屈巴巴的和张长耀说着,眼泪围眼圈儿的转。 “你个傻玉田,赶紧回家去,你媳妇儿和你爹打你娘一个人,你咋不帮着你娘呢? 你赶紧跑回去,谁打你娘,你就揍他。” 张长耀急忙推着关玉田出屋,让他回家去帮李月娥。 “三叔,我不是应该向着我媳妇儿吗?”关玉田走了几步回头问张长耀。 “玉田,你媳妇儿不用你护着,她有你爹呢? 你赶紧跑回去,打不过就护着你娘别让她挨打。 我和你奶在你身后,马上就到你家。” 第154 章 手插磨眼,只能推着日子转 张长耀摆手,让关玉田快点儿跑,自己则扶着张淑华跟在他身后。 关林家屋子里战争还在继续,王淑琴占了上风,骑在李月娥的身上喘着粗气。 关林站在一旁,脸上的血道子往外渗着血。 李月娥的手里抓着王淑琴的头发,眼睛里的泪,无声的从眼角流下来。 “老二,你是想把你娘我,气死了是吧? 你这才当几天正经人,就又开始学你大哥那个窝囊废。 你大嫂抱着孩子死的时候,你是眼睛瞎了还是咋滴? 你把你大哥腿打折的时候,咋说的人家? 你是属熊瞎子的,背过身撂爪就忘啊?” 张淑华气到浑身发抖,四处寻找可以用的家伙式。 “奶,给你这个。” 一向会“来事儿”的关玉田,赶紧把地上的烧火棍子捡起来递给张淑华。 “老二,你赶紧让玉田媳妇儿下来,她不下来,我就打死你。” 张淑华举起棍子打在关林的后背上。 关林疼的“啊”的一声,“淑琴,你赶紧下来,一会儿你奶把我打死了。” 关林抱着脑袋,跳着脚躲着张淑华打过来的棍子,喊王淑琴。 “爹,她不撒开我头发,你喊我有啥用?” 王淑琴恶狠狠的去掰李月娥的手指头。 “二嫂,你松开手,让玉田媳妇儿下来回屋。” 张长耀用力的推开王淑琴,把李月娥扶起来,掰开她的手。 李月娥趁着张长耀在两个人中间挡着。 手上用力一薅,王淑琴的头发被她扯下来一绺。 “作孽啊!儿媳妇儿打老婆婆,这还有天理了吗? 老二,你……你还是个人了吗?你不向着媳妇儿用就算了。 咋还能和玉田媳妇儿一起揍月娥呢? 月娥,她们打你哪儿了你告诉娘,娘替你出气。 你还有一帮孩子呢?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张淑华扔了棍子,拽着李月娥的手,上下打量着,看她哪里被打坏。 “娘,我死不起,我要是和大嫂一样我就不和他们动手了。 生了这一帮孽有啥用,一个个傻乎乎的都不知道帮着我。” 李月娥看着外屋地下那帮孩子,一个个的躲在墙角里,低眉顺眼的不敢进屋。 “还有你,这个废物,整天的要娶媳妇儿。 现在可好,整回来这样一个玩儿楞。 才过门几天就怀上了孩子,这要是让别人知道,大牙都得笑掉了。” 李月娥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看了一眼关玉田。 “娘,淑琴怀上孩子,那不是好事儿吗? 我的孩子生出来,你就是奶奶,你干啥不高兴的和我媳妇儿干仗?” 关玉田一脸的天真,他不能理解李月娥话里的意思。 “二嫂,你就别为难玉田了,他脑袋不好使想不明白这里面的事儿。 你再忍几年,等孩子们都长大,就好了。” 张长耀想不出来用什么话来劝解李月娥。 “嗯!只能这样了,手插磨眼只能推着日子转。 等哪天转不动了,就和大嫂一样,往水里一跳,一了百了。” 李月娥无奈的看着屋子里的人,她此刻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玉田,你带着你媳妇儿进屋去,我们劝劝你娘。” 张长耀朝着愣神儿的关玉田挥挥手。 “月娥,委屈你了,是娘没教育好这两个瘪犊子,让你和桂梅受这么大的委屈。 你可千万要好好的,你再有个好歹的,娘也不活了。” 张淑华抱着李月娥,老泪纵横的抽噎着。 “老姑,你这几天回家看看小斗子,不用管五妮了。 我让我二嫂去我家,伺候几天五妮。 家里有我二哥和玉田媳妇儿在就行。 我二嫂拉扯这帮孩子这么多年,也该歇几天了。 二哥,你是明白人,说你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长耀拉着李月娥和张淑华转身就要走。 关林眼睛长长的看着张长耀,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长耀,我哪儿也不能去,家里这帮孩子离开我不行。 一天叫爪爪的,我都整不了,别人更整不了。” 李月娥挣脱开张长耀的手,眼泪不听话的从眼睛里涌出。 “二嫂,你听我的,我二哥都要打死你。 你得让他先适应一下你被打死以后的生活儿。 也没有月科里的孩子离不开手,你的清闲还不赶紧清闲几天?” 张长耀强行的拉着李月娥往外走,张淑华看着张长耀脸上挂着笑。 她知道张长耀这是在帮李月娥出气。 三个人出了大门外,李月娥不放心的回头看。 没有一个孩子跟她出来,她的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娘,我不在家,你得空看看这帮孩子。 小对、小双早上不爱起来,你得给她们留点饭。 玉山尿炕,褥子给他晾干,塌湿窝子容易做病。 大对、大双要上学,衣服要压在枕头下,褶褶哄哄的穿着让同学笑话。” 李月娥恋恋不舍的回头叮嘱张淑华,不放心每一个孩子的衣食住行。 “老姑,你不能去管孩子们,让我二哥和王淑琴管。 让他们两个也知道我二嫂每天的不容易。 天天伺候完小的,伺候大的,还让他们揍。 这会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二嫂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用不了三天,我二哥和王淑琴就得告饶。 到那个时候,咱再和他们谈谈条件。” 张长耀拉着李月娥就要走,李月娥回头看着,这个她经营了几十年,一刻脚步都不敢离开的家,哭了起来。 “月娥,你听长耀的,老二和玉田媳妇儿合起伙来打你,就是不对。 不是咱拿孩子说事儿,是他们俩太过分。 让这帮孩子闹闹他们也好,这样你以后的日子就能好过点儿。” 张淑华上去帮李月娥把脸擦干,推着她,让她和张长耀走。 “娘,你干啥去?我姐也没在家,你走,这些小崽子咋整?” 关玉田扯着两条大长腿,撵了上来问李月娥。 “玉田,你娘被你爹和你媳妇儿打,你们谁也不帮她。 她以后不管你们了,你们谁也不许来找她。 家里不是有你爹和王淑琴在吗?啥事儿都问他们。 要打死你娘的时候没人心疼,现在想起来没娘不行,给我滚回去!” 第 155章 都当爹了,还没正形 张长耀厉声呵斥关玉田,举起手就要打他的样子。 关玉田“哼哧、哼哧”的不服气,看着李月娥不搭理他,只好倒退着往回走。 “长耀,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李月娥犹豫着,走一步回头看,舍不得关玉田受委屈。 “二嫂,你听我的行不?只要这一次你拿奉住他们,你以后在这个家里才能不受委屈。 孩子们太小,不顶事儿,开了挨打不吭声这样的头,你以后还活不活? 你听我的,我是你兄弟,不能给你空心桥走。 你要是也和桂梅嫂子一样,那……那将来这些孩子谁管。 你还指望着王淑琴和你一样的对这帮孩子啊?” 张长耀咬咬牙,拉着李月娥回了家。 李月娥低着头进了屋,不声不响的倚在炕沿边抠着手指头。 “二嫂,你这是咋了?”杨五妮看着头发竖起来的李月娥问。 “五妮,你说二嫂是不是白活这些年? 养了一大帮崽子,最后护着自己的竟然是小叔子。 玉田这个傻小子,刚结婚多长时间? 媳妇儿怀孕五个多月,他不觉景,还整天围前围后的伺候着。 那个王淑琴每天阴阳怪气,就差上我炕上睡了。”李月娥低着头发牢骚。 “二嫂,你说这些都没用,当务之急就是要把玉田和王淑琴撵出去住。 再这样一锅搅马勺的,早晚出事儿。 这回你就逼着我二哥给玉田两口子找房子。 只要他们两口子搬出那个院子,我二哥和王淑琴想要咋滴也不方便。 屯子里的人,一个个眼珠子贼亮,一只苍蝇从眼皮底下飞过都得看看公母。 他们就是不怕你,也怕被人指脊梁骨。” 张长耀给李月娥倒了一杯热水,就去给廖智喂水。 “刚进屋来的嫂子,我和你说,你们屯子里这些搞破鞋的女人。 都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男人窝囊,管不住她。 你要是想解决问题,那就得从根源上下手,他不是和你男人有一腿吗? 那你就把你男人的那东西切下来送给她。 那就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和你炸毛?” 廖智喝完水,开始给李月娥出主意。 “廖智,你这是馊巴主意,赶紧给我闭嘴。” 张长耀把新扒的一个鸡蛋塞进他的嘴里。 “廖智,二哥是张长耀的亲姑舅哥,你别瞎胡说。” 杨五妮奶完孩子,赶紧的告诉廖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怕他再胡乱说下去,惹张长耀不高兴。 廖智闭上嘴不再言语,张长耀这才把炕烧热,去了王嘎家。 “嘎子哥,前几天没少卖粉条,我寻思能不能借我点儿钱。 五妮这几天疯狂的吃白糖,我怕她是有了毛病。 廖智说是缺营养,让我给她买点好吃的补补。 我这手里也没啥钱,又不能去镇子上赊。” 张长耀厚着脸皮来找王嘎借钱,他知道这几天王嘎卖粉条子有点收入。 “长耀,我这也没有多少,卖粉条子的钱都买了土豆子。 要不然你去镇子上的红梅商店,就说我让你去的。 那是秋菊的叔伯嫂子家,用啥你就先赊着,卖完东西记得还人家钱就行。” “哦!”张长耀灰头土脸的回来,低着头琢磨。 他不是真的要借钱,他是想看看王嘎有了进项,能不能分点钱出来。 天还早,张长耀套上毛驴车去了镇子。 他没去红梅商店讨脸赊东西,他脸皮薄怕人家说自己。 毛驴车上拉着的毛嗑儿都是上风头的,个儿大,还饱满。 他没去收购点儿,直接去找电影院门口,常年卖炒毛嗑儿的老太太。 “哎呀!这毛嗑儿没的说,我都要了。” 老太太是个识货的主儿,比收购点高出二分钱的价格。 包圆儿了张长耀的两面袋子毛嗑儿。 张长耀直奔最大的供销社,把柜台上的奶粉全部买回来。 剩下的钱全都买了瘦肉,想了想又买了两斤白糖。 他没有动廖智的钱,他知道林秋把钱缝进被子里。 那是留着给廖智用来救命的,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应该拿出来花。 “张长耀,你买这些奶粉,不过日子了?” 杨五妮看着半炕奶粉袋子,一下子跪了起来。 “五妮,我觉得廖智说的对,你就是熬的成了空壳子。 孩子再吃你的奶,你就不可能缓过来。 这些奶粉不是给你吃的,是用来喂孩子的。 现在这社会条件也不是以前那样苦,用米汤喂孩子。 只要孩子不咂吧你,你自己吃的东西才能自己吸收。 只要你把身子养好,咱这个家也就能安生。 你最好能吃的胖点儿,往炕上一坐,“咕咚”一声那种。” 张长耀手里拿着新买来的奶瓶和奶嘴。 跳起来,屁股砸在炕上,示范给杨五妮看。 “都当爹了,还没个正形,别吓到孩子。” 李月娥心情已经好了许多,把孩子抱起来挪到离张长耀远一点儿的地方。 “张长耀,没想到你这逆向思维能力还挺强。 你这个开源节流的主意,比我的那个要好。 只要孩子不吃五妮的奶水,五妮吃什么都能自己吸收。 这样一来,五妮还不累,孩子也能长得快,一举两得。” 廖智佩服张长耀的聪明,不吝啬的夸奖他。 几个人吃了晚饭,张长耀和李月娥坐在炕上嗑毛嗑儿的时候。 一个黑影儿从来张长耀家的前园子跳了进来,是关玉田。 “娘,我媳妇儿不让我在家睡觉,她让我来找你。” 关玉田进了屋,噜噜一张苦瓜脸看着李月娥。 “她让你来你就来,她让你去死你也去死啊?” 还没等李月娥说话,张长耀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训斥关玉田。 “三叔,那能怨我吗?王淑琴又哭又嚎的就不让我进屋。 我爹也逼着我来找你,你们都欺负我。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娶媳妇儿,好歹还能和他们几个在一个炕上睡。” 关玉田蹲在炕墙的旮旯里,抱着脑袋耍磨磨丢。 “玉田,那还不赶紧回家去,再晚就更进不去屋了。 不是你三叔不留你,是你们都跑我家来,你娘以后就真翻不了身了?” 杨五妮侧过身子拍着关玉田的头,和他说,希望他能听明白。 “三婶儿,那……那我自己不敢回去,你让我三叔送我进屋。” 第156 章 令人作呕的行径 关玉田站起身来,像个小孩儿一样坐在炕沿上螚叽杨五妮。 “长耀、五妮,我还是回去吧?这帮孩子离了我真不行。” 李月娥看见关玉田被撵出来,心里不得劲儿就要跟着他回去。 “二嫂,你别回去,我现在就把玉田送回去。 我就不信我二哥能当着我的面把玉田撵出来。” 张长耀扯着关玉田的胳膊,两个人绊绊磕磕的往门外走。 还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走过来的人。 “谁?”张长耀一惊,侧着身子,低头凑近去看。 “长耀,是我,翟庆明。”翟庆明看出来是张长耀,就停了下来。 “庆明,黑灯瞎火的你干啥去?”张长耀也听出来是翟庆明。 “长耀,我要找你帮忙,庆亮没在家,我家后院的炕被三儿烧塌了。 这几个孩子没地方睡觉,在屋子里打起来了。 你赶紧帮我把炕搪起来,晚上咋也得对付上,明早上再好好整。” 翟庆明也没问张长耀同不同意,拉着他就走。 爱凑热闹的关玉田,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两个人身后。 屋子里果然像翟庆明说的那样,满屋子飘着大尾巴灰。 三儿和四儿扭打在一起,三儿一只腿压住四儿的腰,不让他动弹。 四儿也让份儿,两只手抓着三儿的手背,挠出了几条血檩子。 三儿给了四儿一个嘴巴子,四儿“呸”的一口大粘痰朝着三儿的脸图上去。 三儿灵活的歪了一下脑袋,躲开,大粘痰没有着力的点。 直接原路返回“啪叽”落在了四儿的鼻子尖儿上。 “四哥,你掐三哥大腿里子,那里最疼。 四哥,你赶紧挠三哥咯吱窝,他怕痒痒。” 翟灵坐在炕梢的一个旮旯里,拍着手看热闹。 “都赶紧给我起来,一天天的然后人不省心。” 翟庆明照着三儿的屁股上就是一脚,把三儿踹的立起眼睛。 “咋滴?你要造反啊?”翟庆明上去就是一杵子,怼在了三儿的膀子上。 “小三儿,你和你大哥搬一勾儿,看你们哥俩儿谁厉害。 你要是赢了,你大哥就再也不敢打你了?” 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关玉田在一旁煽风点火。 “小四儿,你也起来。”把翟庆明气的一脚踢在小四儿的脚上 “大哥,三哥骑着我,我咋起来,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小四儿受了委屈,咧开嘴就开始使足力气的嚎丧。 “三儿,我听你大哥说,你对小四儿最好。 小四儿要是没有你看着,都活不到今天。”张长耀拍着小三儿的肩膀夸他。 小三儿听见这话,立马起身,还捎带着拉起小四儿。 “长耀哥……长耀哥,我三哥拼命的往炕洞子里攮碎搁孬,怼的登登的,脚都踹不动。 我说先点着,他就不干,还用脚踢我屁股,骂我滚犊子。 等他点着以后,你猜咋滴。 “咚”的一声,就把丫蛋崩到了饭桌子上。 翟庆明四弟,那个说话贼快的万事通,拉着张长耀和他学炕塌的经过。 “小四儿,你咋没崩起来,你没在炕上坐着啊?” 张长耀杵着铁锹看着小四儿比比划划。 “长耀哥……我……我咋没在炕上,我也崩起来,掉……掉进炕洞子里。 你看看……看我屁股,差点儿没给我点着了。” 小四儿摸着屁股上的几个窟窿,斜着眼睛瞪他三哥。 “让你烧炕你不烧,完了还告状,欠不欠把你塞攮洞子里去。” 小三儿身子壮实,外翻的嘴唇子被小四儿气的直嘚瑟,扬起手还要去揍小四儿。 小四儿本就精瘦,佝偻的身子,吓得蜷成了一团,躲在门后头不敢再说话。 丫蛋胖乎乎的身子满是草木灰,一把一把的摩挲着。 想要把,扎起来的两个朝天揪上的灰撸干净。 关玉田有眼力见儿,也不等翟庆明指使他。 就上前去,帮着张长耀掏,掉进炕洞子里的泥坯。 也是着急,就没有好好的修,七支八支的就糊上了泥坯。 翟庆明盖上炕席,就让三儿和四儿去抱柴火烧炕。 张长耀和关玉田离开了翟庆明家,关玉田迈开大步拉着张长耀着急的走。 “玉田,你自己回去,三叔还有点事儿办完就去你家。” 张长耀跟不上他的步子,就想要找个理由把他支回家去。 “三叔,你竟骗我,我都知道你不想去我家。 我媳妇儿说了,你就是爱管闲事儿,没有你参与,我娘不敢离开家。 她还说,明天就去你家找你干仗,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护着我娘。” 关玉田不肯松手的,拉着张长耀继续走。 “这个王淑琴还反了天了,我还就管了,她能把我咋滴? 她要是赶上我家去闹,你三婶儿能把她劈成两半儿。” 张长耀心里有气拱着,走起路来快了很多。 关林家已经没了灯亮,估计都已经睡着。 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关玉田刚要去拉门的时候。 自己住的屋子里,传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张长耀拉住关玉田的手不让他开门。 “二哥,我把玉田送回来,你咋不让玉田在家睡觉呢? 这孩子胆子小你也不是不知道,从小就不敢在别人家住。 你赶紧下地给我们开门,别把孩子冻坏了。” 张长耀假装使劲拽门,没有拽开的样儿,给关玉田看。 关玉田屋里传来了一个人下地走出来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是关林。 张长耀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脸红的不敢抬头看关林。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敬重的二哥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长耀,你进屋来,二哥有话和你说。” 关林一把拉住要走的张长耀,把他拽进自己的屋子里。 关玉田见自己的屋子里开着门,就咧着嘴推门进去。 “长耀,你是不是觉得二哥干的不是人事儿?二哥心里的苦你知道吗? 这些年,你二嫂让我碰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我是老爷们儿,岁数也不大,我哪能受得了这个。 我这是没有办法,才成了现在这样。” 关林看了一眼炕上的孩子们都已经睡熟,就委屈的和张长耀诉苦。 “关玉田,我一茶缸子块死你,你给我滚犊子。” 第157 章 人老不中用,笤帚嘎达看你都撅撅腚 关玉田屋里两个人蹬踹炕席的“嚓嚓”声。 “二哥,你们家的事儿我真不想管。 但是二嫂和桂梅嫂子对我都很好,我不忍心二嫂走了桂梅嫂子那条道儿。 你和别人怎么扯,那是你的能耐,二嫂没管过你。 她现在为啥和你抓破鼻子,挠破脸? 还不是因为王淑琴是玉田的媳妇儿。 虽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但那也是乱了辈分。 你这样下去,不但伤了我二嫂的心。 你也会在孩子们的眼里成了一个混蛋爹。 以后他们长大成了家,到那个时候你已经老了,没人把你当人,咋办?” 二哥,趁着现在没有外人知道,你赶紧的收手。 玉秀马上就要结婚,家里没有我二嫂你支吾不开。 你赶紧去和我二嫂道了歉,赔个礼,把她接回来,好好过日子。” 张长耀给关林讲了一堆大道理,见关林低着头不吭声,也就不再说话。 “长耀,我说刚才是帮着淑琴按按腰,你信吗? 玉田这孩子不会心疼人,淑琴怀了孩子腰疼,让我帮着揉揉。 你回去别和你二嫂说这件事儿,我明天去接她回来。”关林恳求的语气和张长耀说。 “二哥,我信你,以后王淑琴要是腰疼。 你让孩子们给他她按,你也是男人,手和玉田一样重。” 张长耀长吸了一口气吐出,推开门回了自己家。 入了冬,天亮的晚,张长耀早早的醒过来点炉子,烧炕。 把屋子弄得热乎乎的,才套上毛驴车去岗岗屯。 进了院子,果真没有看见杨德明在屋子里。 大嫂吴凤霞听说杨五妮生了一个儿子,乐的直拍巴掌。 杨秀清喂猪进屋,看见张长耀羞怯的低下头。 “大嫂,五妮让接老叔去我家,给老叔养老,我家新盖的房子宽敞。” 张长耀四下打量,没有看见老叔杨德山的人影儿。 “长耀老叔去供销社门口卖旱烟,一会儿就回来。 去不去,我说的不算,老叔同意就行。 秀清,你去把胡显军找来,就说你老姑夫来了,让他过来陪且。 你老姑父道儿远,早点吃饭回去,别让他贪黑。” 吴凤霞放下手里的针线,下地去烧水做饭。 胡显军倒是来的快,还没等进屋,就去柴火垛夹着一捆苞米杆儿。 “老姑夫,你这是早上赶车出来的啊?” 胡显军扔下苞米杆儿,进屋来和张长耀打招呼。 “嗯!天亮出来的,毛驴车走得慢。” 张长耀接过来胡显军递给自己的纸烟,胡显军要点烟被张长耀拦住。 他不会吸烟,又觉得不接烟会看着失礼。 吴凤霞和杨秀清蒸了一锅臭米面酸菜馅蒸饺。 也没有其他的菜,一人抱一个饭碗不吃等着。 两个人不熟悉,干瞪着眼睛互相看着不话说。 “长耀,人都说姑爷子进门小鸡掉魂。 咱家现在的两只老母鸡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带回去给五妮熬汤补身子。 你们老少两个姑爷子就将就着吃一口。” 吴凤霞看着两个人不动筷子,还以为他们俩嫌弃伙食不好。 “大嫂,爹和老叔不回来,我们先吃可不行。 咱还是等一会儿爹和老叔,他们俩应该也快了吧?” 张长耀放下手里的饭碗,看着窗户外。 “老叔卖烟快,过了中午他就回来。 爹可说不准,要有输干爪儿的,回来的才早。 你们俩不用等,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吴凤霞拿起筷子,给张长耀和胡显军一个人碗里夹了一个黄的发亮的大饺子。 “哎呀!吃饭也不知道等老人,人老了不中用,笤帚嘎达看你都撅撅腚儿。” 杨德明背着手,从窗户里看见有人在吃饭,就嘟囔着,推门进屋来。 “爹,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 吴凤霞赶紧起身,去外屋碗橱里给杨德明拿碗筷。 “不早点回来能行吗?再玩儿一会儿回来,连饺子皮儿都看不着。 咋,哑巴了?看见老丈人连个爹也不叫。 还有你,小胡崽子,人家都没吃,你一个小辈儿先吃了一口? 和你那个死殃八欺的爹一个德行,话都不会说。” 杨德明盘腿上炕,一个没落的骂个遍。 “爹,五妮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长耀来给咱送信儿的。” 吴凤霞见张长耀和胡显军都不敢吭声,倒完酒告诉杨德明。 “啊?五妮生了孩子,还是个小子,那我得去看看我老闺女。 赶紧吃,吃完就走,一会儿黑天不好走还冷。” 杨德明满是褶子的老脸乐开了花,敲了敲张长耀的饭碗,示意他吃饭。 “胡显军,你也吃。” 张长耀给胡显军夹了一个饺子,低着头,一时间没了主意。 杨五妮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杨德明去。 现在可好,这老头儿主动要去,说不让也不行啊? “爹,你别去了,五妮坐着月子,你的脾气不好,再惹她生气。”吴凤霞试图劝阻杨德明。 “生啥气?我是他爹,她还敢和我拔梗儿梗儿咋滴? 一会儿殿军回来,你告诉他去给他四姐送信儿。 让她多拿点肉去看五妮,别扣扣搜搜的。 自己家杀猪的,到现在我这个亲爹都没看见她一个肉星儿。 自己亲妹子坐月子,下奶拿肉也说得过去。” 杨德明喝一盅酒,吃一口饺子,根本就不抬头看张长耀。 张长耀脑袋都要想炸了,也没找到一个能阻止杨德明去自己家的理由。 “长耀,老叔回来了。”吴凤霞指着窗户外扛着旱烟袋子的杨德山。 “嗯!我去接接老叔,喊他进屋吃饭。” 张长耀放下手里的筷子,就要下地去。 “长耀,你赶紧吃饭,你老叔没事儿,让他自己慢慢拾掇。” 杨德明用筷子比划张长耀,不让他下地。 张长耀停在胡显军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爹,长耀是来接我老叔的,五妮说要让我老叔去她家。” 吴凤霞点拨杨德明,希望他能识趣的不要跟去。 “长耀,那你赶紧去叫你老叔,你老叔吃完咱就走。 这孩子想的还真周到,还不忘把他老叔也带上。 爹,长耀没说让你去,你还是不要跟着去凑热闹。” 第158 章 佝偻扒瞎,哪有让人得意的地方 吴凤霞见老公公实在听不明白,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我是他爹,当然不用像让你老叔那样的让。 有我去的没有你老叔去的,我是他爹!”杨德明把酒盅用力砸在桌子上。 吴凤霞被吓得一激灵,不敢再说话。 杨秀清拉了一下胡显军的后大襟让他赶紧下桌子。 愣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的胡显军,这才反应过来的下了地。 小平头里明显有汗水,大眼睛眨巴着又不敢挪开,生怕杨德明挑他的理。 薄嘴唇小声的嘟囔着别人听不清楚的话。 “长耀,我不上桌子,拿两个在车上吃就行,路太远,赶早不赶晚。” “德山,你看不见我还没吃完,着急啥?” 杨德明又“滋啦”一盅酒,斜着眼看杨德山。 “你别去了,长耀说他们屯子里没有耍钱的,你去待着憋屈。” 杨德山拿起两个饺子,推着张长耀就要走。 “德山,你们越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去。 他们家是不是给我老闺女受气,怕我知道?” 杨德明又喝了一盅酒,依然不着急的吃了一口饺子。 “爷,你别着急喝,我回趟家回来你们再走。”胡显军拉着杨秀清出了屋。 “老叔,我爹要去就让他去吧?待不住他自己就张罗回来了。 你坐到桌子上慢慢吃,天还大亮的,到家不能贪黑。” 张长耀见没有效果,只好作罢,不再阻拦杨德明去。 “五妮生孩子,你这个当爹的不能空手拉爪子去吧?” 杨德山坐在杨德明对面,咬了一口饺子问对面的杨德明。 “拿啥?我给钱,五妮想吃啥让姑爷子去买。 你把我当你呢?满身翻不出来十块钱。”杨德明笑话杨德山。 “杨德明你看看,这不是十块钱是个啥? 我把这些钱都给五妮,你给多少钱?” 杨德山“啪”的一声,把一把钱放在桌子上。 “德山,你快收起来,这一毛两毛的,让别人看见笑话。” 杨德明一抬手就把杨德山放在桌子上的钱扑拉到炕上。 “杨德明,你别和我装,你能给五妮多少钱我看看。”杨德山用激将法刺激杨德明。 杨德明喝的高兴,从上衣兜里抓出来一把钱,拍在桌子上。 “你自己去查查,王凤仙今天跳大神赚的钱都给了我。 还真就有人信她的,还真给钱,傻子似的。”杨德明得意把脸抬起来。 “我看这个王凤仙才傻子,赚钱给你这样的人花。 你看看你佝偻扒瞎的,哪有让人得意的地方。” 杨德山一张一张的把钱摞起来,压扁正。 “呸”的在大拇哥和二拇指的指尖啐了一口,开始数钱。 “杨德明,你真可以的,一百三十五块钱,都是给五妮的?” 杨德山眼睛里闪着光,把钱折起来就要放在自己的上衣兜里。 “德山,都给五妮可不行,我得留点本钱。 给她一百块钱,剩下的我留着做本钱,用不了几天就翻翻儿。” 杨德明把筷子一拍,干瘦到伸不直,鸡爪子一样的手,在嘴巴子上一抹。 吴凤霞把自己家的两只老母鸡捆住腿。 放在毛驴车上,用绳子拴在空隙里的木头上。 杨德明、杨德山坐在毛驴车中间的铺板上。 杨德山把自己的铺盖卷放在张长耀身后,自己一只胳膊倚靠在上边。 刚出大门口,就看见胡显军拎着两只母鸡撵了上来。 “老姑夫,这两只是小母鸡,我娘说让你留着下蛋。 以后有了孩子,没有小鸡下蛋不行。” 胡显军喘着粗气,把他娘交代的话,一字不差的说给张长耀听。 “显军,你和秀清结婚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张长耀看着两只母鸡,激动的不知道如何表达。 一路上张长耀不敢回头,听着这两个老头打嘴仗憋着嘴不敢笑出声。 “嗯!不孬、不孬,新盖的房子够气派。 三间房,这是准备出来,养活我们这帮老家伙的屋子了?” 杨德明进了院子就开始踅摸,看哪儿都满意的点着头。 “杨德明,能给你养老的儿女,那得命硬。 就你这脾气,不等你死,别人就得先被你欺负死。” 杨德山跟在杨德明身后,一句话不受听就撅他。 杨德明却不生气,他已经习惯了杨德山不把他当哥。 “爹,老叔,咱们进屋去,屋子里可宽敞了。” 张长耀不敢先进屋去,怕杨德明挑斜理儿。 “德山,你先进屋去,我在屯子里转悠转悠。” 杨德明瞄了一眼窗户,看见杨五妮坐着奶孩子,就没有进屋。 杨德明背着手从大门口出去,站在那儿向当了一会儿,径直朝屯子里走去。 “老叔,咱进屋去,我爹一会儿就得回来,这屯子里没几个耍钱的地方。” 张长耀抱着杨德山的行李卷跟在他身后。 “没有耍钱的地方,那是最好,我是怕你爹在你们家安营扎寨。 在岗岗屯,他都横着走,你这个小地方不得被他搞个乌烟瘴气的。”杨德山担心的看了大门外一眼。 “老叔,冷不?上炕里,我二嫂把炕烧的可热乎了。” 杨五妮看见杨德山进屋,把孩子放在炕上。 拍着自己身旁的一小块儿地方,让杨德山上炕坐。 “长耀,炕上躺着的这是你们家亲戚啊? 这孩子看着挺年轻的,咋……咋还瘫吧了?” 杨德山抻着脖子,想要看清楚廖智的模样。 “老叔,不是我急家亲戚,这是我同学的男人……” 张长耀把林秋给自己拿钱盖房子,又把廖智送来。 人去了深圳的事儿,和杨德山说了一遍。 “长耀,五妮,照这样说,咱真得好好的对人家。 咱这三间大房住着,啥时候都欠着人家。 孩子,以后你有啥事儿就叫我,我老头子别的不会,伺候人还行。” 杨德山上炕,站着低头,想要看看廖智的长相。 “你这老头长得慈眉善目的,行,以后我就赖上你了。 你可别嫌弃我拉屎、尿尿的味道不好闻。 要不你把我下边儿堵上,省的它每天又拉又尿的,把我熏到吐。” 第 159章 做拉屎不揩屁股的梦 廖智见杨德山看着和蔼,就拿自己开玩笑,想要逗逗老头。 “你这傻孩子,人吃五谷杂粮,谁不拉屎、尿尿。 没见谁因为怕骚,膈应臭,就堵门儿,拴棍儿的。 你怕臭我就把你鼻子堵上,拾掇干净再打开。 只要你不嫌弃我老头子慢腾腾,我就能把你摆弄舒舒服服、干干净净的。” 杨德山越看越稀罕廖智,从上衣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手绢,给廖智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五妮,老叔,可真好。”一旁坐着的李月娥夸赞着。 “五妮,这是?”杨德山坐在廖智身旁,看了一眼李月娥。 “老叔,这是我二嫂,长耀的姑舅嫂子。”杨五妮给杨德山介绍李月娥。 “五妮,这个屯里人还真好,二嫂人也好。 他二嫂,我们家五妮从小没有爹娘教,不会办事儿。 她平时那里做得不对,你告诉告诉她。 这孩子脾气又倔又犟,呛毛抹呲她不干。 小毛驴一样,顺着毛儿抹呲咋滴都行。”杨德山宠溺的看着杨五妮。 “老叔,五妮可好了,我们屯子里人都得意她。 别看她刚结婚,办起事儿来比我这个老媳妇儿都厉害。” 李月娥摩挲着五妮的大辫子,夸奖她。 张长耀用簸箕簸了一小盆毛嗑儿,炒熟。 又跑去小卖部打了一壶散装白酒,留着给杨德明喝。 贵的烟买不起,就挑最便宜的买了一盒,放在炕上。 小鸡子都放进了前几天新砌的临时鸡架里。 吃不完的鸡蛋,用借来的小三缸腌上,忙活完,累的躺在炕上直腰。 “老儿子,又出事儿了,你赶紧给我抓一只鸡。” 张开举推着门进来,也没看屋子里都有谁,开口直奔主题。 “爹,你要小鸡干啥?小鸡都是别人给五妮下奶的。” 张长耀坐起身子,看着张开举没有动地方。 “老儿子,爹是没招儿才找你的,你秀兰姨疯了似的要吃鸡肉。 我让她给我拿钱,我去别人家买。 她就不干,非得让我来你们家抓一只。 她说看见你们家院子里好几只小鸡。 她说,你要是不给,她就不和我过了。” 张开举低垂着头,眉头紧锁,一副愁苦模样。 “爹,她有没坐月子,没怀孩子的,干啥要吃我们家小鸡。 我家五妮坐月子,自己都舍不得吃小鸡呢。 不给,她爱过不过,不过更好,省心。” 张长耀身子向后一仰,又躺在炕上,一扭头,脸对着墙,不看张开举。 “老儿子,你这是不想你爹过好日子是吧? 外屋地下的缸里,都是鸡蛋还不够五妮吃吗? 你秀兰姨替你们照顾我,吃你们家一只鸡能咋滴? 你要是怕媳妇儿,不敢同意我也不强求你答应。 反正我和你打过招呼,同意不同意我都要拿。”张开举转身就要出去。 “哎!哎!你别走,回来,你是长耀爹? 那就是亲家了,亲家你这是干啥呢? 五妮还坐着月子,你这个老公公是不是得有点儿分寸。 咱们老哥俩第一次见面,好歹也得先认识认识。 你说长耀的那个秀兰姨想吃鸡肉,明天你让她来这儿。 给五妮熬汤的时候,给她带一碗肉。 多简单点儿事儿,整得爷俩儿五马长枪,好像要打仗似的。” 杨德山下地去拉张开举,不让他走。 “亲家?你是五妮的爹?”张开举坐在炕沿上,红了脸。 “亲家,我是五妮老叔,从今往后我就住在这儿。 五妮给我养老,我帮着他们俩照看孩子。” 杨德山拿起炕上的纸烟,打开抽出一根,递给张开举。 “啥?给你养老?张长耀,你叔丈人说的是真的吗?” 张开举被杨德山这一句话刺激到,跳到地上炸起膀儿。 “爹,我老叔对五妮好,没有我老叔护着五妮,五妮早就没命了。 再说,我老叔也不吃闲饭,帮我们照看廖智和孩子。 就像收秋的时候,你帮我大哥大嫂照看贵叶和贵宝一样。” 张长耀听话头,知道杨德山的话戳到了张开举的要害,赶紧起身安抚他。 “亲家,我一个老轱辘棒子,侄女养老不行吗? 你也可以来他家,到时候咱们哥俩还能搭个伴儿。 让五妮多生几个,你看孩子,我照顾廖智。 分工明确,还没时间干仗,多好的事儿。” 没搞清楚情况的杨德山,进一步的解释。 “你给我闭嘴,这是老张家,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们老张家的门里,就没有给老丈人养老的事儿。 你明天赶紧给我走,要不然我把你的行李卷扔大街上。” 张开举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比蛤蟆被人捅肚皮都邪乎。 “爹,你干啥说我老叔,这个家是我和张长耀的。 我想养活谁就养活谁,谁也管不着。 我老叔比你们对我都好,你有啥资格来扔他的行李卷? 养汉老婆要吃鸡,你就来我家要,一大把年纪还要不要脸啊? 馋了就自己花钱买,买不起就扇嘴巴子。 想从我家拿走一根鸡毛,做你那个拉屎不揩屁股的梦吧!” 杨五妮忍无可忍,终于是不顾及张长耀的脸色,痛痛快快的骂了一顿。 “杨五妮,你别以为现在生了孩子,就腰板儿硬实。 只要在我们老张家待一天,你就别想跋扈。 当初要不是看你不花钱,我们家张长耀能娶你? 鬼七王八的折腾,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也就我儿子傻了吧唧的信你话,和你去卫生院扯犊子,假装有毛病。 依我看,这个孩子就是你从家里的带来的野种?” 张开举也不收敛,转过身和杨五妮针尖对麦芒的干。 “爹,你这是干啥?五妮坐月子不能生气。 就算我这个当儿子的求求你了,你别在屋子闹腾了,行不? 老叔和二嫂还在,你这样会被人笑话的。” 张长耀无计可施,向外推张开举,开始妥协。 “我今天就要吃你家小鸡,谁也拦不住我。” 张开举推开张长耀,拧身就要往外走。 “张长耀,你今天要是敢把小鸡给你爹抓走,我就一头撞死。 像桂梅嫂子那样,带着孩子一起死给你看。” 杨五妮不想让步,顾不得孩子站起身来就要下地。 “谁他妈的要抓我闺女家的小鸡,活他妈的腻歪了吧?” 第160 章 你爹被人打,你光彩吗? 就在几个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杨德明背着手进了屋。 “爹,这是……我……我爹,他……他想要吃小鸡。” 张长耀紧张到结巴,他知道这回自己是控制不住局面了。 “你爹?要抢儿子家鸡吃?上辈子饿死鬼投胎的? 我看这脸挺有肉的,也不像是饿死鬼啊?”杨德明背着手绕着张开举看。 “爹,这是五妮的爹,你赶紧回去。 明天炖鸡肉我给秀兰姨端一碗去。”张长耀小声的劝张开举。 “杨五妮的爹多个啥?他们想在你们家住,得我答应。 我要是不点头,老张家炕上多一只蚂蚁都不好使。 你爹我还活着,你又不缺爹,干啥养活叔丈人、老丈人? 我吃你家鸡咋了?我就是要吃御宴你也得给我去买。 你看看你这媳妇儿,再看看他爹和他叔。 哪有一个好人,我要是你立马都给他轰出去。” 张开举瞥了一眼杨德明,没把这个干巴瘦的佝偻腰放在眼里。 “哎呦喂!你个老白毛,叫唤的还挺来劲儿,你再叫唤一声我听听? 当着我的面欺负我闺女和我弟,你真拿我杨德明不当回事儿啊? 我看你今天是真的活够了,自己找死。” 杨德明话音未落,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大耳光子,打在了张开举的脸上。 “爹,你不能打我爹,他有抽风病不能生气。 爹,你快回家,我老丈人脾气不好。” 张长耀哭着扑上去,抱住杨德明的两个胳膊。 “张长耀,你个窝囊废,你让别人打你爹。 我今天楔死你,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废物。” 张开举哪里肯走,抄起地上的木头板凳, 照着张长耀的后背,上去就是一下子。 “啊!”的一声,张长耀连着杨德明一起靠在门口的墙上。 “老姑爷,你……你吐血了。” 杨德明扶起瘫软的张长耀,把他放在炕上。 李月娥和杨五妮慌了手脚,一个扒拉身子,一个掐人中。 “老白毛,你敢打我老姑爷,我今天弄死你。” 杨德明快步上前,一只手抓住张开举手里的木头板凳。 一个千斤坠,扯下来木头板凳,扔到了一边。 飞起一脚,踹在张开举的胸口,把他踹了一个趔趄。 “张长耀,你这个不孝子,你……你老丈人要打死我。 快……快点儿起来……老儿子……救我……” 张开举捂住胸口,一口气没上来趴在炕沿上。 杨德明一只手薅住张开举的衣领子。 挥拳又是一杵子,打的张开举鼻口窜血。 “爹、爹、不能打了,我爹不抗揍,他有毛病。” 眯着眼睛刚醒过来的张长耀,挣扎着爬起来,用身子护住张开举。 “老儿子,你整回来的这都是啥人啊? 你爹快要被他们打死了,这下你高兴了吧? 我就要你家一只鸡,你们家就要我的老命,养儿子有啥用,作孽啊?” 张开举瘫坐在地上,拍着炕沿,嚎啕大哭。 “你个老白毛,给我憋回去,你再敢嚎丧,我把你牙打掉。” 杨德明举着拳头给张开举看,张开举听话的把嘴闭严,抽嗒着不敢再发出声音。 “老白毛,我告诉你,只要我杨德明在这儿待一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我杨德明的闺女、姑爷子,只有我自己能欺负。 谁要是敢动他们家几口人一根汗毛,我让他跪着给我扶起来。” 杨德明把地上的木头凳子立起来坐在上面。 “长耀,你还不赶紧把你爹送回去?” 杨德山怼了张长耀一下,挤着眼睛暗示他。 张长耀看了杨德明一眼,他现在才知道。 他第一次去杨五妮娘家的时候,杨德明是故意的让他抱着不动。 就凭这老头的身手,几个张长耀一起上都不够他扒拉的。 杨德明晃晃头,示意张长耀可以把张开举带走。 张长耀自己也踉跄,只好慢慢的扶着张开举。 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托着走。 “二嫂,你去帮张长耀,我怕他一会儿挨打。”杨五妮小声的在李月娥的耳边说。 李月娥会意,悄默声的拉开门撵了出去。 “哎呀呀!这是咋了?” 张长耀推开门,把张开举放在炕上。 “跪下!” 张长耀转身要走,被张开举大喝一声喊住。 张长耀没有说话,听话的跪在张开举面前的地上。 “张长耀,你说说,你爹被人打这样,你光彩吗? 爹供你读了多少书,书上有没有教你要孝顺? 你明天不把你老丈人和叔丈人撵走。 后天早上就去小树林里给你爹我收尸。 我张开举在这个屯子里住了半辈子。 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我,我还有啥脸面活下去。 我死了以后,你就好好的养活叔丈人、老丈人。 再也没有人挡着你,给他们当孝子贤孙。 我就当没生过你,没养过你,你也不许去给我上坟烧纸。 咱们老张家没有你这样怕媳妇儿怕老丈人的废物。” 张开举看见张长耀一声不吭,越说越生气。 顺手拿起炕沿上的袜底托,举起来要敲张长耀的脑袋。 “开举,孩子脸上也有血,你可不能再打了。” 赵秀兰上去挡着张长耀,不让张开举打。 “五舅,你这老头心咋这么狠呢?长耀不是你儿子啊? 你这一板凳子差点儿把他打死,咋还不依不饶的。” 李月娥推开门进来,拽起张长耀往外走。 “张长耀,你要我不替我出这口气,我明天就去吊死。 我死了以后,天天晚上去你家找你,让你后半辈子,都不消停。” 张开举扯着嗓子,对着走到窗户外的张长耀喊。 张长耀没有回应,手里捧着咳出来的血,不知道如何是好。 “长耀,来,在二嫂的衣服上擦擦。”李月娥吓到声音颤抖。 扯起自己的衣襟,就要给张长耀擦手。 “二嫂,咋整啊?我爹这是要把我逼死才肯罢休。 他要是真的想不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张长耀不敢回家,蹲在自己家的院墙外,抱着脑袋啜泣。 “长耀,你不能怪五妮爹,人家护着闺女和你,没有错。 我五舅作妖,就让他作,我就不信他真能去死。” 第161 章 死后不入祖坟 李月娥扯着张长耀的胳膊,把他拽起来,推着他往屋子里走。 张长耀已经无力支撑身子,重重的倒在炕上。 “张长耀,打坏哪儿了?嘴里咋都是血呢?你这手咋整的?” “爹,你下手太狠了,他爹就是一个农村小老头,根本不抗揍。 你看看张长耀手里的血,都是他爹吐的吧?” 杨五妮有点担心的看着张长耀的双手。 “五妮,你这傻孩子,这手里的血都是长耀吐出来的。 我五舅那一板凳,好像是把长耀肚子里打坏了。” 李月娥找来洗脸盆,用温水把张长耀脸上和手上的血擦干净。 “啊? 张长耀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可咋办啊?” 杨五妮听完李月娥的话,趴在张长耀的胸口拍打着哭。 张长耀被杨五妮这样一压,一股血从咽喉里往外涌。 他急忙起身,一大口鲜血从嘴里、鼻子里喷出。 屋子里顷刻间弥漫着人血和土地掺和在一起的特殊气味儿。 “五妮……五妮……把我被子里的钱拿出来,赶紧带张长耀去卫生院。 内脏出血,必须止住,再晚命就没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廖智,此刻急得喊杨五妮。 “都闭嘴,哪儿都不用去,我就能治病。 再等一会儿看他还吐不吐,不吐再说。” 地上坐着的杨德明,淡定的看着侧歪在墙上的张长耀。 屋子里没有人敢违抗杨德明的话,都看着张长耀,希望他不再吐血。 杨五妮坐在张长耀身边儿,抱着他的胳膊“嘤嘤嘤”的哭。 “五妮,你别哭,你笑着眉眼才好看。 我这次好像熬不过去了,留下你和孩子我是真的不放心。 你切记不要嫁人,嫁人要看别人的脸色,日子不好过。 你要守住这个家,招一个光棍子进来。 不要找像我这样读过书的,要找没有文化的。 牲口点儿的最好,最好打爹骂娘,能降服住我爹和我大嫂的那种。 我这一走,我爹和我大嫂指定会来撵你。 家里有了生性男人,他们就不敢来招惹你。 廖智你要一直照顾下去,只要廖智还在,林秋过一阵子一定会邮钱过来。 你和孩子还有老叔,把地种好,王嘎入股的钱要回来。 把粮食卖了,外边儿欠的钱都还上。 剩下的钱你省着点儿,也够你们几口人花。 我死了以后别入祖坟,我不想将来再看见我爹,被他打骂。 身为儿子,我欠他的养育恩情已经还完。 只要我闭了眼睛,这辈子就不再欠他一丝一毫。 你把我葬在桂梅嫂子旁边儿,有桂梅嫂子和孩子,这样我也不能寂寞。” 张长耀抚摸着杨五妮的头顶,把自己能想到的都交代给她。 “张长耀,我不让你死,你说过要让我一辈子都吃饱饭的。 没有了你,谁还会对我好,我到时候还得吃不饱饿肚子。 孩子刚出生还没有名字,他还不知道叫爸。 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卫生院,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套毛驴车。” 杨五妮哭成了大花脸,念叨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就要去套车。 “五妮,你别动,你听我的,你坐月子不能受风。 女人产后风会死的,那孩子可就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了。 你指望着我爹能对孩子好?还是我大哥、大嫂能对孩子好? 咱俩必须有一个人活着才行,都死了,孩子就会成了你小时候的样子。 孩子不能跟我的姓,那样会影响你嫁人。 我现在把孩子过继给廖智,以后让林秋和廖智照顾他。 没了孩子拖累,你再嫁人的时候男人才不会和你分心。 廖智,你同意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决定吗?” 张长耀拽着杨五妮,把她按坐在自己身边,勉强抬起头看着廖智。 “张长耀,我有啥不同意的,你的儿子变成我的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现在就用我的姓给孩子起个名字。 以后林秋回来,我们俩就带着孩子走。 五妮以后嫁人也就不会前一窝,后一块儿的影响她正常过日子。” 廖智神情忧郁,忧心的回答张长耀的话。 “廖闻达,通文达理,闻达天下的意思。 有你这样高知的爹,这孩子将来一定能闻达天下。” 张长耀苦笑着,把自己的后事交代完,就没有力气的倒进杨五妮的怀里。 “杨德明,你咋治病,赶紧的,别耽误事儿。” 杨德山急得下地去薅杨德明的衣领子。 “我寻思针灸一下,你不是也会吗? 你兜里的银针拿出来用用,扎几针试试。” 杨德明没了刚才的硬气劲儿,摸着杨德山的上衣兜。 “爹,没有把握就赶紧说,别耽误了张长耀去卫生院。 他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你可不能闹笑话一样的。” 杨五妮抱着张长耀,摩挲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李月娥用热水沏完奶粉,正在用奶瓶喂孩子。 我记得你爷给别人这样治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病。 你老叔带着咱家祖传的银针,你让他给试试。 这玩儿楞扎不好也扎不坏,大不了,不行咱就去卫生院。 杨德明上前来,扒开张长耀的眼皮,眨巴着眼睛自己看。 “杨德明,你想啥呢?爹那个时候说的那个人,后来死了。 五妮,你赶紧带着老姑爷去卫生院,别听你爹的。 他这一辈子就知道耍钱,一丁点儿正事儿没干过。” 杨德山一把手推开杨德明,过来拉张长耀起来。 “德山,你给他扎几针吊吊气,别还没到卫生院就死了。”杨德明又挤过来凑热闹。 “算你这回说的是人话,你起开,爹说了我行针不能让你看见。” 杨德山把杨德明推到屋子的角落里。 然后才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软牛皮折叠小包。 打开牛皮小包,里面密密麻麻的插着一排银色的细针。 杨德山扒开张长耀的外衣,在他身上扎了几针。 张长耀微弱的呼吸,渐渐的有了力气。 “爹,老叔,你们在家看着廖智和孩子。 我套车和我二嫂拉着张长耀去卫生院。 就算是磕头作揖,求爷爷、告奶奶,我也要给张长耀看病。” 第 162章 有感觉就不是鬼 杨五妮眼神坚定,穿上外衣,就要下地去套车。 “五妮,你不能去,我和老叔去就行。 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跑着回去找你二哥。 我们家有钱,玉秀刚过的礼钱,你先拿着用。” 李月娥放下吃完奶的孩子,也不等杨五妮回应,推开门头也不回的往家跑。 关林这几天也没了溜光水滑的样儿。 挠头枯瞎、胡子拉碴的给鼻涕拉瞎的小双穿鞋。 小对上衣反穿着,抿到脸上的鼻涕已经变成了嘎巴。 手背上的鼻涕嘎巴已经锃亮的呼满整个手背。 玉山的衣服、裤子开了线,用小刀削着一块儿木头,马上就要做成两头尖尖的嘎儿。 王淑琴和玉田没在这屋,这个傻小子学聪明了,一刻也不离开的黏在王淑琴身后。 “关林,你快点儿的去长耀家,长耀不行了。” 李月娥不等关林和自己说话,拉着他就要走。 “你胡说个啥,长耀年纪轻轻的咋就不行了? 在人家待几天,还揍被人家,你们这些老娘们儿可真操蛋。” 关林甩开李月娥的手,继续蹲在地上给小双提鞋。 “关林,长耀被你五舅一板凳打后背上,一直吐血。 现在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依我看过不了今晚上。” 李月娥看出来不说明白关林不回去,就说了个大概。 “哎呀!!我这个五舅,可真够不是人的,自己的儿子咋还能下死手呢? 你快去把玉秀的彩礼钱拿上,上卫生院不拿钱不行。” 关林夺门而出,迈开大步直奔张长耀家。 “玉山,你去找你奶,让你奶看你三叔最后一眼。” 李月娥从箱子里把包钱的手绢揣在怀里。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扒拉一下关玉山,让他去给张淑华送信儿。 “啥?娘,你说我三叔要死了?” 那屋看媳妇儿的关玉田他听见了这个消息,跑过来问李月娥。 “嗯!还剩一口气,估计过不了今晚上。”李月娥重复了一遍,推门要走。 “三叔啊……你年纪轻轻咋就死了呢…… 三叔哎……你等我一会儿……让我再看看你哎……” 关玉田推开李月娥,甩开膀子迈开大长腿腿,跑着去给张长耀哭丧。 “三叔?死了?三叔……三叔……三叔……” 抱着柴火还没进屋的关玉秀,不信的重复了几遍。 扔下手里的柴火,跟在李月娥的身后哭哭啼啼。 “娘,你慢点儿走,死都死了,你去也不顶事儿。 再把你摔坏了,以后我和小斗子谁给做饭吃啊?” 关树瘸着一条腿,跟在张淑华身边,拉着她的胳膊。 “不会说话给我去茅楼吃屎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儿楞。 玉山说还有一口气,你耳朵里塞鸡毛了,听不见吗? 你再敢用你那漏风的嘴咒长耀,我一鞋底子呼死你。” 张淑华推开关树,小碎步紧着倒腾。 关林进了屋,看了一眼张长耀,立马去外头套毛驴车。 把驴缰绳搭在毛驴子头上,就进屋去。 看见杨德山的行李卷,用力一扯,捆行李的布条子断成两截。 抽出来一个被和枕头,抱起来放在毛驴车上铺好。 从头至尾没说一个字的,背起张长耀放在铺好的被子上。 毛驴车刚出大门,李月娥正好走进门口。 关林伸手,李月娥明事理的把包钱的包,放在他的手心,两个人全程没有交流。 “三叔……你可不能死……你死了谁还搭理我啊……“ 关玉田跑得快,却因为摔了一跤,落在了李月娥身后。 看见驴车上躺着的张长耀,就要扑上去。 “嚎丧啥,进屋去帮你三婶儿干活儿去。” 关林举起打驴的杨树条子,就要抽还在哭的关玉田。 ”玉田,别耽误爹给三叔看病,咱躲开点儿。” 关玉秀看了一眼车上的张长耀,看着脸还红扑扑的,就拉开关玉田,不让他碍事儿。 关林猛打毛驴屁股,毛驴子吃疼,一溜烟儿的奔着北边大路而去。 两人一驴一车,被身后扬起来尘土掩盖的看不见踪影。 “玉秀,你三叔呢?你们咋不进去呢?” 远远看见毛驴车窜出去的张淑华,捂着胸口问关玉秀。 “奶,我三叔还没死,脸红扑扑的。 你别担心,咱进屋去。”关秀云扶着张淑华往屋子里走。 “玉田,你别进屋,回去,和你媳妇儿看着点孩子们。” 李月娥,拦住跟在关玉秀身后的关玉田。 爱凑热闹的关玉田,噘着嘴,一脸官司的看着李月娥。 见李月娥没给他乐呵脸儿,他实在没辙儿,才转身往家走。 卫生院值班的正是邱大夫,今天没有病人,她正倚在办公室的床上打盹儿。 听见响声的邱大夫,站起身来看着关林身后的张长耀。 试试鼻息后问关林“咋弄的?”关林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就说是被凳子砸的吐血。 “拍个片子,看看里面。”邱大夫极其冷静的给开了一张处方,让去交钱。 “片子显示里头没事儿,回去吃点儿消炎药养养。” 邱大夫又给写了一张处方,递给关林。 “邱大夫,你也来阴曹地府里给人看病啊?” 昏迷了一路,被折腾的醒过来的张长耀问邱大夫。 “张长耀,你那是夸我呢?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或许以后死了会去给鬼看病?我也不知道。 你这小子命可真大,看样子是阎王爷不收好人。” 邱大夫摸了摸张长耀的额头,露出欣慰的笑。 “邱大夫,你是说我还没有死,我是活着的。” 张长耀费劲儿的抬起胳膊,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有感觉就不是鬼,张长耀在心里确信自己还活着。 “大夫,要住几天吗?我们带钱来了。”关林抓完药,进屋来问邱大夫。 “不用住,里头伤的不重,回家慢慢养着就行。 我知道张长耀家没钱,该省的就给他省点儿。 五妮恢复的咋样,算月数应该生了吧? 那天你让她来卫生院,我再给她复查一下。 我又给她要了一些衣服和小孩子用的东西。 你们走的时候拿回去,放在我的床底下,快把床板子顶起来了。” 第 163章 和烂卡巴裆的拼命 邱大夫蹲下身子,把床单撩起来,指着床底下,挤到没有缝隙的大小包裹。 张长耀撑着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眶一红,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实实在在的跪在邱大夫面前。 “哎呀呀!你这人,可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快起来,快起来……” 邱大夫惊慌失措,赶紧的过来扶张长耀。 关林也没想到张长耀会整这么一出,愣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扶他起来。 “邱大夫,你对我和五妮太好了,我真是不知道该咋感谢你。” 张长耀就势说出一些感谢的话,来掩盖他脸上的尴尬神情。 “张长耀,我是看你和五妮,这两个人太实在。 别人来看病,天天领国家的高额补助。 恨不能在这里安营扎寨的不想回家。 你们两个没心眼的孩子,咋留都留不住,非要回家去养病。 从这一点来看,你们就是心地善良的人。 再说,都是别人家里,孩子大人穿剩的。 我就捎带说了一句,他们就都给我送来了。” 邱大夫扶起张长耀,腼腆的笑起来。 “邱大夫,国家给咱老百姓补助,那是国家体谅我们穷人看不起大病。 咱老百姓要是动了歪心思,欺负国家,那还是人了吗?” 张长耀义挺直腰板,义正言辞的说。 随即又猫着腰,扶又扶不着后背,一脸的痛苦相。 “张长耀,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别大意了。 回到家不能干重活儿,脊椎骨受伤可不是小事儿。” 邱大夫帮张长耀扶住后背,慢慢的推着他出了屋。 关林把张长耀放在毛驴车中间坐好。 包裹一个一个的挤在他的四周,把他围起来。 张长耀两个胳膊不够用,一会儿抓抓这个,一会儿拽拽那个。 生怕一眼照顾不到,丢了、掉了那个。 在他眼里这些东西都是宝贝儿,别人给的,那是人家对自己和五妮的心思。 “长耀,你说这些东西多稀罕,别人咋能舍得送人呢?” 关林被包裹挤的只有一个小角落,屁股下还坐着一个小的。 “二哥,现在谁家有多余的东西送人? 不用问就知道,这些人都是看邱大夫热心肠的找他们要,没办法才给她拿来的。 你闻一下,都香喷喷的,指定是人家洗干净才给的。” 张长耀把脑袋埋进一个花布包裹,一脸的陶醉。 “长耀,这回谁也没有你家衣服多,你牛了。” 关林和张长耀早就忘了其他的事儿,一路说笑着往回赶。 还没下车就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从屋子里蔓延出来。 “二哥,不对劲儿,咋没人出来接咱俩呢?” 张长耀被包裹挤着不能动,伸手去拍关林的后背。 “完了……完了……,长耀,屋子里好像出了大事儿。” 关林把毛驴车拴在园子门的木头桩子上,歪着头看向窗户里。 “不好,打仗的好像是我娘?” 关林扔下刚抱起来的包裹,几步冲进屋子里。 张长耀听说是张淑华出事儿,心头一紧。 拼尽全力的把身子从包裹堆里抽出来。 扶着墙把气喘匀乎,才推开门进屋。 屋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没有人注意到关林和张长耀进来。 “我让你嘴馋,让你要吃鸡肉,嘴巴子给你撕开。 我家长耀要是有个好歹,我把你卡巴裆捣烂糊。 让你两腿一劈就指使我五哥给你舍脸扒皮的要东西吃。” 张淑华揪住赵秀兰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她的脸上胡乱的抓挠。 赵秀兰也不是老实人,一只手揪住张淑华脑后疙瘩揪儿。 另一只手想要挠张淑华,被李月娥的大手挡住。 气的,也不管够不够得着李月娥的脸,胡乱的在半空中划拉着。 关玉秀围在两个人身边儿,跟着两个人转圈圈。 她没有打仗的经验,干着急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张开举被杨德明伸直的一只腿拦住,不敢过去帮忙。 看着赵秀兰挨打,紧攥着拳头,嘴一咧一咧的替她疼。 关林看着自己娘没吃亏,就倚在门口的墙上看热闹。 眼尖的杨五妮回头看见活着回来的张长耀顿时激动得哭出声来。 光着脚丫子跳到地上,扑进张长耀的怀里。 “五妮……五妮,这可不行,坐月子不能哭,也不能光着脚板下地。 这以后做下凉病,一辈子脚丫子疼。” 张长耀铆足劲儿,把杨五妮抱起来放回到炕上,用被子盖住腿。 “都别打了,我老姑爷活着回来了。” 杨德明从板凳上站起身来,大声的吆喝住不依不饶的两个老太太。 张淑华瘦,人也灵巧,回手握住自己的疙瘩揪儿,一个闪身,撤了回来。 赵秀兰人胖,身子也沉,张淑华已经上炕坐好。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站在地上发呆。 张开举赶紧上前,用袖口帮赵秀兰擦脸上的血。 赵秀兰看见活着回来的张长耀,气的愤儿愤儿喘。 “老姑,秀兰姨,你们俩一大把年纪了,咋还动手动脚的。 五妮坐月子不能生气,你说你们咋还撵家里来打仗呢?” 张长耀明里是在说两个人,实则是怪赵秀兰来家里欺负张淑华。 “长耀,你过来,让老姑看看,哪儿打坏了?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姑和这个烂卡巴裆的拼命。 要不是她嘴馋,哪有今天这事儿,长个填不满的坑,就知道要吃的。” 张淑华摆摆手,示意张长耀过来,坐她身边。 张长耀听话的坐在张淑华身边儿,任由他摩挲自己的头发。 张开举推搡着不情愿走的赵秀兰,两个人溜出了屋子。 “长耀,还疼不?还吐血吗?让老姑看看。” 张淑华拍着张长耀的后背,疼得他“嘶哈”一声。 “这个张老五,下手太狠了,这虎出也不知道随谁。 等我过几天去甘南县,看我咋告他的状。” 张淑华撩开张长耀的衣服,看见背后的淤青,气的直咬牙。 “老姑,拍了片子说是没大事儿,养养就好了。 二哥、二嫂,看病花了玉秀的彩礼钱,过几天给你送过去。” 张长耀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关玉秀。 “花多少钱啊?”一旁看着的杨德山问了一句。 “拍片子加上抓药,一共花了六十九块钱。” 关林不认识杨德山,老实的回答他的问话。 “杨德明,你还等啥呢?你惹的祸差点儿害死老姑爷。 还不赶紧拿钱还给人家好心帮忙的?”杨德山瞪着眼睛看杨德明。 “老叔,不用你和爹帮忙还,过几天,我再去卖点儿毛嗑儿就能还上。” 第 164章 抓猪一样的抓妇女做结扎 张长耀惶恐不安的要下地去阻止掏钱的杨德明。 张长耀现在看见张开举是后背疼,看见杨德明那是肝儿颤到三魂出窍。 “三叔,王富贵说这钱是给我的,我爱干啥干啥,你不用还。” 关玉秀坐在张长耀身边,慢声细语的告诉张长耀。 “玉秀,那可不行,人家王富贵咋说,那是人家的事儿。 咱必须要把钱带回去,只有这样,你在他们家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三叔不是没有钱,还有那些毛嗑儿和黄豆没卖呢。 因为给我看病,花了王富贵你的彩礼钱。 让你在婆家抬不起头,你三婶儿我俩不得后悔死啊?” 张长耀像一个长辈一样,用他以前从没对关玉秀用过的的语气和她说话。 “给,孩子,六十九块钱,一分不少。” 杨德明拿出来钱来,查了一遍,递给关玉秀。 “爹,我过几天卖毛嗑儿还给玉秀就行。 玉秀还得一段时间才和王富贵结婚,来得及。”张长耀不好意思的看着杨德明。 “玉秀,拿着,别听你三叔的,以后我有钱再还给我爹一样的。” 杨五妮一把抓过杨德明手里的钱塞在关玉秀的上衣兜里。 关林和李月娥里里外外忙的欢,把毛驴车上的包裹全都堆放在屋里地上的一个角落里。 花花绿绿的包裹,小山一样的摞起半人高。 “五妮,邱大夫给咱要的,全都香喷喷的。”张长耀一脸骄傲看着包裹山。 “二嫂,你和玉秀打开看看里面都是啥?” 杨五妮抱着孩子把身子挪到靠近廖智。 腾出来地方,让大家看看包裹里的东西。 杨德山也禁不住好奇的,从廖智脚底下绕过去,等着看李月娥和玉秀打开包裹。 没有人能禁得住猜盲盒一样的诱惑而无动于衷。 “五妮你看,衣服、裤子,毛衣,夹袄,啥都有。 你看看人家不穿的衣服都比咱身上的强百套。” 李月娥拎起一件往自己的身上贴了贴。 “二嫂,你给每一个孩子都挑一套回去改改。 玉秀,你看下有你和你奶能穿的吗?” 杨五妮,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指挥着李月娥和关玉秀。 李月娥也不客气的,从衣服堆里往出挑自己中意的。 “差一不二就行了,人家邱大夫刻意说是给五妮的。” 关林在一旁看着难为情,怼了一下李月娥的后腰。 “行了、行了,这些就够了。” 李月娥才反应过来,难为情的咧了一下嘴,似笑非笑说。 关玉秀没有动衣服,扶着张淑华推开门往外走。 李月娥也没有心思再和关林怄气下去。 夹着一摞衣服,美滋滋的跟在张淑华身后出了屋。 关林指了一下炕上的消炎药,示意张长耀记得吃药。 随后跟腚儿狗一样的黏着李月娥,非要帮她抱衣服。 “爹,你上炕里坐热乎,地上凳子凉。 老叔,这两个老太太打成这样,咋回事啊?” 张长耀起身,摸了摸炕上的温度,推着杨德明让他上炕坐。 大家都坐在炕上,他才想起来问问刚才是咋回事儿。 “张长耀,你那个后妈要来提亲,怕你死了,五妮嫁给别人。 想给她那个废材儿子,白捡个媳妇儿和大房子,还有现成的儿子。 老姑不惯着她,上去就是一个大耳雷子。 得回你爹来得及时,要不然老姑和二嫂。 就把赵秀兰塞囊洞子里,当搁挠烧炕。 你看到的那是第二轮,还没分出胜负来。” 一直憋着不敢说话的廖智,终于是逮到了说话的机会。 “当、当、当、”连珠炮一样的说个不停。 “我就是死了,五妮也轮不到给马棚生啊? 这个赵秀兰也不脱下鞋底子照照自己和马棚生的脸。 真踏马的脸大不害臊,抠屁眼子自己闻闻。 自己不嫌乎自己是臭狗屎的德行就算了,还出来恶心别人。”张长耀被气到爆粗口。 “所以说男人还得好好的活着才行。 别等到还没咽气就有人踩门槛子,惦记你媳妇儿和家业。” 廖智笑着逗张长耀,张长耀气的戳他的脚心。 “廖智,你有知觉了,你脚趾头动了几下。” 廖智脚趾头不自主的勾动几下,把张长耀激动的还以为他要好了。 “稳住,稳住,张长耀,一直都这样不要激动。” 廖智给张长耀泼了一盆冷水,让他安静点儿。 “德山,你不是一直要找一个活人练你的针灸技术吗? 你看看这孩子,多好的一个练手工具。 他不疼,也不叫唤,扎上扎不上穴道他也不知道。 有了他,你就不用趁着我睡觉把我扎醒了。” 杨德明发现宝贝一样的用手指头去戳廖智的腿和肚子。 “杨德明,你别好心当驴肝肺,你腿疼是不是我给你扎好的?” 杨德山脸上挂不住面子,激恼的和杨德明理论。 “德山,是我好心当驴肝肺吗?你把我扎的一个星期不能动弹,咋不说呢? 要不是我有点儿武把超,这百八十斤就体腾在你手里了。” “杨德明,你怕扎,咋还和我在一个屋里睡?有能耐你搬出去住啊?” 杨德山脸上已经红到脖子,说话带着怒气。 “德山,你还真以为我愿意和你在一个炕上骨碌啊? 要不是孩子们睡觉横躺竖卧的踹我。 我早就不和你睡了。”杨德明也不示弱。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的不可开交。 “张长耀,闻达给我当儿子的事儿还算数不?” 廖智冷不丁打断两个人的话,问了张长耀一句。 “啊?”张长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杨五妮。 闻达?他早忘了自己给儿子取的名字。 “算数,廖智,张长耀说的话都算数。 等以后你老了,廖闻达给你养老送终。” 杨五妮怕张长耀反悔,伤了廖智的心。 赶紧爽快的答应他,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张长耀,你别以为我会白要你一个儿子。 你过几天替我写一封信,拿着信去镇子上找我的发小。 到时候他会给你办理一个生几个孩子都行的证明。 就算是我回报给你,送给我一个儿子的人情。” “啥证明那么好使?计划生育像抓猪一样的抓妇女做结扎,你确定能行吗?” 第165 章 毛愣三光的大舅哥 张长耀对廖智的话持怀疑态度,不信的撇了一下嘴。 “这是机关内部的潜规则你不懂,也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再说了,你这样不活泛的榆木疙瘩脑袋,说了你也不能理解。 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办,然后回来放开了生。 其他的事儿不要管,免死金牌再不好使,也比铁片子强。” 廖智怕张长耀不去,就胸有成竹的给张长耀打包票。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起来烧炕,做饭。 杨德山把张长耀扒拉一边儿去,扯下张长耀腰间的围裙自己扎上。 把张长耀刚才弄得,盆朝天、碗朝地的锅台,拾掇立正。 杨五妮是了解老叔的,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她不用像不放心张长耀一样的一直叮嘱他。 胎呵的躺在孩子身边儿,放心的坐她的月子。 “张长耀,你的老丈人呢?” 刚吃过饭,齐三这个诈尸的老头,探头探脑的进了院子。 满是褶子的脸上挂着笑,小绿豆眼睛滴溜乱转在院子里踅摸。 瘦的衣服挂在骨头架子上一样,穿着已经泛白的蓝色衣服。 嘴里叼着的洋烟卷,已经烧的只剩一截烟屁股,却还舍不得扔的紧着嘬。 “三叔,我爹在屋里卷烟,咱进屋去坐。” 张长耀腰疼抡不动竹子扫帚,只能拿着小笤帚,一只手扶着腰扫当院子。 几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溜达,拉出来的鸡屎可不能浪费。 鸡吃的都是碎粮食和虫子,沤出来的粪最好。 张长耀把手里的笤帚扔在靠墙的门桩子角落里。 把齐三迎进东屋,杨德明和杨德山住的炕上。 杨五妮在廖智那屋生的孩子,也就没有挪动她。 杨德明正在把揉碎的旱烟,放在写满字,两个洋火盒那么长的纸上。 斜着卷起来,伸出舌头,脑袋一晃。 用唾沫把余出来的纸舔湿,一头捏扁,另一头拧成麻花状。 面前已经卷了十多根,估计够一天抽的量。 “老哥,三缺一,走啊?”齐三第一句话就是邀请杨德明去耍钱。 “去不上,我姑爷子说他爹要去上吊。 我寻思一会儿去他家看看,死了好发丧出去,别臭在家。”杨德明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句。 “哈、哈、哈!老哥,你亲家今天没死。 我刚才还看着他挎着粪筐子往回走呢。 身后跟着那个宝贝疙瘩媳妇儿,两个人一边儿走一边儿骂。 听语气好像是骂他儿媳妇儿的爹,是你不?” 齐三是出了名的豁鼻子,里挑外撅最厉害。 “哼!老白毛,别让我听见,要不嘴给他打成电灯泡。” 杨德明把最后一支烟砸进卷好的烟堆了,山羊胡子气的直抖。 张长耀看了一眼齐三,又不敢说他,只好出屋去扫他的鸡粪。 “老哥,我告诉你,张开举不怕揍。 他最害怕的是你把那个女人整走,那个老妖精是他的命根子。” “哈哈!老白毛,你看我咋揪他的命根子。” 齐三说完一脸的坏笑,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张长耀在屋外听着,长叹了一口气。 心里暗自说“这几个老头,可真是不把天捅个窟窿不罢休。” 思忖了一会儿,张长耀还是不放心。 进屋去把齐三和杨德明说的话告诉给屋子里的三个人。 “咋滴?张长耀,你还害怕赵秀兰不和你爹过啊? 他都不管你死活,你管他干啥?老狐狸精滚蛋正好。 没有她在背后鼓捣,你爹还能差一点儿祸害咱家。” 杨五妮给孩子换了粑粑介子递给张长耀,让他去洗。 “长耀,你别担心,你老丈人不是一个爱管事儿的人。 只要你爹不再招惹他,他钻头不顾腚的耍钱,不会主动的去找你爹的。 你爹要是不长记性,还去撩扯你老丈人,那就是他活该。” 杨德山用小擀面杖,给廖智压着身上。 “张长耀,你不要管他们,让他们斗。 老年人没事儿干就琢磨儿女,找到事儿干,你想找他,他都懒得搭理你。” 廖智也不是光着身子的状态,穿上了衣服,说话声音都大了许多。 杨德山从包裹里给他找了一件肥大的花裤子套上,屁股后面挖了一个大洞。 上身是一件剪去了袖子的花布衫,活脱脱的成了一个花蝴蝶。 廖智看不见,还觉得美滋滋,他说总比光着身子,没有隐私强。 张长耀想想廖智的话也对,这个活爹没事儿干可真不行。 自己这小身板儿可扛不住他几板凳。 “起开……起……起开,刹车不好使了。” 随着一声喊,两个骑着车子的人,从门口的上坡拐进来。 张长耀一闪躲过,那两个人连带着车子。 一起扎进院子里头半人高的高粱杆儿垛里。 半晌才挣扎着露出头,从高粱杆儿垛里爬出来。 “哎呀!你们两个人没刹车还敢骑着下坡,活腻歪了?” 张长耀看看了两个人,一个都不认识,就没过去帮忙。 “杨殿军,你能不能长点心,我说是哪家,你往这边拐啥?” 瓜子脸、小平头、生气也有两个小酒窝的杜秋,指着杨殿军。 “杜秋,你屁股张尖儿了,老劲儿萎蹭,我能把住把吗? 得回这个小兄弟家,院子这块儿是柴火垛。 要不然咱们俩,都得在他家墙上贴大饼子。” 杨殿军的国字脸耷拉成了长瓜脸,大眼睛瞪了一眼杜秋。 两个人的手上都有擦伤,各自看着手,又互相瞪了一眼。 “小兄弟,我问你,张长耀家是不是在东边儿?” 杜秋上的前把自行车从柴火垛里拽出来,夹着前轱辘,把车把正了正。 “啊?你们找张长耀?我就是张长耀啊!” 张长耀仔细的打量着两个人,却一丁点印象也没有。 “哎呀!老妹夫,我是你小大舅哥。 这个是杜秋,我们家邻居,你小哥我的狐朋狗友。 大嫂说你们家盖了新房,我还以为她逗我玩儿呢?” 杨殿军听张长耀说他自己就是,立马就来了精神头。 上前去搂住张长耀的肩膀,扯着杜秋的胳膊就往屋子里走。 “殿军,你和杜秋能不能正经点儿? 毛愣三光的,也没个大舅哥的样儿。 你看看长耀,比你们俩都小,也没像你们这样。” 杨德山看了一眼杨殿军和杜秋,帮他们俩摘掉身上的高粱叶子。 “五妮,你家炕上躺了一个什么东西,花柳呼哨的?” 第 166章 掉井不挂下巴 杨殿军站在炕沿边儿,探着脑袋看廖智。 “新来的那个,你会说话不?不会说话啃墙根儿去,骂谁东西呢? 顺风驴不勒缰绳,你咋不一下子干房顶上去呢? 也没有人给你戴蒙眼布,这么大一个活人不认识?” 廖智,听见了屋外杨殿军和杜秋的对话。 对张长耀这两个,愣妈似的大舅哥没啥好印象。 又听杨殿军口无遮拦,也就不惯着他。 “哎呀!大白天的,在我妹子家炕上躺着,穿的花大姐一样,你还敢训我? 来、来!你给我下地来,看我不打你个你亲娘都不认识。” 杨殿军撸起胳膊,上去就要拖廖智。 “小哥,廖智不能动,你就别碰他。 老叔,你快管管我小哥,也不管是谁,就爱动手。” 杨五妮抱着孩子站在廖智头顶,看着杨德山,求他帮忙。 “小哥,廖智是我们家的客人,你可不能打。 他爹老厉害了,到时候把你送大牢里去。” 没等杨德山上前,张长耀就拉开杨殿军,还吓唬他,不让他对廖智动粗。 “哼!小瘫吧,我看在老妹夫的面子上不打你,要不然送你见阎王。” 杨殿军一脸的不屑,知道廖智不能动,表情更加的猖狂。 “哎!五妮她小哥,院子里如果没有柴火垛,你们俩是不是就撞成了肉饼? 你知道自行车的刹车在哪儿吗?哦!对了,你车子上应该没有刹车。” 廖智不怕杨殿军揍他,反正他身上也不知道疼。 “你个瘫吧,你咋知道我自行车上没有刹车的?你是不是瞎子,会算卦吧?” 杨殿军被廖智这一说,没了怒气,绕开张长耀过去扒廖智的眼睛。 “小哥,真的呀?你和杜秋哥骑的车子没有刹车?” 杨五妮站的累,坐下来好奇的问杨殿军。 “嗯!我的那两个钱只能买一辆这样的。 用脚底板踹了前车轱辘刹车也一样。 就是刚才的坡子太大,我的鞋底磨露肉了。” 杨殿军傻笑着,难为情的挠着头顶。 “五妮,你可不知道,前几天你小哥驮着我。 直接杵沙坑子里,他直接飞出去老远。 得回我灵巧,跳下来,要不然命都没了。”杜秋不失时机的填上去一句。 “你们两个臭小子,就作吧?指不定哪天卡裆上,看到时候咋娶媳妇儿。” 杨德山扎上围裙,准备去外屋地下做饭。 “张长耀,你去酱缸里把她前几天腌的肉捞出来一块儿,炖点儿大白菜和粉条。 多煮点儿干饭,小哥和杜秋哥能吃。” 杨五妮指挥着张长耀,想到能给小哥和杜秋哥。 吃上干饭和猪肉、白菜炖粉条,她心里就乐开了花。 张长耀捞完肉,就去小卖部买烟和酒。 这两个大舅子第一次见面,咋也得像样的招待。 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王嘎家,自己的腰疼干不了活儿,要给人打个招呼。 “长耀,你不来了,我还想去找你呢? 你和侯大眼睛一走,咱这粉坊的人手根本就不够用。 眼瞅着就要过年,这粉条子供不上卖。 不是嘎子哥要为难你,是我没办法。 要不你再找找,看能不能有和侯九一样,不要工钱只管饭就行的。” 王嘎一脸的不高兴,指着外头小山一样的粉面坨子给张长耀看。 “那行,嘎子哥,我找找看,实在不行我就来。 不能干重的,就干轻的,咋也不能让粉条子不够卖。” 张长耀耷拉着脑袋,一路想着往家走。 饭菜做好,杨德明却一直没有回来,张长耀没办法只好去齐三家找。 “老姑爷,你不用管我,我就在你三叔家吃住,我们老哥俩合得来。 你回去问问你小哥,我让他给你四姐送信儿,他送没送?” 杨德明和齐三两个人正坐在桌子旁推杯换盏。 看见张长耀来,三八两句话就把他打发走。 “张长耀,你和小哥说这个干啥?四姐忙,哪有时间上咱家。” 杨五妮白了张长耀一眼,怪他多嘴。 “哼!爹就使唤人不挡刀,这么近他自己不去,让我去。 一会儿我去你四姐家,就说爹死了,我看她还忙不忙。 嫁个卖猪肉的,比乡里上班的领导都忙,一年也不回家一趟。 还不如你这个不招爹待见的闺女,还知道回家,给他买驴肉吃呢?” 杨殿军趁张长耀不备,抓起酒瓶子对瓶吹起来。 “哎呀!殿军,你这孩子咋没有深浅呢? 白酒多贵啊?你妹子、妹夫买来招待客人的,你咋给喝没了?” 杨德山紧着往下抢,也没剩下一口。 “小哥,杜秋哥,咱们岗岗屯有没有想出来干活儿的? 就是管吃不给工钱,能干到年前年后呢。 活不累,就是踹踹粉面子,晾粉条子。 我这腰疼的厉害,要不然也不能找人替。” 张长耀把屯子里的人都想了个遍,没有合适的人选。 没办法才问杨殿军和杜秋,想从岗岗屯找一个人替自己。 “现成的,你杜秋哥,他娘整天骂他吃闲饭。 你明天把他送干活儿地方去,也省的他跟腚狗一样的粘着我。” 杨殿军推了一把只知道吃饭,不抬头看人的杜秋。 “杜秋哥,你能去吗?” 杨五妮明白了张长耀一直皱眉头的原因,就帮着他问。 “我都行,反正掉井不挂下巴的,有饭吃饿不死就行。” 杜秋一咧嘴,两个小酒窝,眉眼弯成月牙。 “小哥,你也去呗?在我家住,炕上住的下。” 张长耀知道粉坊这时候不怕人多,就想把杨殿军也留下。 “老妹夫,我告诉你,谁也别想白使唤你小哥我。 你小哥我,要不是有人给说对象,早就去二哥那儿赚大钱去。 大城市里遍地都是钢镚儿,一划拉一挎兜子。 可惜咱是农村人,在城里混不上媳妇儿。” 杨殿军眼神儿已经迷离,把身子靠在墙旮旯转瞬间就打起呼噜。 “杜秋哥,我家张长耀不是非得让你去粉坊替他干活儿。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别为难,他再找别人。 别像我小哥说的,好像我们家想白使唤人似的。” 第167 章 根不正,苗才不正 杨殿军的话,让杨五妮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杜秋是个好人,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就先开口,免得杜秋娘知道以后埋怨自己。 “五妮,你别多想,我也不都是为了帮你们家老妹夫。 我娘前几天托人给我说媒,那个女人满脸麻子坑儿,还有一条腿点脚。 我不同意,还被我娘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 我没办法才赖在你小哥的车子上,跟着他四处颠哒。” 杜秋吃饱喝足,直起身子和杨五妮说自己的处境。 “哎呀!这家人可真多,这屋里外头这个香。 我这一闻就知道炖的是猪肉大白菜。” 郑美芝捋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推门进了屋。 “郑美芝,你干啥?五妮坐月子呢?你有事儿咱外头说去。” 张长耀看见郑美芝就心慌,这几天的破烂事儿把他搅的心烦。 再生出事端来,他怕五妮生气伤身子。 张长耀,我这次可不是来找你的,我现在可是咱们屯子里妇联。 你媳妇儿生了一个儿子,出了月子就得去结扎。 咱们屯子里的女人都可配合了,你们家可不能给我找啰烂。 郑美芝拿出几个巴掌大的小本,在手上拍的“啪啪”响。 “我听说生了一个儿子以后要上节育环,也没听说直接让做结扎的啊?” 杨五妮皱着眉头看张长耀,张长耀看向郑美芝。 “郑美芝,谁认命你当的妇联?你要是当了妇联,咱们屯里的女人都和你学咋办? 别说是结扎,就是放节育环,我们也不去。 你别以为打着妇联的幌子,就来我们家耀武扬威的。 现在是民众选举制度,我不管别人同不同意你当妇联,反正我不同意。 妇联那是咱这个屯子里妇女的代表。 你有啥突出的贡献,还是有啥能代表妇女们的丰功伟绩?” 张长耀自从知道郑美芝一边儿和他好,一边儿和胡先发好,就心里憋着气。 说出来的话,也不顾及郑美芝的面子。 “张长耀,你……我……是胡村长让我当的。 你承不承认,我也是屯子里的妇联。 你媳妇儿不去结扎,我就让计划生育办的来抓她。 我就不信,你再犟还能犟得过王法。” 郑美芝没捞到好烟抽,拧着大腚,一只脚踹开门走了出去。 “五妮,咱家不去做那个结扎,我听说就和劁母猪一样,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给廖智喂饭的杨德山,小声的和杨五妮说。 “张长耀,你明天赶紧去镇上找我的发小。 你就告诉他,按照我上次回来和他说的那个办法办。 再说,你把闻达的户口落在我的名下。 即使没有证明,你也能生一个儿子或者两个闺女。” 廖智有了私心,他怕失去廖闻达这个得来不易的儿子。 “嗯!廖智,你说的也对,闻达就落在你名下。 这样我和五妮,就能再生一个或者两个。” 张长耀兴奋的搓着手,感激的看着廖智。 “老妹夫,你干啥要生那么多孩子,依我看一个就够用。” 杜秋下地帮着张长耀捡碗筷,不理解的问张长耀。 “杜秋哥,你没结婚不知道,人不管穷过富过都得有一个奔头。 只要人活着就一天比一天老,那指定不能算是奔头。 养了孩子就不一样了,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的懂事儿。 围前围后的找你要吃要喝,这就是你干活儿挣钱,活下去的意义。” 张长耀里外屋走着,给杜秋掰扯生孩子的原由。 “老妹夫,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说的那是孝顺的孩子。 你要是摊上一个打爹骂娘,不仁不义的。 那还能是希望吗?搞不好是绝望。”杜秋不认可张长耀的话,反驳他。 “杜秋哥,你没品这里面的事儿,只要爹娘不打爹骂娘,孩子就不打爹骂娘。 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你的孩子就不会长成歪脖树。 孩子长大啥样,那都是从爹娘和社会上学来的。 别怪孩子学坏,那都是爹娘没有给他创造好的环境。 土里滚大的孩子会托坯,水里游出来的孩子会抓鱼。 庄稼娃没长大就会铲地,买卖人家的孩子刚说话就会讨价还价。 孩子啥样取决于爹娘啥样咋还能怪孩子呢?” 张长耀刚要刷碗,被杨德山一把抢过去,这老头嫌他糊弄。 “嗯!多生的点儿也对,有一个出豆的人全家跟着沾光。 长耀说的也对,根不正,苗才不正,结出来的葫芦才会歪歪腚。”杨德山迎合着张长耀的话。 第二天张长耀把杜秋送去王嘎家干活儿。 把杜秋教会以后,他才赶着毛驴车去镇子上找廖智的发小。 廖智的发小中等身材,偏瘦,黝黑锃亮的三七分头。 鹅蛋脸,大眼睛,方下巴,薄嘴唇儿。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整理着手里的文件。 “小兄弟,我想问下一孟立志在这屋吗?” 张长耀把门推开一个缝隙,用比蚊子叫大一点儿的声音问。 “你找谁?” 孟立志看见张长耀做贼一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孟立志是在这屋吗?” 张长耀把门推开,声音大了一些继续问。 “我就是孟立志,你这我干啥?” 孟立志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盯着张长耀看。 “小兄弟,这是廖智让我帮他写给你的信。” 张长耀把手里攥着的信纸交给孟立志,然后退了一步,等他看完。 “大哥,你坐下,你们两口子心眼儿可真好使。 你们如果对廖智不好,估计廖智不会用这样的语气给我写信。 他交待给我的事我一定给你办妥,需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孟立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人经过。 才伸手接过张长耀递给他的纸质户口簿。 又问了孩子的名字和性别,然后急匆匆的把事情办完,交给张长耀。 张长耀又是鞠躬,又是作揖,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孟立志。 孟立志把手指头抵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然后轻轻推着张长耀的后背,把他送出门。 张长耀高兴的忘了自己是赶着毛驴车来的。 走出大门口才想起来还有毛驴车,又跑了回去。 刚进屯子,就看见自己的老丈人杨德明从老爹张开举家的大门里出来。 张开举拉着杨德明的手,笑的眉毛和抬头纹挤在一起。 身后跟着的赵秀兰羞答答的搓着衣角,显然是动了心。 第168 章 三十年看父敬子,三十年看子敬父 张长耀不想和这两个爹打招呼,就勒住毛驴子,假装套包子歪,正了几下。 “长耀,你回来了?我和你爹说让你老丈人在我们家住,他就是不干。 非得要回你家住,去看他外孙子,隔辈亲了不得啊!” 赵秀兰看见远处的张长耀,晃荡着两个耷拉腰上的“囊囊踹”,过来和他没话挤话说。 “秀兰姨,我家东西屋都有炕,有地方住。 爹,走吧!估摸着快吃饭了?” 张长耀记恨张开举,刻意的把喊杨德明的“爹”,这个字喊的挺大声。 “老儿子,你后背还疼不?你说我咋嫩么虎呢? 打在你的身上,你身上疼,爹心更疼。 要不是你老丈人刚才和我说,你被我打的吐了血。 去了卫生院,差点儿没了命,我还不知道呢? 一会儿爹给你买点好吃的送去,补补身子。” 张开举假模假式的摸着张长耀的后背,疼的张长耀闪身躲过。 “长耀,你老丈人在我家刚吃完饭。 你老丈人拿来的老母鸡,我啥也没搁,干巴楞子炖的鸡肉。” 赵秀兰崇拜的眼神儿,羞怯的看了一眼杨德明。 “秀兰姨,那你们几个先唠着,我回家还有事儿。” 张长耀看出来情形不太对劲儿,就赶紧赶着毛驴车离开这是非之地。 “老叔,我爹去东院,还给我爹拿了一只大母鸡,啥意思?” 张长耀进屋第一个事儿就是问杨德山。 “哼、哼!没啥意思,你不是说你爹不想活了吗? 估摸着是怕你爹不去上吊,给他加把火。” 杨德山冷笑着逗张长耀,把屋里的杨五妮和廖智说的都忍不住笑。 “老叔,那可不行,你快帮着劝劝我爹,别惹乎我家的那个活爹行不? 真要是把他给气死,那我这个儿子,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张长耀急得,跟在杨德山身后来回走。 “张长耀,你的脊梁骨不是被戳折,也得被你爹打折。 里外都是折,你还管那么多干啥?挺着就完了。”廖智冒出来这样一句。 “廖智,你别胡说,张长耀他爹把他养大,咋能看着他爹被人逼死。 老叔,你还是要帮帮张长耀,管管我那个不着调的爹。 我知道他听你的,要不然早就一脚把我踢死了。” 杨五妮刚说完话,杨德明哼着“王二姐思夫”进了屋。 “杨德明,我看你是越老越回炫,有老母鸡不给自己闺女吃,填呼别人。 王凤仙跳大神养活你还不够吗?你还要勾搭亲家的女人干啥? 你把亲家母勾搭到手,搁啥养活她? 你还以为别人都是王凤仙,图意你会那两下骗人的拳脚呢?” 杨德山看见杨德明美翻背的哼着曲儿,劈头盖脸的把他一顿训。 “杨德山,我的事儿你别管,你知道我要干啥啊?就训我。” 杨德明满不在乎的盘腿上炕,“嘬、嘬、嘬”的逗着小闻达。 “爹,你别打赵秀兰的主意,我爹稀罕他。 你要是把赵秀兰整的不和他过,他真得去上吊。” 张长耀拿着烟笸箩,凑到杨德明跟前儿。 给他卷了一根蛤蟆头,点着以后递给他。 “老姑爷,你爹对你太狠,他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 就和我当年一个混蛋样,不把自己的孩子当孩子。 你爹我现在是活明白了,你这样的爹,他不死你和五妮过不消停。 我不是要他死,我就是想让他知道那个女人根本就不稀罕他。 只要他不听那个女人吹枕边风,就不会来找你和五妮的麻烦。” 唐德明接过烟“吧嗒吧嗒”两口,把要灭的火又吸得闪起亮光。 “爹,我求你了,你别再去我爹家了行不? 他咋对我那是他的事儿,大不了我们不和他走动。 我是他儿子,不能眼看着你给他挖坑假装没看见啊? 三十年看父敬子,我爹没能耐,我吃了多少苦我自己心里知道。 要不是我老姑家护着我,我连狗崽子都不如。 三十年后看子敬父,我也没有做到。 我没有资格说我爹没能耐,我也和他一样,没成为他的骄傲。 没让我爹因为我长大,而被别人高看一眼。 爹,我给你跪下,你就放过他,让他活一天乐呵一天。 也算是我这个无能的儿子,给他尽最后的孝道。” 张长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给杨德明磕了三个响头。 “老姑爷,你说得对,爹不去了,爹明天就回家去。 你这孩子不是窝囊,你这是仁义,五妮和你在一起不能受气。” 杨德明被张长耀的一席话说的动了心,放弃了要报复张开举的念头。 “二叔,你这不对啊!张长耀是你姑爷子。 你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家给你跪下。 五妮小时候没少遭罪,你不能在她坐月子的时候,撵家里欺负她。 别看你老头有点能耐我打不过你,但是我不怕你。 只要你今天敢动五妮一个手指头,我就豁出命来和你拼。” 从王嘎家回来的杜秋,看见张长耀跪在杨德明面前。 立马拉开架势,要和杨德明一较高下。 “杜秋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张长耀替他爹求情呢? 你可别和我爹支把,忘了那年你替我打抱不平。 被我爹一脚踢仓房墙上,老半天才缓过气来。” 杨五妮紧着解释,害怕闹误会,杜秋受伤。 “哼!五妮,我可不是以前的杜秋,个子小,没力气。 你看看我这腿、胳膊,他再想把我踢起来门都没有。” 杜秋应该是喝了酒,把裤脚子卷起来,放在炕沿上,给杨五妮看。 “小嘎牙子,你就是长得水缸那么粗,我照样踢得你满地找牙。” 杨德明好胜心强,哪里肯在这几个小辈面前丢面子。 “哼!老杨头,我抱住你的腿不松开,我就不信你能踢到我?” 杜秋借着酒劲儿,就要过来去抱杨德明的大腿。 吓得张长耀赶紧的把他推到东屋,塞进杨德山的褥子里。 “五妮爹,我们家你亲家,让我找你过去。 他说晚上没和你喝够,还要热热鸡肉,再喝点儿。” 第169 章一烧火棍子我出溜死你 穿着粉夹袄的赵秀兰,人没进屋,那股浪笑已经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妹子我,今天累挺,就不过去了。 咱家啥条件呢,一顿接一顿的吃。” 杨德明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立着眼睛看他,只好开口拒绝赵秀兰的邀请。 “大哥,不吃饭也去坐一会儿,开举在家等你呢? 他说和你对心情,想让你去我们家住,你们老哥俩好好的唠唠嗑儿。” 赵秀兰拿出来一副杨德明不去,她就不走的架势。 ”赵秀兰,你以后少来我家,咱们两家以后不走动。” 张长耀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说狠话,想要把赵秀兰撵走。 “长耀,你这孩子,咋还记恨你爹呢? 你爹我们俩以后,还指望着你给养老,端屎端尿呢? 你长大,翅膀硬了,说不走动就不走动,那不是不想养我们老吗? 大哥,你听听这孩子说的话多伤人心。 你在这儿听着呢,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赵秀兰不但没走,反而凑近杨德明,拉着他的手,让他给自己做主。 “完了杨德明,你这回躲离不开了,这泼臭狗屎你端着吧!” 一旁揉搓烟叶子的杨德山,抬起头笑话杨德明。 “你这人咋说话呢?说谁臭狗屎呢?” 赵秀兰不认识杨德山,立马调转身子朝着他问。 “还说谁?这屋子里你看谁像臭狗屎? 就说你,说你呢,臭狗屎!八百岁的老婆子了还装嫩。 ”看看你自己的老脸,皮都比那城墙还厚。 满脸的皱纹,两头马拉犁杖趟出来的地垄沟都没你的褶子沟深。 再来勾搭我哥,一烧火棍子我出溜死你。” 杨德山见张长耀不是赵秀兰的对手。 只好豁出去,把自己能想到的脏话都拿出来骂赵秀兰。 “大哥,你看看,他们这家人都欺负我。 我知道自己是后到老张家的,那也不能老的小的都踩吧我吧? 我不认识这个是老张家的什么人,你帮我削他一顿。 就像打张开举一样,看他还敢磕碜我不?” 赵秀兰抓着杨德明的手,一个劲儿的摩挲。 身子用力的前倾,就要扑进杨德明的怀里。 “亲家母,这个人我可不敢动,要不是你大哥我肉皮子合,体格好,他早就把我送走了。 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我现在敢动的只有你。 我劝你赶紧走,要不他们谁打你,我还得帮忙。” 杨德明起身拉着赵秀兰的胳膊,把她送出门。 死冷寒天的,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个小时以后杨德明才回来,也没和别人打招呼。 一头栽在东屋的炕上,睡得昏死过去。 往后的几天,杨德明都在张开举家吃饭。 这三个人好的,恨不能穿一条裤子。 张长耀也没有办法,索性不去管,爱咋咋滴。 张开举却不像张长耀想象的那样,心情不好。 反而是每天做好了饭,和赵秀兰一起。 在大门口巴望着耍钱回来的杨德明。 杨德明也不和他们惜外,有时还带着齐三一起来蹭饭。 “五妮,你看谁来了。” 院子外杨殿军用脚踹着自行车的前轱辘。 把脚当刹车,磨得脚底板“吱吱”作响。 到了张长耀家的窗户下,跳下车子,顺手往墙上一推,进了屋。 跟在杨殿军身后,一个骑着新自行车的女人。 轻盈的从自行车上抬起腿,慢跑了几小步,把自行车停住。 收起后梯子后,从后车座上拿下来一个花布包裹。 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儿,头两侧梳着两个爪揪儿。 模样和杨五妮很像,比杨五妮胖一些,矮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然后推门进了屋。 “四姐!你咋来了?我小哥说你忙的连家都没时间回。” 杨五妮看见进屋的女人,也不等孩子把奶瓶里的奶喝完,就把奶嘴拔了出来。 惹得小闻达一阵嚎哭,再给吃也不要,晃悠了半天才安生。 “五妮,咱们两家离得近,用不了一会儿就能回去。 不像岗岗屯,咋也得住一宿,耽误你四姐夫杀猪。” 四姐杨菊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炕上,四下打量着屋子里。 光秃秃的四面墙,让她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四姐,你和我四姐夫杀猪挣钱不? 你和我四姐夫说说,看能不能教教张长耀。 光靠种地,将将巴巴能吃饱饭,要是能像和你和小哥一样有钱,买一辆自行车,多好” 杨五妮一只手拍着小闻达,一只手托着胸。 这几天给小闻达赊奶,乳房涨得厉害。 “五妮,你们家条件这不是挺好的吗? 都给孩子吃上奶粉了,这可是有钱人吃的玩儿意。 我们家大闺女没有奶水吃,我都不敢给她喝奶粉。 小米面熬的吸溜点儿,就给她喝那个也长大了。 还有这三间大房子,没钱咋盖起来的? 我看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这咋还学会哭穷了? 你别以为四姐会找你借钱,四姐日子过得还行,不求不借的。” 杨菊花满脸的不高兴,手里紧紧抓着包裹。 “四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家盖房子是别人给的钱。 孩子吃奶粉,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奶水不够。 四姐,你别多心,我不是和你哭穷,我家真没啥钱。 不信你看看炕上躺着的这个是粮库廖主任的儿子。 我们要照顾人家,人家给我们工钱。” 杨五妮百口莫辩,就差起誓发愿来和四姐解释。 “五妮,你们家挺有门子啊?还能攀上廖主任这棵高枝儿。 能不能从粮库里弄点细粮出来,现在议价粮贵得离谱。” 杨菊花两眼放亮光,渴望的眼神儿看着杨五妮。 “四姐,廖智自己都不求他爹,认可和我们一起吃粗粮。 这事儿恐怕是不行。”杨五妮说话变得谨慎起来。 “哼!小五妮,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这是二斤半肉,你告诉爹我来看过你了。 日子过好了就六亲不认,还不如小时候,我回家还知道把烧熟的雀给我吃。” 杨菊花从包裹里把牛皮纸包着的猪肉放在炕上,转身就要走。 “四姐,我把肉都捞出来了,你吃完饭再走。 你想买细粮,我给你问问,门卫室的卢石我认识,看他有没有门路。” 第 170章 用饭碗把脑袋砍出大包 已经站在外屋地下听了半天,不敢进屋的张长耀进屋来拦着不让走。 他在外屋地下思忖了半天,知道不给弄细粮,杨五妮的四姐就要和她决裂。 没办法他才想起来去求求卢石,没准儿他有门子。 “张长耀,你别大包大揽的,万一卢叔弄不出来低价细粮咋整?” 杨五妮冷着脸看张长耀,她自己的男人自己知道,让他求人比登天还难。 “五妮四姐,你去粮库找一个叫乔六的。 就说我廖智,让他给弄点儿低价细粮。 他要是不收你钱,你就不用给他钱。 这小子是我把他弄进粮库的,就当是他回报我当初帮他的人情。 拿到粮食以后,你告诉他不许和我爹说这件事儿。” 廖智和张长耀一个想法儿,看出来杨菊花误解了杨五妮,不帮指定是不行。 “五妮,你听听,人家老妹夫和躺着的这个大兄弟就是比你强。 你想都不想,就一个不行,两个不行的,都不如一个外人。” 杨菊花听廖智说有门道,也就不着急走的坐在炕沿儿上。 “四丫头,你也不关心关心五妮,整天就知道盘算占便宜。 你们家杀猪的,又不是没钱,干啥非得剜门子盗洞的买低价粮? 廖智自己都咽不进去粗粮,也没说去求人买细粮。 你也不管人家为难不为难,占便宜就乐。” 一直躺着装睡的杨德山,忍不住的坐起身来用话磕的杨菊花。 “老叔,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啥人家也得省着过啊? 钱不一分一分的攒下来,将来咋能盖大房子,买车子。” 杨菊花不和杨德山生气,她知道老叔向着杨五妮。 “四丫头,人家还说省着省着窟窿等着呢。” 杨德山抻抻衣襟,穿鞋下地去帮着张长耀做饭。 “五妮,你现在可真有福,找了老妹夫这样好的男人,还有老叔过来陪着你。 不像我,当初做月子的时候,啥都得自己整。 我那个老婆婆,一顿就给我喝一碗。 看不见米粒儿的小米粥,一天一个鸡蛋的鸡蛋酱。 等她老了的,我天天给她喝米汤,吃鸡蛋酱。” 杨菊花羡慕的摸着杨五妮穿的睡衣,又看了看地下堆的山一样的包裹。 “四姐,可不能那样对老人,让孩子们看见该学会了。” 杨五妮没有了刚才的热情,低着头鼓捣孩子。 “五妮,这是四姐偷摸攒下来的钱,你放起来别让老妹夫看见。” 杨菊花趁着杨殿军出去撒尿的功夫。 赶紧掏出来一把零钱塞在杨五妮的枕头底下。 “四姐,不……不用,我……我家没钱,可以让张长耀去挣。” 杨五妮的眼泪刷的从眼睛里涌出来。 她一直以为四姐不在乎她,正在为这事儿伤心。 “五妮,你听四姐的,手里留点儿余富钱。 万一老妹夫对你不好,你就拿着钱离开这个家。 到时候四姐帮你找一个杀猪的,天天吃肉。” 杨菊花凑近杨五妮,压低声音和她说。 “四姐,我们家要是有钱就都在我这儿。 我要是都拿走了,张长耀和孩子就没钱花了。 再说他也不惹呼我生气,我离开家他不得疯啊?” 杨五妮想不明白四姐这些话的意思。 又怕四姐担心自己,只好给她解释。 “四丫头,你以为张长耀是你那个拎着杀猪刀的男人呢? 你老妹夫看见你那个爹,脉都吓没了。 咱家五妮的脾气,和你爹差不多,她不欺负张长耀就不错了。 只要张长耀敢炸刺,五妮分分钟就能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搬着饭桌子进来的杨德山,笑着告诉杨菊花。 杨菊花低垂着头,眼神儿里闪过一丝落寞。 一只手在大腿上摸着,今早被男人踹了一脚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吃过饭杨菊花和杨殿军各自回了家。 张长耀不失礼节的给两个人各自装了半面袋子生毛嗑儿。 为了这两个半袋子生毛嗑儿,杨五妮气的不搭理张长耀。 “五妮,你别生气,四姐和小哥来,哪能让她们空着手回去。 四姐给你拿的肉,能买咱家好几面袋子毛嗑儿。 我听小哥说,早上四姐夫还打了四姐。 咱们是她的娘家人,再不给四姐长点脸,那她不更得受气啊?” 张长耀揪着杨五妮的大辫子,给她讲道理。 “四姐和小哥就是窝囊,天天炸唧唧的好像挺厉害。 看见四姐夫就蔫吧,像夹尾巴狗一样。 我就是坐月子,要不然脑袋给他拧下来。 四姐坐月子的时候,我走着去看她,她吓得不敢留我吃饭。 现在还挑理,说坐月子娘家人不管她。 我知道,她就是怕我像以前那样,用饭碗把他男人脑袋砍出大包。” 杨五妮用力的,用手指头在被子上戳,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五妮,你走着去看她,四姐干啥不给你吃饭? 你去人家串门子,干啥砍人家男人的脑袋?” 张长耀抓住杨五妮的手,揉着戳红的指关节。 “哼!还不是嫌弃我是瘟神,怕我把晦气带给他家。 当时我跟前儿就一个饭碗,要是有刀,我就捅死他。 你等我出月子的,我把他的胳膊给他撅折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打我四姐。” 杨五妮怒不可遏,两个大眼睛睁得老大。 “五妮,你可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话。 我现在都害怕闻达长大了和你一样的脾气。 这小子要是和你一样脾气,还不得三天打我两遍啊?”廖智笑着说。 “为啥三天打两遍?要是你不听话,我就三天打你三遍。” 杨五妮被廖智的话逗乐,不生气的说。 “五妮,中间得歇一天,天天打没有新鲜感。 再说谁会打一个没有知觉的人,那和打木头有啥区别。 越打越生气,还不如把我当臭狗屎一样臭呢。” 廖智说着说着,语气低沉下来,哽咽着闭上眼睛。 ”张长耀,你快点儿跟我走,你的两个爹打起来了。 你爹拎着刀,要杀了你老丈人,你老丈人被灌多了。 在你爹家屋地下里躺着,我拽不出来他。 第171 章 最怕活爹去自己家 齐三用身子把屋里门扑开,一只手拽着门把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哎呀!我就说我爹这老头儿,没好的作妖,早晚把自己给作没了才肯罢休。 别人家老的,都是蹲在墙脚旮旯晒太阳,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 咱家这两个爹,为了一个老太太连命都不要了。 张长耀,你别去管他,让你爹砍他几刀他就有脸了。” 杨五妮急得直跺脚,嘴里说着狠话,人已经下了地,要穿鞋。 “五妮,你干啥去?坐月子出屋,不想活了吗? 我爹和你爹都是爹,我去了也不能偏向谁。 你这臭脾气,去了也是添乱,还不如在家里等我回来。 大不了这两个活爹一人揍我一顿出出气。 只要不把我打死,我就还能回来和你过日子。 要是打死了,你就跟着你爹回家,他们现在也不能虐待你了。” 慌乱的张长耀,刚要跟着齐三身后走。 看见杨五妮要下地,就转回身来,把她推回到炕上。 “张长耀,你的后背还没好,你爹再打你,你就真活不了了。” 杨五妮哪里肯听张长耀的,执拗的非要下地跟着他去。 “你们这是要干啥去?争着抢着的,带我一个呗?” 从王嘎家回来的杜秋,以为有啥好事儿呢,刚推开门就紧着问。 “杜秋哥,你回来的正好,你和我去东院。 五妮,我和杜秋哥去,这回你放心了吧? 老叔,你看住五妮,千万不能让她出屋去。” 张长耀看了一眼,已经过来拽住杨五妮的杨德山。 “赶紧去,一会儿出人命了,两个老家伙估计要大战三百回合。 明天给他们俩一个人一把大砍刀,立个生死状,在你们屯子里练练。 把那个女的挂在树上,谁赢了算谁的战利品。” 廖智来了兴致的,要给两个老头摆擂台一样的设计起来。 “别听廖智白呼,赶紧去,一会儿真出人命了”杨德山摆摆手,示意张长耀赶紧去。 杨五妮听话的不再挣扎,看着张长耀几个人出了屋子。 张开举家屋里,脸上都是泥的赵秀兰,头发蓬乱的老鸹窝一样,光着脚丫子,脚丫子上还流着血。 两只胳膊抱着张开举的腿,头死命的顶住张开举。 “爹,你听话,把刀给我,这片刀可快了,碰到你咋整。 老了老了,还变厉害了,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给你找点活儿干。 天天把你们累的直不起腰,就不想这些没用的了。” 张长耀进屋,第一件事儿就是要把张开举的刀拿过来。 “老儿子,你爹完了,没有你秀兰姨,我活不成了。” 张开举手一缩,绕过张长耀的手,把小片刀举起来。 “爹,我秀兰姨不是在这儿跪着呢吗?你是不是喝多了?”张长耀皱着眉头,看张开举。 “老儿子,你爹我没喝酒,我哪能舍得喝酒啊?那酒都给你老丈人喝了。 你爹我活不起了,我要剁了他们,我也跟着他们去。” 张开举作势要挣脱赵秀兰的胳膊,却被赵秀兰推得倒退了两步。 他这一退,正好靠近身后没有进屋的杜秋。 杜秋一直没有进屋,他觉得自己来,就是个配搭,进不进屋没啥大用。 “爹,你把片刀给我,你这没深浅的,再碰见秀兰姨的脸。” 张长耀一下子有了主意,上去要抢张开举手里的刀。 张开举不想给,没办法只好把小片刀背到身后。 张长耀朝张开举身后的杜秋使了一个眼色。 杜秋会意,看准了张开举的手,一把抓住。 用力左右一扭,小片刀立马到了杜秋手里。 张长耀觉得危机已经解除,就要去扶地上鼾睡的杨德明。 “老儿子,你今天要是敢把你老丈人领回家。 我就去你家作你。”张开举又说这话来恐吓张长耀。 “爹,我就多余管你们,你看看你们现在,还有个老人样儿了吗? 八百岁的人,一点深沉都没有,还玩儿小年轻那套争风吃醋的事儿。 真不该让你走这一步,真是把惹事的精娶回来了。 要是没有她,你咋也不能学成了这个脸都不要的样儿。 赵秀兰,不管咋说,你现在还是我爹的女人。 你把事儿揣鼓成现在这样,后果只能你自己背。 别说好赖的,你现在要看住我爹,别让他犯了糊涂。” 张长耀看着这几个活爹,真的不知道说个啥才能解心头之恨。 五妮现在坐着月子,刚消停几天,又不能再把事儿惹回去。 张长耀看向门外,那个惹事精齐三早就趁着没人注意溜之大吉。 现在除了拿刀不敢动的杜秋,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赵秀兰。 “爹,你先让我秀兰姨起来,她岁数大了,老跪着腿受不了。 你把秀兰姨吓成这样,你这是对她好吗? 你们这些老年人哪懂感情的事儿,一个个就是瞎胡闹。” 张长耀生怕激怒张开举,缓慢的把身子凑近赵秀兰。 借着低身扶起赵秀兰的时间,小声的告诉她“秀兰姨,你拦着我爹,我去找我老姑。 赵秀兰立马起身,抱着张开举,把他推到炕沿上。 还像刚才一样,用身子和头顶着,不让张开举挪动。 无措的杜秋举着小片刀,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安全。 张长耀路过杜秋身边,把小片刀拿过来,小声的叮嘱他去帮赵秀兰。 没经过大事的张长耀拎着小片刀,一路飞奔的去找张淑华。 张淑华听见这事儿不慌不忙的把小斗子放在炕上,不紧不慢萎蹭着下地。 “老姑,这都乱套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咋回事儿。 我把菜刀抢下来了,可是我爹还是要和我老丈人一决死战的样儿。 他害怕我老丈人明天醒酒找他算账,揍他。” 张长耀把手里的片刀放到张淑华家。外屋地下的菜板子上,蹲下身子给张淑华穿鞋。 “赵秀兰这个害人精,自从你爹把他娶进门,就没消停过。 她再这样折腾几年,她不死,你爹就得死。 你说这人也怪,你娘跟着你爹过日子的时候,老鼠见猫一样的,你爹还揍她。 到了赵秀兰这儿,每天破鞋头子跑冒烟,你爹还把她当了宝儿。” 第 172章也尝尝咸淡。 张淑华扶着张长耀的肩膀头跳下地。 回身拍着两个巴掌,让小斗子过来。 小斗子听话的扑进张淑华的怀里,张淑华把小斗子送进关树的屋子里。 天已经暗沉了下来,土路上石头子,土勒坷多,又看不清楚。 张长耀怕张淑华摔倒,就用一只手搀扶着她的一只胳膊往前走。 “长耀啊!你别怪你爹为了赵秀兰拼命。 赵秀兰这样的女人太会哄人,你爹这是一根筋,鬼迷了心窍。 一辈子没有女人对他好,傻啦吧唧的人咋能受得了这个。” 张淑华拍了拍张长耀的手,让他理解一下张开举。 “老姑,我知道,男人多大年纪,都难过女人这一关。 我也是结了婚的人,能理解,谁不想温香暖玉的过日子。 一个老咕噜棒子,串门子都不敢去有女人的人家。 实在有事儿,连着去两次就会被人扯老婆舌。 自从有了赵秀兰,我爹才敢去别人家溜达。 要不搁以前,他就是挎着粪筐子,有没有粪,也满屯子瞎晃悠。” 张长耀拍着张淑华的手,回应她,让她放心。 屋子里,张开举依然眉头紧锁,紧张的看着熟睡的杨德明。 怕这个醉猫突然起来给自己两电炮子,或者打折自己的腿。 被打过的恐惧感,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变得越来越来强烈。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这个家伙睡醒,面对自己的,将会是自己难以预知的结局。 赶早不赶晚,只要他还躺着对自己就是有利的。 张开举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猛的起身。 推开已经累到瘫软在自己身上的赵秀兰。 抓起炕上还没来得及拿下去的饭桌子,举起来就要砸向杨德明。 “哎呀!这可不行,你这一饭桌子脑瓜浆都能拍出来。” 刚才还倚在墙根儿上,没事儿人一样的杜秋,一个箭步跨上炕。 比张开举高出半头的他,两只手抬起。 抓住饭桌子的两条腿向下一沉,饭桌子被他抢了过来。 “开举啊!你这是有完没完啦?你这,真是要把我累死啊?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再这样逼我,我就一头撞死在墙上。 看你这头倔驴,还为了我,和别人拼不拼命?” 赵秀兰已经没有站起身来的力气,趴在炕上拍着炕席,哭天抢地。 “老姑,不好了,好像又打起来了?” 张长耀透过窗户看着站在炕上的张开举。 也顾不得走得慢的张淑华,几个箭步冲进屋子里。 张开举已经红了眼,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不能让杨德明全乎的离开这个屋子。 不等杜秋把桌子放下,张开举就伸出手用力的往回抢。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开始拉锯一样的拽着饭桌子。 “爹,你这是有完没完了,你拍死我老丈人,你得给人家偿命。” 张长耀跳到炕上,从张开举身后抱住他。 杜秋见张长耀回来,也就不客气的。 用力一扯,拽下来饭桌子,顺手扔在了炕沿下。 张长耀抱住张开举,把身子靠在炕墙的旮旯里,他的后背疼,使不出力气。 “张开举,我看你是越活越抽儿抽儿。 土埋脖颈子的人,还要不要你得逼脸啊? 就这色货,你为了她又打又杀的,蹲笆篱子值个儿吗? 你前脚儿刚进去,她他妈的后脚儿就得钻别的男人被窝儿里。 蹲笆篱子你以为好事儿啊?像你这样老没正事儿的,在里头别人天天让你给他舔腚沟子。” 跟着张长耀进屋的张淑华,气还没喘匀,就站在屋地下开始骂张开举。 “老妹儿啊!你五哥我现在是没辙儿了。 王粉匠告诉我,让我给他灌醉,治服他,现在看来不行啊? 我要是让他醒过来,他不得要我的老命吗?” 张开举不再挣扎,整个人怂了下来。 哭哧奈韵的和张淑华说着自己的难处。 “长耀,你松开你爹,让他坐一会儿,你给他顺顺气儿。” 张淑华看着张开举直翻白眼根子,就朝张长耀摆手,让他松开。 赵秀兰早就躲到了一边,“嗯哼、嗯哼”的抽噎着。 张长耀把张开举松开,让他坐在炕上。 然后用手,在他的后背上去轻轻的上下拍。 “老妹儿,你说咋整啊?”张开举抬起头无奈的看着张淑华。 “张开举,你真是我亲哥,这辈子我算是跟你操不完的心。 那个王粉匠啥人?横草不过,算计了一辈子的人。 你信他说的话?他能给你出好主意? 这帮老咕噜棒子恨不能你现在就去蹲笆篱子。 好把这个烂裤裆的倒出来,让他们也尝尝咸淡。 你这辈子,不听长耀的,不听我的,好人的话你是一句不听。 坏透腔儿、烂眼边子、养汉老婆的话,人家说啥你信啥。 要不是齐三和王粉匠天天的出出你。 你听了人家的话,回家就打我嫂子,日子能过成这样吗?” 张淑华话里不依不饶,也不可怜张开举。 “老妹儿,你说这些有啥用,日子还能倒着过啊? 你要是有办法就说,没办法我就豁出去了。” 张开举眼皮子一撩,还要起身,要做最后的一搏。 “爹,你先别着急急眼,我老丈人现在不是没醒过来吗? 我现在回家去套毛驴车,连夜把他送回家去。 回到家,我和我大舅嫂说说,让我小大舅哥看着点儿。 他喝成这样,也不知道你要杀他砍他的,不会刻意来找你算账的。” 张长耀眼疾手快,把还未起来的张开举又按在了炕上。 “老儿子,爹听你的,你赶紧把他整走。 只要他离开咱们屯子,你爹我的日子才能过消停。” 张开举委屈巴巴的看着张长耀,一副小孩儿在外被人欺负的可怜模样。 “杜秋哥,老姑,你们俩看着点儿我爹,我回家套车,马上就回来。” 张长耀不等张淑华和杜秋回应,人就已经离开了屋子。 回到家,他把事情告诉了五妮和杨德山,抱着一床被褥,套上车就走。 张长耀把杨德明包起来,放在铺好的褥子上,盖好被子。 杜秋坐在毛驴车后头,两个人赶着毛驴车连夜送杨德明回岗岗屯。 月亮露出半张脸的,把路面照的灰蒙蒙,看不清楚沟坎,不敢快走。 “长耀,你看,跟在咱们毛驴车后头的是个啥?” 第 173章 想把亲家吓拉裤兜子 杜秋指着毛驴车后,树林子里一直晃动着的东西。 张长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确实是在跟着他们前进。 “驾,驾!”他用手里的树条子狠狠的抽了几下毛驴子屁股。 “长耀,咱们快,它也快,这东西指定是奔着咱们来的。” 杜秋说话的声音发颤,人吓得挤在杨德明的被窝里。 “驾、驾!”张长耀没有办法,只好再次抽打毛驴子的屁股。 刚才还使劲儿跑的毛驴子,也不知咋了。 不听话的摇晃着脑袋,四个蹄子倒腾着却不敢再往前跑。 “完了,杜秋哥,咱们这是遇见狼了。” “长耀,咱俩能跑,叔还睡着呢,咋整?” 张长耀和杜秋都没了主意,抓住毛驴子的缰绳。 怕毛驴子再因为害怕,拉着杨德明跑。 “哎呀!怕啥怕,不就是狼吗?我脑袋底下枕的是不是大麻子?” “啊!啊?” 躺着的杨德明突然说了一句话,把张长耀和杜秋吓得同时惊叫一声。 “爹,你啥时候醒的酒?你枕的是……是我今天拾掇干净的大麻子。” 张长耀还算是清醒,立马回答杨德明的问话。 “长耀,你找找毛驴子身上有没有细铁丝。 杜秋,你把袋子打开,多扒点儿大麻子仁。 我这儿有洋火,只要是把大麻子仁点着,狼就不敢靠近咱们。” 张长耀从毛驴身上的鞍子里抽出来一根细铁丝递给杨德明。 杨德明拿过来细铁丝捋直,把大麻子仁串在铁丝上,然后用洋火,把大麻子仁点着。 他举着点着的大麻子仁,绕着毛驴车转了一圈,然后高高的举起。 大麻子仁的味道随着微风,在毛驴车四周飘散开来。 微弱的火光伴随着油脂燃烧发出来的“噼啪”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刚才还不敢前进的毛驴子,打了几下响鼻,小心的动了起来。 “长耀,你赶车,杜秋你继续扒大麻子仁,从铁丝后头往上串。” 杨德明依然高举着大麻子仁做成的小火把。 树林里那只黑乎乎的东西,不见了踪影。 几个人战战兢兢的走了一路,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哎……呀……!快把我憋死了。” 进了屯子以后,张长耀终于敢大声的喘了一口气。 “叔,我的嘴麻的厉害,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杜秋不用扒大麻子仁,才想起来自己麻到没了感觉的两个嘴唇子。 “你这孩子,大麻子仁吃了,可是要没命的。 老姑爷,赶紧的赶车,咱们要快点进屋去。” 杨德明用还亮着的大麻子仁火把照了一下杜秋的嘴。 就回过来拍张长耀的后背,让他赶紧打驴。 几个人进了院子也顾不得被褥,拴好毛驴子就往屋子里跑。 “殿军,你赶紧去大屋锅台上,把面起子拿来,再拿一点盐。” 进了下屋的杨德明,拉了一下炕沿底下的细绳,五瓦小灯泡照亮了屋子。 被踹醒的杨殿军,从被窝里把脑袋伸出来。 挠着滚成刺猬猬一样的头发,一脸懵的看着几个人。 “后半夜回来还要做饭?给五妮家没吃饱吗?” 杨殿军噘着嘴,不情愿的穿上衣服去了大屋。 “给,面起子,咸盐!我不吃了,你们做好饭别叫我。” 杨殿军把面起子罐和手心里的盐放在炕沿上。 上炕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儿,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杜秋,你把盐放嘴里,再喝一口水。 只要是发麻的地方就用手指肚出溜出溜。 盐水吐出去,用面起子,多出溜儿几遍就没事儿了。” 杨德明看见杜秋红肿成两条大香肠一样的嘴,比划着让他自己弄。 点了一根从衣兜里拿出来的蛤蟆头,倚靠在炕墙上抽。 杜秋听话的把面起子和盐在嘴里化成了水,一遍一遍的用手指头杵着。 张长耀举着水杯,在一旁伺候着,看的直咧嘴。 “叔,你啥时候醒的酒?”杜秋嘴还漏风就着急的问杨德明。 “问这个干啥?睡觉去。”杨德明指着被摞上仅剩的一床被子。 “爹,你是不是也害怕狼掏咱们,要不然,咋一下就吓醒酒了?” 张长耀知道杨德明争强好胜,就故意这样说。 “我怕狼,老姑爷你说这话,是瞧不起你老丈人。 想当年我和我爹,一人一杆枪,骑着马,在狼群里进进出出几个来来回。” 杨德明猛抽了一口蛤蟆头,呛的直咳嗽。 “不怕狼,那咋能醒的那么及时,又没有人叫你?”张长耀继续追问。 “那是因为我压根儿就没醉,没睡觉,哈哈哈!” 杨德明手一挥,把烟尾巴甩了出去正好落在地上的水盆子里。 还着着的烟头遇见水,“滋啦”一声沉了底。 “啥?叔,你没喝醉?也没有睡觉? 别人要杀你,砍你,你还不动?为啥?” 上炕拽被子的杜秋,疑惑的停下手问。 “杜秋,你没媳妇儿你不懂,我就是想试探一下赵秀兰是不是真的稀罕我。 这娘们儿非要跟着我回岗岗屯,我不想带她回来。 还想知道,这娘们儿嘴里说的是不是真话。 没想到,把你们几个都惊动了,还要把我送回来。 长耀他老姑在,我没辙儿了,只能将计就计。 要不是你们俩把我拉回来,我一会儿就能把我亲家吓拉裤兜子。” 杨德明脸上露出狐狸一样的奸诈表情,嘴角挂着坏笑。 “爹,你可别吓唬我爹,他一着急就抽疯。” 张长耀把褥子拽过来放在杨德明脚下。 自己钻进了,杜秋扯过来的被子里。 杜秋和张长耀不熟悉,和他一个被窝儿不敢动,就掀开杨殿军的被子钻了进去。 杨殿军感觉到是杜秋,就把屁股撅起来,用力的往外拱他。 杜秋可不惯着他,用手指头在杨殿军的腰眼子上杵了一下。 杨殿军当时就收起屁股,给他腾出地方。 早上门被推开“爷,你回来了”杨德明还没起来,被尿憋醒的小锁就跑了进来。 杨玉锁,十六岁,细高个儿,小圆脸,眉眼间大眼睛,高鼻梁,小嘴。 模样随他死去的爹,眉眼间有几分英气。 “玉锁,咋不帮你娘烧火,跑进来干啥?” 杨德明抓住杨玉锁伸进被窝里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给他捂着。 “爷,我娘说,让我看看是不是老姑夫来了。 正好我姐要和胡显军去镇子上买衣服,坐车去总比走着去快。” 杨玉锁把脑袋担在杨德明的枕头上,告诉他爷。 “胡显军家不是有驴吗?,干啥要走着去?”杨德明问。 “爷,胡显军现在在咱们屯子里,可是出了大名。 凡是大叫驴,看着他都得赶紧把嘴闭上。” 第 174章 骟死的驴 杨玉锁从杨德明被窝儿里抽出来手。 手脚并用的在地上开始比划着,学胡显军。 原来这个胡显军,晚上听见他家大叫驴叫唤。 就一棒子把毛驴子晃倒,自己动手骟了它。 把那两个“下酒菜”挤出来以后,还没来得及把外皮缝上。 毛驴子就疼的醒了过来,挣开了拴着的绳子,撂着蹶子一溜烟儿钻进了树林子里。 等找到的时候,毛驴子早就把血流干。 直挺挺的躺在河沟子里,见了阎王。 因为这,胡显军吓得跑来找杨秀清。 两天没敢回家,最后还是杨秀清把他送回去的。 他爹让胡显军,把驴肉都给杨秀清家扛来。 为这事儿,这几个小子提前就开始叫胡显军大姐夫。 杨玉锁说完,炕上躺着的几个人都乐的直不起腰。 爷,你们几个赶紧起来,我娘说,一会儿给你们蒸驴肉蒸饺吃。” 杨玉锁,跑跳着离开了屋子,去柴火垛抱柴火。 吃了一个驴肉萝卜馅大蒸饺,张长耀就开始咬着筷子不说话,在心里盘算着。 “老妹夫,你赶紧趁热吃,一会儿胡显军来,你们几个赶紧走。 要是毛驴子走得快,估摸着他们俩今天能打来回。” 吴凤霞给张长耀夹了两个大饺子,又给杜秋也夹了一个。 “大嫂,我不饿,你能不能把我碗里的这两个饺子包起来,我给五妮拿回去尝尝。” 张长耀看见自己碗里的饺子,终于找到了能带回去的理由。 “老妹夫,你该吃吃,五妮的,我早就包好,在外头冻着呢。 这两个饺子都不够我家五妮塞牙缝的。” 吴凤霞把张长耀推过来的饺子,又推回给他,敲着碗边,让他吃。 张长耀听说早就给杨五妮包了冻饺子,这才开始动筷儿。 黄澄澄的臭米面驴肉大蒸饺,一口气吃了五六个。 看着地下眼巴巴的几个孩子,张长耀撂下碗筷,假装自己已经吃饱。 “秀清,我借了一辆自行车,咱们骑车子去。” 还没进屋的胡显军就朝着柴火垛那边抱柴火的杨秀清喊。 杨秀清回头看了一眼胡显军,没有搭理他。 胡显军已经习惯杨秀清对他的漠视,自顾自的推着车子靠近房墙。 胡显军今天打扮的立正,小平头上戴着一顶黑毛边,军绿色的棉帽子。 羊皮大衣几乎被各色各样的补丁,补成了要饭花子的衣服一样 原本看上去不高,壮实的身体,现在被裹成了一个笨拙的大角瓜种。 “老姑夫,你啥时候来的?” 胡显军还没进去就看见了屋子里的张长耀,隔着窗户和张长耀打招呼。 张长耀没有回应,他想胡显军进屋再和他打招呼。 可是胡显军没有进屋,他站在屋门口等着抱柴火往回走的杨秀清。 “胡显军,你让我坐哪儿?” 把烧炕柴火,放在外屋地下的杨秀清。 出来指着自行车光秃秃的后尾巴子问胡显军。 “秀清,你可以坐在前大梁上,这样我骑着还省劲儿。” 胡显军指着烧火棍子一样粗细的自行车大梁,给杨秀清解释。 “胡显军,我坐这儿是行,那买来的东西放哪儿?” 杨秀清一句话就把胡显军问的没了动静。 “胡显军,你一会儿骑着车子跟在毛驴车后头。 到我家的时候,你就把自行车放在我家。 你和秀清赶着我家毛驴车去买东西。 再赶着毛驴车把秀清和东西送回来。 你给我送驴车的时候,再把自行车骑回来。” 在屋子里听的清楚的张长耀,出来给胡显军出主意。 “老姑夫,要不说你是读过书的人,心眼子转的就是快。” 胡显军略显尴尬的搓着手,跟在张长耀身后进了屋。 杜秋跑回家看了一眼,被他娘骂的,气囊囊的回来。 几个人一起回了家,杜秋在王嘎家门口就下了车。 胡显军和杨秀清为了不耽误事儿,连屋子也没进的,就赶着毛驴车去了镇子。 张长耀怀里抱着冻饺子,别提多高兴,白面驴肉蒸饺,可是稀罕物。 也不管到没到饭点儿,他就把十二个大饺子都放在锅里蒸上。 “长耀,你咋都蒸上了,给五妮匀乎吃两顿多好。” 出去溜达的杨德山,回来看着锅里的饺子说张长耀。 “老叔,我寻思让五妮一次个够儿,吃两顿甜嘴麻舌的不过瘾。” 张长耀把饺子捡到盆里,端进屋里,放在炕上。 “张长耀,你把饺子给老叔和廖智一个人两个。” 杨五妮看着盆里的饺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口水。 有饿底儿的人就是这样,看见吃的就禁不住要猛猛的炫到自己的肚子里。 “五妮,我可不吃饺子,你赶紧趁热吃”。 杨德山脱鞋上炕,开始撵自己烟笸箩里的烟叶子。 “我也不吃,带油水的进了我肚子,遭罪的可是大家伙儿。” “哎呀!你们俩不吃,我也不吃,都放在这儿晾着。” 杨五妮放下手里的筷子,噘着嘴,假装生气。 “那……那我和廖智一人吃一个,剩下的你吃。”杨德山抬起头来看着杨五妮。 “行,老叔,你吃一个喂廖智一个。 给我老姑拿四个,剩下都是我的。” 杨五妮接过张长耀拿过来的饭碗,把盆里的饺子分成了三份。 自己的六个大饺子,两口一个的进了肚子里。 杨德山自己吃了一个,喂给廖智一个。 廖智也不客气的吃了进去,驴肉馅儿的诱惑,让他控制不住的放肆了一把。 张长耀端着四个驴肉蒸饺,用手巾包了两层,给张淑华送去。 “长耀,你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儿。 五妮嫂子给五妮的,你干啥要给我拿来? 你老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还和坐月子的人抢吃喝。” 张淑华推搡着,说啥也不留饺子,非让张长耀带回去给杨五妮吃。 “奶,我要吃饺子,我饿了。”小斗子抱着张淑华的大腿,小声的螚叽着。 “小斗子听话,明天奶就给你包大蒸饺,酸菜油滋啦馅的行不?” 张淑华俯身抱起小斗子,摸着他的脑袋。 “奶,我娘说,等我长大了,天天给我吃肉馅的饺子。” 第175 章 烂白菜帮子一样的女人 小斗子看着张长耀手里的碗,用袖头擦干净自己的哈喇子。 “来,小斗子,这个就是肉馅的饺子,你娘让我给你捎回来的。” 张长耀的眼泪夺眶而出,把装饺子的碗放在炕上。 打开手巾,抓起一个饺子放在小斗子的手里。 “三叔,我娘和小弟弟在哪儿?小弟弟和娘在一起吗? 娘说肉馅饺子要先给小弟弟吃,小弟弟吃饱了我再吃。” 小斗子捧着温热的饺子没有吃,看向张长耀刚才进来的门口。 “小斗子,你娘说小弟弟已经吃饱了,这个是留给你的。 以后只要有好吃的都不用留给小弟弟吃,你自己先吃饱饱的就行。” 张长耀推着小斗子的手,把饺子的一个角,塞进他的小嘴巴里。 张淑华已经哭的说不出来话,对刘桂梅的亏欠之情再一次击穿她的心底。 “三叔,你再见到我娘的时候,告诉她,我想她了。 她带着小弟弟走了,也不回来看我。” 小斗子咬了一口饺子边儿,瘪着嘴,委屈的要掉眼泪儿。 “小斗子,你娘说了,等你长大以后,她就会回来看你。 你要多多的吃,赶紧长大,长大了就能看见娘和小弟弟。” 张长耀捏了捏小斗子的脸,忍着不让小斗子看出来自己的难受。 “长耀,你不忙的时候去看看你爹,赵秀兰和她生气搬去侯九家住。 你爹去求了几次,这娘们儿都不回来。” 张淑华把眼泪擦干,抬头看着张长耀。 “老姑,这个赵秀兰可真有意思,他和我爹生气为啥要去侯九家? 马棚生是她的亲儿子,不比侯九亲啊?”张长耀疑惑的把眉头一皱。 “那谁知道?我听别人说,她和侯九这小子有一腿。 这老家伙可真下得去手,侯九才多大点儿岁数?有二十岁?”张淑华掰着手指头算着。 “老姑,赵秀兰离开我爹正好,省的整天的吹枕头风。 至于侯九,和咱没亲戚,也不好直接去管。 两个人你情我愿的,谁能说啥,管多了捞不到好。” 张长耀去外屋地的碗柜里拿来一个碗。 把小斗子没吃的饺子倒进去,拿着空碗回了家。 刚进院儿,就看见侯九翻过前面的园墙,往自己家这边走。 “小九,你咋回来的这么早,没在嘎子哥家吃饭啊?” 张长耀一只手把着园子门,没等侯九走近就问他。 “长耀哥,还吃啥饭,人脑袋快打出狗脑袋来了。 我八姐给我收拾屋子,看见赵秀兰在我家炕上躺着,就去嘎子哥家找我。 我寻思回家和赵秀兰说一下,让她回你爹家住去。 这老太太死活不干,还骂我没良心,使唤完就撵她。 我咋就使唤她了,是她自己非要跑来给我拾掇屋子的,现在可好,倒打一耙。 我八姐说从今以后,屋子不用她拾掇,不让她来我家。 没成想,这老太太直接就奔着我八姐过来,上去就要挠她。 我八姐也不惧呼她,两个人就这样撕吧在一起。 我一着急,就给了赵秀兰一嘴巴子。 这一嘴巴子可惹了祸,这老太太“啪叽”倒在地上,现在正躺在我家地上放赖呢。” 侯九跟着张长耀进屋,告诉他事情的起因和结果。 “小九,长耀哥问你个事儿,你可得实话实说。 你和赵秀兰这老太太到底有没有事儿?屯子里人都说你和她挂连不清。” “长耀哥,我和赵秀兰咋就挂连不清啊?这帮扯老婆舌的。 赵秀兰非要给我拾掇屋子,我说不用,她说她闲的没事儿干。 她给我送吃的,我开始的时候也不敢吃。 她说看我一个小孩儿,没爹没娘的可怜,才给我拿吃的。 她说她心眼好使,见不得我这样可怜的孩子。 那我还客气啥?多个妈管我吃喝,给我收拾屋子也挺好的。 就是……就是她帮我洗澡,搓后背。 给我缝裤裆、抓虱子的时候,有点难为情。 再说了,人家一大把年纪,男人身子看的够够的,不惜的瞧我。 我八姐就是多事,她又不能天天在我家帮我。 白捡一个不要钱还对我好的妈,我觉得挺好。” 侯九忘了自己来干啥,坐在廖智身边用手指头戳他的脸。 “小九,你这小子是真虎,你八姐还能害你? 她又不是泼妇,咋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和赵秀兰打起来? 你赶紧回去,把赵秀兰送回我爹家,省的你八姐为难。” 张长耀扯着侯九的一只胳膊,把他往回撵。 “长耀哥,我不回去,我都帮我八姐打了赵秀兰。 我怕她一会儿死在我家,说是我打死的。 再说了,人家赵秀兰又没有错,在我家待着就待着呗? 也不知道我八姐抽啥疯,非要撵人家走。 我才不去管她,拗不过赵秀兰,我八姐自己就走了。” 侯九把胳膊从张长耀手里抽出来,拉住廖智的被子,死活不走。 “侯九,赵秀兰是看上你了,想要和你搞好关系,然后和你做夫妻。 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猪羔子,还没开荤。 咋也不能去拱一个,已经拿不成个儿的烂白菜帮子吧?”廖智禁不住的劝解侯九几句。 “啥猪羔子,烂白菜帮子的,我听不懂。” 侯九掰开廖智的嘴唇,看稀罕物种一样的摆弄他。 “小九,你八姐是过来人,她看出来赵秀兰这老太婆的心思,要不不会和她打仗。 你要是喜欢老太婆钻你被窝,你就在这儿等你八姐走。 到时候被老家伙祸祸,可不能怨你八姐没管你。 到时候我就叫你秀兰姨夫,你就和我爹睡一个老婆了。” 张长耀见侯九这小子油盐不进,就索性。 一步到位的,用他能听懂大白话,笑话他。 “哎我去!长耀哥,你这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我说我这几天睡觉的时候被窝里咋热乎乎的呢? 昨天晚上我迷迷瞪瞪的,摸着一堆肉。 我踏马的还以为自己做梦帮别人家杀猪呢? 我靠他妈的,这个死老太婆,她这是要占我便宜。 不行,我现在就去,把她从我家拽出来。 这烂菜梆子可别糊在我身上,到时候我还咋娶媳妇儿?谁他妈还敢嫁给我?” 第 176章 不行就娶瘸子、瞎子、傻子 侯九终于是听明白张长耀和廖智的话。 跳到地上,就要回家去找赵秀兰算账。 “小九,你要干啥?赵秀兰多大岁数了,你生拖,她不得散架子啊? 到时候她可就真赖在你家,扔都没地方扔了。” 张长耀心生一计,想起来张淑华说。 张开举求赵秀兰,赵秀兰不给他面子的事儿。 “长耀哥,那咋办?”侯九一下子愣在原地。 “放在家里钻被窝,拽出去怕散架子。 侯九,你小子这回算是掏上了,生生的多了一个媳妇儿妈。”廖智笑话侯九。 侯九气的脱鞋、搓脚趾丫巴、捂廖智嘴,一气呵成。 “侯九,我不说了,你小子把手拿开,这味儿比我的屎都臭。” 廖智一下子就被侯九搞定,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廖智,你可别嘴欠了,侯九的臭脚丫子把你熏吐还得老叔给你拾掇。” 杨五妮看着犯恶心的廖智,又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拿着手巾捂住廖智嘴的杨德山。 “小九,我和你去找我爹,让她把赵秀兰接回去。 只要赵秀兰离开你家大门口,她就是立马咽气,也和你没关系。”张长耀拉着侯九去找张开举。 “爹,你在屋里吗?”张长耀和侯九刚进院子就慌了神儿。 院子里满是柴火搁挠,没有下脚的地方。 外屋地下的门半开着,被风吹进来的柴火半掩住门口。 外屋地下盆和碗,锅台上一半儿,地上一半儿。 锅盖堵在灶坑门口,锅里全都是黄土,看样子是没有做饭吃。 “爹!” 张长耀叫了一声,着急的推开屋里门。 屋底下一堆人屎,还冒着热乎气儿。 熏人的恶臭,让张长耀和侯九禁不住用袖头捂着鼻子和嘴。 装尿的黑胶皮桶放在地中间,尿骚味儿从里面飘过来。 窗户的一角坏了一个口子,炕上满是灰尘。 没有看见人,只有两床被子里的一个包,估计是张开举猫在里头。 张长耀哪还有心思说别的话,捂着鼻子,一只手拎着尿桶。 把尿倒出去之后,拿着铁锹,又把人屎铲出去。 侯九也帮忙,把外屋地下的柴火踢到院子里,把门关上。 “爹,我有办法把秀兰姨接回来,咱们现在就去接她。 你这屋子里这样,人家回来还能和你过日子吗?” 张长耀把两床被子掀开一个角,问张开举。 “老儿子,人家说了不和我过,说我窝囊废。 你们别管我,就让我这样的死了算了。 左六你们哥俩儿都有房子,这屋就当我死后的坟圈子。 我死了以后,你就扔一根火柴,连房子带人一起烧。 我这辈子就这德行,窝囊死的,没脸见老祖宗。” 张开举在被窝里说话,一直也没露头。 “爹,我秀兰姨和侯九八姐打起来了,现在躺在人家地上放赖。 我寻思趁着机会把她弄回来,别等人家马棚生先去接走,你就没机会了。” 张长耀一边扫炕上的灰,一边儿告诉张开举。 “啊?真的假的,她不是和侯九这小子扯上了吗?人家咋又不要她了?” 张开举听见这话,立马从被子堆里把脑袋伸出来。 白头发都支棱起来,活脱脱一个没剩几根毛的扫把头儿。 “叔,你说话注意点儿,啥玩儿楞赵秀兰和我扯上了? 她那脸蛋子,比我家搓衣板上的沟都多,也就你们这帮老家伙不嫌弃。 谁在把她和我扯在一起,我就堵他们家烟囱。 你赶紧去把她拖回来,要不然我就把她拽壕沟里喂野狗。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她这样脸和屁股都不要的。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那张老脸,还想吃嫩豆腐,也不怕烫死。”侯九被熏得上炕推开窗户。 “老儿子,别收拾了,咱现在就去,别被马棚生抢了先。” 张开举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下地去穿鞋。 “长耀哥,走吧!再待一会儿赵秀兰就得在地上拔窜稀。” 侯九拉着还要扫地的张长耀,跟在张开举身后。 侯九家屋子里,侯丽萍没有办法的,看着躺在地上不起来的赵秀兰。 两个孩子被这个情形吓得躲进她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秀兰啊!你这是咋滴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张开举推开侯九家门,看着地上躺着的赵秀兰,心疼的要扶她起来。 “张开举,你这个窝囊废,你是不是死了,为啥才来? 要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好,我能沦落到现在这地步吗? 成天就知道怀疑我,跟这个,跟那个的。 给我整得连儿子家也不敢去,现在可好,被人揍,你高兴了吧?” 赵秀兰躺在地上不肯起来,看见张开举来委屈的拽着他的胳膊擦眼泪。 “秀兰,咱回家去,地上凉,你的身子骨受不了。 以后我啥都听你的,你干啥我都不怀疑。 只要你能和我过日子,我就是当王八我都认。” 张开举起身,心疼的把赵秀兰扶起来,拍掉她身上沾的土。 两个人搀扶着,一路蹒跚,离开了侯九家。 “小九,你是不是大傻瓜?你才多大? 往回找这么大岁数的老婆子?以后不想娶媳妇了,是吧? 这老太太一走路浑身掉渣儿,你把她弄死,还得发丧她。 你就是想找女人,也得找个差不离的吧? 不行就娶瘸的、瞎的、傻的、翟庆明他妹,丫蛋那样的…… 明天我就托媒人去翟庆明家问问,他妹子也比这个老婆子强。” 侯丽萍见张开举把赵秀兰带走,劈头盖脸的把侯九一顿骂。 领着孩子,立马就要去翟庆明家说媒的样儿。 “八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这个老婆子啥事儿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她要和我过日子,要赖上我。 我以为她就是可怜我,要帮我洗衣服做饭,拾掇屋子。 我要是知道她想和我那个,我早就一脚把她卷出去。 我可不要翟庆明他妹子,你要是给我托媒人,我现在就和你急眼。 长耀哥,你说说我姐,她和我生气,再把傻翟灵给我弄回来。 到时候我真就在这个屯子里待不下去了。” 第177 章坏肚子能咋滴,天又没塌下来 侯九着急的扯着张长耀的衣袖,让他去劝侯丽萍。 “丽萍,这事儿也不怨小九,他岁数小,不懂这里面的事儿。 明天我让杜秋哥过来和小九一起睡。 赵秀兰就是再有歪心思,他也害怕两个大小伙子。”张长耀过来劝侯丽萍。 “长耀,你现在就和小九去,把你家那个亲戚的行李搬过来。 我不看着有人和他作伴儿,回家不放心。 我爹娘死的时候,临咽气儿都放心不下他。 我这才多长时间没来,他就整出这样的磕碜事儿。 这是我来得及时,我要是过年来,就得管那个老太太叫兄弟媳妇儿了。” 侯丽萍斜着眼睛看侯九,满眼都是担心。 “走,小九,你跟着我去把杜秋哥的行李卷搬你家里来。” 张长耀不想和侯丽萍说太多,这个刚死了男人的女人。 现在心里有多脆弱,他比谁都清楚。 过多的关心,会让她产生依赖,那样就会害了她。 心有余悸的侯九,乖乖滴跟在张长耀身后,把杜秋行李抱了过来。 说是行李,其实就是杨五妮用破旧到不能穿的衣服裤子,拼凑、缝起来的几层布。 杜秋每天晚上睡觉,都会用自己和别人的衣服裤子叠加到自己的被子上。 为了不把被子上的衣服裤子,抖落下去。 他一宿都不怎么翻身,一旦翻了身,立马就会被冻醒。 张长耀回到家,就开始准备饭菜,好让胡显军和杨秀清回来就能吃上饭。 饭刚做好,就闻见屋子里臭味儿熏天。 杨五妮抱着孩子,也不管受不受风,直接跑去了东屋。 “老叔咋了?”张长耀捂着鼻子进了屋。 “长耀,你赶紧出去,廖智坏肚子了,一直窜稀。 你把炕上的被子抱东屋去,五妮和孩子可别冻着。” 杨德山看着张长耀把炕上的被子抱起来,赶紧把他推出去,关好门。 廖智的鼻子被他用卫生纸塞住,他自己则忙的一刻不停歇。 炕上新换的沙子已经没有多少干净的。 杨德山索性一点不留,都铲进缝上布的筐里。 张长耀这边也不敢怠慢,跑着去张淑华家借毛驴车。 抽打着毛驴子,一阵风的去河沿儿收沙子。 折腾了两个小时,换了三次沙子,廖智的屁股算是停止了“发射”。 “老叔,你歇一会儿,我去给廖智把身子擦干净。” 张长耀看见杨德山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就把他扶进东屋炕上,让他休息一会儿。 自己则用洗脸盆端着温水,把廖智的身子擦干净。 脱下来的花衣、花裤子,洗干净放在炕头烙,廖智喜欢,不给穿不高兴。 “老叔,都怪我,非得给廖智吃饺子。” 杨五妮看着杨德山累的一动不动,就开始责备自己。 “五妮,你这个傻孩子,啥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廖智就坏个肚子能咋滴,天又没塌下来。 你也是对他好才给他吃的,换做是别人,他连味儿都闻不到。” 杨德山不想让杨五妮怪她自己,就转过身开导她。 屋里的张长耀把廖智鼻子上的纸揪出来,廖智被臭到流出眼泪。 无奈的张长耀把毛巾打开,盖住廖智的头。 又把新买来的香胰子放在廖智的身边儿。 “怎么样?还臭不?” 把门开开放味儿的张长耀,低下头来问廖智。 “又香又臭!”廖智挤出来几个字,把张长耀逗乐。 买东西回来的胡显军和杨秀清,闻着外屋异样的味道,没敢说话。 他们以为生了孩子,屋子里就是这样的。 “老姑、老姑夫,你们家这屋子里太空了。 明天我来取车子的时候背着工具来。 你弄点木头板子,我给你打几样家具。” 胡显军看着空空的四面墙,就忍不住要大显身手。 显军,那我明天就去踅摸木头,别的不用,你就给打一对箱子就行。 张长耀也不和胡显军客气,正好试试他的手艺怎么样。 “好,就打箱子。” 胡显军心里一乐,他就会打箱子,别的手艺还没学到手。 第二天早上,胡显军和杨秀清出了院子,张长耀就开始出去找木头。 做箱子最好是干透的木头,湿木头做出来的箱子干透了以后会拔缝儿。 郭二驴子家门口立着一根腰粗的木头,把张长耀的目光吸引住。 张长耀看见老郭家院子里,郭二驴子正蹲在地上收苞米瓤子。 就没有先叫他,而是用手指头在木头上一扎一扎的量着相中的那根木头。 郭二驴子听见声响回头看,对张长耀的行为不理解的走近他看。 郭二驴子大名郭学志一米七的个子,大眼睛,圆脸。 四方口,三七分头,花布衫,喇叭裤。 站在张长耀身后不出声,看他到底要干啥。 张长耀量好了尺寸,确定能用得上这才转过身。 在和郭二驴子对上脸的时候,吓得“唉呀妈呀!”的叫了一声。 “张长耀,你小子这是闲出屁了,来我家摸这根木头?” 郭二驴子比张长耀小两岁,平时又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只是不把张长耀放在眼里,而是不把屯子里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二驴子,我家要打一堆箱子,看你们家这根木头正合适,想问你卖不?” “卖!就怕你买不起!”郭二驴子笑着回答张长耀。 “多少钱?”张长耀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问结果。 “不多,五十块钱,立马交钱,东西你就扛走。” 郭二驴子抱着两个肩膀,挑衅的看着张长耀。 “二驴子,你们家又不缺木头,你干啥要狮子大开口的漫天要价。 这木头在你们家就是烧火的柴火,要五十块钱,你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张长耀被郭二驴子这句话激怒,红着脸和他争辩。 “张长耀,你要是没钱就说没钱,我又没逼着你买。 你现在不买,一会儿就看不见这根木头。 我现在就把它扛进屋里烧炕,省的被人惦记。” 郭二驴子也不等张长耀,说买或者不买,扛起木头就要进屋。 “老二,你长耀哥来了,咋不让他进屋来走呢? 长耀,你快点进屋来,你婶子我这几天,正好要去找你帮我办点事儿。” 第 178章 一泡稀屎臭死的 郭二驴子的娘,屯子里出了名的郭厉害。 听门口两个人的说话声,出来招呼张长耀。 郭厉害中等个儿,偏瘦,梳着学生头。 一侧别着一个发卡,大眼睛,柳叶眉,小嘴巴。 从现在的模样,也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 “婶子,我看你们家门口的这棵树正好能打一对箱子。 就寻思看你们家卖不卖,要是卖的话,我就花钱买。 你家这个二驴子,张嘴要我五十块钱。” 张长耀略显委屈的边走边和郭厉害念叨。 “长耀,你别听二驴子瞎胡咧咧,那根木头不要钱你一会扛回去就行。” 郭厉害回头看着郭二驴子,指着他,小声的骂了一句“犊子玩儿楞。” “老大,给你长耀哥倒水。” 她把张长耀引进屋,指挥着前鸡心后罗锅的大儿子郭学友,给张长耀倒水喝。 郭学友不单是前鸡心后罗锅,身子还栽楞着。 挺大个脑袋上,常年带着一顶磨的飞边的八角绿沿帽。 他费力的从箱子盖上拽下来一个茶杯,给张长耀倒了一杯水。 “婶儿,你找我有啥事儿,你说就行?” 张长耀在心里感激这个老太太,能把木头给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尊敬。 “长耀,你和翟庆明关系好,婶儿想麻烦你去和他说说。 我们家学友相中他妹子翟灵,寻思让你给说和说和。” 郭厉害也不假假掰掰,两句话把话说明白。 “婶子,翟灵不会做饭、洗衣服,她自己都不能照顾自己。 你家学友把她娶回来,这两个人怎么过日子?” 张长耀打量着比板凳子高一点儿的郭学友看。 “长耀,你别看我大儿子长成这样,过日子可是一把好手。 我们家娶翟灵不图意别的,就是为了给我大儿子做个伴儿。 他们两口子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住,我照顾他们俩。”郭厉害说着眼里闪出泪光。 “行,婶儿,我去给你问问,成不成的你可别怪我。 婶儿,这是买木头钱,你不收,木头我也不敢拿,别一会儿二驴子再找我要。” 张长耀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五块钱放在郭厉害面前。 “这也好,长耀,只要你把婶子托付给你的事儿办成,婶子不会亏待你的。” 郭厉害明白张长耀的意思,也就没有拒收。 “长耀哥,刚才对不住,木头不够,我们家仓子里还有。” 郭二驴子在外屋地下听见要求张长耀给他大哥保媒,立马没了脾气。 看见张长耀从屋子里出来,站起身来笑呲咧的给他赔不是。 张长耀懒得搭理他,扛起花钱买来的木头,头也不回的回了家。 他没有去翟庆明家问,只把这件事儿当成了一个笑话听。 “老叔,我太没用了,把你们和我自己都差点儿臭死。 老叔,我不喝水、也不吃饭,我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你别管我,离我远一点,你让我自生自灭。”廖智在屋子里不停的反复念叨。 把嘴闭的严严实实,任凭杨德山怎么往嘴里灌水,就是牙口缝儿不欠。 “长耀,五妮你们去劝劝廖智,自从坏了肚子,现在水米没打牙。 看样子这孩子是真不想活了,他这是怕连累咱。” 杨德山用尽了办法,实在没辙儿只好来东屋找张长耀和杨五妮。 “五妮,你别去,来回走外屋地下有风吹腿。” 张长耀按住要过去的杨五妮,自己走过去西屋。 “张长耀,你劝我也没用,我这人油盐不进。 我告诉你,我的学识能当你的老师,你别和我讲大道理。 我一个被人遗弃的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你就让我安安静静的离开,到时候把我拽到山沟子里,往里一推。 野狗拽,野狼掏,让它们吃饱,就算是我来人间,能做的最后贡献。” 廖智听出来站着不说话的人是张长耀,就开始给他讲自己的心里想法儿。 “廖智,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帮你的,你不是想死吗?我教你。 我听说不能动的人,咬舌头就能自尽,你咬一个我看看。” 张长耀凑近廖智,掰开他的嘴,看着他的嘴里。 “张长耀,咬舌自尽也不能有人像你这样,掰着嘴看着吧!” 廖智努力的想要把嘴闭上,却因为张长耀掰着使不上劲儿。 “廖智,我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把舌头放在牙齿上。 你必须要稳、准、狠才行,要不然舌头没咬断,话又说不了,成了一个半语子。 万一哪天能站起来了,却不能说话,你说可怜不?” 张长耀抻着廖智的舌头,拽着靠近牙齿。 “张长耀,你小子啥意思,咬舌自尽哪有人找帮忙的。” 廖智把舌头抽回来,用力的去顶张长耀的手指头,想要把嘴合起来。 “行,我不帮你,你自己咬,上下一起,最好“咯噔”一声。 然后我就告诉林秋,说你男人是被自己的一泼稀屎臭死的。 生的伟不伟大我不知道,反正死的挺憋屈。” 张长耀站在炕上盯着廖智,让他也能看得见自己。 “张长耀,你不能告诉林秋,你就和她说我是自然死亡的。” 廖智没了刚才的硬气,缓和的语气和张长耀商量。 “廖智,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不会说谎。 我也可以这样说,就说你窜稀以后不吃不喝,因为怕拉稀饿死的。” 张长耀话越说越离谱,故意气廖智。 “张长耀,你咋就离不开窜稀这两个字呢?”廖智厌烦的看着张长耀。 “那你就是因为窜稀,才想不开,要死要活的,我总不能和林秋撒谎吧? 再说你死了以后,总得通知你爹来来,把你拉回去吧? 你爹一定会以为你是被我们害死的。 就会找来法医,把你肚皮切开,肠子肚子掏出来查个究竟。 到那个时候,我要是不实话实说,那就是做伪证。 好了,你的后事我都安排好了,你该死赶紧死。 一会儿我们家还要打箱子,别耽误我的事儿。 不死就赶紧吃饭,是咬舌头还是吃饭你选一样?” 张长耀端起杨德山放在炕上的饭碗等着廖智。 ”恍如百年一场梦,一枕黄粱却成空。” 第 179章 攀上了亲戚 廖智长叹一声,张开嘴,等着张长耀把鸡蛋羹倒进自己的嘴里。 “廖智,你就是没事儿干,心里烦躁。 我这几天就去买稿纸和信封,你不是说要教我写东西赚钱吗? 等咱赚回来稿费,我天天给你吃好吃的。 你坏肚子不怨你,是肚子里总也不见油水,吃了带油水的就会蹿稀。 五妮喂给你鸡汤,你又不喝,天天喝一点,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张长耀把一小碗鸡蛋羹都喂给廖智。 把嘴擦干净,又喂给他一口水,让他把嘴漱漱。 “张长耀,五妮的东西我咋能和她抢。 她要是补不过来,生了病,这个家你能撑得起来吗? 你见过那个光棍子能把家过的风生水起? 有了女人的才叫家,没有女人的只能叫狗窝。 我可不想和你遭罪,还是有好吃的都给五妮吃吧。 只有五妮在,我才能干干净净的躺在这儿。 要是跟着你自己,估计我都得和你吃屎。” 廖智恢复了往日的幽默,嬉笑着说。 “哈哈哈!廖智,你放心,就是吃屎我也给你吃最热乎的第一口。” 张长耀也不客气的和廖智开起了玩笑。 “老姑夫,你在哪儿弄得这根儿木头,标标溜直的。” 把杨秀清和东西送回家的胡显军,赶着毛驴车进了院子。 看着张长耀从郭二驴子家扛回来的木头,稀罕的不舍得进屋。 “显军,够不够打一对箱子的?”张长耀出来问胡显军。 “老姑夫,足够。” 胡显军俯下身子,把木头扒拉一下看了一下另外一侧。 然后从毛驴车上拿下来锛、凿、斧、锯,放在木头跟前儿。 没有了杨秀清在身边,胡显军也就不那么拘束。 进了屋就盘腿上炕,从张长耀新买的纸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烟点着。 “显军,你和秀清结婚的日子定了吗?” 杨五妮穿鞋下地,去给胡显军倒水。 “五妮,你咋还下地了?” 张长耀赶紧跳到地上抱起杨五妮放在了炕上。 “老姑夫,你对我老姑可真好,以后秀清坐月子我也像你这样,啥也不让她干。”胡显军一脸的羡慕。 “显军,女人坐月子的时候才能看出来男人对她好不好。 都说是孩子也管女人叫妈,那人家和谁都是生。 既然跟了咱,陪着咱种地、给咱洗衣服、给咱做饭。 图意啥?还不是看咱人好,才心甘情愿的干这些活儿。 咱们做男人的要知道炕从那头热,菜从那里咸。 别伤了人家的心,最后人家一狠心跟了别人,照样给别人生孩子,后悔的还是咱自己。” 张长耀给胡显军倒了一杯热水,苦口婆心的教导他。 他知道杨秀清这孩子太实诚,嘴还笨。 当亲姑父的能帮她一点儿是一点儿。 尽可能让胡显军明白两口子过日子的意义。 “老姑夫,你说的这些道理,我还真没想过。 我就寻思结完婚一门心思的对秀清好。 秀清她娘拉扯她们四个孩子长大不容易。 以后这个家我要帮秀清娘撑起来,让她老人家也歇一歇。 玉锁和两个弟弟说长大也快,他们三个娶媳妇儿我这个当姐夫的必须给张罗。 只要有我胡显军一口吃的,就不能饿到我的老丈母娘和几个小舅子。” 胡显军说的嘴角直冒沫子,腰板儿拔溜直。 “显军,老姑夫看好你,你记住自己说的就行。 你老姑我们俩也看好你,知道你这孩子仁义。 要不然,也不能帮秀清给你写回信。” 张长耀夸赞胡显军,把这个和张长耀同岁的男人说的要上战场一样的兴奋。 就在两个人说的正高兴的时候,郭二驴子趴在窗户上向屋子里看。 “二驴子,你能不能进屋来,顶大个脑袋吓人不?” 张长耀还在记恨郭二驴子白天难为自己的事儿,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长耀哥,我第一次出来给人下奶,没有经验。 你看看这两只的老母鸡给你放哪儿合适。” 郭二驴子进了屋,皮笑肉不笑的举着手里的两只母鸡给张长耀看。 “二驴子,你看看,你们家咋还来下奶了。” 始料未及的张长耀,迅速的转换了表情。 满脸堆笑的把郭二驴子拽进屋里,让他坐在炕沿上。 自己接过他手里的两只母鸡,推开门送到了院子里的鸡架里。 “五妮嫂子,我早就认识你,我以前总去你们屯子里的老张家串门子。 那时候你在大树底下蹲着,我还和你说过话呢。” 郭二驴子是自来熟,上来就和杨五妮套近乎。 “哦!我记得你,你就是和张国定一起朝我扔石头子的那个小子。 让我用土坷垃把脑瓜门儿砸了一个大包。 回去找张国定他娘,他娘来给你们俩出气。 最后被我用树条子把脸打坏了,对吧?” 杨五妮指着郭二驴子笑,郭二驴子顿时红了脸。 他没想到,杨五妮能记得这么清楚。 “你就是张国定的表弟。”一旁听棱缝儿的胡显军接过话茬说。 “你是?”郭二驴子不认识胡显军,挠着脑袋,尴尬的使劲儿回忆。 “我是张国定的小舅子胡显军。”胡显军自我介绍。 “哎呀呀!胡老弟,咱这不是实在亲戚吗? 五妮嫂子,这回咱们可是亲戚,你可不能记我的仇。” 郭二驴子能和杨五妮攀上亲戚,立马就换了一副面孔。 没有脱鞋就盘腿上炕,坐在胡显军的对面。 “咋滴?我刚出去一会儿,回来就多了一个亲戚?” 张长耀走到外屋地下,听见郭二驴子最后那句话。 “老姑夫,这哥们儿是我姐夫的表弟。 二驴子,以后你可不能叫哥、嫂,你的和我一样改口叫老姑、老姑夫。” 胡显军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纸烟递给郭二驴子。 让他把刚从烟盒里拿出来的纸烟对着火。 “老姑夫,既然咱现在是亲戚,我也就当着真人不说假话。 我娘让我来是有两件事儿要求你帮忙。 第一件事儿,就是让我把你买木头的钱给你送回来。 第二件事儿,就是让我给你赔礼道歉。 今天你来我家,我那么对你,是我犯浑,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第 180章 傻闺女结婚生孩子 郭二驴子抻直腿,把裤子挎兜里,张长耀白天给的买木头的钱掏出来,放在炕上。 “二驴子,瞧你这话说的,咱都一个屯子里住着,哪有那些说道。” 张长耀不客气的把炕上的钱揣进自己的上衣兜。 拿了一个茶杯,给郭二驴子倒了一杯热水。 “老姑夫,你要是不和我生气,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儿要求你。” 郭二驴子说完停顿了一下,看着张长耀的表情。 “二驴子,你说的事儿我知道,我还没倒出时间去给你问。 等我家打完箱子,我立马回去找翟庆明问。” 张长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来掩饰自己的无奈。 “老姑夫,你现在就去给我问,我在这儿等你回信儿。 你和翟庆明说,我们家不会差事儿,该给的都给。 我大哥娶了翟灵就和我爹娘东西屋住,方便我娘给他们俩做饭吃。 我过几年结婚自己找房子,绝对不打扰我大哥大嫂过日子。 彩礼钱给一百二十块钱,这是我大哥自己出去干活儿挣的。 我们家一分钱不留,都给翟庆明家。 人家生养这样一个傻闺女,操的心不比养活一个好闺女省心。 还有就是翟庆明要是没有意见,最好尽快结婚。 我娘说今年年景好,别到了明年再娶不起。” 郭二驴子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完,也不等张长耀答应,就推着他出屋。 出了屋的张长耀只好孽着鼻子去翟庆明家。 恰巧翟庆明家炒毛嗑儿,张长耀也不客气的。 坐在炕沿上抓起一把毛嗑儿嗑了起来。 “长耀,杜秋没回家吗?”翟庆明以为张长耀是来他家找杜秋的。 “我不找杜秋哥,杜秋哥不是在王嘎家吗?” 张长耀“呸呸”的吐干净嘴里的碎毛嗑儿皮。 “杜秋晚上没在王嘎家吃饭,侯丽萍去找侯九和杜秋回家吃饭。 我和王嘎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侯丽萍咋能去找杜秋吃饭呢?” 翟庆明眨巴着眼睛看着张长耀,想要从他这里找到答案。 张长耀也不隐瞒,就把赵秀兰赖在侯九家不走。 他没办法,就把杜秋借给侯九作伴的事儿,告诉了翟庆明。 “长耀,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惦记上了侯丽萍这个小寡妇?” 翟庆明就喜欢打探桃色新闻,一提到这事儿就两眼冒绿光。 “你给我滚犊子翟庆明,你这话可别让五妮听着。 我们家五妮可马上就要出月子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她要是来找你算账,你小子就得满脸挂花。” 张长耀看了一眼孙凤英,他知道这话用不了几天就得到杨五妮的耳朵里。 闷墩儿从孙凤英的怀里挣扎出来,挤在张长耀身边儿。 张着小嘴等着张长耀给他扒毛嗑仁儿吃。 张长耀抱起闷墩儿,让他骑在自己的腿上。 用手指头扒开一个毛嗑仁儿,喂给他一个。 “我胡说的,凤英你可不能去告诉五妮。 我是你男人,你可别分不出来远近?” 翟庆明对杨五妮的厉害打怵,刻意的叮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孙凤英。 “长耀,侯丽萍长得啥样?有咱家五妮长得好看吗?” 孙凤英一听这话反倒对这事儿上了心。 “不好看,可丑了,要不然长耀能不要她,娶了五妮吗?” 翟庆明刻意的丑化侯丽萍,省的孙凤英惦记这事儿。 “对了,差一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 张长耀一拍脑门儿想起来自己来翟庆明家的目的。 就把郭二驴子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翟庆明听。 “长耀,他们家真说给一百二十块钱彩礼钱啊?” 翟庆明一步到位的抓住了重点,激动的问。 “啊?嗯!是这样说的,庆明,你干啥这样激动,我还以为你不能同意呢?” 翟庆明的激动神情,让张长耀有点意外。 “长耀,你不知道,庆亮相中了夏三丫。 夏三丫她家张嘴就要一百五十块钱的彩礼,外加一头大肥猪。 我手里现在就有四十五块钱,还有一头瘦克朗。 看样子老郭家,也是实心实意的要娶丫蛋,要不然也不能给这些钱。 我们家同意,越快过礼,越快结婚最好” 翟庆明已经高兴的语无伦次,恨不能抓住张长耀亲一口的程度。 “庆明,是郭二驴子他大哥要娶翟灵,不是郭二驴子? 郭学友,前鸡心后罗锅,比板凳子高一点儿的那个。” 张长耀一字一句的对翟庆明说,他以为翟庆明误会了他的意思。 “长耀,我知道是郭学友,要是郭二驴子我还真就不能同意。 郭学友和我们家翟灵挺般配的,都有毛病。 但是郭学友不傻,比我们家翟灵心眼子多的太多了。 只要郭厉害不欺负我们家翟灵,郭学友绝对能对翟灵好。” 翟庆明稳当了许多,告诉张长耀自己想清楚了。 张长耀没想到这件事儿会如此的简单。 就赶紧回家吧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郭二驴子。 郭二驴子乐的闭不上嘴,一刻也不等的回了家。 “张长耀,你给翟灵找的是啥样的人?” 杨五妮看着郭二驴子推开大门走出去,回过头来问张长耀。 “郭学友人不坏,就是身子有毛病。 翟灵跟着他不能遭罪,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活得长。 他要是活得长还好,要是个短命鬼翟灵以后可咋办啊?” 张长耀没有办成事儿的喜悦,担心的却是翟灵的命运。 “张长耀,你呀你,保媒就说保媒的事儿,咋还惦记人家活得长不长? 咱又不是天王老子,人不济,管的还挺宽? 人家以后生不生孩子,你还给保啊?”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低眉顺眼的,就开始逗他开心。 “五妮,你还真就说对了,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翟灵最好是别生孩子,她要是生了孩子百分百是傻子。 你没听人说吗?爹傻傻一个人,娘傻傻一窝儿。 傻闺女结婚生孩子,那就是对婆家最大的惩罚。” 张长耀眼睛一亮,他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儿,竟然被杨五妮一句话说中。 “老姑夫,要我说你的担心就是多余。 你看郭二驴子,猴一样精明,咱能想得到的,他还能想不到吗? 他就是傻憨逼,也不能让一个傻媳妇儿给他哥生孩子吧?” 第 181章 专往心尖上扎 胡显军一激动忘记了在张长耀家,小姑丈母娘杨五妮还在自己身后坐着。 “显军,也不是表面看着尖的人办事儿就聪明。 你看你老姑父,上过学,读过大书。 瞅着百尖百灵的吧?你不知道,有点病就吓的把孩子送了人。 还把名字都给取好了,现在病好了,又抹不开面儿往回要。 你说他是尖,还是傻?”杨五妮剜了张长耀一眼。 “老姑夫,你要是这样办事儿可真不尖?” 胡显军分得清谁当家,说话自然向着杨五妮。 “五妮,你还怨我,我那不是怕带着孩子,没人要你吗? 给了廖智和林秋,孩子也不能遭罪,咋也比被后爹打骂强吧?” 张长耀终于说的实话,他担心的是杨五妮护不住孩子。 “张长耀,你以为当妈的和当爹一样呢? 我就是带着孩子改八嫁,也没有人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 当妈的要是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那就不配被孩子叫妈。 当爹的可不一样,娶了后老婆,钻了人家的被窝儿就忘了孩子。 还恬不知耻的来孩子家,给后老伴儿要小鸡子吃“呸!” 杨五妮说着说着就下了道儿,拐到了张开举身上。 “显军,咱去那屋,你赶着毛驴车颠哒一天了,赶紧睡觉吧!” 张长耀见情况不妙,赶紧岔开话题,爬到炕上去拽被子。 胡显军把抽剩的烟头按在炕沿上,弄灭,扔在地上。 张长耀看见,赶紧低头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攥着。 “老姑夫,你这是干啥?太短不能抽了。” 胡显军以为张长耀是舍不得烟头,要捡起来再抽。 “显军,你老爷说要把烟头放在旱烟里。 听说洋烟里有烧纸,抽着不费劲儿。” 张长耀解释一下,怕胡显军误会自己。 “老姑夫,烧纸不是给死人烧的纸吗?咋还能放洋烟里? 真的有烧纸,那不是天天给死人送钱去吗?” 胡显军跟在张长耀身后,面色凝重的追问。 “具体我也不知道啥原因,一会儿你自己问廖智,我是听他说的。” 张长耀带着胡显军进了屋,指着炕上的廖智告诉他。 “老姑夫,廖智是谁?咋躺在咱家炕上,他自己没有家吗?” 胡显军上炕,扒拉一下廖智,用手指头捅了捅他的脸。 “哎!新来的,把你的臭手拿开,你管我谁?废话咋那么多呢? 这屋子归我管,你爱住就住,不爱住外头待着去。” 廖智对这个满身酒气的胡显军没有好感,说起话来刻薄的很。 “老叔,你看着点显军和廖智,别让他俩吵架。 显军你别捅廖智嘴,他急眼了咬你。” 张长耀象征性的叮嘱杨德山一句,但心里还是希望胡显军和廖智吵吵。 廖智最近心情不太好,一个人闭着眼睛,谁说话他都不怎么搭茬。 “嗯!”杨德山还在揉他的烟叶子也就没抬头的回应了一句。 “老姑夫说不让我捅咕你嘴,我就要看看,你是不是长了铁嘴钢牙? 还咬人?你咬我一下试试,我用凿子把你满口牙敲下来。” 胡显军回来的时候,他娘怕他冷给他灌了一大口白酒。 这一口白酒可是小烧锅里的58°纯粮食酒,酒劲儿猛的没边儿。 刚上来醉劲儿的胡显军,晕乎乎的已经不管身边有谁没谁。 脱鞋上炕,就奔着廖智过去,也不看廖智的脸色,上去就捏开他的嘴。 “胡显军,你干啥呢?” 杨德山听见廖智“呜呜”的说不出来话,起身就要去拦胡显军。 “老叔,你出来一下。”在外屋地下偷听的张长耀。 把门欠开一个缝隙,朝着刚要起身的杨德山摆手。 杨德山瞪了胡显军一眼,下地,走出屋子。 “老叔,你别管胡显军,让他和廖智干一仗。 廖智这心情不好,让他把心里的火气喊出来能好一些。” 瘫在炕上的人就怕上火,心里病难治。”张长耀叮嘱杨德山。 “那就不管了?看着胡显军欺负廖智?” 杨德山心里疑惑,两条眉毛皱的竖了起来。 “老叔,你别管就行,我在外屋听着。 过了火候,我就进屋,去阻止胡显军。”张长耀把杨德山推进屋子里。 “你个骂人精,我看你的牙长的结实不?” 胡显军一只手捏住廖智的腮帮子,一只手挨个儿晃荡廖智的牙。 廖智假装被他驯服,腮帮子不吃力的等胡显军放松警惕。 等他晃荡最后一个牙齿的时候,冷不丁一用力,咬住了胡显军的二拇指头尖。 “哎呦我去!你小子还真咬,你看我掰不掰你的牙。” 胡显军用力的往外拽手指头,廖智哪里肯松开,两排牙左右交错的用力。 让胡显军没有缓冲的机会,疼的龇牙咧嘴。 “我让你瞧不起我,我把你手指头咬断,咽进肚子里。” 廖智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廖智,你这个王八蛋,把手指头咬断了。 明天,你他妈的起来,给我老姑家打箱子啊?” 胡显军抽不出来手指头,气的按住廖智的额头,骂骂咧咧。 廖智听见胡显军叫杨五妮老姑,赶紧的把牙松开。 “你小子下嘴可真狠,你是多久没啃骨头了,你拿我手当猪爪子呢?” 胡显军揉着,被咬的,肉凹陷进去的手指头。 “要不是看你给五妮家打箱子,我就把你手指头当鸡爪子嗦喽。” 廖智僵尸一样的龇着牙,把自己扮的凶巴巴,吓唬胡显军。 “哥们儿,你说说你长得人模狗样的。 也是一百来斤的大老爷们儿,干啥非得躺着? 哎呦呦!你看看你,还光腚拉碴的也不知道穿件衣服。 你这一躺是舒服了,你的爹妈谁来养活?你没有老婆孩子吗? 爹娘把你生出来,你也不知道报答他们,就知道自己享清福。” 胡显军一会儿扒扒廖智的身上,一会儿摸摸廖智的脑袋。 “胡显军这小子真会唠嗑儿,专往廖智心尖上扎。 看样子廖智这回算是遇上了对手,想不生气都难喽! 干吧!干一仗,骂出来,心情就好了。”张长耀笑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 182章 手沾黄泥掏裤兜,不是屎来也是屎。 满嘴喷着酒气,胡言乱语的训斥着廖智。 廖智一肚子的火气顿时被胡显军点燃。 “你这个混蛋小子,别站着说话不知道腰疼。 你他妈的来躺几天试试,还享清福? 你咋不享这个清福,你要是稀罕咱们俩换换。 这个清福给你享,我去遭你遭的罪。 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工作,有一百多平米的楼房。 我踏马的要是愿意躺在这儿,那我就是有毛病。 你个土老帽儿,哪里知道我原来生活的世界是啥样的。 你就是土得掉渣的庄稼汉,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一无是处,踩一脚就会碎成面面儿的土坷垃。” 廖想要激怒胡显军这个酒鬼,只有他能帮自己解脱。 他一天一天的盼着,却没有林秋的一点消息,他以为自己成了被人遗弃的人。 连臭狗屎都不如的,被林秋甩给了这个本就不富裕的人家。 虽然张长耀和杨五妮没有瞧不起他,没有虐待他。 但是他那颗脆弱的心已经成了初春的薄冰,经不起一点点的磕碰。 “你个死瘫吧,还敢骂人,我掐死你。” 胡显军显然是中了廖智的激将法,半跪着起来就要去掐廖智的脖子。 “显军,你这孩子咋还真动手了,走,和我去那屋住。” 听出来事情不妙的张长耀,推门进来,拉着胡显军回了东屋。 “老姑夫,你别拦着我,这样瞧不起咱的人,你还养活他干啥? 明天你就去找他家人,让他土豆搬家滚球子。” 胡显军咋咋呼呼的,在屋地下比划。 张长耀拉着他的胳膊已经到了门口。 身子倾斜着要倒下来,腿伸在炕沿边,要踹廖智。 “显军,你听话,你老姑和孩子都睡着了,怕吵吵。” 张长耀把被子抱回来,铺好,按住胡显军,让他睡觉。 胡显军也已经折腾的又困又累,脑袋沾到枕头上就打起了呼噜。 张长耀没有困意,他思索着廖智行为里深层的意思。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拿出了以前替人写信剩下的信纸和信封,伪造了一封信。 写完信,他刻意的把信封放在了炕席底下,埋在炕土里,做完这一切他才安心的睡觉。 “张长耀,你这样瞒得了一时,然后咋整?” 醒过来的杨五妮,听张长耀和她说完原因,担心的问。 “瞒一时算一时,咋也比没有念想强。 既然来了咱家,就不能让他想不开。 你没看他哪个爹,活着人家不管,死了搞不好就得说咱害死的。 两手沾黄泥掏裤兜子,不是屎来也是屎。 哄一会儿是一会儿,实在不行那就看老天爷。 老天爷既然把他送给了咱,那就有他的意思。 咱就好好的对他,别亏了自己的良心就行。” 张长耀侧过身子,摩挲一下杨五妮的头发,轻轻的拍着哄她睡觉。 早起张长耀就去帮着胡显军把木头锯开,其他的活儿就用不上他了。 他怀里揣着满是褶皱的信,去了中关林家。 听说关玉秀结婚的日子定下来,看需不需要要帮忙。 还没走到拐弯处,就看见大着肚子的郑美芝带着一个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张长耀,你嘎哈去?我算记着你媳妇儿快满月了吧? 这是乡里管计划生育的苗主任,我们现在要去你家,看看你媳妇儿哪天能去做结扎。” 郑美芝嫣然一副领导的派头,昂着头鼻孔对着张长耀。 “苗雨!咋是你呢?”张长耀指着郑美芝身边的女人,一脸的惊讶。 “张长耀,你咋在这个屯子里呢?我记得林秋说你在镇子上住啊?” 苗雨中等身材,梳着学生头,圆乎乎的脸上一对勾人的丹凤眼。 俏皮的撅着起性感的薄嘴唇,刻意的挺直了前凸后翘的身子。 看见张长耀,说起林秋当年和她们几个女同学撒的谎。 “苗雨,那都是老黄历了,你还翻它干啥。 在哪儿住能咋滴?咱也不比你们这些工人子弟矮一截。 你们俩先去我家,我去我二哥家有事儿,马上就回来。” 张长耀看见苗雨心里打怵,他不知道廖智同学给开的证明能不能应对这个泼实的女人。 苗雨记恨张长耀,她当初和林秋她们几个女同学打赌。 看谁能追到张长耀这个学习拔尖儿的帅哥书呆子,输的就给赢了的人买礼物。 最后林秋赢了,其他的几个女同学对张长耀怀恨在心。 为了这件事,张长耀没少被她们几个堵在胡同里问责。 其实张长耀根本就不知道林秋说自己家在镇子上住的事儿。 他现在想想,早让她们知道自己是农村来的穷光蛋,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儿。 关林家这头预备的日子定在杨五妮满月的第二天。 这是关玉秀的主意,她说要让三婶儿去送她。 没有三婶儿帮她出主意,她真不敢嫁给王富贵。 这丫头还刻意的给杨五妮买了一个新头巾子,让张长耀带回去给杨五妮。 “杨五妮,你别说那些没用的,啥证明不证明的,不敢拿出来就是没有。 这个结扎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张长耀一路思忖着回了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郑美芝在屋子里大吵大闹。 “郑美芝,你就是一个大白楞,我拿出来给你看你能认识字咋滴? 你别在我家屋里跳老虎神,我家张长耀不回来,你们谁也别想看我家的证明。” 杨五妮抱着孩子躲进了炕里,一句话也不让份儿的和郑美芝吵吵。 “五妮,你是不是傻,我咋告诉你的? 咱不能和狗一样,狗可以咬咱,咱可不能咬狗。 咱要是和狗对着咬,那不和她一样成了狗吗?” 张长耀推门进来假装生气的训斥杨五妮。 “张长耀,我就知道你向着我,这样的媳妇儿你可不能惯着她。” 听不出来好赖话的郑美芝,把身子贴向张长耀,吓得他赶紧躲开。 “张长耀,你媳妇儿说你们家有证明,说政府批准你们生孩子。 我来计划生育办这些年,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证明。 计划生育现在有多严,张长耀,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 咱们都是读过书的人,你要知道和国家作对的后果。 不要有侥幸心理,配合政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 183章 被戳穿的谎言 苗雨上下打量着张长耀,语气里带着几分蔑视。 “苗雨,咱们是老同学,我骗谁也不会骗你。 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软了吧唧的。 谁想踩就踩一脚,谁想骂就骂一顿。 我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在你苗班长面前撒谎啊?” 张长耀知道苗雨吃软不吃硬,就主动向她示弱。 去被摞底下把两张证明,拿出来递给苗雨看。 “张长耀,你家为啥把孩子过继给了别人? 你媳妇儿长得和咱差不多,咋就成了这么稀奇的少数民族?” 苗雨看完证明,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杨五妮和她怀里的孩子。 “苗主任,林秋嫁给了一个瘫吧这事儿你知道不?”张长耀试探着问苗雨。 “嗯!知道。”苗雨更加疑惑,转头看着张长耀。 “林秋去了南方打工,把男人送到了我家。 他们俩没有孩子,我就把孩子过继给了林秋两口子。 咱们同学一场,再说我们两口子还能生。” 张长耀尽可能的把事情说的简练好理解。 “张长耀,人家林秋都结婚了,你对她还是那样好。 帮她伺候瘫吧丈夫,还把孩子送给了她。 你这是娶了一个好媳妇儿,换做是我门儿都没有。 你不会是想和林秋搞婚外情,死灰复燃吧?” 苗雨看着杨五妮说,以为杨五妮不知道张长耀和林秋的关系。 “苗主任,我家张长耀可不像你说的那样。 他才不会和林秋姐搞啥婚外情,人家林秋姐对她家廖智可好了。 我家张长耀就是有那个心思,人家林秋姐也不会的。” 杨五妮看不惯苗雨盛气凌人的样子和张长耀说话。 就回敬她几句,让她知道,自己知道张长耀和林秋的关系。 “廖智?你是说林秋的男人,是镇上粮库廖主任的儿子,廖智吗?” 苗雨惊愕的张大嘴巴,抓住张长耀的胳膊问他。 “嗯!” 张长耀不明白苗雨为啥会如此激动,退了几步,然后淡淡的回应。 “廖智在哪儿?”苗雨在屋子里四处找寻。 “苗主任,你找廖智干啥?廖智和林秋姐没生孩子。” 杨五妮看见苗雨失态,顿时警觉起来。 “张长耀,你赶紧带我去见廖智,我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他?” 苗雨不搭理杨五妮的话,自顾自的在屋子里找着。 “苗雨,你既然和廖智认识,那我求你一件事儿。 你和我出来,我告诉你是咋回事儿。” 张长耀拉着焦躁不安的苗雨,去屋外。 把廖智这几天心烦意乱,他想假冒林秋来信的事儿告诉了苗雨。 让她帮忙,就说林秋来信,邮寄到了她单位,她刻意过来送信。 “行,张长耀,你把信给我,只要是我认识的廖智,我一定帮你。” 苗雨安住慌乱的心神,从张长耀手里接过来信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廖智,林秋早就给你写信来了,怕邮不到我家。 就邮寄到了我们两个人的同学,苗雨单位。 苗雨今天正好来咱们屯子里查计划生育,就把信带过来了。” 张长耀提前告诉廖智,让他知道苗雨是干啥工作的,免得把孩子的事儿说岔劈。 “廖智?你怎么成了这样?你还认识我吗?” 苗雨为了看的清楚没有脱鞋就上炕,直愣愣的看着廖智的脸。 “苗江的大妹儿,你哥现在咋样?是不是已经生了一大堆孩子?”廖智苦笑着回应苗雨。 “廖大哥,我哥时常念叨你,说你从家里偷白面馒头给他吃。 我哥说你,现在已经住着高楼大厦,成了天上的人。 我们就是搬着梯子,都看不见你的影子。 他要是知道你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不定多伤心呢?” 苗雨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依靠在廖智的身边儿,摩挲着他没有知觉的身子。 “苗雨,你告诉你哥,我现在挺好的。 就是拖累了张长耀和五妮他们两口子。 你们有赚钱的道道儿,别忘了想着点儿张长耀。 我现在就是一个废物,想要帮谁也帮不上,只能混吃等……” 廖智话没有说完,嘴就被苗雨捂住,苗雨趴在廖智身上哭的泣不成声。 “廖大哥,我早就喜欢你,为了找到像你这样的男人,我至今都没嫁人。 我要是早知道你变成了这样,我不会让你和林秋结婚。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以前是你高高在上,我苗雨高攀不起。 现在你回到了人间,来到了我身边,我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我不管林秋和你以前的关系怎么样。 现在她把你放在这儿,就足以证明她不爱你。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从此刻开始,我要和林秋比一比。 我要让她知道,我苗雨永远不会输给她。 这是张长耀伪造的信,他想让你以为林秋没有忘了你。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需要这样的东西。 我会一心一意的对你,我要和林秋公平的竞争,让你知道谁才是最爱你的人。” 苗雨用袖头擦干眼泪,把张长耀交给她的信一撕两半,扔在了地上。 “苗雨,你咋能这样呢?”张长耀把信捡起来,无力反驳的说了一句。 “张长耀,我苗雨,没结婚就能当上计划生育办主任。 我这个人能走到今天,凭的就是一股韧劲儿。 只要你一直把廖大哥照顾好,我苗雨指定让你有钱赚。 你要是反对廖大哥不好,我苗雨也一定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张长耀被苗雨说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话。 这个苗班长的脾气张长耀最知道,只要是谁赢了她。 她就会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和别人斗到底。 他现在不确定这个苗雨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又不敢当着廖智的面求证。 况且廖智知道了自己写假信骗他的事儿,一会儿咋圆场还是个大问题。 “张长耀,苗主任问你话呢?你傻了吧唧的想啥呢? 你要是敢得罪苗主任,你媳妇儿就必须去做结扎。” 一旁看着的郑美芝为了讨好苗雨,上去怼了一下愣神儿的张长耀。 第184 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郑美芝的话提醒了张长耀,他立即拍了拍脑袋理清头绪。 “苗主任,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无论是看林秋的面子,还是你的面子,廖智我都必须要伺候好。 里外里都是老同学的至爱至亲,我不伺候好,你们俩我都得罪不起。 还有就是证明的事儿,你要和上边打个招呼。 省的一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喽啰们来找麻烦。” 张长耀谄媚的回应着苗雨,他不想在还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得罪她。 廖智必须要有一根救命稻草抓在手里。 无论是林秋还是苗雨,哪一个都行。 还有就是孩子还得生,把儿子送给了廖智这个错误的决定。 只有再生出儿子来,才能被五妮谅解。 “张长耀,你们农村冬天不是没事儿干吗? 我们计划生育办,要盖新房,本打意让砖窑给送,车脚钱一块砖一分钱。 领导考虑到要开春才能盖房子,也不着急。 就打算让计划生育办里的各家亲戚来赚这个钱。 脚钱也是一块儿砖一分钱,就是不能有碎砖,要码放整齐。 我看你家有毛驴车,我的名额就给你。 只要你肯干,干到明年开春,估计也是一笔钱。 你要是想干,明早就来乡计划生育办找我。” 苗雨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廖智,转身离开。 “苗主任,证明的事儿,你记得和领导打招呼啊?” 张长耀紧着跟出去,不放心的在苗雨和郑美芝身后喊。 “没事儿,你媳妇儿这个少数民族让生。” 苗雨没有回头,跟在郑美芝身后匆匆的去了翟庆明家。 张长耀送走了苗雨和郑美芝,整个人傻在那里,靠着墙不敢进屋见廖智。 “老姑夫,你帮我把着点儿。” 院子里埋头干活儿的胡显军摆手让张长耀过去帮忙。 两个箱子已经颇具雏形,看得出来大概的轮廓。 榫卯拼接的时候,一个人没有办法固定。 张长耀呆呆的走过去,按住胡显军指着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心里想的不只是一会儿如何应对廖智的事儿。 还有苗雨对廖智情深意切的表白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水分。 廖智既然在他家,他就得对他负责任。 廖智不了解苗雨,但是张长耀了解这个女人。 啥事儿都要多留个心眼儿,廖智不能再受伤,这是张长耀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 箱子拼接完,张长耀低着头,苦着脸进屋去。 坐在廖智身边儿,一声不吭的等着他训自己。 “张长耀,你不用为我分神,我现在想明白,不死了。 我知道有没有林秋,你和五妮都不会不管我。 况且我现在还有了儿子,等闻达长大。 我就让他带着我去把城里的房卖掉。 我们爷俩靠着卖房子的钱除了衣食无忧,还能给他娶媳妇儿、买房子。” 廖智说话的语气明显的欢快起来没有了以前的沉闷。 “廖智,苗雨对你说的话,你也不要都当真。 我和她是同学,她的为人我比你了解。 她对你是真的,那固然好,如果不是真的,你也不要又寻死觅活的。 她没结婚还能在乡里混得风生水起,想必也不是庸碌之辈。” 张长耀不想隐瞒自己对苗雨的看法儿。 他知道廖智不是凡夫俗子,没有必要和他遮遮掩掩。 “张长耀,我又不是傻子,我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会有人,要死要活的非得跟着我。 她爱怎么就让她怎样,反正我在这儿躺着也没事儿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有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 论动心眼儿,苗雨未必是咱们哥俩儿的对手。 她不是让你去拉砖吗?你明天就去,有钱不赚是傻子。” 廖智人不能动,眼珠子却活泛了许多。 说起话来也恢复到了以前的调皮捣蛋样儿。 “廖智,我没想去拉砖,我寻思只要我不去拉砖,她就不会再来咱家。 她要是真心对你还行,我就怕她包藏祸心害你。” 张长耀又开始畏畏缩缩,他把自己的担心说给廖智听,自己却叹了一口气。 想到了以前苗雨和林秋打赌,争抢自己的时候。 苗雨输了以后,差一点儿就要扒自己的裤子。 为了这事儿,他吓得好几天不敢出教室。 “张长耀,你要不是怕累,你就去拉砖。 怕她干啥?她就是要害我,还能把我弄死了? 你就别管她要干啥?咱就以能赚钱为主。 你算算,一天拉一千砖,一块儿砖一分钱,是多少钱? 干到明年开春,那咱家不就发财了?” 她对我包藏祸心倒是没啥,只要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行,哈哈哈!”廖智一脸的坏笑。 “嗯!廖智,你说的也对,你不怕我就去干。 有钱不赚那是王八蛋,有钱就赚才是英雄好汉。 一天一千,一千块儿是十块钱,一个月三百块钱……” 张长耀被廖智撺掇活了心,抿着嘴算计起来,干到明年开春能赚多少钱。 掀开廖智的被子,给他套上,在炕上烙干的衣服和裤子。 “张长耀,你可要注意老叔,他这几天,天天和我念叨王粉匠。 王粉匠不应该是男的吗?老叔咋能对他那么上心呢?” 廖智被张长耀扒拉的直喘粗气,也不忘了八卦一下杨德山。 “廖智,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王粉匠是纯纯的老光棍子。 长得还贼难看,咱家老叔就是在这儿待的憋屈,找人唠嗑儿。 他要是个女的,老叔一眼都不带看他的。” 张长耀抬头看了一眼园子,杨德山和王粉匠正里头一个,外头一个,唠的正欢。 “不是女的就行,可别像你那个活爹一样。 给你弄回来一个馋嘴的后妈,整天的惦记咱家那几只下蛋鸡。” 穿完衣服,廖智噘着嘴,等着张长耀给他刮胡子。 这个活儿就得张长耀干,杨德山没有胡子,不会干这个活儿。 “五妮,秀兰姨给你拿来一筐鸡蛋,现在这鸡蛋可真是不好买。 你爹说长耀把鸡蛋都腌上了,坐月子可不能吃咸了,以后落齁吧病。 没有娘的孩子啥也不懂,这个月子可苦了我们家五妮。” 第185 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还以为杨五妮还住在廖智这屋的赵秀兰。 也没看炕上,把鸡蛋筐放在地上,嘴里磨磨唧唧的说个没完。 “秀兰姨,你……你这是干啥?”张长耀看着赵秀兰心里打起了鼓。 “完了,张长耀,黄鼠狼跑咱家给鸡拜年。 你赶紧把咱家小鸡子看好,可别被这只老黄鼠狼偷了去。”廖智小声的叮嘱张长耀。 “长耀,你不懂坐月子,女人坐月子可不能吃咸鸡蛋。 你爹我俩一直没给五妮拿啥,这心里过意不去,五妮呢?” 赵秀兰扫了一眼炕上,没有看见杨五妮。 “秀兰姨,五妮在那屋,五妮马上出月子了,鸡蛋你拿回去我爹你们俩吃吧!” 张长耀心里犯怵,这个赵秀兰无事不登三宝殿,要她的东西后果难以预料。 “长耀,你还记恨你爹啊?你爹下手重,他自己也知道错了。 这不是自己不敢来,让我给你和五妮送鸡蛋来。 我不和你说了,我得去五妮那屋,看看我大孙子去。” 赵秀兰拎起鸡蛋筐拧哒着腚,去找杨五妮。 “五妮,你看这鸡蛋,我好不容易才买来的。 女人要出月子也得吃鸡蛋,不能出了月子一下子就吃的没油拉水。” 赵秀兰把鸡蛋放在地下,腆着脸过去逗孩子。 “秀兰姨,我不爱吃鸡蛋,你拿回去吧! 只要你和我爹,少来我家几趟,比给我送啥补品都强。 你们老两口别整天惦记我们家的东西,我就知足了。” 杨五妮眼皮都没抬的,她才不想搭理这个老婆子。 “五妮,你这个傻孩子,鸡蛋不吃还可以卖。 你不要鸡蛋,就能挡得住我和你爹来你们家找你麻烦啊? 该要就要,该拿就拿,皮实点儿不吃亏。” 赵秀兰对着杨五妮挤眼睛,坏笑着教她。 “嗯!秀兰姨,你说的也对,不要白不要。” 杨五妮也觉得赵秀兰说的对,就不再和她客气。 “五妮,你娘家爹,没说还啥时候来你们家吗?” 赵秀兰偏着一条腿,坐在炕沿上,想要打听杨德明。 “我不让他来,来了就给我惹事儿,一天不够和他操心的。” 杨五妮捋顺着炕上的碎布头,一旁放着她刚给小闻达改完的衣服。 “五妮,你们家是哪儿的?” 赵秀兰手指头扣着炕席,紧张的盯着杨五妮。 “岗岗屯。”杨五妮没有想,直接回答赵秀兰。 “岗岗屯远不?你爹和谁在一起过呢?”赵秀兰再次追问。 “岗岗屯……远……可远了,不是跟前儿的这个……是可远……可远的地方……” 杨五妮打了一个喯儿,才搞明白状况一样的,撒起了谎。 “五妮,不是跟前儿的岗岗屯,长耀咋半天就把你接回来的。 啊?啊!秀兰姨,你说的是我大嫂家,我大嫂家在岗岗屯。 我爹不在我大嫂那儿住了,他现在去我二哥家住。 在大城市里,要坐两天一夜的火车才能到。” 杨五妮终于把他爹,安到了一个,能一下子断了赵秀兰念头的地方。 “大城市里咱可去不了,我听说他们瞧不起咱老农。 五妮,你爹啥时候从你二哥家回来去你大嫂家,还是来你家,你都告诉秀兰姨一声。 他就醉猫一样的被长耀拉走,我这心里不是落忍。 他临走都不知道我的心思,我想和他唠扯唠扯。” 赵秀兰低垂着眼睑,两滴眼泪从脸颊滑了下来。 “嗯!秀兰姨,你放心,只要知道我爹回来,我就让张长耀去告诉你。” 杨五妮假装很同情赵秀兰,拍着她的腿安慰她。 赵秀兰低头寻思了一会儿,无趣的回了家。 “五妮,赵秀兰来咱家干啥?” 抱着柴火回来,把米下到锅里的杨德山,让张长耀烧火,自己倒出时间,来问杨五妮。 “老叔,这个赵秀兰好像是要打听我爹的住处。 我告诉她,我爹在我二哥家住,她这才走。” 杨五妮继续捋她的碎布头,看了一眼杨德山回答他。 “五妮,你这小脑袋瓜儿,转的还真快。 你要是告诉她你爹在哪儿,我估计这家伙得找你爹去。 王凤仙和赵秀兰要是为了你爹打起来,那可有热闹看了。”杨德山幸灾乐祸地说。 “老叔,五妮,我明早要去乡上给人拉砖,一分钱一块儿。” 张长耀翻着地上的一堆破烂,想从里面找什么东西。 “几点走,能干几天?”杨五妮停下手里的活,关心的问。 苗雨和我说能干到开春,我估摸着干不到。 谁家还没有个仨亲俩故的,现在都不忙,有钱赚谁还能不去。 五妮,这个是玉秀给你买的,这孩子还把结婚的日子定在了你出月子,她怕你去不上着急。 张长耀从上衣兜里把红蓝格子的头巾放在杨五妮腿上。 “张长耀,这是新的,你咋要人家新东西? 咱们家搁啥,来还给人家这个大人情?” 杨五妮摸着新头巾,既稀罕,又舍不得的反复折叠。 “搁啥?搁钱买东西呗?明天我就去挣钱。 回来都给你,你想给玉秀买啥就买啥。” 张长耀翻出来,两根小手指头粗的铁筋,拎着去铁匠炉。 铁匠柳大茶壶一只手正在拉着风匣,另外一只手拄着地。 撅着屁股,低着头,看炉子底下的火炭。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搭理张长耀。 “大茶壶,给做一个砖卡子。” 张长耀把两个铁筋扔在柳大茶壶的脚底下。 “扔炉子里,你自己弄,我忙,没时间。”柳大茶壶依旧没有抬头。 “大茶壶,哥着急,这回不找你便宜,给钱。” 张长耀把地上的两根钢筋踢到柳大茶壶脚底下。 “得,长耀哥,你别忽悠我,说别人能给钱我信,你给我,钱我不信。 你爹那回打了一个锄头裤,我要了五年才给我。 有那个力气我还不如躺着待一会儿,惹气不说,跑那些遍腿儿都犯不上。” 柳大茶弄好了炉子里的火,站起身来瞟了张长耀一眼。 “给,大茶壶,五毛钱,上打注行了吧?” 张长耀从裤兜拿出来五个纸票放在火炉边的案板上。 第 186章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柳大茶壶看见五毛钱迅速的抓起来,塞进自己围裙上的大兜子里。 扁平的鞋底子一样的长脸,眼睛、嘴巴笑的大饼子开花一样。 瘦的麻杆一样的身子,灵巧的猫腰抓起两根铁筋,扔进红的发紫的火炉里。 只见柳大茶壶把烧红的铁筋,切的一长一短。 用铁锤把一头砸扁,趁热在铁砧子上折出几道弯儿。 按上一个手指头长的弹簧,扔在水里拔凉递给张长耀。 “张长耀,你要去砖厂干活儿?大冬天的砖厂也不能烧砖了吧?” 看着张长耀拿着砖卡子要走,柳大茶壶禁不住的问了一句。 “拉砖,挣工钱。” 张长耀没好气儿的回应了一句,走出了柳大茶壶家大门。 他心里讨厌这个柳大茶壶,这小子自从继承了他爹的铁匠炉开始,就目中无人。 原来跟在翟庆明他俩的屁股后头,一口一个长耀哥的叫。 现在可好,才连名带姓的喊,也不带一个哥字。 “老姑夫,箱子打好了,放在哪儿屋。” 张长耀刚进院子就看见郭二驴子和胡显军站着唠嗑儿,看见他进了院子,赶紧的问。 “放东屋。” 张长耀把砖卡子扔在地上,和郭二驴子一人一头把箱子抬进了屋子里。 箱子底下还有一个箱子架,是碎木头拼凑起来的,看着不好看,但是实用。 杨五妮把早就准备好的白底兰花箱子帘。 递给张长耀,让他用秋皮钉钉在箱子架上。 刚才还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箱子和破架子。 被蓝白花箱子帘映衬,一下子有了灵性一般。 “老姑夫,我家请胡显军去给我哥打一对箱子。 别的木匠工多少钱,我家就给多少钱。” 郭二驴子从崭新的自行车后尾巴上,拿下来一包个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猪头肉,放在杨德山刚放好的桌子上。 一瓶还没有开封的白酒,放在了猪头肉旁边。 “二驴子,你这是干啥?” 张长耀指着猪头肉和白酒不理解的问郭二驴子。 “老姑夫,你别多想,我就是想借你家的地方,和胡显军喝两盅。 老姑夫,这盒二参烟给你的,你揣起来,我和胡显军老弟抽这个。” 郭二驴子话音未落,又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一盒大参烟,拍在了桌子上。 “二驴子,就咱哥俩这关系,打箱子不能提钱,要不然不和你喝酒。” 胡显军还没喝酒就已经被郭二驴子的诚意感动。 “二驴子,你别和显军喝太多,他昨天晚上差一点儿就把廖智掐死。” 张长耀担心的把白酒瓶子往桌子里挪了挪。 “老姑夫,今晚不喝了,省的酒后无德自己还不知道。” 胡显军盘腿上炕,红着脸,把酒瓶子推给了郭二驴子。 “老姑夫,没事儿,一会儿我俩喝完,我就把胡显军领我家睡觉去。” 郭二驴子把酒瓶子拧开,一人倒了一盅酒。 几杯酒下肚,郭二驴子热的脱了他的毛衣,把花布衫也解开了两个扣子。 “老姑夫,实不相瞒,我来找你有事儿。 我知道你和侯丽萍关系不一般,能说得上话。 你明天帮我去问问侯丽萍,找不找男人? 我大哥娶了翟灵当媳妇儿,我就没地方住了。 我快三十的人,咋也不能和几个妹子挤在一铺炕上吧? 侯丽萍的男人正好死了,我去给他当男人。 她要是不想我去她家也行,那她就搬咱屯子里来,我找个房子。 我在大队上看林子一年好几十块钱,还有外捞。 满山遍野的木头都跟自己家的一样,随便烧。” 郭二驴子大手一挥,那架势就像领导作指示一样。 “二驴子,人家侯丽萍男人才死多长时间啊? 我可不敢去问,别再让人家给我骂出来。” 张长耀没有喝酒,理智的回答郭二驴子。 “老姑夫,不是我着急,等不了,是我害怕下手晚捞不到。 你没听屯子里人议论,自从你们家的亲戚。 搬去和侯九作伴儿,侯丽萍就没离开过娘家。 天天骑着车子,早起晚归的,忙里忙外,好像她和那个杜秋是两口子一样。” 郭二驴子拿起酒瓶子就往嘴里倒,吓得张长耀立马起身了抢了下来。 “二驴子,你这是多心了,侯丽萍那是不放心侯九。 你要说她和杜秋像两口子,这话说的可有点过分。 侯丽萍可不是烂遭的女人,她不会随随便便就跟了谁。”张长耀为侯丽萍辩解。 “老姑夫,你也不用给我吃宽心丸儿,不好使。 咱们屯子里人,咋说你和侯丽萍你知道不? 人家说你,就是要趁着侯丽萍死了男人,要占人家便宜。 又不敢自己亲自去,就派杜秋当排头兵,当卧底。 你好借着去找杜秋的机会,和侯丽萍联络感情。 你家老姑现在坐着月子,看不住你,也伺候不了你。 你就脚踩两只船,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 郭二驴子越说越过分,口无遮拦的满口喷粪。 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坐着的杨五妮已经气到恨不能掐死他。 “二驴子,你别胡说,老姑夫对老姑可好了。 咱们俩都没结婚,两口子的事儿咱还不懂。 喝酒,喝酒,喝完咱俩赶紧回你家去。” 胡显军见气氛不对,立马拿起酒壶,把酒盅倒满。 举起酒盅,不想让郭二驴子继续胡说下去。 “胡显军,你不是我们屯子里的人,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 老姑夫当年和侯丽萍,是一起长大的光腚娃娃儿。 这两个人整天在一起和泥巴,过家家儿。 再大一点儿的时候,就开始躲着我们钻小树林。 后来也不知道咋,就不和侯丽萍钻小树林,改成郑美芝了。 大家伙儿说,老姑夫玩儿够了侯丽萍,把她踹了。 你说说,这样的关系,侯丽萍死了男人。 老姑夫她俩有没有可能还在一起睡一觉?” “郭二驴子你喝醉了,赶紧回家去。”张长耀的脸由红变白。 他看见杨五妮气的不行,赶紧下地去拽郭二驴子,让他赶紧走。 “张长耀,你不让我说,就是做贼心虚。 你越不让我说,我越是要说,你就是要和侯丽萍睡觉。 要不然,你为啥不把侯丽萍介绍给我,你自己说?” 第 187章 大嘴马哈讲究人 郭二驴子被酒精拱的失去了控制,甩开张长耀的手,抱着桌子腿不肯下地。 “张长耀,你起来,躲一边去,别打到你。” 杨五妮把孩子放到自己脚底下,安全的地方。 手里拿起身边的笤帚嘎达,看着张长耀退到了一旁。 照着郭二驴子的脑袋一边,上去就是一下子。 “哎呀!谁,谁敢打我?”郭二驴子忘了身后还有一个杨五妮。 捂着被笤帚打疼的脸,一个高儿高跳到地上。 转回身,看着炕上的杨五妮,眼睛里带着杀气。 “咋滴?郭二驴子,咋不说了,你不是挺爱说的吗? 坐在我炕上,大嘴马哈的讲究我家张长耀。 你是真拿我们老张家人,都好欺负是吧? 我们家张长耀跟谁不跟谁,是你一个光棍子能管得了的吗? 你都知道他和侯丽萍关系好,还让他给你介绍。 你是想像侯大眼睛一样,两口子干仗就跑我家来找张长耀吗?” 杨五妮说郭二驴子的同时,也是对张长耀隐瞒他和侯丽萍的关系不高兴。 “老姑,我估计二驴子没想那么多。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和二驴子走。” 胡显军拉着郭二驴子走,郭二驴子不走。 摸着脸和半个脑袋上,被笤帚谜子抽的,密密麻麻的细小红檩子直咬牙。 “张长耀,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儿,谁家女人像她一样的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我好歹也算是你们家的亲戚,一口一个老姑,姑夫叫着。 啥也没捞着不说,还给我抽满脸檩子疙瘩。 显军你别拽我,我就不走,看老姑还敢打我不?” 郭二驴子事没办成,不甘心就这样走。 “郭二驴子,我告诉你,来我家拔梗梗儿除了张长耀的活爹,谁也不好使。 你要是能待,就好好待着,我也不会撵你。 “老姑,你比我岁数还小,咋这么大脾气呢? 我和老姑夫就是说个笑话,你还以为真的呢? 啥事儿都没有,你别往心里去,老姑夫该给我介绍对象就给我介绍。 我这个人知恩图报,这事儿成了,屯子里的树你们家随便砍。” 郭二驴子不生杨五妮的气,反倒给她赔笑脸。 “二驴子,也不知道你们这个屯子里的女人是咋滴啦? 两个眼珠子瞎了一样,都盯着我家张长耀。 他迂囊的,他爹打死他都不敢吱声,有啥可招她们稀罕的。 你要是有能能耐就自己去问侯丽萍,张长耀不能去。 她一个寡妇扯业的,谁去她家都得被说三道四。” 杨五妮语气也变得缓和,手里的笤帚嘎达也放在了一旁。 “老姑,你说的对,我明天就去侯九家找侯丽萍。 她识趣的就立马答应我,不识趣我就霸王硬上弓,哈哈哈!” 郭二驴子面露诡异,嘴角一侧上扬,讪笑着,拉着胡显军出了屋子。 张长耀没有出去送,郭二驴子和胡显军。 他知道杨五妮的火气还没消,他心里想着。 要怎样才能用杨五妮能懂的话,解释自己侯丽萍的关系。 “张长耀,我不想知道你和侯丽萍钻没钻小树林。 我就想知道,你和她现在,是不是郭二驴子说的那样。” 杨五妮半躺着,一只手拍着孩子,眼泪就要掉出来。 “五妮,我和侯丽萍,就像你和杜秋哥关系一样,我们俩之间清清白白的。 她死了男人,带着两个孩子,没求咱啥。 就是让杜秋哥去他家,给侯九做个伴儿,我还能说不让吗?” 张长耀拿杜秋做比较,眼睛盯着杨五妮,看她怎么说。 “那……那也对,就是让杜秋哥做个伴儿,和你又没有啥关系。 我就说那个郭二驴子扯老婆舌,没有的事儿说的和真的一样。 搞不好杜秋哥真和侯丽萍搞上对象,那咱还做了一件好事儿呢。” 杨五妮想到这儿眉开眼笑,早就忘了郭二驴子说张长耀和侯丽萍钻小树林的事儿。 “五妮,咱早点睡觉,我明早还得去拉砖。 我盘算了一下,干到开春能赚不少钱。” 张长耀把孩子挪到了炕梢,两个人的被搭在了一起。 几近温存的把杨五妮揽在怀里,轻轻的拥吻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天还没有全亮,杨五妮就从衣服堆里,找出来几套张长耀能穿的,放在炕上。 张长耀从被子里钻出来,打了一个寒颤。 听话的,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穿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角瓜形状。 杨德山把新烙的半锅圈苞米面大饼子和咸菜疙瘩,用布包好递给张长耀。 一个喝水用的二大碗,和驴喝水的水桶一起吊在毛驴车的后铺板上。 张长耀揣好砖卡子,赶着毛驴车一路向北。 兴冲冲的直奔乡里计划生育办,还没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情景惊的呆住。 不能说是人满为患,却也是一辆车挨着一辆车。 而且每辆马车或者驴车上都坐着两个以上的人。 张长耀把毛驴车拴在路旁的树上,进屋去找苗雨。 苗雨带着张长耀去找管建筑的头头儿,交代张长耀是她的人。 临走的时候还拍了张长耀的肩膀一下,以示关心。 清点好人数,登了记,马车和驴车就开始蠕动起来。 从不规则的拥挤状态,一个一个的上了路。 在路上蚂蚁觅食一样的,一字拉开长长的队伍。 张长耀夹在几辆毛驴车中间,不快不慢的跟着队伍前进。 砖厂就在乡政府后和一个屯子的中间空地上。 卖给计划生育办的砖,已经被一根麻绳隔离出来。 来拉砖的人,争抢着把砖垛上的砖放在自己的车上。 张长耀挤了几次,都被人立着眼睛撵了出来。 只好把毛驴车拴在远一点儿的树上,从煤窑借了一个推车,慢慢的倒腾。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你们倒腾两趟,我倒腾一趟,和你们挣的一边儿多。 衣服成了负担,张长耀索性脱得就剩一套,其他的捆在一起搭在毛驴身上。 到了中午,人们一对一双的去附近馄饨店吃饭喝酒。 只有张长耀悠哉悠哉的坐在毛驴车上,边吃边拉砖。 小毛驴也饿不到,只要是自己装砖,张长耀就会给毛驴子喂草。 怕毛驴子渴,就在草料上多倒点儿水拌拌。 转眼就到了晚上,乡政府院子里,已经没有多少空地。 管事儿的说明天半天差不多就能拉完,让大家赶紧回家休息。 看着马车、驴车一辆辆的离开,张长耀心里暗自高兴,自己发财的机会,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第 188章 谁家女人流产去医院? 张长耀买了十个馒头,五个白面的,五个高粱米面的。 五个白面的留着给五妮带回去,五个高粱米面的留着自己干不动活儿的时候吃。 看着人走干净,张长耀靠近管事儿的秃头顶中年人。 从上衣兜里拿出来郭二驴子给自己的洋烟,塞给他。 管事儿的从衣兜里掏出来洋烟盒的一侧,看清楚是啥烟。 才抬起头来挤出笑脸问张长耀“啥事儿?偷奸取巧的事儿,我可不帮你”。 “大哥,你看我这老实巴交样儿,像是干那事儿的人吗? 我想趁着晚上没有人和我争抢,多拉点儿砖。 那帮人排挤我,我上不去了前儿,白天没拉多少。 我媳妇儿坐月子买不起鸡蛋,没有奶水,孩子饿的嗷嗷叫唤。 您通融通融呗?我赚个给媳妇儿买鸡蛋钱。” 张长耀半弓着身子,连连点头,一副毕恭毕敬求人的姿态。 “嗯!好吧!拉完砖,记得把大门关好。” 秃顶男人扫视了一下,发现院子里没有人走动。 这才叮嘱张长耀一句,骑上自行车下班回家。 张长耀从驴背上解下来一条裤子,在自己的后背上缠了一圈,用力的勒紧。 后背的伤隐隐的疼,绝不能让它耽误自己赚钱。 去打更房里借了半桶水,自己喝完,剩下的都给驴喝。 吃剩下的大饼子,用手揉搓碎,拌在草料里。 小毛驴也是过年一样,大口大口的吃着拌了大饼子的草料。 一人一驴一车,打点好一切,就开始往回拉砖。 可能老天爷也不想饿死张长耀这个小家雀。 晚上让银白色的大月亮,挂在天上给他照亮。 干到后半夜,张长耀实在是干不动,就靠在毛驴子身上歇一会儿。 高粱米面馒头自己吃一口,给毛驴子咬一口。 一人一驴,吃干净五个馒头,把水桶里剩的水,喝了个底朝天。 不干活更冷,张长耀跺着脚,冻得大鼻涕顺着嘴唇子淌。 “老兄,你有毛抗冻,我没毛是真冷,不干活儿不行啊? 咱哥俩还得晃荡着干,也没剩多少了,都给他包圆儿。” 张长耀拍着驴脑门儿,商量的口气和驴说。 驴也没有发言权,顺着马路开始往砖窑走去。 张长耀的两个手心都是砖卡子磨出来的大水泡。 只要使劲儿,水泡就会被压的扩散,变成更大的水泡。 有一两个小的水泡,在手丫巴里,没办法长大,被挤了几下就破了皮。 没有肉皮保护,露出来的嫩肉,碰一下就钻心的痛。 张长耀不得不放下了砖卡子,用两个手抱砖。 磨了一会儿,加上砖块的冰冷,也就不觉得疼。 鸡也叫了,砖厂里给计划生育办的砖,也被他拉的一块儿不剩。 他不敢打盹儿,用地上捡起来的毛嗑皮儿贴在眼皮上,支撑着不让眼睛合拢。 站在砖垛的一个角上,抱着一摞砖打瞌睡。 干了一宿,可不能被别人,趁自己睡觉冒领去。 随着门口“叮铃铃”自行车进院子的响铃声。 一个个来上班的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长耀,你咋来这么早?”苗雨路过张长耀身边,从自行车上下来。 “苗主任,我没回家,在这儿拉了一宿砖。 我一个人干活儿太慢,还挤不上前儿,慢鸟先飞早入林。” 张长耀揉着惺忪的睡眼,强挤出笑脸来回答苗雨的话。 “张长耀,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能吃苦得主儿。 昨天的钱都给你结清了吗?今天那些是你拉的?我让他们给你算账。” 苗雨眯着眼睛看张长耀,一副另眼相看的神情。 张长耀回身儿,指着身后的一排砖垛给苗雨看。 苗雨看着整齐的,没有一块儿凸出凹进去的砖垛,点了点头。 其他的人都以为就剩半天活儿,也都不着急起早来。 等到他们赶车进院子里的时候,张长耀已经把赚来的七十五块钱,揣进了裤子兜里出了院子。 听着院子里的一片骂声,张长耀没有生气。 幸灾乐祸的躺在毛驴车上,信马由缰的让毛驴拉着他往家走。 “老儿子,你快去看看,你大哥和大嫂打起来了。 你大嫂被你大哥打的要流产,你大哥蹲在地上不动窝儿,这可咋办啊? 我一个老公公又不能拉着他去卫生院。” 张长耀还没等进院子,就看见张开举慌里慌张的,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喊他。 “爹,我一宿没睡觉,你和我大哥一起去呗! 再说了,谁家女人要流产还要去医院的。 在家躺几天,做个小月子,就没事儿了。” 张长耀迷糊的从毛驴车坐起来,看着张开举。 “老儿子,你大嫂顺着裤腿子淌血,不去卫生院不行啊!” 张开举连连跺脚,比他自己家火上房都着急。 “爹,你应该去找关树,他做的孽,他得管。 我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不是我大哥的,要不然我大哥不能打到她流产。 流产也好,省的我大哥给别人养孩子。” 张长耀任由毛驴子把自己拉回自己家的院子里。 “老儿子,你的心咋那么狠呢?那可是你大嫂,贵叶和贵宝的亲娘。 她要是把血都流干,贵叶和贵宝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和你小时候一样。” 张开举跟在张长耀的毛驴车后,进了院子。 “老叔,你快去看看,张长耀咋两天没到黑就回来了。 好像是他爹有事儿找他,可别又被他爹打了。” 杨五妮对着外屋地下的杨德山喊完,趴在窗户上干着急。 “五妮,你别着急,我这就去看,你千万别出屋啊!” 杨德山顺手关上屋里门,解下围裙出屋来看。 “爹,你就是说出大天来,我也不去管随玉米。 她揣着别人的孩子,我大哥打掉了没有错。 让她自己去找关树,谁的孩子谁他妈管。 和咱老张家没关系,我没那闲心伺候她。” 张长耀还在和张开举据理力争,他是从心里往外的膈应,不想看见随玉米。 “张长耀,你不管你大嫂也行,你把我今年的养老费给我。 只要你把养老费给我,我就自己拉着你大嫂去看病。 你大哥就是熊样儿,能惹事儿不能平事儿。 就他妈知道抱着脑袋瓜子哭,也不知道哭丧个啥?” 第 189章 满地的血渍 张开举指使不动张长耀,就向他要钱,想自己带随玉米去卫生院。 “爹,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拿钱拉着随玉米去卫生院。 你这是想要保住随玉米和关树的那个野种。 你把这个野种保住了,让我大哥养,你真是我大哥的亲爹。” 张长耀从毛驴车上下来,把毛驴子卸下来,拴在新搭起来的简易驴圈里。 压水饮驴,拌草料,就是不给张开举拿养老钱。 “亲家,你有事儿进屋里说,长耀干活儿刚回来,让孩子消停一会儿。” 杨德山看见张开举杵在那儿,就象征性的过来和张开举打招呼。 “杨德山你别假惺惺的,自从你进了老张家,我老儿子就没有以前听说了。 你这个叔丈人可真有牙口,比我这个亲爹都强。 他给你养老,管你吃,供你住,我要个养老费都不给。 这样的儿子当初就应该把他掐死,省的养这么大,成了别人的孝子贤孙。” 张开举一拳把窗户上的塑料布砸了一个大窟窿。 屋子里的杨五妮,吓得闪身跌坐在炕上。 随后爬着,把小闻达护在自己的身子下。 “爹,你要干啥?五妮坐月子不能受风。” 张长耀听见响声,大跨步的跑过来,用身子堵住破开的塑料布窟窿。 “张长耀,你不是护你媳妇儿怕她受风吗? 一会儿我就用刀,把你家塑料布都划开。 我看你用身子,能挡住几个大窟窿眼儿。 只要你不给我养老费,不管你大哥,大嫂,你就别想过消停日子。” 张开举晃着膀子往家走,那个劲儿,一看就没安好茬儿。 “爹,你给我回来,你要养老费,我给你。” 张长耀知道张开举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为了五妮能不受风,张长耀不得不暂时妥协。 “光给钱还不行,你得和我去拉你大嫂去卫生院。” 张开举停住脚步假装不同意,威胁张长耀。 “也行,那你得把你自己砸坏的窟窿补好,要不然我走不开。” 张长耀指着自己用身子堵住的窟窿,和张开举讨价还价。 “行,你等着,我回家去拿塑料布,昨天新买的还没用。” 张开举不走大门,从院子墙的豁口跳进去,片刻就夹着塑料布又跳回来。 张开举这回也不算计了,把一整块塑料布都糊在窗户上。 踩着张长耀搬过来的凳子,上蹿下跳的钉好了一扇窗户的塑料布。 一旁看着的杨德山,一眼一眼的剜张开举,张开举眯着眼睛假装看不见。 “爹,这是今年的养老费,我给你,你爱给谁花我就不管了。” 看着塑料布补好,张长耀才慢吞吞的从裤子兜里,拿出来五十块钱递给张开举。 “老儿子,我也不白给你大哥、大嫂花,算是借给他们的。 等我老了,他不还给我,我就赖在他家,让他给我养老。” 张开举把钱塞进上衣兜里,笑着拍了拍。 “爹,你等我一会儿。 五妮,这是五个白面馒头,给你买的,被我用肚皮捂着,还热乎的。” 张长耀不着急走,进屋去把怀里带着体温的馒头,放在杨五妮的腿上。 拿出来一个塞在杨五妮的手里,抬着她的手,让她吃。 “张长耀,你长个心眼儿,别傻了吧唧的对那种人掏心掏肺。 她们家人就是真死了人,你也别掉眼泪。 你爹、你大哥、你大嫂,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把你当回事儿的。 他们就是看你好说话,听摆弄,使唤顺手。 你大嫂家能给他养老费吗?明摆着就是欺负咱家。” 杨五妮心里不高兴,看见白面馒头也没有了以前的稀罕劲儿。 嘴里嘟囔着,手里抓着白面馒头狠狠地咬了半个进嘴。 馒头鼓囊鼓囊的在腮帮子里打滚儿,使劲儿的咬,就像是在咬屋外的张开举 “五妮,别人给不给养老费,那是别人的事儿。 咱们自己积自己的德,别人做别人的损,和咱无关。 我也不奢望我爹,我大哥、大嫂能对我好。 我这样做,就是为了我儿子和闺女,长大以后能被老天爷庇护。 咱积的阴德,最后都会变成大馅饼,砸在咱儿子和闺女头上。 到时候,我儿子长大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我闺女貌若桃花,良人相伴,衣食无忧。” 张长耀看着小闻达,说着说着,沉浸在幸福里。 “老儿子,赶紧走吧,一会儿真来不及了。” 屋外等不及的张开举,进屋来催促张长耀。 “来了,来了,爹你先去套毛驴车,我随后就到。 五妮,这是剩下的钱,你放好,留着过年的。” 张长耀把裤子兜里的钱,都掏出来,塞在杨五妮的枕头下。 “爹,不能赶我家毛驴车,我家毛驴子拉了一宿砖,已经走不动了。 你看看这屁股蛋儿,都被后兜儿磨得血印了。” 张长耀出屋看见张开举要套自己家毛驴车,赶紧上前阻止。 这头驴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他自己不使唤的时候,谁也不能用。 自从他腰疼,没去王嘎家,他的驴也不去。 他害怕自己不在跟前儿,别人不心疼,使劲儿的祸害毛驴子。 “行,赶紧走。”张开举也不磨叽,拉着张长耀就走。 两个人几乎一溜小跑的进了张长光家的院子里。 张长光依然靠在门上抱着脑袋,随玉米应该是爬进了屋子里,满地的血渍。 淅淅沥沥拖拽的痕迹,从院子里一直延伸到屋门槛。 “老大,你媳妇儿呢?”张开举踢了一脚张长光。 “死屋里去了。”张长光没有抬头的回应了一句。 “大哥,孩子呢?”张长耀环顾四周,没有看见贵叶和贵宝。 “老儿子,贵叶和贵宝在我家,是贵叶拉着贵宝去找的我。” 张开举扯着张长光,让他跟着两个人一起进了屋。 屋里炕上,随玉米斜躺着,下半身盖着被子。 脸上没有表情,死灰一般,没有一丁点儿血色。 被子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细小带着血的小腿,从里面伸出来。 “爹,好像是是小孩儿,不知道死没死?” 张长耀小心的掀开被子一角,还连着脐带的小家伙被他拽了出来。 小家伙还没够月数,比大角瓜种还小一圈。 早就没有了呼吸,软的蒸熟的茄子一样。 随着死孩子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小盆血赤糊拉的胎盘。 第190 章 两个孽障 张长耀看着张开举,手指着孩子和胎盘。 “老大,你还等啥,赶紧把死孩子埋了。” 张开举推了一下靠在门上,已经吓被到没脉的张长光。 “爹,往哪儿埋?”张长光手脚一起抖,筛糠一样。 “扔大壕沟里,会不会?” 张开举一个巴掌拍在张长光的后脑勺上。 “哦!”张长光被打了一下,才缓过神儿来。 从外屋地下,拿进来一个没有筐梁的破筐头子。 用铁锹把孩子带着胎盘,一起收进筐里,抱着出了屋。 “爹,孩子生出来了,还用去卫生院吗?” 张长耀用地下洗脸盆的水,把手洗干净。 “去,不去人就得死。”张开举摸了摸随玉米的额头。 张长耀听张开举说要去,就出屋去套毛驴车。 套好毛驴车,进屋去,从被摞上拽下来一套被褥铺在毛驴车上。 “老儿子,你把你大嫂抱到车上去。”张开举站在地上指挥张长耀。 “爹,不是我不想抱我大嫂,我的后背被你砸的使不上劲儿。 我的腰折了不要紧,别再给我大嫂摔地上,本来死不了,再被我给摔死了。” 张长耀一只手扶着腰,做出一脸痛苦相。 “生出来你们这两个孽障,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跟他妈纸糊的一样,不让打,不让碰的。 和你那个死娘一样儿,整天就知道矫情。 你自己不能抱,咱们俩抬,能不能抬?” 张开举嫌弃的翻白眼根子,瞪了一眼张长耀。 “爹,你要是这样说我娘,我可不让你。 我娘在咱们老张家,在你跟前儿,没有一丁点儿短处。 她给你生了四个孩子,任劳任怨的跟着你吃糠咽菜。 最穷最苦的日子,她都一直和你在一起。 怕你干活冷,把家里的布都穿在你身上。 怕你饿,把干的都捞给你吃,自己喝米汤。 你打她,她从不还手,骂她,她不还嘴。 你再敢说我娘一个不字,我就不认你这个爹。” 张长耀转身就要推门往外走,和爹相比,娘在他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老儿子,你别生气了,赶紧的过来帮忙。 你娘对,你娘好,你娘把你们扔下都比我这个爹强,好了吧?” 张开举看见随玉米的头歪向一边,不情愿的给张长耀说软乎话。 张长耀估计时候差不多,也就不再和张开举拌嘴。 把身上的裤子重新勒了勒,憋住一股劲儿。 猫腰抱起随玉米,把她抱出屋子,放在毛驴车的褥子上。 “大哥,你回来的正好,你和爹去,我回去照看贵叶和贵宝。” 张长耀终于等到张长光回来,把毛驴车的缰绳递给他。 “长耀,哥没钱,钱都让你大嫂给关树拿去了。” 张长光扯着驴车的缰绳迟迟不肯走,看着张长耀,一脸的可怜相。 “大哥,我已经把爹今年的养老费给他了。 爹说你先用着,等以后有钱了你再还给他。” 张长耀虽说不忍心,还是不得不告诉张长光自己没钱。 “赶紧走,整天熊的,自己家的钱都看不住。” 张开举坐上车,给随玉米盖好被子,踹了张长光一脚,让他赶紧赶车走。 “整天就知道说我大哥,好像你比他能好到哪儿去似的。 要不是我给你养老钱,你们两个人挎兜比脸都干净。” 张长耀嘴里嘟囔着,身子已经支撑不住的靠在墙上,眼冒金星。 稍微休息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进了屋子,一头栽在炕上,昏睡了过去。 “张长耀,你这回还行,不傻,没有跟着去。” 杨五妮凑过来,想要和张长耀唠嗑儿,却听见张长耀已经打起了呼噜。 “这是困啥样啊?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杨五妮扯着被,给张长耀盖上,又给他枕了一个枕头。 拿起他的手的时候,禁不住的哭出了声。 “五妮,咋了?” 杨德山在外屋烧水,听见杨五妮哭,赶紧推门进来看。 “老叔,你看看,张长耀两个手都是大血泡。 这手丫巴里的肉都粘在了一起,不分开不得长上啊?” 杨五妮把张长耀的手举起来,给杨德山看。 “哎!这傻孩子,豁出命赚的钱都给他爹当了养老费。 他爹又把钱填呼给他那个,养汉老婆大儿媳妇儿。 老天爷不开眼啊!咋不让这些欺负长耀的人都瘟死呢?” 杨德山骂完,就去外屋地下掏锅底灰,端进来放凉备用。 用剪子把杨五妮捋顺的布头剪成手指肚大小的块儿。 把布块儿沾湿,两边沾满锅底灰,夹在张长耀手指头中间。 杨五妮把张长耀缠在脊骨位置的裤子解下来,让他安生的睡个好觉。 张长耀睡了一天一宿才醒过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看毛驴的屁股。 杨德山早就用给他的方法,把驴屁股用锅底灰涂了一层又一层。 毛驴子是大牲口,比人皮实,屁股第二天就结了痂。 “老叔,五妮,我还得想办法挣钱,这几十块钱可不够过年的。” 吃饭的时候,张长耀和杨德山、杨五妮说。 “长耀,我这里有二十块钱,这五十块钱是你爹放我这儿的。 他临走的前一天交给我的,说是让我留着,给你们俩有难处的时候花。” 杨德山把衣兜里的钱都拿了出来交给杨五妮。 “老叔,我和五妮可不能要你和爹的钱。 这钱你留着,等我是在困难的时候再找你借。 你都给我了我们俩,咱家真有困难的时候,那就真没了指性。” 张长耀把钱从杨五妮手里拿过来,又塞回杨德山的上衣兜。 “长耀,你说的也对,那我就先保存着。 等咱以后,实在缺钱的时候,再花这个。” 杨德山拍着上衣兜,一脸慈爱的看着张长耀和杨五妮。 “老叔,我明天想做糖酥爆米花去镇子上卖,我大嫂教过我和五妮。 到时候哪儿不对,你告诉告诉我们俩。” 张长耀把上衣兜里,揉搓的看不清楚字的纸铺开。 脸贴在满是窟窿眼儿的纸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 “长耀,你大嫂的独家秘方我全都知道,你不用看纸。 明天你去买一包糖精回来,我一步一步的教你做。” 第 191章 脑袋和身子没关系 杨德山把张长耀的纸抓走,身子坐直,一本正经的告诉他。 “老叔,咱家就是苞米多,都变成甜酥爆米花,是不是就能发财了。” 张长耀听见杨德山会做,立马腰和手都不疼了。 支棱着耳朵听杨德山详细的说着糖酥爆米花的制作过程。 两天以后,杨五妮总算是熬出了月子,整个人也胖了一圈。 原来瘪瘪的胸脯,变得一个大馒头塞进去一般。 前凸后翘的,俨然成了一个地道的小媳妇儿模样。 站在廖智那屋的炕上,转着圈儿的给他看自己新改的粉花夹袄。 廖智从没有仔细的看过杨五妮,这次一见,他的眼底竟然多了几分爱慕。 这个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起,照顾他的善良、泼辣的女人。 竟然有着羞花闭月的容貌,这是他原来没有想到的。 他甚至幻想着自己好起来,把这个让他唯一心动的女人揽在怀里。 想到张长耀对自己好的时候,他又羞愧难当。 在心里骂自己不是人,玷污了张长耀和杨五妮对他的这份赤诚。 “廖智,张长耀去拉沙子,以后你用的沙子就是炒爆米花的沙子。 你拉出来的屎和尿,都会变成糖酥爆米花的味道。” 杨五妮学着张长耀的样子,给廖智刮胡子。 柔软的小手,按在他的脸上,让他禁不住的陶醉其中。 带着奶香的呼吸,热乎乎一下一下的,被廖智吸进肚子里。 他觉得自己,要爱死这个女人,哪怕在这一刻死去,都不会有一点点的遗憾。 从没有真正的接触过女人,没有恋爱经历的廖智。 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身体里的燥热要挤破胸腔,爆裂开来。 红到滚烫的嘴唇,舔了一下又一下还是不能缓解。 “五妮,假如有一天我能站起来,你会高兴吗?” 刮完胡子的廖智,禁不住的喃声问杨五妮。 “你个傻廖智,你站起来我们大家都高兴。 别说你站起来,就是你能坐起来,我都替你高兴。 如果能自己出去拉屎,尿尿,那我就会更高兴。 你闻闻这屋子里,咋收拾还是有你的屎尿味儿。” 杨五妮折腾着廖智的身子,帮他换上新做的衣服裤子。 五妮出了月子,杨德山就变得不在着调。 解放了一样,跑到王粉匠的粉坊里和他打恋恋。 “五妮,你以后不要给我换衣服,刮胡子。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这样被人看见会说你闲话的。” 廖智终于战胜了自己的欲望,调整好急促的呼吸,用一个文化人该有的教养和杨五妮说。 “廖智,你和张长耀一样,一天文绉绉的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些大道理。 她们说我啥闲话?说我和你搞破鞋?说你欺负我?会有人信吗?” 在我眼里,你只有一个脑袋,身子和你没有关系。 林秋姐把你交给我和张长耀,我们就得对你负责。 我要让林秋姐回来看见,你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干净、立正。 最好把你再养的胖一点儿、白一点儿,像小闻达那样细皮嫩肉的。” 杨五妮把廖智拾掇干净,又给闻达喂了奶,才下地去干活儿。 “一跃而下半生残,误了青春负红颜; 空有满目山河在,寸寸相思叹悲怜。” 廖智大声的用诗词表达自己内心的悲怆。 却被杨五妮用湿毛巾擦脖子时碰到痒痒肉儿,痒的不得不乐出了声。 “廖智,你以后就这样说话,我听的清楚。 我一个耳朵不好使,又看不见你的嘴型。” 杨五妮不懂诗词里的意思,权当是廖智在和自己唠闲嗑儿。 “五妮,糖精买回来了,一块钱四袋,还有给闻达买的奶粉。 人家卖货的人说咱家条件好,奶粉都让咱家买光了。 你再看看,我给你买的这是啥,好看不?” 张长耀语气里带着骄傲,把手心里的四包糖精放在炕上。 另一只手里攥着两条水粉色的绫带,举在杨五妮的眼前晃悠,给她看。 “哎呀!张长耀,我都结婚、生孩子了,花钱买这个干啥? 哪有小媳妇儿扎绫带的,会被人笑话死。” 杨五妮忸怩着,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拿过绫带,贴在脸上蹭。 不经意间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睛里掉了出来。 “五妮,你咋又哭了,这绫带又不贵,心疼啥呀! 我是觉得你小时候一定没有人给你买过,这才手欠买了两条回来。 咱不带出去,就在屋子里扎,就给我一个人看。 你别哭了,都是我办事儿欠考虑,知道咱家没钱还乱花。” 张长耀摸不清楚杨五妮为啥哭,赶紧的给她赔礼道歉。 “张长耀,我没和你生气,我就稀罕绫带。 小时候看别人扎就眼气,有的时候就想冲过去抢。 有一次杜秋哥,偷了他妹子的绫带给我扎上,还被他娘狠狠地打了一顿。 最后绫带被他娘扔进了灶坑里烧了,为了这个事儿我哭了好几天。” 杨五妮把绫带折叠起来,塞进绑头发的布条里。 上下拉扯几次,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形状。 “张长耀,你把信纸买回来了吗?我教你写东西。 你把写好的东西邮寄给报社,只要发表就会给咱稿费。” 廖智每次听见杨五妮的过往就有写作的冲动。 他好想把杨五妮的故事分享给每一个大城市里的人。 “买是买回来了,可家里活儿一大堆,我哪有时间写? 看得见的东西还忙不过来,扑风做影的东西我看还是算了。” 张长耀从贴身的衣服里把信纸和笔放在廖智身边儿的褥子底下。 他担心老叔找不到抽烟纸,再把信纸撕了。 “张长耀,你要听我的,现在就动笔写。 这东西,不是你写了就能立马有回报的。 但是你不写,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行不行。 你要想给五妮和孩子一个好的生活条件。 就必须要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干别人认为你干不成的事儿。 你见到那个家,是单靠着两只手,土里刨食就能把日子过起来的。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针对的是吃饱就行的人来说的。 你心里真的就想,光吃饱肚子就可以了吗?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读过书,你脑袋里有想法儿,你不是榆木疙瘩? 你要学着用你的脑袋来养家糊口,你要让五妮天天吃上白面馒头,驴肉蒸饺。” 第 192章 白天人模狗样的,天一黑就现原形 廖智有些激动,他恨不能站起来,把自己的想法灌进张长耀的脑袋里。 “廖智,你说的话我都懂,但是写东西能发财,我不太信。 我还是觉得实打实的去干,才是过好日子的关键。” 张长耀没有走,他凑近廖智,整理着手里的信纸。 他不是不知道知识能改变命运,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才华。 还配不上廖智说的,在报社发表文章的级别。 “张长耀,我只说这一次,你要是一条道走到黑,我就再也不管你。 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的人,你也不配拥有更好的生活。” 廖智闭上了眼睛和嘴,他想要给杨五妮更好的生活的梦想,在张长耀的犹豫里彻底的破碎。 “张长耀,你咋那么能犟呢?属驴的啊? 廖智让你干啥你就干,他就嘴能动,你就帮他写。 人家要是手能动,还至于求你这个庄稼不成,买卖不是的臭书篓子。” 杨五妮听不下去,过来怼了一下张长耀,挤着眼睛,让他顺从廖智。 “五妮,我寻思帮你煮苞米,写这些东西慢,我怕你自己干不过来。” 张长耀瞟了一眼廖智,看他确实已经生气,就不得不搬来的饭桌子,准备写。 “张长耀,你不用管我,你看好廖智和孩子就行。 哪有女人干家里活儿,还用老爷们儿帮忙的。 炒爆米花又不是铲田爬垄,扒泥托坯的力气活儿。” 杨五妮嘴上说着,人已经在拎着水潲往大锅里倒水。 把苞米杆儿塞进了灶坑里,用洋火点着。 糖精一个粒一个粒的扔进水里,化开以后尝尝味道。 糖精不同于白糖,一个小粒就能让把半缸水变甜,放多了还会变苦。 待锅里的水甜度正好,就把挑拣干净的苞米粒倒进去。 这时候就不能再烧火,要用锅里的余温,让苞米粒充分的吸收糖精水。 等到糖精水差不多被苞米粒吸干的时候,就可以掏出来晾凉,搓掉皮。 再次把灶坑里的火点着,把张长耀拉回来的湿沙子炒干。 最后把糖精苞米粒倒进沙子里,用铁笊篱上下翻炒。 炒沙子和湿苞米粒可是一个大力气活儿。 杨五妮累的腰酸背痛,也不敢叫屋子里写东西的张长耀。 廖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爱好,杨五妮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儿。 杨五妮还有一个特殊的,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爱好。 那就是,只要张长耀拿起书或者拿起笔。 她就觉得这个男人无限的伟岸,伟岸到自己高攀不起的程度。 她不能想象,那些书本上画着的蚂蚁爬出来一样的东西。 竟然在张长耀的嘴里会变成很多,她根本就没听说过的人和事儿。 听着屋子里,张长耀和廖智激烈的探讨声。 还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对杨五妮来讲,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听见爆米花“砰砰”的响起,杨五妮赶紧关上西屋门。 掏出来爆米花,她收起来一水舀子,想要给张长耀和廖智尝尝。 想了想,又倒回笸箩里,没敢走进屋子里。 “三叔,三婶儿,你家屋啥味儿,真香。” 关玉田人还没进屋,就抽哒鼻子,使劲儿的闻着。 “玉田,三婶儿炒的糖酥爆米花,你尝尝好吃不?” 杨五妮指着笸箩里的爆米花,让关玉田吃。 “三婶儿,这爆米花太好吃了,甜滋滋,嘎嘣脆。 我想给我媳妇儿拿回去点儿尝尝,行吗?” 关玉田不客气的抓起一把,倒进嘴里,撑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吃完一把,又抓起一把,撑开自己的上衣口袋,征求杨五妮的问。 “玉田,你用那个小泥盆端回去一盆儿。 给你奶家拿一半儿,你端回自己家一半儿。 别光知道给你媳妇儿自己吃,也给弟弟妹妹们吃点儿。” 杨五妮指着北墙,木头架子上的一个小泥盆,让关玉田用它装爆米花。 关玉田也不客气,用小泥盆装走了半笸箩爆米花。 临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告诉杨五妮和张长耀。 明早早点起来当娘家且,送关玉秀出门子。 这一锅爆米花原来也没打算拿出去卖钱。 给左邻右舍送点尝尝,让大家都知道知道自己家卖爆米花。 张长耀写完一张,就下地帮杨五妮炒剩下的几锅。 然后给关系不错的人家,一户送去一水舀子。 剩下的放到屋外安全地方冻起来,别返潮。 廖智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也是第一次吃到糖酥爆米花,连连的夸赞好吃。 杨五妮晚上,把林秋送给自己的新衣服拿出来。 用张长耀喝水的大茶缸子,装满开水,一点一点的熨烫。 熨的扁扁呼呼的折叠起来,准备明天送关玉秀的时候,作为新婚的礼物送给她。 新衣服的两个兜里,塞进去张长耀给她新买的绫带。 她知道关玉秀和自己一样,从来都没有人给买过绫带。 自从杨五妮坐月子,张长耀就变成了守清规戒律的和尚。 日盼夜盼的出了满月,此刻正眼巴巴的等着杨五妮一起睡觉。 杨五妮心里有事儿,就没有注意到张长耀要着火一样的眼神儿。 自顾自的准备着明天早上两个人送亲要穿的衣服。 “五妮,孩子都睡觉了,咱们也睡觉吧?” 张长耀等不及的把被褥铺好,自己钻进去,掀起被子,等着杨五妮。 ”张长耀,你说咱就给玉秀拿一件衣服,会不会被人看着太抠门了? 杨五妮摸着叠好的衣服,眉头紧锁的样子。 “五妮,一件衣服可不便宜,咋也比枕巾强!” 张长耀拍着自己的褥子,示意杨五妮进来。 “不行,我还是觉得太少,人家玉秀还给我买了头巾子呢? 杨五妮又去地下的箱子里翻腾,找了半天没有看见新东西,只好又坐回到炕上发呆。 五妮,你一点也不想我啊?咱俩都多长时间没“一二一”了? 你再这样,我就要来野蛮的,开始耍流氓喽!” 张长耀话音未落,就已经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了个一件不剩。 “张长耀,你满脑子就知道一二一”,“一二一”能当吃,还是能当喝。 白天人模狗样的,天一黑就现原形,你是色鬼啊?” 第193 章 逞风加塞的大马猴子 杨五妮没好气儿的训张长耀,一瞬间就把张长耀支棱起来的热情瞬间扑灭。 “杨五妮,你就是不解风情,榆木疙瘩,死脑瓜骨。 不管我的死活,光知道关心别人的事儿。 你再这样,我明天就去找别人家女人睡觉。 我张长耀别的能耐没有,找女人的本事还行。” 张长耀气的背过身子,嘴里说着刺激杨五妮的话。 “张长耀,你能够儿了,学你二哥,要出去找女人啊? 去吧!去找郑美芝,去找侯丽萍,去找林秋……姐……” 杨五妮说到林秋,迟疑了一下,不再说话。 “五妮,你说的女人我都不稀罕,她们那个也没有你好看。 我今晚上就想要你,你咋就看不出来男人的心思呢? 一到这时候就假假掰掰的,比大姑娘都难逗。 你赶紧的给我滚进来,让我好好的稀罕稀罕。 我也不傻,还能炕上放着美婵娟不要,出去找满脸麻子的王二娘啊? 你看看我的诚意,毫无遮拦,坦诚相见。” 张长耀掀开自己的被子,把身子给杨五妮看。 “哎呀呀!张长耀,你赶紧的盖上,别冻着。” 杨五妮顿时羞红了脸,把外衣服脱下来,盖在孩子的身上。 “杨五妮,你真是不知道男人,我这时候在雪地里打滚儿都不带冷的。 你要是不给我降温,我都能把水烧开。” 张长耀等不及的一把把杨五妮拉进自己的被窝里。 这一夜的折腾,让两个人都“哼唧”着,瘫在炕上。 却还是意犹未尽的看着对方,势必要耗尽对方最后一丝体力,才肯罢休。 “张长耀,咱俩这么折腾,你的腰不疼了?” 杨五妮穿好衣服,摩挲着张长耀的后背。 “疼,才知道疼,估计要和廖智一样了。” 张长耀穿好衣服,又把杨五妮的衣服穿好,轻轻的把她揽在怀里。 亲着她的额头,帮她把辫子顺在胸前不碍事儿的地方。 哄孩子一样的拍着她睡觉,给她哼小曲儿。 杨德山识趣的没有打扰这两个孩子,蹑手蹑脚的在外屋烧火做饭。 “三叔、三婶儿,起了吗?就等你们俩呢?” 太阳刚从山坡上露出一点儿橙红,关玉田就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啪啪”的拍着窗户。 “哎呀!把大事儿给忘了。”杨五妮猛地坐起来,趿拉着鞋下地开门。 “五妮,你可别出屋,外头冷,你刚出月子怕风。” 外屋地下的杨德山看见杨五妮冲出来,赶紧的拦住她,把她推回屋子。 张长耀也知道自己误了事儿,赶紧起来穿衣服洗脸。 杨五妮回了屋子,也是忙的四脚朝天,赶紧拾掇自己。 “多大人了,还懒被窝子,我媳妇儿天不亮就踹我起来,抱柴火烧炕。 我三叔就是不会过日子,懒牤子一个。” 关玉田坐在外屋地下的锅台上,自己嘟囔着。 “快走吧!一会儿我家锅台都让你坐塌了。” 张长耀推了一把关玉田,拉着怀里抱着东西的杨五妮。 把杨五妮头上的围巾子塞了又塞,怕进风。 “这两孩子干啥也没个计算,人家结婚送亲都能给忘了。” 杨德山帮着叠好被,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西屋廖智身边儿,才去做饭。 “长耀,五妮,不着急,王富贵家来接亲的车还没到。 王富贵说不让咱家送,怕咱家还得破费。 这孩子可真懂事儿,啥事儿都替咱家着想。 我们还真没想到,这孩子能变得这样。” 张淑华把杨五妮拉在自己身边坐下,看着她的脸说。 “老姑,玉秀以后的日子错不了,王富贵知道抓钱,外面上也不差。”杨五妮迎合着张淑华。 “哎呀!这就是三婶儿啊?长得还真是水灵。 怪不得我爹这个大伯哥,经常把你挂在嘴边儿。” 王淑琴穿着结婚时候的红衣服,一只手捧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腰。 像要临产的女人一样,在杨五妮眼前左看看,右看看的晃悠。 “玉田媳妇儿,你三婶儿刚出月子还不能受风。 你这大身板子来回走带风,离她远一点儿。” 张长耀起身挡在杨五妮身前,不让王淑琴欺负杨五妮。 “哎呦!我的小三叔,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护媳妇儿。 像你长得这副模样,想在女人堆里打滚都够格儿。” 王淑琴勒紧嗓子,娇滴滴的对张长耀撒娇。 “玉田,你赶紧把你媳妇儿弄屋里去,一会儿来接亲我们叫你俩。” 李月娥被关玉秀捅了一下,不得不喊关玉田。 “老婆婆,你这是看不上我这个儿媳妇儿吗? 我肚子里可是你们老关家的骨血,干啥来人让我躲起来。 你看看人家小三叔,对自己媳妇儿多好。 你再看看你儿子,傻乎乎的就知道听你话。 爹,你和你媳妇儿说说,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啥非得让我回屋去?” 王淑琴越有人越逞疯加赛,晃着大马猴一样的身板儿,嗲着声音去求关林。 “都消停点儿,今天是玉秀结婚,谁都别找茬儿惹事儿。” 关林冷着脸,躲开王淑琴坐在了关玉秀身边。 李月娥和关林一人拉着关玉秀的一只手,泪眼蒙蒙的舍不得。 “爹,娘,都在一个屯子里,想你们我就回来。” 关玉秀用手里的红格子手绢,给爹娘擦眼泪。 “玉秀,爹是真担心你,怕王富贵狗改不了吃屎,欺负你。 别管啥样,只要他对你不好,你就往家跑。 有爹在,谁动你一个手指头,我都和他拼命。” 关林老泪纵横,也顾不得爹的形象,掉着眼泪。 “爹,王富贵不敢,他怕我三婶儿不怕你。 只要他敢欺负我,我就去找我三婶儿拿刀剁他。” 关玉秀,扯着杨五妮的后衣襟,亲昵的向她做鬼脸。 “玉秀,有三婶儿在,你谁也别怕。”杨五妮配合着关玉秀。 “叮当当”王富贵家的两辆马车响着铜铃声进了院子。 说是离得近,关玉秀还是禁不住的大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别把金豆子都留在娘家,婆家才是你自己的家。” 跟着王富贵来的王媒婆,拉着关玉秀快步的走。 “哎!你这个老婆子咋说话呢?干啥不能把金豆子留在我们娘家? 我们娘家把闺女养这么大,啥也不给留就走了,对劲儿吗?” 第194 章 浑搅搅的玩儿楞 跟在人群后的王淑琴,几步跨到王媒婆的身前,满脸不高兴的看着王媒婆。 “玉田媳妇儿,你这是要干啥?” 王富贵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儿,一时间乱了阵脚。 扯着刚铺好的被子,险些摔倒的踉跄过来。 “王富贵,我就问你,你们家娶媳妇儿一分钱不给婆家留啊? 我婆婆把钱都给你们带回去,你们家这是要白捡个媳妇儿呗?” 王淑琴直起腰,低头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王富贵。 屋子里的关林和李月娥,趴在窗户上看,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儿。 “大爷,奶,三叔,三婶儿,你们是长辈,你们给说说。 我王富贵是那样的人吗?啥时候想白捡媳妇儿了?” 王富贵回头看向众人,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王富贵,玉田媳妇儿说的没错,你们家咋也得出点血。 你老丈人把钱带回去,那是他们家大方。 你们家不能看人家老实就欺负,该给的也得给点儿。 玉田媳妇儿拦着不让上车,你这个当姐夫的赶紧给钱。” 关树瘸着一条腿,凑过来,帮王淑琴打帮腔。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整天就知道浑搅搅的玩儿楞。 玉田媳妇儿不懂人语,你也不懂人语啊? 再耽误一会儿晌午头子了,还咋结婚?” “长耀,你过来,把地下的木头棍子递给我,看我不把他另一条腿打折。 一点儿人滋味儿也没有,还他妈活的劲劲儿的。” 张淑华抱着孩子不方便猫腰,就指着地上的棍子喊张长耀。 张长耀没有去拿地上的棍子,回身去抱张淑华怀里的小斗子。 张淑华倒出来手,就去捡地上小孩儿胳膊粗的木头棍子。 关树见情况不妙,一瘸一拐的从大门里跑了出去。 王淑琴挺着大肚子,仗着没有人敢动她。 继续拦在车前面,伸出手找王富贵要钱。 王富贵摸了摸上衣兜,只有几个钢镚儿。 又不敢找别人借,只好托着手里的钢镚儿眼珠子转的冒烟,干没辙儿。 不能开金口说话的关玉秀,想要从上衣兜里把压腰的钱拿出来,被王媒婆按住手。 “玉秀,新媳妇儿不进婆家门,身上的东西一样儿也不许往外掏。” “王富贵,我看见你上衣兜里那不都是钱吗? 你赶紧去一边儿,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给玉田媳妇儿。” 杨五妮鬼点子多,灵机一动想回来一个好办法。 朝着王富贵一眨巴眼睛,王富贵立马明白。 “玉田媳妇儿,我这钱是打算一会儿上完车给我老丈人的喝酒钱。 你要是等不及玉秀上车,我现在就给你。 反正都是给老关家,给谁手里都一样。” 王富贵一边儿往墙根儿走,一边儿假装在上衣兜里掏来掏去。 “王富贵,你就在这儿给我,干啥去墙根儿?”王淑琴不动窝儿的继续伸着手。 “玉田,你媳妇儿不要你姐的喝酒钱,你去接。 你把这钱给你爹娘送屋里去,这是给他们俩的喝酒钱。” 杨五妮怼了一下,愣着傻笑看热闹的关玉田。 “嘿嘿!给爹娘的喝酒钱,还是我姐夫好。” 关玉田迈着大步就要去王富贵那儿接钱。 王淑琴哪里肯让到手的鸭子飞了,几步就抢在了关玉田的前面。 杨五妮一见王淑琴走,赶紧的扶着关玉秀上了车。 赶车的车老板子是王富贵的亲叔,见关玉秀上车。 赶紧的甩开鞭子,一溜烟儿的离开了关林家。 剩下的马车不着急的等在门口,看着王富贵。 “哎呀!这挎兜咋漏了,钱呢?我的钱都丢了。” 王富贵把挎兜里子拽出来,转着圈的在地上找。 “都赶紧上车吧!再耍狗驼子黄瓜菜都凉了。” 赶车的是王富贵姐夫,甩着鞭子喊王富贵。 “媳妇儿,大姐夫钱丢了,咱就不要了。 咱赶紧上车,一会儿好饭好菜都凉了。” 关玉田拉着王淑琴的手,就要往车的方向走。 “你个傻子,就知道吃,我才不和你去丢人现眼,你自己去吧? 五大三粗的就长了一个吃的心眼儿,咋不噎死你呢?” 王淑琴甩开关玉田的手,大步流星的回了屋子。 “老姑咱走,她不去正好,省的大伙儿看着她吃不进去饭。” 张长耀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扶着张淑华上了车。 关玉田见他媳妇儿不高兴,又怕耽误了自己吃席。 模棱两可的杵在地上,不知道咋办才好。 “玉田,赶紧上车,一会儿把你落下了。” 杨五妮拍着自己和关玉山中间的空位置。 “嗯!不去就不去,一会儿我吃完,给她带回来点儿折箩。” 关玉田上了车,在嘴里嘟囔着,还在惦记着媳妇儿吃不到的事儿。 马车进了王富贵家院子,拉着关玉秀和王媒婆的车还等在外屋门口。 王富贵也不等车站稳,跳下去,一溜小跑的过去抱玉秀下车。 王富贵的两间婚房,是一面青的石头墙,屋里屋外挤满了人。 王富贵爹娘,手里拿着给新媳妇儿的改口钱,咧着嘴等着玉秀叫爹娘。 炕上铺着的红绿绸子面的被褥,上面绣着的龙凤金丝金鳞。 抓福盆里的钢镚儿哗啦啦的响,玉秀抓了一把递给身边儿的杨五妮。 张淑华说这些钱给谁,就是把福气带给谁。 杨五妮在衣服上把钱擦干,塞进了小斗子的上衣兜里。 小斗子捂着兜口,抬起小嘴,非要在杨五妮的脸上亲一下。 王富贵的爹,不愧是生产队长,家资确实丰厚。 结婚酒席是八个硬菜,鸡、鸭、鱼、肉。 四喜丸子,杀猪菜,溜肉段,红烧排骨,个个都是大碗装,用盆上。 把关玉田看的两眼发直,哈喇子不听话的直流。 杨五妮没见过这样丰盛的饭菜,不知道是吃的还是要拿回去的,不敢动筷子。 “玉秀,你先动过一筷子,别人才能吃。” 张淑华碰了一下,还在低头掉眼泪的关玉秀。 “哦!”关玉秀听话的在每个菜上扒拉一下。 “奶,我姐动过筷子,我就能吃了,是吧?” 关玉田举着筷子等在半空,等张淑华下指令。 这个傻孩子,最大的优点也是缺点,就是太听话。 “吃吧!吃吧!咱是娘家且,随便吃,不够还给添。” 张长耀把离自己近的菜,挨个儿夹进杨五妮的碗里。 杨五妮不敢抬头,怕别人看见自己眼睛里的贪婪,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吃着。 “哎!王富贵,有大盆吗?给我找一个。 我把剩菜都折箩回去,给我媳妇儿吃。” 第195 章 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心里清楚 关玉田吃饱喝得,大手在嘴上一抹,打着饱嗝儿喊王富贵。 “玉田,不用折剩菜,我们家把每样儿菜都包好,放在了车上。 爹和娘不能来,也不能让她们白养了闺女,连饭菜都吃不到。” 王富贵满面红光的走过来,手里端着敬酒的酒壶。 “玉秀,我们走了,你别哭,过几天就回门子了。 奶和你说的话,你要记住,晚上听富贵的,别犟。” 看着炕上的人都下地要走,关玉秀哭出了声。 张淑华拉着玉秀的手,凑近耳朵,小声的叮嘱她。 “嗯!奶,我知道了。 三叔、三婶儿,回去的时候扶着点儿我奶。” 关玉秀趴着窗户,哽咽的喊着张长耀和杨五妮。 “玉田,这是离娘肉和粉条,你拎着点儿。” 王富贵把手里,红纸包着的,一巴掌宽的长条肉和两把粉条交给车上的关玉田。 “王富贵,你小子还真行,这些肉和粉条子够我媳妇儿吃几顿的了。” 关玉田拎着肉,举的老高,怕沾到车上。 “你这孩子,又冒虎气,这离娘肉是给你爹娘。 留着玉秀和王富豪三天回娘家的时候吃的。” 张长耀把怀里的小斗子放在盘好的腿上,怼了关玉田一杵子。 “不给我媳妇儿吃,那你们让我拎着干啥? 给,王富贵,你和我姐回门子的时候自己拿回去。” 关玉田来了脾气,非要把离娘肉塞回到王富贵手里。 “玉田,你家炖肉,你不会多给你媳妇儿盛点儿啊? 不行就把菜盆端你屋里去,让你媳妇儿吃个够儿。” 杨五妮拽着关玉田的胳膊,把肉拽了回来。 送人回去的车老板子,一挥鞭,离开了王富贵家。 还没进院子里,就听见关林的屋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响。 “老姑,完了,我听着动静,好像又打起来了。” 张长耀跳下车,把小斗子放在地上,跑着进了院子。 果然不出所料,李月娥手里正拎着板凳子,傻愣愣的倚靠在箱子上。 浑身发抖的看着,地上的关林和王淑琴。 满脸是血的关林双腿跪地,怀里抱着王淑琴,惊恐的看着王淑琴死灰一样的脸。 “二嫂,二哥,咋了,这是?” 张长耀把李月娥手里的凳子拿下来,扶她坐在炕沿儿上。 “长耀,王淑琴死了,王淑琴被我打死了。” 李月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呆滞,嘴里喃喃的说。 “啥?我媳妇儿死了,娘你把她打死谁陪我睡觉啊?” 刚走进屋子里的关玉田,听见李月娥这句话。 扔了手里的肉,跪在关林身边儿看王淑琴的脸,想要用手扒开王淑琴的眼睛。 “老二,咋整的?真死了吗?”张淑华紧张的低着头看王淑琴。 “娘,李月娥这个虎娘们儿,把玉田媳妇儿砸死了。” 关林才听见有人说话,猛地抬起头来,把头抵在张淑华的腿上,放声大哭。 “二哥,你松开手,把玉田媳妇儿放地上。” 张长耀把孩子们都赶出去,掰开关林的手,让他把王淑琴放在地上平躺。 然后用手指肚在她人中的位置用力的按。 “哎哟!”被放平的王淑琴,虚弱的发出声音。 “三叔,我媳妇儿没死,你把她整活了。” 刚才还以为王淑琴真的死了,怕的躲在关林身后的关玉田。 立马跪着爬了过来,用大手去揉王淑琴的脸。 “关林,你把你儿子整走,我看见她就不烦别人。 你等我好了的,李月娥你看着,我整死你。” 刚活过来的王淑琴,用手撑着身子,在人群里找李月娥,随后又无力的躺下。 “王淑琴,你好了咋滴,还想把我二嫂活吃了? 你三番五次的和我二嫂打仗,今天咋不砸死你呢?” 陪着李月娥的杨五妮,听见王淑琴第一句话就是针对李月娥,就开始打抱不平。 有了杨五妮撑腰,刚才还搓着衣角犹豫的李月娥。 突然下定了决心一样,一不做二不休一样的猛的站起身来。 趁着所有人都在看王淑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一个箭步来到王淑琴身边,抬起四十码的大脚丫子,使出浑身的力气踩了下去。 刚才还恨李月娥的王淑琴,惊愕的看着李月娥的脚,踩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没有反应过来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嗯哼”。 “李月娥,你真是疯了,玉田媳妇儿怀着孩子,你踩她肚子? 看样子老子不打死你,你这女人真要上天。” 关林猛的起身,挥起手就在李月娥的脸上狠抽了一巴掌。 李月娥没有任何的反应,趁着没有人来拽她,抬起脚又是狠狠地一脚跺下去。 “啊!” 一声惨叫,震天震地,王淑琴疼的脸上扭曲成了一块被揉皱的抹布。 她抱着李月娥的大脚丫子,痛苦的呻吟着。 这时候屋里的人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把李月娥推搡到了屋子的角落里。 “卧槽尼玛的李月娥,我踏马今天砍死你。” 关林疯了一样,猫着腰冲到外屋地下,拎着菜刀进屋,直奔李月娥。 “二哥,二哥,你赶紧去套车,拉着玉田媳妇儿去看病要紧。 二哥,你听我的,人命关天,再不去孩子和大人就都保不住了。” 张长耀忘记了自己腰疼的事儿,拼了命的抱住关林。 豁出命的把他挤到墙上,让他不能靠近李月娥。 “玉田,你还不赶紧抢你爹手里的菜刀去。 一会儿你爹杀了你娘,谁给你媳妇儿看病去。 没有你娘和你爹,你们这些孩子都得要饭去。” 杨五妮心眼子多,踹了一脚没搞清楚状况的关玉田。 刚才还被吓到傻愣愣不敢动的关玉田,听话的站起身来。 机械的走到关林身边,抓住他手里的菜刀。 茫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懦,“爹,你和我娘都不能死。” 蚊子叫一般的声音,乞求着失去理智的关林。 “玉田,使劲儿抢,你爹疯了,他不会听你的。” 张淑华抱着小斗子不能过去,只能大声的喊着关玉田。 “关林,你要是吓坏了我的孩子们,你不杀我,我也会杀了你。 我为啥要踩玉田媳妇儿的肚子,你不知道吗? 你自己做的孽,你心里不清楚吗?这孩子生出来怎么办?管你叫啥? 你自己牲口就算了,咋也不能让孩子们和你沾光,在屯子里没法儿做人吧?” 第 196章 黄花大小伙子 李月娥看见关玉田身子抖的站不稳,心疼的大踏步走到关林对面。 拉过关玉田护在自己身后,不勉强他去抢刀。 “爹,你别杀我娘,我让王淑琴和你睡觉, 娘,我爹要杀你,咱不和他过了,让他去和王淑琴过。” 关玉田扯住李月娥的胳膊,把脸扣在她的肩膀上。 只露出额头和两只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关林。 “关林,快……快来看看,我……我裤子都是血。” 王淑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中间汩汩流出的血,吓到磕巴,说不清楚话。 关林扔下刀,推开张长耀,跑过去要抱王淑琴。 王淑琴硕大的身板儿,让他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二哥,我和你抬。” 张长耀看着身边没有人去帮忙,只好过去帮关林。 “玉田、玉山,你俩赶紧去套车,拿被褥。” 张长耀抬起王淑琴的腿,指使两个愣神儿的孩子。 “五妮你去外头抱柴火,咱做饭、吃饭。” 张淑华用扒灰耙,从外屋地下灶坑里扒出来一铁锹灰。 盖在王淑琴流出来的血上,把小斗子塞进李月娥的怀里。 挽起袖子,从王富贵家拿回来的菜里拎出来几样。 杨五妮听话的抱来了柴火,把灶坑点着。 “娘,王淑琴会死吗?她肚子里的孩子能活着吗?” 李月娥站在外屋门口,心里后怕,小声问做菜的张淑华。 “她爱死不死,死了正好,少一个祸害。 孩子不死也没事儿,生出来我就摔死他。 这样的孩子长大了也是孽障,留着让人笑话一辈子。” 张淑华没有抬头狠狠地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长耀,你赶车拉着我们去卫生院。” 关林和张长耀把王淑琴抬着放在车铺板的褥子上。 关林上车,坐在王淑琴身边,帮她盖好被子。 抬起头看着张长耀,让他过去赶毛驴车。 “二哥,你去赶车,玉田,你上车去抱着你媳妇儿。 二哥,你可不能白尖一回,老了办糊涂事儿。 你这个老公公,坐在车里抱着儿媳妇儿。 我这个叔公公赶车,让别人看见,咱俩就都成了老掏耙。 玉田啥样儿也是你儿子,儿媳妇儿的炕可不能一直上。 是人,咱就得办人事儿,别成了四条腿的牲口。 暗地里的事儿真要拿到明面上。你在这个屯子里,真就得拿脸当屁股了。” 张长耀拽过来关玉田,强硬的把他推到毛驴车上。 关林何等的聪明,怎么能听不懂张长耀话里的尖刺。 红着脸蹭到了车辕板上,拽起毛驴子的缰绳,抖了抖。 关玉田抱起王淑琴,把她搂进怀里,盖好被子。 看着毛驴车离开了院子,张长耀才又回到屋子里。 屋里炕上,李月娥坐在饭桌子前,看着饭菜掉眼泪。 “月娥,你要想开点儿,娘和五妮跟你喝点酒。 女人过日子过得就是孩子,男人这东西。 要不是指望他干活赚钱养家,屁用都没有。 你看看这一地的孩子,哪一个能离得了你? 你大哥那样的损兽,我一把老骨头,还得管着他呢。 咱家就玉田这一个傻小子,别的孩子都百尖百灵的。 只要这些小玩儿楞都长大了,咱屯子里谁都没你牛。” 张淑华拉着杨五妮,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张长耀给三个人倒了三墩子缸酒,抱着小斗子坐在炕梢,不敢插话。 “二嫂,我觉得有这一回,王淑琴再也不敢找你茬儿。 她再敢嘚瑟,你还这样收拾她,我就不信她不长记性。 板凳子打在谁身上谁疼,是不是张长耀?”杨五妮回头问张长耀。 “盘、盘、盘脚莲,脚莲晚,不梳头,不洗脸,开门就跑。” 张长耀摆弄着小斗子的脚丫子,和他玩儿盘脚莲。 听见杨五妮拿自己举例子,抬头白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来,月娥、五妮,咱不和男人说话,男人没有好东西。 他们要不是孩子们的亲爹,这个屋檐下赤脚窝儿都不给他们留。”张淑华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娘,你说的对,你儿子要不是孩子们的亲爹。 我一分钟都不让他在这屋待。”李月娥跟着喝了一大口。 “二嫂,孩子亲爹也不能惯着,等孩子们都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家,就把我二哥撵出去。”杨五妮也跟着喝了一口。 “男人就是牲口,都不如牲口,牲口还知道有时有晌的呢?” “人急眼了,能杀了牲口吃肉,能劁了,骟了让它干活儿。 老爷们儿不行,他不让你劁,不让你骟啊?” “要不你偷摸的把他骟了,劁了?哈哈哈!” 酒过三巡,三个女人喝的趴在桌子上,你一言我一语的骂男人。 本来一脸忧郁的李月娥,成了骂的最欢的那个。 张长耀让孩子们拾掇干净饭桌子,把李月娥安顿好。 又把张淑华和小斗子送回家,才背着杨五妮往家走。 杨五妮还没过劲儿,在张长耀的大脖子上,用牙咬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红牙印。 张长耀咬着牙挺着后背的疼,尽可能不让杨五妮掉地上。 “老叔,你上次给我扎的针救了我一命。 我这腰疼的钻心,你再帮我扎几针呗?” 哄睡了杨五妮,张长耀扶着疼到直不起来的腰去找杨德山。 “长耀,我这技术,只有着急的时候准成儿点儿。 不着急的时候,有时候好使,有时候不好使。 可别再给你扎的和廖智一样,那我可就真成了千古罪人。” 杨德山还在捻着烟叶子,抬头看了一眼张长耀,没动窝儿。 “老叔,我都要疼死了,你还不着急啊? 你看看这腰,一会儿咔嚓一下就疼两截子。” 张长耀撅着屁股,一只手拄着炕,一只手扶着腰。 爬到杨德山的跟前儿,把自己装成一条可怜虫。 “老叔,你别给他扎,张长耀那是累的,歇几天就好了。”廖智说。 “廖智,你昨晚不睡觉,支棱耳朵听我和五妮一二一?” 张长耀一个侧身翻过来身子,脸通红的看着廖智。 “一二一?你和五妮不睡觉,在屋子里练正步走?” 廖智被张长耀说的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的问张长耀。 廖智这个,没有和女人有过“造娃”运动的黄花大小伙子。 哪里知道什么是一二一,还以为两个人不睡觉喊口号。 “五妮这孩子就是淘,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你念啥一二一。 明天她醒了,我训训她,男人在外干了一天活儿,干啥不让人家好好的睡觉?” 第 197章 旁门左道镇阎王 半辈子都膈应女人的杨德山,更是不理解张长耀这句话。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觉得自己不正常。 到把听两个人说话的张长耀,尴尬的,恨不能把地挖个坑钻进去。 “老叔,要我说,那你还是给张长耀扎扎吧? 白天干活儿,晚上还不睡觉唱一二一,还真就够受的。”廖智替张长耀求情。 “也行,那咱不扎要命的地方,扎不伤筋动骨的地方。” 杨德山掏出牛皮小包,开始在张长耀身上行针。 “老叔,你给廖智也来几针,看他肉皮子里头有感觉吗?” 扎了一会儿针,张长耀不那么疼,就开始琢磨廖智。 “张长耀,你就别总是给老叔找活儿了。 我的身子一点知觉都没有,让老叔白挨那个累干啥? 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你让老叔指挥你,你来给我扎。” 廖智语气里带着不高兴,翻出来白眼根子瞪了一眼张长耀。 “我给你扎咋滴?没准儿一下子就把你扎好了。” 张长耀背上扎着针,也不忘了逗逗廖智。 “自古正路难成皇,旁门左道震阎王。 张长耀我信你,我能不能站起来就指望你的旁门左道了。” 廖智表情严肃,一本正经的让张长耀扎自己。 “廖智,你就咋说,我也不敢给你扎针。 我可不上你的当,你这是想让我把你给扎死。 要说老叔的技术还行,能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那也不是一般人。”张长耀重新趴在炕上。 “廖智,不是老叔嫌乎累,是老叔没有那技术。 你说说你,现在只有嘴能动弹就够惨的了。 我这二八月的针灸技术,再把你的嘴扎的不能动咋整?” 杨德山手里捻着针,看着廖智的身子犹豫着。 “老叔,你咋不说万一给他扎的能飞上天呢? 光寻思不好的,没寻思能给他扎好那哪成。 啥事儿都有两面性,别光考虑不好的一面。”张长耀扭过脸和杨德山说。 “张长耀,我渴!张长耀,我要一二一!”杨五妮拍着炕沿喊张长耀。 “五妮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儿,晚上不睡觉走啥一二一? 明天我真得说说她,男人又不是小毛驴要拉磨,整天的让他走啥?” 杨德山把张长耀后背的针拔下来,放进牛皮小包。 张长耀也不敢和这对清纯的老光棍、小光棍解释,低着头溜回东屋。 第二天一早,张长耀的毛驴车上,水桶里装着糖酥爆米花。 爆米花上面,还有一个装糖酥爆米花的墩子茶缸。 镇上的红星电影院门口,每天都有搞对象的青年男女进进出出。 这个电影院是小鬼子留下来的,本不叫红星电影院。 鬼子被打跑以后,政府舍不得拆,就改了名字。 当年张长耀攒了很久的钱,要带林秋看电影。 最后因为差两毛,不得不在电影院门口坐着唠了半天嗑儿。 也是因为这一次,被来看电影的老师撞见。 张长耀拴好毛驴车,踅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最后拎着水桶,蹲在了卖毛嗑儿的老太太身边儿。 “大娘,毛嗑儿多少钱一茶缸?”张长耀试探着问老太太。 老太太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因为胖,没有几个褶皱。 趴趴鼻子,大嘴,小眼睛,白了张长耀一眼,撇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以为张长耀也是来卖炒毛嗑儿的,就不想搭理他。 “大娘,我是卖糖酥爆米花的,你尝尝好吃不?” 张长耀蒯出来一茶缸糖酥爆米花,送到老太太鼻子底下。 “我不吃,你赶紧去卖爆米花那嘎达蹲着去。 年纪轻轻的,干点啥出力气的活儿不挣口饭吃。 出来和我老太太一样,挣这一毛两毛的,也不知道咋想的?” 白头发老太太指着对面卖爆米花的老干巴老头,让张长耀过去。 “大娘,你尝尝再说,我不是和你们一样蹲在这儿卖爆米花。” 张长耀一直举着装爆米花的茶缸子,和老太太赔笑脸。 “我尝尝,你就赶紧走,是你自己说的不在这儿卖爆米花的。” 说是老太太,却满口牙齐齐整整,拿了一粒爆米花扔在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碎。 “小伙子,你这爆米花还真挺好吃,为啥不卖?” 老太太吃了一粒上了瘾,又抓了几个粒吃了起来。 “大娘,你这毛嗑儿多少钱一茶缸?” 张长耀没有回答老太太的话,反过来问她。 “一毛五分钱一茶缸,咋了?”老太太停止了咀嚼。 “大娘,我这糖酥爆米花卖两毛钱一茶缸咋样?”张长耀试探着问老太太。 “小伙子,你咋说话不算数呢?你刚才还说不在这儿卖呢?” 老太太又回归到了原来的状态,拉着自己的小木头板凳。 和张长耀拉开了距离,把头歪向一边不看他。 “大娘,我是想把这爆米花卖给你一毛五一茶缸,你卖两毛钱一茶缸。 我再给你,十茶缸送一茶缸,给没吃过的人尝。” 张长耀厚着脸皮,凑到老太太身边,小声和她商量。 “你这小伙子可真会打算盘,粮库收公粮苞米才多少钱一斤? 卖爆米花我不会自己炒,还用在你这儿买? 你离我远点,我卖毛嗑儿,你别影响我。 老太太撇了一下嘴,一脸嫌弃的瞪了一眼张长耀。 搬着小凳子和毛嗑儿筐,从张长耀身边绕过去,到了对面买爆米花老头旁边坐下。 最新热映电影即将开场,搞对象的男女从各个方向向电影院走过来。 “糖酥爆米花,免费品尝,不好吃不要钱。” 张长耀举着爆米花茶缸,在人群里穿梭。 看见女孩子就把茶缸子靠近一些,让她闻到爆米花的甜香。 “哎呀!这个爆米花又甜又香,还没有苞米皮,多少钱?给我来两茶缸。” 一个穿着绿缎子面花棉袄,毛线衣领子。 马尾辫的胖女孩儿,尝了几个粒以后,问张长耀。 “两毛钱一茶缸,你要几茶缸?”张长耀对自己的第一个买家分外的热情。 “两茶缸。” 马尾辫女孩儿撑开自己的上衣兜,让张长耀把爆米花倒进去。 张长耀继续宣传,买爆米花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要是尝了爆米花的,基本上都买了两茶缸。 “你这小伙儿,可忒不地道了,和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抢买卖。” 第 198章 就想要 干巴老头和白头发老太太,看着蹲在地上捋钱的张长耀,气不打一处来。 老太太叉着腰,飞起一脚把张长耀的空水桶,踹进了路边的山水沟子里。 “大娘,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你卖毛嗑儿,我卖爆米花,咋就惹到你了?” 张长耀把钱揣进裤兜里,捡起滚到老头脚底下的茶缸。 “你没惹到她,惹到我了,我是卖爆米花的。” 干巴老头趁着张长耀手还没有摸到茶缸。 抬起脚把茶缸踢得,穿过张长耀的裤裆,一路骨碌着,滚到了马路中间。 被一个路过的小孩儿,捡起来,拿着跑进自家院子里。 “你们这两个人,自己的东西不好吃没人买,还能怪我啊! 明天我还来卖,大不了离你们远一点儿。” 张长耀跳进沟里,捡起粘满树叶子的水桶,梗着脖子看着两个老人。 “张长耀,你这是长能耐了,要和老年人掐上一架啊?” 路过电影院门口的苗雨,下了车子看着张长耀。 “苗……苗主任,咋是你啊?我哪里敢动他们。 这俩活爹、野妈看我不顺眼,不让我在门口卖爆米花。” 张长耀红了脸,难为情的拎着水桶走向毛驴车。 “张长耀,廖大哥咋样了?我这几天寻思过去看他呢。” “苗主任,廖智这几天挺好的,你把我要骗他的事儿戳穿,他也没怨恨我。 你最好不要去看他,他这样身体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情绪稳定。” 张长耀花里带着怨气,不想和苗雨有太多的交集。 这样的女人心眼子多,不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靠得上的人。 “张长耀,你干啥看见我像躲瘟神一样。 我又没张刺儿,还能把你身上的肉看下来一块儿。” 苗雨没有要走的意思,把车子立在地上,走过来看着张长耀的水桶。 “苗主任,我家里还有事儿,得去河套边儿拉沙子,廖智得天天换沙子。” 张长耀被苗雨靠的,不得不躲在毛驴车的脖子旁边,拉着缰绳缓解尴尬。 “张长耀,不遇见你,我也会去你家找你。 计划生育办明年盖房子,领导让我负责。 我一个女人,那懂这些粗活儿,你得帮帮我。 开了春,你就找一帮人,我把这个活儿承包给你。 到时候你也不用干活儿,就帮我管理管理。 单位的活儿,只要上下打点好,妥妥的一本万利。” 苗雨索性坐在毛驴车上不走,一副要和张长耀攀谈一会儿的样子。 “苗主任,我家后院的翟庆明就是瓦工,他能帮忙干这个。 到时候我和他说说,让他承包下来,我给他打下手。” 张长耀被苗雨说的动了心,也就不再躲闪。 移着小步走过来,坐在毛驴车的另一侧和苗雨唠了起来。 “张长耀,只要你和我搞好关系,我保证你有赚不完的钱。 在乡政府,只要我苗雨想干的事儿,没有人敢说不字。 我在上头有人,乡长看见我都得低着头让三分。” 苗雨挺直腰板儿,一侧的嘴角上翘,轻蔑的看着乡政府的方向。 “苗主任,你就是有当领导命,上学的时候当班长。 现在当计划生育办主任,就是比别人厉害。” 张长耀不失时机的恭维苗雨,把她当成了能让自己发财的财神爷。 “张长耀,你和我说说,当初我和林秋一起追你,要和你搞对象。 你为啥没有同意和我在一起,而是选择了林秋。 是我没有林秋好看,还是我没有林秋学习好? 这些年过去了,这个事儿我就一直想不明白。 只要是想到你和林秋,我就没有了自信。” 苗雨没有了刚才的飞扬劲儿,低垂着眉眼。 小女人一样羞涩的,等着张长耀回答她。 “苗主任,啥也不以为,那是你自己想多了。 就凭我这样的德行,咋可能敢去攀你苗班长这个高枝儿。 林秋要是和你一样学习好,和你一样当班干部,我也不敢和她搞对象。 我就是个小人物,连地上的蚂蚁都不敢踩死的人。 你和林秋打赌的事儿,我和全班同学都知道。 我和林秋在一起搞对象,不会有人在意。 我要是和你这个大班长在一起,全班暗恋你的男生,不得把我活剐了啊?” 张长耀就坡下驴,把苗雨夸的飘飘然找不到北。 “张长耀,我正好没事儿,心情好,你陪我喝一杯。 今天我开资,请你去吃大餐,咱俩不醉不归。” 苗雨不等张长耀回应,跳下毛驴车,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到了路口回头看着张长耀,等他赶车过来。 张长耀此刻满脑子都是明年开春盖房子的事儿。 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回家和翟庆明商量。 哪里还敢拒绝苗雨的邀请,乖乖的跟在苗雨身后,去了饭馆子。 “张长耀,我不和你装假,我告诉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说是和林秋打赌,其实是岁数小抹不开面子。 早知道你是因为怕自己配不上我,我就不应该当这个班长。 省的被女同学们,笑话我不如林秋好看。” 苗雨没等菜上来,先喝了一杯酒,满脸惆怅的看着张长耀。 “苗主任,就凭你这条件,在咱们乡里都没有几个人能配得上你。 我一个小老百姓,天天土里刨食儿,你可别拿我开玩笑。 你现在能给我找点活儿干,我就感激的差点儿要给你行大礼了。 咱们这些同学有一个算一个,属我最完蛋。 要不是我家五妮不要钱嫁给我,我现在连媳妇儿都说不上。” 张长耀陪着苗雨干拉一杯白酒,火辣辣的滋味儿,烧的他嗓子疼。 “来喽!锅包肉。”饭馆老板娘端着菜快步走过来。 锅包肉的蒜香,夹带着老醋的酸汁烹起来的刺鼻味道在房间里散开。 馋的张长耀低下头,禁不住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控制着,压制住肚子里就要爬出来的“馋虫”。 把目光从锅包肉上移开,偏着头不敢看桌子。 “张长耀,你自己吃,我们天天下馆子,吃够儿够儿的了。 我现在啥都不缺,就是想怀上一个孩子。 只要有了孩子,以后我就是咱们乡里的土皇上。” 苗雨把盘子推到张长耀眼前,手里的白酒杯在桌子上磨得“沙沙”作响。 第 199章 算计到人的骨头里 张长耀被苗雨的话惊住,没有敢吃面前的菜。 筷子咬在嘴里,思索着苗雨这几句话背后的意思。 “张长耀,你咋不吃啊?怕我给你下药啊?” 苗雨坏笑着,两个酒窝看起来格外的显眼。 “苗主任,我在寻思你刚才说的话,缺个孩子的意思。 你是要让我帮你找对象?还是想借谁家男人呢? 我看你对廖智情真意切的,不会是要和他?” 张长耀没有把话说的太透,等着苗雨自己承认。 “张长耀,你想什么呢?我对廖智那是对大哥的感情。 我那样说,是看在廖智和我大哥的交情上。 林秋都不要的男人,我怎么会捡起来当成宝呢? 他又不能动,我说喜欢他,就是要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总比你弄一封林秋的假信糊弄他,有效果吧? 等林秋回来,她还得感谢我帮她男人捡回了自信呢。 再说了,廖主任如果知道我喜欢他儿子。 那不得拉着粮食送我家里来,巴结我啊? 那老小子可有钱,不收拾他,可惜了这次机会。 从他这儿整来一点儿,就比我抓猪一样,抓几十个女人捞的外快还多。 哈、哈、哈……” 苗雨喝了一口酒,拍着桌子笑得花枝乱颤。 “哎!你们官场上的人,还真是能算计到人的骨子里。 别说是人,就算是蚊、虫、虻、蚁都不放过吧? 哈、哈、哈!” 张长耀也笑,不过是苦笑,发自内心的,无奈的笑。 笑权势之下的肮脏和龌龊,笑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笑一个如此肮脏的灵魂,竟然扛着为人民服务的大旗招摇过市,肆意妄为。 “张长耀,你一个老百姓最好不要知道太多。 你再这样胡言乱语,小心我把你抓起来。 老百姓有老百姓的活法儿,官场有官场的生存法则。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大家都稀里糊涂的过最好。 几十年一眨眼就混过去了,到时候黄土一埋。 几十年过去后,谁他妈还记得你是谁?” 苗雨脸色绯红,又喝了一杯白酒,一副愁肠难解的模样。 “苗主任,你们这些当官的,每天吆五喝六,肚满肠肥,哪来愁事儿? 不像我们老百姓,一日三餐难以果腹,为了一顿饭都能愁好几天。” 张长耀陪苗雨喝了两杯,也是一副微醺的样子。 “张长耀你为了吃的愁,为了钱愁,为了活下去愁。 对我来说,这都是最低级、最简单的事儿,算不上愁。 只要用手,用钱能解决的事儿,有啥可愁的。 人最怕的就是你有钱,有权,然后还有愁。 你说说,权和钱都解决不了的事儿,怎么办?” 苗雨摊开手,翘起一侧的嘴角,调皮的问张长耀。 “苗主任,你净扯,有权有钱,还有啥解决不了的事儿?” 张长耀把饭馆老板端上来的溜肉段和饺子扒拉开晾凉。 自己把一个破皮的饺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张长耀,我说一件事儿,你用钱和权帮我解决下。” 苗雨嘴角抽动一下,立即恢复平静的看着张长耀。 “嗯!说吧!我听听。”张长耀心里不服气,暗自骂苗雨矫情。 “我想生一个我喜欢的人的孩子,我要让我的孩子和他爹一样的面容俊郎,怎么做到。” 苗雨意味深长的看着张长耀,等着他的回答。 “苗主任,这还不简单,那你就和你喜欢的人结婚呗!” 张长耀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了苗雨一句。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况且已经结婚,有了孩子,怎么办?”苗雨继续追问。 “苗主任,那你不是一厢情愿嘛,这个整不了。 这就不是钱和权的事儿,你这是难为你自己。” 张长耀不停的扒拉着盘子里的,菜和饺子。 “也就是说,解决不了,看样子真得强扭瓜了。 张长耀,我累了,脑袋迷糊,你用毛驴车把我送回家去。” 苗雨不再说废话,起身去找饭馆老板签字。 “苗主任,你的车子还在门口,我拉上车子,没法儿拉你。 ”我看你还是自己推着车子慢慢走回去,镇子也不大,一会儿就到家了。 老板,帮我把菜和饺子装起来,扔了怪可惜的。” 张长耀满脑子都是把菜和饺子带回去给杨五妮吃,一刻也不想耽搁。 “张长耀,车子不用你管,赶紧把我送回去。 你媳妇少数民族的事儿,我说行,她就行。 我说不行,立马就去抓她做结扎,你信不?” 苗雨指着张长耀,恐吓他,让他听自己的话。 “苗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寻思你明早上班没有车子骑。 我送你,现在就送你,咱把菜装完,立马就走。” 张长耀被苗雨掐住要害,不得不乖乖的听她的话。 把打包好的饺子和菜,放进水桶里捆在车铺板上。 转身去扶,摇晃着走不稳的苗雨,让她坐在毛驴车的最中间。 “张长耀,我和你说,老天爷给了你这样的模样,你去种地。 你这小子真是暴殄天物,不知道爱惜自己。 想当初我们这些女同学,背地里天天盯着你看。 我连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和你在一起,你看书,我看你。 也就林秋不懂事儿,还情情爱爱的谈起来没个完。 你要是和我在一起,不出三天,我就让你走道拉拉胯儿。” 满嘴酒气的苗雨,一只手抓住身边儿的水桶,一只手拽着张长耀的后大襟。 借着酒劲儿,和张长耀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苗主任,你做稳当点儿,我这毛驴子可不太老实,可别闪了你的腰。” 张长耀不想接话茬,就提醒苗雨注意安全。 “哈哈!你要是闪了我的腰,我就讹你。 赖在你们家炕上,让你像伺候廖智一样的伺候我。” 苗雨手指着东侧的一条小路,比划着,让张长耀朝着那边走。 苗雨家不远,拐了两个弯儿,在一条胡同的尽头。 “张长耀,到了,到了,你扶我下车,我进屋去给你拿东西。 我给廖智买了一台收音机,你带回去给他听。 整天一个人望房巴,不是傻子,慢慢也变成傻子了。 我家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你捎带帮我壮壮阳气。” 苗雨伸出一只手来,等张长耀过来扶她下车。 刚才还不情愿的张长耀,听见有收音机。 赶紧过去抬起胳膊给苗雨,却忽略了苗雨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第 200章 吃你家米,还是刨你们家祖坟了 苗雨把钥匙递给张长耀,身子站不住的靠在他身上,等着他开门。 张长耀打开门锁,推开门,把苗雨扶直,伸直胳膊,推着她往前走。 苗雨不愧是计划生育办的主任,家里的摆设张长耀看都没看过。 两间石头房,院子里和屋子地下,都是红砖铺地。 屋子里一对暗红色的箱子、带着玻璃门的高低柜、还有五颜六色瓷片的炕琴。 炕上也不是炕席,绸子面的炕被,板板整整的把炕铺满。 外屋地下也不是普通的锅台,看起来像水泥的又不是,光滑的还带着花,能照见人脸。 碗柜和高低柜应该是一套,图案和花纹都一模一样。 屋子里一根草刺儿都没有,屋外的煤仓子里的煤,在落日的橘黄里闪着光亮。 “张长耀你干啥呢?我热,给我蒯凉水喝。”苗雨顺着炕沿横躺着。 举起手拍着头顶上空着的位置,喊张长耀。 “来了,来了,苗雨,收音机在哪儿?我要赶紧回去一会儿黑天路不好走。” 张长耀看着屋子里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摆设,失落落的想要逃离。 “张长耀,我头疼得厉害,这个酒指定掺了水,这个饭馆子以后可不能去了。” 苗雨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用力的把上衣领口拉扯开。 “苗雨,我把水放在你的头顶,你一会儿起来喝。 我先回去了,一会儿黑天我媳妇儿该惦记我了。” 张长耀不傻,他知道不赶紧撤离,后果控制不住。 “张长耀,你要是敢走出这屋,我明天就带着人去抓你媳妇儿。 我苗雨没有别的能耐,让你张长耀不能生孩子就是挥挥手的事儿。” 苗雨一只胳膊支起身子,侧卧着,对张长耀说。 “苗主任,你这是滥用职权,我可以找乡长告你。 咱们老同学一场,你干啥要把事儿做绝? 我生孩子又不用你养,生几个谁也管不着。” 张长耀被苗雨的话激怒,拉开门就要出屋。 “张长耀,我猜猜,谁有这么大的权利帮你做假证明? 廖智在咱们乡里还真有关系,这事儿我得好好查查。 敢钻政策的漏洞,我看他这个工作也不用干了,蹲几年大狱改造一下才行。” 苗雨坐直了身子,眼睛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苗雨,你要咋样才能放过我?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干啥要针对我?” 张长耀怕牵连到孟立志,只好把身子转过来求苗雨。 “张长耀,我没有要难为你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生个孩子,我有什么错? 我会找到林秋,让他和廖智离婚,然后我就和廖智结婚。 只要我和廖智结婚,再怀上孩子,我们的孩子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等孩子长大了,我们当亲爹妈的,就会跟和孩子去大城市。 去过上层社会过的生活。”苗雨激动的捶着炕被大喊。 “苗雨,你不是说不喜欢廖智吗?你干啥还要费尽心机的拆散他和林秋? 廖智那样已经够惨了,你干啥还要利用他? 你现在的日子谁能比得了,这不就是天上的生活吗? 你也知道廖智不能动,你就是和他结婚,谁能相信你会怀上他的孩子? 你这不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廖智,还要拉上我? 这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女人,你这个女人太阴毒了。” 张长耀不留情面的连连问苗雨,希望她能知道自己的想法儿是错的,一气之下,把自己撵出去。 “张长耀,我的主意已定,你说啥也没有用。 廖智长得太好,我和别人生的孩子指定是不能像他。 这个事儿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我就让你媳妇儿不能生养。 我苗雨绝不能一直困在这个小乡村里,我要走出去,去看外边儿的世界。 只要和我廖智有了我们的“孩子”,那个廖主任就会对我马首是瞻。 再加上我和乡长的关系,在这个乡里没有人不看我的脸色。 我是让廖智带着我去住他的高楼,还是晋升,那都是指日可待的事儿。 只要你配合我,其他的事儿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等到我钱权无边,在这个乡里你就能横着走。” 苗雨见张长耀不妥协,只好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她以为张长耀会被她的想法儿折服,设想着和她一起去攀高枝,享富贵。 “苗雨,你的宏图大志我不敢苟同,我怕天打雷劈死我。 我有媳妇儿,有孩子,我要给我的孩子积德。 廖智的苦,你不在他身边,你不会知道。 在天上掉到了地上,就已经够可怜的,你为啥还要上去踩两脚。 你让他多活两天,别去祸害他,我求你了。” 张长耀对着苗雨拱手作揖,几乎要哭出来的哽咽着。 “张长耀,我可以不去打扰廖智,也不去抓你媳妇儿。 但是我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不去打扰你的家人。 你要是一直抗拒我,那我也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儿来。 和廖智结婚,找你怀孩子,这是我看见你和廖智以后才有的想法儿。 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想法儿,同样可以让我离开这个破地方,飞黄腾达。 但是前提条件都一样,那就是必须要怀上一个孩子。 我不敢去找别人,那帮家伙都对我包藏祸心,恐怕被他们要挟。 只有你这样,老实厚道,心里善良的人,才是我的最佳选择。” 苗雨也不等张长耀做出反应,就从炕琴上拽下来一床被子,铺在炕被上。 “苗雨,我憨厚老实,善良,就可以被你利用吗? 你当我是啥?是配种用的牲口?还是光知道交配的虫子? 我是一个一米七十多的男人,是直立行走,有思辨能力的活人。 我有家,有老婆、孩子,和你苟合以后,你让我怎么面对她们? 我穷的叮当乱响的时候,差一百块钱就娶不上媳妇儿。 那个时候你在哪儿猫着?你为啥不来找我? 你和林秋一样,就想利用我,变着法儿的坑我。 我长得好看咋了?吃你们家粮,还是吃你们家米,还是刨了你们家的祖坟了? 你们不怕磕碜,我怕,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第 201章 把你当祖宗都行 张长耀被苗雨逼到了绝境,走又不能走。 留又不能留,只能蹲在地中间抱着脑袋哭。 “张长耀,咱们同学一场,我又真心对你。 你就是心再狠,也不应该拒我于千里之外。 这个世界上对不抬头看一眼的男人,我还没有见过。 你怕不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让对你产生好感吧? 我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一个老手。” 苗雨下地,蹲在张长耀身边儿,一脸戏谑的讽刺他。 “苗雨,我没有你说的那样阴险,也没有想拿捏谁。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为的是让你能有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作为一个女人,你要知道礼、义、廉、耻这四个字。 女人要是连这几个最基本的字都不懂,那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干啥? 你现在是可以凭借着自身的优势铺仕途。 但是别人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你的所作所为? 没有人戳穿你,并不代表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机关是为人民服务办事儿的机构,不是八大胡同。 你把单位搞的乌烟瘴气,想把领导玩弄于手掌心儿。 你想没想过,自己这是在玩儿火,是在引火烧身。 领导之所以能坐在领导的职位上,怎么可能是庸碌无为之辈。 你以为自己钓到了大鱼,其实自己已经是人家鱼篓里的晚食。 你没结婚就怀孩子,你还想不想在政府里上班了? 你这样做会被别人戳脊梁骨的,你知道不知道? 你如果执迷不悟,你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声名狼藉的被人一脚踢开。 你没有城府,满世界都知道你和那个人的关系。 那个男人能不害怕,能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你还想用孩子来要挟人家,真是愚蠢至极。 孩子和谁都能有,你能想到,别人就想不到吗? 男人很少有失去理智的,就连傻子也知道的浅显道理,你却不懂。 人皆可夫那是骂人的话,你却把它当成了你的座右铭。 说实话,苗雨,我替你惋惜,惋惜你这份工作。 你这样无脑的人不配坐下这个位置上,你玷污了那把椅子。 你如果还有自知之明,就应该马上收手,把自己洗干净。” 张长耀没有了别的办法,只能换一种方式劝他 “张长耀,我不听你的废话,我就是要让我的孩子生活在最优渥的家庭里。 让他有一个长相俊朗的爹,和别人望尘莫及的人生。” 苗雨两个眼睛里没有悔意,两个酒窝浅浅的笑着,像是在笑话张长耀的不知天高地厚。 她拉着张长耀坐在炕沿上,张长耀没有抗拒,他在想脱身之计 “张长耀,你这张脸简直是太完美了,这头发黑又亮。 这眼眉可真粗,这眼睛大双眼皮,毛乎乎的,鼻子又高又挺,嘴唇让人看见就稀罕。 就在苗雨想要进一步做什么,将要犯错误的时候。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 “苗主任,你的自行车我给你送回来了。 我寻思你没自行车,明早还得走着去上班。” 饭店老板浑厚的嗓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张长耀听见饭馆老板的声音,四处看着,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藏身之所。 “我不方便出去,你放外头吧!”苗雨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责备。 “苗主任,我看你晚上光喝酒,一口菜饭没吃。 就给你带来了几个菜和一碗饭,你趁热吃了呗! 我想进去,把饭菜放你屋子里我就走。” 饭馆老板没有离去的意思,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就趴在窗户向里看。 “你这个大老粗懂不懂规矩,干啥趴人家窗户? 赶紧给我滚出去,别说我报警抓你,告你私闯民宅。 长得狗熊一样的东西,还他妈来和老娘套近乎。 也不脱下鞋底子照照,自己的狗样儿损色,配不配?”苗雨几乎是吼的咒骂饭店老板。 “苗主任,我打听好些人才找到你家,你就让我进屋去呗? 你一个女人过日子,没有个男人可不行啊? 你别看我长得丑,我干啥活儿可厉害了。 咱们乡上人来我家吃饭,都说你缺男人,得谁勾搭谁。 他们都说不想和你扯,你还不乐意的收拾他们。 我这个人和那些上班的人不一样,我这人不会装犊子。 只要你跟了我,我明天就把那个搭伙的女人撵走。 我开饭店,你把乡里人都拉我家来吃饭,咱们俩配合好,以后有滴是钱赚。” 因为苗雨过于着急没有拉窗户帘,饭店老板的大脸护在窗户玻璃上,黑乎乎的看着渗人。 苗雨看见饭店老板走向窗户,迅速的把张长耀推到了箱子的夹空处。 张长耀还没等饭店老板看清楚,就把脑袋缩进了空隙里。 饭店老板没有看见张长耀,只看见苗雨一个人在屋。 哈喇子顺着外翻的大嘴唇子流了出来,抓心挠肝的傻笑着,又跑回去推门。 “你这个混蛋敢打开门,我就给派出所打电话抓你。” 饭店老板听见苗雨说要打电话报警抓他。 立马把手停了下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苗主任,那我不进去了,我就是想给你送饭吃,没有别的意思。 你和我保证,别和别人说我来找你的事儿,我现在就走。” 饭店老板背着身子坐在屋外的窗台上,等着苗雨给自己保证。 “行,我保证不和别人说,你赶紧给我滚。” 苗雨已经没有了耐心,想要赶紧把这个瘟神打发走。 “苗主任,我把饭菜放在你家门口,你饿了记得拿进去吃。” 饭店老板弯下腰,把饭菜放在了院子里的地上,然后垂头丧气的出了大门口。 “张长耀,你别害怕,就是一个不开眼的畜生,咱们继续唠唠嗑儿,他不敢回来了。”苗雨把张长耀拉起来。 “苗雨,你又不缺男人,你就放过我吧? 只要你不为难我,我以后还把你当同学对待。 我媳妇儿没要一分钱就跟了我,我不能对不起她。 你就把我当个屁一样的放了,以后你苗主任的大恩大德,我张长耀没齿不忘。 我给你著书立说,给你立个牌位供奉起来,我把你当祖宗都行。” 第202 章 我挠他脸,你踹他腿 经过刚才的一吓,张长耀已经想到了脱身的办法。 一边儿把刚才被苗雨扯了一下的领口整理好,一边儿求着苗雨。 “张长耀,我们都进行到了这一步,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要是现在啥也不干就离开,我明天就去和你媳妇儿说咱俩睡觉了。 也就是说,你和我睡觉,不和我睡觉都一样。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答应和我睡,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去找你麻烦。” 苗雨又扯开张长耀还没系上扣子的衣服,强硬的把他按在炕上。 疯了一般压着他,就要和张长耀成就好事。 “苗雨,你比刚才的那个男人都不是人。 这事儿都是你情我愿的,哪有像你这样的? 你就是女流氓,就是强奸犯,你这是犯法,要坐牢的。 你要是敢碰我,我一会儿就去派出所告你。 我不等你怀上孩子子,就把你的工作整没了。 到那个时候,谁也保不了你谁也不会要你。想 像对待臭狗屎一样的对待你,看你还咋预谋,算计。” 张长耀哭的一抽一抽的,委屈的眼泪决了堤一样从眼角流出,灌进了耳朵里。 从耳蜗里溢出,把炕被打湿小孩儿巴掌大的一块儿。 嘴里不停的骂着苗雨,希望苗雨能停止她的行为。 “张长耀,你别怨妇一样的哭了,好像是我欺负你一样” 苗雨听见这话心里也是一惊,她知道张长耀能干得出来就起身坐在一旁看着张长耀。 张长耀怕苗雨再来,就哭的更大声,梨花带雨的身子直颤。 苗雨被他哭的心烦,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 张长耀推开门小跑着出了院子,到了大门口就傻了眼,哪里还有毛驴车的影踪。 “完了,完了,我的毛驴车丢了。” 张长耀比刚才还紧张一百倍的,小跑着在每一条胡同里寻找。 整个镇子都快被他翻了过来,也没有看见毛驴车的影子。 他已经身心疲惫,手脚发麻的靠着一棵大树,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那个动静大的,半个镇子都的狗都被他哭起来,和他一起叫唤。 “小伙子,都后半夜了,你不睡觉在这嚎丧啥呢?” 镇子马路边的一个店铺里,走出来一个老头。 揉着惺忪的眼睛推门出来,看见抓着头发。 哭的正起劲儿的张长耀,忍不住过来问。 “大叔,我白天出去办事儿,毛驴车丢了。 我找了半宿都没看见,指定是被人牵走给卖了。 我们家就这一个毛驴子,欠的三胶车钱还没还完呢。” 张长耀抬起头,去看披着棉袄的老头,眼泪不受控制的一直流。 “小伙子,你家的毛驴子是灰色,白鼻梁吗? 毛驴车上还绑着一个水桶。”老头笑着问张长耀。 “叔,对,对,你看见谁牵走了?能告诉我吗? 只要是我找到了毛驴车,我明天就来给您老人家磕头。” 张长耀激动的一个高高儿蹦起来,拉着老头的手不肯松开。 “磕头就不用了,你就赶紧顺着这条道儿往东走。 眼擦黑的时候,你的毛驴车就是在这条路路过。 我们大家还都好奇,这驴车上咋没有人呢?” 老头拽了拽自己的要滑落的棉袄,转身回了屋。 张长耀对着老人的背影跪下,“当、当、当!”磕了三个头。 起身就奔着回家的路上,往回走着找毛驴车。 路过了一个屯子,过了河,仍然没有毛驴车的影子,张长耀心里开始发毛。 他总以为是自己没有看仔细,路边遗漏了犄角旮旯,不时的回头回脑的张望着。 “杜秋哥,你看看那边,那个人好像是张长耀。” 不远处毛驴车上的杨五,指着前面树林子边,探头探脑的人影儿惊呼。 “五妮,你先别喊,咱看看他要干啥?可别是鬼。” 杜秋一只手拉住杨五妮抬起的手,另一只手牵住毛驴车的缰绳。 一点一点的往前走,生怕惊动了远处的人影。 张长耀没有看路,还在树林子里找着,看不清楚里面,就撅着屁股趴在地下朝里看。 “五妮,我就说这个人不正常,搞不好是疯子、傻子。” 杜秋往里坐了坐,轻拍毛驴车的屁股蛋儿,一溜烟的从张长耀身边儿跑了过去。 张长耀听见声音猛的回头看,却看见前面的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他心里发怵,撑着身子站起身来四下张望。 只见一辆毛驴车飞快的朝着自己的反方向跑去,车上还坐着两个黑乎乎的人影。 “哎呀!这么晚,不会是我的毛驴车被路过的人捡去,着急赶着去镇子上卖吧?” 张长耀脑袋瓜子“嗡”的一声,拔腿就跑,奔着毛驴车的方向就开始撵。 “哎呀!杜秋哥,完了,那个人来撵咱俩了,真是疯子,赶紧,赶紧跑。” 坐在车铺板上的杨五妮,看着毛驴车后的影子越来越近,急得直拍杜秋的后背。 杜秋一只手拉住杨五妮,不让她掉下去,一只手狠狠地拍在毛驴子的屁股上。 毛驴子屁股吃疼,疯了一般的冲了出去,在大路上狂奔起来。 “哎呀!真是偷我车的,好你个偷驴的贼,我就不信撵不上你。” 张长耀使出浑身的力气,发疯一样的撂着蹶子跑。 杜秋已经控制不住毛驴子,任由它朝着横垄地里斜着跑进去。 杨五妮颠哒的抓不住车铺板,从毛驴车上折了一个跟头,掉进了垄沟里。 抓住杨五妮不肯松开的杜秋,也被杨五妮拉扯的,一个翻滚摔在了杨五妮身边。 毛驴子没有停下来,继续飞奔着冲进河里。 四个蹄子不在一个方向的,滑倒在冰上。 几次挣扎,都没有起来,最后只好乖乖的趴在冰上喘粗气。 “哈哈!看样子是老天爷在帮我。” 张长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追了过来。 “五妮,你咋样?哪儿摔坏了?”杜秋爬起来,拽着杨五妮的胳膊。 “杜秋哥,疯子……疯子也追过来了,你赶紧走。”杨五妮爬起来,用身子护住杜秋。 “五妮,我没事儿,你躲到我身后,我能打得过他。” 杜秋快速的爬起来,站在杨五妮身前,张开两个胳膊。 “杜秋哥,看样子这个疯子也累够呛,要不咱俩一起上。 我挠他脸,你踹他腿,咱俩把他腿打折就跑。” 第203 章 嘎嘣瘟死得了 杨五妮和杜秋小声的商量着,等着黑影靠近就动手。 “五妮,你不用管我,你也不用上,我就是豁出命也要护住你。 疯子和好人不一样,你一个女人他一巴掌就能呼死你。 你杜秋哥我,这辈子能为你死,也值个儿。 要不是我自己没有主见听了我娘的话,也不会让你嫁给了别人。 我这辈子只为你活着,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也是个死,还不如拼上我的命来保全你。” 杜秋抱了一下杨五妮,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奔着张长耀的方向冲了过去。 杨五妮被杜秋的行为搞糊涂,愣在那儿看着冲出去的杜秋,不知道该不该帮他。 张长耀没想到偷驴的人竟然会先冲着自己跑过来。 “我靠你妈的,偷我驴你还不怕人,还敢倒打一耙先下手。” 一时间慌乱的张长耀,伸出胳膊招架扑过来的杜秋。 因为是月黑头,两个又一下子冲的太近,就没有看清楚彼此的脸。 各自使出全身的力气,你一拳我一脚的开始打哑巴仗。 只听见“咚、咚、咚……”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声。 杜秋下了死手,照着对面一个扫堂腿,正中张长耀大腿根儿。 张长耀吃疼,也学着他,飞起一脚,杜秋想到会这样,赶紧把腿夹紧。 杜秋扑了上去吧张长耀按倒在地,两个人顿时在地上滚了起来。 杨五妮看不出来那个是杜秋,过去照着高个儿的脑袋使劲儿踢了一脚。 张长耀被踢的脑瓜子起了一个包,疼的“嘶哈”一声。 杨五妮听见“嘶哈”声,知道自己这下子有效果。 就撵着高个儿的脑袋一脚接着一脚的踹起来。 张长耀吃疼,又躲闪不开,不得不把脑袋顶在杜秋的脖子上。 因为看不见对面,使不上劲儿,被杜秋来了几电炮。 “我不能被这家伙打败了,人死了没事儿,毛驴车可不能丢了。” 张长耀心里想着,再也顾不得脑袋上被踹的疼。 抬起头,照着杜秋的脑瓜门儿就是一顿猛磕。 杜秋闷哼一声,眼冒金星的险些昏过去,撒开手捂着脑瓜门儿喊疼。 “你这个疯子,敢磕我杜秋哥的脑袋,我弄死你。” 杨五妮看见杜秋抱着脑袋,身子蜷缩在一起。 就发了疯的扑了上去,照着张长耀的脸和脖子就开始挠。 张长耀听出来是杨五妮和杜秋的声音,刚要站起身来。 被扑上来的杨五妮,一个措不及防的在脖子上“欻欻”挠了几下,脖子顿时变得血赤糊拉。 “杨五妮,你疯了,连自己的老爷们儿都挠。 杜秋再近,还有咱们俩一被窝的关系近吗?” 张长耀摸摸脑袋,又护住脖子,疼的不知道顾哪头才好。 怕杨五妮再下黑手,赶紧的连喊带骂的推开她。 “张长耀,是你吗? 杜秋哥,你听,好像是张长耀说话的声音?” 杨五妮侧着那只好使的耳朵听了一下,蹲下身子去拽还抱着脑袋的杜秋。 “张长耀,是你吗?”杜秋怀疑的问。 “五妮,杜秋,你们两个傻子,也不问问,上来就揍。 你们看看,把我打的,回到家,估计我爹都不能认识我了。” 张长耀凑到杨五妮和杜秋跟前儿,几乎贴着他们俩的脸给他们看。 “张长耀,你也不能怨我们俩,你干啥不回家。 我还以为你把毛驴车放院子里,自己去了别人家。 这半宿,我把屯子里的挨家挨户的找了一遍,就差问耗子看没看见你了? 老姑和二哥,还有侯九他们,还在屯子周围找。 我和杜秋哥,赶着毛驴车寻思去镇子上问问。 你可好,不回家不说,还在树林带跟前儿撅着屁股望天儿。 我们俩以为是疯子,要不就是鬼,不打你打谁?” 杨五妮想起来自己刚才连踹带挠的,就心疼的帮张长耀揉脑袋。 杜秋也爬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的傻笑,看着张长耀,不知道说啥。 “我……我那是把毛驴车弄丢了,找了半宿。 要不是那个老头看见,告诉我,我还得在镇子里找。 我还以为你们俩偷了我的驴车,这顿打挨的,屈死了。” 张长耀不敢说实话,带着哭腔和杨五妮说着。 “别说了,赶紧把毛驴车找着,再磨叽一会儿真丢了。” 杜秋忽然想起来毛驴车,忘了疼的一拍脑袋,又是“啊”的一声。 几个人踅摸了一会儿,才看见趴在冰上的毛驴子和车。 扶是扶不起来了,只好杜秋在前面推,张长耀在后拽。 两个人这才一起,把毛驴车拉扯到了土地上。 已经折腾到没有力气的毛驴子和人,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 屋子里,张淑华坐在炕上,抱着小闻达,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着。 关林和关玉田刚从屯子外回来,失望地摇着头,张开举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犯愁。 杨德山一边儿给廖智针灸,一边儿掉眼泪。 只有廖智,安静的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知道张长耀又不傻,咋可能平白无故的人间蒸发。 赵秀兰蹲在灶坑门口烧着灶坑,擦完手就开始里里外外的拾掇着屋子里。 张长光站在张开举身后,低着脑袋,也是一声不吭。 “老二,你和长光,一会儿就回家去套车,天亮就得赶到派出所。 快过年了,不管死活,都得把长耀给我找回来。 我就不信买了爆米花,还能让歹人害了命?” 张淑华抹了一把眼泪,交代关林和张长光。 “老姑,我去不了,玉米做小月子不能出屋,孩子没人管。” 张长光抬起头,双眼无神的看着张淑华。 “五哥,你跟着老二去,你们家不去人不行。”张淑华又看向张开举。 “我不去,和他丢不起人,二十多岁的人丢了,磕碜。”张开举没有抬头的说了一句。 “张开举,你说啥呢?长耀不是你亲儿子啊? 要养老费的时候,你咋不说你儿子给你丢磕碜了呢? 成天就知道往一边儿翻土,你这个爹当的,都不如两方世人。” 赵秀兰还不等张开举话音落下,照着他的秃脑瓜盖子,“啪叽”上去就是一巴掌。 把张开举打的,“蹭”的站起身来,立着眼睛看她,又不敢和她争吵。 “瞪啥眼睛,说屈你了?几十岁的人,白活不? 赶紧跟关林去,长耀不找回来,你就给我死在外头。 不管儿子的死活,就知道自己快活,嘎嘣瘟死得了。 还活的劲儿劲儿的,真是跟和你丢老脸。” 第 204章 会玩儿人的人 赵秀兰一改往日的做事风格,把张淑华看的一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五舅,不是非得你去,长光脱离不开,你不去我一个外姓人没办法报案。” 关林拉着敢怒不敢言的张开举就要拉开门往外走。 就听见推开大门,毛驴车进院子的声音响起。 “回来的是三个人,五妮和杜秋把老姑爷找回来了。” 杨德山听见驴蹄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激动的回过头来告诉屋子里的人。 三个人进了屋,屋子里的人都惊的张着嘴巴闭不上。 “老姑,这么晚,你咋也起来了?” 张长耀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安抚看着自己发呆,眼泪一直掉的张淑华。 “长耀,你这孩子,这是咋了?被人打成这样,买个爆米花也犯王法吗?” 张淑华把小闻达放在炕脚,手脚并用的爬到炕沿跟前儿。 拉着张长耀的胳膊,看着他脑袋上和脖子上的伤。 “不对,五妮,杜秋,你们俩咋也造这样? 你们几个这是一起和人打起来了?对方多少人啊?” 张淑华看着杜秋和杨五妮,担心的问他们俩。 张长耀一脸委屈的把杨五妮和杜秋把自己打成这样的过程学了一遍,屋子里的人立刻笑成一团。 “长耀,你这可不能怨五妮和杜秋,要是我看见你撅头瓦腚的趴在树林子边儿也得揍你。”关林笑够了,替杨五妮说话 “三叔,毛驴车咋能把你给丢了,你不是应该坐在毛驴车上吗?” 关玉田没有听出来笑点,一本正经的问张长耀。 “啊?玉田,我……我去买东西,回来就没看见毛驴车。 毛驴车上不是有菜和饺子吗?我……我寻思买点好吃的,没成想……” 张长耀支支吾吾的给自己找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 “哦!对了,水桶里的菜和饺子,我用锅蒸上了。 折腾了大半宿,谁饿了垫吧一口再回家。” 一旁看着的赵秀兰,说完,转身就去拎饭桌子。 赵秀兰把菜和饺子放在桌子上,大家看着这个稀罕物,都不好意思先动筷子。 “都尝尝,锅包肉和溜肉段,还有驴肉馅蒸饺。”张长耀把筷子分给每一个人。 被蒸的软趴趴,泛着白的两道名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我尝尝好吃不?”关玉田第一个忍不住的夹起一块儿塞进嘴里,用力的嚼着。 “老姑,你也尝尝,老叔,你也吃,可好吃了。”张长耀挨个儿的给。 大家都吃完,眼睛里泛着光的,在嘴里嚼着,舍不得咽进去。 “廖智,你也吃一小块儿尝尝,不碍事儿的。” 张长耀夹起一块儿溜肉段,就要喂给廖智吃。 “张长耀,我可不吃,你别喂我,锅包肉用锅蒸,我可享受不了那个味道。” 廖智说完把嘴闭的噔噔的,生怕张长耀把东西塞进他嘴里。 “廖智,你真没口头福,这么好吃的东西,还嫌弃。” 关玉田没吃够,借着说廖智的由头,又夹了一块儿锅包肉塞进嘴里。 “长耀,你卖爆米花这是挣了多少钱啊? 我估摸着这菜和饺子,至少得十多块钱?” 关林放下筷子,咂吧着嘴,一脸的羡慕。 “二哥,没……没花钱,别人……别人请我的,我没舍得吃。”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生怕她怪自己乱花钱。 “长耀,你这人缘可真好,谁请你的?干啥要请你?是咱家亲戚不?” 把嘴上的油擦干净的张长光,更是羡慕的想要打探清楚。 “大哥,不是咱家亲戚,你不认识,人家不求我。 张长耀越说越漏兜,脸红的不敢抬起来。 “给你们吃还堵不住嘴,问东问西的,审犯人啊?” 张淑华看出来张长耀的不自在,赶紧呵斥关林和张长光。 杨五妮破天荒的没有吃,把剩下的分成三份 一份让张长光带回去,给贵叶和贵宝吃。 一份让杜秋带回去给侯九吃,那孩子可怜没吃过好吃的。 另一份儿塞在张淑华的手里,让她带回去给小斗子吃。 人们各自散去,屋子里只留下家里的几个人。 “张长耀,你把卖爆米花的钱拿出来我看看。” 杨五妮见屋里没有外人,这才坐在炕沿上盯着张长耀看。 张长耀从裤兜里把赚的钱都掏了出来,放在杨五妮腿旁。 “张长耀,真不是你乱花钱买的菜和饺子啊?”杨五妮数着钱,笑着看张长耀。 “老姑爷,别人请你吃这些好菜,别是要求咱吧?” 杨德山动了动廖智身上的银针,犯疑的问了一句。 “老叔,人家求我能干啥?就是老同学遇见了,捎带脚的……” 张长耀感觉到自己说漏,赶紧的闭上嘴。 “张长耀,吃人家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有些人尽可能不要接触,免得后期还不起人情。 孤男寡女,半夜三更,戚戚我我,一失足成千古恨。 别以为只有你最聪明,这世上会玩儿人的都在机关。 到时候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后悔晚矣!” 廖智用杨德山和杨五妮听不明白的话点拨张长耀。 “廖智,啥事儿没有,我记住你说的话了。” 张长耀回应廖智,两个人心照不宣说着。 “张长耀,我不管谁请你吃饭,以后咱有钱了,你得请回去。 咱咋穷也不能欠人家的人情,让人家瞧不起咱。” 把钱捋顺好的杨五妮,高兴的合不拢嘴。 杨德山光顾着给廖智拔针,没有心思,去听廖智和张长耀云里雾里的话。 杨五妮懒得听廖智和张长耀唠嗑儿,文绉绉的搞不明白。 两个人回到了东屋,东方已经泛白,大公鸡也抻着脖子叫人们起来。 “张长耀,你的脑袋还疼不,脖子都出血了,我给你整点儿锅底灰抹抹。” 杨五妮看着蓬头垢面,满身狼狈的张长耀,禁不住的心疼起来。 “五妮,我想和你“一二一”,我怕杜秋把我那东西踢坏了。” 张长耀想起来苗雨说自己那东西不好使,担心的要和杨五妮试试。 “天都亮了,老叔都起来烧炕了,你不会是受了刺激,真的疯了吧?” 第205 章 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 杨五妮看着窗户外抱柴火的杨德山,一脸嫌弃的瞪了一眼张长耀。 “五妮,我没疯,我就是惦记那东西坏没坏? 咱就一个儿子还给了廖智,要是不能一二一,以后可咋整啊?” 张长耀把窗户上的花布帘拉上,就要起身去拽杨五妮。 “张长耀,你这是要嘎哈?你还要不要脸?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干磕碜事儿都不知道背人了。” 杨五妮起身“歘”的把窗户帘扯开,一把把张长耀推到一边儿去。 “当、当、当”杨德山听见五妮骂张长耀,敲了几下门走进来。 “五妮,不是老叔要管你们两口子的事儿。 你这孩子能不能收敛一点臭脾气,别动不动就张嘴骂人。 长耀折腾了一宿,还被你和杜秋打成这样,你就拉上窗户帘,让他睡一会儿呗? 女人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爷们儿,那这日子还咋能过好?” 杨德山扯着杨五妮的胳膊把她拽着出了屋。 随后回屋,拉上窗户帘,抱着小闻达出屋关上门。 “老叔,以后我们两口子的事儿你少掺乎。 老爷们儿也不能要上天就给他搬梯子,要下地就给他挖井吧?” 杨五妮从杨德山怀里接过小闻达,气呼呼的进了西屋。 张长耀爬起来,把脑袋抵在墙上,两只手抓着裤子。 心里焦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知道自己哪方面还能不能行。 想了半天也没有主意,索性一个跟头倒在炕上睡了过去。 大家都折腾了一宿,吃过饭就都躺在炕上补觉。 “你这个畜生,挨千刀,下油锅,不得好死的东西。 你讹我弟弟,我就去乡里告你,我让你挨枪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听见侯九家院子里传来叫骂声。 “是侯丽萍的声音。”张长耀心里一惊,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杨德山和杨五妮,已经站在了院子里翘着脚的听热闹。 “老叔,五妮,咋了?”张长耀捂着被风吹到,有点儿疼的脖子。 “不知道?好像是侯丽萍被人欺负了,又好像是有人要讹侯九。” 杨德山直起来趴在墙头上的身子,转回头告诉张长耀。 “五妮,我过去看看。” 张长耀听见侯丽萍家院子里“叮呤咣啷”响,就要过去看看咋回事儿。 “张长耀,你是穆桂英啊?阵阵拉不下你? 自己家的事儿都整不明白,还管八家子事儿呢?” 杨五妮拉长脸,不想张长耀去帮侯丽萍的忙。 自从郭二驴子说过张长耀和侯丽萍过家家,钻小树林以后。 杨五妮就从心里往外的,排斥侯丽萍这个人。 “五妮,前后院邻居住着,侯九又是替我。 去嘎子哥家干活儿,咱就在这站着看热闹不好吧?” 张长耀走到杨德山跟前儿,轻轻的碰了一下杨德山,希望他能帮说句话。 “五妮,远亲不如近邻,咱可不能看侯九家的热闹。 你不让长耀去帮忙,那你去看看也行。” 杨德山留了一个心眼儿,想要张长耀不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别人去。 “我不去,又没我缸儿,又没我茬儿的。” 杨五妮斜愣一眼张长耀,抱着孩子进了屋。 “五妮,你还是让张长耀去看看,别出了人命自己良心过不去。 男女之间看是看不住的,还不如拿到明面上好一些。 再说了,张长耀和侯丽萍要是有事儿早就有事儿了。 也不至于等到郑美芝和你,都和他好过了以后再和你来抢。”廖智在屋子里劝杨五妮。 “廖智,我不是要看着他,我是怕别人说闲话。 大家都抻着脖子看热闹,凭啥我们家就要去管人家的事儿?” 廖智怎么说,杨五妮都不进盐津,抱着孩子靠在墙上,梗着脖子。 “五妮,你听我说,你家张长耀不稀罕侯丽萍。 他要是稀罕侯丽萍,就没有后来郑美芝和你的事儿了。” 廖智看不见杨五妮的神情,继续的劝她。 “小九,你可闯了大祸了,这回可咋办啊?” 侯九家院子里,侯丽萍嚎叫着哭天抢地。 “五妮,你赶紧让张长耀去看看,万一侯丽萍真出了事儿,张长耀会恨你的。” 廖智有些着急,小指头勾了勾,却没有人发现。 “张长耀,你还杵在那儿干啥?还不赶紧去看看咋回事儿?”杨五妮听话的推开门,喊张长耀。 急得直搓手的张长耀,听见了杨五妮的命令。 跳过自己家的园子墙,飞奔着去了侯九家。 院子里侯九手里拎着断了的铁锹把儿,眼睛里冒着火。 侯丽萍抱着侯九不肯松手,头发蓬乱的钻了柴火垛一样。 脸上有几处刮伤,皮肤里渗出来的血,把吓到青白的脸抹成青一块红一块,地图一样。 两个孩子靠在把门口,冻的半个鼻涕泡成了冰碴儿挂在鼻子下边儿。 地上横侧身躺着一个人,看样子是被打昏了过去,直挺挺的不发出声响。 “侯九,你这是要干啥?你杀人不偿命啊?” 进院儿的张长耀,上去把侯九手里的铁锹把儿抢下来,扔进了园子里。 “长耀,你快帮我抱着小九,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 侯丽萍推着侯九,想让张长耀代替自己抱住他。 “侯丽萍,你松开他,看他打死人谁替他坐牢去。” 张长耀掰开侯丽萍的手,让她不要管侯九。 侯九果然没有继续造次,老实儿的靠在窗户上不吭声。 侯丽萍壮着胆子去看地上血葫芦一样的人死没死。 “八姐,你给我回来,管那个牲口干啥?”侯九厉声呵斥侯丽萍。 “小九,你听八姐的,别在家待着了,赶紧跑。 去大姐家,二姐家都行,跑的越远越好。 就是把你抓住,你也别承认,就说不知道。 这个事儿,没有人知道,我就说是我干的。 你长耀哥不是外人,他不能出卖咱们俩。 你要是因为我给别人偿命,八姐就是朝南天门磕头都来不及了。” 侯丽萍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推侯九,想要他逃跑。 “八姐,我……我不走,我就光棍子一个人,在哪儿不是活着。 你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他们俩没有你可不行。” 第 206章 泥猴一样的男人 侯九和侯丽萍相互推搡着,都不肯离开这个院子。 张长耀盯着地上轱辘的泥猴一样的人,也不敢上去看。 “哎呦!疼死我了。”地上的人缓过气来,低声的呻吟着。 “小九,丽萍,人没死。”张长耀看人动了一下,赶紧喊侯九和侯丽萍。 “啊?没死,没死就没事儿了。” 侯丽萍着急转身,栽了一个跟头,爬起来直奔地下躺着的人。 “侯九,你这个虎犊子,你把我打出来脑震荡,你得给我看病。 你要是不给我看病,我就躺在你们家炕头,让你八姐陪我睡觉。” 地上躺着的人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发现全都是血,骂骂咧咧的坐起身来。 “郭二驴子,咋是你啊?” 凑近看的张长耀,看着血赤糊拉的郭二驴子惊讶的问。 “啊!是你吗?老姑夫,你赶紧把我扶起来。” 郭二驴子费力的睁开,肿成小馒头一样的眼泡子。 从眼睛的缝隙里看见张长耀,赶紧伸出手来才让他扶自己。 “二驴子,你咋还能跑这儿来和侯九,一个小嘎牙子打起来呢?” 张长耀拉着郭二驴子的一只胳膊,把他拽起身来。 “老姑夫,你扶我进屋,我今天开始就在侯九家养老。 我要用白糖水漱嘴,罐头汤洗脚,白面馒头蘸荤油。 侯丽萍不嫁给我,我就让他们家永无宁日。” 郭二驴子挣扎着就要朝侯九家的外屋门口走。 张长耀不想让他进屋,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只好抱着郭二驴子的一只胳膊在院子里直转圈儿。 “长耀哥,你就把他撒开,他要是敢赖我家炕上,我就天天给他吃屎。” 侯九一把手把张长耀拽走,被突然松开的郭二驴子没站住,摔了一个狗抢屎。 侯九没等郭二驴子爬起来上去就是一顿踹。 论打仗斗殴,郭二驴子也不是庸碌无能之辈。 要不是侯九刚才在他背后下黑手,侯九根本就不够他一只手扒拉的。 已经清醒过来的郭二驴子一个鲤鱼打挺把身子挺起来。 一个大背跨,把侯九按在了自己的身下。 侯丽萍见侯九吃亏,就扑上去,抱住郭二驴子的脑袋,上去就是一口。 梆硬的脑袋,哪能咬得住,一嘴的头发夹杂着泥,啃了一嘴。 看见打仗就懵的张长耀老鹞子一样的伸着两个胳膊,不知道该下手帮谁。 几个人也顾不得刚倒过洗衣服水的地,已经和泥,都踩了满脚泥。 “郭二驴子,你给我起来,一百多斤的大身板子,把孩子压坏了。” 郭二驴子正要抬手揍身下的侯九,却被一根硬东西戳在了脖子上,吓的不敢动弹。 “老姑,是侯九先用铁锹拍的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郭二驴子回头看见是杨五妮,就委屈吧啦的和她诉苦。 “郭二驴子,你别没理辩三分,这是谁家当院子? 你不来人家找茬儿欺负人,侯九能打你吗? 他咋没上我家打我?咋没去老马家打马棚生?” 杨五妮不听郭二驴子胡扯,依然用木头棍子怼着他的脖子。 “老姑,我和胡显军一样叫你老姑,你可不能偏向着外人。 你看看我这一身泥,半身血,这口气我今天指定的出。 你们要是识趣的就赶紧躲远点儿,要是不识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郭二驴子上来了牲口劲儿,天王老子他都敢给一电炮。 更何况是杨五妮这个,他没放在眼里的百十来斤小媳妇儿。 “郭二驴子,我告诉你,我就不怕吃生米的。 你要是给脸不要脸,我就用棍子削你后脑海。 刚才侯九打的不准,我这一棍子下去,管保你去见你们家老祖宗。” 杨五妮脸上没有惧怕的意思,弄得郭二驴子心里打起了鼓。 他听王富贵说过,杨五妮拿菜刀剁他腿的事儿。 也就不敢大意的,从侯九身上站了起来看着杨五妮。 侯九扑棱几下站了起来,把侯丽萍护在自己的身后。 “郭二驴子,我最瞧不起你这欺软怕硬样的人。 有能耐去外屯子使去,在本屯子欺负孤儿寡母的算啥能耐? 侯丽萍也就是一个老实女人,要是换了我这样的,打不过你,也咬下来一块肉。” 杨五妮扔下手里的棍子,拉着张长耀就要走。 “老姑,侯九把我打这样,不给个说法儿吗?是不是得多少给点儿赔偿费?” 郭二驴子撸起胳膊,不打算就这样的吃哑巴亏。 “郭二驴子,我问你,你为啥会来侯九家?侯九为啥要打你? 咱们屯子里谁不知道侯丽萍和侯九老实巴交不惹事儿。 你和我说说,你咋欺负他们俩,人家受了多大委屈,才对你下的死手?” 张长耀想起那天酒桌上郭二驴子说的牲口话。 立刻明白了,这几个人打仗的真正原因是啥。 看郭二驴子不依不饶,就大声的质问他。 “老姑夫,我自己,来向侯丽萍提亲有啥错? 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拉到,干啥要打人? 生了两个孩子的带犊子老娘们儿,还假假咕咕的装啥黄花菜。 也就是我不嫌呼你,换做是别人,看见你都得捂着鼻子,怕你骚气呛着。” 郭二驴子骂人,得到了他娘郭厉害的真传,骂一天都不带有一句重复的。 “郭二驴子你他妈血口喷人,闭着眼睛说瞎话,我说不同意,你咋说的? 你说要把我睡了,生米煮成熟饭我就老实了,你还说女人是狗心,谁睡跟谁亲。 你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扒我裤子,要强奸我。 要不是小九回来得及时,我就遭了你这个王八蛋的毒手。” 侯丽萍说完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两个孩子看见侯丽萍哭,跑过来给他妈擦眼泪。 “郭二驴子,你自己听听,你干的那是人事儿吗? 孩子再小,你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干那种事儿吧? 人家侯丽萍不同意,那是你自己人品不行。 你真要是强奸了人家,那真是要蹲大牢,被万人骂的。 所有的犯罪里头,强奸罪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还有平时的样子吗? 还要讹人家侯九姐俩的,你也不怕你们家老祖宗跟着你丢脸。 往那一站五尺高的汉子,为了一个女人脸都不要了?” 第207 章 饱汉子不管饿汉子 张长耀指着郭二驴子,真当自己是长辈一样的教训他。 “张长耀,你说那话就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老娘们儿推不开门的要和你。 我都这个岁数了,我想点辙儿谁能嫁给我这样的。 你自己看看咱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有几个娶回来的女人是好玩儿楞。 一个个瘸瞎鼻屎带滚蹄子,烂眼哭瞎,水裆尿裤。 带孩子,大肚子那都算是好的,不想办法过几天就得被别人先下手。 我求你,让你帮问,你咋说的?你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能想啥办法?你还不是让我先睡了侯丽萍的意思吗?” 郭二驴子一边儿擦脸,一边儿和张长耀掰扯。 “二驴子,你这小子是尖过头了,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可没想过让你来欺负侯丽萍,你可别冤枉我。” 张长耀被郭二驴子的话给说懵,赶紧看着侯丽萍和侯九解释。 “郭二驴子你可真是缺心眼儿,你只要别讹侯九姐俩,我给你出一个招儿。 管保你能娶一个顶花带刺的回家当媳妇儿。”一旁听出门道儿的杨五妮笑着说。 一只手拎着郭二驴子满身泥土的衬衣袖口,往自己家走。 郭二驴子见有这好事儿,也就不做抵抗的跟着杨五妮跳墙过去。 张长耀和侯丽萍,侯九相互看了一眼,一头雾水。 张长耀权当是杨五妮为了救侯丽萍姐俩想的权宜之计,跟在两个人身后回了家。 杨五妮兑了一盆温水,让郭二驴子洗干净脸和手。 郭二驴子洗干净以后,腼腆的坐在廖智身边,等着杨五妮说话。 杨五妮不搭理他,按住廖智,把他的衣服裤子扒下来换上新洗的。 “二驴子,我和你老姑把你拉回来都是为了你好。 都说侯九和侯丽萍把你打了,其实你也没吃亏。 人家要真的把你告派出所,强奸未遂罪也不轻。 我在他家没敢说这个事儿,怕他们知道真去告你。” 张长耀见杨五妮不出声,就以为她没了办法,只好自己开口,把郭二驴子说服。 “老姑夫,我连她裤子都没拽下来,咋就犯法了?你别欺负我没文化忽悠我。” 郭二驴子一听张长耀这话就来了脾气,撸起胳膊,站起身来。 “张长耀,这样的牲口你救他干啥?让他进去受受教育。 自己法盲不说,还他妈的死犟眼子的不信别人话。 别说要拽人家的裤子,你就是把人按倒。 把嘴凑上去,那都可以说你是强奸未遂。 一点法律常识都没有,还以为睡了就是你的。 你那家伙式儿上边有戳儿啊?和印泥一样,戳上就有法律效力啊?” 廖智听着来气,不惯着郭二驴子的,劈头盖脸说。 “你一个瘫吧知道啥,瞎跟着掺和,你懂老爷们儿那点事儿咋滴?” 郭二驴子斜着眼睛瞪了廖智一眼,不服气得怼回去。 “二驴子,你可别瞧不起我们家廖智,人家可是和咱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你这样的人,要不是廖智来我家,别说看见廖智。 你就是要给人家廖智擦屁股都不够格。” 杨五妮把廖智拾掇立正,盖好被子,下地的时候回敬了郭二驴子一句。 “老姑,我跟着你来,可不是听你们来训我的。 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还去侯丽萍家找他算账。 我就不信打人的罪,还能比强奸未啥整的轻。” 郭二驴子不服气的还要去找侯丽萍和侯九。 “郭二驴子,你这是混蛋,咋油盐不进听不懂人话呢? 打人顶多就给你看病,赔你几个养身子钱。 人家侯丽萍告你,你真是要蹲笆篱子的?” 张长耀靠在门上,挡住门口,不让郭二驴子走。 “张长耀,你不是说,侯丽萍和侯九不知道强奸未遂这个事儿吗?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那两个傻子就得给我看病。 搞不好,侯丽萍吓得跟了我,那我不就赚大发了。” 郭二驴子坏笑着,拉开张长耀就要出屋。 “张长耀,你别拦着他,让他去,只要他敢讹侯丽萍,我就告诉侯丽萍去告他。” 杨五妮拉开张长耀,躲开门口,放郭二驴子走。 “张长耀,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听五妮的,让他走。 这种人留在屯子里也是祸害,还不如让政府教育教育。 他在大牢里蹲几年,出来以后就老实了。” 廖智在一旁打帮腔儿,他知道郭二驴子这种人你越是劝他,他就越虎逼上劲儿。 “老姑,你不够意思,你说要让我能娶上顶花带刺的。 到了你家你就反咣子,向着侯丽萍和侯九。 你真是不知道侯丽萍和你们家张长耀的关系。 她再不嫁人,你就得等着人家上你的炕头,睡你的老爷们儿。” 郭二驴子听廖智的话说的真切,心里也怕了起来。 死马当活马医的又坐回到炕上,想要知道杨五妮在侯丽萍家说那句话的意思。 “郭二驴子你跟着显军一口一个老姑的叫着,我咋可能骗你。 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样儿,光用嘴说,谁给你办事儿? 你看林子这些年,谁想都一根树杈子,不给你知会一声好使吗? 我是有一个好招儿,但是不能现在就和你说。 我要看你的表现,只要你把我答对满意了。 我就告诉你张木匠家那个闺女能嫁给你。” 杨五妮低头扫地,给郭二驴子来了一个欲擒故纵。 “老姑,你是说咱们屯子里的那个张木匠吗? 他家四个闺女都没嫁人,那个能给我,你给我说说?” 郭二驴子眼珠子瞪的要掉出来,跟在杨五妮身后追着问。 “哎!我家今年下蛋鸡还不太够,想天天吃鸡蛋咋也得十只老母鸡。 我去做饭去了,你和你老姑父在屋子里慢慢唠着。 哎!求人难,登天难,求人更比登天难。” 杨五妮嘴里念叨着,拎着笤帚去外屋地做饭。 “老姑夫,我老姑说的是真的吗?张木匠真能把闺女嫁给我? 照我老姑这意思,张木匠家这是漏出了口风,这事儿我可不能错过了。” 第208 章 不许说话 郭二驴子兴奋的在屋地下来回走着,问了张长耀,看他没回话,只能继续在屋地下转着圈儿。 张长耀不是不回话,只是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码事儿。 他不知道杨五妮为啥会冒出这样一句话,不敢乱说,怕坏了杨五妮的事儿。 “地下拉磨的那头驴,还等着要在我家吃饭啊? 还不赶紧回家抓鸡去,我们家还有五只,缺五只鸡。 没有十只鸡,我们家五妮和小闻达就不能天天吃鸡蛋。 不能天天吃鸡蛋,那就没办法告诉你张木匠的那个闺女能嫁给你。 指不定那天人家闺女就改变了主意,那你可真就成了捡破女人的铁盖大王八喽!” 廖智听着郭二驴子“踏踏”的在屋地下走,就心烦。 想着赶紧把他打发走,让他土豆搬家滚球子。 至于要小鸡,和张木匠家闺女的事儿,他也是捋杆儿爬的迎合杨五妮的说法儿。 “对,这个大兄弟,你说得对,这事儿不能再耽搁了。 我现在就回家和我娘商量,搞不好还能和我大哥一起结婚也说不定。” 郭二驴子晃着膀子,乐的闭不上嘴的出了张长耀家。 “廖智啊廖智,五妮一个女人胡言乱语也就算了,你咋还你和她一样说呢? 那郭二驴子可不是一般人,打他爹就和踢土豆子一样。 你们俩真不让我省心,这下就等着人家把咱家闹个底朝天吧?” 张长耀一头栽在炕上,脑袋枕着胳膊,扒拉廖智身下的沙子发呆。 “张长耀,你别扒拉沙子,赶紧抱柴火烧炕去。” 杨五妮捡到宝了一样的高兴,自从郭二驴子走,她就不停的笑。 “我不去,活儿都让你自己干,省的你闲的难受,破车好揽载的给咱家找麻烦。” 张长耀把脑袋埋进咯吱窝,不搭理杨五妮。 “张长耀,你个胆小鬼,怕个啥?我要是没有扒谱能说吗? 张木匠家二丫头喜欢郭二驴子,谁都知道。 也就那个郭二驴子他们家人,整天装呼呼的,不和别人接触,不知道。 我就是借着机会敲他点儿东西,看把你吓得。” 杨五妮用烧火棍子杵张长耀的屁股,让他起来。 “还……还真有这事儿啊?我的妈呀!这不是白捡的一样吗?” 张长耀一听这话,立马坐起身来,把炕沿儿边站着的杨五妮,搂过来亲了一口。 “哎!张长耀,你这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呢?咋滴?不把我当人看啊?” 廖智听见两个人亲嘴的“吧嗒”声,醋意大发的提醒张长耀。 “廖智,我不是不把你当人,我是把你当神。 你这浑身上下,只有舌头能动的大帅哥儿。 清心寡欲的修炼好几年,咋可能对凡人间的事儿产生啥想法儿呢?” 张长耀摩挲了一下廖智胡子,起身拉着杨五妮出了屋。 “哎!世人谁不恋红尘,寡欲本就嘴违心,一日大鹏乘风起,敢同纣王比沉沦。” 一滴眼泪从廖智的眼角滑下来,落在枕边。 吃过晚饭,几个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杨五妮早早的把小闻达喂了奶,哄着拍着,让他睡熟。 早上拒绝张长耀以后,她心里也是不好受。 女人本就不应该拒绝男人的亲近,何况张长耀还是担心自己被打坏。 张长耀和杨五妮不一样,他心里的担心多一些,裤裆比自己的小命都重要。 “张长耀你不是要试试坏没坏吗?咋一动不动的?” 杨五妮看孩子睡得“呼哧呼哧”就赶紧钻进被窝里等着张长耀。 张长耀没受过这待遇,没想过杨五妮会这样主动的要和自己“一二一”。 一时间坐在炕沿上装起了清纯小伙儿,红着脸不敢进被窝。 还不赶紧的,我这一天一宿没睡觉都要困死了。 杨五妮撑开被子,一脸着急的看着张长耀。 “五妮,我要是以后都不能和你“一二一”,你还会和我过日子吗?” 张长耀看着自己的身下,神色慌张的拽着衣襟问杨五妮。 “不能“一二一”就不过日子了,你想啥呢? 大不了咱把闻达从廖智哪儿要回来,不给他,咋还和过不过日子联系上了? 现在计划生育,都是生一个儿子就不让生,人家还都不过日子了?” 杨五妮看张长耀磨磨蹭蹭的不想进被窝儿。 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有些生气的背过身子不搭理他。 “五妮,两口子不生孩子也得“一二一”不是为了生孩子才“一二一”的”。 张长耀给五妮解释,他知道自己这个傻媳妇儿还没开窍儿。 “不为了生孩子还“一二一”,男人有毛病吧? 有那力气多干点活儿,多铲几垄地,不好吗? 你要是和他们一样想,我就把你“咔嚓”一下。 赶紧睡觉,不生孩子还扯犊子,那就是有力气没地方使。” 杨五妮回了自己的被窝儿,后背对着张长耀。 张长耀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想了一会儿,掀开杨五妮的被子钻了进去。 “张长耀,你小点动静,别把孩子吓醒了。” 杨五妮斜着脑袋看向裹着嘴唇的小闻达,担心的提醒张长耀。 刚才还一切正常的张长耀,被杨五妮的这句话吓到。 立马“缴枪投降”的倒在杨五妮身旁,哭丧着脸看杨五妮。 “咋?生气了?”杨五妮不知道咋回事儿,还傻傻的问张长耀。 “杨五妮,你是不是诚心的,干啥要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早不说晚不说,啥时候肯劲儿啥时候说。 以后“一二一”的时候,你把嘴闭上,一个扁屁都不许给我放。” 张长耀沮丧至极的拉起被,把自己脑袋蒙上。 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了毛病,心里头担心的要命,在被子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张长耀,你干啥朝我发脾气,我又不是哑巴,干啥不让人说话? 我现在就和廖智说,把闻达还给咱,有了孩子就不用“一二一。 也省的你看我不顺眼,骂我和骂儿女一样。 整得好像是,我非得要和你“一二一”生孩子一样。” 第209 章 谁有烟粉不知道往脸上擦 杨五妮不受这个窝囊气,穿上衣服裤子就要去西屋找廖智说。 “哎呀妈呀!杨五妮,你这个小祖宗,能不能消停点儿? 两口子炕上的事儿,可不能和外人说,你知道不? 我就是暂时的怕有人说话,你把你的嘴闭上几分钟不行吗?” 张长耀抓着杨五妮,一只手拍着她的腿,压低了声音和她商量。 “张长耀,那你以后不许埋怨我,我想说话就说话。” 杨五妮没有挣扎,乖乖的任由张长耀把她拉回到被窝里。 嘴上不服气归不服气,张长耀那啥的时候。 杨五妮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嘴里咬着被角。 张长耀知道自己这是被踢坏,落下了病根儿。 顾不得自己过后的满身汗,怜惜的把杨五妮嘴里的被角拽下来。 “五妮,你这个小傻瓜,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张长耀,没事儿的,是杜秋哥把你踢坏的,怪我没看出来是你。” 杨五妮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对张长耀的责备,都是自己对张长耀的愧疚。 天还没亮,张长耀就早早的起来,把剩下的爆米花装进水桶里。 有了上次被踢跑的经验,这次水桶和茶碗上都拴了绳子。 上午十点有一场电影,电影院门口的小商小贩早就蹲在台阶上。 为了抢占最好,人走动多的地方,都来得比较早。 卖毛嗑儿的老太太和卖爆米花的老头,看见张长耀赶着毛驴车过来。 见共同的仇人一样的,赶紧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张长耀才懒得和老年人一般见识,我行我素的拴好毛驴车,下地开始吆喝。 “好吃的糖酥爆米花,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张长耀才喊两声,附近走着的人,都终于见到他一样的拥挤了过来。 你两碗,他三碗……,眨眼之间就把一水桶糖酥爆米花抢的一粒不剩。 “大哥,你啥时候还来卖,我们同学都说这个好吃,她们都要买。”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把两个上衣兜都撑得圆鼓鼓,追着张长耀问。 “明天早上,我多带点过来,在电影院门口卖完就去你们学校门口。” 张长耀把茶碗放在水桶里,把水桶捆在车铺板上,回头告诉那个中学生。 “大哥,你明天一定要来哦!我告诉我的同学们在学校门口等你。” 中学生摇摆着两个大辫子,拉着怯生生的男同学离开。 “小伙子,你这爆米花还批发不?” 那个倔强的白头发老太太,一脸和蔼的过来和张长耀搭话。 “大娘,你可别又要踢我的水桶,我刚结婚,这可是我们家唯一的水桶。” 张长耀对这个老太太心有余悸,牵着毛驴子就要走。 “小伙子,我和老陆婆子商量了一下,想要批发你这个爆米花。 你一来卖爆米花,我们老姐俩的东西一茶缸也卖不出去。 你这爆米花年轻人都爱吃,我们批你这个稳赚不赔。”干巴老头过来打帮腔。 “大娘,大叔,那我明天就不自己卖了,把爆米花批发给你们俩。 电影院这头我就不批给别人,你们俩算是一家独揽。” 张长耀看着老头和老太太一脸的诚恳,也就答应了下来。 “张长耀,你咋回来的这么早?不会是把爆米花送人了吧?” 杨五妮看着空空的水桶,过去掏张长耀的裤子兜。 “五妮,这回咱就撂着蹶子的炒爆米花。 我要把咱家的苞米粒都变成糖酥爆米花,变成一张一张的钱。” 张长耀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笑容,那是一个男人有所作为时自豪的象征。 “张长耀,你要是那样做可不行,苞米都变成了钱,咱们家吃啥? 咱家也不能去吃返销粮,去吃议价粮吧?” 刚才还看见钱眉开眼笑的杨五妮,立马严肃的看着张长耀。 “五妮,你个小傻子,咱有了钱啥粮吃不起? 咱在苞米面里加上白面、黄豆面,蒸三合面的大馒头香死你。 一斤苞米三毛钱,炒成糖酥爆米花,就能装十茶碗还有余富。 十茶碗糖酥爆米花,批发给那帮小商贩,就是一块五毛钱。 白面八毛钱一斤,一斤苞米差不多能换两斤白面。 这样换算下来,咱家天天吃白面都有条件。” 张长耀掰着杨五妮的手指头,告诉她咋算这个账。 “张长耀,你净忽悠我,大嫂卖了好几年爆米花,为啥不能天天吃白面呢? 每次都是来了可了不起,总也没来的亲戚朋友,才能做一顿吃。 屋里飘出来的啥饭菜,我都能闻的出来。 来的且走以后,孩子们一点儿也捞不到。 一直放着,放到长毛了还没来外人,才能分给几个孩子吃。 还不是没有像你说的那样赚钱,要不然谁有烟粉不知道往脸上擦? 哪个当娘能愿意苛得自己的孩子,有钱不给孩子们吃好吃的?” 杨五妮把钱揣进自己的裤子兜,眨巴着大眼睛,不解的问张长耀。 “五妮,这个怎么和你说呢?大嫂那是自己一碗一碗的卖,量少,收入肯定小。 再就是岗岗屯只有一个小学,小学生没有钱,大多数买不起爆米花。 他不像咱这儿,镇和乡在一个地方,单位多,还有中学校,电影院。 我明天带两桶过去,到各个单位,学校门口晃荡晃荡。 争取每一个地方的人都能吃到咱的糖酥爆米花。 只有人尽皆知,咱才能赚钱,才能天天白面馒头,顿顿见荤腥儿。” 张长耀索性坐在毛驴车上,畅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看得见的生活。 “张长耀,我寻思让大嫂也来和你炒爆米花卖。 这样,几个孩子,也能和咱一样天天白面馒头,见荤腥儿。” 杨五妮拉下张长耀举起来的胳膊,拉住他的手央求他。 “五妮,不是……不是我不同意你的想法儿。 就是吧,就是……咱不能和大嫂合伙做买卖,会伤和气。 大嫂和嘎子哥不一样,咱不能让她给咱写保证书。 再者说了,咱爹和孩子们,还得大嫂伺候。 她要是来咱家,老的老,小的小,咋办? 小锁大了还好说,那两个小的还上学呢,咋整? 你可以等咱有钱了,接济接济大嫂和孩子们。 这样一来大嫂也高兴,咱们之间也不能因为钱掰生。” 第210 章 这辈子都没过完,要啥下辈子 杨五妮的话说完,张长耀顿时乱了手脚,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大通。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让别人参与进来。 批发糖酥爆米花,只是他自己在心里的一个设想。 为的是能让杨五妮仰视他,找一找男人在家里的存在感。 一个男人只要是在炕上不能正常,唯一能证明自己的也就是赚钱。 当女人看见钱时,被金钱的欲望充斥的五迷三道。 那种迷离眼神儿对男人来说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 再说,真要是把大嫂拉进来,自己再没搞成批发。 那就真成了在杨五妮娘家人跟前儿丢人现眼。 “张长耀,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许打赖。” 杨五妮对张长耀的说辞很是满意,任由张长耀摩挲着自己的手。 “哎呦呦!你看看这两口子这感情好的,都等不到晚上了。 看样子我的老同学,身子骨这是没毛病了?” 骑着自行车进院儿的苗雨,下了车子,就开始醋意泛滥的说张长耀。 “苗主任,你这是下班,来看我家廖智的吗?” 杨五妮自从知道苗雨要和林秋争廖智,就对她有了好感。 无论是林秋还是苗雨,只要是喜欢廖智的,在她眼里都是好人。 “嗯!五妮,我给廖智大哥买了一台收音机。 他身子不能动,对外边的事儿一点儿不知道。 有了收音机,他就能从里面,知道外边世界的变化。” 苗雨把自行车后尾巴上用绳子捆着的大箱子松开。 “五妮,你抱不动,让张长耀来,这个东西可沉了。” 苗雨扒拉开,要伸手抱大箱子的杨五妮。 回头看向坐在毛驴车上,脑袋里要转冒烟的张长耀。 他想尽快找一个能把这个阴魂不散的苗雨,轰出自己家的办法。 见苗雨和杨五妮看向自己这边,只好跳下毛驴车,过来把大木头箱子抱进了屋子里。 进屋转了一圈儿,没有地方,只好放在炕梢。 苗雨和杨五妮随后也跟了进来,苗雨手里还拎着一个军绿色带五角星的帆布包。 “张长耀,这个是带着电线的插座板,收音机需要电才能听。 五妮,这一件毛衣是供销社最新进来的,你试试好看不? 你把廖智大哥伺候的这样干净,这件毛衣是我用来感谢你的。 还有这瓶雪花膏,友谊牌的,也是给你买的。 女人就要打扮自己,香喷喷的男人才能稀罕。” 苗雨把帆布兜掏干净后,坐在廖智身边儿帮他按摩肩膀。 “苗主任,我可不要你的东西,俺们农村穿这新衣服白瞎。 “这……这雪花膏,我留下,我看玉秀结婚的时候擦了这个,可香可香了。” 杨五妮没有去摸毛衣,她有很多邱大夫给要的衣服,不缺穿的。 白瓷瓶绿盖儿的大友谊雪花膏,她一直捧在手里,舍不得还给苗雨。 “五妮,那就别和我客气,只要廖智大哥还在你们家待一天,我就欠着你的。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给你啥你就收着。” 苗雨把衣服扒拉到杨五妮身前,一副施舍的神情。 “五妮,苗雨给你啥你就要,她一个大主任有滴是外捞儿。 抓那个超生的女人,不得搜刮点儿民脂民膏,不差你这一粒小芝麻。 苗雨,你教张长耀怎么弄收音机,我想听听国际新闻。” 廖智迫不及待的要知道外边世界的变化。 “廖智大哥,我就知道你要听国际新闻,刻意托人买的半导体收音机。 ”你看看“海燕牌”的,咱本地看都看不见。 “张长耀,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把电工找来,把电线接上。” 苗雨不客气的指使张长耀,就像这是她的家一样。 此刻的杨五妮谁说话也听不见,满脑子、满眼都是她手里的大友谊雪花膏。 张长耀对收音机这个新鲜玩儿意,也是稀罕的不得了。 早就忘了苗雨是他最膈应的人这回事儿,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找电工。 屯子里新任的电工叫孙流地,满头火燎一样的自来卷。 长瓜脸,小眼睛,小嘴,趴趴鼻子,一说一笑。 看着一脸的憨厚,心里头都是花花肠子歪歪道儿的人精。 听张长耀说接插座板,立马皱起了眉头。 他这个人,谁找他办事儿,他都思量半天。 权衡这里面有没有利润可图,才能决定去不去。 “流地大哥,你倒是起来啊?廖智非得要今天听上收音机。 你再磨蹭一会儿苗主任走了,谁会整那个东西啊?” 张长耀蹲在扒灰的孙流地身后,小声的螚叽他。 “啥?张长耀你说啥?你小子买收音机了?” 孙流地听见收音机这几个字,触电一样的身子一抖擞。 扒到灰簸箕里的灰,随着他的一激灵,倒到了地上一半儿。 落在地上的灰,被灰簸箕砸的飞起来,沾了张长耀和孙流地一脸。 “哎呀!流地大哥,你激动啥?收音机咱又不是没见过? 多少年前大队部就有一个,啥也听不清哇啦哇啦的。” 张长耀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假装无所谓的笑着说。 “张长耀,没看没出来,你小子这么有钱。 我前几天去镇上电管站,看现在的收音机和咱以前看的不一样,说话老清楚了。” 孙流地一改往日的磨磨蹭蹭,拎着接电的工具,骑上自行车就走。 “流地大哥,你慢点走,我的鞋都跑掉了。” 张长耀没想到孙流地竟然对收音机这个新鲜事物这样上心。 连跑带颠儿的跟在孙流地的秃尾巴子自行车后,累的呼哧带喘。 “张长耀,我给你接电痛快,以后我上你们家听收音机,你可不能撵我。” 孙流地一脸的兴奋,不知道的还因为他家买的收音机呢。 路过变压器跟前儿,孙流地用手里细长的木头棍子。 把变压器上的耷拉膀子怼下来,接好插座板,又怼上去。 几个人把收音机围在中间,无论收音机说啥,都听的咧着嘴笑。 “廖智大哥,你听着咋样?” 一旁见怪不怪的苗雨,摩挲着廖智的头发和他套近乎。 “嗯!这音质还真行,比我以前那台进口的不差啥。 让你这个大主任破费,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 您的大恩大德我廖智这辈子是没办法报答了。 等我投胎的时候,指定看准你们家,做你们家的猫狗,来感谢你。” 廖智心里高兴,说话的声音柔和的如三月拂面的微风。 “廖智大哥,我今晚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你待一宿。 这辈子都没过完,要啥下辈子,这辈子无论你变成啥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离开。” 第211 章 吃的越多越高兴 苗雨深情地看着廖智,纤细的手指在廖智的脸上划过。 杨五妮看见杨德山回来,赶紧给他倒地方。 听见苗雨和廖智说的话,立马出了屋子开始准备招待苗雨的饭菜。 杨五妮把咸鸡蛋,酱缸肉,能拿出来的好吃的都搬了出来。 杨德山不喜欢这些稀罕玩儿楞,就去外屋地下帮着杨五妮做饭。 “五妮,你咋了?不乐呵呢?”烧灶坑的杨德山抬起头看着杨五妮。 杨五妮把酱缸肉炖白菜粉条放进锅里,又蒸了一碗鸡蛋糕。 都整利索了,就开始垛烧红辣椒拌大葱、咸瓜瓢子咸菜。 剁了一会儿就直着身子看着窗户外头发愣。 “老叔,没事儿,就是辣椒和大葱辣眼睛。” 杨五妮用手背,揉干净还没溢出眼眶的眼泪。 “五妮,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心里搁不住事儿,别人不知道老叔还不知道吗? 你不能和别人说,和老叔念叨念叨咋回事儿?”杨德山回手把屋里门关上。 “老叔,我看苗主任对廖智挺好的,人家会不会过几天就把廖智接走了? 咱家欠人家廖智和杜秋姐三年的伺候钱。 还没等伺候三年,也不是杜秋姐允许的。 咱就同意了廖智和苗主任好,咱这么做,是不是亏了良心?” 杨五妮继续低头,剁着辣椒酱和咸菜瓜子。 还没等杨德山劝杨五妮,推门出来的张长耀就过来安慰她。 “五妮,要我说这事儿咱不能管,也不应该管。 杜秋一走,把廖智撂这儿就再也没了音讯。 廖智是身子不好使,又不是变成了傻子、呆子。 他有自己的想法儿,和谁走不和谁走,他自己能做主。 咱们的义务就是把他伺候好,别冷着、饿着。 至于谁想把他接走,只要他自己高兴,和谁走都行。” “老姑爷,你说那个女人能对廖智好吗? 可别像廖智原来的女人一样,把他揣鼓给别人看。 遇见咱家五妮这样的好人还行,要是遇见坏人,这孩子就该遭罪了。” 杨德山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张长耀。 “老叔,尽可能的不让廖智跟这个女人走,毕竟咱家欠人家林秋的钱。 如果,廖智非要跟着苗雨走,咱也别拦着。 咱不是不管廖智,只要他还想回咱家我立马就把他接回来。 有些事儿不试一下总有幻想,只要试过了,行不行他都没有遗憾。” “张长耀,苗雨要在咱家住,那咱让老叔上咱那屋住去。 只要苗主任真的对廖智好,咱就给他们俩腾地方。 不管咋说,只要能让廖智高兴,我估计林秋姐也不能怪咱。” 杨五妮贴近张长耀的耳朵,小声的征求他的意见。 “老叔,你说五妮的办法可行不?”张长耀没了主意,看着杨德山问。 “咋不行啊?廖智也不能动,两个人就是唠唠嗑儿,没事儿。” 杨德山没有犹豫的,把这件事儿一锤子敲定下来。 孙流地也留了下来,几个人围在一起,听着收音机喝酒。 “苗主任,我这个人不会说啥,借着长耀老弟的酒敬你一杯。” 半缸子酒下肚,孙流地这个算计到骨子里的人,谄媚的眯着眼睛,举起酒杯敬苗雨。 孙大哥,你是电工,也算是屯子里有头脸的人物。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多照应照应我的老同学。 我和你们电管站的一把手有点交情,过几天改线,立电线杆子,我给你问问。 咱不说都承包下来,跟着混个工钱也能贴补一下家用,是吧?” 苗雨最能抓住别人的心思,一句话就把孙流地说的恨不能给她磕一个。 孙流地用嘴嗦喽一下筷子,就把最大的那块肉夹给了苗雨。 苗雨嫌弃的看了一眼,端起碗把肉块倒进了张长耀的碗里。 张长耀看着碗里的肉,为难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老姑爷,把你碗里的肉给我夹来,你老叔我最爱吃这种二肥瘦。 你们年轻人吃的时候在后头呢,我老头子活不过你们,先吃点好的。” 杨德山把碗端起来,伸到张长耀的饭碗跟前儿,等着他给夹肉。 “老叔,你不是不爱吃瘦肉,嫌乎塞牙吗? 这儿有一块儿肥肉,你吃这个没有瘦肉的。” 杨五妮没搞明白状况,在菜碗里找了一块肥肉夹给杨德山。 “五妮,我不要你那块儿,我就要长耀碗里的那块儿,看着就好吃。” 杨德山躲开杨五妮夹过来的肉,看着张长耀。 张长耀立马明白杨德山的意思,把碗里的肉扣在杨德山的碗里。 孙流地一脸失望看了一眼杨德山,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神情。 杨德山谁也不看,低着头只顾咬碗里的二肥瘦。 “流地大哥,你吃个咸鸡蛋,不咸不淡,刚流油。” 张长耀见孙流地不高兴,赶紧把盘子里的咸鸡蛋“蹲”了一下,让它坐在孙流地的饭碗边儿。 “苗主任,那你吃这个咸鸡蛋。” 孙流地低眉顺眼的把张长耀给他的鸡蛋拿起来递给苗雨。 苗雨无奈的接过咸鸡蛋,打开鸡蛋壳,用筷子挖了一点吃进嘴里。 孙流地看见苗雨真的吃进去,这才又换成了笑脸。 几个人又推杯换盏的喝了大半杯,都似醉非醉的说着无关紧要的废话。 杨德山不等他们吃完,就端着带瘦肉,带咸鸡蛋黄的饭碗,凑到廖智跟前儿给他喂饭。 廖智听收音机入了神,杨德山把流着油的鸡蛋黄放在他的嘴边,他才知道。 “老叔,今天的饭菜可真香,我再吃半碗。” 廖智破天荒的张嘴要多吃饭,把杨德山乐的爬过去盛了一口饭,半碗菜。 这老头就怕廖智吃的少,廖智吃的越多他越高兴。 吃完饭的孙流地,紧挨着苗雨坐着喝茶水。 只要苗雨说一句话,他就把头低低的凑过去听。 张长耀没有话说,又不得不陪着这两个人,坐在她们的对面。 杨五妮拾掇干净,待了一会儿,小闻达困的闹觉,只好抱着孩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哎呀!天不早我该回去了,苗主任你别走,明天我请你吃炖小鸡。 我们家大母鸡好几只,你相中那只咱就杀那只。” 孙流地终于困得睁不开眼睛,欠起屁股要回家。 “流地大哥,我看你和苗主任还没唠够。 让她去你们家住,你们俩好好的唠扯唠扯。” 第 212章 鼻子碰鼻子 张长耀逮到了机会,赶紧拉住孙流地,让他把苗雨带走。 “苗主任,长耀老弟说的对,这样就省的我明天还来叫你。 我媳妇儿做饭菜一绝,这屯子里的女人谁都没有她炖的小鸡好吃。” 孙流地捋杆儿往上爬,迎合着张长耀的说法儿。 “张长耀你不用把我往外撵,我在你们家住。 是为了陪廖智大哥,又不是来吃小鸡子的。 我苗雨啥没吃过,炖小鸡子在我眼里那就是家常便饭。 你再说让我去别人家住,我可就借着酒劲胡言乱语了?” 苗雨杏目竖起,面带嗔怒的看着张长耀。 “流地大哥,我送送你,苗主任不去就不去,明天你再来。” 张长耀怕苗雨把他们的事儿抖落出来,赶紧的推着孙流地,把他送出院子。 “廖智大哥,我给你调国际新闻,越到晚上国际新闻越清楚。” 苗雨像模像样的趴在炕上调着收音机的波段。 “调频多少兆赫了?”廖智极力的回想着着国际新闻的波段。 “老叔,你去我和五妮那屋住,让苗主任和廖智在这屋。 他们俩好些年没见面,估计能唠一宿,你别耽误他们叙旧。” 张长耀爬上炕,就要去抱杨德山的行李卷。 “张长耀,我不在这屋睡,我睡觉打呼噜,别搅得廖智大哥睡不安生。 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国际新闻调出来,咱俩就回你那屋去睡觉。” 苗雨伸出胳膊,挡住张长耀,不让他搬杨德山的行李卷。 “那也行,那我就把我的行李搬过来,你在哪屋和五妮睡。” 张长耀转回身就要下地,准备回屋去搬自己的行李。 “张长耀,你也不用搬过来,五妮咱三个睡一铺炕也不能挤。” 一只手调收音机的苗雨,用另外的一只手抓住张长耀,不让他走。 “苗主任,那可不行,我一个男的咋能和你们女的一个炕上睡。” 张长耀挣了一下没有挣脱,用另外一只手使劲儿掰开苗雨的手。 “张长耀,你不要非得躲开苗雨,这是咱家有东西屋。 要是别人家没有东西屋的人家,来了女且,男人还能住外头啊? 心无邪念坐怀不乱,内有欲望眉目也可传情。” 廖智被苗雨的收音机收买,讨好的替苗雨说话。 “张长耀,你听听我廖智大哥说的话,这才是真男人。 只要心里光明磊落,两个人独处一室也能守住清白。” 苗雨调好频道,坐直了身子,在廖智的脸摩挲着。 “苗雨,你去那屋住也对,你一个还没结婚的大闺女,晚上又不能照顾我。”廖智松了一口气。 “廖智大哥,从明天开始,我苗雨就要学着照顾你。 我等你等着这么多年,现在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这样好的机会得来太不容易,我可不能放过你。” 苗雨跪着靠近廖智,一脸深情的看着廖智。 直到廖智把目光转过来看着她,两个人对着笑。 “苗雨,你这傻丫头,谁家好闺女会和瘫吧谈恋爱? 我和林秋虽然没领结婚证,那也是被父母认可的婚姻关系。 你和我根本就不可能,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吗?” 廖智轻声慢语的说着,那语气里根本就听不出来拒绝。 苗雨在廖智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下地穿鞋。 张长耀低着头,无奈的跟在苗雨身后,回了东屋。 “苗主任,咱俩在这屋睡,让张长耀去廖智那屋。” 杨五妮看着苗雨过来,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起身就把张长耀的被褥踢到了炕沿儿,,把留给来客人盖的被子铺好。 “五妮,我也在这屋睡,你挨着苗雨,我在你和儿子中间睡。” 张长耀胡乱的抱起被褥,铺在杨五妮和小闻达中间。 “五妮,你长得可真好看,怪不得能嫁给我们学校最帅的大帅哥。” 苗雨笑着进了被窝儿,一只手伸出来拉住杨五妮的手。 “苗主任,你可别这样说,我是张长耀一分钱没花娶回来的,那个时候我还有毛病。” 杨五妮把自己和张长耀结婚到自己看病的事儿和苗雨说了一遍。 “五妮,照你这样说,那就是张长耀上辈子积了大德,老天爷把你送给了他。” 苗雨拉着杨五妮的手不松开,把杨五妮尴尬的回头看向张长耀。 张长耀哪敢和这苗雨唠嗑儿,早就用被子蒙住脑袋,假装打起了呼噜。 杨五妮困得眼皮子直打架,也不敢闭眼睛睡觉。 苗雨打了鸡血一样的精神,拉着杨五妮时不时的摇晃一下,不让她睡觉。 “五妮,你和我说说你和张长耀两个人的感情咋样? 说说你对林秋和张长耀之间的关系是咋想的? 苗雨听见张长耀不假装打呼噜,就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 就一脸邪魅的拉着杨五妮,把话题引向林秋和张长耀之间的关系上。 “苗主任,林秋姐可好了,你们是同学,你应该比我知道啊? 他们俩之间……我觉得没啥,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张长耀,和我没有关系。 杨五妮撅了一小块炕席片,在嘴里沾了一点吐沫,贴在眼皮上,不让自己睡着。 转着眼珠子想了半天,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苗雨想听的。 “五妮,那你是不知道他们俩那个时候有多好。 除了上课不能在一个桌坐着,其他时间都在一起。 就像两个狗皮膏药粘在了一起,想揭都揭不下来。 张长耀为了能和林秋看一场电影,连着几天都没吃饭,最后你猜咋滴了?” 苗雨卖了一个关子,等着杨五妮问自己。 “咋了?饿昏过去了?”杨五妮懂事的问了一句。 “那倒没有,就是差了两毛钱,人家电影院不让他们进。 两个人没看成电影,在电影院门口坐着唠嗑儿,一直到电影散场。 我和另外一个女生,就猫在他们俩身后的墙边儿,看着他们。 等人都走净了,你猜咋了?”苗雨又问杨五妮。 “咋了?”杨五妮困得眯着眼睛,强打精神回了一句。 “还咋了?拉着手,要鼻子碰鼻子,要紧密呗!” 第 213章 把谎话说得天衣无缝 苗雨嘴角说的直冒白沫,杨五妮却一点也不感兴趣。 “杨五妮,你这老娘们儿咋不关心自己男人的事儿呢?” 苗雨有些失望的用手指头戳了戳杨五妮的肩膀。 “苗主任,我干一天活儿累的浑身疼,没有心思琢磨张长耀以前的花红柳绿。 我们俩现在好就行,以前那都是过去的事儿,想它那得闲出屁来才行。 别说张长耀以前和林秋姐做嘴儿,就是他和林秋姐,像他和郑美芝一样,也不该我管。 人家不嫌乎我一个人人喊打的“瘟神”,我有啥资格嫌弃人家。 别说是以前,就是以后,他看上别人了,告诉我,我也会给他腾地方。 我现在有了孩子和廖智,还有老叔,我就能活的比以前好,有奔头。 老叔告诉我,啥事儿都不要像以前咋咋滴。 要看以后我自己能把自己活的咋咋滴才行。 杨五妮叹了一口气,把已经睁不开的眼皮睁开。 苗雨不再说话,眨巴着眼睛看房巴,杨五妮借这个机会,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听见杨五妮鼾睡的声音,苗雨不禁动起了歪心思。 她借着月色,从杨五妮脚底下蹑手蹑脚的走到张长耀这边儿。 张长耀本就心里有事睡不实,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 苗雨推了推小闻达,就要去掀张长耀的被。 张长耀吓得脸色苍白,翻过身,双手把住炕沿儿一个用力。 整个身子从炕上窜了下去,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地上。 脸先杵在地上,“啪叽”一声,嘴啃了一口地上的黄土,来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狗抢屎。 松紧带坏了的衬裤,没有跟着他一起出来,留在了被窝里。 光着屁股的张长耀,也顾不得磕碜好看。 拉着自己的被,兜住屁股,拽开门逃了出去。 “谁?”廖智还在听收音机,听见有人开门,警觉的问了一声。 “廖智,是我,我来你这屋睡,不习惯和不熟悉的女人躺在一个炕上。” 张长耀知道廖智看不见自己,就把被子铺在炕席上进了被窝儿。 由于他是“蹭”的钻进去,炕席花子上的倒刺毫不留情的扎在他细嫩的屁股上。 “嘶哈!”张长耀倒吸了一口冷气,坐起身来,歪着屁股拔刺。 “张长耀,你小子没穿裤子,不会是做了亏心事儿吧? 我可提醒你小子,五妮不同于别的女人。 你要是对不起她,她真敢用菜刀劈死你。 五妮没有退路,这一点你心里比我清楚。” 廖智的耳朵灵,他听出来张长耀是屁股蹭炕席的呲拉声。 冷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杨五妮的同情。 “廖智,我没有对不起五妮,我真是不习惯和不熟悉的女人一个炕上睡觉。” 张长耀拔掉屁股上的刺,抓起炕头上廖智的花裤子。 也顾不得裤子还带着潮气,就着急的穿在身上。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苗雨对自己做的事儿告诉廖智。 看着廖智对苗雨的态度,他知道廖智不排斥苗雨。 廖智刚刚燃起的希望,他怎么能忍心扑灭。 就是刚经历了一场虚惊,心脏“咚咚”响,感觉就要从胸脯子里跳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苗雨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女人。 竟然龌龊到,敢在别人家炕上,当着人家媳妇儿的面儿搞事情。 他想不通,上学时候的苗雨多高傲,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万丈深渊都比不上这个女人的心难琢磨。 天还没有亮,苗雨穿利索,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张长耀,你往那边点儿,你媳妇儿打呼噜声音太大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和廖智大哥在这屋睡。” 苗雨推了一把张长耀,挤在了张长耀和廖智之间坐下。 “又不用你做饭,起这么早干啥?你再睡一会儿去。” 张长耀掀开被子,爬出被窝,光着脚丫子下了地。 “哎呦!张长耀,没看出来,你穿的还挺花俏。” 苗雨看见张长耀有裤子穿,失望的嘲笑他。 要看张长耀光腚拉叉的希望落空,禁不住的撇了撇嘴。。 坐在廖智身边儿,陪着廖智说小时候的事情。 张长耀回屋上炕,也顾不得把脚上的土擦干净。 趁着杨五妮没醒,就要把自己的衬裤换回来。 拿起衬裤一看,只能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衬裤被撕扯的,成了各不相干的两条腿。 张长耀把衬裤攥在手里直愣愣的看了半天,没想出办法,只好把衬裤压在枕头底下。 太阳刚探出橘红色的小脑袋,杨五妮就被小闻达要喝奶粉的哭声吵醒。 给小闻达喂完奶,杨五妮才发现张长耀盖着褥子睡觉。 “哎!哎!张长耀,你的被呢?” 杨五妮四处张望,没有看见张长耀的被,想要推醒他问个明白。 “啊?啊!我……我在这屋睡不实诚,就抱着被去那屋住的。 刚才苗雨起来,过去要和廖智唠嗑儿,我就又回来了。 早起屋子里冷,我就把被留给苗雨盖腿了。”张长耀把谎话说的天衣无缝。 “那你为啥要穿着廖智的花裤子?你自己的衬裤呢?” 第 214章 还有几根能用的手指头 杨五妮想要帮张长耀掖好翘起一角的褥子。 看着张长耀穿着花裤子,皱了一下眉头问他。 “啊?这个……这个…… 啊!是这么回事儿,我衬裤松紧带不是没皮筋儿了吗? 昨晚去外头尿尿掉地上没注意,被绊了一跤,一个仰八叉就把衬裤扯成两半儿。 有苗雨在咱这屋睡觉,我也不能光着腚来找你缝。 没办法,我就去廖智那屋,把他花裤子穿上。” 张长耀越说越溜呼,把谎话说的比真的还真。 把枕头下的两条衬裤腿,拎出来放在杨五妮眼皮子底下。 “张长耀,你这是摔哪儿了?这衬裤咋能开的这么利索? 还有你这嘴上都是泥,还戗破了几块皮,你不说是摔得仰八叉吗?” 杨五妮抓起一块儿小闻达的尿介子,把张长耀嘴上的黄泥擦掉。 “啊?是……是仰八叉,后来去那屋,又闹了一个前趴子,啃了一嘴屋地泥。” 张长耀结结巴巴的,找自己也不知道合理不合理的理由,来糊弄杨五妮。 “这可真是的,一晚上跟头把式前仰后合,都不如八十岁老头子。 你拍着点儿儿子,我现在就把你衬裤缝起来。 廖智最喜欢这条花裤子,你可别让他知道你穿过。” 杨五妮趿拉着鞋下地,拿出装针线的小笸箩。 站在地上就开始飞针走线的,给张长耀已经分家的两条破衬裤腿儿缝在一起。 松紧带还是没有,就把衬裤的两侧缝上两个布条子。 两个布条子能像裤腰带一样的扎紧,这样就不会掉裤子。 张长耀把缝好的衬裤穿上,杨五妮拿着廖智的花裤子赶紧在洗脸盆里洗干净。 “张长耀,你以后少碰廖智的东西,他鼻子可好使了。 你身上和他身上不是一个味儿,他知道会生气的。” 杨五妮洗好廖智的花裤子,铺在炕头上。 “嗯!廖智可没有你事儿多,他才不会膈应我呢?” 张长耀穿好衣服裤子,就出屋抱柴火烧炕。 “苗主任,苗主任,我来叫你上我家吃炖小鸡子。” 眵目糊还没扣的孙流地,还没进屋,就开始喊叫。 “流地大哥,苗主任在西屋。” 杨五妮指着西屋门,孙流地猫着腰贱兮兮的进了西屋。 “孙大哥,我就不过去了,这一大早上的杀鸡,太麻烦了。” 苗雨围着被坐在廖智身边儿,一脸厌弃的看着孙流地。 “苗主任,麻烦啥?我昨晚上就把小鸡杀了。 我媳妇儿早就起来炖鸡肉,现在肉都烂糊的了。” 孙流地两条腿倚靠在炕沿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哎!那就走吧!咋也不能让小鸡白为我的死了。” 苗雨扔下身上披着的被子,下地去穿鞋。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苗雨出了屋站在门口不动。 “苗主任,咋了?”孙流地一个急刹,险些撞在苗雨身上。 “孙大哥,你这是谁都不叫,光叫我去吃呗?” 苗雨面带愠怒,眉头紧锁,嘴角上挑,一脸的瞧不起相。 “哎呀!你说说我这个猪脑袋,把长耀兄弟给忘了。” 孙流地一拍脑门儿,满脸懊悔的怪自己。 蹲在灶坑门口烧火的张长耀,听见两个人的对话,赶紧起身躲进屋子里。 “长耀兄弟,你咋这么快就上了炕,你这是怪老哥不懂事儿吗?” 孙流地看着爬到炕里,把脚塞进杨德山被窝里的张长耀说。 “流地大哥,我从小就对鸡肉过敏,闻着鸡肉味儿都不行。 你和苗主任赶紧走,一会儿你家嫂子该着急了。”张长耀摆着手推辞。 “长耀兄弟,你要是不去,那就是在心里怪罪老哥。 人都说落一屯不落一邻,我今天办事儿确实欠考虑。 你要是还生我的气,那你就不去,以后咱们哥们儿也就别处了。”孙流地假装生气,转身就要走。 “流地大哥,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张长耀被孙流地说的没了辙儿,只好下地跟着他走。 苗雨看见张长耀出了屋,这才给孙流地一个笑脸。 “大家都出来看,都来看啊!胡村长和郑景仁,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了。” 张长耀和苗雨在孙流地家吃过饭,往回走的时候听见翟四儿满屯子喊着。 “张长耀,你们屯子里的老百姓还真是胆子大。 村长再不济那也是你们的头儿,说打就打啊?” 苗雨微醉,假意走不稳的拉着张长耀的胳膊,靠在他身上走。 听见翟四儿喊的话,立马就站直了身子。 “苗主任,这里面的事儿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长耀不想耽搁紧着走,他恨不能立马就让苗雨回她自己家去。 “张长耀,你带我去看看热闹,万一是因为计划生育呢?” 苗雨拉住张长耀的胳膊,让他给自己带路。 张长耀拗不过她,只好给她带路,去侯大眼睛家。 “姓胡的,只要我郑景仁活一天,你就别寻思打我闺女的主意。 我姑爷临走的时候交代我了,只要你敢来,就让我把你的腿打折。” 两个人还没进院儿,老远就听见郑景仁的叫骂声。 “你个死老灯泡子,吃我的、穿我的,反过来向着侯大眼睛。 我是村长,来老百姓家了解情况咋就不行了。 你别不拿村长当干部,我说给你啥就给你啥,不给你,你屁毛儿都捞不着。” 胡先发也不示弱,拎着地上捡的树条子,就要和郑景仁“掰扯。 “爹,你这是要干啥啊?胡村长就是来我家坐一会儿,你干啥要撵人家?” 郑美芝挺着大肚子,站在郑景仁和胡先发之间,不让两个人打起来。 “胡村长,你们村里头的工作现在这难搞了嘛?” 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苗雨,借着酒劲儿甩开张长耀拉着她的胳膊,过去和胡先发说话。 “啊?苗主任,村里的工作难做啊,老百姓不服管。” 胡先发看见是苗雨,一愣后,赶紧打着官腔解释。 “苗主任,这个是我爹,他岁数大了不懂事儿。 你和胡村长进屋去坐,我把我爹送回家去。” 郑美芝看见苗雨进了院子,赶紧掐了一下郑景仁,告诉他苗雨是管自己的领导。 “闺女,不是爹想要管你和胡先发的事儿。 你看看爹这只手,还有几根能用的手指头。 你这孩子光知道自己得劲儿,也不管你爹死活。 我听别人说大眼睛今天就能回来,他要是知道你和这个胡村长又骨碌在一起。 我的手指头保不住不说,连你这条小命都悬。” 第215 章 枉口拔舌的昧着良心说话 郑景仁不肯走的推开郑美芝,举起自己那个还剩三个丫巴的三齿叉右手给郑美芝看。 郑美芝把脑袋凑近郑景仁,小声说了一句话。 郑景仁点点头,两个人跟在胡先发和苗雨身后进了屋。 张长耀溜在墙根儿站着,见没有人注意他,赶紧一溜小跑的回了家。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回来,赶紧的把呼好的苞米粒掏出来晾凉。 张长耀一刻不歇的套上毛驴车去河套拉沙子。 说好的今天给送爆米花,到现在还没动窝儿,他心里一阵责备自己。 “苗主任,你说的事儿我尽力办,安排一个人进去不难。 开了春,大改线路那是一定得用人,电工和力工都少不了。 就是当管事儿的?张长耀这个老实人能行吗?” 张长耀拉回来沙子,刚进院,就听见屋子里胡先发的声音。 “胡村长,你这是为难我,找我要好处吗? 电管站大改线路也不一定非得让你们村里插手,越过你们照样。 你要是真不能让张长耀管理力工,我就去和电管站的刘站长说一声。 把这个活儿下包给张长耀,让他负责管理材料和力工。 还有就是你们村子里妇女工作做的太邋遢。 影响计划生育的进度,你这个村长难辞其咎。 我回去和乡长讨论一下这个事儿,没能力的人就该被辞退。 这帮老家伙占着茅楼不拉屎,也该让他们挪挪窝儿了。” 苗雨冷冷的说完,扭过身子把收音机的音量开到震耳朵。 “苗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担心。 张长耀这孩子我知道,老实厚道,是个干大事儿的人。 开了春我就把这事儿交给他,工资比力工高一倍。 到时候电管站那边,你要帮我说句话才行。胡先发的酒糟鼻子上渗出了冷汗。 把身子靠在墙上,对着苗雨脸朝着的方向。 老脸上堆满褶子的硬挤出三孙子一样猥琐的笑容。 扯着大嗓门,用盖过收音机的音量,喊着和苗雨说话。 “胡村长,我这个人不爱重复说话,你自己好自为之。 别一大把年纪了,别把自己整得,最后滚回村子里敲土坷垃。 我苗雨说话从不反悔,我不希望你验证我言出必行的力度。” 苗雨调小了收音机的音量,语气里带着严厉。 “苗主任,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之间谁和谁,咋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在我眼里你就是大领导,只要你说的话,我都坚决执行。” 胡先发掏出自己的人参烟,拿出来一根递给苗雨。 “我不抽烟,但我这段时间会时不时的来看廖智大哥。 后期还有可能在他家设立一个计划生育宣传点 张长耀家有了收音机,人来人往的免不了抽烟啥的……” 苗雨用手背挡住胡先发递过来的香烟,捎带嘴的说了一句。 胡先发那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一点就透。 苗雨话音刚落,他就点头哈腰得告辞,赶紧回家准备。 张长耀在屋外听的真切,心里没有被这份高工资的工作打动,担心倒是多了几分。 苗雨这个人办事儿不留余地,这个他心里清楚。 夹在廖智和苗雨之间,他现在是进退两难。 还有就是苗雨和自己的关系如果被杨五妮知道,那就是你死我活,是要出人命的。 送走了胡先发,张长耀和和杨五妮开始炒爆米花。 见苗雨没有要走的意思,趁着添柴火的空档,张长耀把小闻达抱到了廖智那屋。 炒完爆米花,张长耀趁着身边儿没人,拎着半桶水进屋。 照着杨五妮他们俩住的屋子里,烧的烤脸的石板炕上就是半桶水。 “咔嚓”一声巨响,搪炕洞子的石板巨热遇冷,炸开了一道大口子。 炕面上一拳头厚的黄胶泥,随着石板裂开的缝隙塌陷进去一长条子。 “咋了?”外头晾爆米花的杨五妮,听见响声跑了进来。 廖智那屋的苗雨也应声赶了过来看个究竟。 张长耀假模假式的往塌陷的地方泼水,让别人以为。 他也是听见炕塌,才进来给炕面子降温的。 “哎呀!这下子晚上咋住啊?” 杨五妮把滚下来的炕席卷起来用枕头压住,挽起胳膊就要上炕去扒炕面子。 “五妮,你先别整,我去送爆米花回来,咱们俩一起弄。” 张长耀把杨五妮拉下来,让她帮自己把爆米花捆在毛驴车的铺板上。 “张长耀,咱俩一起走,你就这炕塌了家里住不下,我就不在这儿和你们挤了。” 苗雨进屋和廖智道了别,出来推车子,要和张长耀一起走。 “五妮,你和我一起去,以后我万一没时间你就自己去送爆米花。” 张长耀看着刚进来的杨德山,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五妮乐不得的穿上一件花棉袄,扎上头巾子上了车。 苗雨失望的骑上自行车,一阵猛蹬的冲了出去。 张长耀和杨五妮送完爆米花回来,两个一路上数着钱,乐的挤在一起。 “张长耀,苗雨说的事儿,你可得上上心。 农村大改线路,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干完的活儿。 咱们乡多少个自然村屯你算下,一个村屯里多少户人家? 半年你都干不完,还不用干活,能开双倍的工资。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砸在咱家房顶上了。” 吃完饭的时候,廖智兴冲冲的给张长耀说。 只要有让这个家赚钱的机会,廖智一次也不想放弃。 他已经把自己融进了这个家,他希望五妮和孩子能过得好。 “廖智,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咱不掺和中不? 苗雨的话哪有谱,上次还说拉砖能干到开春呢? 还不是一天一宿就干完,还被人骂到祖坟冒青烟。” 张长耀想要瞒着这件事儿,却因为廖智说起,心里不太痛快。 “张长耀,上次拉砖咱家不也赚到钱了吗? 你忘了你爹的养老费是从哪儿赚来的了? 别说干一天一宿,就是干两个小时,那也是人家苗雨的心意。 人家想要帮咱,这才剜门子盗洞的帮你找活儿干。 也就是你,傻吧啦叽的还嫌乎人家苗雨找的活儿时间短,枉口拔舌的昧着良心说话。 换做是别人,恨不能跪地下给她磕两个,都不解恨。” 杨五妮听见有赚钱的门路,立马就站在廖智这一边和张长耀掰扯起来。 “老姑,老姑夫,你看我给你们家拿的啥?” 第216 章 宁给好汉拉马踹蹬,不给赖汉当祖宗。 屋外郭二驴子和几只老母鸡扑棱膀子的声音。 “五妮,郭二驴子真被你骗到了,估计是给咱家送鸡来的。 这小子手手脚不老实,可别是偷的,我去炸炸他。” 张长耀凑近杨五妮好使的那只耳朵,小声的说。 “五妮,长耀,你们俩别出去,我出去看看。 他不防备我,我出去炸他比你能好使。” 杨德山按住要下地的张长耀,自己趿拉着鞋出去看。 果然被张长耀猜中,五只母鸡老老实实的躺在门口。 一旁的郭二驴子,得意的抱着胳膊倚在墙上。 “二驴子,这鸡是好道儿来的吗?不会是你从别人家“借”来的吧?” 杨德山看见郭二驴子昂着头,锝勒吧瑟的样儿,就刻意的这样说。 “你这老爷子可真不会唠嗑儿,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拎回去。” 郭二驴子上来了脾气,猫腰就要去拎小鸡。 “我看你还是拿走吧,我们家可不要带贼腥味儿的东西。” 杨德山不客气的踢了一脚地上的鸡,一边走一边解裤腰带,要去撒尿。 “老爷子,你别走啊?这几只鸡真是我们家的,不信你明天去问我娘。” 郭二驴子的气焰被杨德山压下来,摆弄着地上的鸡,舍不得走。 杨德山在房山尿了一泡尿,系着裤腰上的花布条,慢悠悠的往回走。 路过郭二驴子身边儿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咋还没走?”然后就要进屋去。 “老爷子,这真是我自己家的母鸡,你赶紧放鸡架里,一会儿勒坏了。” 郭二驴子有点儿着急的,起身拉住杨德山的衣袖。 二驴子,你小子早这样说,不就没事儿了?” 杨德山一只一只的把小鸡打开,放进了鸡架里。 “老叔真有招儿,三八两句话,就把卜楞甩甲的郭二驴子整老实了。”张长耀压地声音和廖智说。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恶人不吃软乎食儿,妓女睡不了干净炕。” 廖智生怕五妮听不懂,刻意把想说的话转变成了乡下嗑儿。 “别说话,进屋来了。”杨五妮捂着廖智的嘴。 “老姑,我把胡显军送回去了,又在他家呆了几天。 还没回家,就把你要的小鸡子给你拿来了。” 郭二驴子进屋就上炕,也不脱鞋的踩了一炕沿的土和鸡屎。 “二驴子,你明天赶紧把小鸡子还给人家。 我们家就是没有鸡,也不可能要你这几只。” 张长耀看了一眼郭二驴子的鞋底子,又听他不经意的这样说,就断定这几只鸡来路不明。 “老姑夫,你……你咋这样说呢?你……你能掐会算啊?” 郭二驴子明显的心虚,刚才还溜直的腰,瞬间堆了下来。 低着头,用手去抠炕沿缝儿里的土和毛嗑儿皮子。 “我不会算,我家廖智会算,他原来是跳大神的。” 张长耀指着廖智,把这个“好名头”安在了廖智身上。 “二驴子,你现在就去,趁着人家没发现赶紧送回去。 老百姓现在过日子多难,老母鸡比人都金贵。 你偷人家这些老母鸡,人家不找你才怪呢? 你这是王二小放牛,不往好草赶,罐子还没破就摔,好日子过到头了。” 杨五妮听郭二驴子自己承认鸡是偷的,就抻着他的胳膊,让他赶紧下地去还鸡。 “二驴子,你这小子真是完犊子操儿玩儿楞。 一捏子岁数就手脚不干净,以后谁敢和你处事儿。 你今天晚上不把鸡送回去,明天早上人家找上你。 你就成了掉进粪坑里的耗子,臭大街不说,还人人都膈应你,恨不能踩死你。” 张长耀见郭二驴子扭捏着,不想下地去。 就上炕,伸出一只脚,照着他的屁股上去就是一下。 郭二驴子一个没站稳,“当”一声,把脑袋撞在木头了门上。 “你这小子,真给我这个老头子找活儿干,刚松开放鸡窝里,还得抓出来绑上” 杨德山又把那几只鸡抓出来绑好,扔在了地上。 郭二驴子知道自己丢人,一句话不敢说的出了屋。 郭二驴子拎着五只鸡,放在了门口的毛驴车上。 听话的赶着毛驴车一路往南,朝着自己偷鸡的人家过去。 “张长耀,你咋看出来的?”杨五妮一脸崇拜的看着张长耀。 “这个事儿还得从郭二驴子他娘那儿说起。 郭二驴子他娘那个老太太贼厉害,还贼迷信。 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男人不能进鸡架,要不然母鸡不下蛋。 小的时候,郭二驴子嘴馋,趁着他娘不在家。 就把他娘留在鸡架里的,引蛋偷着烧吃了。 他娘回来以后,看见他鞋底子上有鸡粪。 就用皮鞭子沾凉水,把他打的皮开肉绽。 自那以后,郭二驴子都不敢从他家鸡架跟前儿走。 你看他进来的时候鞋底子踩得都是鸡粪。 他还说自己刚从胡显军家回来,还没到家。 他没到家,这几只鸡肯定就是别人家偷的呗?”张长耀说完,得意的翘起二郎腿。 “老姑爷,那你为啥要说廖智会跳大神这是啥意思?” 揉着烟叶子的杨德山,不解的问张长耀。 “哈哈哈!说廖智会跳大神,那就是吓唬他的话。 这小子啥事儿都敢干,咱不得不防着他点儿。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有怕头儿,就不敢打咱家东西的主意。 你们没听说吗?宁给好汉拉马踹蹬,不给赖汉当祖宗。 郭二驴子这样的人,连赖汉都不如,这踏马的就是活驴。” 张长耀在杨五妮和杨德山膜拜的目光里,说的唾沫星子乱飞。 “张长耀,你这脑袋瓜子没有白长,不写书白瞎了。 咱俩写的短篇你给报社邮寄出去了吗?” 廖智对张长耀的叙事能力和嘴码子有了新的认识,忽然想起来上次写东西的事儿。 “啊?哈哈!我给忘了,明天去……去邮。” 张长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上衣兜,傻笑着回应廖智。 “老姑,老姑夫,不……不好了,后边来人追我。 藏箱子里,不行,来不及了,箱子帘里头也行。 蹲锅里,盖上锅盖儿,估计他们看不见。 要不我还是猫柴火垛里,那儿安全一点儿。” 第 217章 打出一堆小豆包 被人追杀一样,冲进屋子里的郭二驴子,满屋的找地方藏身。 把张长耀他们几个人看的愣在那儿,搞不清楚情况。 几个人跟着跑出去的郭二驴子出去看个究竟。 郭二驴子一只手按住墙头,双腿不沾墙的飞进园子里。 一头扎进毛哄柴火里,还不忘把屁股后头,扎进去时留下的坑扒拉平整。 毛驴车还在门口,张长耀赶紧的拽进来拴好,等着郭二驴子嘴里说的人。 几分钟过去,南边的路上,几个铁皮手电筒的光交叉着朝这边走过来。 “大哥,这儿还有一只鸡,,你看着这车轱辘印,就是往这边走的。” “二姐夫,我就说是这个毛驴车,你还不信。” “都别吵吵,听着点儿动静儿,要不是今天下清雪,累死也找不着。” 黑夜里,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由远而近。 张长耀趁着人还没到跟前儿,赶紧卸了毛驴车,把毛驴子拴在驴圈里。 回头一看车铺板上还有一只扑棱着膀子的母鸡在挣扎着。 也顾不到那么的,随手递给杨五妮,杨五妮也是撒楞。 摸到布条子的茬口,一下子撕开,把小鸡子扔进了鸡架里。 杨德山人老经验足,拿起扫帚在院子里一顿划拉。 连自己家的大门口,都扫了一个干干净净。 “大哥,不用说就是这家,谁家他妈的半夜不睡觉扫当院子?” 一个穿着漏棉花棉袄的尖头顶男人,指着张长耀家的院子。 “走,进去看看,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抓住给我往死里揍。” 瘦高个子胡子拉碴的男人,第一个冲进来。 “二姐夫,你就瞧好吧!不把他打拉拉尿咱不停手。” 没有酱缸高,比酱缸粗的一个地出溜子操着公鸭嗓,跟在瘦子身后。 张长耀和杨五妮为了不被怀疑,已经进屋坐在炕上看着窗户外。 杨德山自顾自的扫着院子,不看进来的几个人。 “你这个糟老头,是不是你偷了我家鸡? 你别以为把院子里扫干净我就不知道是你了? 我摸摸毛驴子就知道,你想抵赖门儿都没有。” 瘦高个儿走到杨德山跟前儿踩住扫帚头,问他。 地出溜子听姐夫这样说,赶紧去驴圈里摸毛驴子的后腿跟儿里侧。 毛驴子因为跑得急,大腿里子还是汗滋滋的,没有干透。 “二姐夫,不用和他客气了,就是这个老叽吧头子,偷的咱家鸡。” 地出溜子举着还湿的手,给瘦高个儿摸。 “你个压地缸子,我家驴刚配完种,你摸的那是啥,你自己寻思。 你们几个跑我家撒野,嘴巴浪迹的骂我老头,我把你们腿给你打折了。” 杨德山扔了手里的扫帚,摸起身后的铁锹。 “死老头子,我让你嘴犟,你自己去抹抹,看是不是汗。” 瘦高个儿和尖头顶推着杨德山去驴圈里。 杨德山和瘦高个儿在驴的右侧,尖头顶和地出溜子在毛驴子的屁股后头。 杨德山听话的伸手去摸毛驴子两腿之间果然是汗渍渍的。 他灵机一动,手上用力的掐了一把驴蛋。 毛驴子和人一样,蛋最脆弱,哪经得住杨德山的全力掐捏。 疼的受惊,两个驴蹄子一起腾空,一个蹶子。 把尖头顶和地出溜子踢到驴圈的后墙上。 “哎呦!妈呀!”两个人同时疼的叫唤起来。 尖头顶个子高,捂着肚子,上不来气儿。 地出溜子个子矮,驴蹄子正正好好踢在他的裆部。 他捂着子孙袋,面部扭曲,额头上肉眼可见的滚下来一颗颗的汗珠子。 “老叔咋了?” 张长耀从窗户看见几个人推搡杨德山,第一个冲出来。 “老姑爷,他们说咱家驴卡巴裆里湿,非要摸摸。” 杨德山被瘦高个抓着衣服出不来,只能扭过头来告诉张长耀。 “老叔,他们咋滴你了?你们来我家欺负我老叔,活腻歪了是吧?” 杨五妮可没有张长耀的稳当劲儿,拎着外屋地下的烧火棍子,冲进了驴圈。 也不管脑袋屁股,照着瘦高个儿就是一顿炫。 “哎我靠,你们这是啥人家?上来就揍啊?” 瘦高个儿一会儿抱着脑袋,一会儿护着屁股,跳着脚的在驴圈里躲杨五妮的棍子。 “二姐夫,完了,我的蛋指定是被他家驴踢碎了。” 地出溜子缓过来一点儿,哭痴乃韵的和瘦高个儿说。 抓住杨五妮手里棍子的瘦高个儿,听见这话顿时来了脾气。 也不管杨五妮是个女的,扬起手就要扇她的嘴巴子。 张长耀眼睛尖,他哪里能让杨五妮吃亏。 一个箭步冲进去,抱着瘦高个儿抬起来的胳膊上去就是一口。 “哎呀我靠!你他妈属狗的,偷下口咬人。” 瘦高个儿扔了抓住棍子的手,薅住张长耀的头发,用力的往后拽。 张长耀知道自己凭打,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牙上用力下了死口,死活就是不松口。 杨五妮咋能看着张长耀被薅住头发,抡起烧火棍子。 敲木鱼一样,在瘦高个儿的脑袋上,“当、当、当”打出一堆小豆包。 “哎呀!我不行了,你们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啊?” 地出溜子一只手捂着裤裆,一只手扶墙站起身来出了驴圈。 尖头顶也不管瘦高个儿,跟着地出溜子进了屋。 两个人一头栽在廖智身边的炕上,放起赖。 杨德山看见三个人自顾自的谁也不松手、收口,就赶紧进屋去看孩子。 “松手,你就给我松手。” 杨五妮说完话就在瘦高个儿的咯吱窝最里面的腋窝儿处狠狠地拧了一把。 那个地方的肉细嫩,瘦高个儿“哎呦!”一声松开了薅张长耀头发的手。 柴火垛里猫着的郭二驴子,支棱耳朵听,发现院子里没了动静。 他以为人被打跑,就又撅着屁股从里面退出来。 “我草拟妈的,你敢打我老姑夫,我把你头盖骨掀起来。” 郭二驴子看见驴圈里张长耀低着头,就以为是瘦高个儿在揍他。 几个箭步冲过来,照着瘦高个儿的肋巴扇子,上去就连着怼了两杵子。 杨五妮见郭二驴子过来帮忙,赶紧的回屋去看孩子。 “哎呀我的妈呀!你们这屯子里都他妈是虎揍啊? 也他妈不看清楚上来就咣咣怼,你爹没给你揍眼睛啊?” 第 218章 无人骂我枉为人 瘦高个儿用另外一只手抱着肋巴扇,疼的直掉眼泪。 张长耀看见郭二驴子来,这才松开嘴揉了揉腮帮子。 “哎呦呦!我这肋头折了,我可挺不住了。” 瘦高个儿也学着地出溜子和尖头顶,抱着肚子进了屋。 屋子里尖头顶抱着肚子斜躺在炕上,地出溜子半蹲着,脑瓜顶还在冒汗。 看见瘦高个儿进来,赶紧凑到一起,给他腾出一块地方。 杨五妮和杨德山护着孩子和廖智,几个人谁也不说话。 “你们几个这是干啥?”张长耀进了屋,指着炕上的几个人问。 “你说干啥?给我们看病,不给我们看病就在你们家过年。” 瘦高个儿一只手撑起身子,半躺着告诉张长耀。 “我干啥要给你们看病?你们半夜来我家偷驴,又私闯民宅打砸抢。 你们要是还赖在我家炕上,我现在就去报派出所抓你们。” “你这小子咋竟说,不知道磕碜好看的话呢? 我们啥时候偷你们家驴了?啥时候打砸抢了?” 尖头顶肚子不疼了,猛地坐起来,和张长耀理论。 “我老叔出去扫雪,被你们拉着进了驴圈,不是要抢驴,那是要干啥? 打砸抢,那还不好说,你看我家屋子门都被你们卸下来了。 锅碗瓢盆也都扔到了地上,这不是打砸抢是啥?” 张长耀说着,杨德山立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啪”的一下,把自己的烟笸箩打到了地上,下地就把门扇端下来,扔在地中间。 炕上的笤帚,所有摆在炕席上的东西,都无一幸免的被扔到了地下。 外屋地下的的锅碗瓢盆也都被他胡乱的放在地上。 炕上的三个人见这情形都傻了眼,搞不清楚张长耀和杨德山的意图。 “我告诉你,可是你们先偷我家鸡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找到你们家来。 你们把我们几个打成这样,咋说也是你们犯法。” 瘦高个儿肋巴扇也不疼了,一脸紧张的看着地下散乱的东西。 “偷鸡摸狗不犯罪,大不了就是受点口头教育。 偷驴和打砸抢,那可就不是这样简单的事儿喽! 快过年了,在监狱里吃不到饺子,刷锅水管饱喝。”憋了半天的廖智终于插上一句话。 “啥就打砸抢了?我们几个咋就偷驴了?”地出溜子半跪着和廖智说话。 “张长耀你就赶紧让二驴子去报派出所。 他们偷驴被踢的伤,和咱们发现他们偷驴被打坏的伤都在,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咱家老叔被这几个混蛋给吓的起不来炕。 这么大岁数了,有个好歹的,咱这年就不用过了。” 廖智怕张长耀转不过弯儿来,就给他提醒。 “老叔,你这胸口还疼吗?你要是有个好歹的,我们可咋整啊?” 杨德山听见杨五妮干哭,立马就躺在炕上捂着胸口直“哎呦!” “老姑夫,你看着这几个人,我现在就去套车。 我偷鸡我认,大不了被教育一顿,把咱屋子祸祸成这样。 又要偷抢毛驴子,咱不能就这样放了他们。” 郭二驴子也进入了角色,推开门就要出去套车。 “二姐夫,咱还是回去吧?为了几只鸡不值当蹲大狱。” 地出溜子夹着裆,蹭到了地上,扒着炕沿和瘦高个儿商量。 “你这裤裆都让毛驴子踢碎了,咱就这样走了,你咋整?” 瘦高个儿满脸愁,犹豫不决的看着地出溜子。 “二姐夫,我一个光棍子,这东西有和没有一个样儿,踢碎了更好,省的惦记” “大哥,咱不能看不出来大小头儿,咱几个回家养几天就没事儿了。” 尖头顶也下了地,帮着地出溜子劝瘦高个儿。 瘦高个儿见两个兄弟都害怕吃官司,也就不再犹豫的下了地。 三个人走到了院子里,去捡地上的手电和母鸡。 “哎!手电可以拿走,小鸡子留下,明天我还要拿着小鸡去派出所投案自首呢。” 郭二驴子见几个人被吓破胆,立马就来了精神头。 小胸脯挺起来,一只脚踩住鸡膀子,不让瘦高个儿拿鸡。 “二姐夫,鸡咱不要了,这家人没有讲理的,咱惹不起。” 地出溜子拉着瘦高个儿的衣领子,瘦高个儿不情愿的直起腰。 “这混账人家,真踏马欺负人,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几个人走了出去,瘦高个儿骂骂咧咧的掰下来一个墙栅子,甩出去老远。 屋子里张长耀抱着廖智的脸蛋子亲了一口,夸他话说的赶趟儿。 杨五妮和杨德山把地下扔的东西捡了起来,归拢到原来的地方。 郭二驴子把几只鸡都拎着进了屋,放在屋地下,一脸的得意。 “二驴子,你明天早上过来一趟,现在赶紧回家睡觉去。” 张长耀冷着脸把郭二驴子推出屋子,没让他套车的关上了大门。 郭二驴子听说明天让过来,立马就眉开眼笑,哼着小曲回了家。 “张长耀,你让他明早来干啥?这小子手脚不干净,你以后少搭理他。” 杨五妮叉着腰等在门口,看见张长耀进屋就开始数落他。 “五妮,我不是要和他来往,咱不能要他这几只小鸡。 咱和那几个人这样说,那是在吓唬他们,怕他们讹咱。 二驴子偷鸡,这事儿咱家也有责任,他是想知道张木匠家的闺女那个喜欢他。 又不敢和他娘要小鸡,又舍不得花钱买才走的下策。 明天我和他去,让他把鸡给人家送去,你也别难为他。 张句嘴的事儿,告诉他张木匠家那个闺女稀罕他。 啥时候都要记住,不义之财不可得,得了也得遭灾破财。 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学坏不出手拉一把。 那几个人被咱家人和驴踢了、打了,也是一肚子的气。 冤家宜结不宜解,能退一步,不让人家恨咱那是最好。” 张长耀推着杨五妮,让她坐在炕上听自己讲解给她听。 “百年琐事百年尘,俯身低首入俗沦;耄耋人群翩翩过,无人骂我枉为人。” 廖智听见张长耀的一番话,不由得突发感慨。 “老儿子,老儿子,天塌了,你爹我的天塌了。” 第 219章 傻透腔儿,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 刚进了被窝的几个人,被“啪啪拍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张长耀,你爹又来叫魂儿,估计你大嫂家又没钱花了。” 杨五妮把着奶瓶子喂小闻达,听见张开举拍门板喊,没好气的说。 “五妮,爹家肯定是有急事儿,要不然不能三更半夜的来找咱,你们先睡,我去看看。” 张长耀穿上脱了一半的衣服,下地去给张开举开门。 “老儿子,你秀兰姨把家里的钱和她的衣服都拿走了。 你快帮我找找去,没了她我这日子可咋过啊?” 张开举“啪啪”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子,脸上钻了灶坑一样,都是灰。 “爹,你别着急,秀兰姨没准儿去远方亲戚家串门子去了。 现在天太黑了,你先回家睡觉去,明天早上我去问问马棚生。” 张长耀扯着衣袖帮张开举把脸上的灰擦一下。 张开举挤出来的几滴眼泪和灰掺和在一起,被张长耀在他脸上抹成了大花脸。 “老儿子,我等不了,我心都长草了,睡不着。 你说我咋这么嘚瑟,没事儿去帮人家搭啥炕啊?” 张开举蹲在地上,身子靠着墙,“嗯啊……嗯啊……”的抽泣着。 “爹,你说去哪儿,我跟着你去,半夜三更的咱可不能挨家找?” 张长耀没有办法的俯下身子把张开举拽起来。 “我去问马棚生了,他说你秀兰姨不和我过了,要去找你老丈人。 他还说,找不到你老丈人,她就死在外头。” 张开举沉着身子,不跟张长耀走,哭唧唧的学着马棚生的话。 “爹,那就去我老丈人那儿问问,没准儿就是人家秀兰姨的一个托词。 我老丈人在岗岗屯里有相好的,人家不能要她。 况且五妮也告诉过秀兰姨,说我老丈人去了我二大舅哥家住,没在岗岗屯。” 张长耀一脸的为难,他在心里头琢磨着,咋样才能把张开举糊弄回去睡觉。 “老儿子,你现在就套车,拉着我去找你秀兰姨。 你要是不跟着我去,就把毛驴车借给我,我自己去。” 张开举收住眼泪,起身就要去套毛驴车。 “五妮,不好了,你公公要套咱家毛驴车。 你就赶紧出去制止,要不然就让张长耀跟着去。 我记得你说过,这老头把咱家以前的马给倒腾成了他们自己家的驴。 搞不好这回又是一个圈套,咱们不得不防。” 耳朵好使的廖智,赶紧告诉眯着眼睛要睡觉的杨五妮。 “啥玩儿楞,又要算计我家毛驴车?我惯他的臭毛病。” 杨五妮“呲愣”一下,从被子里坐起身来,光着脚丫子就出了屋。 “五妮,地上多凉,你这是干啥?” 张长耀看杨五妮拉拉着脸,就知道她听见了自己和爹的对话。 “张长耀,你忘了咱家的老马和小马驹了吗?” 杨五妮两只脚踩在门槛子上,搬过来张长耀的脑袋告诉他。 “五妮,不许踩门槛子,那是踩当家人的脖子。 我和爹去看看赵秀兰在没在岗岗屯你爹家,你们几个先睡觉,不用等我。” 张长耀抱起杨五妮的,把她送回到屋里炕上,推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戴上杨德山的狗皮帽子,又把自己的绿军帽拿上,关好屋里外头的门。 “爹,给,你戴我的帽子。”张长耀把自己的帽子递给张开举。 两个人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直奔岗岗屯。 到了岗岗屯已经后半夜,杨德明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张长耀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夜里舍不得点灯的杨德明屋里一定有事儿。 “爹,你第一次来我老丈人家,可不能混打烂凿的。” 张长耀拴好毛驴车,扯住气呼呼的张开举,小声点叮嘱他。 “哼!我就不应该对他心软,就应该一板凳子嗨死他。” 张开举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忘了唐德明削他的事情。 “爹,睡了吗?”张长耀轻轻的拍了拍门板,给屋里人提个醒。 “谁?是长耀吗?”杨德明在屋子里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了一句。 “爹,是我,我家我爹要来这儿看看秀兰姨在不在?” 张长耀提前打个招呼,为的是让杨德明有个心理准备。 “在这儿呢,进来吧!”杨德明披上衣服,打开门插儿。 “秀兰,你咋这么狠心,扔下我就走了啊?” 张开举看见炕上坐着的赵秀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两个波棱盖儿相互交替着往前蹭,奔丧的语调哭着。 “张开举你这是要干啥?孩子还在跟前儿呢?” “秀兰姨,我没事儿,你和我爹你们几个好就行。” 张长耀以为孩子说的是自己,就摆着手示意他们继续。 “嘿、嘿、嘿!拜堂,结婚,生孩子,有好吃的。” 王凤仙家的傻墩子,把梳着平头,胖乎乎的黑脑袋。 从杨德明身后的被子洞口里露出,两只小眼睛咔吧的看着张开举。 “爹,傻墩子咋在咱家睡觉呢?”张长耀坐在傻墩子身边儿,拍着她的脑袋。 “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这段时间就缠着我。 你们说,她一个女孩子,和我在一个炕上睡合适吗?” 杨德明满肚子牢骚的和张长耀说着他的委屈。 “啊?傻墩子是女的?不是王凤仙的儿子吗?” 张长耀的手一下子从傻墩子的脑袋上拿开。 “谁说不是呢?我也以为她是个小蛋子。 刚要睡觉的时候,我看见被子上都是血,才知道她是女的。 这个王凤仙可真是个二逼娘们儿,丫头哪天来例假她也不知道。 你说我一个老头子,明天还得给她洗衣服和被褥。”杨德明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傻墩子。 “德明大哥,你说啥?这个黑溜黢光的家伙是个女的?” 刚才还想用脚,把张开举踹开的赵秀兰,立刻把头转过来,看着傻墩子。 “嗯!这孩子也不知道她自己是男是女,傻透腔了。 整天土里滚,泥里坐的,也没有个女孩子样儿。 这都是他那个娘做的孽,报应在了小辈儿身上,那个跳大神儿的,家里都不消停。 将来要是能有个好男人经管,估计还能好一点儿。” 杨德明从身边一捆小孩腰那么粗,满是褶皱的水粉色卫生纸上扯下来几张。 两只手团成一个拳头大的圆球,递给傻墩子。 第 220章 傻孩子和尖孩子一样,都是娘的心头肉 傻墩子一只手接回来卫生纸球,把手缩进被窝里。 不一会儿就从被窝里换出来一个带着鱼腥味儿的血球,要递给杨德明。 “你这虎小子,这玩儿楞埋了吧汰、腥得薅的,给我干啥? 往地下扔,明天早上我用管锹一起戳出去!” 杨德明瞪了一眼傻墩子,傻墩子“嘿嘿”笑着。 把血球掴在了地上,“啪叽”一声,血球里的脏血四下喷溅。 吓得张长耀一抬腿,跳到了傻墩子旁边的炕沿上。 女人例假的脏血,谁碰谁倒霉,这是农村人都知道的,连鬼神看见都得退避三舍。 “这虎玩儿楞整不了,害得我花了一块钱给她买一捆卫生纸。”杨德明把屁股往前凑了凑。 又拿出来两张纸,折了几下,“呸呸”吐了两口唾沫上去。 把卫生纸弄湿一块儿,回头把傻墩子胖手上的血擦干净。 “德明大哥,我老远扑奔你来的,你不能就这样的把我往回撵吧? 那天你走以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要不是五妮这孩子骗我,我早就来找你了。 正好你这炕上缺个人,我能帮你做口饭,洗洗涮涮的。 咱们俩老来搭个伴儿,亏不了你,我也不占便宜,我这还有钱,正好过年用。” 赵秀兰用脚抵住张开举,不让他再接近自己。 近乎哀求的和杨德明说,真心的想要留下来。 “秀兰,不是我不留你,傻墩子他娘王凤仙是我在这屯子里相好的。 王凤仙跳大神赚钱都给我,我咋能昧着良心甩人家。 她也年纪大了,自己摆弄不了傻墩子,我能帮她一把是一把。 你们俩都是女人,你要理解她的不容易。 你和亲家回去,好好的过日子,我只要有时间就去看你。”杨德明温言细语的劝着赵秀兰。 “哎!”赵秀兰叹了一口气,松开了踹着张开举不让他靠近自己的脚。 “秀兰,我就说五妮他爹不能要你,你就像着了魔一样的惦记人家。 现在知道他有相好的,你就跟我回去吧?” 张开举跪着往前走,趴在炕沿上等着赵秀兰给他回复。 “开举,你先站起来,我还有事儿要和德明大哥商量,回家的事儿,咱一会儿再说。” 赵秀兰伸出手拽了一下张开举的胳膊,张开举顺势站了起来。 不听话的老腿,酸麻的站不稳,一个后仰险些摔倒。 张长耀冲了过去,一把搂住张开举的后腰,把他扶住,推到炕沿上坐好。 “秀兰,你有话就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办不到的你也别为难我。” 杨德明弓着的腰直了一下,然后又堆下来。 嘴角抽动一下,眼珠子叽里咕噜转的怕赵秀兰给自己出难题。 “德明大哥,我家马棚生还是一个人,这孩子被郑美芝踹到子孙根不好使。 我寻思你能不能帮着问问傻墩子娘,你不是和她相好吗? 不管傻墩子傻还是尖,好歹也能等我们死了以后跟棚生做个伴儿。” 赵秀兰眼巴巴的看着杨德明,把自己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希望,寄托在杨德明的身上。 “秀兰,你咋想的?这孩子已经傻实诚,你弄回去咋整? 上来那个虎犟、虎犟劲儿,我和王凤仙两个人都按不住她。 你可别老了老了,放着福不享,自己找罪遭。” 杨德明没想到会是这件事儿,脑袋晃的溜圆,不同意。 “德明大哥,我就不瞒你了,实话和你说。 我就寻思给棚生找个这样女的,能听他摆弄的。 要是没有个媳妇儿,他还能不能干那啥,也不知道啊? 这孩子胎歪的,自己挺不起来个儿,我不给张罗谁给张罗?” 赵秀兰往前凑了凑,想要去拉杨德明的手。 杨德明把身子向后仰,转身退到了炕里脚底下,避开她的手。 “亲家,我们家秀兰对你实心实意的,你咋这样狠心呢? 又不是你亲闺女,你干啥就说同意不同意的。 话在人说,事在人办,你屁股都没离炕,就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 真是白瞎了我家秀兰,一心朴实对你好的心思。” 张开举这时候嘴码子来的快,要替赵秀兰打抱不平。 “亲家,傻孩子不好伺候,你们能不能对傻墩子好,谁能保证? 别看孩子傻,那也是她妈一点一点伺候大的。 傻孩子和尖孩子一样,都是当娘的心头肉。 你们咋能让我知道,你们能对他好,我再去给你们说。” 傻墩子在杨德明身边儿待的,他对傻孩子有了感情。 担心马棚生对傻墩子不好,自己成了害傻墩子的人。 “德明大哥,你就让长耀和五妮看着我家棚生。 只要她有一丁点对傻墩子不好,你就立马把孩子接回来。 你不信任我,还不信任你自己的姑爷子吗?” 赵秀兰拉上张长耀,让他给当监督马棚生的人。 “秀兰姨,你可别看我,我这一天老忙了,哪有时间去人家炕头上看着。 再说了,人家两口子过日子,别人咋去看,那不是扯淡吗?” 张长耀才不去帮她背这个锅,也不想受马棚生这个死敌的连累。 “老儿子,你这小子咋和你秀兰姨说话呢?谁让你去人家炕头上看着了? 我看你就是成心不想让你秀兰姨和我回去。 赶紧的和你老丈人保证,帮着看马棚生,要不然,我就死在这儿。” 张开举被赵秀兰怼了一下,立马支棱起来,眼睛挤咕眨咕的训着张长耀。 “行,你是爹,我干不过你。” “爹,你就帮着问问,我替你看着马棚生。 这小子要是敢欺负傻墩子,我就把他塞进灶坑里当柴火烧。” 张长耀心不甘情不愿,又不得不说,只好带着气的说。 “哎!反正天也快亮了,你们等着,我去给你问问。” 杨德明下地,掸了掸裤子上的烟灰,穿好披着的棉袄,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以后,天已经蒙蒙亮,杨德明推门走了进来。 “德明大哥,咋样?”赵秀兰下地去拉住杨德明的袖口。 “成是成了,就是人家有要求,二百块钱彩礼,一分不能少。 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别人有的傻墩子必须要有。 别看我们家傻墩子傻,就刻意省略了礼节。 结婚的时候得不到重视,以后也不会有人把我们家孩子当回事儿。 我们家五妮就是个例子,到现在有些人,还没把他当成老张家的儿媳妇儿。” 杨德明指着张开举,毫不颜面给他的说。 “亲家,你咋和我说话呢?我咋就不把五妮当老张家儿媳妇儿了?” 第 221章 要拉屎往回坐 张开举被说的有点扛不住劲儿,酸叽呀的,鸡粪味儿回应杨德明。 “亲家,我就说你咋滴?不服出去溜溜,胯胯轴子给你卸下来。 我那天要不是装醉逗你们玩儿,早就一个横劈掌,卸你老小子半拉膀子。” 杨德明举起右手,一个斜砍,掌风“呼”的略过张开举的左脸颊。 “啥?你说啥装睡?”张开举有种被人当猴耍的预感,不相信的问了一句。 “对啊!就在你家喝酒的时候,装睡,逗你玩儿。 你这老小子命可真好,要不是秀兰拦着你,你儿子抱着你。 没让你碰到我的身上,要不然你这胳膊和腿,我指定让它们四下去。 按照日子推算,你这老小子现在都该烧完几七了?” 杨德明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查算着日子。 “老儿子,你听听,你老丈人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爹我一大把年纪的人,咋能让他这样戏耍。” 张开举委屈的看着张长耀,希望儿子给他出这口恶气。 “爹,你们两个老的,能不能有点正事儿。 你看看我秀兰姨的脸都快要被你们气青了?” 张长耀转移开话题,把火力转移向赵秀兰。 “张开举,你这个老犊子,是来找我的吗? 我在给棚生说媳妇儿的事儿,你看看你在干啥? 咋滴?还怨德明大哥装憨,没有打到你身上呗?”赵秀兰扭过脸,叉着腰,骂张开举。 张开举顿时捏铁,靠在门口墙上生闷气,不敢吱声。 “秀兰,王凤仙家就是这个要求,你同意,我就带你们见见面,不同意就当啥事儿没发生。” 杨德山又去团了卫生纸球,要给傻墩子换换纸。 “爹,这个纸不是这样用的,我教傻墩子。 傻墩子,你看着我这样折叠几下子,塞进去,不咯挺。” 张长耀扯下来几张纸,叠在一起,两侧又折叠在一起。 反复几次,给傻墩子演示,让她自己试了几次。 傻墩子觉得好玩儿,就一直折着手里的纸。 张长耀看着傻墩子学会了折纸,就拿起纸来。 在自己的裤裆里,塞进去又掏出来,告诉她怎么用。 傻墩子看着傻,学的却蛮快,示范两次以后,自己就知道跑出去换纸。 “老姑爷,早知道我也这样教她,还以为这孩子啥也学不会呢?” 杨德明难为情的说,脸上出现了一丝羞涩。 “德明大哥,我想好了,我同意,按照你们说的办。 我看长耀教这孩子东西,她还能学会,证明没傻实心。 你现在就带着我去见见傻墩子娘,和亲家母见个面,熟识熟识。” 赵秀兰看着傻墩子干干净净的换完纸跑回来,立即做出了决定。 “老姑爷,你也跟着去,帮写一下要准备的东西。” 杨德明说了一句,走在前头,赵秀兰跟在身后,张长耀爷俩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傻墩子抓住杨德明的后衣襟,小狗一样屁颠颠的跟着回了家。 王凤仙没想到这样苛刻的要求,赵秀兰能答应,也就没做准备。 穿着补的五颜六色的挎脖儿大围裙,戴着白的确良帽子。 正蹲在灶坑门口,往灶坑里塞毛嗑杆儿,熬猪食。 看见杨德明带着赵秀兰进屋,心里免不了嫉妒。 她只是听杨德明说赵秀兰长得不一般,没想到会这样的少兴。 禁不住把鬓角的白头发掖进帽子里,用袖头擦了一下嘴角,来掩饰自己的老态。 “王凤仙,这个是赵秀兰,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个马棚生亲娘。 人家答应了你的所有要求,我带着和你见见面。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儿摊在桌面上。 老姑爷是文化人,两方的东西,要求,都写下来。 傻墩子不比正常孩子,咱们要交代清楚。 一旦娶过去,马棚生又嫌乎咱家傻墩子傻。 咱一分钱不给退不说,还得要点儿损失费。 咱家傻墩子就这一堆一块,也没藏着掖着。 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被睡了,可不能白吃亏。 王凤仙这头不用说啥,她的家我说了算。 只要你们把傻墩子照顾好,我们不会秃噜扣的去接孩子回来。 钱和东西准备好了以后,咱们就把日子定了。 趁着年前家家都有余富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儿办了。” 杨德明站在两个女人之间,把该说的话说透。 王凤仙一直低着头,用补丁围裙擦着自己满是老褶子的干巴手。 时不时的抠几下指甲盖里的黑泥,捻成球儿,用指甲弹在地上。 “德明大哥,你说啥是啥,我的家你也能当。 只要两个孩子好,咱这些当老人的也不能心疼钱。 长耀,该写的你都写上,写完给我一张,我好回家照单请且。” 赵秀兰拍了一下杨德明的腿,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凤仙。 “老姑爷,你就写两张一模一样的,一家一张。” 杨德明从炕梢儿的烟笸箩里拿出来两张。 还没有撕成抽烟纸的小楷本儿,递给张长耀。 小楷本正面已经写满了字,张长耀就把本子翻过来,看了一下本子背面的空白处。 张长耀问清楚王凤仙的要求,就拿出随身携带的英雄牌钢笔,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两张纸上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没有差异。 “我要这个,你给我看看。”傻墩子看见张长耀把钢笔插在上衣兜里,就闹着要。 “傻墩子,我给你画一个手表,你戴着不许弄丢了。” 张长耀拿出钢笔在傻墩子皴裂的胳膊上划了一个手表的形状,又告诉傻墩子那个指针是几点。 “我有手表了,我有手表了,娘,你看,好看不?” 傻墩子高兴的托着自己的手腕子,坐着不敢动。 “傻墩子,带手表要用袖子盖上,你这样托着会被人看见,偷走的。” 张长耀把傻墩子的衣袖拽下来,盖住手表。 傻墩子捂着衣袖,坐到箱子跟前的凳子上,时不时偷偷看一眼。 “德明,我想给这两个孩子合合八字,看犯不犯冲?” 王凤仙拿着张长耀写的那张纸,犹豫了起来。 “合啥八字,整天没事儿自己往出整事儿。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傻墩子嫁人,要拉屎往回坐。” 第 222章 狗屎汤子灌多了 杨德明当时就酸脸子,抓起炕上的笤帚撇在地上。 “德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那个马棚生克我们家墩子。 这孩子从小体质就弱,再有个三长两短的。” 王凤仙的声音小的可怜,她不敢违逆杨德明。 自从杨德明知道王凤仙坑了自己和闺女。 差点儿没把她的脖子拧折,要不是她答应用后半辈子偿还。 她这条老命,哪有机会看见闺女傻墩子嫁人。 “能把咱家傻墩子克死的人,那得比咱家傻墩子还有福 别看了这孩子心眼儿不够用,谁也没有她过的好。 不愁吃,不愁喝,啥活儿不用干,有好吃的紧着她。天底下谁能有这样的好命? 连过去的皇上他也不敢说自己能过上这样日子。” 杨德明拉过来傻墩子,拍了拍她的胖脸蛋。 傻墩子晃了晃脑袋,脸蛋子上的肉跟着颤动,“嘿、嘿、嘿”的傻笑着。 “德明,我伺候墩子这些年,她真要嫁人我舍不得。 这孩子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我,离开我她能行吗?” 王凤仙一把抓下来的确良白帽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能活八百年吗?你死了以后傻墩子咋整? 上大街上要饭去,还是和我家五妮一样爬河里捞鱼吃。 赵秀兰儿子不头秃,不眼瞎的,还明媒正娶咱家傻墩子,你干啥还找茬儿。 八字合还好说,要是不合咋整?不嫁了? 在家养着?将来咱俩死了,把她带走吗? 害了我们家五妮还不长记性,成天鬼七王八的还要害自己闺女。” 杨德明气王凤仙拎不清事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呲哒她。 “再说,五妮就和她家隔一条道,还会不管傻墩子吗? 人家年轻人寿禄一边儿长,互相照应的时间也长。 还用你这个土都埋到眼窝儿的人瞎惦记啥?猪叫唤了,赶紧去喂食。” 杨德山拎着王凤仙的一只胳膊,让她赶紧去喂猪。 “真是慈母多败儿,她不知道咋样才是真正对孩子好。 崽子哪有护着能长大的,越护越胎歪,越完犊子。 你只有把她推出去经事儿、在事儿里学活着的门道儿 她才能在你死后,不被人欺负,自己找到食儿吃。” 张长耀摸着傻墩子梳着平头的大圆脑袋,说着自己心里的感慨。 他明白,王凤仙就像他爹当初对他一样,啥也不让干,啥也不让学。 就说我儿不是干力气活儿的人,我儿的手要握笔杆子、赚大钱。 弄得自己,最后连做饭,搂柴火,收拾屋子、洗衣服,这些最基本的生存本能都不会。 若不是和五妮结了婚,爹死了以后,自己就得埋汰死、饿死。 几个人回到了杨德明的小屋,还没等说句话。 就听见吴凤霞从屋子里跑出来,跳着脚,拍着大腿哭喊“来人呐,不好了!” 张长耀推开门就跑了出去,“大嫂,咋了?” “长耀,你快进屋看看,小锁这孩子,直翻白眼根子。” 吴凤霞看见张长耀出来,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屋子里跑。 小锁真的眼皮上翻,看不见多少黑眼仁,直挺挺的横躺在炕沿上。 “大嫂,我去叫爹,咱们赶紧拉孩子去卫生院吧?” 张长耀看了一下,不知道啥毛病,就赶紧跑出去找杨德明。 杨德明听见这状况,着急的跟着张长耀去了大屋。 杨德明进屋以后扒了扒小锁的眼皮,长出了一口气,说了句“没事儿”。 “爹,咋了?孩子不去卫生院怕是保不住了? 这孩子的身子骨你比谁都清楚,你带着他要百家米才把他养大的。 咱可不能心疼钱,把孩子的小命给耽误了。” 看着小锁没有好转的迹象,吴凤霞心里急得去求杨德明。 “凤霞,没事儿,这孩子是吃了带芽子的土豆。 你去端一盆温水来,撒一把盐,给他往里头灌,一直灌到他吐为止。 这样的病,咱就不能去卫生院,大夫万一没见过吃带芽土豆子的病人,就把孩子耽误了。” 杨德明推了吴凤霞一下,让她按照自己说的去办。 “爹,你咋知道是吃了带芽的土豆子,可别弄错了。” 吴凤霞没有动地方,看着张长耀,等他说话。 “大嫂,你把那两个孩子叫起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张长耀提醒吴凤霞。 “臣,明儿,快醒醒,你们看看你哥咋了?” 小臣揉着眼睛,不情愿的看了一眼小锁,哝着嘴说,“活该!” “啪”吴凤霞一巴掌打在小臣的太阳穴上。 “妈,你干啥打我?大哥,就活该,活该!” 小臣把脑袋缩回被子里,任凭吴凤霞怎么拽都不出来。 “明,你起来跟妈说说,你大哥咋就活该了。” 吴凤霞这次学聪明了,哄着睁开眼睛看着不敢说话的小明。 “妈,大哥昨天晚上烧土豆子吃,一个也不给我俩。 自己都吃了,小臣要,还被他踢了一脚。”小明怯生生的说,眼睛里尽是委屈。 “大嫂,确实是土豆芽子中毒,咱按照爹说的没错。 这样的事儿,卫生院大夫不一定有咱爹有经验。” 张长耀拎着屋地下的暖壶,等着吴凤霞定准儿。 “这帮属“张三”的孩子,就没有他吃不到的东西。 昨天刚从土豆窖里拿出来,还没掰芽子,晚上就给你吃了。” 吴凤霞气的边去水缸里蒯水,嘴里边骂着。 张长耀抱着小锁,让他把身子坐直,吴凤霞一瓢一瓢的给他灌水。 一直灌到小锁“呱呱”吐,两个人才停了手。 “爷,肚子难受。” 小锁睁开眼睛,看见杨德明,一头扎进杨德明怀里。 “爹,这孩子没事儿了吧?” 吴凤霞拾掇完小锁吐在地上的埋汰东西,摩挲着他的后背问。 “没事儿了,这孩子从小就馋,还护食,和你老叔小时候一个样儿。 你老叔比他岁数小一点儿的时候,就有过这么一回。 我和你爷去山上撵兔猫儿,回来就看见他和小锁一样。 我们没有经验,就去找郎中,郎中更狠,让给灌狗屎汤子。 你爷让我去狗窝跟前儿捡新拉的狗屎,放在洗脸盆里用水搅和开。 然后按住你老叔,掰开他的嘴,往肚子里硬灌。 你们没有发现,你老叔到现在都一口土豆子不吃吧? 那就是狗屎汤子灌多了,连带着把土豆子都忌了。”杨德明回忆着,笑的眼睛里带着泪。 “爹,小锁干啥要吃百家饭,这里头有啥说道儿吗?” 第223 章 纯纯二傻子 张长耀对这事儿好奇,禁不住的问杨德明。 “长耀,我那时候生完秀清就站不住孩子,生一个死一个。 后来听别人说,要把这个死孩子炼了,才能破了这个事儿。 你大哥就抱着死孩子上山,把他烧的只剩一捧灰,后来小锁这个孩子还真活下来了。 小锁一出生就胎胎歪歪的,抱都抱不起来。 爹也是听王凤仙说的,要每年带着这个孩子要百家米,吃百家饭到十八岁。 爹从小锁出月科儿,就抱着他挨家要米回来煮饭给他吃。 原来谁家都困难,走了几个屯子一百家。 小饭碗还不到半碗,谁家都是三个粒、两个粒的给。 这几年就不一样了,得拿着一个小面袋子。 家家都认识这爷俩,都半碗,半碗的给。 几个屯子,一百家走下来,小面袋子都快满了,够小锁自己吃上一个月的。 这孩子从小被爹惯坏了,护食的厉害,他的吃食谁看一眼他都生气。 小臣和小明,这两个孩子也已经习惯了。 除非特别忍不住的时候,捡几个他掉在饭桌子上的饭粒,就这样他也不高兴。 有的时候从弟弟嘴里抠出来饭粒,扔在地上,都不给他们吃。 今天这样都是爹惯的,药死也是活该,怪不得两个弟弟恨他。” 吴凤霞心疼之余,更多的是埋怨,埋怨杨德明惯坏了小锁。 “爷,你听听,我娘说的这是啥话?”她对我就是没有爷对我好。 我都看见我娘把我的饭,偷摸给老二、老三扒拉了好几口。 我都不惜得和她一般见识,她还说我护食。” 小锁恢复了过来,不难受了,在杨德明的怀里蹭着撒娇。 “凤霞,不是我这个当爹的说你不对劲儿。 小锁的百家米,那是一百家给他的福气,那是用来保佑他长到十八岁的。 你把保佑小锁的福气,分给了那两个大牛犊子一样的小臣和小明。 瘦的都要晃荡的小锁咋整?谁来保佑他? 怪不得我大孙子烧发芽土豆子吃,那是孩子吃不饱饭,他亲妈给孩子饿的。 小锁以后的百家米,蒸完饭,必须我看一眼。 以后谁抢我大孙子的福气,我就给他一大脖溜子。” 杨德明扳过小锁的脸,扒着他的眼皮,给他扣眵目糊。 小臣听见这话,伸出半个手,拉下被子,露出眼睛。 狠狠的瞪了杨德明一眼,又把脑袋缩了进去。 “爹,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去了,等赵秀兰把东西都张罗好,我再拉他们来。” 张长耀要起身走,他了解杨五妮的性子。 自己待的时间越长,五妮心里就会长了草一样的担心自己。 “嗯!回去吧!我这儿还有三十块钱,你拿去给五妮。” 杨德明伸直一条腿,从裤子兜里掏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三十块钱递给张长耀。 “爹,你这钱我可不能要,咱家里一大帮人吃喝拉撒的哪儿都得用钱。 我和五妮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买爆米花赚的钱够过年的了。” 张长耀推开杨德明要塞进自己上衣兜的钱,起身就要走。 “老姑爷,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这些钱就是五妮的,谁也没资格花。 只要是王凤仙赚的钱都会给我,她说了。 她祸害了我家五妮十几年,我们五妮遭的罪,她用钱买不回来 她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力的多看点事儿。 赚点钱给五妮花,这样她的心里能好受点” 杨德明说的很严肃,张长耀也只能接受的揣进了上衣兜。 张开举一直跟在赵秀兰身后,赵秀兰一脸嫌弃却也没有办法。 三个人赶着车回到屯子里,赵秀兰喊张长耀去张开举家吃饭。 张长耀哪里敢去端赵秀兰的饭碗,赶紧打了毛驴一鞭子,逃回了家。 张长耀卸了车进屋,第一眼就看见坐在廖智身边儿的胡先发还有炕上的两条大参烟。 “胡村长,您这么有空,村上不忙啊?”张长耀客气的打了招呼。 “长耀,你回来的正好,我给你拿了两条大参烟。 苗雨说,你们家常来人,她也经常来,没有烟招待人。 我这个人也愿意溜达,爱抽个烟,就把烟放这儿。 谁来你就用这个烟招待,抽没了就告诉我,我再去买。” 胡先发眉眼带笑,一脸的恭敬相,把烟推到了张长耀面前。 “胡村长,你赶紧把烟拿回去,我们家没有高人贵且,抽不了这个烟。 苗雨说她爱闻这个烟味儿,你就送她家去。 再说,我们家廖智不能闻烟味儿,谁敢在廖智跟前儿抽烟,我家五妮就用笤帚把他扫地出门。 也就是你这个大村长,要是换了别人,我媳妇儿这个小脾气早就动手了。” 张长耀看见胡先发手里夹着,还冒烟儿的烟头,皱了一下眉头。 “咳、咳、咳!”廖智听见张长耀的话,立马咳嗽起来。 “张长耀,你是不是又抽烟了,把廖智呛坏,我把你嘴缝上。” 外屋地下烧灶坑的杨五妮,更是配合的麻溜利索快。 拎着笤帚就进了屋,叉着腰,噘着嘴,马上就要动手打人的模样。 “张长耀,我不知道不让抽烟,你媳妇儿和廖主任的公子又没告诉我,对不住,对不住了!” 胡先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摸着自己头顶,脸上极其的尴尬。 “张长耀,你是不是不长记性,谁让你买这破东西回来的。 以后你要是再敢把烟拿进咱家门,我把你手爪子剁下来。 让你和郑景仁一样,手脖子上长一个“三齿叉子”。 杨五妮拿起炕上的两条大参烟,气呼呼的出了门,一扬手,扔出了大门该。 “哎呀!胡村长,你赶紧把烟拿走,一会儿被人捡去。 我媳妇儿就是一个泼妇,我管不了,您多包涵。” 张长耀满脸谦意的拉着胡先发的胳膊,不等他说话,就把他拽出了屋子。 “张长耀,这个事儿你得和苗雨主任说清楚。 告诉她我把烟拿来了,你媳妇儿撇出来的。 我还真没见过你们家这样的,给东西都不要,纯纯二傻子,大傻帽儿。” 胡先发也是怕烟真的丢,顺从的出了大门。 猫腰捡起烟,擦掉上边的土,夹在咯吱窝里。 “哎!那个谁,姓胡的,你说谁二傻子,大傻帽呢?” 第 224章 指唤老天爷发誓干啥? 从来不知道不能得罪当官的,这个道理的杨五妮。 这时候耳朵好使了,举着笤帚嘎达,直接过去质问胡先发。 “哎!你这老娘们儿,还真是虎的不轻,连村长你也敢潮虎。 我看你们家,是不想在这个屯子里呆着了? 我就骂你二傻子,大傻帽,楞楞潮光咋滴? 我这个村长给你们家送礼,那是你们借了苗雨的光。 狗尿苔长在金銮殿上,还看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物件了。” 胡先发那可是村长,哪受得了这个窝囊,一气之下忘了自己来送礼的目的。 扔了咯吱窝里的两条大参烟,直接把脸凑近杨五妮的笤帚头。 杨五妮更是生死不怕,能动手尽可能的不吵吵。 看见胡先发走的自己能打的到的距离,猛的举起手里的笤帚。 照着胡先发的大脑袋瓜子,上去就是一下。 没想到杨五妮真敢动手的胡先发,被抽的半边脸起红疹子一样,一只眼皮瞬间肿了起来。 “哎我曹尼玛的,你这虎逼老娘们儿真打啊?” 胡先发摸了一下火辣辣的脸,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朝着杨五妮就扑了上去。 一旁刚反应过来的张长耀,紧跑几步,抱住杨五妮,一个转身。 胡先发的拳头砸在了张长耀的后背上,“咚”的一声。 张长耀疼的向前一挺身子,咬住牙没有发出声音。 “哎呀!谁家烂倭瓜没看住,轱辘到我们家门口来撒野? 敢来打我家孩子,我这条老命和你踏马拼了。” 刚从王粉匠家回来的杨德山,从墙头上掰下来一根树枝子跑过来。 对着还要打张长耀的胡先发脑袋上,就是一顿炫。 胡先发抱着脑袋抬头看,他不认识杨德山,不敢和他动手。 “老叔,你别打,那是我们村子的村长。” 张长耀松开杨五妮,就去抢杨德山手里的树枝子。 胡先发见杨五妮落了单,就又过去要打她一下解解气。 杨五妮正好也要找他,两个人“一拍即合”厮打在了一起。 胡先发本打算扇杨五妮嘴巴子,被杨五妮一个闪身,随后一个“斜挠龙爪手”。 胡先发的手背上,里面出现齐刷刷的五道儿血檩子。 “哎呀!还挺灵巧,我踢死你。”胡先发小短腿一抬,就要踢杨五妮的小腿。 杨五妮凌空一跳,跃过去,又是一挥手,胡先发的脸上又是几条血檩子。 “我擦?我还就不信了,打不到你这小娘们儿。” 胡先发更加的生气,用脑袋去撞杨五妮的胸前。 杨五妮捞到了机会一样,顺手就把胡先发没剩几根的头发划拉到手里。 用力向后一扥,胡先发就变成了寸草皆无的西瓜蛋子。 “哎呀妈呀!我的头发啊!” 胡先发眼见杨五妮松开手,自己的头发随着风飘走,心疼的直跺脚。 “五妮,差不多就行了。 胡村长,你赶紧走,我媳妇儿人来疯,看见打仗就兴奋。 我现在能看得住她,一会儿打上了瘾,拿刀劈你。” “张长耀,你松开我,我还没打够,你让我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张长耀眼见胡先发红了眼,赶紧抱着杨五妮跑回了院子。 胡先发听见杨五妮挣扎着喊,就知道张长耀没有撒谎。 捡起地上的烟,看看手背,摸摸脖子,最后捂着头顶悻悻的走了。 “长耀,我发现咱家最近咋和大车店一样,啥人都来呢?” 杨德山皱着眉头进屋,一脑门子官司的看着张长耀。 “老叔,我也不知道最近这是咋了,以前我们家耗子都不愿意来,怕饿死。 自从我结了婚开始,人就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 分家单过出来以后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张长耀把杨五妮放在炕沿上,挠着脑袋傻笑。 “老叔,没啥想不开的,这就是正经过日子人家的样儿。 以前张长耀家两个老光棍子,他爹说话又是顶风臭二里地。 脚趾头缝儿抠泥球儿当盐使的主儿,谁能愿意和他们家走动。 咱家五妮来了就不一样了,有了女人的家才是家。 阴阳调和,夫妻共生,气场和别人家接近。 人们自然就不排斥这样的人家,把你们当成了和他们一样的同类。” 廖智逐一的解释,张长耀和杨德山才弄明白。 “五妮,你干仗的时候看着点儿人,咱村的村长你也敢打,县官不如现管你不知道吗? 咱在人家的管辖之内,想要收拾咱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张长耀按住杨五妮的两个肩膀头,柔声细语的告诉她。 “张长耀,是你先不要人家烟,引起来的这个事儿。 他瞧不起咱,骂咱傻,干啥不让我问他? 是他不怕死,把脑袋伸过来让我打的,我不打还留着他?” 杨五妮把脑袋扭过去不听张长耀的训话。 “五妮,我不要他的烟,那是不想搭苗雨的人情。 本来好好的一件事儿,被你一笤帚拍的收不了场。 看样子明天我得买点东西去看看胡村长,把这个疙瘩解开。” 张长耀说不通杨五妮,只好屁股挨在炕沿上思量着解决的办法。 “张长耀,你要是敢买东西去看那个滚地雷,我就不让你回家。 你没听见他刚来的时候,是咋说廖智的? 他说廖智他爹做了孽,报应在廖智身上了。 又说廖智这辈子都得为他爹赎罪,活该倒霉。 又……又说苗雨是为了你张长耀才来咱家的,让廖智不要自作多情。 说镇子饭馆里老板看见你和苗雨一起回了家。 说看见你从苗雨家出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儿穿衣服。” 杨五妮说着说的眼眶一红,眼泪滚了下来。 “郎虽无意妾有情,红颜本就祸相迎;春风无有拂面意,怎能芳心醉意萌。” 廖智应景的说着心里的想法儿,他不敢直接说出来,怕杨五妮听懂了以后伤心。 “廖智,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有和苗雨发生啥事儿。 我敢对天发誓,我张长耀如果对不起杨五妮,我就…… 张长耀没有说完,杨五妮就捂住了她的嘴。 “张长耀,你当初不嫌弃我大肚子,我现在也不会怀疑你。 指唤老天爷发誓干啥?人家老天爷又不该咱、欠咱的,你让人家消停的待会儿。 我现在要和你说一件正经事儿,你支棱耳朵听好了。” 第 225章 魂儿没长大 杨五妮拉下来张长耀举起来的手,一本正经的和他说。 “干啥?这样严肃我害怕,我真没做亏心事儿,要不我带着你去问苗雨。” 张长耀心里发毛,嘴上却硬气得很,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 他怕自己虚一点儿,就会被杨五妮看出破绽。 “张长耀,我说的不是你和苗雨的事儿,这个事咱先放下不说。 说说你爹和赵秀兰的事儿,到底有没有找到。” 杨五妮不想太多的说苗雨和张长耀之间的事儿。 他不想让廖智觉得是张长耀在和她争苗雨。 单纯的杨五妮甚至还认为廖智会同时喜欢林秋和苗雨两个女人。 “啊!接回来了,没啥咋样的,他们过他们的日子,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张长耀敷衍一下,他不想细说过程,张开举跪在赵秀兰身前。 被赵秀兰用一只脚踹住的情景,让他的心里一直在疼。 “哼!你这个活爹,可真行,赵秀兰只要离开他眼皮子底下,立马就跑来找你。 整得好像他是你儿子,你才是他爹一样。” 杨五妮知道赵秀兰回来,心里不太高兴。 虽然赵秀兰为了杨德明已经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 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担心,会被这个女人算计。 她的心思已经不够用到,无暇顾及胡先发嘴里苗雨和张长耀的事儿。 “五妮,我爹,他只是身子老了,魂儿没长大。 他小的时候就是光知道干活儿,不会用脑子的人。 以至于现在,他有了事情也不会自己做决定。 不是找老姑,找关林二哥,就是来找我帮忙。 深一层的来说,他还是那个遇事儿就六神无主的小屁孩儿,只是外壳变成了老头儿模样。” 张长耀深有感触,努力的让杨五妮知道,有些人的本质。 “张长耀,你爹没长大,那赵秀兰也没长大吗?”杨五妮不理解的抬眼问张长耀。 “应该是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看她得不到就撒泼打滚的样儿,像不像一个找别人要糖,别人不给她,她就闹的孩子。” 张长耀说完长出了一口气,苗雨的问题在他脑袋里豁然明了起来。 “张长耀,那我呢?我的魂儿长大了没有?” 杨五妮听明白了大概,赶紧拉着张长耀问。 “我的小五妮,你和他们正好相反,你是外壳没老,魂儿先长大了。” 张长耀摩挲着杨五妮的头顶,一脸的心疼。 “张长耀,你经历了啥?能和我说说吗?” 一旁的廖智听完张长耀说的话,心里猛的一揪。 “五妮,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儿,傻墩子要嫁到咱屯子里,给马棚生。 还有就是这个钱你收着,爹说是王凤仙给你的。” 张长耀没有回答廖智的问话,老叔,你和五妮炒爆米花去,我和廖智说说话。 “王凤仙给我钱干啥?”杨五妮拿着钱,想不明白,不敢揣兜里。 “爹说,给你你就要,她欠你的,这是你应得的。” 张长耀把杨五妮的手攥起来,放在上衣兜里。 “走,五妮,咱爷俩炒爆米花,让长耀和廖智说话。” 杨德山明白张长耀的意思,扯着杨五妮的袖口,拉他出去。 “张长耀,你咋了?能不能经受得住,和我说说能好一点吧?” 廖智听出来屋子里只剩张长耀,就又问了一句。 张长耀没有说话,脱鞋上炕,趴在廖智身上“呜、呜……”哭了起来。 杨五妮和杨德山在外屋听的真切,相互看着,不敢进来打扰。 张长耀哭的没了眼泪,抬起头“嘿、嘿……”的笑自己。 “哭过好受点了吗?”廖智轻声的问张长耀。 “嗯!廖智,我把苗雨的事儿和你说说,你脑袋好使,帮我出出主意。” 张长耀不怕麻烦的,从上学的时候开始说起。 一直说到苗雨上次从他家离开发生的所有事儿。 包括两个人之间那些隐晦的不为人知的话和动作。 他没有说让他委屈的还有张开举跪赵秀兰的事儿,他觉得这屈辱应该他自己扛。 “张长耀,你做的对,就是要委曲求全不激怒她才是上策。 人家有权,是专管计划生育的,压得住咱。 得罪了她,咱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五妮再也不能生孩子。 孟立志那头倒是没事儿,我能给他安排更好的出路,我已经想好了退路。 就是她拉五妮做结扎的事儿,我也没有万全的办法。 她就是你嘴里说的那种,那个魂儿没长大的小丫头。 任性到不择手段,也要获取本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和你怀孩子,只是她的一个托词,她要的是,得到你再踹了你。 报当年你选择林秋,没有选择她的这个仇。” 廖智这句话就像一个大锤子砸在张长耀的脑袋上,“轰”的一声,把他砸出了一身冷汗。 “廖智,那咋办?”张长耀脑袋里一片混乱,自己想不是来主意。 “哈哈!凉拌加烹汁,双管齐下,对菜下料。” 廖智的脑袋里飞快的旋转,几个方案立即呈现出来。 “啥呀?咋还弄出饭馆子里的事儿?”外屋地下听的一愣一愣的杨五妮推开门进来。 “五妮,你这孩子,咋还进来了?”杨德山扯着杨五妮的袖口往外拽。 “老叔,你和五妮都进来,咱们一起商量。 咱们是一家人,不管好事儿还是坏事儿要一起扛。 没啥大不了的,兵来了咱就出将,水来了,咱就用土,实在不行做个船。” 廖智知道杨五妮的性子急,就让她和杨德山进来听。 廖智把事情分析透彻以后,提出了两个方案。 一个是兵来将挡,那就是找一个人来当这个将,代替张长耀来应付苗雨。 水来土掩,就是任凭苗雨有千变万化,这个家里的人齐心合力的化解。 也就是吃她的、喝她的,占她便宜,接受她的馈赠,就不让她得到张长耀。 “廖智第一个办法我同意,就是后来的这个,显着咱阴损点儿。” 张长耀挠着脑袋,一侧嘴角上翘,闭着一只眼睛傻笑。 “张长耀,你就是老娘们儿心,咱家廖智咋就阴损了? 苗雨的钱和东西都是哪儿来的,是十里八村老娘们儿身上捞的。 又不是咱找她要的,她心甘情愿给咱,不要才是傻子。” “早知道这样,胡先发的两条烟就不应该让他拿走,白瞎了。” “那个势利的蛤蟆眼村长,便宜了这个老小子。” “早知道他怕苗雨,就应该在他秃脑瓜盖子上,再拍几笤帚嘎达。” 第226 章 稀奇古怪的事儿 杨五妮和杨德山,这爷俩一唱一和的说的比廖智和张长耀都起劲儿。 “廖智,我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办法可以融合在一起,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张长耀灵机一动,也想到了一个办法,详细的说给他们三个听。 “哈哈!便宜了侯九这个小子,估计这小子做梦都不会想到,天上掉了大馅饼,会砸在他的脑袋上。” 杨德山和廖智对张长耀的办法都很赞成。 “张长耀、廖智,我寻思你们的办法能不能不用侯九,用杜秋哥。 杜秋哥也是一个人,还和苗雨岁数差不多大。 而且,杜秋哥娘也想让他找一个尿性,有钱的女人。” 杨五妮见是好事,总觉得落在侯九这个不相干的人身上白瞎了这个机会。 “五妮,不是我和廖智不惦记给杜秋这次发达的机会。 苗雨这样的女人,杜秋软弱逃避的性格压不住。 侯九这孩子你别看他比咱岁数小,这孩子生性,敢干,啥事儿拎得清。 他那样的家庭,正常娶媳妇儿希望不大,对他来说这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我们必须一次成功,不能用谁去做实验,不是不行再换这么简单的事儿。 让苗雨不知道我们在算计她的情况下,把她和侯九撮合成。 这样既救了苗雨,也把侯九一下子举到了天上,两全其美。” 张长耀掰开饽饽说馅儿的,给杨五妮讲事情的成破厉害。 免得她不了解实情,沉不住气,把事情搅和黄了。 “哦!那好吧!你和廖智说了算,我……我不懂。”杨五妮神情有点儿落寞的低下头。 “五妮,傻墩子要嫁给马棚生,到时候你就有老乡和你玩儿了。” 张长耀说过这个事儿,杨五妮和杨德山都没有反应,他就很好奇的又说了一遍。 “傻墩子嫁马棚生?男的和男的?能结婚?” 杨五妮一下子就精神起来,大眼睛睁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长耀,你这孩子净胡说,马棚生又不是缺爹,干啥要弄一个傻小子回来伺候?” 杨德山停下捻烟叶的手,似笑非笑的说张长耀。 “五妮,老叔,傻墩子是女的,你们真不知道啊?” 张长耀兴奋起来,一把抢过来杨德山的烟笸箩,背在自己的身后。 “这个王凤仙可真不是一般人,她不光是骗了我哥,害了五妮。 连她自己家的人都糊弄,属实是够阴险的。” 杨德山听见这个事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叔,听你这话和语气,这里头有故事啊?” 廖智最愿意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儿,赶紧打听。 “这话说起来可长,我卷一根烟,慢慢的和你们说。 王凤仙结婚的时候也是一个清清瘦瘦的小丫头,模样不算好看,也不丑。 她婆家妯娌三个,她最小,也最被排挤。 老大、老二家生的都是小蛋子,一个接着一个。 只有王凤仙进了门就生闺女,因为生闺女老辈的不给钱和地,她男人没少揍他。 这个大闺女刚满月不知道因为啥就死了。 生了老二,也是闺女,没出满月也死了。 妯娌几家和公婆都在一个大院里住,一来二去就觉得这事儿蹊跷。 后来听几个上山放羊的说,王凤仙家扔的那两个孩子都死得蹊跷。 羊倌的话传到了王凤仙婆婆耳朵里,她婆婆就把家里人召集到了一起。 想要逼着王凤仙说出来这事儿是真是假。 王凤仙被大伯哥打到浑身血淋淋,还是一口咬定不知道孩子咋死的。。 自那以后,没过几天,她就开始跳大神给人家看病。 咱们农村人你们也都知道,惧乎这些鬼神儿的东西,也就没有人敢正面的和她起冲突 眼瞅着公婆岁数大,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分家分财产就成了三个妯娌最上心的事儿。 王凤仙的男人为了这事儿,整天的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说来也是争气,公婆要死的时候,王凤仙生了傻墩子。 邪性的是,傻墩子出生第二天一早,给王凤仙接生的接生婆就死在了炕上。 别人都说傻墩子这孩子不吉利,也就没有人敢接近他。 公婆见王凤仙生了儿子,也就顺理成章的,把家里的产业分成了三份。 这应该就是傻墩子一直当男孩儿养的原因。”杨德山说完禁不住的长出了一口气。 “老叔,照你这样说,这个王凤仙可真是不一般。 对亲骨肉都下得去手,还真就得离她远一点。” 张长耀心里不禁打怵起来,原本对傻墩子的事儿还挺上心。 现在恨不能时间倒流,把马棚生和傻墩子这事儿给搅黄。 “张长耀,咱评价一个人不能以偏概全。 老叔说的只是听说,没有你眼看见事实。 要想写出来真实有效的东西,就要找本人问清楚。 我认为,一个女人就是再狠,也不会对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下死手。 顶多就是养大了,不随自己心愿,打她骂她。 但绝不会,还在屎尿包里的时候,就把她弄死。 这个事儿你一定要搞清楚,太好的题材了。 张长耀你一定要问问王凤仙,到底是咋回事?。” 廖智兴奋的举起一只手,扒拉一下身边的张长耀,随后重重的摔了下来。 五妮和杨德山都愣愣的看着张长耀身后,惊的张大了嘴巴。 “咋?大白天看见鬼了?” 张长耀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吓得不敢回头。 “张长耀,我说廖智扒拉你一下,你能信不?” 杨五妮声音抖得厉害,指着廖智半天才说出话来。 “廖智,手动了?”张长耀慢慢的转过身。 扒拉一下廖智耷拉到床下的手,狐疑的回头看着杨五妮。 “长耀,我也看见了,确实是动了一下,廖智你自己看见了吗?” 杨德山比谁都高兴,拎起廖智的手给他自己看。 “老叔,我咋没看见,你们真的看见了?”廖智和张长耀一样,都不信。 “五妮,咱爷俩眼睛都看花了?”杨德山失望的揉了揉眼睛。 “老姑夫,我今天去乡里办事儿才回来,把毛驴车赶回去。 还有……还有就是,张木匠家的那个闺女看上我了,你能告诉我吗?真的假的?” 第227 章 欺负人欺负到家里来了 郭二驴子走的呼哧带喘进了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二驴子,你套上车,咱们爷俩儿把小鸡子给人家送回去。 那几个人路上捡了三只,车上一只,车下一只,一共是五只,你看看颜色对不?” 张长耀去外边儿,把装进笼子里的五只鸡拎到门口,给跟着出来的郭二驴子辨认。 “老姑夫,干啥给他送回去,人家都说不要了。 咱都给人家打了,还去人家,那不是自己找作死吗? 你愿意去,你就自己去,反正我是不去丢这个脸。” 郭二驴子一边儿牵过毛驴子套车,一边儿嘴里嘟囔着不愿意。 “二驴子,你要是不跟着我把这几只鸡送回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张木匠那个闺女稀罕你。” 张长耀一脚踹翻装着小鸡的柳条鸡笼子,转身进了屋。 “张长耀,你干啥非得要把小鸡子送回去,还要逼着二驴子给人家赔礼道歉? 你是不是管的太宽,真把自己当成是他亲姑夫了?” 杨五妮炒着爆米花,抹掉额头上的汗,也不忘转回头说张长耀几句。 “五妮,你小点声说话,别让郭二驴子听见。 那几个人在咱这儿吃了哑巴亏,咋可能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偷了他家的小鸡,还以为是咱家干的事儿。 人家真要是记咱的仇,过一段时间报复咱。 别说是小鸡子,就连咱家的驴都得跟着遭殃。 人要往远处看,不能眼皮狭潜的,只看见自己脚面子那么远。 等到真吃了大亏,搬石头砸天都不赶趟儿。” 张长耀趴在杨五妮好使的哪只耳朵跟前儿小声的告诉她。 “张长耀,那他死活不去咋整?咱又不能按着他去。” 杨五妮听张长耀这么一说,才知道这件事儿藏着这样大的隐患,顿时也跟着担心起来。 “五妮,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咱家里人都不搭理他,他一会儿自己就同意了。 你只要不告诉他张木匠那个闺女看上他,他就有话把儿在咱的手里攥着。” 张长耀进屋去拿大笸箩,装爆米花,这几天镇子里要货的越来越多。 自己家的苞米不够买,要买议价苞米才能供应得上。 不管咋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卖的越多挣得越多。 “老姑夫,我觉着你说的也对,拿人家手短,还是还回去心里踏实。” 郭二驴子蹲在张长耀身边,看着他晾爆米花。 “二驴子,不是老姑夫为难你,咱们岁数还小,不能走这条道。 世上的路千万条,邪门歪道来的快,但是也会邪门歪道走。 老天爷报应你的时候,保不齐还得从你身上刮一层皮带走。 正道虽然来的慢,但是它稳当,积少成多根基扎得牢,它不倒。 人一辈子啥最重要,安生,安生最重要。 走,咱爷俩现在就去,男子汉大丈夫,有了错误低头认,不磕碜。” 张长耀把鸡笼子拎到毛驴车上,又装了满满两挎兜的爆米花坐上毛驴车。 郭二驴子和张长耀来到了偷鸡的那个屯子。 郭二驴子辨认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那户人家。 还没进屋,就听见屋子里狗咬吵吵的很热闹。 应该是屋里人吃饭,地上的狗馋的跳着脚叫唤。 “二姐夫,我和你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咱们现在绝不能动手,只要动手,人家就能猜到是咱。”地出溜子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大哥,我和你说,到了明年秋天,咱打听一下那小子他家地在哪儿。 不用多,咱哥几个就一宿,就让他一年的粮食都归咱。”尖头顶的声音。 “你们俩说的对,你大哥我也是这个意思。 不偷他个腚眼儿毛光,我这咽不下这口气。” 瘦高个儿“吱”的一声,应该是喝了一口酒,迎合着那两个人说。 张长耀心里一惊,他想到了这几个人会偷自己家的鸡和驴。 想到了这几个人会给自己家放火烧柴火垛。 唯独没有想到,这几个家伙竟然会设计偷明年秋天的庄稼。 庄稼长在地里头,还不是一块地,谁也不能一直看着,想到这儿张长耀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嗯……哼……”张长耀假装清嗓子,给屋里人一个动静。 屋里没了声音,他才拎着鸡笼子,推着不愿进去的郭二驴子进了屋。 屋子里的几个人看着进屋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张长耀手里的鸡笼子。 一时间搞不清楚两个人的来意,互相看了一眼,不说话的等着。 炕头上,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的样子。 三个人面前是一个铝盆,铝盆上盖着一个盖帘,盖帘上放着饭菜和碗筷。 张长耀看见有小孩儿,就把自己挎兜里的爆米花掏出来放在炕上,给两个孩子吃。 两个小孩儿看见爆米花,争抢着挤过来。 两只手狠狠地抓住爆米花塞进嘴里,嘴塞到,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翻不开磨嚼不了。 才一只手撑开自己的小挎兜,一只手把爆米花装进去。 剩最后几个粒的时候,那个大一点的,照着小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打的小家伙躲进女人怀里,委屈的把头埋进女人的咯吱窝里。 “你们俩啥意思?”瘦高个儿看着张长耀不解的问。 “大哥,是这么回事儿,你家的鸡是我兄弟偷的。 我今天带着他,拎着鸡去派出所认罪,派出所的人把他好顿训,又罚了五十块钱。 虽说是偷鸡摸狗不犯罪,但这事儿他遭人膈应。 再说了,谁家养鸡都不容易,伸手就给偷了,确实不是人该干的事儿。 我告诉我这个兄弟了,咱必须把鸡给人家送回去。 咱都是老百姓,知道屯里人结了仇的后果。 谁家没有柴火垛,谁家没有鸡、鸭、猪、狗的。 庄稼人最怕的是啥?你秋天偷我颗粒,我夏天就祸害你青苗。 到头来咋滴?谁也没捞到好,都闹一肚子气,还把日子过得稀鼓孬糟。” 张长耀把话拿到了桌面上说,是提醒也是威胁。 “这个兄弟,你这是几个意思?你是想把鸡还了了事儿,我们几个的打就白挨了呗? 你这不是明摆着,要给我们哥几个下马威吗? 偷人家鸡不说,还特么欺负人欺负到家里来了?” 第 228章 那是一条命啊? 地出溜子夹着裆,撸起胳膊袖子,朝着张长耀和郭二驴子走了过来。 “大哥,我们俩是诚心的给你们赔不是,打你们几个的今天都来了。 我一个人代替我们家几口人,任凭你处置。 二驴子怼了你一杵子,他家踢你的驴也在院子外头。 你们几个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尽管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打。 你别看我是个读书人,巴掌撇子还是能擎的住。 老话说的好,能解开的疙瘩,咱就别往死了系。 到时候想解解不开,生气的还是咱们自己。”张长耀还试图用嘴来化解危机。 “读书人是吧?让老子来看看读书人抗不抗揍。” 地出溜子才不管哪个,抬起拳头就要打张长耀。 “哎!你这个没长开的倭瓜蛋子,还真敢动手啊? 你还真以为我们是送上门来给你打的是吧? 你问问你们屯子里的护林员孙三炮,打了我郭二驴子以后是啥下场? 我和孙三炮那是铁哥们儿,我要是在你们屯子里被人揍,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郭二驴子抬起一只手抓住地出溜子的胳膊,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松开。 “小子,你和我们提人儿是吧?我告诉你孙三炮那是我亲妹夫。 你别看那小子驴哄哄的,在我妹子跟前儿三孙子一样。 我今天就是把你打拉裤兜子,他都不敢放一个瘪屁。” 尖头顶捡到了便宜一样,也下了地,撸起胳膊袖子准备加入战斗。 “二驴子,你松开手,咱们爷俩今天认栽。 你的朋友孙三炮那是人家亲妹夫,怪不得他们家院子里木头都堆成了小山。 我听村里前几天宣传,“护林有功、有奖,乱砍砍伐、违法。” 咱们老百姓要响应国家号召,看见不法分子要及时举报。 护林员监守自盗,纵容亲戚乱砍乱伐,目无法纪,罪加一等。 咱们俩能为国家保林、护林,也算是没白挨这一顿打。 举报非法盗砍,指不定还能给儿点儿奖金。 你们几个谁先来,要不就一起上,被驴踢的那个,你去外头找驴算账去。” 张长耀进院子就开始踅摸,看见了半园子木头还觉好奇。 现在听尖头顶说,才知道是有护林员妹夫,孙三炮给他们家做后盾。 “哈哈!我告诉你,你说这些都没有用,我们不怕,咱有手续。” 瘦高个儿强挤出几声笑,来证明自己不怕。 “哦!有手续,这个好,老姑夫,你在这儿看着,我现在就去乡上林业站找人。 我就要看看,你这手续和你家的木头能不能对得上。” 瘦高个儿说到手续,郭二驴子就更加的来劲儿。 这个事儿,他比谁心里都门儿清,都说是有手续。 屯子里这些老百姓,有几个是按照手续办事儿的,哪个不想多贪多占。 都想趁着林业站人手不够,顺带手的多砍几棵。 “哎!老疙瘩,大顺子,你们俩要是想打人。 就给我滚出去,以后再也别踩我家门槛儿。 杀人不过头点地,干啥非得要打人,打坏了你给人家治病啊? 你看看这个大兄弟,一进门儿就给孩子们拿爆米花吃,就凭这一点,人家也不能是坏人。 人家这是心眼子不坏,和你说了看见咱家木头多的事儿。 人家要是不吱声,过三过五的去举报你。 你寻思咱们家,不得把三炮子送进去啊? 我可告诉你们,谁动手打人,就让谁替三炮子坐牢去。 你们自己妹子啥样儿,你们不是不知道。 真因为这事儿,把三炮子送进去,你妹子敢把房子给你点着了。” 炕上吃完饭,纳鞋底子的女人,直起身子,用手里的鞋底子指着,大声的骂。 “媳妇儿,我们没真想打人,就是吓唬吓唬这两个小兄弟出出气。 三炮子是咱亲妹夫,他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 来,来,小兄弟,坐下来一起喝一杯认识酒。 咱们哥儿几个是不偷不相识,不打不相识。 以后你们俩要是来咱屯子里,甭管啥事儿,知会一声,保管不让你落在地上。” 瘦高个儿走过去,一边儿说,一边儿把地出溜子和尖头顶推到了炕沿跟前儿。 “大哥,我和我老姑夫就不喝了,你们继续。 我娘在家炒菜,要让我叫我老姑和我老姑夫过去吃饭。” 郭二驴子松了一口气,双手抱拳,说了几句客套话。 张长耀不会社会人那套嗑儿,尽可能的板着脸,装严肃。 假装自己很生气的样儿,跟在郭二驴子身后出了院子。 “老姑夫,你心可真细,我都没看见他们家园子里的木头。” 郭二驴子赶着车,对坐在车铺板上的张长耀竖起大拇指。 “二驴子,我也不是心细,就是怕打起来,咱俩没有退路。 提前研究一下从哪儿跑,以防挨揍以后没头苍蝇一样。”张长耀羞愧的红了脸。 张长耀和杨五妮架不住郭二驴子的再三请求,不得不跟着去他家吃饭。 饭桌子上,也没什么共同的语言,尴尬的很。 郭厉害循环往复就一句话,感谢张长耀帮她大儿子介绍对象。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这顿饭,杨五妮和张长耀逃离一般的出了郭二驴子家。 外边儿的大雪漫天飞撒,眨眼间就盖住了两个人的头发。 杨五妮拎着两个辫子稍,去打眼前的雪花,雪花抓住她的辫子,不肯掉下。 “你这个老头子,你给我记住,这个孩子出生就死了。 你要是敢在背后搞事情,告诉你闺女郑美芝。 是我把活着的孩子扔掉的,小心你的手指头,我让它变成二齿叉子。” 张长耀和杨五妮边走边玩儿,路过侯大眼睛家大门口的时候,听见茅楼里侯大眼睛的说话声。 “张长耀,侯大眼睛说啥东西要活着扔了? 不会是猪下羔子,驴下驹,要不就是羊下羔子? 他让说死了,也就是说还没死,哎呀呀!没死他就扔,那咱捡回去养呗?” 杨五妮立即拉住张长耀蹲在侯大眼睛家的茅楼旮旯里。 等着侯大眼睛出来,想要知道扔的到底是个啥。 “大眼睛,老姑爷,那是一条命啊?你咋能忍心,下得去手。 我是不敢告诉美芝,但是,你这样做我也不能原谅你。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再也不会和你们家走动。 我这个老家伙就是死在炕上,被蛆沤烂,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给我养老送终。” 第 229章 阎王爷亲自送回来都活不成 听得出来另外的声音是郑景仁,他哑着嗓子,哀求无果,只能说着狠话。 “老头,你就记住了,只要你闺女还和我过日子,你就别想从我的手里逃出生天。 你想死在自己屋里把房子当坟圈子,那可不好使。 你就记住,乖乖的听我话,你才能有好果子吃。 不听话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手脖上的几个丫巴掉的快。” 侯大眼睛继续威胁郑景仁,郑景仁被掐死一样的没了动静。 不一会儿从茅楼里出来,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低着头回了屋。 张长耀和杨五妮,一动不敢动的,等着侯大眼睛出来。 听见哗哗的尿尿声过后,侯大眼睛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棉被包。 侯大眼睛没有进屋,径直出了院子,朝着西山坡走去。 “五妮,我猜这小子怀里抱着的,应该是郑美芝生的孩子。 这小子是不想养不是自己的孩子,想把孩子冻死。” 张长耀拉起杨五妮,帮她拍打掉身上的雪。 “啊!张长耀,刚生出来的小孩儿扔在山上? 侯大眼睛心可真狠,你要是不养送人也行啊? 这大雪刨天的,大人都受不了,孩子一会儿真得冻死。” 杨五妮被张长耀拉着手,边走边在嘴里嘀咕着。 “那咋整?人家的事儿咱咋去管?那个郑美芝又分不出来好赖人? 咱把孩子抱回来,给人家送回去,侯大眼睛就能养了? 可别到了最后,孩子落在咱手里,那可就是自找苦吃。” 张长耀回头,用手帮杨五妮扫掉头上的雪,劝她。 “张长耀,你说我小时候,娘要是没等我长到五岁就死,我是不是也会被扔在山上? 我要是和这个小孩儿一样的下场,你就娶不到我。 你娶不到我,就会想方设法的淘腾一百块钱。 你有了一百块钱,就会把郑美芝娶回家给你做媳妇儿。 你二哥就是再混蛋,他也不会和,成了你媳妇儿的郑美芝钻柳树稞子。 他们俩不钻柳树稞子,就不会有这个没爹要的孩子。 这事儿要从跟儿上说,就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活着。” 杨五妮小声的啜泣,她担心那个小孩儿。 “走,五妮,咱俩远远的跟着侯大眼睛,看他把孩子放哪儿?”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调转方向,奔着侯大眼睛去的地方走。 “张长耀,这孩子没人要咱要,不就是一口吃的吗? 小孩儿傻,没有要求,给吃给喝,别冻死就成。” 杨五妮抽了一下鼻子,抖掉袖头上的雪,把眼泪擦干净。 脑袋靠在张长耀的肩头,仰着脸看着他笑。 “五妮,这个孩子咱不能养,先把孩子抱回去,别冻死再想办法。 不管咋说也是一条命,咱看见了,就是老天爷不想让她死。” 张长耀拉住杨五妮躲在了一家柴火垛后,躲开回来的侯大眼睛。 等侯大眼睛进了屯子里,张长耀才起身拉着杨五妮, 两个人在雪地里一路飞快的朝着侯大眼睛走过的方向跑起来。 白的棉花一样的雪稞子里,那个花棉被包裹,远远的就能看得见。 “五妮,这儿有一个探矿坑,雪太深,你别陷进去。 你在这儿等我,我试探着过去,把孩子抱回来。” 张长耀拉住杨五妮,让她站在原地等自己。 自己脚不离地的趟着朝前走,慢慢的靠近孩子。 确定不是最深的探矿坑,才慢慢地弯下腰抱起孩子,退着走回来。 “张长耀,我看下还活着吗?要是死的,咱就把她埋了。 我听人说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死了不埋就会变成孤魂野鬼。” 杨五妮拽开自己的棉袄扣儿,示意张长耀。 把孩子的被头,放进自己怀里,挡着落下的雪和风口。 两个人脑袋对着脑袋,慢慢的揭开小被子的一角。 被子里的小家伙湿着的胎毛已经绷硬糊在头顶。 脸色紫青,下嘴唇还裹着上嘴唇,头向上歪着,饿的要找奶吃的模样。 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到,张长耀把嘴凑过去,才能感受到一点点儿凉凉的气儿。 “五妮,我就不管你了,你慢慢往回走别着急。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这个孩子才能有一线活下来的希望。” 张长耀看着孩子这样,心里开始紧张,把孩子盖好。 又拉着杨五妮敞开的棉袄大襟对上,帮她摁上摁扣儿。 拉着杨五妮走了几步,下了一个决心的和她商量一下。 “张长耀,只要孩子能活,你不用管我。 我从来啥都不怕的人,你有啥可担心的。” 杨五妮听见孩子还有希望,就推着张长耀,让他放心走。 张长耀还是不放心,又看了杨五妮一眼。 才迈开大步,毛驴子受惊一样,跑的生风回了家。 杨德山和廖智已经闭灯,准备睡觉,只有收音机微弱的红灯闪烁,小声的响着。 “老叔,你快点拿起来,救救这个小东西。 你给我扎的那是啥针?我记得我爹和你说,能救人命。” 张长耀变得不稳重,一脚接着一脚踹开两道门,冲进了屋子里。 “张长耀,啥情侣?是不是五妮出事儿了?你快告诉我?” 廖智被吓了一跳,没听见五妮说话,他紧张的把头转过来看向张长耀。 “廖智,五妮没事儿,我们俩在雪地里,捡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就剩一口气,脸上也冻得黢紫,估摸着快死了。 我寻思让老叔,像扎我哪样给她扎两针试试。” 张长耀一门心思救孩子,没有看到廖智的变化。 杨德山听明白张长耀的意思,赶紧披上衣服,从廖智脚底下绕过来。 跪在张长耀放在炕上的孩子身边儿,打开小棉被,低头看。 “羊水都冻成冰衣,糊在孩子身上一层,估摸着得搓搓、缓透了才行。” 长耀,你把刚才闻达吃剩的奶,放在水瓢里用热水烫烫。 我给他扎一针试试,能张开嘴吃奶,就死不了。 扔孩子的人还算是有一丁点儿良心,数九寒天的,要是不包被子,出屋就得死。 别说是十三针,就是阎王爷亲自送回来,都活不成。” 第230 章 真的怕鬼 杨德山把孩子的被子全都打开,从廖智身下,撕下一角卫生纸。 用卫生纸把孩子冻得小木头棍儿一样的脐带根儿包好。 手在孩子的胸脯子上来回的揉搓,又不敢太用力,怕弄坏了孩子娇嫩的肉皮儿。 前胸搓的冰化成水,水也被热乎气儿蒸干。 就把孩子侧过身子,搓她的后背,也和前胸一样,有了温度。 就这样一直揉搓,直到孩子每个地方都干透,杨德山才停手。 随后从披着的上衣兜里拿出来牛皮小包,打开,拿出银针,看准穴道扎了上去。 杨德山不敢太用力施针,给刚出生的小孩儿针灸他这也才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治疗小锁,那时候有杨德明在跟前儿给他坐镇,心里有底。 现在是他自己要想救活一条命,压力大,手也跟着有点儿不听话,微微抖着。 “老叔,咋样了?” 杨五妮进屋,没敢直接过去,小孩子怕凉,怕风。 外头进来的人都要先把身子暖一下才能靠近。 杨五妮头发和眉毛上的雪和霜,化成水,顺着眼睛流在脸上。 她顾不得擦,心里急得,探着脑袋看孩子。 “五妮,咱不着急,老叔的手法儿厉害,你放心吧!” 廖智看见杨五妮脸上都是水,心疼的赶紧安慰。 “哇!”的一声啼哭,杨德山吓得跌坐在炕上。 “老叔,你慢点儿。” 张长耀一只手拿着奶瓶,另一只手伸过去,把杨德山的身子拉的坐直。 “长耀,五妮,你们俩过来,抱起来给她喂奶。 看这孩子的嘴皮子还没掉,估计是一口奶没吃。” 杨德山身子向后蹭了蹭,倒出地方,收拾起银针和小牛皮包, 张长耀给孩子裹上被抱起来,让她半直立的靠在自己胳膊上。 杨五妮接过奶瓶,倒过来,把奶水挤出来一点儿到孩子的嘴边,试探她会不会吃。 小家伙被溜进去的奶水勾引,吧嗒着小嘴,摇着头找吃的。 杨五妮把奶嘴塞进小家伙的嘴里,小家伙本能的开始吮吸。 “老叔,张长耀,吃了,能活。” 杨五妮看着小半瓶奶水吃干净,高兴的看着张长耀和杨德山。 “你们俩这是要养这个孩子吗?”廖智看着高兴的忘了形的几个人,提醒道。 “张长耀,你干啥把廖智脑袋搬过来,你这样会把他弄坏的。” 杨五妮看见廖智看着自己,就对张长耀发起了脾气。 “我……我没搬廖智的脑袋啊?老叔,你搬的?”张长耀看着廖智,转回头看向杨德山。 “你们几个不喜欢我看你们,那我就转回来。” 廖智憋着嘴笑,把脑袋转回到原来的位置。 “啊?啊!廖智!廖智!你的脑袋能动了?” 杨五妮把孩子放在闻达身边,爬过去抱着廖智的脑袋开始摇晃。 “五妮,五妮,哈哈!停、停、住手,你要把脑袋扒拉掉了。” 廖智第一次笑的这样爽朗,这样大声,几乎是用了最大力气。 “廖智,你再试试,看看胳膊和腿,还有屁股。” 杨五妮掀开廖智盖着的被,把廖智的胳膊和腿扒拉一遍,捎带着拍了一下屁股。 “五妮,你别着急,我也是以为你没回来,怕你出了事儿,才一着急能动的脑袋。 我慢慢的试探,看能不能动,咱不着急哈!” 廖智见杨五妮比自己都高兴,就赶紧的安抚她。 “老叔,我就说你是神仙,你自己还不承认。 廖智真要是能站起来,那你就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 张长耀激动的抱着杨德山亲了一口他的脸蛋。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亲杨德山,自己也转过身子。 “吧嗒”一口,亲在了杨德山的脑儿瓜门儿上。 “唉呀妈呀!你们这两个孩子,这是干啥呢? 我老头子活这些年,还第一次被人稀罕。 你们这两个孩子,当你老叔是小孩儿呢?” 杨德山臊的整个脸都红的发高烧一样,低着头不敢看张长耀和杨五妮。 “张长耀,五妮,你们俩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儿?哪儿捡回来的,要留在家里养着吗?” 廖智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他知道孩子的事儿火烧眉毛一样着急,不能拖延。 “养?那怎么可能?她又不是没有爹娘的孩子。 我和五妮又不是不能生自己的,干啥给人家养孩子?” 张长耀被廖智这么一问,开始思索起来。 “张长耀,咱把孩子给郑美芝送回去,听侯大眼睛和郑景仁说话的意思。 郑美芝不知道孩子还活着,侯大眼睛吓唬郑景仁,让他和自己一起说孩子出生就死了。” 杨五妮考虑事情简单,直来直去不会拐弯儿。 “五妮,你说的办法不行,郑美芝现在刚生完孩子不能下地。 咱又不可能把孩子直接送她怀里去,告诉她,她的孩子被侯大眼睛活着扔了。 咱扔他家门口,侯大眼睛看见了,还是会把孩子扔山上,搞不好直接捂死,掐死也说不准。 咱既然把她救回来,就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保全住这个孩子的命。” 张长耀又沏了半瓶奶粉,放在杨五妮手里。 坐在炕沿上,抱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的思忖着。 “张长耀,侯大眼睛有啥怕的东西吗?想办法吓唬吓唬他。 那小子,你要是不抓住他的软肋,估计这孩子你送不回去。” 廖智给张长耀泼了一盆冷水,接着说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廖智,你看这样行不?侯大眼睛怕鬼。 我扮鬼吓唬他,让他把孩子抱进屋子里。 只要他把孩子抱进屋子里,郑美芝就能看见孩子还活着。 只要郑美芝看见孩子还活着,侯大眼睛如果不想和郑美芝离婚,他就不敢把孩子扔外头去。” 张长耀被廖智的话提醒,想出来一个办法。 “张长耀,侯大眼睛为啥会怕鬼,他见过还是听人家说的,怕到什么程度?”廖智心里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廖智,这小子是真的怕鬼,那是十几岁的时候,我记不太清了。 那小子去新死人的坟头去偷贡品吃,偷喝了半瓶白酒。” 第 231章 吓到三魂七魄都冲出了天灵盖 张长耀端起了沏茶水的大茶缸子猛的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着说。 “这小子一下就喝懵,扎在坟前的是一个小坑里就昏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伸手看不见指头。 他饿的肚子叫唤,就寻思再去摸点儿吃的,吃饱了再回家。 哪曾想,在坟头摸了半天,没有摸到吃的。 却摸到了一只冰冰凉的手,他没以为是手,就顺着往前摸。 直到摸见死人脸的时候,他才确信,躺在自己身前的是个死人。 这小子当时就吓得发不出声音,试着了几声,都是哑的。 一时间,也不知道东南西北,就用软到。 使不上劲儿的胳膊和腿儿,一起用力在地上向前咕蛹。 他心里想着,要离开地下的这个死倒儿。 却没想到,还没咕蛹多远,就在眼前出现了。 一个身披白衣,长头发,红舌头的女鬼。” 侯大眼睛这句话备受质疑,因为在这之前。 他还说看不见地上的死人,估计是这小子吓得出现了幻觉。” 张长耀解释了一下,接着以前的话继续说。 侯大眼睛说女鬼就站在她的眼前,来回晃悠,根本不怕人。 他哪见过“活着的鬼”,人一下子就脑袋“嗡嗡”响的不会动弹。 女鬼越来越近,侯大眼睛最后被吓到昏死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身后坟还是坟,哪有什么鬼和死人。 又过一段时间,听隔壁屯里人说,那个死了的孤女,被人偷走配了阴婚。 从那以后,侯大眼睛就怕别人说白衣服、长头发,红色长舌头的女鬼。 我们几个一起玩儿的时候,太阳一落山,就喊这些话。 这小子魂都吓丢了一样,撒开丫子就往家跑。”张长耀学完这些,乐的合不拢嘴。 “张长耀,廖智,我有办法了,咱们想办法把孩子放在他家门口。 然后在他家院子里装鬼,吓唬侯大眼睛。” 杨五妮打开头发,用两个手的二拇指,扒着自己两个眼睛的下眼皮。 小手指勾住自己的嘴角,伸长了自己的舌头,做鬼脸给廖智看。 “张长耀,五妮的这个办法可行,你研究一下。 切记一点,那就是吓唬不住侯大眼睛,就赶紧跑。 那小子急眼了剁手指头。”廖智说了以后,有点儿担心的叮嘱。 “廖智,这个你放心,侯大眼睛敢碰五妮,我……我就咬死他。” 张长耀说出来,自己能想到最狠的方式,来给廖智做保证。 “张长耀,你等我给她洗干净点,咱就把她送回去。” “五妮,你可千万不能给她洗,鬼又不是人,咋可能给孩子洗澡?” 杨五妮又给小孩儿喝了半瓶奶,想要给她洗洗身上的浆嘎巴,被张长耀拉住。 到了后半夜,屯子里静的,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响声大的刺耳朵。 让张长耀和杨五妮做贼一样,不时回头回脑的张望。 杨五妮抱着孩子走在前面,张长耀一侧的咯吱窝里夹着,刚刚做完的小型木头雪爬犁。 雪爬犁的两头,系着两个麻线绳子团儿,怕长度不够,留着备用。 另一侧的咯吱窝里,夹着一个小扫把头子。 侯大眼睛家已经关了灯,屋子里传出来一个女人“嘤嘤”的哭泣声。 杨五妮蹑着手脚,猫着腰,从侯大眼睛家的窗户台底下溜过去。 把哄睡的孩子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慢慢地退回到大门口。 边往后退边用手里的破扫把头子扫掉自己踩出来的脚印。 回到了张长耀的身边儿,杨五妮把怀里准备的白色被里子,披在身上。 头发散开,拽到前面盖住半个脸,嘴里咬着一块刚缝好的红色长棉布条当舌头。 站在张长耀放好的雪爬犁上,防止摔倒,手里拄着一根儿木头棍子。 “老叔,你咋来了?”两个人刚要进行下一步,就被身后走过来的杨德山吓了一跳。 “廖智说人手不够,怕你俩摔了,被人看出来。” 杨德山拽着小雪爬犁的另一侧,捡起来地上的麻线绳子,蹲在木头大门的另外一侧。 张长耀和杨德山一起拽紧雪爬犁上的麻线绳儿。 来回拉了一下,确信杨五妮能移动的顺畅,才互相看着点了点头。 张长耀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木头弹弓子,把雪攥成一个结实的球。 放在弹弓子的皮筋上,用力地向后拉对准侯大眼睛家的马窗户台,一撒手。 小雪球,“咻”的一声,推开阻挡它前进的雪花。 一路飞向窗户,“啪”的一声脆响,雪球被砸碎,黑的看不出模样的牛皮纸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别他妈哭了,房子都让你哭塌了,真是丧门星转世。” 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屋子里的侯大眼睛推开门走了出来。 刚抬起脚,要迈过门槛子,就看见了门口躺着的孩子。 “啥?啥东西?” 侯大眼睛看见孩子,已经没有心思去看窗户。 一只手把住门,探出半个身子,转着脑袋四处看着。 没看见有人,才蹲下身子把孩子抱在怀里。 “见鬼了?我……我明明……明明把这个孽障扔山上了?” 侯大眼睛掀开被子的一角查看,发现孩子已经醒过来睁着眼睛看着他。 “孩……子……不……要……放……山……上……,山……上……冷……… 我……把……她……给……你……送……回……来……” 张长耀和杨德山拉着杨五妮缓慢的在大门口移动。 杨五妮顺着两个人拉着的劲儿,用手里的棍子拄着地。 白被里和雪相互映衬,杨五妮的身体被融进了雪里一样。 乌黑的头发和鲜红的舌头随着头的晃动,来回摆动着。 咬着东西的嗓音变得沉闷幽怨,一字一顿的说着,如同鬼故事里的女吊死鬼一般。 “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不是我要……要扔掉她的…… 是……是我爹、我弟、我娘,他们让我这样干的……” 侯大眼睛看见“女鬼”,三魂七魄都冲出了天灵盖儿。 哪还有胆量去分辨真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的磕头。 屎、尿顺着裤腿子流出来,嘴里喊着,把责任都推给了别人。 “大眼睛,你这是咋了?” 第232 章 坐月子啥硬给她吃啥 听见屋外又哭又喊的郑美芝,披着被子从里屋,探出头来看着外屋地。 “美芝,你快点儿……快点过来拉我一把。” 侯大眼睛回头看着郑美芝,乞求般的和她说。 郑美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一只手捏住被子,走了出来。 拉住侯大眼睛的后衣襟,试图把她拽进屋子里。 “美芝,我腿软站不起来,你抱着我脖子,往回拉。” 侯大眼睛,双手抱住孩子,不敢松开,抻着脖子等郑美芝拉自己回屋。 大门外的杨五妮,已经被侯大眼睛的熊样儿逗得憋不住乐。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就要绷不住,赶紧用力的把她拽回到自己这边儿。 扯着她的胳膊让她蹲下来,几个人一字排开,悄悄地顺着墙根儿往家走。 走在最后的张长耀,一只手拖着扫把头儿。 把几个人的脚印拖曳的,看不出人走过的痕迹。 雪越下越大,早起推开门很费力的张长耀,用板锹清理着院子里的雪。 郭二驴子缩着脑袋,踢着雪,走进院子里。 “二驴子,你又要干啥?你老姑不是告诉你,是张木匠家的二丫头了吗?” 张长耀看见郭二驴子的脸上不乐呵,就知道这小子来有事儿。 “老姑夫,你说我娘咋那样呢?我咋说他都不信张木匠家二丫头会稀罕上我。” 郭二驴子把棉袄的两个大襟抿了抿,用袖头擦了一下冻的通红的嘴唇。 “二驴子,你干啥要和你娘说?你不是应该先找二丫头搞对象才对吗?” 张长耀停下推雪的板锹,看着踢雪的郭二驴子问。 “老姑夫,我寻思了一宿,先搞对象没用啊? 你想想,你和郑美芝都搞成啥样了?睡得臭五六够儿有啥用? 还不是因为没有一百块钱,人家不嫁给你。 我也老大不小了,不想搞对象浪费时间。 只要我娘能给我张罗点儿钱,我就直接去找张木匠提亲。” 郭二驴子蹲下身子两只手捧起一捧雪,用力的挤压成一个雪球。 照着大门桩子砸过去,“嘭”的一声,雪球被砸碎,四散开来。 “二驴子,你娘不信谁都没办法,她的脾气你比谁都清楚。 她相信的事儿,和不相信的事儿一样,十头牛拉不回来。” 张长耀继续清理雪,铲出够一个人走的小路。 不一会儿,就延伸到了院子外的大路上。 和别人家的交接在一起,成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毛毛道儿。 “老姑夫,你去和我老姑说说,让她去给我打证明。 告诉她,张木匠家的二闺女真的稀罕我。”郭二驴子跟在张长耀身后进了屋子。 “二驴子,你把我家当林业站了?天天早上来我家报道。” 正在放桌子,捡碗筷的杨五妮,不乐意的看了一眼郭二驴子。 张长耀把郭二驴子为啥早上来,和杨五妮说了一遍。 “干啥?让我给你作证?我咋给你作证? 我就是路过的时候听她们姐俩儿唠嗑儿说这个事儿。 万一人家现在反咣子,又不稀罕你了呢?” 杨五妮把饭菜端进屋,放在桌子上,偏着腿,给闻达喂奶粉。 “就是,女人的心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我们家五妮可不去趟你这个浑水,你自己想办法吧?” 廖智抬起头等杨德山给自己擦脖子,嘴也不闲着。 “哼!我就知道你们家,不能帮我这个忙。 求人办事儿不拿东西,是我不对,那我不是没有办法嘛? 我哥结婚的钱都是他自己的不假,但是办酒席都得我给张罗。 我现在没有钱,我娘不帮我张罗钱,我真是血招儿没有。” 郭二驴子把梳的流光的头发,抓的根儿根儿立起来。 “二驴子,你听老姑夫的,先找理由接近张慧丽。 只要张慧丽没有变心思,你再找媒人去说。 只要上了媒人,张木匠同不同意你和张慧丽的事儿,你娘都会知道。 只要这件事儿两家大人通明炉,剩下的就好说了。” 张长耀心里感激郭二驴子在瘦高个儿家,帮他挡住地出溜子的拳头。 就琢磨了一会儿,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 “三叔,三婶儿,你们俩咋不去给我媳妇儿下奶呢?” “咚”的一声,门被踹开,关玉田气呼呼的叉着腰进屋来问罪。 “玉田,你早上吃饭了吗?”张长耀给郭二驴子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看见关玉田进来,就给他也盛了一碗粥。 “三叔,我不是来你们家喝粥的,我问你,干啥不去我家,给我媳妇儿下奶。” 关玉田见张长耀和杨五妮,没有回他的话,就更加的生气。 一巴掌就把张长耀递过来的粥碗打到地上。 照着地上还有半碗粥的饭碗,上去就是一脚。 饭碗打着旋儿的在地上转,里面剩下的一口粥,盘旋着飞出来,撒了一个干净。 “玉田,你媳妇儿不是没出月子吗?过几天我就去你家给她下奶。” 杨五妮看着弄一手粥的张长耀和关玉田,赶紧过来解围。 “三婶儿,你们都不去给我媳妇儿下奶,她就天天骂我。 见影儿骂影儿,见面儿骂面儿,吓得我都不敢回屋。” 关玉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满脸的委屈。 “玉田,都谁没去下奶?”杨五妮好奇的打听起来。 “都没去,谁家都没去下奶,他们都看我傻,欺负我媳妇儿。”关玉田一拳头砸在炕墙上。 “玉田,你先吃口饭,一会儿我就让你三婶儿,去你家给你媳妇儿下奶。 你三婶儿我们俩这几天炒爆米花太忙,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张长耀去外屋地下,又拿一个碗进来,给关玉田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三叔,三婶儿,你们答应我的就得去,骗我是小狗儿,不去我还来。 我媳妇儿愿意吃你家爆米花,一会儿你给我装两挎兜子。 她在炕上天天坐着哪儿也不能去,和我说要吃点儿爆米花。” 关玉田接过来苞米面稀粥,转着圈儿的用嘴吸,半圈下来,一碗粥就见了底儿。 “玉田,女人坐月子不能吃……” 张长耀要提醒关玉田女人坐月子不能吃爆米花,会牙疼。 “傻大个儿,你可真会疼媳妇儿,还知道给媳妇儿要爆米花吃。 我告诉你,这女人坐月子啥硬你就给她吃啥。 那样的话,她出了月子才厉害,大身板子比那城墙都结实。” 喝完粥的郭二驴子,赶紧说了一句,挡住张长耀还没说完的话。 “玉田,别听你三叔的,他就是小心眼儿。 一会儿吃完饭,三婶儿给你端半盆爆米花,你媳妇儿爱吃,三婶儿管够儿。” 第233 章 就怕蒸不熟煮不烂 杨五妮夹起一块儿咸菜塞进张长耀的嘴里,把他的嘴堵住。 “三叔,你就是小心眼儿,没有我三婶儿对我好。” 关玉田端起盆底,用饭勺子把盛饭的铝盆,咔呲的“咯吱”响。 划拉了半碗粥,一仰脖就倒进了肚子里。 杨五妮看着关玉田着急走,就把剩的小半簸箕爆米花端给他。 关玉田咧着嘴傻笑着,端着爆米花,一步三摇的回了家。 “五妮,你和二驴子那样说,玉田会当真的。 那小子擀面杖一样的直性子,回去就把你们俩卖了。” 张长耀手里端着粥,一口没喝,看见饭盆里一粒没剩,就把粥塞进杨五妮的手里。 “张长耀,我这样说,这样办,可不是为了害她。 我那爆米花能卖钱,就是不卖钱,给她吃都不如给咱家驴吃。 那老娘们儿让玉田来咱家,不就是要爆米花来的吗? 你不给她拿爆米花吃,玉田回去能捞到好烟儿抽? 她要是知道一点儿磕碜好看,心里就应该明白,大家都不去她家给她下奶是因为啥。 既然是她自己要吃,我为了玉田不受委屈,干啥不给拿? 只要她不为难玉田,就是要吃驴粪蛋子,我都给她去驴圈里捡热乎的。” 杨五妮把手里的粥倒自己的空饭碗里一半儿,把另外的一半儿还给张长耀。 “老姑夫,你听听我老姑说的话,多有道理。 关玉田媳妇儿就是一个二楞八蛋的虎娘们儿。 你真不给她吃爆米花,她就得在炕上颠着屁股骂。 骂你们老张家的祖宗八代,搞不好祖坟都得给你骂的冒青烟。 她要吃就给她吃,你家要是没有苞米炒爆米花给她吃,我明天给你背一面袋来。 咱们给她炒一百斤爆米花,让她吃一个月。”郭二驴子搓着手,一脸的兴奋。 “你们这娘俩儿有的一拼,只要是这种事儿,脑袋里都是花花点子。” 张长耀听杨五妮和郭二驴子说的有道理,就不再和她们争辩。 杨德山吃过饭就看着廖智发呆,回忆着自己这段时间给他针灸的过程。 脑袋都要想炸了,也记不清楚到底是哪针有了效果。 索性趴下在廖智身旁,眯着眼睛,想自己老娘教自己行针时候说过的话。 郭二驴子得到了张长耀的指点,兴冲冲的去张木匠家。 张长耀套上毛驴车继续去河沿儿挖沙子。 河北沿的沙子,被他挖的房子那么大一个坑。 越往下冻得越结实,洋镐,二尺子,洋叉。 这些工具轮番上阵,才勉强弄回来够炒爆米花和廖智用的沙子。 张长耀刚进屋,就看见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人马棚生,坐在自己家炕沿上等着自己。 杨五妮在外屋地下忙着烀苞米粒儿,杨德山把廖智掀开被子研究。 每一针扎下去,都长叹一口气,杨德山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大的压力。 廖智也不耍贫嘴了,歪着脑袋看杨德山。 只要看见杨德山拿出一银针扎上,就晃一下脑袋。 心里期盼着杨德山能一针见效,把自己扎的站起来,活蹦乱跳的和以前一样。 “老叔,廖智,你们俩这样不行,两个人都紧张的要死,能治病吗? 廖智,老叔自己也说过,他不能太认真,太认真他的手艺就失灵。 你要是真的想让老叔一不小心就把你给扎好,你就不能给他太大的压力。” 张长耀进屋,没有和马棚生打招呼,直接说廖智和杨德山。 劝这两个已经把自己绷到,神经要断的爷俩儿。 “长耀,你说的太对了,我现在紧张的手拿针都拿不住。 就差要去我娘坟上给她上香,把她请出来问问了。 早知道这个东西能派上用场,当初我就应该好好的听我娘给我讲。” 杨德山被张长耀说的停下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老叔,咱这几天啥也别弄,我也是太过于心急。 心里乱的控制不住,恨不能老叔一下子就把我扎好。” 廖智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翘着嘴角笑自己。 “长耀,我……我来找你,想问问你,那个傻墩子到底有多傻?” 马棚生抬起头,晃几下,努力的把斗鸡眼调整到能看清楚张长耀。 “棚生,我真不知道咋和你说,那个傻墩子比翟灵都傻。 还没有翟灵长得好看,身子五大三粗、说话憨吧楞腾。 你乍一看就是一个虎小子,仔细看还不如乍一看顺眼。 来例假都不知道垫纸,弄的满身,褥子和被上都是,反正就是没个女人样儿。” 张长耀借着马棚生打听的机会,想把他和傻墩子的婚事儿搅黄。 自从老叔说了王凤仙年轻时候的事儿,他就恨不能立即去找马棚生这样说。 只要傻墩子不嫁进这个屯子里,王凤仙就不会有机会接触杨五妮。 “长耀,傻墩子没有你说的那样傻,那孩子能听懂话。 下雨天还知道往屋里抱柴火,盖酱缸盖儿呢。 你要是有耐心,好好的教她,啥事儿都学得会。” 没明白张长耀意思的杨德山,赶紧抬起头来给傻墩子证明。 “老叔,傻子就是傻子,她还能一下子学聪明了? 你可别给人家打证明,万一傻墩子嫁过来咋教教不会,你还得挨骂。” 廖智听出来张长耀的意思,赶紧转过头看着杨德山,给他使眼色。 杨德山咬了一下下嘴唇,知道自己多嘴,打乱了张长耀的计划。 赶紧拿起烟笸箩,转过身去捻他的烟叶子。 “长耀哥,真像你说的那样傻,我也就放心了。 再傻的我也能将就,只要她能和我做个伴儿就行。 我就怕她半傻不精,再不就是郑美芝那样,蒸不熟煮不烂的。 长耀哥,这两天还得麻烦你和我去一趟岗岗屯。 把钱和东西送过去,把日子顶下来,赶紧结婚。 我的事儿真是谢谢你帮忙,等我结完婚一定请你吃饭。” 马棚生听见张长耀说傻墩子是真傻,竟然乐意的笑了起来,点头哈腰的感谢张长耀。 “大家快点儿去看啊!侯大眼睛疯了,拎着菜刀要杀郑景仁。” 第234 章 吓得裤裆冒凉汗 翟四儿跳着脚的在雪地里跑,本来不好使的腿脚这个时候灵便了许多。 “长耀哥,我去看热闹,过两天我张罗好东西,来找你。” 马棚生听见翟四儿的喊声,乐颠颠的跑出去看热闹。 “张长耀,咱俩去给玉田媳妇儿下奶,捎带去看看侯大眼睛作啥妖。” 杨五妮看见马棚生跑出去,那颗爱凑热闹的心早就跟着飘了出去。 快速的把苞米粒掏进大笸箩里,摘下围裙进屋来叫张长耀。 “走吧!看看侯大眼睛耍狗驼子,就当是看耍猴的。” 张长耀被杨五妮拉着走,鞋都被拉的跟不上脚。 “你个老不死的,我今天要不把你手剁下来我就跟你姓。 我让你装鬼吓唬我,我把你腿打折,认可养个瘫吧。” 张长耀和杨五妮,刚过变压器,就看见郑景仁玩儿了命的在雪地里跑。 侯大眼睛拎着菜刀跟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扶着腰,拖拉着一条腿追。 “哎呦喂,还真是狗撵兔子,豁出命来的架势。” 张长耀拉住杨五妮,躲开郑景仁和侯大眼睛。 “大眼睛,你这是要干啥啊?他就是一千个不对,一万个不对。 你就不能看在我和你一被窝儿的面子上,饶了他吗?” 两个人还没跑多远,拐角处,郑美芝穿着没系扣子的棉袄,披头散发的抱着孩子撵了过来。 “张长耀,郑美芝不是昨晚刚生的孩子吗?你不是说坐月子不能受风吗?” 杨五妮看着蓬头垢面跑过来的郑美芝,不理解的问张长耀。 “我的傻媳妇儿,那还用问,指定是害怕侯大眼睛砍郑景仁,不得已才出来的呗!” 张长耀躲开郑美芝,拉着杨五妮就要走。 “张长耀,我求求你,你帮我去救救我爹,我给你跪下了。” 路过两个人身边的郑美芝,忽然想起来路过的人是张长耀。 赶紧转过身来,也不等张长耀和杨五妮反应过来,膝盖一软,就跪在了两个人面前。 “郑美芝,我可制服不了侯大眼睛,你赶紧起来,自己想办法去。”张长耀拉着杨五妮就要走。 “郑美芝,你坐月子咋能出来吹风、受冻的。 再说了,你这孩子还这么一点点儿,哪禁得住这样的折腾。” 杨五妮挣脱开张长耀的手,上去扶起郑美芝。 把自己头上的围巾解下来,给她扎上,又把棉袄上的按扣帮她扣上。 “五妮,我不抱着孩子不行,我怕侯歪脖子把我孩子偷走扔了。 五妮,你是好人,你快点儿帮我去救救我爹。 他岁数大跑不过侯大眼睛,早晚被他追上砍手指头。” “侯歪脖子一个小叔子,咋还管你们家的事儿,他干啥要偷你的孩子?” 张长耀不信郑美芝说的话,也懒得管她们家的破烂事儿。 质疑的问了郑美芝一句,手上拉着杨五妮就要走。 “张长耀,你听我说,侯歪脖子和他哥说就是我爹装鬼吓唬他。 还让他哥把我爹腿打折,还要抢走我的孩子。” 郑美芝眼眶通红,说的话听起来不像是撒谎。 “郑美芝,你赶紧抱着孩子回家去,你去也救不了你爹。 这么长时间,侯大眼睛早该撵上你爹了。” 张长耀给五妮使了一个眼神儿,想把郑美芝哄回她家去了事。 “张长耀,咱不能不管郑美芝和孩子,她是大人抗冻,孩子可不行。” 杨五妮看了一眼郑美芝怀里的孩子,动了心疼孩子的念头。 “张长耀,侯大眼睛昨天晚上磕坏了腰,撵不上我爹。” 郑美芝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笑,随即消失。 “行,那咱往屯子里走走看,能不能遇见他们。” 张长耀了解郑美芝,那个女人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假的。 又没有办法当场揭穿,只好顺着杨五妮的性子,想办法把这个女人甩开。 几个人一起往屯子里走,拐过郑美芝来时的那个墙角儿。 就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人围在一起看热闹。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侯大眼睛撵上了郑景仁。 “张长耀,你快点儿跑,别让侯大眼睛砍我爹的手。” 郑美芝急得直跺脚,用力的推张长耀的后背。 张长耀见机会来了,拉起杨五妮就跑了起来。 把郑美芝甩开之后,朝着人群过去,钻进人群里看起了热闹。 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样,被压在地上的人竟然是侯大眼睛。 只见雪地上满是血渍,侯大眼睛裤子的前开门儿被刀划开一个大口子,人已经昏了过去。 侯大眼睛头顶上,一块儿粘着血的带尖石头,预示着侯大眼睛是被砸昏过去的。 侯大眼睛的二兄弟侯歪脖子,在人群里站着,不敢上去救侯大眼睛。 郑景仁三个丫巴的手里抓着带血的菜刀。 站起身来仰着头,嘴里“哈哈”的笑着,走出给他让出一条道的人群。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从侧边溜了出去,贴着墙根儿躲开过来的郑美芝。 身后传来侯歪脖子,凄惨的嚎叫声“哥,哥,你醒醒啊!” “张长耀,侯大眼睛咋了?郑景仁手里拿的啥,还冒热乎气儿呢?” 杨五妮一脸的好奇,扳过张长耀的脸问他。 “五妮,你可别问了,我现在是真的害怕。 这个郑景仁下手可忒狠了,侯大眼睛这小子这回可以进宫当太监了。” 张长耀裤裆一阵冒凉汗,说起话来驴唇不对马嘴。 “张长耀,你怕啥?躺在地上的是侯大眼睛,又不是你。” 杨五妮听不懂张长耀的话,不知道他怕的啥。 “五妮,你就是我的大救星,要不是你不要钱嫁给我了。 保不齐现在躺在地上,被劁的家伙就是我。 咱以后真得离郑美芝远点儿,这娘们儿比瘟神还厉害。 谁挨上她的边儿,当王八都算是小事儿。” 张长耀庆幸自己不是侯大眼睛,脸上挂着笑。 也不管在屯子里,“吧嗒”在杨五妮脸上亲了一口。 关林家院子里扫的干干净净,李月娥正在晾给孩子们洗的衣服。 两只手冻得紫红,还在使劲儿的要把褶皱抻平。 “关玉田,你就是傻透腔的大傻子,我嫁给你就跟着你受窝囊气。 你们老关家没一个好人,我坐月子,谁他妈也不来下奶。 你等我出了月子的,我去把你们老关家的祖坟刨开。 问问你们的祖宗,我给你们老关家生了一个大小子,干啥没有人把我当人看。” 第235 章 说了一百遍人不听 关玉田的屋子里,王淑琴扯着破锣嗓子骂关玉田。 “二嫂,这虎娘们儿咋还骂咱家玉田呢?” 杨五妮紧走几步,凑到李月娥的耳朵边小声问。 “哎!从卫生院回来就这样,一天除了吃饭、喝水,就是骂玉田。 把我这傻儿子骂的,整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不知道干啥才好。 这不,刚从淑云家回来,挨排的找,挨个儿求。 就想让大家伙儿,来给他媳妇儿下奶,想要讨这个烂货欢心。” 李月娥把手在衣大襟擦干,拉着杨五妮进屋去说。 张长耀顺手把地下的洗衣盆拿起来,跟在两个人身后进了屋。 “三叔,三婶儿,你们俩是不是给我媳妇儿下奶来的?” 听见有人说话,从屋里出来的关玉田,赶紧过来问。 “玉田,你三叔我俩身上凉,就不过去看孩子和你媳妇儿了。 这是五块钱,给你媳妇儿下奶的,你过去给她。” 杨五妮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五块钱递给关玉田。 关玉田见到宝儿一样,眼睛顿时红了起来,赶紧转身回了屋。 “关玉田,你看看,你不去找,他们能来给咱送钱吗? 明天你还去找,人不到钱到也行,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他们。”屋子里王淑琴故意大声的说。 “五妮,你这小傻子丫头,给她钱干啥? 四六不懂,横踢马巢的破烂货,把心扒给她都白扯。 我现在不和她一般见识,等她出了月子再这样骂我家玉田,我一镐头楔死她。” 李月娥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心疼儿子的掉下眼泪。 “二嫂,依我看,你还是赶紧给玉田两口子找房子,再这样东西屋住可不行。 我看王淑琴就是故意这样对玉田,她就是在和你较劲呢。” 杨五妮帮李月娥擦掉脸上的眼泪,小声的和她说。 “五妮,这话我都和你二哥说了一百遍,人家不听我的。 我和玉田都说了不算,这个家里我们娘们儿只配干活儿。” 李月娥说着,悲从中来,禁不住的又哭起来。 “二嫂,你别上火,过几天,我和我二哥说,我就不信他油盐不进。” 张长耀在一旁干着急,气的忿儿忿儿喘。 “张长耀,走,咱俩去找老姑说这事儿。 二哥在家,就是熊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 我就不信他敢不听老姑的,不服天朝管。” 杨五妮拍了拍李月娥的肩膀,决定管这件事儿。 张长耀跟在杨五妮身后,两个人去找张淑华。 小斗子的身体弱,入了冬张淑华就没怎么出屋。 关树正在东屋,摆弄他和随玉米合伙开的小卖部。 货架子上还没摆满货,空出来的地方都是灰。 关树从门口,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进来头不抬眼不睁的,就当没看见。 “小斗子,还认识三叔不?” 张长耀进屋,第一件事儿就是抱起来小斗子亲一口脸蛋儿。 “三叔,我家都是好吃的,你想吃啥我给你拿去。”小斗子指着东屋门,告诉张长耀。 “小斗子可真好,三叔啥都不吃,都留给你吃。”张长耀抱着小斗子坐在炕沿上。 “老姑,你咋给小斗子做这么小的衣服、裤子啊?” 杨五妮拎着张淑华缝了一半儿的小衣服,在小斗子身上比愣一下。 “五妮,这不是给小斗子做的,小斗子的在身后压着呢? 小闻达开了春应该就会走了,我给他做一身衣服。 原来打算你大嫂带走的那个小崽子穿剩的,正好你家孩子捡剩儿。 现在小崽子死了,衣服、裤子上坟的时候我都给烧了。 只能给闻达做新的,这个料子厚实,以后再生几个孩子也穿不坏。 也不知道那头冷不冷,送去的东西够不够用。” 张淑华摸着衣服,又想起来大儿媳妇儿和孙子,眼泪吧叉的。 “老姑,我和五妮去给玉田媳妇儿下奶。 听见玉田媳妇儿骂玉田,就跟爹娘骂儿女一样。 我二嫂也是整天的掉眼泪,脸都哭长皴了。 你能不能劝劝我二哥,给玉田两口子找个房子分出去住。”张长耀赶紧岔开话说。 “长耀,这话我和你二哥说过,他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哼哈的应付我。 哎!老话说,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 咱们都是外人,劝皮儿劝不了瓤儿,着这个急没有用。 难的就是你二嫂,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儿子被人骂,也真够她受的。”张淑华说着又哭了起来。 “老姑,你别哭了,咱说了我二哥不听也没办法。” 杨五妮凑到炕里,去给张淑华摩挲后背。 “五妮,长耀,你们俩先别管别人家的事儿了。 现在屯子里的人看见你们家,就像得了红眼疯一样。 见不得你们俩把日子过好,你们俩得注意点儿。 别被人算计,炒爆米花的时候背着点儿人。 你别看咱们屯里人看着憨厚老实,算计起人来谁也没有他们脑袋瓜子好使。” 你和他一样当穷鬼他高兴,和你称兄道弟。 你要是把日子过得超过他,那就是他的杀父仇人,恨不能一刀捅死你才能解恨。 我们屯子里原来有个打铁的师兄弟,一起出徒。 两个人在两个屯子里开铁匠铺,应该是互不干涉。 有一天,老大捡了一个逃荒来的女人当媳妇儿。 那媳妇儿长得标标溜直,大眼睛毛嘟噜的,招人稀罕。 老二来大哥家喝酒,就看见了大嫂,稀罕的治不得。 活计也不干了,天天来撩哧大嫂,想要把大嫂忽悠回家。 这个大嫂知道老二人不地道,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老大。 老大护着媳妇儿,就拎着锤子,就把老二撵跑。 本以为这就没事儿了,哪曾想这个老二不是个物。 回家就生炉子打铁,一分钱不要,白给人家干活儿。 不到半年时间,老大家就饿的揭不开锅。 那个女人不和老大过,趁着月黑头,跑到了老二家,两个人骨碌在一起。 老大是个憨厚人,咽不下这口气,含恨跳进了河里。 那个老二就是咱们屯子的铁匠,柳大茶壶他爹。”张淑华说完叹了一口气。 “老姑,咱一个炒爆米花的,又不在屯子里卖,不至于被人针对吧?” 第 236章 那就不是一个物种 杨五妮听完,咬着嘴唇,想不明白张淑华话里的的意思。 “老姑,我和五妮以后加点小心,不被他们看见,他们干着急,也没有啥用。 五妮,这是人心,你岁数还小,想不明白别想了。” 张长耀听明白张淑华的意思,摸着杨五妮的头顶,不让她琢磨。 “张长耀,他们为啥要看不惯咱家?日子不是自己过自己的嘛?” 回来的路上,杨五妮依然一脸懵的看着张长耀问。 “五妮,虽说日子是自己过自己的,但屯子里人互相攀比也很正常。 就像小时候撒尿的时候,为了比别人尿的远。 我把自己憋的尿脬疼,直啦啦尿,都舍不得尿在家里。 愣是湿着裤裆,跑到翟庆明家拉着他比一比。 赢是赢了,就是被翟庆明笑话好几年。” 张长耀揉着自己的小肚子,用杨五妮能听明白的话给他解释屯子里的这种现象。 “张长耀,你说的这个我懂,不就是气皮眼胀,见不得别人吗? 自己没能耐把日子过好,就想用阴招儿把别人拉下来和自己一样受穷,最好比自己更穷。 这不是人,这踏马的是混账王八蛋,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谁敢这样祸害咱家,我就把他家房子点着,我冻死他。 就没有招儿对付他们吗?还是要一直防贼一样的过日子?”杨五妮骂骂咧咧的看着四周的房子。 “有招儿,还是绝招儿,那就是拼了命的过日子。 超过他们很多很多,让那些人伸手够不见你的脚,就没办法把你拉下来。 把自己所有的事儿都藏起来,不和别人来往,让她讲究你都没地方下嘴。 一直到他抬起头都看不清楚你,这时候他就会像三孙子一样的巴结你。 对你比对他爹娘都好,总以为能从你这儿捞到好处。”张长耀笑嘻嘻的告诉杨五妮。 “张长耀,人家都把日子过得好成那样,谁还会把溜须舔腚的当人看。 就像哈巴狗一样的舔人家脚后跟,那还是人了吗?” 杨五妮气的走道儿直梗脖子,骂了几句也没解恨。 从雪地里捡起来一块儿大石头,用力的甩出去,砸在自己家大门外的茅楼墙上。 “谁踏马的手欠砸茅楼?”茅楼里一个男人气的骂人。 “五妮,你惹祸了。”张长耀用手指头戳了杨五妮脑袋一下。 “老叔,是我,五妮。”杨五妮以为是杨德山,就赶紧的告诉他是自己砸的。 “长耀哥,你们两口子可真行,茅楼盖在大道边儿不说,还抡石头砸。” 茅楼里钻出来一个刚系好裤腰带,撩下上衣大襟的人。 “庆亮,你没去村上啊?我家你嫂子手欠,砸着玩儿,没寻思里面能有人。 茅楼盖大道边儿,那不是为了方便着急上茅楼的人吗? 这样攒粪的都是人粪,比出去捡来的粪好。” 张长耀看清楚出来的人是翟庆亮,赶紧解释。 “长耀哥,我刚从村里回来,有你们家的信和汇款单。 汇款单里钱太多,邮局叮嘱千万要我交到你手里。” 翟庆亮谨慎的看了一下四周,见马棚生在他家的炮台茅楼里伸着脑袋看。 就没有把东西拿出来,径直走在张长耀和杨五妮的前面进了屋子。 “庆亮,啥信?咋还有汇款单?钱太多啥意思?” 几个人前脚刚进了屋子里,张长耀就等不及的连着问翟庆亮。 “信里写的啥我不知道,汇款单能看见,两千块钱。” 翟庆亮把信封递给张长耀,汇款单从开着口的信封里抽出来递给他。 满脸羡慕的盯着张长耀的脸,看他的反应。 “募捐治疗费,廖智亲收。”张长耀嘴里念着汇款单上的简短的几个字。 “募捐治疗费!”廖智听张长耀说完,重复了一遍。 “长耀哥,还有一个好事儿告诉你,小学的代课老师腿摔坏了,腾出来一个名额。 村干部们寻思了一下午,三个队里只有你念过高中。 他们最后决定要你去村里小学当代课老师,工资一个月26块钱。 张书记要我告诉你一声,过几天就去村里报到,准备孩子们过完年开学的事儿。” 翟庆亮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长耀,没有走的意思。 “庆亮,让你嫂子去给你炖酱肉白菜粉条子,你今天高低的在我家吃完饭再走。” 张长耀听到这个消息,不能单单的用高兴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爹供自己念了这么些年书,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还有啥能让一个读过书的人学以致用,更让他激动的事儿。 爹说,只要不出力,坐在屋子里,用笔杆子赚钱,那就是光宗耀祖。 如果不是翟庆亮不走,要留下来吃顿饭。 张长耀早就跑着去告诉张开举,自己要当代课老师这件事儿。 “长耀哥,从今以后,你也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代课老师虽然现在不是正式的,过几年转正的可能性很大。 只要你好好的干,我在村部再帮你运作一下,应该不是大问题。 到时候你有了能耐,可别忘了老弟跑过来给你送信的事儿。” 翟庆亮在村部呆的年头多,知道端铁饭碗的人和农村人的区别不是一星半点儿。 就先给张长耀打进步,套关系,希望交下张长耀这个朋友。 再就是两千块钱的汇款,已经在村部炸开了锅。 人们纷纷猜测张长耀这是攀上了高枝儿,成了村子里最有能耐的人。 “庆亮,瞧你这话说的,我和你哥啥关系?你就等同于我的亲兄弟一样。 你将来可是要在村部出人头地的,比我一个教书先生要强百倍都不止。 等你以后当上了村长,别忘了关照我这个小教书匠才行。” 张长耀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老师,和翟庆亮相互吹捧起来。 “长耀哥,咱这个屯子里,我谁都不眼气,就眼气你。 一分钱没花,娶回来如花似玉的五妮嫂子。 不光长得好看,过日子,护家,在咱们屯子里也是这个,没人能比得上。” 酒过三巡,翟庆亮已经喝醉,眯着眼睛看杨五妮。 一脸的羡慕,大拇指竖起来,在张长耀眼前晃。 “庆亮,夏三丫也挺好的,你们俩啥时候结婚啊?” 张长耀晃了一下身子,挡住翟庆亮的目光。 “长耀哥,夏三丫就好比癞其巴子,五妮嫂子就是青蛤蟆。 两个人大概轮廓看起来差不多,真要对比起来,那就不是一个物种。 我也想找一个像你家嫂子这样好看的媳妇儿。 五妮嫂子,你还有没有亲妹子,叔伯妹子啥的,给我介绍介绍呗? 你刚嫁给长耀哥的那天,我第一眼就看上了你。 看着郑美芝来你们家闹腾,我就等在你们家大门口。 只要长耀哥把郑美芝留下,把你撵出去,我立马就把你抢回家去和我成亲。 你看看咱们俩岁数相近,我也长得不赖,你也漂亮,多好的一对。” 第 237章 祖坟真的冒青烟 翟庆亮一只手扒拉开张长耀,抻着脖子跟杨五妮唠嗑儿。 “翟庆亮,你这孩子是真喝多了,赶紧下地,让你长耀哥把你送回去。” 杨五妮正在给闻达喂奶,听翟庆亮这样说。 用手怼了张长耀一下,让他赶紧送翟庆亮回去。 “五妮嫂子,我没骗你,我翟庆亮敢对天发誓,要有一个字假话,天打五雷轰。” 翟庆亮被张长耀拖着,也不忘伸出三个手指头指着天,发誓给杨五 “好象是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的凡人吧?妹妹,我说的对吗?”云苏阡好整以暇地看着一脸尴尬的云苏陌。 正在专心施法的夕雾听了这话,用力的抬起头来,眼中惊疑不定的光芒闪烁着,脸上的表情很是有种“我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的样子。 花灵儿死死的抓住陈九的双手,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生怕他消失了一般。 从地上拾起了一个rgd,装上弹药对准了前方墙壁,得到适合的距离,陆羽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就在新兵疑惑时,陆羽已经下令撤退,所有人悄悄退入山林深处。 方苟想了想,觉得多给半刻钟似乎并没有不妥,答应对方,反而显得自己的大度。 陈九看着陆陆续续到达的新兵,甚至有几人是和他同步到达,可能是碍于他的情面,没有超越他,让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叶非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见一面方镜立在桌台上。他走上前去把镜子拿起来递到云苏阡手上。 没事自己喝口酒,去后山跑跑步,溜达溜达,看看他们训练的成果,马上过年了,想着也该回家过年啦,好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这次该回去过年了。 之前,石板老者还以为不用自己刻意出手,只需自己动用一下气息压迫,就能将眼前这个少年给直接镇压。 苏庭一眼便看出来,眼前这头山魈,便是他那传法的师尊,雷部总兵使者古苍的样貌。 两人颜值都很高,一路引得很多人都回头看,有些人看得太入迷了,走着走着撞树了。 在那山脚下,他的父母起初还饱含期待的看着他的名字,此时却看到凭空消失,不由得神色一边,脸上露出愤怒。 砰的一声,莫一鸣的拳头直接轰击在这名修士的身上,这修士眼中带着惊恐,鲜血四溅,血肉模糊,倒在地上颤抖了两下之后,没有了呼吸。 沧狐海盗团上下只剩下缇亚娜一人,不管怎么看,她都只能依附于龙牙海盗团之中,不过缇亚娜却依然央求索杰斯,让他帮助自己重新打造沧狐海盗团。 但如今的这个苏庭,虽然坐在眼前,可方庆却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仿佛虚幻。 当然,欧阳一行百来号人,在穿过各地地方军的防区之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到了盘问。 白蓝夹交的城卫军悬浮车飞驰而过,只留下了无数暴怒的十字军。 金光并没有因为莫一鸣的昏迷而停止在他体内穿梭。在莫一鸣昏迷的时候,骨骼依旧在重组,身子皮肤渐渐脱落,各个体内穴道发出闷响。 留下了最后的两个字,艾莉妮的身体闪烁出了一团柔和的白光,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除索杰斯之外,人鱼一方在愣住后的片刻就化作了震惊。 “锁龙星君、困龙尊上,你们放心,你们加入了我霸王盟,就是我楚云的亲人,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楚云看着眼前两个重伤的宗师正色道。 第238 章 不顾你身后小逼崽子的死活 屋外,杨五妮趴在墙头上朝着屋子里的方向喊。 “爹、秀兰姨,我先回去了,王嘎来我家指定是要给分成,今年的粉买的不错。” 张长耀被老两口夸的,走道儿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人已经飘飘然起来。 听见杨五妮喊,赶紧嘚瑟一下粉坊也有自己的入股。 ”老儿子,你秀兰姨就爱吃宽粉,过年的时候记得去粉坊拿一捆送来。” “好嘞!爹,我知道了。” 张开举恋恋不舍得跟着张长耀,还不忘趁机要一捆粉条子。 张长耀被冲昏了脑袋,满口答应,轻盈的翻过两道墙回了家。 “嘎子哥,白天咋还有时间出来串门子,粉坊不忙了吗?” 张长耀进屋就从廖智身下的被子里拿出来半盒二参烟,递给坐在炕上的王嘎。 “长耀,咱们哥俩儿这些年了,我就不和你绕圈子,实话直说。 你这腰坏了,帮哥找俩不要钱的白帮儿,哥这心里真是感激。 马上要来到年,我给他们俩一个人二十块钱,留着过年玩儿玩儿扑克啥的。” 王嘎说到这儿停住话,点了一根烟,猛抽了一口。 “嘎子哥,这事儿你还跟我商量啥,你说了算就行。 别看咱们俩是合伙做买卖,钱财的事儿我不插手。” 张长耀搬个凳子坐在王嘎对面,等着他继续说。 “长耀,哥心里觉着对不住你,今天这才来找你。”王嘎又抽了一口烟,说完又停下。 “嘎子哥,瞧你这话说的,你有啥对不住我的。 开粉坊是你张罗起来的,我就投进去二百块钱入股。 这个不争气的腰,还一直疼的没去干活,要说对不住,也是我对不住你才对。” 张长耀不知道王嘎说这话的意思,只能谦虚的回应他。 “长耀,哥是想说,哥打算自己开粉坊,不想再和别人合伙。” 王嘎吭吃瘪肚半天,才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啊?” 张长耀一时间没有转过磨儿来,直愣愣的盯着王嘎看。 “长耀,哥知道这样做不对,哥也是没办法。 你说你的腰,一直也没好,我总不能一直白用侯九和杜秋吧? 再者说了,今年春播短,过了年就开春种地。 他们俩回家种地去,我不就剩光杆司令了。 到那个时候,我再招人,谁能地不种跟我来干活儿? 你哥我支吧起来这个粉坊有多不容易,这个你应该知道。 可不能毁在没有人干活,这最不该出问题的地方。” 王嘎极力的解释,把责任都推给了张长耀腰疼不能干活儿上。 “嘎子哥,别说了,就这样吧,我同意你的想法儿。 合伙的买卖本来就不好做,我心里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还是原来那句话,你人精,我傻,别算计我就行。 该咋分咋分,只要你心放的正,以后咱们哥俩儿还是老样子处。” 张长耀有了当代课老师这事儿做后盾,答应的也砍快。 “哼!鞥!” 王嘎清了清嗓子,抽了一下鼻子,又揉了揉。 “嘎子哥,你也别为难,我不能和你对半劈。 你出人、出力,操心、还出钱,我就入了二百块钱。 我就要你今年收入的两成,外加我入股的本金就行。” 张长耀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可能性,张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儿。 “长耀,不是哥不想给钱,只是没有钱给你分红。 不信你去我家屋地下看看,全都是换回来的土豆子。 还有就是,我新买了一台电磨,花了不老少钱。 我现在的挎兜,比脸都干净,不信你看看。” 王嘎站起身来,把身上的四个挎兜里子都拽出来给张长耀看。 “嘎子哥,那你是啥意思?一分钱不想给,就想把我踢出来呗? 当初找我入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现在电磨也买了,土豆子也堆成山了。 买的粉条子钱也揣进媳妇儿怀里了,然后跑我家来哭穷? 我可告诉你,我那二百块钱可不那么好骗,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张长耀见王嘎不要脸,自己也就不需要给他留情面,说起话来犀利了许多。 “长耀,瞧你这话说的,你哥我咋能办那么不是人的事儿,骗自己兄弟呢? 我没有钱那是真的,但是咱有物,用物抵你的二百块钱,你也不亏,我也不亏。” 王嘎一脸的奸笑,拍着张长耀的肩膀,和他套近乎。 “物?啥物?” 张长耀这次是真的懵了,嘴里念叨着,眉头紧皱的看着王嘎。 “长耀,你忘了咱原来磨土豆用的驴拉石磨了? 那可是我花了三百五十块钱买来的,现在抵给你。 你这是稳赚不赔,也省的我还得张罗卖。 家里还有点黑粉面子,也都给你,做个汤啥的贼好吃。 再就是有点儿风捎的土豆子,也都给你。 你拉回来,挑吧挑吧,就是炖着发甜,不影响吃。” 王嘎说完又要去拿烟,张长耀一把手抢过来,把烟又塞回到廖智身下。 “嘎子哥,你还真是精的没边儿,算计起人来头头是道儿。 咋?你把我张长耀家当粪坑子呢?啥破烂都揣鼓给我。 你拿走的那可是嘎嘎新的二百块钱?咱们立了字据的。 人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连仁义都不讲究了? 咱哥俩二十多年的交情,自从我会走,就跟在你屁股后头叫你嘎子哥。 就凭这份哥们儿情,你也不应该坑我吧? 你现在发达了,不在乎我这个跟在你身后小逼崽子的死活,王嘎,你真够狠的。” 张长耀越说越激动,禁不住的哭了起来。 “长耀,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咋就不顾你死活? 我要是真不顾你死活,我早就把你家炒爆米花的手法儿告诉了别人。 我家开商店的亲戚,问了我好几次,我爹要说我都没让他说,这不是护着你是啥? 我寻思着都是做买卖的,咱们哥俩儿都不容易。 你放我一马,我也帮你一次,咱们两清不好吗? 你要真的不依不饶,我也就豁出去鱼死网破。 大不了咱们俩一起像原来那样受大穷,遭大罪。” 第 239章 恨不能把脑袋插裤兜子里 王嘎拿出来杀手锏,一下子就把张长耀说的闭上嘴,低下脑袋。 他万万没有想到,爆米花的做法儿,第一个知道的竟然会是王嘎。 “长耀,嘎子哥啥时候都是你嘎子哥,不会对不起你。 我一会儿就让杜秋和侯九把那些东西都给你拉回来。 别看你从粉坊把钱撤回来,以后想吃粉条子还是随便拿。” 王嘎拍了拍张长耀的肩膀,得胜者的姿态拉开门走了出去。 “得时欢喜失去悲,人情就如冷风吹;皇权将相今何在,死后不过白骨堆。” 廖智听见张长耀哭,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廖智,我知道会是这样,就是一时间接受不来。 我算计到和他会有反目的一天,也想到了办法对付他。 没想到会被这小子要挟,哎!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没有他精明。” 张长耀擦掉眼泪,自我反省一样的说着。 “张长耀,咱挨欺负就不能忍着,我一会儿就去王嘎家找他算账去。 他欺负咱老实,我就让他的粉坊开不成。” 杨五妮在外屋地呼苞米粒,早就气的直抠手指盖儿。 “五妮,你可不能去,他知道咱家咋做的爆米花。 要是一生气,把爆米花的做法儿告诉给镇子上的买卖人,那咱家就没有出钱道儿了?” 张长耀拉过来杨五妮,把她摘下来的围裙又扎了回去。 “张长耀,你说的不对,咱不去找他,他就能不往外说了? 那你的意思,咱只要卖爆米花,就得一直受他的要挟呗? 人家要是说,你不去死,我就把爆米花得做法儿告诉给外人,那咱就得去死呗?”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坐在炕沿上看着他生气。 “五妮,你说的那是气话,王嘎不可能要咱的命。 他只不过就是想把咱踹出来,又不想给钱。 咱忍下这口气也不吃亏,只要爆米花一直有人买,咱的日子就不比他差。” 张长耀拍着杨五妮的大腿,摩挲着,顺毛驴一样的哄着杨五妮。 “长耀,五妮这是咋了,咋又耍啥驴呢? 我看杜秋和侯九他们几个要把王嘎家不用的石磨拉咱家,这是咋回事儿?” 从王嘎家回来的杨德山,看着两个人脸色不对,慢声拉语的问张长耀。 “老叔,没事儿,王嘎家不用了送给咱的。” 张长耀不想让杨德山知道事情的缘由,就编谎话骗他。 “老叔,你明天少去和王粉匠那个大虾米打恋恋。 人家把咱家都卖了,你还傻吧呵呵的把人家当好人呢? 王嘎知道了咱家爆米花咋做,要挟张长耀。 不给咱入股的钱,还把他家不要的破烂都抵给了咱家,这回你高兴了吧?。” 杨五妮正满肚子气没处撒,劈头盖脸的就开始训杨德山。 “哎我靠踏马的,这个老牲口,他和我说就是好奇打听打听。 又说他家开粉坊的不可能去卖不值钱的爆米花,我这才告诉他的。 不行,我今天得去问个明白,他敢欺负咱,我就拍死他。” 杨德山在屋子里直打转,找了一圈儿,最后拎起扫地笤帚,要去找王粉匠算账。 “老叔,五妮,你们俩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 张长耀把屋里门推上,身子靠在上边,不让这爷俩出去。 “你们俩现在给我保证,谁也不能去找王嘎算账。 这事儿我心里有谱,别说王嘎给咱东西了,就是啥也不给,这事儿我也认。 吃亏长见识,过日子就这样不吃这个亏,也吃那个亏。 这回咱就知道了,甭管咱家啥事儿都不能告诉别人,记住了吗?” 张长耀给杨德山和杨五妮上课一样的喊着。 “记住了!” “嗯!记住了!” 杨德山犯错的的小孩儿一样,低着头,恨不能把脑袋插裤兜子里,脱鞋爬上了炕。 杨五妮见老叔知道错,也就不好意思再说啥,推开张长耀出屋去。 “张长耀,完了,出事儿了。”刚气呼呼出去的杨五妮转身就跑了回来。 还不等张长耀问,她就拉着张长耀,想要把他藏起来。 “五妮,咋了?是不是王嘎来找咱家麻烦? 这回是他来咱家,咱可不能让他好模好样的出去。”杨德山穿鞋就要下地。 “老叔,不是王嘎,是张长耀他爹和他大哥。” 杨五妮没有地方藏张长耀,只好作罢的用身子靠着门。 “五妮,啥事儿不能躲,爹刚知道我要当代课老师,不能欺负咱。 大哥很少来咱家,估计是来给我道喜的。” 张长耀说到这儿,免不了心里高兴,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爹,这门咋还推不开呢?”张长光推了一下屋里门,回头问张开举。 “五妮!”张长耀晃了一下头,示意杨五妮躲开门。 “老儿子,你大哥听说你要当代课老师,心里高兴的非得来你家看看你。” 张开举进门就把张长光推到了张长耀身前。 “五妮,大哥总也不来,你去做点饭,我和爹还有大哥喝点儿酒。” 张长耀心里高兴,没想到大哥也能来恭喜自己,就打算让他留下来吃饭。 “五妮,你先别去做饭,你大哥有事儿要和长耀你俩商量。” 杨五妮刚要拉开门,被张开举伸出来的一只手挡住。 “啥事儿?还得和我俩商量,我家没有钱。”杨五妮捂了一下自己的裤子兜。 “五妮,大哥,不是来找你们家借钱的。 你大嫂早上搬着行李去关树家住,把我和孩子们扔下不管了。”张长光说完,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大哥,你们两口子的事儿你找我,我咋整?” 张长耀想要拉起张长光,被他推开,只好坐在炕沿上不再吱声。 “老儿子,你有文化,又要当代课老师。 大哥有事儿不找你找谁?人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你大哥家的事儿,不就是你们自己家的事儿吗?”张开举试图劝说张长耀。 “爹,我明天要去邮局,还得去村里报到,哪有时间管你们的事儿。 你和我大哥,去找我老姑,让我老姑劝劝我大嫂。” 张长耀不听他忽悠,依然带搭不理的应付。 “长耀,我知道你和五妮还在记恨我家和爹骗你家毛驴子的事儿。 只要你们俩能把你大嫂接回来和我过日子。 我骗你们家的那头驴,就还给你们家。” 第 240章 张三不吃死孩子,活人惯的 张长光站起身来,看着张长耀和杨五妮说。 “大哥,你可拉倒吧!净说骗人的鬼话。 等你那个养汉老婆媳妇儿回来,你掉过腚就来把毛驴子要回去。 你当我吃一百个豆不知道腥,不知道你们两口子的心眼子啊?” 杨五妮不等张长耀张嘴,就指着张长光说。 “五妮,你咋和大哥说话呢?咱帮不上忙也不要驴。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掺和别人家的破鞋烂袜子事儿。” 有了随玉米上次撒泼打滚要驴的经验,张长耀这次说啥也不上当。 “长耀,五妮你看这样行不?我这儿有150块钱都给你。 就当是大哥花钱买你们家那头驴,这样行不?” 张长光从衣服的内兜里拿出来一把皱巴的钱,递给张长耀。 “大哥,这钱我不能要,钱都给我了,你和孩子咋过日子?” 张长耀看见钱没有伸手接,话语里带着关心。 “大哥,你这钱给我,我帮你把随玉米弄回来。 我留一百块钱,五十块钱给你留着过日子用。 这样咱们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还是哥兄弟。” 杨五妮见张长耀不接这个钱,就一把手夺了过来。 分出来五十块钱还给张长光,剩下的一百块钱揣进自己兜里。 “五妮,你可不能打包票,万一弄不回来,这一百块钱还得还给人家不值当。” 炕上实在没事儿干,给廖智扎针的杨德山,提醒杨五妮。 “亲家,这你不用担心,这本来就应该是长光买长耀家驴的钱。 是我这个爹糊涂,偏向了老大家,亏了五妮。 他大嫂回不回来,这个钱长光也不能要回来。” 张开举破天荒的向着张长耀和杨五妮,怼了张长光一下,让他顺着自己的话说。 “五妮,爹说的对,都怨你大嫂这个女人,胡搅蛮缠不讲理。 这次她回不回来这一百块钱都是你应该得的。 我绝不往回要。”张长光信誓旦旦的说着。 “爹,大哥,张长耀明天有事儿不能去接大嫂。 你们俩拿着绳子,我拿着棍子,咱们三个去接大嫂回家。” 杨五妮一脸的高兴,不单是要回来一百块的驴钱。 还有张长耀终于被他爹和他哥当回事儿的得意劲儿。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天还没亮就赶着毛驴车去邮电局。 事情办的很顺利,钱拿到手,张长耀的手抖得拿不稳钱。 那可是两千块钱,厚厚的几摞,张长耀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他把两千块钱用杨五妮给他拿的布包起来。 系在腰里,用衣服盖好,用胳膊肘抵住。 按照廖智交代的,他要把钱交给小学肖校长。 “张长耀,你这个钱,我可不能接,你要把这个钱交给村上。 盖学校那是乡里和村里的事儿,我这个校长可没有权利。” 肖校长是个六十多岁的瘦高个小老头,方下颌,尖头顶,小鼻子,小眼睛的。 就像一个成熟了的苞米米棒子,戳在地上。 “肖校长,那你和我一起去,给做个证。 这个钱咱可不能花瞎了,这可是大城市里人捐给咱孩子们的。” 张长耀没有说钱是捐给廖智的,廖智刻意交代过他。 村里张书记看见两千块钱,也是两眼放光,拉着张长耀的手,连连道谢。 “张长耀,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有觉悟。 看样子我和张书记,肖校长没有看错你。 这些钱放在村上你就放一百个心,等开春能动土。 这个破学校也真是不行了,墙裂的冻豆包一样,四处漏风。 要不是村里没钱,这两间房早就该翻新了。” 胡先发更是热情,把张长耀得手拽的直疼。 把钱交了出去,工作的事儿也已经敲定,张长耀一路上哼着小曲。 刚进屯子里就看见杨五妮撸着棉袄袖子,拎着木棍走在最前面。 张开举和张长光,两个人一人手里拎着一捆绳子,正要去关树家。 张长耀没有喊这几个人,赶着毛驴车跟在他们身后。 “随玉米,你给我滚出去,只要我张淑华还喘着气儿,你就别想在这个家待消停。” 几个人刚走进院子里,就听见张淑华哑着嗓子骂随玉米。 “娘,你老人家都骂一早上了,歇一会儿吧? 我现在是你的儿媳妇儿,你别说骂我,你就是打我,我也不走。 我和关树两个人能唠到一块儿去,现在又一起开小卖部。 只要我们俩好好的,你老了以后擎等着享清福吧!” 随玉米尖声尖气的站在门口劝张淑华认下自己。 “老姑,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要娘们儿,你和她费啥吐沫星子。 我今天带着我爹和我大哥,来把她弄回去。 这样的女人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可能知道磕碜好看。” 杨五妮趁着随玉米背对着自己,上去就是一脚。 随玉米没有准备,一个前冲,脑袋瓜子一下扎进地上的柴火筐里。 “大哥,你和爹把随玉米绑起来。”杨五妮看了一眼张长光,摆了一下手。 张长光有杨五妮撑腰,也不害怕的小跑过去。 把脑袋刚从筐里拿出来的随玉米捆了一个结实。 “长耀媳妇儿,你是不是吃饱撑的,来我家管事儿? 既然你敢这样,就别怪我当大伯子的下手狠。” 关树看见随玉米被捆,不敢去打身子壮的张长光,直接奔着瘦高的杨五妮跑过来。 身后还在看热闹的张长耀,见关树奔着杨五妮过来。 赶紧推开门口的张开举,一个箭步拦在杨五妮身前。 “哎呀!张长耀,你起开,过来碍我的事儿。”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自己也跟着挪了几步,躲开了关树的拳头。 “爹,大哥,你们看啥呢?还不赶紧把关树也绑起来。” 张长耀看见关树转过身来找东西,就赶紧喊张开举和张长光。 三个人一起扑上去,把关树也捆了一个结实。 “杨五妮你装啥大瓣儿蒜,你算哪根葱,你有啥资格管我? 张长光,你个窝囊废,自己没能耐就去找兄弟媳妇儿帮忙。 我看你就是看兄弟媳妇儿好看,坏了下水的要打死我,和你兄弟媳妇儿睡一被窝。 你们老张家老少爷们儿都稀罕杨五妮,都听她的,还来找我干啥?” 随玉米见关树也被绑上,就没了希望的张嘴骂张长光。 “哎呦喂!张三不吃死孩子,我看就是活人给你惯的。 骂人,满嘴喷粪是吧?一会儿我让你喷个够儿。” 杨五妮没有搭理随玉米,拿起张长耀放在窗户台上的手闷子,转身出了屋。 来到狗窝跟前儿,低头捡了一块冻得梆硬狗屎进了屋。 “张长光,你就是把我绑回去,我还能跑回来。 有能耐,你就一直绑着我,要不然我一天也不和你过。” 第 241章 骂他脏了咱的嘴 骂的正起劲儿的随玉米,没有注意到杨五妮背着的手,蝈蝈儿嘴“叭叭叭”的叫唤个不停。 杨五妮趁着随玉米注意力都在骂张长光上。 就一只手薅住她的头发,一只手把硬狗屎橛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随后用手闷子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用舌头把狗屎顶出来。 “杨五妮,你给我吃的啥?”随玉米嘴里呜啦呜啦的问杨五妮。 “大嫂,你不是满嘴喷粪的骂我吗?我让你喷个够儿。 你尝尝这个味道对不对,是不是老姑家狗今早上新拉的。” “呕……呕……” 随玉米听说是狗屎,当时就反胃的呕吐起来。 屋里的几个人都紧着鼻子看,没有人敢上去拉杨五妮。 杨五妮没有松开手,她仰着头忍着恶心。 直到随玉米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进去,才去洗脸盆里洗手和手闷子。 “大嫂,你跑来关树大哥家一次,我就喂你吃一次狗屎。 只要你想吃,没吃够,你就尽管来他家,你看他能护住你吗?” 洗完手的杨五妮,又过来和随玉米说话。 “长耀媳妇儿,没有你这样的,你踏马不是女人,你就是母夜叉。 我和随玉米是她稀罕我,我也稀罕她,关你们家啥事?” 关树看着随玉米受委屈,忍不住的骂杨五妮。 “大哥,你等着,我也去给你找一块儿狗屎。 这样你和随玉米就一样臭味儿,省得以后亲嘴的时候互相嫌弃。” 杨五妮真的要出去给关树找,张淑华赶紧拉住杨五妮。 “老大,你娘说你不听,现在咋样?真想吃狗屎是吧? 你要是真被五妮喂了狗屎,以后这个家你就别待了。” 张淑华过去踢了关树一脚,让他赶紧服软。 “呸!娘,你就护娘家,你看看你哥,带着几个牲口儿子,都要把咱家抄了你也不管。 你要是不把他们撵出去,你就不是我娘。 这个家我也不待了,我要带着随玉米走,离你们远远的。” 关树见张淑华能管住杨五妮,就开始放肆起来。 歪着的嘴啐了一口杨五妮,想要用离家出走要挟张淑华。 “关树,你说得对,咱们俩离开这儿,只要咱俩在一起,去哪儿都是家。” 吐够了的随玉米,一脸委屈的看着关树,哭着和他说。 “随玉米,你看看关树大哥那条腿,都不一边长,还离家出走? 你们俩离开咱们屯子,要饭都没人给,用不了几天就得饿死。” “杨五妮,你今天最好能把我打死,要不然我就来老关家,和关树过。 他啥样我都不嫌弃,我就得意瘸腿扒瞎这样的,气死你们。” 杨五妮用手里的棍子怼随玉米脑门儿,随玉米晃着脑袋躲开。 嘴上不敢骂杨五妮,但是一句也不让份儿。 “是吗?我看你来,关树敢不敢要,只要关树不敢要,你来也没用。” 杨五妮心里有了一个新主意,走到关树身边儿。 用脚踢掉关树脚上的鞋,照着他的脚底板,“啪”的上去就是一棍子。 “啊!杨五妮,是随玉米来找我的,你打我干啥?” 关树把那只瘸了的腿收了回去,不让杨五妮再打。 “大哥,你过来,把他那条腿,给我拽出来。”杨五妮回头看了一眼张长光。 张长光早就恨得牙根儿痒,两步就迈了过去,蹲下身,拽出关树那条瘸腿压住。 “随玉米,你还好不好好过日子,还来不来找关树。”杨五妮指着随玉米,大声的问。 “呸!我就不和张长光过日子,就来找关树你能咋滴!”随玉米嘴硬的给钢筋都不换。 “啪”杨五妮手起棍落,关树又是一声惨叫。 就这样,杨五妮问一句,随玉米回一句,杨五妮抽关树脚底板一棍子。 眼瞅着关树的脚底板肿成了一个大红馒头。 张淑华心疼的直咧嘴,也不敢去拉杨五妮。 她心里知道,这个时候不心狠,自己家以后就会再次成为这个屯里的笑料。 “随玉米,你说回不回家,管不管孩子们?”杨五妮继续问。 “随玉米,你个骚货狐狸精,你真想让杨五妮把我脚打废了啊? 你踏马以后敢迈进我家门槛子,我把你腿打折。 五妮,你别听她的,你听大哥说,她以后敢来,我就削她。 大哥,给你保证,我对天发誓也行,只要你别打我了。 我就和随玉米这个骚娘们儿一刀两断。” 关树看着自己的脚,彻底的告饶,跪着和杨五妮说。 “你服了还不行,我让你把随玉米说服。 只要她老实的回家过日子,这事儿才算完。” 杨五妮也打累了,坐在锅台上看着关树。 “玉米,就算我求你了,你就别害我了中不? 你要是真对我好,就好好的回家过日子。 贵叶和贵宝都小,你把他们俩扔下,以后可就成了没娘的孩子。 我的脚要真被杨五妮打坏,我就不能走道儿了。 我不能走道儿,你也不会来伺候我,到时候我还是光棍子。 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瘸腿吧唧的人,你饶了我吧!” 关树掉过屁股,用膝盖蹭到随玉米身边,“咚咚咚”的给随玉米磕头。 “关树,我真是看错你了,怪我自己瞎眼睛。” 随玉米一脚踹趴关树,狠狠的瞪着他,眼泪冲出眼眶,滴落在大衣襟上。 “大哥,你还看啥呢?赶紧给大嫂松开,领回去。” 杨五妮转身踢了一脚,看的发愣的张长光。 张长光怀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张长耀,看着他点头,才过去把随玉米身上的绳子松开。 随玉米站起身来,第一件事儿就是,绕过杨五妮,踩了一脚关树被打肿的那只坏脚。 “啊!哎呦!你个骚货,再敢来我家我一只脚给你卷出去。” 关树疼的一翻身,仰脸躺在地上,惨叫着骂随玉米。 “玉米,咱不和这个瘸驴一般见识,这样的人,骂他脏了咱的嘴。 你不在家贵叶和贵宝不吃饭,咱赶紧回家吧?”张长光哄着随玉米出了屋子。 “老姑,我大哥脚心这样没事儿,你别生我气。” 杨五妮讨好的走过去,拉着张淑华的手笑。 “五妮,老姑不生气,这色货就得这样对待。 我岁数大了,打不动他们,你们要是不来,我就得被这两个活畜生气死。 他那条腿本来就瘸,再坏也不能坏到哪儿,咱不管他。” 张淑华没有责备杨五妮的意思,眼睛里却泪汪汪。 “五妮,不是爹说你,你这下手可真就是没有轻重。 你看关树这脚底板子肿的,估摸着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道儿。” 第 242章 养汉老婆没脸没皮 一直不说话的张开举,上去给关树松开绳子,拉着他的脚看。 “爹,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经验,我小时候训兔猫就这样训。 脚底板厚实打不坏,肿了以后用烧熟的土豆子和龙爪菊捣碎,糊上,几天就好。” 杨五妮笑着走出屋,张长耀紧跟着也出来。 “五妮,你真狠,我看关树大哥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地。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打大嫂,打到她服为止呢?” 张长耀竖起大拇指,撇着下嘴唇,坏笑着夸她。 “张长耀,这个你不懂,打你大嫂没有用。 养汉老婆没脸没皮,你就是当时打服了,过几天老爷们儿一勾搭,又得犯贱。 只有把和她搞破鞋的男人打服了才好使。 这叫什么来着,就是人家烧火你把柴火拽出来的意思。 反正我对得起你大哥给我的一百块毛驴子钱。” 杨五妮歪着脖子、昂着头,手里拿着一百块钱得意的笑着坐上毛驴车。 “哎!希望我大哥这回能把大嫂看住,要不然这两个孩子就真的没有妈了。 这石磨二百块钱不值,算了,也比啥也捞不到强。” 张长耀进了院子,看见立在园子墙上的两块石磨和架子,不由得心里堵得慌。 “长耀哥,我和杜秋哥商量好了,明天不去给王嘎这个损犊子干活儿。 这小子过河就拆桥,还没踏马的发达,就开始踢兄弟。 我们哥俩儿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早就不给他干了。 前几天砖厂招工人,我们俩就要走,他死乞白赖的求着,让我们帮他一把。 他大舅哥两口子从外地回来才一天,这小子翅膀一下就咋呼起来,屋里屋外的骂我们。” 侯九出来看见张长耀,满肚子的委屈,一股脑儿的说出来。 “嗯!不去不去吧!反正也要过年了,开春你们去砖厂也行。” 张长耀丧打幽魂的倚靠在园子门上,没有心思说话。 “长耀哥,我八姐说让你和嫂子回来的时候去我家一趟,她有事儿要和你们商量。” 侯九知道张长耀心里难受,也就不磨叽的往屋子里挎土豆子。 “小九,你把土豆子和粉面子拉你们家一半儿。 你以后没有地方吃饭,这些土豆子和粉面子也能让你撑到过完年。 别看是风捎的,就是甜点儿,不影响吃。” 张长耀交代侯九,转身就拉着刚从茅楼里出来的杨五妮去侯九家。 “干啥?” “侯九说侯丽萍找咱俩有事儿,不知道干啥?” 张长耀也不废话,直来直去的告诉杨五妮。 侯丽萍在屋子里炖酸菜粉条子,上面几块大肥肉片,白亮亮的,刚要往外盛。 蒸了半盖帘豆包放在锅台上,还冒着热乎气。 “丽萍姐,我饿了,先吃一个豆包行不?” 杨五妮招呼还没打完,手就已经把豆包拿起来。 “五妮,本来就是要叫你和张长耀过来吃饭的,饿了就吃,到自己家了客气啥。” 侯丽萍把一个小碗里蒯了半羹匙的荤油,递给杨五妮,让她蘸豆包吃。 杨五妮确实是饿了,倚在门框上,三口两口就吃进去一个。 张长耀见杨五妮没有吃饱的样儿,就过去抓了两个豆包,放在她的饭碗里。 “张长耀,五妮,咱们进屋去边吃边说。” 侯丽萍放好了桌子,盛了一小盆菜,又把豆包放在离杨五妮最近的地方。 侯丽萍给自己和张长耀,两个人各自倒了一墩子缸白酒。 侯丽萍没拿起筷子,没吃菜就先喝了一口酒。 “丽萍姐,你这是遇见啥事了?有啥为难遭灾的你就和张长耀说。 他就是帮不上忙,也能给你出个馊吧主意啥的。” 杨五妮说完,自己先乐了起来,把张长耀气的瞪她一眼。 “张长耀,你瞪我干啥?那次你给别人出的主意不是馊吧的?” 杨五妮吃了六个豆包,小半盆菜,还有张长耀给她挑的肥肉片子。 满足的靠在窗台上看着侯丽萍,逗她和张长耀。 “五妮,我的忙只有你能帮得上,张长耀说不上话。” 侯丽萍又喝了一口酒,壮着胆子看着杨五妮说。 “丽萍姐,我们家可没有钱,王嘎入股钱没给我们。 给了一堆冻土豆子、两个石头块子还有十几个牙碜的闭不上嘴的黑粉面子。” 杨五妮先下嘴为强,赶紧把侯丽萍借钱的口封死。 “五妮,不是借钱,是……是我和杜秋的事儿。 我们俩已经在一起……在一起了,想让你帮着回去,和他爹娘商量下结婚的事儿。 杜秋不敢自己回去和他娘说,他怕他爹娘揍他。”侯丽萍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把话说明白。 “丽萍姐,你这事儿算是找对人了,他娘整个岗岗屯最看不上的人就是我。 我要是不去,没准儿你们俩还能成,我要是去了,这事儿准黄汤子。” 用笤帚谜子抠牙缝儿的杨五妮,扔了笤帚谜子,拍着大腿笑。 “五妮,岗岗屯我又不认识别人,你说这事儿咋办?” 侯丽萍愁的直叹气,一口接一口的喝酒。 “五妮,侯丽萍说的是正事儿,你可不能当儿戏。 我们俩对岗岗屯不熟悉,你不能不熟悉。 你帮侯丽萍想想办法,帮侯丽萍,就和帮杜秋哥一样。” 张长耀连个搜吧主意也没想出来,只能看着杨五妮。 “丽萍姐,你这事儿要说难办也难办,要说好办也好办。 主要看你想走正路,还是想走歪路,两条路你选一个。” 杨五妮神神秘秘的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外,然后小声的说。 “哎呀!五妮,你就别卖关子了,两条路都说说。”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故作神秘,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主意。 “正路嘛!就是你们俩回家,跪下求他娘同意,不同意就不起来。 这个就很难,因为杜秋哥他娘只认钱不认人。 除非你有很多钱给她,她就不管你长成啥样。 几婚,带几个孩子,都能答应你们俩的事儿。 歪路就是,她这个人贼信鬼神儿,我可以提前让我爹和王凤仙说,吓唬吓唬她。 只要王凤仙把她唬住,你们俩就在家等着,让她自己来找你,这事儿准成。” 第 243章 自己活不明白,也不让死人消停 杨五妮说完,又撅了一根笤帚谜子,继续抠牙。 “五妮,我哪有那些钱,我要是有钱,也不能让小九白给王嘎干活儿啊?” 侯丽萍还要喝,被张长耀一把抢下来酒杯,放在桌子上。 “丽萍姐,你没钱那就只剩一条歪路了。 这个事儿,我能给你办,但是你要配合我才行。” 杨五妮撑得慌,换了个姿势坐着,两条小腿向外劈着。 “五妮,我和杜秋都是老实人,我们俩听你的。 只要他爹娘能承认我们的关系,他死了能入他们家坟茔地。 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只要我们俩能在一起就行。” 侯丽萍双眼含泪,一副感激又不知道说啥的表情。 “丽萍姐,你先别激动,我还没想到怎么办。 等我过几天回去见到王凤仙,和她商量一下回来再告诉你。 依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不成你们俩就搬你们屯子里住去。 我就说杜秋哥去外地打工,瞒过一天算一天。 用不了几年他爹娘一死,承不承认你们的关系能咋滴? 非得入他们家的坟茔地,别的地方黄土不能埋人啊?” 杨五妮越说越兴奋,一巴掌桌子上,把张长耀和侯丽萍吓一激灵。 “五妮,我到没有想过入杜秋家的坟茔地。 是他说,他爹娘不同意,他不会跟着我去我们屯子里住。 他还说,男的和女人不一样,要不是横死的,谁死了都想进自己家的坟茔地。” 侯丽萍去外屋地下把荤油坛子拿进来,给张长耀和自己都块了半羹匙荤油。 又去锅里盛了一勺热乎菜汤,把荤油化开。 两个人都和杨五妮一样,蘸着荤油吃豆包。 “侯丽萍,你也别怪杜秋哥,别说他这样想,是个男人都这样想。 死了入不了祖坟,只要不是“嘎嘣”一下横死的,恐怕临死都得惦记。 你就听杜秋的,别让他在祖宗跟前儿被爹娘骂不孝。 只有这样,你们俩以后才能一条心的把日子过好。” 张长耀咬了一口豆包,咽进去,心思沉重的告诉侯丽萍。 “哼!你们老爷们儿就是事儿多,祖宗也不知道是该你们的,还是欠你们的。 人都死了八辈子带拐弯儿,还得管你们这帮瘟大灾的。 我看就是你们,拿着老祖宗的名头,自己给自己的怂找理由。 自己不积德行善,日子过得里外反稍儿。 整天烧香磕头的让老祖宗保佑这个,保佑那个。 日子过好了,就高兴,哎呀!老祖宗显灵了,恨不能给老祖宗烧一座金山。 日子过的揭不开锅,就翻脸不认鬼,骂老祖宗不管他,恨不能把坟给他撅了。 自己活不明白,也不让死人消停,真踏马的“孝顺”。” 杨五妮抢过来张长耀的酒杯,一仰脖喝了一个底朝天。 “咳、咳、咳!”喝的太急,呛得她咳得红了脸。 “五妮,你这话在家说说就算了,可不能和外边人说。 大家好不容易给自己的窝囊和穷,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你“咵嚓”一下子把这块儿遮羞布扯开了,搞不好,大家都来削你。” 张长耀给杨五妮拍着后背,笑着提醒她。 “长耀哥,啥东西啊?还咵嚓一下子就给扯开了?” 进屋来的侯九和杜秋,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好奇的问。 “哈哈哈!啥也不能告诉你,怕你打我。 你们这些男人都一个德行,需要一块儿遮羞布护住自己的那张脸。” 杨五妮顺过气儿来,笑着下地穿鞋,拉张长耀回家。 “丽萍,你说了吗?” “说了,五妮说她有办法,让咱等着就行。” “八姐,杜秋哥,要我说你们俩就别管那些,自己高兴就行。” 屋子里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五妮,你真有办法?可别耽误了侯丽萍和杜秋哥的正事儿?” 张长耀听见屋里人的担心,忍不住的问杨五妮。 “张长耀,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的当你的代课老师去。 我杨五妮,正门正路的办事儿指定是不如你和廖智。 论上邪门歪道,那我可是行家,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杨五妮绕开张长耀要拉自己的手,挺胸抬头往家走。 “老姑夫,张老师,我娘让我给你们家拿的鸡。” 两个人刚进院,就看见郭二驴子抱着膀儿等在院子里。 脚旁几只老母鸡一动不动的躺在雪地上,瞪着眼珠子,咕噜噜的叫。 “二驴子,你就别扯犊子了,你娘能舍得出来她得鸡?” 张长耀看都没看地上的小鸡就要进屋去。 上次因为郭二驴子偷鸡,去那家赔礼道歉,把他吓得现在才缓过来。 “张老师,这次真的,是我娘主动让我给送过来的。 那个张木匠开始的时候死活不答应我和张慧丽的事儿。 为了这事儿,两口子还把张慧丽臭骂了一顿。 没想到,那个张慧丽抱着我就不松开,告诉她爹,不同意她就去死。 老张头没招儿,就答应了下来,让我找媒人提亲。 我娘知道以后,那家伙乐的,立马就去鸡架里抓了五只老母鸡给我。 让我来找老姑夫张老师,去张木匠家当媒人。” “二驴子,看你这话说的,我还没上班,你别叫张老师。” 郭二驴子一口一个张老师,把张长耀叫的双眼迷离,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老姑夫,现在屯子里都知道你是张老师。 你爹得谁和谁说,就差挨家告诉,大摆宴席庆贺了。 你有文化,这个张老师,你当的理所应当,有啥抹不开的。 以后我结婚,生了孩子上学,你要多少照顾点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坐在炕沿上,郭二驴子眯着眼睛,笑着捧张长耀夸。 “哎!我可提醒你们俩,一个没扒谱,一个没上任的,悠着点儿劲儿嘚瑟。 物极事必反、乐极会生悲,小心最后落一个大笑柄。” 廖智不合时宜的提醒张长耀和郭二驴子。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最后会应验,只是看不惯这两个人嘚瑟互捧,快当快当嘴。 “廖智,板上钉钉的事儿,你瞎操这份心干啥? 让他们俩嘚瑟嘚瑟,也省的憋得难受。” 杨德山把廖智的脑袋扒拉过来,不让他看张长耀和郭二驴子。 “二驴子,廖智的乌鸦嘴可灵验,你小子这事儿悬。 我不会保媒,你还得和你老姑商量,她的鬼点子多。” 第 244章开春的冻茄包子,硬实不起来 张长耀知道自己不是撺掇事儿的那块料。 就让郭二驴子跟外屋地下挑土豆子的杨五妮说。 他没想到的是,廖智话里包括的人还有自己。 “老姑,我帮你挑土豆子,你帮我去张木匠家说说呗?” 郭二驴子比较听话的去外屋地下找杨五妮。 “嗯?五只母鸡真的是你娘给的,不是偷的?” 杨五妮的关注点还屋外的几只鸡身上,没有留意郭二驴子说的话。 “老姑,这次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我让我娘来证明。” 郭二驴子帮着杨五妮把冻完化软的土豆子挎到外头冻上。 好的土豆子,堆放在廖智那屋的屋地下。 “那行,只要鸡是你娘真心给的,我就收下。 这算是我告诉你张木匠家那个闺女稀罕你的报酬。 至于提亲保媒,我可不能给你白跑腿,你得像用王媒婆那样的给我拿点啥。 我个人不白帮,只要是指使我,你就得给钱,要不就给东西。” 杨五妮趁机卡郭二驴子,主打一个有权不使过期无效。 “老姑,那是必须的,哪有上嘴唇下嘴唇一碰,白使唤人的。 只要这事儿成了,找媒人该给的,一样也少不了你的。” 郭二驴子也不含糊,没打喯儿的就答应下来。 帮着把土豆子分完,粉面坨子放在苞米杆儿盖好,郭二驴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咋滴?二驴子,你半夜还想在我家混顿饭吃呗?” 杨五妮拍打掉身上的土,洗干净手里的泥,就开始下逐客令。 “不吃……不吃……我就想直直腰,就回家。”郭二驴子被说的脸红,起身就要走。 “五妮,你可真看人下菜碟,二驴子就是求咱。 帮完忙你也得给人家整口热乎饭吃吧?” 和廖智一起写稿子的张长耀抬起头来说杨五妮。 “二驴子,我现在就给你炖酱肉和白菜土豆。 你去帮我烧炕和炉子,把炕上的沙子翻个个儿。 等你把砂子都炕干,我的饭就做好了。” 杨五妮得使唤就使唤,要想吃她的饭,那得拿活儿换。 郭二驴子一句怨言没有,点着炉子,就开始烧炕。 铺在东屋炕头上的砂纸,不一会儿,就被他炕的没有潮气。 “长耀哥,明早你和五妮嫂子来我家吃饭。 我娘说,明天让你拉着我去岗岗屯过大礼。” 屁股没沾炕的马棚生,进屋就说,说完就走。 “二驴子,你看人家马棚生家就是有钱。 事儿刚说完还热乎呢,人家就把钱弄够,要去过大礼了?” 杨五妮把饭菜端上桌,招呼郭二驴子上炕吃饭。 杨德山一门心思的琢磨廖智的脚趾头,摆摆手示意郭二驴子先吃。 杨五妮没办法,只好把饭菜扒拉出来一半儿,放在锅叉上,盖上锅盖。 “老姑夫,你的命可真好,没娶上郑美芝是你们老张家的祖宗保佑你。 你现在看看侯大眼睛和马棚生,这两个老爷们儿,一个踹废,一个被劁。 成了开春的冻茄包子,想硬实,硬实不起来。”郭二驴子不客气的自己喝起酒来。 “二驴子,你和侯大眼睛家离得近,你和我说说。 侯大眼睛和郑景仁,这两个人后来都咋样了?” 张长耀听郭二驴子提这个话儿,立马就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纸笔,打探起来。 “还能咋整? 侯歪脖子让张兽医给侯大眼睛那地方处理了一下,现在在家躺着养伤。 郑景仁被派出所抓走,我听村里人说,好像是精神病,不能治罪。 侯歪脖子这几天在侯大眼睛家照顾侯大眼睛。 郑美芝也不敢坐月子了,侯歪脖子还不让她走。 我估计,侯歪脖子是想代替侯大眼睛,霸占郑美芝。” 郭二驴子吃的连菜汤都泡了饭,才撂下筷子。 用手指盖抠着牙花子,靠在炕墙上满意的打着饱嗝儿。 “侯歪脖子不是侯大眼睛的兄弟吗?,咋还能霸占嫂子? 郑美芝不是刚生了孩子,不用坐月子吗?” 杨五妮紧着把碗筷拾掇干净,坐下来问郭二驴子。 “侯大眼睛已经被郑景仁劁了,他要媳妇儿也是干着急,使不上劲儿。 白捡的女人,侯歪脖子咋可能不要,他又不傻。 郑美芝还做啥月子,她抱着孩子一会儿都不敢离手。 连晚上睡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怕侯歪脖子把孩子抱走扔了。 更何况她爹还在派出所里,不知道是判刑,还是送精神病院。 我听我娘说,侯大眼睛家几个人轮班看着郑美芝,就怕她跑回家去。 还有就是,郑美芝天天连口像样儿的饭都吃不着。 孩子也没有奶水,估摸着这个孩子早晚得饿死。”郭二驴子肯定地说。 “张长耀,你和廖智快想想办法,郑美芝死了就死了,孩子可不能死。 那个小东西肉乎乎的,饿死太可惜了。” 杨五妮听见孩子会被饿死,马上就乱了分寸,拉着张长耀就着急的让他想辙儿。 “五妮,你别着急,明天早上我让侯九去找苗雨。 她是管计划生育的,妇女的事儿应该归她管。 只要乡里插手,侯大眼睛家里人,不敢把郑美芝和孩子咋样。 正好侯丽萍也在,让她找找侯大眼睛爹娘说说。 孩子真要是死了,他们家咋看也看不住郑美芝。 我相信他们家人明白孩子拴娘的道理后,就不能苛得孩子。” 张长耀拍着杨五妮的后背,安抚住她的急性子。 “张长耀,你明早和五妮还有马棚生去岗岗屯办事儿。 家里的这个事儿,交给我,我让老叔去找侯九姐俩。” 廖智这几天手也能动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儿,他都想帮张长耀和杨五妮分担。 “也行,廖智,你办事儿我放心,明早我还得起早去送爆米花,真就没啥时间。” “张老师,依我看咱们屯子里的妇女主任应该你来当。 这帮老娘们儿,不管啥事儿,都愿意找你来商量。”郭二驴子开完玩笑,下地回家去。 天没亮,杨五妮和张长耀就把爆米花炒好。 张长耀去送爆米花,杨五妮就去找杜秋。 “五妮,我还要回家去吗?我说话不顶用,你知道的。” 杜秋还趴在被窝里,挠着脑袋,一脸的不情愿。 “杜秋哥,你必须回去,你就说你在粉坊干活儿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现在腿脚不利索,不能自个儿照顾自个儿。 我今天要把你送回去,让你娘伺候你。” 第 245章 祖坟冒了青烟 杜秋一脸懵的坐起身来,摸着自己的两条腿看杨五妮。 “看啥?又不是真的瘫吧了,就是让你装几天。 只要你娘不想伺候你这个假瘫吧,保准能同意你和丽萍姐的事儿。 只要你娘把你拉回来,这事儿就板上钉钉儿的认下你们俩的关系。 你一百岁以后,死翘翘就可以入你们家祖坟了。 这个招儿我想了一宿,比让王凤仙吓唬她更好使。” 杨五妮得意坐在炕沿上,翘着二郎腿不停抖着。 “五妮嫂子,你这招儿可真损,杜秋哥他娘做梦都想不到。” 侯九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伸出大拇指给杨五妮。 “哈哈!这算啥?我这是骗小孩儿的把戏。 张长耀和廖智他们俩的才厉害,一会儿。 你和丽萍姐也来我家,廖智和张长耀有好事儿要交给你们去办。” 杨五妮看着几个人穿好衣服,回家等着张长耀回来一起吃饭。 “五妮,爆米花没人要,我都拉回来了。” 张长耀刚进屋,就一头扎在炕上,一拳头把炕砸的呼扇一下。 “张长耀,爆米花咋就没人要了?前两天送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还说不够卖呢?” 杨五妮去外头毛驴车上看了一眼,拍了张长耀的腿一下,不理解的问。 “我挨家问了,人家都说不要,说是别人炒的和咱家一样,还比咱便宜。” 张长耀猛地转身坐起来,两个眼睛通红。 “还有别人会炒爆米花?那就是说,是王嘎把咱给卖了?” 杨五妮第一反应就是要找王嘎算账去,拎起外屋地铁锹,就走。 “五妮,五妮,咱先不着急找他算账,等回来的也不晚。 你让我想想这事儿该咋办,咱不着急打人。” 张长耀拉住火撩毛一样的杨五妮,把爆米花卸下来拎屋里,给大家伙吃。 张长耀把郭二驴子说的事儿告诉侯九和侯丽萍。 又告诉侯丽萍咋和侯大眼睛爹娘咋说这件事儿。 让他们知道没有孩子牵制,郑美芝一天都不会在他家待,侯丽萍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侯九,让你去找苗雨,不单单是帮郑美芝这么简单。 我和廖智想要帮你,不知道你自己是啥想法儿。 苗雨你见过,就是乡里的那个年轻漂亮的计划生育办主任。 我和廖智,想要撮合你和她,你同意不?” 张长耀喝了一碗粥,用手把嘴擦干净,才问侯九。 “啊?” 低着头喝粥的侯九,两个大眼睛瞪得要掉出来。 张着嘴半天没闭上,应该是没听懂张长耀的话。 “啊啥?让你娶苗雨或者你去苗雨家,你不同意啊?”杨五妮补充了一句。 “长耀哥,你和廖智净拿我逗闷子,人家苗雨是啥人,咋可能和我搞对象? 我家祖坟就是呼呼冒青烟把我顶起来,我都够不上苗雨这样的大人物。” 侯九把脑袋晃得溜圆,继续低头喝碗里的粥。 “侯九,你就知道吃,就你这德行,肯定勾搭不上苗雨。 只有你听我和张长耀的话,我们俩帮你忙,你才能把苗雨骗到手。 只要你搭上苗雨,你这小子后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廖智拍了一下侯九的后背,把侯九吓的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着廖智。 “看啥?没见过躺着的活人?”廖智举着手,炫耀的给侯九看。 “我的天哪!你小子竟然是装的不能动,你可真行。” 侯九这小子机灵的过了头,他竟然以为廖智一直在装病,骗人。 “侯九,你说啥呢?是我医术高超,把廖智扎好了。” 杨德山赶紧解释,怕自己的成就被侯九这小子一句话干没了。 “哎呀!胖老叔,你这不是神医吗?你老人家有这手艺,帮我也扎扎。 把我这儿身上的穷根儿,给我扎没,最好能扎的有钱一点儿。” 侯九放下饭碗,蹭过去拉住杨德山的手,求他。 “侯九,你小子想啥呢?老叔是大夫,又不是老天爷。 他要是能把人扎的有钱,还能第一个轮的到你? 我让老叔先扎我,只要能变有钱,扎成筛子眼儿我都认。”张长耀笑着逗侯九。 “好吧!那我听你和廖智的,只要能把苗雨搞到手,也算是我祖坟冒了青烟。 你们俩说,让我咋办我就咋办,只要别让我强抢就行。” 侯九挺直腰板,五个手指头叉开当梳子。 把自己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的头发戳的都是沟沟儿。 “侯九,一会儿我让你五妮嫂子把我没穿的新衣服找出来。 你回家把里里外外都洗干净,把我的衣服穿外头。 我这儿,有一本书你拿着,找苗雨的时候,一边走一边看书。 看见她就支支吾吾的说话,她问你,你就说看见她紧张。 苗雨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强势,就喜欢有文化还懦弱一点儿听他管的小白脸儿。 你先把自己整成这样的人,剩下的事儿,让廖智交给你。 侯九,这件事儿不要着急,要慢慢来才行。” 张长耀看了一眼地上的爆米花桶,心里有了一个办法儿。 “长耀哥,五妮嫂子,我……我娘让来叫你们过去吃饭。” 马棚生进屋,看见饭桌子上已经吃完饭的碗筷,眨巴着斗鸡眼,挠着脑袋缓解尴尬。 “棚生,咱马上就走,你赶紧回家把东西拿过来。” 张长耀给毛驴子喂了一点苞米料,饮了半盆温水。 拉着四个人去岗岗屯可不是轻载,他有点心疼儿自己的毛驴子。 “五妮,你咋不换衣服?” 张长耀把褥子铺在毛驴车上,拎着一边儿。 等着杨五妮上车,好把褥子折回来给她盖腿上。 “张长耀,我就不去了,毛驴子拉这些人太累。 你把杜秋哥送到家,抱到炕上,临走就告诉杜秋哥他娘说,丽萍姐想要伺候杜秋哥,然后你就走。 剩下的事儿你不用管,也不让我爹管,咱就等着杜秋哥娘来求咱。” 杜秋和马棚生上了车,张长耀他们三个赶着毛驴车一路向南。 进了岗岗屯,把杜秋送回家里,张长耀把杨五妮教她说的话说完,冷着脸转身就走。 “长耀哥,长耀哥,你快看看,我的手表让我娘搓没了。” 第 246章 为了利益脸都不如屁股 张长耀刚进杨德明的屋子里,就看见傻墩子捂着手脖子,噘着嘴生气。 “老姑爷,你赶紧给她画一个手表,这孩子从你走第二天到现在就一直这样。 她娘怕你们来过礼,就寻思给她洗干净点儿。 哪曾想她的宝贝手表不禁搓,几下子就给搓没了。” 杨德明看见救星一样的拉着傻墩子的胳膊,给张长耀看。 “傻墩子,这手表不能一直戴,要戴几天,让它歇几天。 以后你嫁给马棚生,咱们两家就离得近了,你啥时候想戴表就来找我。” 张长耀从上衣兜拿出来钢笔,给傻墩子又画了一块手表。 几个人牵着毛驴车去王凤仙家,给傻墩子过大礼。 王凤仙正在给箱子盖上的神仙菩萨们上香磕头。 起来转身,看见张长耀身后的马棚生一脸的嫌弃。 都说跟着凤凰飞的一定是俊鸟,这个马棚生站在张长耀身边。 那就是高头大马和瘦瞎驴,别说是做对比。 只要是个女的,就是捎带看他一眼,都不带想看他第二眼。 “婶子,这就是马棚生,今天来给傻墩子过大礼。” 张长耀拎着马棚生,把他推到自己身前。 “德明大哥,这孩子是赵秀兰生的?你们不会是合起伙来骗我吧? 我王凤仙给别人看事儿半辈子,也没见过那个漂亮娘,能生出来这色货。 人都说儿子随娘,这是老辈儿传下来的经验。 他爹就是丑的看不得,只能影响闺女的长相。 能把儿子生的一点儿不随娘,这个可能性不大。 搞不好他们家里头有说道,这小子不会是捡来的吧?” 王凤仙凭借着她阅人无数的经验,扒拉着马棚生。 让他转身,一双眼睛在他的身上扫来扫去。 “王凤仙,我看你又犯了老毛病,你是嫁闺女,又不是查户口的。 你管他是生的还是捡来的,你要的东西和钱,人家都给你拿来就行呗? 你别管马棚生是不是赵秀兰生的,咱家嫁的是这个人,又不是他娘。 嫁给张家她就是张大嫂,嫁给李家就叫李夫人。 就是以后,马棚生真不是赵秀兰亲生的儿子,又能咋滴? 只要他对咱家傻墩子好,他姓啥咱家傻墩子就跟着他姓啥。” 杨德明把王凤仙扯到炕沿边儿,不让她端详马棚生。 “婶子,我爹说的对,只要马棚生不虐待咱家傻墩子,他是谁儿子那都不重要。” 张长耀在一旁打帮腔,怼了马棚生一样,让他自己说句话。 “婶子,我以后指定能对傻墩子好,我这个人老实,不太好说话,你就等着看我的表现。” 马棚生半抬着头,眼皮上撩,用本就不多的黑眼仁儿盯着王凤仙看。 “哎!算了,依旧这样了,你要是对傻墩子不好。 我也不会让你们家过消停,你别忘了我是干啥的就行。” 王凤仙回过身,又朝着箱盖上的各路神仙拜了拜。 “婶子,我娘说了这个月初六来接傻墩子。” 马棚生瞟了一眼,看着手脖子乐的直晃脑袋的傻墩子。 “婶子,去了婆家叫傻墩子不好听,这孩子没有大名儿吗?” 张长耀看了傻墩子一眼,回头问王凤仙。 “有大名,叫胡秀儿,没人叫过,都快忘了。” 王凤仙摘下来挂在墙上的围裙,挎在脖子上,去外屋准备煮饭。 “婶子,我来做饭,你告诉我啥东西在哪儿就行。” 马棚生跟着王凤仙走出去,解开她的围裙,拿下来,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手脚麻利的掀开锅盖,找到水缸,蒯了一瓢水就开始刷锅。 刚才还绷着脸的王凤仙,顿时就乐的龇着牙,合不拢嘴。 一会儿给马棚生烧火,一会儿给他拿米,拿菜。 几个人吃完饭,张长耀和马棚生赶着毛驴车往回走。 刚进家,就看见杨五妮哼着小曲从张木匠家回来。 看模样就知道,这个媒保的没咋费口舌。 侯九这小子破天荒的跪在廖智身边儿给他揉胳膊、捶腿。 廖智给他讲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要他多看书。 “廖智大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爹、娘。 你让我上东,我绝不上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我一会儿就把长耀哥的书都抱我家去,只要有不会的字,我就来找你教我。” 侯九没有了吊儿郎当的不羁样儿,变得眼神清澈起来。 “小九,咋样?苗雨说管不管郑美芝和孩子?” 张长耀把棉手闷子拽下来,递给杨五妮。 把手伸到炕上,放在最热的炕头,捂热。 “长耀哥,苗雨主任说明天找个车拉着她来。 她说郑美芝的事儿,她必须要管,别看计划生育不让多生。 虐待妇女和已经生下来的儿童也不行。” 侯九学着苗雨的口气,指着张长耀,一副领导的做派。 “小九,苗雨不是坏人,你要抓住这次机会。 只要你和她在一起,她就不会再搞东搞西的。 这样即是帮了你,也是救了她,对你们俩都有好处。” 张长耀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爆米花桶,皱起了眉头。 “五妮,你把王嘎按了手印的条子拿给我。 他既然不留情面,我也没有必要和他讲兄弟情分。 既然鱼已经死,网就必须要破,谁也别想只占便宜不吃亏。” 张长耀拎起大半桶爆米花,倒在炕上一半儿。 “张长耀,你要防着王嘎翻脸不认人,人为了利益脸都不如屁股。” 廖智看着炕上的爆米花,抓了一把放在嘴里,边吃边提醒他。 “廖智,你放心,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他不识字,到时候让他自己找人看字据。 白字黑字,还有他自己按的手印,他想不承认也不行。 他不仁在先,我没和他计较,现在他不义,背地里暗算我,我绝不能饶了他。” 杨五妮把纸条递给张长耀,张长耀放进上衣兜里,拎着半桶爆米花就走。 “张长耀,我跟你去,王嘎要是敢打你,我就敲他脑袋。” 杨五妮赶紧扎头巾子,拎着外屋地下一根折了的镐把,就要去保护张长耀。 “老叔,你赶紧把五妮拉回来,要不然你就跟着去。 五妮下黑手,别一下子把王嘎打死,搞出人命来。” 第247 章 你爹可真没给你揍心 廖智扒拉一下,给他扎针的杨德山,让他赶紧下地。 “侯九,你看着点儿廖智,五妮的性子,拉不回来,我跟着去吧?” 杨德山趿拉着鞋,带上狗皮帽子,跟在杨五妮身后。 王嘎家正在吃饭,王嘎看见张长耀进屋,赶紧穿鞋下地迎过来。 “嘎子,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张长耀吧?我一看爆米花就知道是他。” 王嘎大舅哥,也赶紧下地来,伸手来握张长耀的手。 王嘎大舅哥叫刘文汉,瘦高个儿,带鱼一样细成一条条的脸上一双往外冒的大眼珠子。 小圆嘴,嵌在瘦脸上,看起来还挺和谐。 “长耀,这是你嫂子的亲哥,刘文汉,你叫文汉哥就行。 你要是不来,我还寻思让你嫂子去叫你呢? 刚炖的老母鸡,咱哥几个喝几盅,唠唠嗑儿。” 王嘎见张长耀不乐呵,就殷勤的过去把爆米花桶拽下来,放在地上。 把张长耀推到了炕沿儿,让他坐在饭桌子边上。 “长耀,你还认识我不?我是秋菊的嫂子钱金花,你叫我金花嫂子就行。 嫂子给你们几个倒一杯,就算是喝个认识酒。 以后我和你大哥,就在咱们屯子住下了。 写个信,写个对联啥的,免不了要麻烦你。” 刘文汉的媳妇儿,一个中等个儿微胖的女人。 梳着披肩波浪头,白净的瓜子脸上一双勾魂眼,性感的厚嘴唇,抹的吃死孩子一样红。 屁股和胸一样大,说前凸后翘一点也不为过。 给张长耀倒酒的时候,刻意的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 吓得张长耀把胳膊收到胸前,躲开这个勾搭男人的“祸害”。 “张长耀,你咋上人家炕了?忘了咱是来干啥的了?” 杨五妮进了屋,看见张长耀身边儿的女人就上来了脾气,用镐把怼了张长耀一下。 “哎呀呀!大妹子,进了门槛吃一碗儿。 长耀来的正是时候,我家你大哥和秋菊女婿还没动筷子。 这哥仨儿喝一盅,唠唠贴心嗑儿,咱当女人的可不能这样。 老爷们儿最要面儿,当着外人,你用棍子杵老爷们儿可不对。” 钱金花转过身子挡住张长耀,不让杨五妮碰他。 “你这狐狸精,是哪冒出来的,我管老爷们儿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 你给我滚一边去,再拦着,我连你一起揍。” 杨五妮举起镐把,指着钱金花,看那架势真要动手。 “五妮,你别得谁跟谁来,人家大嫂也是为咱好。 大嫂,你起开点儿,我这媳妇儿可敢下手。 大过年的打到你可不好。”张长耀推开护住自己的钱金花。 “张长耀,我是让你来王嘎喝酒、吃肉的吗? 这爆米花就白白的扔了,你能忍,我可忍不了。 表面上和你称兄道弟,暗地里在你后脊骨捅刀子。 这样的王八犊子,你还能和他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喝酒,你爹可真没给你揍心。” 杨五妮猫腰抓起一把爆米花,猛的一甩手。 爆米花撒在饭桌子上,蹦跳着进了鸡肉碗,享受先吃第一口的快乐。 “五妮,你也坐下来吃点儿,别看咱们俩家不合伙,我和长耀还是兄弟。 我答应过长耀,爆米花的做法儿谁也不告诉,你就放心吧!” 王嘎听出来杨五妮话里的意思,赶紧给杨五妮做保证。 “王嘎,我们放心个屁,爆米花没有要,这下你高兴了吧? 到现在你还用爆米花的做法儿来要挟我家张长耀。 你真拿我们两口子是傻子,二比,好糊弄的愣头青是吧? 我让你吃、让你喝,我家不好过,谁踏马的也别想过过舒坦。” 杨五妮话音未落,举着镐把扫了过去,饭桌子上的菜碗,咸菜,酒壶…… “哗啦啦”一阵响,都栽楞在炕席上,成了一堆收不起来的破瓷烂碗。 “杨五妮,你干啥来我家撒泼打滚儿,该给的都给你们家了,你还想咋滴?” 屋外的刘秋菊,听见盘子、碗,掉在炕上撞碎的声音,进屋来质问杨五妮。 “刘秋菊,你问问你家男人干了啥对不起我家张长耀的事儿? 我家张长耀一口一个嘎子哥的叫,他可倒好,在我家背后坑我们。 我家爆米花现在没人要了,你们家称心如意了吧? 我告诉你王嘎,今天你要是不把我们家入股的二百块钱拿出来,你们家就别想消停。” 杨五妮的镐把在饭桌子上敲的“邦邦”响。 “嘎子,你不是说不和别人说吗?这咋回事啊?” 刘秋菊被杨五妮的话搞糊涂,只好看着王嘎。 “嘎子,你这事儿办的是真损,我当初就不让你用这事儿拿奉张长耀,你偏不听。 现在可好,你拿奉完人家,又给人家宣传可该。 占了人家便宜,过后还去砸人家饭碗,不是人的事儿算是让你干尽了。” 蹲完茅楼回来的王粉匠被屋外的杨德山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以后,进屋来骂王嘎。 “爹,我真没和别人说,我自己占了便宜,咋还能卖乖呢? 我还寻思以后用这个事儿再拿奉拿奉张长耀,咋可能这几天就说出去呢?” 王嘎一时着急,把自己还想讹张长耀的话说了出来。 “嘎子哥,这事儿既然都拿到桌面上说了。 你也说以后还想用这事儿拿奉,要挟我。 我也就没有必要顾念兄弟感情,给你留什么面子。 我这儿有你给我写的入股借条,你找人看一下。 只要你把欠我的还给我,咱们两家从此以后谁也别招惹谁,互不来往。 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钱,你们家的粉坊也别开了,咱们一起受穷。 你别看我老实,就以为我咋捏咕咋是,那你是看错人了。 我这个人虽然不能打,不会骂,但我有文化,会打官司。 你按了手印的条子,我交给法院,你们粉坊里的这些东西,有一半儿都得是我的。 咱们之间是私了,还是官了,你们自己做决定。 我家现在被你搅得爆米花卖不了了,有滴是时间打官司告你。” 张长耀拿出王嘎按过手印的纸条给他看一眼。 “张长耀,你小子和我玩儿阴的,你踏马算计我?” 第248 章有能耐去外头使 刚才还笑嘻嘻,看热闹一样的王嘎,看见张长耀手里的纸条,顿时变了脸色。 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去抢张长耀手里的纸条。 杨五妮眼睛好使,眼看见王嘎的手就要碰到张长耀手里的纸条。 手起棒子落,镐把猛的挥出去,砸在了王嘎的手背上。 王嘎“嘶哈”一声,用另外一只手捂着被打红的手背,不敢再动手抢。 “嘎子哥,我和你认识了二十多年,你是啥样人我心里清楚。 我没想把你怎么样,我就是防备你暗算我。 你却真的狗改不了吃屎,在我背后祸害我。 既然你想撕破脸,我也就没必要装孙子。 赶紧的给我拿钱,咱们就算是好聚好散。 不给钱也不好使,经了官,我就把应该我得的如数拿走。 到那个时候,你就是跪地求饶,都不好使,动了法就不容情。” 张长耀把纸条收起来,盘腿坐在炕上双手抱肩,一副亲爹来都不惯着的模样。 “张长耀,你给我来这招儿是吧?我给你钱是行。 那我要仔细看看条子真假,是不是我按手印的那张。 别我瞎目糊眼的给你钱,你再拿真的找我要第二遍。” 王嘎动了歪心思,他看了看刘文汉,又看了看钱金花。 三个人三个角度,会意的相互间点点头。 等着张长耀把条子拿出来,随时准备动手抢。 “嘎子哥,你真的当我傻子呢?没有外人在场,这张条子你们家谁都别想看。 你们把条子抢过去吃了、撕了,那我真就得吃哑巴亏,没地方说理去了。” 张长耀把身子挪到炕头的位置,把背靠在炕头墙上,躲开三个人的包围。 杨五妮跟着走过去,把镐把放在张长耀的身前,随时准备打人的姿态。 王嘎有点儿失去理智,蹲下身子从炕上拿起一块儿碎碗茬儿。 试探着往前走,想要给张长耀来个一击制胜。 “嘎子哥,咱们现在这样,顶多就是民事纠纷。 你要是把我碰出血,见了红,那就是刑事案件。 动手的人必须给治病不说,还要蹲大狱。 反正我现在不能卖爆米花,也没事儿干。 在卫生院躺倒明天开春种地也行,正好把腰也治治。” 张长耀脸上带着笑,没有害怕的意思,手心里却已经湿的能滴答出水来。 “王嘎,你再嘚瑟,我就和大哥,大嫂抱着孩子回娘家。 欠人家钱就给人家,干啥要动刀动枪的。 爹,你快说说他,可别把张长耀碰坏了。 好不容易攒了几百块钱,都给人看病,这一大家子不就白忙活了吗?” 刘秋菊胆子小,拉着王粉匠,让他去劝王嘎。 “嘎子,咱家又不是没有钱,你干啥要欺负人家张长耀。 张长耀是我看着他长大的,他要是不被你欺负急眼人家不能来找你。 他叔不防备咱,把咱当好人,才把爆米花咋做的告诉我。 你可倒好,拿着这个来要挟人家,把那些没人要的破烂都给人家抵了入股钱。 把人欺负那样,人家也没说个啥,你干啥还要把人逼死胡同里? 你小子要是敢动手,我就把这个粉坊一把火烧了。 你也带着老婆、孩子给我滚犊子,去找你的亲爹、娘,我王粉匠没有你这样的混账儿子。” 王粉匠动了气,去外屋地下拿进来笤帚,撇到炕上去砸王嘎。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是张长耀来咱家欺负我。 你看看他媳妇儿哪出,拎着镐把,好像要平了咱家一样。” 王嘎扔了手里的碗叉子,坐在窗户台上看着王粉匠生气。 “看你那个德行,啥踏马也不是,让你去学校上学比拉屎都费劲。 下河摸鱼、抓虾,跑的比驴都快,现在知道念书的好处了吧? 看不明白写的啥就按手印,自己糊涂蛋还不承认。 也就张长耀把你当哥,换成别人给你写个卖身契,按上手印,把你卖了。 都老实儿的给我待着,秋菊你趴墙喊二顺过来,帮忙看看字据。 真要是欠人家的赶紧还人家,整天就知道算计身边人,有能耐去外头使去。” 王粉匠气的胡子跟着嘴颤,看见杨德山进屋,骂王嘎骂的更加起劲儿。 “二顺子,二顺子,帮忙看点东西!” 刘秋菊把孩子递给钱金花,趴着邻居墙头上喊邻居家念高中的二小子。 二顺子绕个弯儿,从园子墙里跳过来进了屋。 这孩子才十七,个子就长得比刘秋菊还高。 嘴边儿的胡子还没剃过,黑乎乎的一圈绒毛。 圆乎乎的脑袋,平头应该是家里人剪的,狗啃一样。 圆脸蛋上一双单眼皮小眼睛,趴鼻子,小嘴,看着跟地雷西瓜一样。 “哎呀!长耀哥,你咋在这儿?你借给我的书,我得写完寒假作业才能看。 应该用不到开学,我就能看完,到时候再给你送回去。” 二顺子进了屋看见张长耀就高兴,这孩子家里困难,爹、娘都有毛病。 地里的收成除了全年吃的,看病的,就没有富余。 能上学,全都靠自己过年这一阵儿求爷爷、告奶奶。 挨家磕头作揖送财神爷,才能攒够钱交学费。 张长耀没结婚之前只要有钱就买书,二顺子看见张长耀就像看见他的书一样高兴。 “二顺子,这是我和嘎子哥签的入股协议,你给他念念。” 张长耀知道二顺子实诚,就从上衣兜里把字据拿出来递给他。 “哎呀!长耀哥,你这字据写的牛啊?照你这样写,嘎子哥家的粉坊都是你的。 咋滴?你要把粉坊搬家去,自己开粉坊,你俩不合伙了?” 二顺子是个机灵孩子,他看着王嘎气的一脸横肉,就知道是张长耀来找他算账。 王嘎欺负张长耀这事儿,屯里人也都知道。 就刻意的没有读出来,直接说的严重一点,想把王嘎唬住。 “张长耀,你小子可真狠,这踏马的和卖我有啥区别? 我要知道你小子这样阴损,当初就不应该找你。 都说念书的人坏,我踏马的原来还不信。 现在我算是知道你了,你给我等着,看我以后咋收拾你?” 第 249章 不害怕被药死,就来我家 王嘎听说整个粉坊都是张长耀的,就气的攥紧拳头。 牙齿咬的“咯吱”响,腮帮子上的下颌骨都鼓了起来。 “王嘎,你吓唬谁呢?你咋收拾我家我听听。 你先欺负人自己不说,占便宜的时候咋不这样呢? 你还当我家张长耀是一个人的时候呢,你想咋熊就咋熊。 今天我站在这儿等着,你收拾一个我看看。 我家张长耀汗毛倒一根儿,我让你跪着给我扶起来。” 杨五妮抬起镐把指着王嘎,那架势吓得王嘎退回去又坐在窗户台上。 “嘎子哥,甭管字据上咋写,我就要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投进去的二百块钱,你还给我,咱们就两清。 我不是偷奸取巧的人,也不会讹你一分钱。 你给我的那些破烂,就当是二百块钱放在你这儿的利息。 你王嘎赚的脚底下踩肉,头顶上冒油,我张长耀不眼气。 谁让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把你当成兄弟呢? 你交给我钱,我烧条子,你也安生我也安生。” 张长耀听二顺子把字据说的离谱,怕王嘎再找别人看。 只能就坡下驴,见好就收的把话拉回来。 王嘎也不傻,也不会让张长耀把这事儿闹到法院去。 只好抬抬手,比划刘秋菊,让她去给张长耀拿钱。 杨五妮从刘秋菊手里接过钱揣进自己裤子兜里。 张长耀从王嘎家炕上的烟笸箩里拿起火柴盒。 抽出一根火柴杆划着,把字据点着,烧的一点不剩。 “张长耀,爆米花的做法儿真不是我告诉别人的。 你媳妇儿把我家鸡肉扒拉炕上,你们就这样走了,太不讲究了吧?” 张长耀他们几个拎着爆米花桶,已经走到了院子里,王嘎才反应过来。 跳到地上,推开外屋门,不服输的扯着脖子喊。 “嘎子哥,谁说的我都不计较了,反正现在已经没有人买我家爆米花了。 你要是不害怕被药死,就来我家,我让杨五妮给你炖鸡肉吃。” 张长耀没有回头,扯着杨五妮的手举起,调侃身后的王嘎。 二顺子怕王嘎问自己字据上到底写的啥,溜着缝儿,跳过墙回了家。 “哎!这回算是自己把财路堵死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和他扯。” 张长耀回到家一头扎在炕上,嘴里嘟囔着生气。 “长耀哥,人哪有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 你要学会在坑洼里找经验,鞋脏了咱就洗,下次注意,就代表咱没白吃亏。” 侯九现学现卖,用廖智刚教给他的人生大道理劝解张长耀。 “哎呀!侯九,我真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学的还挺快。” 张长耀被侯九这样开解,立刻坐直身子,看着侯九乐。 “张长耀,你都不知道侯九这孩子记性有多好。 只要我说过的话,教他看过的书,这孩子竟然一字不差的都能背下来。 你看他拾掇干净利落的,这小模样,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要苗雨来,看见侯九,管保她稀罕的眼睛发直。” 廖智也稀罕侯九这孩子,拍拍他的肩膀指着书让他继续看。 “廖智,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爆米花也卖不成了。 粉坊那头也没咱的份儿,以后的日子想要过好,光指望种地难啊!” 张长耀支棱起两条腿坐着,把头靠在炕墙一下一下磕着。 “张长耀,你敢杀猪不?干成了,以后你白天当老师,我卖猪肉。 我看比炒爆米花强。”地上拎着笤帚扫地的杨五妮,冷不丁说一句。 “五妮,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你以为长耀,是你那个混不吝说打就捞的四姐夫呢? 杀猪可不是一个文静人能干的事儿,咱还是别啥都敢照愣。” 杨德山坐在板凳上发呆,被杨五妮就这句话给惊的回过神儿来。 “老叔,杀猪可挣钱了,家里人还能天天有肉吃,多好。 特别是现在,快要过年了,谁家不买几斤肉。” 杨五妮看了张长耀一眼,继续低下头扫地。 “长耀哥,你要是杀猪,我帮你扯腿,不用管饭。 到时候把猪毛给我就行。”侯九打帮腔的也来了一句。 “张长耀,五妮说的也对,试试也行,现在是冬天,猪肉能冻得住,没有遭损。” 廖智思虑了一会儿,也赞同杨五妮的说法儿。 “也行,不试也不知道,万一能行,家里就能天天吃肉。 带毛的活猪二百斤的买一头,才一百多块钱。 按瘦肉一块八毛钱一斤,肥肉两块钱一斤算,稳赚不赔。 大骨头、下水和血不行就灌荞面肠,再不行就送饭馆子,便宜卖也比毛斤贵。” 张长耀被说的活了心,算计后满口答应下来。 “长耀,你们几个孩子岁数还小,别脑袋瓜子一热就要杀猪。 杀猪可不像炒爆米花,那可是要捅刀子的。 我不是给你们打破头楔,你这孩子怕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吧?” 杨德山眯着眼睛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劝劝张长耀。 “老叔,蚂蚁和猪不一样,蚂蚁有它自己的生活,不打扰咱们人。 猪被人养着、伺候着,就是杀来吃肉的,我不杀,别人也会杀它。 如果都像咱这样想,不敢杀它,不吃它的肉。 那谁还没事儿养它,那这个物种就会灭绝。” 张长耀心里正畅想着因为杀猪,能让家里人天天吃肉。 过上好日子,哪里还能听得进去杨德山的话。 “老叔,干啥都得有第一次,过了第一次就啥都不怕了。 我听四姐说,四姐夫第一次杀猪也吓的手脚哆嗦,第二回就好了。” 杨五妮推着杨德山,让他去外屋和自己一起做饭。 “廖智,说实在的,我心里还真就害怕。 别说是自己动手,就是别人家杀猪,让我给扯腿,我都吓的手脚不听使唤。 后来,我就干脆帮人家烧火,这样就看不见猪死的时候的惨状,吃起肉来心里没有负担。” 张长耀把筐拿进来,要给廖智收拾屎尿。 侯九这小子会来事儿,抢过张长耀手里的小铁锹。 也不嫌乎有味道,不一会儿就收拾的干干净净,挎出去倒进粪坑子。 “五妮,做啥好吃的呢?来,把这几斤排骨炖上,晚上我要和张长耀喝点儿。” 第 250章 老娘们儿的活儿,老爷们儿干 穿着毛领大衣,带着毛乎乎的圆顶帽子的苗雨从外头走进来。 把手里的几根排骨扔在锅台上,就进了屋。 “廖大哥,我有一段时间没来,你想没想我?” 苗雨脱掉上衣和帽子,递给已经站在地上,迎接她的张长耀手里。 听见苗雨在外屋说话的廖智,把自己的脑袋回正,又变回那个只有嘴能动的样子。 侯九进了屋,看了一眼张长耀,张长耀努了努嘴,示意他上炕稍去看书。 侯九低着头,从苗雨身边儿溜过去上了炕。 拿起书,心不在焉的假装看,眼睛不时的偷瞄苗雨。 张长耀把苗雨的衣服堆在板凳子上,防止掉下来的按了一下。 “苗雨,外边儿这么冷,你们咋还下来啊?”廖智关心的问苗雨。 “廖大哥,端公家饭碗就是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张长耀为了郑美芝和她的孩子,让侯立本找我,我知道了咋可能不来。 只要是和妇女、孩子有关系的事儿,我这个计划生育办主任,必须要亲临现场秉公断案。 女人和孩子是国家的根本,绵延子嗣,壮大国力,女人功不可没。” 苗雨说的慷慨激昂,屋里人没有敢和她搭腔。 “侯立本,谁?侯九你带着谁去的?”张长耀看了一眼侯九。 “长耀哥,我……我大号侯立本。”侯九用手指头指着自己。 “哦!侯立本,立业为本,侯九你爹娘还挺会起名字。 苗雨,郑美芝现在得情况不适合再当屯子里妇女主任。 你是不是应该从我们屯子里,再重新选一个妇女主任出来?” 张长耀寻思了一会,给苗雨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的时候问了一句。 “张长耀,你不是要当这个屯子里的妇女主任吧?” 苗雨抻着廖智的胳膊,给他按摩,没有接水,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张长耀。 “我一个结婚的男人,赚钱养家的的时间还不够用呢?哪有时间和那帮老娘们儿打恋恋。 我是寻思让侯立本,侯九当我们屯子的这个妇女主任。 这孩子腿脚快,脑袋也灵活,学啥不用教第二遍。 我听说妇女主任一年也不少给钱,不够这孩子吃喝,也够他零花的。” 张长耀把水放在炕沿上,指着侯九和苗雨说。 “张长耀,你开什么玩笑,让一个半大小子当妇女主任。 脸蛋子不得被那帮骚老娘们儿摸秃噜皮啊?”苗雨看了一眼侯九,捂着嘴笑。 “苗雨,你先别笑,张长耀说的是正经事儿。 侯九当妇女主任也不是不行,帮你跑个腿、学个舌,咋也比郑美芝强。 老娘们儿当妇女主任,整天孩子叫抓抓的,家里活儿多,又躲不开身。 结婚的男人当妇女主任也不行,那不得搞乱套子了。 我算来算去,只有侯九最合适,这孩子仁义,脾气秉性和张长耀一样。 你就看在他照顾我的份儿上,让他当这个妇女主任。 这样我也就不欠他人情,他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廖智努力的撮合这件事儿,只有苗雨答应侯九。 当这个妇女主任,这件事儿才能尽快的有进展。 “廖智大哥,我……我当妇女主任?”侯九在一旁听的迷糊。 他万万想不到,张长耀和廖智竟然会让他当妇女主任。 那可是老娘们儿的活儿,他一个生不愣子。 还没结过婚,当妇女主任,咋当?他一脸懵的小声问廖智。 “侯九,就是让你给苗雨主任通风报信,跑腿学舌。 做女人工作的事儿,还得是苗主任亲自来。” 张长耀瞪了侯九一眼,侯九立马会意,赶紧低头,把书糊在脸上。 “张长耀,廖智大哥,既然你们俩这样说,那我就让侯九当这个妇女主任。 只要他看住女人们的肚子,别超生就行。 超生也没事儿,只要她们禁得住罚款,生就生。”苗雨继续给廖智按摩。 “啪叽”一声,张长耀一只手捏着自己的鼻子,挤出来大鼻涕,甩在地上。 随后把粘着大鼻涕的手在炕墙上来回擦几下。 “哎呀!张长耀,你现在咋这么埋汰呢? 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恶心死了。” 苗雨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看着张长耀。 “苗雨,我都结婚的人了,还要啥样儿。 有大鼻涕不拧出来,难道抽进嘴里咽进去啊?” 张长耀又把拧大鼻涕的手在自己的裤子上擦干净,笑嘻嘻的和苗雨说笑话。 “长耀哥,你就是不讲究卫生,以后大鼻涕、唾沫都得吐在外头,或者灰堆里。” 侯九迟疑了一下,按照廖智教给他的话说。 “张长耀,你看看侯九这孩子,就是比你这个土掉渣的人强。” 苗雨看了一眼侯九,眼神里多了一丝异样。 “苗雨,侯九可不是孩子,他才比你小两岁。 按照正常年龄算,这小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大老爷们儿。 如果不是家里爹娘死的早,也该有老婆孩子了。” 廖智话说的正是时候,把苗雨说的又抬头仔细看了侯九一眼。 侯九身旁,脱了鞋,抠脚趾丫巴,把手放在鼻子下闻的张长耀,让苗雨心生讨厌。 “吃饭了。” 杨德山放好了桌子,杨五妮把排骨炖酸菜土豆端了上来。 张长耀用抠脚趾丫巴的手,拎起一块儿排骨,放在了嘴里。 “哎呀!张长耀,你这个人可真是埋汰。 你这样用抠脚的手抓菜,别人还咋吃啊?” 苗雨瞪着张长耀,牙齿咬着下嘴唇,皱着眉头看张长耀。 “苗雨,没事儿,我没碰到别的菜,剩下的你们可以放心吃。” 张长耀把抓菜的几个带油的手指头都嗦喽一遍,在屁股后的裤子上擦干净。 “苗主任,你就别看我长耀哥,他从小在家就这样吃东西。 我们都已经看习惯了。”侯九鹦鹉学舌一样的说着。 “张长耀,你就再装一会儿呗?老同学在,你咋还露出本相来了? 苗主任,你就别嫌乎我家张长耀,他这人就这样,不知道埋汰干净。 你可不知道,他晚上在炕上那啥的时候,哩哩啦啦的。” 第 251章 让你看看真正的瘟神啥样儿 杨五妮用身上的围裙帮张长耀擦干净手上的唾沫。 “张长耀,你的毛病还没好吗?咋不去卫生院找大夫看看呢?” 苗雨听杨五妮这样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开口关心张长耀的问。 “啥……啥毛病没好?去卫生院看……看啥?” 张长耀被这两个女人的话说的糊涂,看了她们俩一眼,结巴的回应苗雨。 “张长耀,有病就去看,怕花钱也不行,时间越长越难治。” 苗雨失望的看着张长耀,长叹了一口气。 “苗主任,赶紧吃饭吧,吃爆米花拉拉炕上又不是毛病,看它干啥? 真要说吃东西哩哩啦啦也算是毛病,那就是我手懒。 以后,他再敢在被窝里吃东西,我就揍他手,超不过三回,就打过来。” 杨五妮给每个人盛完饭,笑着和苗雨说。 “五妮嫂子,我小时候,我爹说吃饭啦啦饭粒长大以后娶媳妇儿麻子脸。 看样子这句话不对,长耀哥也没娶麻子脸媳妇儿啊?”侯九看着杨五妮的脸,笑着说。 “侯九,明天开始,你就是屯里的妇女主任。 这帮女人谁家里有事儿,和计划生育有关系的,你就赶紧去乡里告诉我。 不让你白跑腿,到时候我给你申请点儿补贴。”苗雨对侯九说话格外的柔和。 “嗯!苗主任,我知道了。”侯九羞红着脸,连连点头。 苗雨住下没走,住在了廖智这屋,和侯九讲了半宿计划生育的政策和实施力度。 侯九借张长耀的钢笔,在杨德山的抽烟纸上。 猫抓狗爬一样的写着,连自己也看不懂的天书。 “张长耀,廖智让你装埋汰,又不是让你真的埋汰。 你看看你这胳膊袖子和屁股后头都是大鼻涕,恶心死了。” 杨五妮用笤帚嘎达后头,咔呲着张长耀裤子、衣服上的大鼻涕嘎巴。 “装就装的像点儿,假模假式的再起不到衬托侯九的作用,那不是白浪费感情了? 你看苗雨紧着鼻子那样儿,估计我主动接近她,她都得吐。” 张长耀把杨五妮手里的笤帚嘎达,扔到炕梢,把她拉进自己被窝儿里。 一个翻身,把自己用身子捂的热乎乎的被窝儿让给杨五妮。 杨五妮拉着他的手不松开,小女人的心思从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溢出。 杨五妮变得主动,这让张长耀没有想到。 不习惯的躺在炕席上不敢动,看着杨五妮傻笑。 “干啥?又不是不认识我。”杨五妮红着脸柔声细语的说。 “五妮,你这是开窍了?”张长耀又回到自己的被窝里,把杨五妮拉进自己的怀里。 “张长耀,我看着你装傻充愣,往埋汰了遭被自己,就知道你不稀罕苗雨。 咱俩以后好好的过日子,我再也不胡思乱想怀疑你了。” 杨五妮小猫儿一样在张长耀的怀里煨蹭。 张长耀恨不能把杨五妮含在嘴里,嘴巴亲在她的脸上,“叭叭叭”爆豆一样不停的响。 这一夜让张长耀知道,被一个女人真正的爱上。 腰是多么的酸,腿是多么的疼,多么的费炕席花子。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和杨五妮赶着毛驴车去镇子上的四姐家学杀猪。 侯九跟腚虫一样的尾随着苗雨,去侯大眼睛家找他算账。 四姐杨菊花家在镇子的东头,顺着粮库门前的大道,一直走到头的胡同南边儿就是她家。 “杨菊花,我告诉你,你这样的老娘们儿就是不会过日子。 那猪毛都用水冲走了,也不知道捡回来,五毛钱不是钱吗?你会做啊? 老子娶了你这样的老娘们儿,真是倒了百辈子血霉。 今天的猪毛不捡回来,你就踏马的给我滚回老杨家去。 会过日子的小娘们儿有滴是,赶紧给好人腾地方。” 杨菊花家院子里,她男人韩立强,用杀猪刀敲着院子里的铁架子,大声的叫骂。 张长耀把毛驴车拴在大门桩子上,听着院子里的骂声,没敢走进去。 转头去找杨五妮的时候,却发现杨五妮。 已经捡起一块儿拳头大的石头攥在手里,小跑着进了院子。 “五妮,五妮,咱是来学杀猪的,你可不能惹事儿。” 张长耀跳着脚的撵上去,去抢杨五妮手里的石头。 “张长耀,这是我家里的事儿,你少管。” 杨五妮红着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着张长耀,不让他靠近自己。 张长耀知道这事儿管不住,只好跟在杨五妮身后,看着她。 “韩立强我草拟瞎妈戴眼镜的,我让你欺负我四姐,我踏马砸死你。” 杨五妮刚拐过房山墙,看见立着眼睛没骂尽兴的韩立强。 手里的石头跟着自己的骂声,瞬间朝着韩立强飞了过去。 中等个儿,大长脸的韩立强,看见杨五妮的时候,立马知道事情不妙。 举着杀猪刀来挡飞过来的石头,杀猪刀被打到掉转头。 扎进他头上戴着的蓝色黑毛卷边儿的棉帽里。 跟着杨五妮扔过来的石头,一起飞向园子门口的杏树下。 “杨五妮,你个瘟神,干啥来我家,赶紧给我滚出去。” 韩立强摸了摸脑袋,蹲下身子捡起来一根棍子指着杨五妮。 “韩立强,我让你欺负我四姐,我今天攮死你。” 杨五妮看了一圈没有应手的家伙式,小跑几步。 绕过韩立强把扎在帽子上的杀猪刀拿在手里。 “杨五妮,你赶紧给我放下,那踏马的是刀,整不好要死人的。” 韩立强看着手里一米多长的棍子,又看了一眼杨五妮手里冒着寒光的尖刀。 他比谁都清楚,刚磨过的杀猪刀的威力。 “韩立强,你不是骂我是瘟神吗?老娘今天就让你看看真正的瘟神啥样儿? 你手里拿着棍子你怕啥?我就用尖刀扎你一次。 是死是活,我说了不算,看你自己的命。” “杨菊花,你个虎老娘们儿,还不赶紧过来,把你妹子的刀抢下来。 那东西它不长眼睛,扎到哪儿都是一个血窟窿。” 韩立强知道杨五妮的脾气,没办法只好喊还在发愣的杨菊花。 “五妮,你听姐的,把刀给我,要不你扔地下也行。 我们家老的老、小的小,全都指望你四姐夫一个人杀猪养活呢。” 第 252章 打到的媳妇儿,揉到的面 杨菊花被韩立强喊到缓过神儿来,伸出手,慢慢的靠近杨五妮。 “四姐,你给我站住,别过来,你过来我也不会把刀给你。 这些年来你一直不回家,也不告诉爹这家伙欺负你。 咋样?你忍气吞声换来他这个牲口,对你好了吗? 我今天看见你受欺负,就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我们老杨家的闺女不是他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 杨五妮呵斥住杨菊花,眼神里更加坚定的看着韩立强。 “哎!那个谁,杨五妮男人是吧?你赶紧过来把你媳妇儿整走。 顶大个老爷们儿,连自己的娘们儿都管不住。 杨五妮真要是敢把我扎坏了,我……我就讹你。” 韩立强看着房角靠着的张长耀,用棍子指着他说。 “四姐夫,不是我不想管,是我管不了。 你怕扎出血窟窿,我也不是铁打的,我也害怕啊? 你讹我讹不着,你拎着棍子要打我家杨五妮。 我家杨五妮被逼无奈,捡起尖刀撇向你,这属于正当防卫。 我们八辈子不来你们家一趟,咋可能来了就要扎你? 是你这小子杀猪杀惯了,欺负我媳妇儿一个弱女子,我媳妇儿没办法才反抗的。 我家杨五妮犯法的可能性不大,搞不好你小子要带着血窟窿蹲大狱,倒是有可能。” 张长耀用两种说法说明现在的情况,来提醒杨五妮。 一旦出现扎坏韩立强的情况,告诉她咋说才对自己有利。 “韩立强,你欺负我姐,我看不惯,你就想用棒子揍我。 我实在没招儿,才捡起来杀猪刀,你还不依不饶的要打我。 我不撇刀扎你咋整?让你把我和我四姐打死了吗?” 杨五妮被张长耀点醒,立马顺着张长耀的话说。 手里的杀猪刀本能的举过头顶,做出来随时就要撇向韩立强的准备。 “立强,你这个混蛋,我就说不让你欺负菊花,你就不听。 现在人家妹子来给他四姐出气,你还敢还手打人家妹子。 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前几年被五妮。 把你脑袋用饭碗蒯出鸡蛋那么大的包了吗?” 韩立强的老娘韩吴氏,拎着烧火棍子出来。 照着韩立强的屁股蛋子上,就是一顿抽。 韩立强泛白的劳动布裤子上,不一会儿就被抽的一条条黑炭印儿。 “娘,你问问杨菊花,能是我愿意骂她吗? 五毛钱一个猪毛,她不拾掇起来,都用杀猪水冲粪坑子里去。” 韩立强捂着屁股转圈儿跑,躲着韩吴氏的烧火棍子。 “扔就扔,不要就不要,五毛钱能娶来媳妇儿,还是能给你儿子买来妈? 你个混蛋王八蛋小子,分不清楚啥重要。 要不是菊花里里外外的帮你照顾爹、娘,孩子。 你还能有时间杀猪、卖猪肉?你吃猪屎去吧!” 韩吴氏累的,拄着烧火棍子,靠在房墙上大喘气儿,骂不动,也打不动的看着韩立强。 “韩立强,你没良心,我把猪毛冲进粪坑子里,那是为了多分出来几个。 猪毛论个儿,又不论斤,聚在一起多了。 就能多攒出来一个猪的猪毛。”杨菊花蹲在地上抹着眼泪哭。 “五妮,你把刀放下,你姐夫就是一个杀猪的,狗蛋不是个玩儿楞。 你要是把他扎坏了,挨累受穷的还得是菊花和几个孩子,还有我这把老骨头。” 韩吴氏拄着烧火棍子,颤颤巍巍的走过去。 把杨五妮手里的杀猪刀伸手要过来,扎在木头桌子上躺着的没毛猪身上。 韩立强也扔了手里的木头棍子,拿起杀猪刀,去给没毛猪开膛。 杨五妮扶着韩吴氏进了屋,杨菊花用袖头擦干净眼泪,站起身来去帮韩立强扯猪腿。 “哎!那个没理辩三分儿的家伙,你能不能有点儿眼力见儿,过来帮忙扯猪腿。 都说读书人不可教,现在看来还真没说屈,满嘴废话,屁用没有。” 韩立强被杨五妮气到发抖,扶不住没毛猪的下半截身子。 只好用杀猪刀指着,不敢过来的张长耀。 “四姐夫,我说的可不是废话,那可是法律。 不懂法律的人,将来真要是和别人打仗,就得吃哑巴亏。” 张长耀扯着一只猪的后腿,嘴里不停的说。 “哼!啥也不是,就知道快当嘴,打起仗来还能管他那些。 上去就是一刀,我还能让他张嘴给我讲法律。”韩立强拿起刀照着张长耀比划一下。 “张长耀,他用刀比划你,你别给他帮忙。 韩立强你记住,你再敢欺负我四姐,我就把你手筋、脚筋挑开。 用最大号的大椎碴子,把你的破车嘴缝上。 跟你这样的人就不应该说废话,大老粗一个,法盲。” 杨五妮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听见韩立强还不说人话,就又出来骂他。 “连桥子,怪不得你这样老实,我娶杨五妮这样的女人也不敢炸刺。 这他么是女人吗?这是母夜叉转世投胎,来要男人命的。” 韩立强把猪肠子扒出来,甩了甩手里的血。 “四姐夫,你真说错了,女人你要对她好,小猫儿一样的温顺。 你要是对她不好,她才会变得生死不怕,母夜叉一样。 不信你对四姐好点儿,你看她变成啥样儿。”张长耀试着劝服韩立强。 “连桥子,那是你们读书人的说法儿,我不认同。 我认为女人就要打服骂软了才行,越哄越事儿多。 你没听老辈人说吗?打到的媳妇儿,揉到的面,女人要打,越打越服帖。” 韩立强用斧头劈着猪大梁骨,骨头碴子飞到脸上,用袖头擦了一个满脸血花。 “嗯!老一辈子人是这样说过,但是他没告诉你。 把媳妇儿打跑以后的日子过成了什么样儿。 天天吃的猪食一样,屋里屋外,都不如好狼母猪絮的窝立正。 孩子身上的衣服,大窟窿小眼子,没一块儿囫囵布。 到了冬天,孩子冻的大鼻涕拉瞎,脚后跟儿七裂八瓣,直冒血。” 张长耀说着说着,禁不住抽噎起来,这几句话。 让他想起来张淑华没在家的那个冬天,他跟着张开举遭的罪。。 “哎呀妈呀!我要是对你四姐不好,你这是要给我来一段哭戏呗?” 第253 章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韩立强没想到张长耀会把他自己说哭,停下手里的斧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韩立强,你就是不知道好歹的东西,我家张长耀那是在劝你。 整天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拎个杀猪刀捂捂喳喳的。 忘了当初穷的,跪在我家门口,三天没合眼,昏过去的时候了。 要不是我四姐偷着和你跑这儿来,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能有现在这样的家业?” 杨五妮抱着杨菊花最小的孩子,站在门里训韩立强。 “五妮,你四姐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没忘。 我就是见不得她整天睡不醒,迷糊蛋的样儿。 她要是像你这样,我哪能说她,骂她啊?” 韩立强把倒骑驴推过来,铺好木头板子。 把劈成两半儿的猪肉和张长耀抬上去,应付着杨五妮,推着车往院子外走。 “秤,别忘了。”杨菊花抱着一个纸盒箱子。 把铁杆秤和账本放在倒骑驴上,猪肉的下面。 “哼!知道个屁,忘了刚才烂屁眼子翻花一样骂我姐。 四姐,以后他再敢骂你、打你,你就像我似的和他干。 要不就趁他不注意,把他砸昏过去捆起来打。” 杨五妮跟着进屋的杨菊花身后,替她打抱不平。 “五妮,你四姐夫也不容易,我带着几个孩子帮不上他的忙。 他一个人半宿半夜的出去收猪,回来还得自己卸车。 早晨三四点钟就得起来杀猪,白天卖猪肉还得站一天。 熬的大眼灯一样,人脾气变得不好,也很正常。 我也困,但是在家里,好歹还能迷瞪一会儿,比他强。” 杨菊花接过来杨五妮怀里的孩子,掀开一侧的大衣襟,给孩子喂奶。 跟在身后的张长耀立马退出去,帮着韩吴氏扫外屋地。 “四姐,我也想杀猪卖肉,你让四姐夫教教张长耀呗?” 杨五妮看了一眼外屋,确定韩吴氏没在门口,小声的和杨菊花说。 “五妮,你家妹夫能杀猪吗?”杨菊花皱了一下眉头。 “四姐,我家张长耀过了年要去当代课老师。 我寻思我也不能闲着,我寻思他把猪杀了,我赶着毛驴车卖肉。 我们不来镇上卖,不和四姐夫挣,趁着要过年下屯子里卖一样。” 杨五妮知道四姐的顾虑,就把事情先说明白。 “五妮,四姐告诉你,你四姐夫谁也不教。 四姐告诉你,杀猪这东西没有啥窍门儿。 只要是能狠得下心,把第一头猪捅死,以后的活计就慢慢摸索就行。 实在不行就找一个本地给人杀猪的师傅帮忙,给人家买一盒烟。 这东西就是熟能生巧,别人再教,自己不动手也不行。” 杨菊花扒拉过杨五妮,小声的凑近她那只好使的耳朵,告诉她杀猪需要注意的事项。 “四姐,那我就回去了,你自己多注意点。 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去我家,我给你撑腰。” 杨五妮不想为难杨菊花,只能悻悻的离开杨菊花家。 “五妮,咱不杀猪了,看着就吓人,我当代课老师,你种地,不是一样的吗?” 张长耀打起了退堂鼓,看见杀猪刀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后悔的,打算劝杨五妮放弃这个念头。 “张长耀,现在是冬天,不能炒爆米花,我干啥去? 趁着现在是冬天,猪肉不遭损,干啥不试试。 种地的时候再说,万一杀猪能赚大钱,我就雇人种地。” 杨五妮认准了一门儿,十头牛拉不回来。 手里摆弄着新买来的杀猪刀,稀罕的翻来覆去得看。 “五妮,我看你就是投错了胎,长得小仙女一样,有一个大老爷们儿的野心。 谁家女的像你一样,看见打仗就兴奋,看见有钱赚就眼睛冒绿光。 挣钱那是男人该想的事儿,你一个女人跟着凑啥热闹。” 张长耀用袖头护住手,把杨五妮手里的杀猪刀拿过来插在车铺板的缝隙里。 “张长耀,你说的不对,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儿。 男的就是再厉害、再能挣钱,也架不住女人和老人、孩子啥也不干的咂吧。 男人挣钱,女人也不闲着,挣个零花钱。 只有这样家里才能攒下钱,置办过日子的东西,供孩子念书。 我将来的孩子们,我要让他们都和你、和廖智一样有文化。 让他们吃饱、喝足、穿暖,像镇上的孩子一样,穿的衣服不打补丁。 一人一辆自行车,绫带要各种颜色的都有。 我儿子娶媳妇儿,我要给他盖新房,屋子里过日子的东西啥也不缺。” 杨五妮越说越激动,兴奋的就要站起来。 “五妮,你这目标有点大,咱可别想着一口吃个胖子。 咱家现在是五口人,五张嘴,五个肚子。 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五个肚子都喂饱。 别有大灾大难,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就行。” 张长耀把跪起来的杨五妮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自家院子里,苗雨背着手看着几只雪里刨食的老母鸡。 侯九抱着张长耀给他的那本书,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苗雨,郑美芝的事儿咋解决了?”张长耀拴好毛驴车转回身问苗雨。 “啊?没事儿了,侯丽萍把侯大眼睛一家人劝通了。 现在对郑美芝和孩子都挺好的,也写了保证书。 就是侯大眼睛本人情绪不太好,这个,应该能理解。 毕竟不像是旧社会,被劁了,还能去宫里某个差事,混个锦衣玉食。 他这白白的丢了俩宝贝,估计心里一时半会儿顺当不过来。 我告诉侯立本,有时间就去他哥家待着,看着点儿侯大眼睛。 听候歪脖子的意思,他要和郑美芝过,郑美芝也没说不同意。 他们之间混乱的关系,我也不方便说啥。 只要郑美芝和孩子没事儿,我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苗雨叹了一口气,进屋去拿自己的衣服、帽子。 “小九,你赶着毛驴车送苗主任回乡里,回来的时候自己慢点走。” 张长耀看了一眼不知道干啥的侯九,解下来毛驴车的缰绳递给他。 “张长耀,你送我回去,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第254 章 按捺不住的冲动 进屋拿出来小褥子铺在车上的张长耀,听见苗雨让自己去送她,愣了一下。 “张长耀,大白天的你怕啥,你又不是母夜叉,我还能把你咋样了不成?” 苗雨坐在毛驴车的褥子上,等着张长耀。 “五妮,那……那我就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张长耀把车铺板上的杀猪刀抽出来递给杨五妮,牵着毛驴车出了院子。 “张长耀,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为了不让我缠着你。 就把侯九安排到我身边,刻意让他和我接触是吧? 我承认侯九这小子挺好,和你上学的时候很像。 但是,我……我都已经跟了别人,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 我配不上那个单纯的小男人,我不能和他发生啥事儿,人家也不会瞧上我。” 两个人赶着毛驴车走到了一半儿路,苗雨突然抓住张长耀的胳膊。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的呢喃。 “苗雨,你想啥呢?我哪有那个能力安排别人? 你稀罕我有啥用,我现在被你吓得落下了毛病,心里紧张啥也干不成。 侯九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廖智看他可怜就寻思让你帮个忙。 你别对他动歪心思,你要是把侯九给霸占了,那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他不像我,人家那小子可是纯纯的黄花大小伙子,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张长耀刻意这样说,他知道苗雨征服欲太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越要得到。 “张长耀,我知道你假装埋汰,让我膈应你。 我在学校认识你这些年,就没看见你那样过。 以后你也不能和我睡觉,我也就不惦记你。 以后咱俩还是老同学,我不黏着你,要你和我睡觉,你也别装埋汰恶心我行不?” 苗雨小丫头一样的抱着张长耀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苗雨,你看见那个男同学和女同学像咱俩现在这样的。 要做同学,就要保持距离,互相关注不逾矩,这样才能长久。” 张长耀推开苗雨的胳膊,把身子朝着毛驴的方向挪了挪。 “张长耀,我就是想天天看着你,你越是拒绝我,我越是想靠近你。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对,是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这段时间没来找你,就是在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接触你。 我还去找了我相好的,他给我买了这一身衣服,花了好几千块。 我陪他睡觉的时候,看他的一身老褶子,还有他身上的那个狐臭味儿,就恶心。 我现在膈应他膈应的没治没治的,他给我花多少钱都缓解不了。” 苗雨揪着身上貂皮大衣的毛,举起手来看着貂毛被风吹走。 “苗雨,我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想法儿。 不知道为啥膈应成这样还能陪人家睡觉。 钱财名利固然重要,但是强迫自己为了钱权。 和不喜欢的人躺在一个被窝儿,那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吗? 青春能有几年,不是应该和爱的人在一起才对吗? 等到七老八十了,你用身子换来的钱,能买回来你的心气儿和青春爱情吗? 即使你有权利了,高高在上了,又能咋样?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还不是当面被人恭维,背地里让人讨厌。” 张长耀拍打着毛驴子的屁股蛋儿,想要快点儿把苗雨送到家,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 “张长耀,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别人说的那样烂。 给我买衣服的这个人,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第一次的时候,是他把我灌醉,睡了我。 从那以后,我认为他就是我的男人,我就应该为他守住自己的身子,和别的两口子一样。 直到那天我看见你,你的模样让我着迷。 你躺在我身边,男人特有的味道刺激着我的神经。 你的呼吸,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的心里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 你让我知道,我的人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也要找一个年轻的,我也要体验一把什么叫洞房花烛夜。” 苗雨说的激动处,禁不住的又要抓张长耀的胳膊。 “苗雨,我有毛病了,洞房花烛夜恐怕是不行了。” 张长耀听着苗雨的假话,心里一阵厌恶,甩开她的手。 “哈哈!张长耀,你还是老样子,说话直吧筒子,不拐弯儿。 我不和你洞房花烛,就是在乡里找男人指定是没有人敢跟我,他们都怕那个老头子。 乡下的那些土老帽儿光棍子,粗的说话拉屎一样,我也不可能相中。” 苗雨说完这两句就不再说了,看着张长耀。 “苗雨,你这事儿已经超出了同学范畴。 你想找谁,不想找谁,和我没有关系,反正我是一个被你吓废的男人。 哈哈,张长耀,我知道、知道你废了,不用一直给我提醒。 我实话和你说,我相中侯立本了,想让你帮我撮合。 就是……就是这小子比我小好几岁,人家能相中我这样的吗?”苗雨羞答答的模样。 “苗雨,你可真不小了,在我们村里,那就是老孤女,没人要的那种。 我回去给你问问,就是你要有一点儿心理准备。 侯九这孩子家里穷,穷到什么什么程度呢? 就是他自己吃口饱饭都成问题,你懂吧? 廖智看着他可怜,就想让他多看书,教他说话办事儿。 你要是不来,过了年,廖智就要把侯九送到他同学那儿打工。 你要真相中了,就赶紧下手,去了大城市这孩子管保能混出点儿模样。” 张长耀借着机会赶紧帮侯九吹嘘,成不成就看这一锤子的。 “他家穷富和我有啥关系,我家大业大的不差他一口饭吃。 张长耀,我实话告诉你,我的那个相好的过了年就要退休。 他说退了休就带我去大城市,我踏马才不和他去。 前几天我央求他把我的工作调动了一下。 只要侯九跟了我,别的不敢保证,在咱们乡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苗雨眯着眼睛笑。 “嗯!我回家给你问侯九,你最近最好消停点儿。 你那个走路都晃荡,满身都是狐臭味儿的老相好。 如果发现你急着要嫁人,再把你撸下来。 那你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浪费这些年青春,帮他捋身上的褶子了。” 第 255章 耗子进屋都得掉眼泪儿 张长耀听苗雨说老相好的要退休,才知道,苗雨陪睡觉换官位的男人多大年纪。 禁不住说起话来带着讽刺,从心底里瞧不起苗雨。 到了苗雨家门口,张长耀学聪明了,直接在大马路上把毛驴车调转过来。 “张长耀,我又不能吃你,进屋来暖乎暖乎再回去吧?” 苗雨八大胡同门口站街女一样的,摆手招呼张长耀。 “拉倒吧!你这女人小疯狗儿一样,我可害怕。” 张长耀看见四周无人,也就不客气的怼了苗雨一句。 “哈哈!张长耀,你不是不能那啥了吗?稀罕稀罕也不缺块肉,怕个啥?” 苗雨也不客气,挑张长耀的软肋“捅了一刀子”。 “哼!还不是拜你这个女人所赐,还有脸笑话我。” 张长耀被说的生气,一拍毛驴的后屁股,飞也似的离开这个让人厌烦的女人。 回到家,进屋就看见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抬头看着他,看样子是在等他回来。 “长耀哥,苗雨有没有和你说起我,她对我印象咋样?” 侯九殷切的眼神儿看着张长耀,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张长耀拿起大茶缸子把半岗凉茶叶水灌进肚子里。 然后坐在炕头上,把他和苗雨一路上的对话。 截去没有侯九的那些话,剩下的一五一十的说给这几个人听。 “侯九,我不想隐瞒你实情,苗雨就是个这样的人。 你如果能接受,我就想办法帮你撮合撮合。 你如果不能接受,我们就实话告诉苗雨。 婚姻不是儿戏,你要自己考虑好,和八个姐姐商量一下最好。” 到了要做决定的这一步,张长耀有些迟疑。 他把苗雨的事儿和盘托出,就是害怕侯九最后知道真相会恨自己。 “长耀哥,商量个啥?我自己就能做我自己的主。 就我现在吊儿郎当的穷样儿,耗子进我家屋都得掉眼泪儿。 别说是娶媳妇儿,就是我自己我都养不活。 人家苗雨啥人?没有你和廖智大哥,我靠都靠不上去。 错过了这次机会,我这辈子就是打光棍子的命。 我自己啥德行自己门清儿,再装就完犊子了。” 侯九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就不装的仰八叉躺在炕上,说着心里话。 “侯九,你要是真想和苗雨长远,你就必须继续学习。 你要养出自己的精气神儿来,倚靠她只是第一步。 苗雨现在只是稀罕你的岁数小,细皮嫩肉。 要想长期的把握住这样的女人,你就要自身强过她。 过几天你去镇子上的图书馆里找王馆长,就说我要看书。 把我说的那些书都借回来,仔细的给我看一遍。 三十岁之前考个学历回来,借着苗雨的能力在乡里谋个一官半职。” 廖智看了侯九一眼,失望的长叹了一口气。 还是不死心的说了一大堆,他在心里给侯九规划出来的美好前程。 “廖智大哥,我都听你的,过几天我就去借书。” 侯九直起身子,给廖智拍腿,坏笑着应付他。 “廖智,你最近感觉咋样?其他地方能不能动动?” 张长耀看侯九的表情有些失望,上不了台面的混小子样儿,就不再让廖智在他身上费心思。 “没啥感觉,我每天都试着动一动,没进展。 老叔你别舍不得,它都不疼,你就猛猛的扎。” 廖智看着杨德山,指着自己的肚子和腿。 “廖智,你老叔我现在有压力,一碰针手就抖。 我怕把你扎回到原来那样,那就太对不起你了。” 杨德山捻着银针,额头上满是细小的汗珠子。 “老叔,那可不行,你可不能把廖智再给扎回去。 你看他现在坐起来,自己都能吃东西了,多好。” 杨五妮用手指头帮廖智梳头,笑着看廖智,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长耀哥,你明天就去找苗雨给我说和,要不我搬着行李卷跟你去。 眼瞅着过年了,我家米缸都朝天扣着呢? 要不是我八姐天天往回倒腾粮食,我不在王嘎家干活儿,三天就得饿死。” 侯九溜须毛子一样的凑到张长耀身边儿,眯着眼睛讨好的求他。 “侯九,这事儿不能着急,你先在我家吃几天,一会儿帮我抓猪去。” 张长耀看见侯九的猴急像儿心生讨厌,又不能不管他。 “张长耀,你把钱拿着,去老姐家那个屯子里收猪。 别买太大的,咱刚开始整,太大的怕卖不出去。” 杨五妮把刘秋菊给的钱,又查了两遍,还有一个小布包一起递给张长耀。 “真要杀猪啊?” 廖智看着杨五妮和张长耀,眼睛里带着疑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廖智,你不用担心,你不是也说过现在冬天正是时候,遭损小吗? 明天你就这样看着我们几个,让你知道我们咋把猪变成猪肉,再变成钱的。” 杨五妮上炕,托着廖智的头,让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腰。 把他的上半身垫起来,让他能看见窗户外。 张长耀摆摆手,侯九跟着他出去,张长耀去牵毛驴子,侯九跳过两个墙头回家去。 用自己勉强能遮住肉,露着棉花套子的破棉袄棉裤。 换下来张长耀的衣服,给他抱回来,放在屋里的炕上。 “侯九,你把这两套衣服裤子拿回去穿,不太好也比你的这身强。” 杨五妮看了一眼侯九的身上,从被摞底下。 掏出来早给他缝补出来的两套旧衣服、裤子,塞进他的怀里。 虽不是新的,但是补丁和针脚都密实,压的板板正正。 “五妮嫂子,这……这,我……给我穿白瞎了。 我……我有,八姐给我缝了一套,我没舍得穿。” 侯九抱着衣服裤子,红着眼睛,连话痨一样的嘴皮子变得结结巴巴。 “侯九,你想要和苗雨好,穿的不能太破。 你长耀哥这身衣服没有补丁,你也拿回去,留着和苗雨接触的时候罩面穿。 这就和猪皮抹油嘴一个意思,啥时候把媳妇儿忽悠到手,才算装出头。” 杨五妮把侯九还回来的衣服,也一并塞给他。 侯九感动的直抹眼泪,紧着跑回去送衣服。 “张长耀,你个小逼崽子,我今天要和你说道说道,到底是我对不起你,还是你冤枉了我。” 第 256章 灌点儿猫尿 屋外王嘎醉醺醺的进来,不由分说的上去扯住张长耀的衣领子,把他从毛驴车上拖下来。 “王嘎,你要干啥?” 张长耀扔了手里的树条子,两个手使劲儿的,想要掰开王嘎的手。 “张长耀,我王嘎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个窝囊气。 你踏马的和关林合起伙来骗我,说我不讲仁义。 你踏马自己告诉关林咋做爆米花的,然后踏马的找我算账,要钱。 我踏马的真没看出来,你小子人模狗样都是装出来的。” 王嘎醉的走路站不稳,抓着张长耀的手却死死的不肯松开。 “王嘎,我咋就冤枉你了,我踏马啥时候告诉我二哥的。 你自己的逼嘴,跟老太太棉裤腰一样松。 连个把门儿的都没有,灌点儿猫尿,跑我家撒急毛野。” 张长耀也不惯着王嘎,嘴巴浪迹的和王嘎打起嘴仗。 “王嘎,你没王法了是吧?跑我家里打我老爷们儿。” 杨五妮听见两个人吵吵起来,拎着板凳子就冲了出来,直接奔着王嘎过来。 “五妮……五妮……你先别打,嘎子哥腰受过伤,架不住你一板凳。” 张长耀知道杨五妮下手狠,赶紧伸出手来阻止他。 “张长耀,你又犯傻了是不是?他薅住你脖领子,你还帮他说话。” 杨五妮绕着王嘎和张长耀转,寻找最佳角度下手。 “嘎子哥,你快松开我,我家五妮下手可恨。 真要跟你打坏了,我家可没有钱给你治病。”张长耀指着杨五妮提醒王嘎。 王嘎看了一眼杨五妮,心里顿时吓的醒酒。 不情愿的松开张长耀,坐在毛驴车上抱着胳膊不走。 “嘎子哥,你说爆米花的做法儿,是关林我二哥说出去,你有证据吗?” 张长耀抻着脖子,让杨五妮帮他整理好衣服领子,问王嘎。 “哼!成天二哥二哥的,让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张长耀,走,我和你去找关林,咱们问个清楚。” 王嘎从毛驴车上下来,拉着张长耀就要去找关林。 “我不去,谁说的对我来说都一样,你们都不是好人。 你要不是想用这个来要挟我,咱们正常分红,能干仗吗? 自己一屁股屎没擦净,还说别人埋汰,都是一路货色。 是谁说的我自己会搞明白,不用你来提醒我。 你再来证明是不是你说的都没有用,我也不会把入股钱再白送给你。 我拿的都是我应该拿的,你别枉费心机还想算计我。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也好,我二哥也罢,有一个算一个,都踏马一肚子坏水。 你们都不配我叫你们一声哥,都踏马的给我滚犊子。” 张长耀心里明镜的知道,王嘎说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心里的委屈瞬间爆发出来,哭着把王嘎推出了院子。 还没等王嘎走远,他就抱着大门桩子哭的左邻右舍都能听得见。 “老儿子,咋了?谁欺负你了?”张开举和赵秀兰趴在墙头上问。 “还有谁,都是你们这帮整天说为了我好的人。 一个个表面装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背地里干的事儿比臭粪坑子都让人恶心。 都欺负我老实,看我窝囊,等我有钱了的。 让你们干看着,一分钱都不给你们花。” 张长耀哭嚎的朝着张开举发了一顿脾气。 “开举啊!咱别和孩子生气,这孩子要不是被欺负的急了眼,也不敢朝你喊。” 赵秀兰拉着被骂到直愣眼的张开举回了屋。 “长耀哥,还去不去抓猪了?”侯九牵着毛驴车大气不敢出的看着张长耀。 “行了,行了,一会儿去太晚,人家该喂猪了。”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跳老虎神一样的哭喊。 憋着笑的把他推到毛驴车上,捡起地上的树条子塞进他的手里。 侯九坐在车铺板上,伸手拍了一下毛驴屁股蛋儿,毛驴子听话的出了院子。 “长耀哥,你干啥不和王嘎去找关林对峙。 没准儿就是这小子顺嘴胡诌,想要从你要钱呢?” 侯九捅了一下张长耀的后背,好奇的问。 “侯九,你岁数还小,不知道人心,有些事儿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就说我和关林二哥的关系,知道了以后还咋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有数就行了,事情搞太明白了以后他不好做人,我也尴尬。 我们这关系,不可能和王嘎一样一刀两断。 他在我小的时候没少照顾我,只要是他出卖了,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话也收不回来,爆米花我也不可能再卖。 闹到最后就是帮王嘎证明清白,我和我二哥掰生。 还不是伤了自己和家人,便宜了外人。” 张长耀心情已经平静,说着说着心里一阵酸楚。 “胡小,你快出来看看,好像是长耀来咱家了。” 院子里收衣服的张关淑云,抱着衣服跑过去拍窗户,喊屋子里胡小。 “老姐,你这是快生了吧?” 张长耀把毛驴子拴在大门桩子上,紧走几步过来扶住关淑云。 “我也不会算日子,估摸着,应该过不了年。” 关淑云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幸福相。 “长耀,咋下午来的,有事儿吗?”胡小手里拎着几根苞米杆儿,出来问。 “老姐夫,我想买一口猪杀,听五妮他四姐说,你们屯子里养猪的人家多。 趁着现在还都没喂猪,就赶紧过来,来晚来早都不行。 早上天不亮人家就都喂完猪了,中午吧猪不消停一直划拉土食儿吃。 只有下午这功夫,没喂猪之前来,时候最好。 家家都想着用饭米汤烫猪食,用刷锅水兑猪食。 做饭之前猪都空着肚子,不压秤,也省的捆绑的时候撑断了肠子。” 张长耀把杨菊花告诉他买猪窍门儿告诉胡小和关淑云。 “胡小,那你快去挨家问问,谁家卖猪。” 关淑云听张长耀这样一说,就有些着急的推着胡小,让他去问。 “老姐,不能让我老姐夫先去问,要我们俩一起去才行。 我老姐夫先去问了,等他回来告诉我的时候,人家就得赶紧喂猪。 这样一来,那家人恨不能把好吃的都给猪吃,猪就会撑得要死。 更别提到明天早上,有的猪没等捆完,肠子就折了。 老姐,这是五妮给你的小包裹,我不知道里面是啥,你自己打开看看。” 张长耀把杨菊花告诉自己的方法儿记得清楚。 把车上的小包裹拿下来递给关淑云,就要拉着胡小去买猪。 “哎呦!胡小,长耀,好像……好像是要生了。” 第 257章 孩子在闯生死关 关淑云抱着张长耀给她的小包裹不肯松开。 冒着热乎气儿的羊水,流下来,瞬间就把脚底下已经踩硬实的雪,融化成了一个露出黑色地面的深坑。 “长耀,咋整啊?”胡小那见过这样的事儿,跺着脚问张长耀。 “老姐夫,你赶紧进屋拿钱,拿被、褥,咱送我老姐去卫生院。” 张长耀也没见过女人生孩子,抱起关淑云就放在毛驴车上。 跑进屋里的胡小,眨眼之间就跑了出来。 一只手里抓着装钱的花布手绢,一只手抓着被角,在地上拖着、拽着跑到毛驴车跟前儿。 张长耀从胡小手里拽过来被子,盖在关淑云身上。 抱起地上还懵着的胡小,扔在了关淑云身边,赶着毛驴车就走。 “长耀哥,我……我咋整啊?”身后的侯九跳着脚喊着问张长耀。 “侯九,你留下看家,喂猪、喂鸡。”张长耀举起手晃着,告诉侯九。 小毛驴也应该知道事情紧迫,在张长耀一次次的拍打后,四个蹄子倒腾的生风。 卫生院里依然是没有人影走动,走廊里黑森森的。 张长耀粗重的喘息声,在走廊深处回响。 关淑云一只手搂住张长耀的脖子,另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肚子,疼的咬住下嘴唇。 汗珠子滴答在张长耀的臂弯处,浸透了半个袖管。 淌下来的羊水,把张长耀的两条裤腿儿,泡的尿裤子一样,湿了一大片。 身后跟着机械一般,倒腾着小短腿的胡小。 手里攥着包钱的花手绢,眼神木讷的紧盯张长耀的后背。 “大夫……有大夫吗?救命……救命……要生孩子了。” 张长耀来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上气接不上下气的喊。 “生孩子的!”最里面的妇产科办公室里,探出来两个脑袋。 “快点儿到这边儿,进手术室……快跑……” 探出头的人里,其中一个岁数小的出来在前面比划着。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一扇门被她推开,张长耀侧着身子挤进去。 “放床上,你们俩赶紧出去,邹大夫马上就过来。” 身材瘦小三十岁左右的女护士,看着张长耀把关淑云放在手术室的床上以后,把他推了出来。 “啊!你是谁?啥时候钻进来的?” 紧跟身后的胡小背张长耀宽大的身子挡的严实,护士没有看见他。 胡小一个闪身,躲到了护士身后,直到护士关完门转身的时候,才被他吓得尖叫。 “我……这是我媳妇儿,我不在她身边儿她害怕。” 胡小手里依然托着包钱的花手绢,结结巴巴的回答护士的问话。 “谁也不行,赶紧给我出去!”护士捂着胸口,指着门口呵斥胡小。 “家属不能在手术室里,你身上没有消毒,有细菌,对孩子不好。” 从手术室里面推门进来的五十多岁的微胖女大夫,和蔼的过来劝胡小。 “老姐夫,那就赶紧出来,别耽误大夫接生。” 在门外听着的张长耀,急的直拍门,招呼胡小。 “长耀,我……我寻思把钱给大夫,人都说不先给钱不行。” 手里举着钱的胡小,被护士推搡着,不情愿的出来。 把钱递给张长耀,说着他从屯子里接生婆那里听来吓唬他的话。 “家属,横生,要正胎位,拿着条子,先去收款处把钱交了。” 护士推开门露出脑袋和一只手,把一张纸条递给胡小。 “大夫、护士,我听说能把肚子切开,把孩子拿出来。 我家不怕花钱,只要我媳妇儿不遭罪就行。” 胡小挤着身子和手术室里的邹大夫说话。 “胡扯,生孩子就是生孩子,这是孩子在闯生死关。 这一关现在不过,以后早晚也得过,啥也不懂瞎跟着掺和。 切了拿出来就好啦?大人伤了元气,多少年都缓不过来。” 邹大夫瞪了胡小一眼,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 “护士,这些钱都给你,我只要我媳妇儿好好的,咋滴就行。” 胡小以为邹大夫生气,是因为没给钱的事儿。 把张长耀手里包着钱的手绢拿过来,塞到了护士手里。 “哎!你能不能不打搅乱,赶紧交钱去,再犯浑一会儿不给你媳妇儿接生了。” 护士把钱和纸条一起拍回到胡小的手里,关上门进了手术室。 “老姐夫,让你交钱你就赶紧去,别磨叽。” 张长耀薅住胡小的一只胳膊,拎着他来到了医院的收款窗口交钱。 护士接过交钱的收据,跑了出去,又跑回来。 “哇啊啊!”半个小时后,手术室里传出来一声婴儿脆生生的啼哭。 “用啥包孩子?”护士看着关淑云问。 “护士,用我的棉袄吧?估计是着急啥也没来得及拿。”关淑云用微弱的声音和护士商量。 又过了一会儿,关淑云和孩子被推了出来,挪到了病房床上。 “家属赶紧给丫头找东西包好,这屋里冷,大人不穿棉袄不行。” 护士把孩子和关淑云安顿好,扒拉开碍事的胡小走了出去。 “老姐夫,你看看五妮拿来的包裹里都有啥?” 把被子抱进来放在其他床上晾的张长耀,把杨五妮给关淑云的小包裹递给胡小。 “哎呀!长耀,你看看小被子,还有尿介子,都有,啥都不缺。” 胡小抻开小花被和剪成四方的尿介子高兴的给张长耀看。 “五妮,这个小傻子,小被子我都做了,她又做了一套。” 关淑云看着小被子和尿介子,顿时红了眼眶。 “老姐,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回去告诉我老姑一声,猪今天抓不上了,明天再说。” 张长耀赶着毛驴车回了胡小家,去接侯九。 “哥俩好……六六顺……七个巧……” 胡小家屋子里侯九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张长耀心里一紧,知道这个侯九又犯了老毛病。 “长耀哥,你回来了,赶紧喝点儿暖暖身子。” 喝的小脸儿红扑扑的侯九,看见张长耀进来赶紧给他倒地方坐。 桌子上的鸡骨头,证明这两个人吃的是鸡肉。 “侯九,胡来,谁让你们俩杀的鸡,谁给你们的胆子。” 第 258章 我把他手指头撅折了 张长耀气的手抖,用手里的树条子打在桌子上问侯九和醉猫一样的胡来。 “哎!关淑云的姑舅兄弟,你别在我们老胡家逞疯加赛的装大瓣儿蒜。 我告诉你,胡小家就是我家,我想吃啥就吃啥。 别说一只老母鸡,就是他媳妇儿,我也想睡就睡。 要不是看在你是关淑云的兄弟,我一脖溜子打的你满地找牙。” 瘦的细狗一样,头发胡子戗毛戗刺的胡来。 借着酒劲儿跪起来,比比划划的要打张长耀。 “你这混蛋,我让你满嘴跑火车,我弄不死你。” 张长耀听胡来埋汰关淑云,举起树条子,照着胡来的后脊骨就是一下子。 “哎我靠!你踏马的敢炫我,我……我掏你。” 胡来阴损,照着张长耀的下身就伸手抓了过去。 “小样儿,还想下黑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张长耀身子一闪,胡来扑了一个空,趴在炕沿上。 张长耀顺手就抓住胡来的后衣襟,拎狗崽子一样的拎着他出了屋。 “长耀哥,是他说这是他家,他杀的小鸡,和我没有关系。” 侯九被吓到醒酒,跟在张长耀身后解释。 “侯九,你就是扶不起来的废物,白瞎廖智对你费的心思。 离了拐棍儿你就倒,非得用人看着才能走正路吗? 天天让你抱着书看,看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拎着你的耳朵告诉你,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啥意思? 越是没有人的时候,就越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举头三尺有神明,知道不? 我信任你,让你给我老姐家看家,你把人家鸡炖着吃了,你咋那么馋呢? 还和这种破烂儿一起划拳,行酒令,丢不丢人?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你和苗雨的事儿我不管了。 让你以后和这个混账东西一样,混吃等死。” 张长耀绕过院墙,一脚踹开胡来家的破门,把他摔在冰凉的炕上。 “长耀哥,你可不能不管我,你要是不管我,我这辈子就废了。 长耀哥,我再也不犯糊涂,再也不搭理这样的人了,你别不管我成不?” 侯九被张长耀吓得尿唧唧的给他赔礼道歉。 “侯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今天就在这儿给我看着胡来,哪儿也不许去。 我明天来接你,只要我老姐家再少一只蚂蚁,我都找你算账。” 张长耀指着炕上昏睡过去,死猪一样的胡来命令侯九。 “长耀哥,我指定看住这小子,他要是再敢偷老姐家东西。 我把他手指头撅折了。”侯九蹲在炕上,看着胡来。 张长耀见天黑的看不见路,就回胡小家找了一个铁皮手电筒,装上两节电池,打着手电筒往家走。 刚走到小树林跟前儿,就看见两个晃荡的人影儿,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 “张长耀,是你吗?”杨五妮的声音。 “五妮,是我。”张长耀赶紧回应。 “张长耀,你真不让人省心,抓个猪这么长时间。 我在家盼的,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直跺脚。 买的猪呢?不会是跑了吧?侯九呢?找猪去了?” 杨五妮拿过来张长耀手里的手电筒,照了一下车铺板。 看着光溜溜的车铺板,当时就慌了神儿。 “三婶儿,我就说我三叔不着调你偏不信。 我记得我小时候,好像是秋天,掉粪坑子里了,我三叔用井拔凉水给我洗身子。 等我爹和我娘出工回来,我都冻得浑身发紫,直打牙帮鼓,好悬没死过去。 直到现在我都不能碰凉的,碰到凉的手脚就抽筋儿走不了道儿。” 身后跟过来的关玉田,在一旁煽风点火。 “赶紧上车回家吧!我到现在都没吃饭呢?” 张长耀等着杨五妮和关玉田上了车,赶着毛驴车,把今天下午的事儿慢慢的说给她俩听。 “三叔,你真尿性,要是我早就吓懵了。 三婶儿,你是不是知道我老姑要生孩子? 要不然你咋能把孩子的被和尿介子都做好了呢? 三婶儿,我媳妇儿生孩子,你咋不给做被和尿介子呢? 你是不是不稀罕我儿子,你还是他三奶呢?” 关玉田立马调转风头,反过来夸张长耀。 想想又不对,拧了拧屁股,看着杨五妮带着怒气问。 “玉田,你三婶儿的手艺不行,大针小线的刮孩子手。 你媳妇儿生的孩子金贵,那得老辈人做的针线活儿才行。” 张长耀回身拍了挑邪理儿的关玉田一巴掌。 “三叔,我媳妇儿这几天又开始骂我,掐半拉儿眼珠子看不上我。 我听别人告诉我,说她生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又没嫌弃孩子不是我的,她干啥还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前几天她那个姨来我家下奶,让我爹拉着她去岗岗屯问咋炒你家那样的爆米花。 我爹一个不字都没说,拉着她姨就去了岗岗屯。 她姨回来乐的闭不上嘴,临走还告诉她要好好的和我过日子,她还答应了。 她姨前脚刚走,炖的鸡肉还没凉,我正啃鸡肉,她就一脚把我踹地下去。 害得我,没啃完的鸡骨头把腮帮子都扎坏了。” 关玉田一说到王淑琴对他不好,就停不下来嘴。 却没有注意到杨五妮已经愤怒到极点的脸。 “玉田,你爹咋知道我们家炒爆米花是在岗岗屯学的?你媳妇儿的姨家在哪儿住?她是干啥的?” 张长耀回身用手电筒扫了一下杨五妮的脸。 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儿坐,抓住她气到冰冷的手安抚她。 “全屯子都知道你家炒爆米花是从岗岗屯学回来的。 她姨好像是镇上的,在学校门口开小卖部的。” 关玉田见到了屯子里,就跳下车回了家。 “张长耀,你听听……” 杨五妮刚要张嘴骂,张长耀就把嘴凑过去,盖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趁着月黑头,没人看得见,狠狠地亲了杨五妮一顿,才赶着毛驴车回家。 “廖智,老叔,你说说他们家的这些破烂亲戚,欺负他都不带打喯儿的。” 杨五妮已经被张长耀亲到没脾气,悻悻的把关玉田说的话学给廖智和杨德山听。 “血缘本就不是真,利益当前几人亲;断袍割袖自古有,同室操戈血满身。 五妮,长耀,我身边热乎,你们俩上来暖乎暖乎。” 廖智看着杨五妮和张长耀都红着脸,笑着说了一首诗。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亲的红了脸,还以为是外边冷冻得,拍着炕席、招呼他俩上炕来。 “长耀,五妮,二哥……二哥找你说点事儿。” 第 259章 跟着要饭花子混,你就会舔盆。 急匆匆走进来的关林,把张长耀惊的回头看着他不说话。 “二哥,咋滴?疾驰火燎的给我家赔礼道歉来了? 你是张长耀的二哥,你可真行,比王嘎都狠。” 杨五妮看见关林就气不打一处来,上来就开训。 “五妮,二哥也不知道咋炒爆米花对你家这么重要? 二哥要是知道淑琴姨能抢你们家买卖,我高低也不能带她去岗岗屯问。” 关林也不装,直接说自己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来推卸责任。 “哎!二哥,事情都这样了,说啥也没有用,我就当你不知道吧! 你个人精的横草不过,今天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也是被女人下了迷药。 玉田这孩子最近被王淑琴欺负的不行,你这个当爹的要心里有数。 别让王淑琴到最后把玉田欺负的魔怔了。” 张长耀叹了一口气,给关林倒了一杯茶水。 “张长耀,啥玩儿楞就过去了,当不知道,装气迷就混过去了?” 二哥,我告诉你这事儿完不了,你为了讨好王淑琴,卖了我们家这是事实。 你欠我们家一个大人情,我给你记上,早晚找你要回来。 我二嫂、玉田还有张长耀一个实惠,一个傻,一个认怂,让你咋摆弄,那是你们家的事儿。 我杨五妮可不是好欺负,谁想捏咕就行的人。 要不是看在我老姑对我和张长耀好,我今天就必须找你要个说法儿。 再说,那个王淑琴哪儿好?长得死面大饼子一样。 她也就配得上玉田,没想到你这个老公公还拿她当香饽饽捧着。” 杨五妮可不管大伯子不大伯子的,吃亏就要找回来的架势,不停训关林。 “五妮,去岗岗屯问做爆米花是二哥对不住你和长耀,你咋说二哥都不应该还嘴。 但是玉田媳妇儿我必须要维护,我要是不护着,玉田他们俩就过不长。 现在有了孩子,她娘家还是那样,我不管咋整? 各人有各人的苦,二哥也是没招儿啊?关林委屈巴巴的看着杨五妮说。 “二哥,别人能张嘴劝你,那都是为了你好。 你还搬屁股做嘴不知道香臭,听不出来好赖话儿。 要不是有点儿亲戚,谁和你磨这个嘴皮子。 怪不得别人叫你坏种,联合儿媳妇儿欺负儿子、兄弟的事儿,也就你能干得出来。” 杨五妮越说越生气,话也是越说越难听。 “五妮,咋和二哥说话呢?” “二哥,你先回去,这事儿就这样了,说啥都是废话。 你们家的事儿,我们不掺和,五妮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张长耀把关林推出屋去,送到了大门外才回来。 “张长耀,你这个二表哥就拿你当二百五。 坏的里外透腔儿,脚底板长疮,脑瓜顶上冒脓。 以后你少和他来往,和你那个大哥还有活爹一样,三天不祸祸你心难受。” 杨五妮气还没消,没有了关林就开始和张长耀发邪火。 “五妮,你赶紧给我弄口饭吃,老姐今天看见你给她拿的东西都快感动哭了。”张长耀盘腿上炕,赶紧转移话题。 “那是老姑和老姐先对我好,我才能对人家好,两好尕一好。” 杨五妮把张长耀腿前面,炕席上的针线笸箩拿走。 把锅里热着的饭菜端过来,让他赶紧吃。 第二天早上,看着太阳出来,张长耀赶着毛驴车。 去接张淑华,告诉张淑华,关淑云生的是闺女。 “生闺女好,生闺女不用置办彩礼钱,搞不好还能得一个不要钱的大劳动力。” 张淑华穿好衣服,把小斗子也捂的严实,坐上张长耀的车。 到了医院,看见胡小和关淑云正在拾掇东西,准备出院。 “老姐,坐月子怕见风,你生完孩子才一天,这可不行。” “老闺女,你要是没钱,娘挎兜里还有几十,咱不能为了省钱,落下月子病。 胡小,你傻了吧唧,电线杆子一样的杵在那儿干啥? 我闺女要出院,你不会劝劝,就知道听喝啊?” 张长耀和张淑华看着关淑云,一脸的心疼,都想劝她。 张淑华本就看不上胡小,现在看他愣在那儿不吭声更是生气。 “长耀,娘,胡小不让我出院,我自己要出院的。 坐月子要一个月不能见风,那我也不能在卫生院住一个月吧? 我家编筐是有几个土鳖钱儿,那也不能这样花吧? 别说咱普通人家,就是地主老财在这钱串儿倒提溜的地方住一个月,也受不了啊?” 关淑云把孩子包严实,自己脑袋围上杨五妮给的包裹皮儿,就往外走。 “老闺女,你听娘的,我这衣服给你穿,头巾子给你。 让长耀用被抱着你走,这样还省的你和孩子灌风。” 张淑华心疼闺女,把自己的棉袄和围巾子摘下来要给关淑云。 “老姑,你身子弱,这样不行,我把棉帽子给我老姐带,再用被包着她和孩子就行。” 张长耀心疼张淑华,把头顶的棉帽子扣在关淑云的头上。 用棉被把关淑云和孩子包严实,慢慢推着往屋外走。 上了毛驴车关淑云拱着被子,把孩子护在自己身下。 小斗子和张淑华坐在她的身边,帮她看着,怕有漏风的地方。 张长耀和胡小,跟着毛驴子在地上慢慢走。 “长耀,我家烟囱冒烟儿呢?”还没进院儿胡小就指着烟囱笑着告诉张长耀。 “长耀哥,我就知道你们今天能回来,你看看,我把屋里外头拾掇的干干净净。 你摸摸这炕上,炕席都快让我给烧糊了?” 侯九扎着关淑云做饭的围裙,像一个家庭主妇一样的向张长耀卖好。 “侯九,算你小子懂事儿,给你记一大功。” 张长耀拍了一下侯九的后脊骨,夸他能干。 “长耀哥,胡来这小子今早又来找我,让我给他骂出去了。 我这儿有二十块钱,你问老姐小鸡多少钱?我赔给她家。” 侯九放低声音,捏着手里的二十块钱舍不得,又不得不拿出来的样儿。 “小九,不是小鸡子的事儿,是我不想让你和胡来这样的浑人在一起。 跟啥人你就学啥人,跟着要饭花子混,你就会舔盆。 人往上走不容易,学坏往下骨碌,只需要松开手自暴自弃就行。”张长耀意味深长的侯九说。 “胡小,你给我出来,我踏马的今天就要睡你媳妇儿。” 第 260章 祖宗牌位上立住的棍儿 院子门口,毛驴车上,醉的直晃荡的胡来,又来找茬儿。 “卧槽他妈的胡来,又来欺负人,我今天非得挠死他。” 刚躺到炕上的关淑云,挣扎着要起来挠胡来。 “老姐,我去拾掇他,昨天我就把他拎回去的。” 张长耀按住关淑云,不让她动弹,自己要出去。 “你们几个谁也不许去,胡小,娶了媳妇儿就得能顶起门户。 别人咋帮你都没有用,等人走了,这酒鬼照样欺负你。 今天淑云坐月子,拾掇这个酒鬼就得你去。 别说个儿大个儿小,只要是带把儿的,你就不能啥事儿都让媳妇儿冲在前头。” 张淑华拉住张长耀,指着低头不吭声的胡小。 “娘,他从小就让胡来打怕了,你就别难为他了。” 关淑云扯了一下张淑华的袖头,帮胡小说情。 “淑云,我知道你心疼胡小,怕他挨欺负。 老闺女,你知道不?你越是这样,就越是害了他。 男人你得让他出头,有了第一次他就不再窝囊了。 遇见事儿就猫在女人咯吱窝里的老爷们儿,那还是老爷们儿了吗? 卡巴裆里的东西,那可不是光用做种的。 那是老爷们儿的底气,顶门立户的家伙式儿。 祖宗牌位上立住的棍儿。”张淑华拎着胡小就往外走。 “长耀,你快去帮帮你老姐夫,他没打过仗,净挨揍了。 侯九,你也去,看着点儿胡来,别让他打坏了你老姐夫。”关淑云趴在炕沿上急得直拍手。 “老姑,你别出去,我和侯九给我老姐夫撑腰就行。 我老姐还没吃饭,你赶紧进屋给她做饭去。” 张长耀掰开张淑华拎着胡小的手,把她哄回了屋子。 “长耀,我……我没打过仗,小时候整天挨揍,都不敢回家和我娘说。” 胡小看见张淑华回了屋,就开始打退堂鼓的往张长耀身后缩。 “老姐夫,我老姑说的对,你不挺起门户,胡来这样的人能欺负死你。 我和侯九在你身后站着,你用树条子炫他。 树条子打不坏,还挺疼,下回他就不敢来你家闹了。” 张长耀把手里,赶毛驴车的树条子塞进胡小的手里,推着他往前走。 “胡小,咋滴?同意我和你媳妇儿睡觉了? 反正咱俩都姓胡,关淑云生出的孩子不窜姓儿。” 胡来眨着三角眼,吊眼梢子的眉毛跟着三角眼上下配合。 连嘴唇都没有,窟窿一样的嘴里面,一口褐黄色的牙。 喷出来的酒气,夹杂着一股内脏腐烂的味道,让张长耀禁不住的捂住口鼻。 “胡来,我媳妇儿生孩子,我今天不和你一般见识。 你……你等我家亲戚走的,我……我……我打死你。” 胡小身子都成了筛糠的筛子,手臂弯曲着指着胡来。 “哎呦喂!还打死我?那还等啥呢?现在、马上就打。 你哥我这几天虱子拱的浑身难受,正愁没人帮忙解痒呢?” 胡来从毛驴车上跳下来,一步一步的逼过来。 把头顶在胡小的胸脯子上,逼着他往后退。 “老姐夫,你还等啥呢?赶紧动手,有我和侯九在,他打不到你。” 张长耀弯下身子,在胡小的耳朵根儿小声的催促他。 “长耀……我……我真不敢,还是你来吧?” 胡小扔掉了手里的树条子,转身就要跑。 “老姐夫,你今天不下手,以后就没有机会让我老姑瞧得起你了。 你今天被胡来欺负,明天他就敢钻你被窝儿里。 你今天跑进屋,我老姑绝不可能让我老姐再和你过。 她把孩子和我老姐接回家去,我看你咋办?” 张长耀拎着胡小的一只胳膊,弯腰捡起树条子塞进他的手里。 “胡小,吓尿裤子了吧?我一会儿就去你家和你媳妇儿一起坐月子。 你看看你家孩子是不是长得和我一样,哈哈哈!” 胡来见胡小要跑,就更加的放肆,朝着胡小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啊……啊……啊……” 胡小被逼到走投无路,手里的树条子照着胡来的脸和脖子一顿狂炫。 胡来没想到这个被他欺负几十年的兄弟敢下手打他。 也就没来得及捂住脸和脖子,眨眼之时。 鞋底子一般大的脸和擀面杖一样粗的脖子上挂满了紫红色的肉条儿。 “啊!哎呦!胡小我靠你个死疯妈的,你真敢打我啊!” 反应过来的胡来,捂着脸和脖子就开始在地上踅摸东西。 张长耀和侯九,看见他要捡啥,就把啥踢走。 他横着眼睛干生气,不敢动这两个比他高,比他壮的人。 胡小听见胡来骂他娘,立马就疯了一般的冲了过来。 胡来也是被打的懵圈,忘了不能骂胡小娘这个禁忌。 从小到大,只要你不骂胡小娘,胡小就是一个软柿子随便欺负。 只要是有人敢骂他娘,他就会失去理智。 撵你家炕头上都得咬掉你一块儿肉,才能罢休。 胡来被失去理智的胡小按在地上,一口咬在他的瘦脖子上,血顺着胡小的嘴角流了出来。 “长耀哥,不好了,老姐夫可别把胡来咬死了。” 侯九跳着脚拉着张长耀过来看地上滚在一起的两个瘦杆儿。 “老姐夫,赶紧松开嘴,再咬就出人命了。 我老姐还没吃饭,你赶紧的进屋给她做饭去。” 张长耀拦腰抱住胡小,把手指头伸进他的嘴里,去撬他的牙。 胡小松开了嘴,张长耀抱着他的腰,送回了屋子里,放在炕上。 胡小眼睛通红,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打湿了胸前,他娘给他缝的花布上衣兜。 “胡小,我饿了,你去给我熬点小米粥。 娘在天上看着你,你把我和孩子饿着,她该生气了。” 关淑云把身子凑过去,拍着胡小的膝盖,安抚他。 “淑云,我娘她不容易,我不能让她被人骂。” 胡小用袖头擦掉眼泪,下地去给关淑云做饭。 “老姑爷,你去和长耀抓猪去,我看着淑云和孩子就行。” 张淑华对胡小说话的语气变得温和,她知道自己闺女和这样的男人过日子错不了。 “长耀哥,不好了,我看胡来挨家告诉你一会儿要买猪的事儿。” 第 261章 血呢? 走的气喘吁吁的侯九,进屋喝了一口水,告诉张长耀。 “这损小子,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应该踹他几脚。 老姑、老姐,在你们屯子里肯定是不能抓猪了。 喂了食的猪,捆完回家就得死,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张长耀无奈的和张淑华、关淑云打招呼,要走。 “长耀,你去我家把猪抓了,我卖谁都是卖。 我伺候你老姐月子,你大哥在家也不能好好喂。 别过了几天再糟践了,那就白喂一年了。 别人家啥价你就给我啥价,卖完了给我钱就行。”张淑华看着张长耀,告诉他。 “嗯!那也行,我也是买谁家的都是买。 老姑,买猪钱,就等你回去的时候我再给你。” 张长耀心里有了底,拉着侯九,两个人直奔张淑华家。 张长耀去张淑华家买猪,也不用和关树废话,敲着窗户打个招呼,就算完事儿。 趁着关树没反应过来,张长耀和侯九在猪圈里三下五除二。 就把猪捆结实,抬到了毛驴车上,拉回了家。 “长耀哥,都一个屯子里,离得这么近,还是亲戚。 咋不先打招呼明天早上来抓,晚上整回去还得看着。” 侯九蹲在猪旁边,一只腿压着捆猪的绳子,不解的问张长耀。 “哼!和他先打招呼?我要是告诉了他。 今天晚上不把猪抓回来,我那个瘸大哥,一宿都不能睡。 他都敢包饺子给猪吃,把猪撑死都有可能。” 张长耀把毛驴车拴好,和侯九把猪抬下来,用绳子把猪身子捆好,拴在园子门上。 “张长耀,杜秋哥他娘把他送回来了,还求着丽萍姐,怕她不要杜秋。” 张长耀进屋,还没上炕,杨五妮就把今天的好事儿告诉他。 “五妮嫂子,那我姐咋说的,不会一下子就答应了吧?” 侯九把脚上的鞋甩飞,跳到炕上,蹲着吃起了豆包。 “可别提了,要不是杜秋娘先把杜秋拉到我家来,你姐就得露馅儿。 我先去告诉她,给她打了“消炎针”,她这才控制住眼泪儿。 在我家看见杜秋的时候,激动的要扑上去。 把我吓得挡住她,要不然这事儿就白忙活了一场。” 杨五妮给张长耀和侯九一人盛了一碗土豆丝汤,手拍在饭桌子上,说的那个激动。 “他娘一点儿也没怀疑?”张长耀啃着粘在手上的豆包渣问杨五妮。 “张长耀,你是没看见杜秋哥,那家伙装的那个像。 要不是我们几个知道他是装的,还以为他比廖智都严重呢?” 杨五妮笑的前仰后合,捂肚子直不起腰。 “侯九,你这几天晚上就在这屋,和老叔,廖智一起睡。” 张长耀吃完饭,靠着墙,踹了侯九一脚,告诉他。 “长耀哥,不用在你家住,一侉子远,你杀猪就喊我,我立马跳墙过来。” 侯九捧着大海碗,把最后那点土豆丝汤都倒进肚子里。 用手指头把剩的几根土豆丝,扒拉进嘴里。 才心满意足的抹干净嘴上的油,又在自己露出棉花的屁股上蹭了一下,擦干净手。 “你这傻小子,今天是你姐和杜秋哥小别胜新婚的日子。 你一个二十好几的愣头青回家跟着掺和啥?” 张长耀踢了侯九一脚,侯九顿时红了脸。 五妮这一宿,没怎么睡觉,时不时的趴着窗户看屋外的猪。 好不容易熬到了东方鱼肚白,立马就穿鞋下地去拿来磨刀石给张长耀塞被窝里。 “五妮还早,再睡一会儿呗?”张长耀揉着眼睛和杨五妮商量。 “张长耀,刚杀的猪,要起早卖最好,你没听四姐说吗? 上午和下午的猪肉,就不是一个颜色了。” 杨五妮把杀猪刀放在炕上,就出去烧烫猪毛的水。 张长耀披着被子,在磨刀石上吐了一口唾沫。 磨刀的声音刷刷响,把西屋的侯九和杨德山也吵了起来。 张长耀把木头桌子放在门口,张长耀把猪的前后脚绑结实,和侯九抬上桌子。 侯九和杨德山负责按住前后猪蹄,杨五妮一边儿烧火一边儿出来看热闹。 “长耀哥,你可别捅呛屎了,我听说呛屎肉可吃不了。” 看着张长耀拿着刀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的侯九,笑话他。 “长耀,你别着急,我看过年杀猪,人家就扎一刀。” 杨德山也跟着着急,摸着猪脖子告诉张长耀位置。 “张长耀,你要是不敢,我来,你越是碍碍嘶嘶不敢下手,猪就越害怕。 照着猪脖子正中间,就那样一使劲儿。” 杨五妮有些着急,把灶坑门口的柴火拾掇干净,就要过来抢张长耀手里的杀猪刀。 “哎呀!不用你,谁家杀猪还用女人,又不是没有老爷们儿了?” 张长耀把拿刀的手背到身后,把杨五妮推回到屋子里。 随后回来,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把杀猪刀抵在黑毛猪的咽喉处。 眼睛一闭,手上用力,杀猪刀扎了进去,也不知道扎哪儿去了,立马拔出来。 “吱!吱!吱!”黑毛猪吱吱叫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血呢?” 听见猪没了动静,拿着几根摘干净叶子的苞米杆儿,准备出来搅血的杨五妮。 看着还没盖住盆底的猪血,不理解的问张长耀。 “五妮,这个你就不懂了,有的猪血是从伤口流出来。 有的猪的血,是流进了肚子里,一会儿找个小盆蒯出来就行啦。” 张长耀按照自己的思维逻辑分析了一下,告诉杨五妮。 “老叔,是吗?”杨五妮心里产生了怀疑,转头问杨德山。 “五妮,你别疑神疑鬼的,长耀书读得多,知道的也多,听他的没错。” 杨德山从小就怕血,闭着的眼睛一直也没敢睁开。 听杨五妮说没有血,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老叔,侯九,你们俩把绑蹄子的绳子解开。 一会儿烫猪毛的时候,咱们一块儿一块儿的浇开水,一块儿一块儿的刮,省的水凉。” 张长耀把杀猪刀在猪毛上擦干净,做好了刮猪毛的准备。 “那我就浇水了,都是开水,你们几个躲着点儿。” 杨五妮把锅里的水灌进水壶里,拎着出来要往猪身上浇。 “来吧!”张长耀一只手握住刀柄,一只手掐住刀尖,时刻准备着刮猪毛。 “吱”一声,随着杨五妮水壶里的开水,浇到猪身上。 四蹄朝上躺着的猪,被开水烫的,疼到缓过气儿来。 蹬着四蹄儿从桌子上滚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第262 章 不零遭罪了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几个人反应过来,猪就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张长耀,你还干啥呢?赶紧找猪去啊?” 杨五妮拎着水壶跑出院子,顺着血渍,朝着猪逃走的方向追去。 侯九和杨德山,看着大门外,还没缓过神儿来。 “长耀哥,猪不会是诈尸了吧?”侯九不敢动的看着张长耀。 “侯九,没事儿,猪就是没死透,一会儿就死了。 你去找杜秋和你八姐,帮忙找猪,估计得抬回来。” 张长耀把杀猪刀放在窗户台上,手脚已经抖得走不直路。 杨五妮拎个水壶不方便,就把水壶送了回来。 看见张长耀里倒歪斜的走路,就知道他是被吓坏了,就搀着他,顺着血渍去找猪。 “五妮,我猜这猪是回家了,小的时候老姑天天牵着它溜墙根儿吃草。” 张长耀缓过来许多,站直了身子,朝着关树家走。 “五妮,没有人,走吧!咱们去别处看看。” 关树家大门上拴了一根破麻绳儿,看起来没有人在家,张长耀拉着杨五妮要走。 “有没有人也得进去看一眼,万一跳墙回去了呢?”杨五妮跳过院子墙,进了院子里。 “呸!呸!呸!卧靠踏马的晦气死了,看着这埋汰事儿。 臭不要脸的牲口玩儿楞,也不管黑天白天就扯犊子。” 杨五妮连连吐着唾沫,一边走一边气呼呼的骂。 “五妮,猪找到了?关树大哥不给是吗?”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嘴里骂着,还以为是关树在家,惹了杨五妮。 “呸!要是那样还好一点儿,看见配牲口,晦气。” 杨五妮跳出院子,气呼呼的继续走,地上已经没了血渍,只能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找。 “五妮,我发现你现在这脾气越来越爆。 配牲口就配牲口,你干啥生这么的气。” 张长耀四处张望着,拍着杨五妮的背,怕她气坏了。 “张长耀,你要是进去看见,比我还得生气。 关树和你大嫂,这两个不要脸的狗男女,在炕上起秧子呢。 呸!老天爷咋不睁开眼睛,咋不让房子倒了,把他们俩都压死。 你说我看见了晦不晦气,该不该骂他们。” 杨五妮回头,指着关树家的房子的方向继续骂。 ”五妮,咱们把这事儿告诉大哥去,让他心里有点准备。”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的胳膊,就要去张长光家。 “张长耀,我就知道你听见这事儿就得想要告诉你大哥,你大哥知道了能咋滴? 一个屯子里住着,他媳妇儿去哪儿他能不知道吗? 他都能忍,你有啥不能忍的,又不是你媳妇儿。 你一个小叔子,还能把大嫂拴裤腰带上不成? 赶紧找咱自己家的猪,过咱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实在。” 杨五妮把张长耀说的无言以对,只能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吭声。 转了半个屯子,最后几个人在郑美芝家的柴火垛里。 看见了“呼噜噜”喘着粗气,已经半死,跑不动的猪。 “杜秋哥,你和侯九抬着猪,张长耀腰疼,不能使劲儿。” 杨五妮从郑美芝家要了两根麻绳儿,挑了一根粗木头。 用木头棒子穿进绑住的猪蹄子中间,杜秋和侯九,一人抬一头回了家。 猪刚放在饭桌子上,杨五妮就拿起窗台上的杀猪刀。 照着半死不活的猪脖子,上去就是一杀猪刀。 手上一转,用力一送,随后快速的抽出来。 血“咕咕”的从刀拔出来的地方冒了出来。 “还是不多,就这样吧?最起码不疼,不零遭罪了。” 杨五妮拍着,蹬了几下蹄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儿的猪。 把它圆溜溜的小眼睛,用手里的抹布盖上。 “这回烫吧!得回有一口气,要不然就和病猪一样了。” 杨五妮把手里的杀猪刀递给张长耀,自己进屋去灌水浇猪毛。 猪毛褪的还挺快,就是开了膛,所有人都傻了眼。 本该是白花花的肥肉,现在都是血红色。 张长耀扎第一刀呛回来的血,都堆积在了肥肉里。 “五妮咋整?”张长耀没了主意,看着杨五妮问。 “没事儿,一会儿炖它一大锅杀猪菜,咱们自己先吃个痛快。” 杨五妮心里愁,不想让张长耀他们看出来,强装笑脸上进屋去切酸菜。 侯丽萍带着两个孩子也过来帮忙,看见红色的猪肉,刚想要说买一斤,不得不憋了回去。 “五妮,我这儿有二十块钱,一会儿挑颜色深的肥肉给我割。 自己家?油吃,啥色能咋滴?香就行。” 杜秋,把裤子兜里的二十块钱拿出来扔到杨五妮切酸菜的菜板子跟前儿。 “张长耀,你就给杜秋哥割十二斤肥的,自己家亲戚咋也不能和别人一个价。” 杨五妮眼泪围着眼圈儿转,没有掉下来。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都低着头自顾自的往嘴里塞。 “张长耀,我想好了,明天我把这些肥肉都?成油滋啦。 咱们卖油滋啦,荤油发红咱留着自己吃。 瘦肉啥的腌上,留着慢慢吃,就当是咱自己家养的猪,过年杀了。” 杨五妮把骨头上的碎肉抠下来,塞进廖智的嘴里。 廖智自己手里还拿着一块儿,也不敢说不吃。 只好看着杨五妮的手伸过来,就配合的把嘴张开。 “五妮,要不然我们家再买点儿,你也少赔点儿。” 侯丽萍给两个孩子摘肉,听杨五妮叹气,就张嘴说再买点儿。 “丽萍姐,你和杜秋哥已经买了不少,不能可你一家卖吧?” 杨五妮感激的笑着,给两个孩子夹煮熟的血块儿吃。 “五妮,也不用这样,大城市里的头蹄下水都烀熟了卖。 没有了肥肉,瘦肉肯定没有人买,大家都以为是病猪。 你就连着瘦肉、大骨头,一起烀成熟食,卖熟食的价格是生肉的一倍。 这样一来,不但把肉卖出去了,还能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吃的满嘴都是肉星的廖智,张嘴接过杨五妮塞进来的肉,紧着咽进去,赶紧给她出主意。 “五妮,我一会儿就去镇里买烀东西的的料。 今天这事儿都怨我,胆子太小,没杀过猪,是真的害怕。” 张长耀满脸的愧疚,低着头给杨五妮道歉。 “张长耀,这不怨你,第一次杀猪谁能不害怕。”杨五妮没有怪罪张长耀。 “老儿子,我听你大哥说,你们家杀猪了?” 第263 章 嘴唇子抹的猴屁股一样 几个人正商量着,张开举和赵秀兰推门走了进来。 “爹,我正寻思一会儿吃完给你送一盆酸菜和肉去,都装好了。” 张长耀指着身后,杨五妮给准备好的一盆烩酸菜和肉。 “哎呀!老儿子,爹和你秀兰姨不是来挑你理的。 我们知道你把猪杀的满街跑,就来看看。 这不是棚生要结婚了吗?正好也得买肉,买谁的都得花钱,就在你这儿买了。 来三十块钱瘦的,十块钱肥的,头蹄下水给你十块钱,哝!这是五十块钱。” 张开举自从知道张长耀要当代课老师,对他的态度急转180°。 “五妮,你也别上火,我看那肥肉也没都淤血,还有不老少好的地方。 你就挑淤血严重的给秀兰姨割,秀兰姨不嫌乎。” 赵秀兰拍着杨五妮的肩膀,像一个慈祥的母亲和孩子说话一般。 “爹,秀兰姨,你们俩坐这儿,我给你们倒酒,换热乎菜和肉去。” 杨五妮感动的把张开举和赵秀兰推到炕里坐。 自己忙着给他们倒酒,换热乎的菜和大骨头。 “老儿子,五妮,以后有啥事儿都得和爹还有你秀兰姨说。 咱们可是真儿真儿的一家人,死都掰不开的一个姓儿。 你说你们俩,把猪杀成这个样儿,全屯子都知道。 要不是我们俩去你大哥家,还不知道呢? 贵叶和贵宝这两个孩子不懂事儿,还以为你们家杀年猪,乐的直拍小手。” 张开举喝了一口酒,话里话外点张长耀和杨五妮。 “爹,我大嫂在家呢?”杨五妮选择听不明白,直接问自己最关心的重点。 “啊!才……才回来,我听你的大哥说,是去关树家买东西。 毕竟是她们俩合伙开的小卖部,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关树还不上钱,那就只能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回倒腾东西。”张开举难为情的红了脸。 “五妮,咱们娘们儿不管别人家的事儿。 你大嫂就那玩儿楞,打不出来了,你可别和她学。 嗯!你别看这肉颜色发红,吃着还挺香。” 赵秀兰夹起一块儿肥肉,咬了一口,吧唧着嘴,夸了一句。 “秀兰姨,我可不和那破烂货学,一辈子看不着后脑勺儿。 我今天去找猪的时候,看见她光不出溜儿……” “五妮,你去给爹挑点儿血,爹牙不好。” 张长耀赶紧打断杨五妮的话,不让她再说下去。 “哼!她做都不怕磕碜,你说还怕磕碜了?” 杨五妮满眼的不乐意,拿着饭碗去锅里给张开举挑煮熟的血块儿。 “五妮,我们几个先回去了,一会儿需要干啥,你就喊我。” 侯丽萍带着两个孩子,看了侯九和杜秋一眼。 侯九和杜秋立刻明白侯丽萍的意思,放下手里的饭碗,跳到地上。 “侯丽萍,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们家马棚生结婚,你们几口人可要记得过来啊?” 赵秀兰为了缓和尴尬,先开口邀请侯丽萍家的几口人。 “嗯!好的,婶子,我们一定会去喝喜酒。” 侯丽萍没有看赵秀兰,把最小的孩子抱起来。 看着杜秋把大一些的孩子也抱起来,这才一起出了门儿。 “秀兰姨,你和我爹慢慢吃,我和张长耀去给你割肉。 我爹不说我都忘了,贵叶和贵宝这两个孩子还没吃到。 我一会儿把给你们拿的这盆分出来一半儿,等你们吃完,给两个孩子端去。” 杨五妮拉着张长耀去外屋割肉,赵秀兰狠狠的踹了张开举一脚。 张开举正端起酒杯往嘴里倒酒,被赵秀兰这一脚踹到喝呛,咳嗽了好一阵儿,才算是安稳下来。 杨五妮对赵秀兰没有看自己热闹这件事,心存感激,就多给了几斤。 也不用两个老人拿回去,张长耀赶着毛驴车把东西都送到了马棚生家。 “长耀哥,明天你得跟着我去接亲,那头应该能来一个马车,咱得去两辆才行。 我借到了一辆,咱屯子里只有王富贵家还有一辆,你帮我和王富贵说一声呗?” 马棚生把毛驴车上的肉都拿了下去,扯着驴车的缰绳央求张长耀。 “那……那好吧!咱俩过去看看。” 张长耀不愿意去,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三叔,你咋来了!” 趴在炕上的关玉秀,抬起头看着张长耀,红着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玉秀,你咋了?”张长耀看出关玉秀的不正常,把她扶了起来。 “三叔,我没事儿,你咋想起来上我家来串门儿的?”关玉秀揉了揉眼睛转回身坐好。 “玉秀,马棚生要来找富贵,去帮着接一趟亲。” 张长耀观察着屋子里,希望能看出来玉秀哭的原因。 “三叔,富贵这几天都在王嘎家帮他们家拉土豆子。 你们要找他就得去王嘎家,我也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关玉秀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哽咽着,又趴在了炕上。 “玉秀,你起来穿上厚衣服,和我回家去。 我们家杀猪了,正好烩了一大锅酸菜和肉。 你自己在家哭完睡觉,也没有人管你,整不好会得失心疯。” 张长耀也不管关玉秀同不同意,就把被格子门上挂着的棉袄扔给她,拽她起来穿。 玉秀听话的穿好厚衣服,扎上毛线围脖。 坐在毛驴车铺板上,跟着张长耀回了他家。 “玉秀,你咋了?这眼睛通红呢?谁欺负你了,告诉三婶儿?” 关玉秀刚进屋,杨五妮就看着她的眼睛,关心的问。 “三婶儿,王富贵好几天都没回家,他爹找他也不回来。 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咋就不招他待见了?” 关玉秀扑在杨五妮的怀里,委屈的放开嗓子哭。 “玉秀,你听三婶儿的,在我家里好好的待着。 当初三婶儿劝你给这个王富贵,我今天就要帮你把他找回来。 我去王嘎家看看,我看这个王富贵到底要干啥? 王嘎那个大舅嫂,嘴唇子抹的猴儿屁股一样。 我那天瞟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她好玩儿愣。 今天我要不把王富贵收拾明白,你明天就别叫我三婶儿。” 第 264章 牲口你就得用训牲口的招儿 杨五妮帮关玉秀把围巾摘下来,让她上炕去坐。 自己穿上衣服,拎窗台上的杀猪刀,直奔王嘎家。 “三婶儿,你不能去,他长得牛一样你打不过他。” 关玉秀紧跑几步,拉住杨五妮的后衣襟不让她出屋。 “五妮,你听玉秀的,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咱不能管太深。 咱还不知道王富贵在王嘎家不回家到底是因为啥? 你这冒冒失失的拎着杀猪刀就去找人家拼命,会被人家误会的。” 抱着孩子的张长耀,放下小闻达,过来把杨五妮推了回来,按在炕沿上坐好。 “五妮,夫妻间的事儿,劝皮儿劝不了瓤儿。 你让张长耀和马棚生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啥事儿都要做到心里有准备,才能不吃亏。” 廖智写稿子上了瘾,听见杨五妮闹腾的厉害,这才停下手劝一句。 “廖智,你说那有这样的,才结婚多长时间就把媳妇儿扔在家里不管。 王嘎家离得也不远,又不是十里八里地,干啥不回家住? 我看这个王富贵就是把玉秀娶回家就不当回事儿。 这样的男的,你不给他点儿教训,他不知道玉秀还有娘家人? 男人都他妈一个德行,闻见鱼腥味儿就管不住自己腿,跑起骚来家都不要。” 杨五妮一边儿拍着关玉秀的手,安慰她,一边儿生气的骂。 “五妮,两口子本来就是日久生厌,嫌隙滋生的关系。 要不是因为两个人有共同的孩子,哪有几个能隐忍百年的? 就拿我和林秋来说吧,她一走就再无音讯。 还不是因为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孩子,没有牵绊。”廖智说到这里,低下头不再说话。 “玉秀,廖智说的对,你不要只看王富贵的不对。 你要知道他为啥不回家,王嘎他大舅嫂也是三十几岁的女人了。 他不会因为这个女人就不回家,你们俩之间指定是有事儿。” 张长耀顺着廖智的分析,低着头看关玉秀,问她原因。 “三叔,我娘告诉我,有那么几天不让王富贵碰我。 她说没到时候,不能让我怀上王富贵的孩子。”关玉秀见瞒不过去,就实话实说。 “黄连虽苦不及心,半生辛碌怜女身;无人能知母真意,呕心难诉育海深。” 廖智抬起头,叹了一口气,说着只有张长耀能听懂的话。 “玉秀,咱们农村不生孩子可不行,你就这样下去,人家王富贵会不要你的。 我知道你娘是怕你和她一样,那你这样啥时候是个头啊? 女人结婚以后生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你看你三婶儿我俩,还害怕政府不让生呢? 甭管啥情况,孩子才是女人在这个新家里站稳脚跟的基础。 你已经嫁给了王富贵,你不生孩子,人家不要你,你回哪儿去? 你没听说吗?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 到时候你自己的家混没了,娘家也不能长待。 那就是嫁了一个又一个,一个不如一个。 最后坑的还是你自己。”张长耀细心的开导关玉秀。 “玉秀,你这傻丫头,能生孩子多好,你看看我们家小闻达,肉乎乎的多招人稀罕。 我认为,女人生孩子,孩不是给别人生的。 自己把巴掌大的一个小东西,养的满街跑。 最后长到了比自己还大,看着他上学、结婚。 不比你把时间都浪费在和别人勾心斗角。 吃喝拉撒的破烂事儿上强吗?”杨五妮抱起小闻达给关玉秀看。 “三婶儿,我也知道自己不对,但是,我又不敢让我娘伤心。 玉田两口子的破烂事儿都够她闹心的了,我不想再给她添乱。” 关玉秀一脸的为难,低着头抠着手指甲。 “玉秀,你听三叔的,不要被你娘影响。 即使有一天王富贵对不住你,只要你有了孩子,那个家就是你的天下。 女人要生孩子,自己要学会在水里扎下根。 不生孩子就会像水里的浮萍一样,在水面上飘来飘去,你娘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她要是没有你们这一大帮,早就和你爹过不下去了。 其实过不下去她也没有地方可去,你那个姥爷姥娘岁数大了不当家,他们自己还吃蔫吧食儿呢。 你那个舅母只要你娘不拿东西回去,连饭都不给吃,立马往外轰。” 张长耀说的嘴直冒沫子,会来事儿的马棚生在一旁给他递茶水润嗓子。 “嗯!三叔,我听你的,那……那富贵不回家。 我也不能去找他啊?”关玉秀终于开窍的露出了笑脸。 “玉秀,这事儿有你三叔呢?你就在我家等着就行。 咱们娘俩儿?油去,一会儿富贵来接你你端点儿油滋啦回家吃。” 杨五妮扎上围裙,去外屋地下切卖剩下的肥肉。 关玉秀坐在灶坑边的木头小板凳上往灶坑里添柴火唠着闲嗑儿。 “这王八犊子,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让玉秀嫁给他。 说话杵倔横丧屎橛子一样臭不说,还踏马的听不懂人话。” “长耀哥,也就是你脾气好,要是我的话,上去就给他一撇子。 好歹也是个叔丈人,让侄女女婿指着鼻子。 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呲哒,我都替你窝囊。” 张长耀回到家,坐在炕上,用树条子打着炕沿帮子骂。 不怕事儿大的马棚生,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们俩咋了?王富贵在王嘎家干啥呢,没来接玉秀?” 杨五妮把肥肉都切完,盖好锅盖儿,进屋来问张长耀。 “五妮嫂子,可别提了,我们俩去王嘎家找他帮忙接亲。 还寻思他帮王嘎家拉土豆子或者是干活儿啥的,你猜咋滴? 王富贵和钱金花,还有侯歪脖子、齐三,几个人打扑克呢。 看见我长耀哥进屋,瞟了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长耀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想问他能不能帮着接亲的事儿。 这头驴当时就翻脸不认人,指着我长耀哥的鼻子,就骂他不懂规矩。 我们俩也不能在王嘎家和他干仗,只好先回来了。” 马棚生把两个人被王富贵骂的事儿学了一遍。 “张长耀,我就说这样的牲口你就不能拿他当人。 早知道就应该我去,我踏马一刀扎他腿肚子上,我就不信他敢张嘴骂人。 牲口你就得用训牲口的招儿,你和他说人话,他根本听不懂。”杨五妮穿好衣服,又拿起了杀猪刀。 第 265章 混打烂凿儿的 关玉秀看见杨五妮拿着刀出屋,就把灶坑门口的柴火扫干净,撵了出去。 还没等关玉秀撵上杨五妮,张长耀已经跑上前去,把她抱了起来。 “五妮,你听我说,杀猪刀那可是凶器,真要碰到人,那可是要坐牢的。 我知道你心疼我被人欺负,也想要帮助玉秀。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百十来斤,都不够王富贵一只胳膊夹的。” 张长耀嘴上劝着,脚下紧着走,把杨五妮抱回了屋子里,放在炕上。 “五妮嫂子,你可真尿性,你真拎着杀猪刀去,王富贵都得吓尿裤兜子里。” 身后跟着看热闹的马棚生,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马棚生,你就给我滚一边儿喇且,我这边儿按都按不住,你还往起拱火。 等你明天把傻墩子娶回来,你欺负傻墩子的时候。 我就让我媳妇儿,拿着杀猪刀找你去。” 张长耀歪着头,用眼睛瞪马棚生,吓得马棚生吐了吐舌头,悻悻的出了屋子。 “五妮,你以后可不能风风火火的,你都是孩子的妈了。 以后孩子长大,跟着你学,小孩儿又不知道深浅,会惹大事儿的。”廖智抬头看了一眼杨五妮。 “廖智,那……那我就不管玉秀了呗?我家张长耀被人欺负,我也不吱声憋着呗?”杨五妮第一次回怼了廖智。 “五妮,你别和廖智这样说话,他说的也没错。 老话说夫为妻纲,母为子纲,男人不给女人做样子。 混打烂凿儿的,女人就很少有好好过日子的 当妈的整天五马长枪,说打就唠,孩子见样学样儿。 将来就会被你影响,学你,甚至比你闹的还凶。 你希望咱家孩子,以后整天拎着杀猪刀出去惹事儿。 还是希望他文静的像廖智一样,知书达理? 廖智虽然不懂咱们农村人的为人处世,但是他懂做人。 你要是和他顶牛儿,那就是不识好歹的傻女人。” 张长耀说完就把杨五妮手里的杀猪刀要过来。 在院子外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 “三婶儿,你别为了我的事儿生气,王富贵不回家就不回家。 从今以后我不让她碰我,也不和她生孩子。 就这样的人,把他当人耽误事儿,他不回家我也不回家。 他闹腾、我也不消停,不想过就散,大不了再找一个。” 一向脾气柔和的关玉秀,把张长耀的话理解成了,要学王富贵,要和他决斗到底。 蹲到灶坑门口,把灶坑里捅的,“咚咚”响。 “五妮,你动手之前,要学着先过脑子。 现在是新社会,干啥都要先想到,不能触犯法律。 王富贵和钱金花他们几个聚众赌博,王嘎提供赌博场所。 这些,都是咱可以拿来吓唬他们的筹码。 你不用动刀,就能把他们几个吓得溜儿溜儿的。”张长耀琢磨了一会儿告诉杨五妮。 “啊!那我知道咋整了!我现在就去吓唬他们。” 杨五妮眼珠子一转,想出来一个主意,坏笑着把头巾子扎好,出了屋。 “玉秀,你三婶儿不太准成,我跟着去看看。 一会儿我们俩回来,要是带着王富贵你就看我眼色再说话。” 张长耀不放心的跟在杨五妮身后,去了王嘎家。 “王富贵,你这个虎犊子,还踏马玩儿呢? 玉秀去派出所告你耍钱,正好我看见,把她拉到我家来了。” 杨五妮进了屋,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一把手把王富贵手里的扑克抢了下来。 用地下的炉钩子,打开炉子盖儿,把扑克扔进了王嘎家着着火的炉膛里。 正要回头发火的王富贵,被杨五妮说的话吓得,把要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王富贵,你这小子大过年的这是想把我们几个送进去啊?” 齐三把手里扑克一摔,穿上鞋下地就走。 “王富贵,你不是说你媳妇儿不管你,你们俩闹别扭吗?” 侯歪脖子梗着歪脖子,不是好眼神儿的看着王富贵。 “歪脖子,你这小子可不能埋怨富贵兄弟。 又不是他想让他媳妇儿去告的咱们,再说了,不是被五妮妹子给拦下来了吗? 这个老齐头,还真是个倔巴子,不等事儿说明白撂了耙子就跑。” 钱金花把自己裤兜子里的毛嗑儿皮子扒拉掉。 慢悠悠的下地来,推着侯歪脖子和王富贵,不让他们走。 “金花嫂子,咱以后再也不和齐三这老小子玩儿了,赢了借着由子就踏马跑。” 侯歪脖子借着机会在钱金花身前蹭过去,出了屋。 “三叔,我三婶儿说的是真的吗?玉秀真的要去告我?”王富贵很意外的眼神儿看着张长耀。 “啊?是……是要告你去,你三婶儿看见,把她拽回来了。 我刚才要告诉你这件事儿,你小子还不乐意的呲哒我。 也就是你三婶儿,怕看不住玉秀,真把你送进去。 要是我就拉着玉秀去派出所,让你这小子狗咬吕洞宾?” 张长耀迎合着杨五妮的说法儿,跟着吓唬王富贵。 “三叔,你不玩儿,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 别人玩儿的时候,你不能从后头拍人家后脊骨。 这样拍一下,就把我的好运气给拍没了。” 王富贵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赶紧和张长耀解释。 “长耀,嫂子这几天要去找你帮我写信。 今天正好你来了,就帮嫂子写一封呗?。 我娘家离得太远,我临走的时候,我娘让我一个月给她写一封信。 我在外边都晃荡半年了,还一个字儿都没给家里写呢?” 嫂子,我现在忙,家里杀猪?油呢?没时间。 等我过几天有时间,不忙的时候再过来给你写。” 钱金花靠过去就要拉张长耀的衣袖,张长耀紧退几步,躲开钱金花的手。 “长耀,五妮,咋滴?又来打砸抢烧了?” 粉坊里才倒出时间的王嘎,听见张长耀说话的声音,过来讥讽他。 “嘎子哥,我们又不是胡子,你们家又不是地主老财。 就是真抢,也不能抢你们家这样的人家吧?” 张长耀一句不让,把王嘎气的直翻白眼儿。 “王嘎,你赶紧把我这几天给你们家拉土豆子的车脚钱给我算一下。 我媳妇儿知道,跑出来告我,那就是想让我回家去住了。” 王富贵抿着嘴笑,伸手找王嘎要欠自己的工钱。 “王富贵,你还找我要钱,我不找你要钱就不错了? 你在我们家吃的香,住的好,那样儿不是钱啊?” 第 266章 明天没酒再掂对 王嘎看见王富贵伸出来的手,立马翻了脸。 “王嘎,你说这话啥意思,你当你们家是旅馆,小吃部呢?还收钱。” 王富贵没想到王嘎会这样说话,就冷着脸和他理论起来。 “王富贵,我们家不是饭馆子,也不是大车店。 你又不是我的三孙子,我凭啥人吃马喂的管你吃住? 你说你和媳妇儿闹矛盾,要在我家待几天,我说一个不字了吗? 大嫂这几天为了陪你,输了钱找谁要去? 你以为你是县太爷呢?白吃白喝白找人陪?” 王嘎话里带着刺儿,一点儿也不给王富贵留余地。 “好!王嘎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让你后悔。” 王富贵抓起炕头上自己的,军绿色黑毛棉帽子扣在脑袋上。 一脚踹开门,撅哒撅哒的出了王嘎家的院子。 张长耀和杨五妮,还没看够的笑着,跟在王富贵身后,坐在他刚套好的马车上。 “三叔,我王富贵发誓,指定不能让王嘎这小子消停。” 王富贵甩了一下高过头顶的马鞭,咬着牙发誓。 “你咋不让他消停我听听。”张长耀明知故问的说了一句。 “哼!对付他还不容易,三十晚上我让他们家火烧连营。 要不就往他们家井里倒药,让他们家漏出来的粉,谁吃都闹肚子。” 王富贵摇着头,感觉自己无比聪明的样子。 “富贵,你们家柴火垛能搬屋子里去?还是你们家井能挪屋里去? 你只要这样干,王嘎就会一报还一报的点你家柴火堆,往你家水里下药。 你这样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张长耀听了以后,鼻子哼了一声,瞧不起的回敬王富贵。 “三叔,那还能咋滴?我又不能跑他们家炕上去睡他媳妇儿?” 王富贵仅有的智商跟不上,只能说起了浑话。 “富贵,我记得你老姑父是乡里防疫站上班的。 王嘎家的粉坊没有卫生许可,防疫卫生都不合格。 你只要一直盯住他们家的卫生、防疫,健康这三样儿。 我保管比烧他们家柴火垛,往井里下药还解恨。 放火、下药,还会连累到无辜的人家,咱可不能干那事儿。” 张长耀把自己这段时间研究出来的道道儿告诉给了王富贵。 “三叔,你这招儿厉害,我咋没想到呢?” 王富贵得到了圣旨一样,皱巴巴的脸蛋子一下就变得平整起来。 “王富贵,你那是别人都用的低级损招儿,你三叔这是高级的损招儿。 你以后需要啥杀人不见血的办法,都来我家找你三叔。” 杨五妮这次算是听明白了,在一旁调侃张长耀。 “玉秀,我把王富贵给你弄回来了,他给我下保证,以后再也不去王嘎家耍钱。 你这孩子以后可别一生气就去派出所告他。 真要是因为耍钱,被派出所抓起来,蹲拘留不说,还得罚钱。” 张长耀跳下车,先进屋,扯着嗓子告诉屋子里,往外盛油滋啦的关玉秀。 “玉秀,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搭理我了,我……我就这样想,才不回家的要气气你。 我可不是真心不想回家住的,我就想知道你管不管我。 你可不知道,那个王粉匠一股死人味儿。 把我熏得半夜就想跑回去找你,又怕你还把我关外头,不让我进屋。” 王富贵拴好马车进了屋,站在关玉秀身后,给她倒小嗑儿。 “王富贵,你要是还在外头耍钱不回家,我……我就真去告你。” 关玉秀不会说谎,想了半天说出来一句漏洞百出的话来。 “呕……呕……” 杨五妮刚进屋闻见荤油味儿就跑出去吐。 “五妮,你这是咋了?”张长耀紧着跟出去问。 “三叔,你可真笨,我一看就知道,我三婶儿这是怀了孩子。 我娘天天让我看着玉秀,告诉我,她只要是闻见荤腥儿就恶心,那就是怀了孩子。” 王富贵抓了一块油滋啦,扔进嘴里嚼,仰着头和张长耀炫耀。 “五妮,你快进屋去,王富贵你去抱柴火,我做饭。” 张长耀乐的嘴咧到了耳朵根儿,忙不迭的扎上围裙要做饭。 “长耀,你做饭白瞎粮食了,我来,我来。” 屋子里刚把银针收进牛皮小包里的杨德山,紧着下地,抢过来张长耀胸前的围裙。 “老叔,张长耀,玉秀两口子还在呢,我又不是第一次怀孩子,你们这是干啥?” 他们两个人这样紧张,把杨五妮给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玉秀,你看见没,女人怀孩子以后男人可心疼了。 你别老听咱娘的,我又不是你爹那样的人,你怕啥?” 王富贵借着机会赶紧搭话,想要说服关玉秀。 “富贵,玉秀已经答应要和你怀孩子了。 你老丈母娘这头你也不用担心,我有时间过去劝劝她。 哪有娘糊涂到,让闺女结婚不让怀孩子的。” 张长耀蹲在灶坑烧火,用手里的苞米杆儿扎了一下王富贵的脚告诉他。 “哎呀!我的三叔,你可真是太好、太好了。 我要知道你找我还有这好事儿,我当时就应该给你磕一个。 等我儿子生出来,我给你打十斤酒,买五斤肉。” 王富贵正吃着油滋啦,满手油也不擦,蹲在地上就去抱张长耀。 “哼!一会儿三叔,一会儿张长耀,现用现交。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典型的势利眼。”杨五妮开玩笑的说了王富贵一句。 “三婶儿,你现在骂我两句,我都以为你给我道喜嗑儿呢。 只要玉秀给我生孩子,让我天天朝着南天门磕头都行。” 王富贵乐的手脚没地方搁,在苞米杆儿上踩来踩去。 “王福贵,你离三婶儿远一点儿,一天四六不着的。” 关玉秀跟在杨德山身后,一会儿扒葱,一会儿递盐的,给他打下手。 “玉秀,男人开始都是这样,等有了孩子慢慢就稳当了。 你三叔我没结婚的时候,还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酒再掂对。 你看看我现在,恨不能晚上不睡觉的出去找活儿干。 有了孩子那就是奔头儿,让孩子吃饱穿暖那是当爸的责任。” 张长耀心里也高兴,看着杨五妮眯着眼睛笑。 “老儿子,你出来一下,爹求你点事儿?” 第267 章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几个人说的正欢实,扒着门框,朝着张长耀摆手的张开举,让几个人都收起了笑容。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张开举在马棚生明天要娶媳妇儿这个档口来找张长耀,意味着什么。 “爹,出去说啥,有事儿你就在屋里说又没有外人。” 张长耀没有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杨五妮,继续往灶坑里添柴火。 “哦!那……那也行,明天棚生不是要娶媳妇儿吗? 别的东西都置办应当了,就……就差媳妇儿下车时候的钱。 我和你秀兰姨,把箱子底儿都划拉干净,也没凑够。 又害怕明天你老丈人和傻墩子娘不让下车。 我……我们不是……不是给了你们五十块钱的猪肉钱吗? 我……我寻思……寻思你先把五十块钱借给我。 等马棚生结完婚,收了礼份子钱,用礼份子钱还给你。” 张开举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亏理,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说全。 “爹,预备酒席、接礼份子钱,那是人家马海和马棚生收。 你和秀兰姨光掏钱,这事儿屯子里谁都知道。 你这样一搞,就成了马棚生娶媳妇儿预备酒席的肉都是我出的。 别说马棚生是后娘的带犊子,他就是我亲哥兄弟。 有亲爹、娘在,我也不能管他娶媳妇儿吧? 还有就是,赵秀兰傻你也跟着傻,瞎子都能看出来马棚生是谁的孩子。 要不是赵秀兰和马海有一腿,你们还是问仔细了再大包大揽的。 别傻吧呵呵的把家底掏空给人娶媳妇儿,最后和自己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 张长耀气到,顾不得那么多,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老儿子,你说啥呢?你不帮就说不帮的。 咋还把马棚生说的不是你秀兰姨的儿子了?” 张开举明显的不高兴,靠在门框上不说话也不走。 “我说爷舅丈人,这事儿你可别和我三叔犟。 咱们屯子里拽出来一个老辈人,你问他。 他都知道这个马棚生和赵秀兰对不上版。 我看你还是回去,让赵秀兰把这事儿整明白了然后再对人家掏家底儿。 他要是和他姐夫马海有一腿,以后你得防着点儿。 那老小子黄皮子成精一样,眼睛叽里咕噜一转一个道儿,你可尖不过他。” 王富贵坐在没有柴火的筐里晃荡,听见张长耀这么说,赶紧打帮腔儿。 开举越听这话越有道理,低着头回家去问赵秀兰。 “张长耀,你这话说的也没啥用,等于没说。 赵秀兰要是跟了马海,然后生了马棚生,结果还不是一样。 现在你爹是要找咱借钱,你现在把他支走,他一会儿还得回来。” 杨五妮不屑的瞟了一眼张长耀,只要张开举欺负张长耀,杨五妮就会这样看他。 “五妮,这事十有八九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赵秀兰说到谢明君的时候,眼神里有感情。 你没发现吗?她找的男人模样都没有太差的。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不是剜筐就是菜的主儿。 那马海长得是天下第一丑,男人看见都反胃。 赵秀兰怎么可能跟他。”张长耀底气十足的推断。 “三叔,你这话说的没毛病,我看见马海都不想看第二眼。” 王富贵从筐里站起来,把地上烧火剩下的苞米杆儿抱出去,扔给他家的马吃。 “长耀,要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是最好。 只要马棚生不是赵秀兰的儿子,他们就不会帮他娶媳妇儿,也就不会找咱家借钱。” 杨德山掀开冒着热气的锅盖,把菜盛进小铝盆里。 其他几个人一起动手,放桌子、捡碗,准备吃饭。 “三叔,看样子明天不用富贵帮马棚生接亲了。” 几个人吃完饭,围在炕席上磕毛嗑儿喝茶水,唠闲嗑儿。 眼瞅着就要黑天,关玉秀下地穿鞋,要走的时候问了张长耀一句。 “嗯!你舅爷不来借钱,那就是马棚生家里出了问题。 咱不管他,反正大礼已经过完,他们家就是反悔,也不给他退。” 杨五妮蒯出来一海碗油滋啦放在炕沿上,让关玉秀带回去。 “老儿子,你快去看看你秀兰姨吧?她和马海媳妇儿打起来了。” 几个人话音未落,张开举就跑的上不来气的推开门进了屋。 “爹,马棚生是赵秀兰和马海生的孩子?” 张长耀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快,挠着脑袋一脸懵。 “老儿子,这事儿还真就让你给说中了,马棚生根本就不是你秀兰姨的儿子。 也不是她和马海生的,是马海在外边欺负一个疯女人生的。 这两口子怕人笑话马海,就名义上是收留了你秀兰姨的孩子。 暗地里把你秀兰姨的孩子给了疯子,把疯女人生的孩子抱回来。” 张开举急得,嘴租来的一样,一口气把话说完,拉着张长耀就要去马棚生家。 “爹,赵秀兰和马海媳妇儿干仗和咱家有啥关系? 她们两个老太太,再打还能打出大天来啊?” 杨五妮拉着张长耀,不让他去凑和自己家无关的热闹。 “五妮,和咱家有关系,你秀兰姨要找马棚生娘要给马棚生娶两回媳妇儿的钱。 马棚生娘打赖,你秀兰姨就要去岗岗屯。 找傻墩子娘要彩礼,让马棚生明天娶不成媳妇儿。 马棚生娘拉着她,想要把她按住,不让她去。 马棚生也上去,娘俩把你秀兰姨骑在身底下。 我见大事不好,跑来找你们俩,明天不能去接亲,你们俩不得跟着吃锅烙啊?” 张开举口翻莲花,把看似和张长耀杨五妮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和他们挂上了钩。 “三叔,咱几个去看看呗?” 听见这事儿早就按耐不住的王富贵,推着张长耀的胳膊肘,想要去看看。 “张长耀,这事儿你去看看,把事情的缘由打听明白回来告诉我。 我这几天写的都是前一段时间听你说给我的小事儿,不过瘾。” 一旁磕毛嗑儿琢磨事儿的廖智,比王富贵还好奇的要知道结果。 也不看杨五妮的脸色,就推着张长耀,让他去马棚生家。 “五妮,爹让咱去看看,咱就去看看,帮不帮忙的去了再说。” 第 268章 人本来的面目 张长耀也爱凑热闹,就挤眉弄眼的和杨五妮商量。 “老叔,你在家看廖智和孩子,我们几个去看看咋回事儿?” 杨五妮被几个人商量的活了心,松开张长耀的胳膊袖。 几个人跟在张开举身后,一起去了马棚生家。 “你们两个都给我起开,我们家来这些人还怕你们不成。” 一行人刚挤进马棚生家的东屋,就看见马棚生娘刘招娣。 还骑在赵秀兰的身上,按住她的头,赵秀兰的脸,紧挨在炕席花子上抬不起来。 马棚生正在用细麻绳,捆赵秀兰的脚脖子,看样子是怕她真去岗岗屯。 刚迈进门槛儿的张开举,仗着自己身后人多。 嗷唠一嗓子,把马棚生娘俩镇的不敢动弹。 “开举,你赶紧的把我松开,这家人要把我捆起来扔仓子里。 马棚生死活不还我钱,我对不起你,把你的钱都给了这个狼崽子。” 赵秀兰看见张开举,如同看见了救星,抬起被压成炕席花的脸,哭的一抽一抽。 “马棚生,你小子还真踏马的不是个物儿,叫了这些年娘,你也下得去手。 还有你,刘招娣,你这个老太太,自己表妹子你都骗。” 杨五妮扯着愣神儿的马棚生,把他薅到了炕下。 刘招娣看见马棚生不敢炸刺,自己也松开赵秀兰,靠在窗户台上不出声。 “马棚生,你这事儿不解决好,我们明天就去告诉傻墩子娘,不让她把闺女嫁给你。 咱们当初说好了的,还是有字据,你家这头出纰漏,就等于反悔,彩礼钱一分不退。 得回现在傻墩子没嫁过来,要不然就掉火坑里了。” 张长耀吓唬马棚生,想让他把事情正常的解决完。 “长耀哥,我也不知道会出这个事儿,我是谁生的,我踏马自己也说了不算啊? 我秀兰娘一直对我都挺好的,我也不想出这个事儿。 现在事情依旧这样了,我也不能因为老人之间的事儿,就不去接亲吧? 我和秀兰娘说了彩礼要不回来,她就是不听,偏要闹。 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想着把她捆起来,等接亲回来再说。” 马棚生也是一肚子苦水,低着头绕手里的绳子,和张长耀解释。 “秀兰,这事儿都怨我,你别和棚生一般见识。 当年都是我一时糊涂,犯下了这样大的错误。 你姐不能生长这个你知道,为了马家能有后我就走了歪路。 正好咱们屯子里来了一个疯女人,我就睡了破屋里的疯女人,让她给我生了棚生。 我的亲儿子,我不忍心让他跟着疯女人挨冷受冻。 就哀求你姐接纳了皱皱巴巴的棚生,想把两个孩子一起养。 都怪我没能耐,我要是条件再好一点儿。 也不至于,把你的孩子送给疯女人,把她打出屯子。。 你要打要杀,冲着我来,就当我为那个死去的小子偿命了。” 一直蹲在南墙根儿抽烟的马海,走到赵秀兰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马海、刘招娣,你们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你们口口声声答应我,要帮我把孩子养大。 这些年来我只要有钱,就填呼你们家这个穷坑。 我为了能让棚生娶上媳妇儿,我一大把年纪还出来勾搭男人。 你们两口子是黑了心尖了吗?这样对我你们晚上还能睡得着觉吗? 你把我的儿子给了疯女人,你这个畜生,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赵秀兰一拳一拳的砸在马海佝偻的后背上,自己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 “马海叔,我给你们说句公道话,你们家把秀兰姨压榨了这些年,也挺过分的。 现在她又张罗给你们家马棚生娶了第二个媳妇儿。 你们也不能属大眼贼儿的朝一面翻土,不能一分钱也不还给人家吧? 好歹马棚生是你的亲儿子,你们作为爹娘,也不能一点义务也不尽吧? 你们拍拍良心想一想,谁家孩子被你们掉了包,给了疯子,她能饶了你们。 你们真要是把事儿做绝,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把房子给你点着。 她儿子死了,让你们全家给他陪葬,你说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张长耀脑袋一转,想出来一个既能提醒赵秀兰,又能吓唬住马海的话。 “长耀,你和你秀兰姨商量商量,我们给她钱作为赔偿。 孩子已旧死了,她就是把我们家人都弄死,孩子也活不过来。 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会想办法赔这个孩子一条命的。” 马海流着老泪,站起身来,从紫红色的木头箱子里拿出来一个灰色小布包。 没有打开就放在张长耀的手里,让他交给赵秀兰。 赵秀兰还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没有伸手去接。 张开举忙伸手,从张长耀手里把小布包接过来。 张开举打开灰色小布包,里面有一个红色带凤凰的手绢。 红色手绢里抱着各种面额的纸笔,加起来有三百多块钱的样子。 张开举查完钱,把两层布扔到了炕上,把钱揣进了裤子兜里。 “秀兰,咱回家吧,孩子没了你要他们的命也没有用。 现在知道也是好事儿,总比要死的时候才知道,一辈子养活这帮白眼狼强。” 张开举搀着赵秀兰出了屋子,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往外走。 “长耀哥,明天你和五妮嫂子去和我接亲去呗?” 马棚生扯着张长耀的后衣襟,小声的央求。 “滚!”杨五妮一挥手把马棚生推到了一边。 马棚生不敢再问,默默的跟在几个人身后。 “马棚生,我和你接亲去,雇我家马车一趟十块钱。” 王富贵退到了和马棚生一起走的距离,小声的告诉他。 “王富贵,你也看见了,我爹把钱都给了赵秀兰。” 马棚生白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张开举和赵秀兰。 “马棚生,没有钱给小鸡子,四只鸡我就给你跑一趟车。” 王富贵不想失去赚钱的好机会,象征性的退了一步。 “行,我回去和我爹商量一下,行的话明天早上去找你。” 马棚生捡到了便宜一样,不再跟着几个人,乐颠颠的回了家。 回到家,张长耀把听到的都告诉给廖智,把廖智听的禁不住掉下了眼泪。 “廖智,你为啥要哭,你又不认识他们一家?” 杨五妮怀里抱着小闻达,皱着眉头看着廖智,一脸的茫然。 “五妮,我一直以为农村人是质朴、敦厚的。 现在看来是我以貌取人,把人性想的肤浅了。 我早就应该知道,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句话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越是物质贫乏的地方,人的本性就越容易暴露出来,或许这才是人本来的面目。” 廖智停下了手里的笔,看着黑漆漆的窗外陷入了沉思。 “三叔,你们家杀猪咋不叫我呢?是不是怕我媳妇儿吃你们家猪肉?” 第 269章 搬梯子上天 脑袋上的头发炸窝一样的关玉田,抠着眼睛上的眵目糊,走了进来。 像一只小狗一样撅着鼻子四处闻,好像他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直到看见炕沿上的那盆油滋啦,才发现了目标一样,把油滋啦盆抱在怀里。 “玉田,都半夜了你不在家睡觉,跑三叔家干啥?” 穿戴好,准备要走的关玉秀,看见关玉田进来,问他。 “大姐,三叔和三婶儿,就是有偏有向,对我不好。 要不是我媳妇儿把我踹起来,让我来三叔家看看。 看看他家是不是真的杀猪了,我还不知道呢? 今天前院儿大婶儿去给我媳妇儿下奶,就说我傻,不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 我还和她干仗,说三叔和三婶儿对我最好。” 关玉田吃了一块油滋啦,嘴里嘟囔着埋怨张长耀和杨五妮的话。 “玉田,三叔家杀猪,那是用来卖肉的,又不是杀过年猪,干啥要满屯子叫人。 你要是真认为你和三叔家好,就回去找你媳妇儿要钱,买几斤猪肉。 好又不是挂在嘴边,能当饭吃,啥都想白拿,不想花钱,那是好吗?” 关玉秀知道关玉田,他媳妇儿遥哪儿嘎达让他给她要吃的,一分钱也不给他。 “大姐,我不懂你说的这些,反正你能来吃,我就能白吃。 三叔和三婶儿又不是别人,我就是给他们钱,他们也不能要。” 关玉田翻着白眼根子瞪关玉秀,怀里的油滋啦盆边上的油。 把已经泛白的蓝棉袄大襟浸出一道浅黄色透明的油渍。 “玉田,这盆油滋啦是给你大姐的,你来外屋地下,三婶儿给你盛点儿烩酸菜。 等你吃饱了,三婶儿再给你媳妇儿拿油滋啦和烩酸菜。” 杨五妮知道关玉田这又是被王淑琴给欺负了。 就把他怀里的油滋啦盆拿下来,放在炕沿儿上。 拉着他去外屋地下,给他盛了一大碗烩酸菜和拆骨肉,给他吃。 “三婶儿,我不吃,你赶紧再给我盛一碗油滋啦。 我摸着菜还热乎呢,我得赶紧端回去给淑琴吃。” 关玉田一直端着菜碗,一口也没舍得往嘴里吃,就开始催促杨五妮。 “玉田,你听你三婶儿的,你自己先吃饱。 等你吃饱了,然后再给你媳妇儿一样拿点儿回去。” 张长耀推着关玉田进了屋,给他拿了一个木头板凳,让他坐在炕沿儿边上。 关玉田听说吃完还给媳妇儿拿,也就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抱着烩菜碗,嘴张到最大,用筷子往嘴里撅。 三两分钟,一碗烩酸菜就见了底,他看了一眼剩下的酸菜汤。 吹到漾食,又舍不得扔,抻了抻脖儿,一抬手。 倒进了嘴里,又站起来晃荡晃荡,咽了进去。 张长耀出屋,看见杨五妮正在往一个小盆里盛烩酸菜。 小盆盛满以后把上边的肉塞进了酸菜底下逛荡逛荡,放在了马窗户台上。 随后从盐罐子里抓了一把咸盐,放在了装酸菜的红泥盆里搅拌了一下。 把放了咸盐的地方盛进了一个大海碗里,又把里面的肉挑出来,放在菜上。 “玉田,吃完就赶紧回去,让你媳妇儿趁热吃。 这个带肉的大海碗,是给你媳妇儿吃的。 这个都是酸菜的盆,是给你爹娘和弟弟妹妹们吃的,不能整错了啊。” 杨五妮看见吃的满嘴都是油的关玉田出来。 用围裙给他擦了一下嘴,指着两个酸菜告诉他。 “三婶儿,你再给我拿一点儿油滋啦,我媳妇儿爱吃肉。” 关玉田一只手把端起酸菜盆夹在腰眼儿处。 另外一只手端起大海碗,用下巴颏指着旁边油滋啦盆,还想要油滋啦。 “行,玉田,你等我一下。” 杨五妮转身从咸盐坛子里抓了一把盐,撒在油滋啦上边。 挑盐多的地方,给关玉田往大海碗上边摆油滋啦。 “三婶儿,你干啥要往油滋啦上撒盐啊?” 关玉田张嘴,接过杨五妮挑出来在盆沿儿上磕哒掉咸盐。 塞进他嘴里的一块儿瘦肉油滋啦,一边儿嚼一边儿问。 “玉田,油滋啦没有盐津不好吃,你媳妇儿嘴刁,咱得给他整好吃点儿。” 杨五妮摆好了,开开门,看着关玉田出了院子才进屋。 “三婶儿,我跟你算是长了见识,这回让那个王淑琴吃,齁死她。” 王富贵端着给他拿的油滋啦,一只手拉着关玉秀的手出了屋。 把关玉秀扶上马车,把油滋啦放在她的怀里。 脱下自己的棉袄给她披上,才赶着马车离开。 “五妮,你把孩子们都教坏了,以后都和你学,咋办?” 张长耀扶着五妮上炕,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咋办?好办。 孩子们要都和我学,我管保她们天天乐乐呵呵的。 人活着就不能让自己憋屈,别人越憋屈我越高兴。 一天天都踏马活人惯的,她想吃啥就给她啥,她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呢? 妈的,齁死她,让她后半辈子都记得我的这碗酸菜。” 杨五妮把水喝干净,又把水杯递给张长耀还要喝。 毛乎乎的大眼睛笑的弯成了一弯月牙儿。 “五妮,我支持你的做法儿,王淑琴就应该这样对待,省的她再让玉田来讨要。 欺负正常人那叫能耐,欺负傻人那是坏下水。 这样的女人你不给他她点儿教训,她以后就得搬梯子上天。” 眯着眼睛琢磨写啥的廖智,张嘴帮杨五妮说话。 “廖智,你就别再宠着五妮了,再宠下去。 关玉田媳妇儿没搬梯子上天,咱家五妮就先上去了。” 用银针给廖智扎腿的杨德山,也跟着凑热闹。 “睡觉吧!我明早还得把剩下的肉烀成熟食呢。 油滋啦也不能都留着吃,本钱还没回来呢?”杨五妮抱着小闻达回了自己那屋。 “张长耀,你等会儿睡觉,你和我详细说说赵秀兰的事儿。 廖智意犹未尽的还在惦记赵秀兰的孩子的去处。 “廖智,这个还有啥好说的,疯女人还能把孩子养活了咋滴?” 张长耀嘴里这样说,还是盘腿上了炕,拿起廖智写的稿子看了起来。 “张长耀,你可别小瞧母亲的力量,女人别管她啥样儿。 只要她生了孩子,当了娘,就有一万种你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第 270章 尿都冻出来了 廖智被杨德山拔针的力道碰的“嘶”的疼了一下。 “廖智,你的腿知道疼了?”杨德山停下手看着廖智,等他回应。 “嗯!老叔,我估计是神经通了一点儿。” 廖智难掩高兴,笑着笑着眼角掉下来一滴眼泪。 “廖智,我记得那个疯女人,是郑景仁的叔伯妹子。 在这儿生产队不要的牛棚里住了二年多,最后为啥不见了不知道。 照马海说的日子来算,那就是这个疯女人生了孩子以后才不见的。” 张长耀伸出手指头,算了一下,肯定地说。 “张长耀,等我腿好了,我要去找找这个疯女人。 我要知道一个疯女人会不会把孩子养活。” 廖智掐着自己的腿,皮肉酸麻的疼痛感,让他无比的兴奋。 “廖智,你好了以后,哪有心思去打听这些破烂事儿。 我估计你立马就得让我赶车把你送回家去。 不光你自己高兴,你爹比你还得高兴百倍。 回到大城市,去过上等人的生活,多好。 离开我们这些土包子,离开这个屯子,再也不要回来。”张长耀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他舍不得廖智,又不想他留恋这个兔子不拉屎的穷山沟。 “张长耀,那也说不准,没准儿我就不走了。 在你们这儿住下来,天天听着屯子里的事儿,可比大城市里有意思多了。” 廖智看出来张长耀神情落寞,就说笑话逗他开心。 “老叔,廖智,睡觉吧!”张长耀不想再说什么,回了自己的屋子。 “啪、啪、啪……” 天刚蒙蒙亮,大风夹杂着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了起来。 “谁呀?”张长耀把脑袋从被子里弹出来。 用嘴哈了一口气,吹散巴掌大的一块儿窗花往外看。 “长耀哥,我还是想求你跟我去接亲,你不去我心没底儿。” 屋外,马棚生把鼻子和脸挨在窗户上往里看。 “你等一会儿,我穿衣服。”张长耀无奈的答应一句。 “张长耀,你还得去镇子里买烀肉的材料呢?” 杨五妮不希望张长耀去,就拉着他的线裤,斜着眼睛看他。 “五妮嫂子,我求你了,我娶了傻墩子,你和她是一个屯子里的。 咱们关系比别人紧密,以后一起回个娘家多方便。” 马棚生听见杨五妮不同意,就和她套起了近乎。 杨五妮受不得别人求她,只好松开手,把脑袋缩回被子里。 “张长耀,你得穿我新给你缝的衣服,套在棉袄外边。 带老叔的狗皮帽子,还有棉手闷子也得带上。 我听外边刮的好像白毛风,不穿严实会得冻疮。” 杨五妮不放心的从被窝里出来,穿上衣服下地。 把最厚实、最抗风的东西都找了出来,捂捂喳喳一阵子,把张长耀穿成了压地缸。 “棚生,你先回去,我把炉子点着,烧一把炕,就过去。” 张长耀把杨五妮推到炕上,关上里屋门。 挎了一大筐苞米瓤子,把炉子点着坐上水壶。 又抱了一捆苞米杆儿,塞进攮灶子,点着才走。 让张长耀不能理解的是,张开举和赵秀兰竟然也在屋子里坐着。 “爹,秀兰姨,你们俩这是?”张长耀没有把话说透。 “老儿子,昨天晚上棚生在我家屋地跪了半宿。 你秀兰姨不忍心看孩子为难,只好答应今天帮着他去接亲。”张开举抢先把话说明白。 张长耀禁不住的看了一眼马棚生,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魄力”。 “三叔,你坐我车上,我一会儿有事儿和你说。” 用四只大母鸡雇来的王富贵,用嘴哈气,暖手。 看见张长耀,凑过去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捞头忙的郭学友,在外屋地下指挥着几个来帮忙的女人给接亲的人煮面条。 做菜的大师傅扎着围裙,指挥着几个半大小子,搬东西。 人们吃完面条刚要走,那辆马车的车老板子。 听说王富贵的车是四只母鸡雇来的,一撅哒就回了家。 现在就剩下一辆马车,接亲的人也只能减少了一半。 最后商量了半天,把岁数大的都留了下来。 只有张长耀、王富贵和马棚生三个人去接亲。 东北风、冒烟雪儿,把这几个人冻得都钻进了给新媳妇坐的棉被里。 “马棚生,你这小子四只鸡可没白给,把老子尿都冻出来了。” 王富贵停下车来撒尿,裤裆进风雪,把他冻得直打哆嗦。 “人都说钱难挣,屎难吃,你不挨冻谁挨冻。 把你的家伙式冻干巴,我就不心疼我的小鸡了。” 马棚生在被子里暖和,笑着拿王富贵逗闷子。 王凤仙家没有置办酒席,只有几个邻居在屋子里帮着忙乎。 杨德明看了看外边儿的天气,就把找来的马车打发了回去。 “长耀,棚生,我们这头就不去送亲了。 这冷冬数九的,一个来来回儿,岁数大的都得冻硬。 傻墩子,你就跟着你五妮姐夫,叫长耀哥也行。” 杨德明拉着穿成一个大红人的傻墩子,指着张长耀告诉她。 “长耀哥,今天结婚,要戴表。” 傻墩子撸起衣袖,把手脖子露出来,让张长耀给画手表。 张长耀把钢笔拿出来,把装钢笔水的胶囊含在嘴里化开。 断断续续的,给傻墩子画了一只大号手表。 几个人吃了一肚子热汤手擀面,荷包蛋。 脑袋瓜儿上还冒着热乎气,拉上傻墩子就要往回走。 “长耀,你进来一下。” 抹着眼泪儿的王凤仙站在门口朝着车上的张长耀摆手。 张长耀从被子底下把脚抽出来下地进了屋。 “长耀,这是傻墩子结婚,老马家给的彩礼钱,你带回去给五妮。 你就和五妮说,傻墩子以后就要靠着她帮忙照顾。 婶子我岁数越来越大,等我蹬腿儿以后,你和五妮就帮我看着点儿傻墩子。 你婶子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能指望上的人会是五妮。” 王凤仙把二百块钱塞进了张长耀的上衣兜。 两行泪从瘦成一小条,死灰色的老脸上,流了下来。 “爹,你看这钱,这是人家傻墩子结婚要的彩礼,我拿回去可……可就太过分了。” 第 271章 不应该娶狐狸精 张长耀把钱拿出来,伸着手给杨德明看。 “长耀,这些钱你就交给五妮保管着,傻墩子这孩子你们帮照看着。 这孩子好吃,时长补短的,你们给她买点吃的。” 杨德明摆了摆手,让张长耀把钱收起来。 脸上表情复杂的把王凤仙搂在了怀里,轻拍着安抚。 张长耀只好把钱收了起来,回到了马车上。 傻墩子没有戴帽子,又不让马棚生抱她,非要钻进张长耀的怀里。 张长耀无奈的看了看马棚生,马棚生双手作揖拜托张长耀。 王富贵马鞭甩的“咔咔”响,回去时候明显快了很多。 “马棚生,你小子赶紧给我老姑夫打进步。 别一会儿吃完饭,你媳妇儿不和你入洞房。 她要是非得和我老姑夫一起住,那你小子可就白花钱了。” 到了屯子里,王富贵摇头尾巴晃的笑话马棚生。 “王富贵,你小子可真混蛋,叔丈人你也敢开玩笑。” 马棚生说不过王富贵,上去踹了他一脚。 事情还真就照着王富贵说的话来了,傻墩子吃饭的时候抱着张长耀的胳膊。 吃完饭还不让他走,抱着胳膊一会儿也不松开。 刚进来要吃饭的杨五妮看见,假装没看见的从张长耀身边儿溜了过去。 “长耀哥,我不在这家待着,我要跟你回家睡觉。” 张长耀吃完饭就要回家,傻墩子抱着张长耀的胳膊。 哭的腮红和脸上的烟粉和成了泥,抹的到处都是。 手背、脸上和脖子上最多,一块儿一块儿的,成了花蝴蝶。 “秀儿,你听长耀哥的话,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马棚生是你的男人,以后他和你过日子给你做饭吃,给你衣服穿。” 张长耀拍着傻墩子的胳膊,慢慢的给她解释。 “长耀哥,这不是我家,我娘都没在她家。 我不认识他,我要跟你走,我不在他家。” 傻墩子胡秀儿不听张长耀的话,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 “秀儿,咱们几个藏猫猫儿,马棚生第一个找,先找到谁谁和他一被窝睡觉。” 吃完饭的杨五妮,拎着马棚生的衣袖,来到张长耀跟前儿和胡秀儿说。 “五妮姐,藏猫猫儿,我先藏,你们找我。” 胡秀儿松开了张长耀的胳膊,撅着屁股把脑袋插在了被摞里,等着马棚生找。 “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杨五妮拍打一下自己的大衣襟,抿着嘴,转身回了家。 张长耀跟在他身后,没有进屋,套着毛驴车要去镇子上买烀肉的材料。 “长耀哥,我也跟你去。” 在屋子里等他,见他要走,赶紧出来的二顺子,两只手捂住毡帽头跳上了车。 “二顺子,你娘的药又吃没了?”张长耀没回头的问二顺子。 “没,还有呢。我寻思已经进了腊月就赶紧送财神爷。 每年过腊月十五才送,送不了几个屯子。 高三下半年花钱的地方多,我怕毕业的时候断顿。” 二顺子把身子靠在张长耀的后背上,避着刮起来的飞雪。 “二顺子,今年咱们哥俩儿搭个伴儿,我也早点儿写信,写对联。 就是走着走,你的这双鞋不得把脚冻坏了?” 张长耀回头看了一眼,二顺子那双,脚尖儿已经张开嘴要食儿吃的棉鞋。 “长耀哥,你别看它已经裂开了,我有办法对付它。 你看见没,我把被子里面的棉花扯出来一团,从这儿塞进去。 它饿了,我就给它吃棉花团儿,比原来还暖乎呢。” 二顺子从棉袄兜里抓出来一把旧棉花给张长耀看。 张长耀看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二顺子娘的眼睛已经快瞎了,根本就不可能给他缝鞋。 他的那个爹更是,走路都一步三晃荡,能自己送屎送尿,就已经是老天爷在照顾二顺子了。 两个人各自买了需要的东西,顶着风雪往回走。 “二顺子,你最近学习咋样?”张长耀捂着嘴和自己身后的二顺子搭话。 “长耀哥,我们班第一就是我的,没有人和我争。”二顺子话里带着骄傲。 “二顺子,考上大学还去念吗?”张长耀想了一会儿问二顺子。 “长耀哥,我哪有学费去上大学,考试完就回来,和你一样铲田爬垄。 把家里那几亩地侍弄好,看着点儿我爹、我娘。 等我爹、娘都去找我哥,到那个时候我就是光棍子一个人。 到那个时候,我就能去大城市打工,吃的好赖莫其论,最起码能赚钱买书看。” 二顺子咧着嘴笑,向往着自己以后有书看的日子。 “也行,在屯子里靠种地想把日子过好,属实有点难。 要是结了婚再生几个孩子,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张长耀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磨坏的衣服肘。 “长耀哥,我不娶媳妇儿,娶了媳妇儿就多一个人和我遭罪。 更不能生孩子,娶了媳妇儿再生孩子,那就是一帮人跟着我遭罪。 我就自己多多赚钱,多多买书看,在书里畅游世界。” 二顺子把头靠在张长耀的肩膀上,仰望着寒气下压,白茫茫一片的天空。 “二顺子,你说的也对,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自在。” 张长耀没有劝二顺子,他哥要不是为了去撵那个不值当的女人,也不会被河水冲走。 穷人家砸锅卖铁娶回来的媳妇儿,有几个是好模好样诚心和你过日子的。 到头来还不是人财两空,还不如自己赚钱自己花安生。 “长耀哥,我哥要是活着,估计比你家孩子还多。”二顺子冷冷的说了一句。 “二顺子,你不能在你爹娘跟前儿说你哥的事儿。 他们要不是因为这事儿也不能把自己糟践成这样。 对与错,现在都不重要了,他们俩多活一天,你就有一个家。 你不如侯九,侯九人家还有八个姐姐护着他呢。” 张长耀抬起手,从自己的头顶伸过去,拍了拍二顺子的毡帽头。 “长耀哥,我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不懂事儿,老埋怨他们。 我爹娘也知道,当初不应该逼着我哥娶那个狐狸精。 我估计我哥死那天,他们就已经把肠子悔青了。 虽然我哥我俩都不是他们亲生的,那也他们是一点一点养大的,他们咋可能诚心的要害我哥呢?” 第272 章 市场你家开的? 二顺子用后脑勺,蹭张长耀帽子上的狗毛。 嘴上的绒毛已经变成了挂满霜花的白胡子老头模样。 “二顺子,生恩没有养恩大,你读的书不比我少。 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张长耀又拍了一下二顺子的毡帽头。 “长耀哥,我没想过亲不亲生这件事儿。 我现在就想多送点儿财神爷,把毕业之前的学费和伙食费攒够。 我那个爹、娘整天的在我耳根子唠叨,让我别上学了,说上学有个啥用。 最后还不是要种地,种地又不需要书本里的东西。 我现在听的耳朵根子起茧,要不是老师告诉我咋也得有个毕业证,或许我早就不念了。” 二顺子的脑袋离开了张长耀帽子上的狗毛,趴在膝盖上掉眼泪儿。 两个人进了院子,张长耀卸毛驴车,二顺子蹦跳着进屋去和廖智唠嗑儿。 “廖智大哥,你写的这个能赚钱不?比不比送财神爷赚得多?” 廖智写的故事让二顺子感到新奇,跪在他身边儿盯着他看。 “二顺子,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等我赚了钱告诉你。 眼时来看,指定不如你送财神爷来钱快。 外边天天白毛风,雪壳子,你这小身板儿送财神爷能受的住吗?” 廖智抬起头看着二顺子单薄、露着棉花的棉袄。 这要是在以前,他没得病的时候,一定会对二顺子伸出援手。 现在他不能,也不会开这个口,他知道自己不配帮助任何人。 他抬头看杨五妮,已经被这头都剩瘦肉的猪,愁的一天没有乐呵模样。 “廖智大哥,你别看我瘦,除了骨头都是肉。 我娘整天说我,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 二顺子挤眉弄眼儿的逗廖智,好像挨冷受冻的人是别人一样。 杨五妮看见张长耀买回来花椒大料,还有姜。 就把冻了的猪肉和大骨头,都搬进屋子里缓冻。 “五妮,你看看咱家有没有二顺子能穿的衣服,给他找一身。 还有他的棉鞋,都张嘴了,送财神爷天天走肯定不行。” 张长耀帮着杨五妮把肉搬进来,在外屋小声的问杨五妮。 “再说吧!先干正事儿。”杨五妮气不顺扫了一眼屋里的二顺子,就没再说话。 二顺子这孩子耳朵尖,听出来杨五妮不高兴,抱着财神爷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家。 吃完晚上饭,杨德山继续研究他的廖智,廖智继续写他的稿子。 张长耀烧炉子、烧炕,收拾屋里外头,忙的满脸灰。 杨五妮打开箱子,从里面找出来几件棉衣服。 铺在炕上比愣起来,手里的鞋底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研究了好一阵子,才开始动手裁剪,连夜做了一双棉鞋,补出来一套棉衣、棉裤。 由于是大半夜不睡觉赶做出来的,眼睛疼的厉害。 活计也粗糙了一些,自己看了叹了口气摇摇头,把东西推到了一旁。 把针插在线板子上以后,顶针儿也没摘,倒在张长耀身边就打起了呼噜。 “五妮,不用这么着急的,你这是一宿没睡吗?” 早晨起来的张长耀,看着炕上的东西,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一样的激动。 “你们老爷们儿懂个啥?二顺子今天就要去送财神爷不给做出来哪那行? 冻坏了以后,你就是给他穿毡袜都没有用。 生了冻疮的手脚,每年都会钻心的刺挠。” 杨五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和脚。 “五妮,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你一直在外边住。 这么些年,手脚咋细发的,没得冻疮呢?” 张长耀把杨五妮的手脚,从被窝里拽出来看。 “哈哈!山人自有妙计,野人有野人的活法儿。 入了冬,我就用苞米叶子编几双鞋,每双鞋里都用偷来的羊毛擀成毡袜,塞在里面。 我去偷羊毛,羊倌儿也懒得搭理我,或许他知道我要干啥。 薅羊毛要挑大母羊肚皮底下哪块儿,那个地方羊绒多。 擀毡袜的时候别着急,慢慢的来,最好能包住脚脖子。” 杨五妮伸着自己的脚给张长耀看,一脸的得意。 “哪手咋弄的,编了一个手闷子,塞羊毛?”张长耀有点不相信。 “张长耀,一看你就傻,没挨冷受冻过,啥也不懂。 你忘了我小哥能抓兔猫儿,豆杵子,狐狸、狼啥的了?哪个东西有皮和毛。 那东西皮一扒晾干,用石头砸软,用麻线坯子一缝,做的手闷子能带好几十年。 要是没有这些小东西的皮毛做的被褥把我包上,大冬天的我早就冻死了。” 杨五妮说着说着脸上没了笑容,猛的把脑袋缩回了被子里。 “张长耀,你说是不是老天爷不想让我死。 我要是死了,你就娶了郑美芝,那你现在就成了侯大眼睛。” 杨五妮又把脑袋伸出来,做着鬼脸逗张长耀。 “五妮,你别扯,我要是娶了郑美芝,她敢?” 张长耀抱起给二顺子做的棉衣、棉裤和棉鞋。 要给他送去回来,老叔已经起来烧炕,点炉子。 杨五妮把热好的饭菜端到炕上的饭桌子上,赶紧往锅里添水烀瘦肉和大骨头。 吃完饭,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把烀好的瘦肉和大骨头装在一个发黄米面的红色大泥盆里。 油滋啦和荤油也搬了上去,用破门帘子围起来。 杨五妮犹豫了一下,把菜板子和菜刀也搬了上去。 最关键的就是借来的铁杆秤,和一大把零钱。 只要是四姐交代的东西,杨五妮一样儿一样儿的,从脑袋里过了一遍。 两个人穿的咋厚,还是被风穿透,不得不用褥子把腿盖好。 镇子的西头有一个大市场,卖东西的人都聚集在一起。 周围有学校、卫生院,邮电局,大小单位二十多家。 杨五妮老远就看见了四姐夫韩立强,刻意的躲开他,站在了一个卖冻梨、冻柿子的旁边。 “烀熟的拆骨肉,香滋辣味,不好吃不要钱! 荤油,油滋啦,先尝后买,通通最低价。”杨五妮抻着脖子在市场里走着叫卖。 “杨五妮,你不是和你四姐说不和我争嘴,去乡下卖,咋跑市场里卖肉来了?” 韩立强被冻的脸蛋子通红,看见杨五妮吆喝着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就站起身来,冷着脸,把他拦住,不让她再往前走。 “韩立强,我卖的又不是生肉,咋就和你犯争了? 去哪儿卖咋滴?市场是你们家开的?和猪肉沾边的只许你自己卖,别人都不许来卖?” 第273 章 虎逼上劲儿 杨五妮早就有心理准备,昂着头满脸的不服气。 “杨五妮,你这是胡搅蛮缠,说话不算话。 烀熟的肉不是肉吗?别人都买你家熟肉,谁还来买我家生肉? 你只要卖的东西和肉沾边儿都不行,赶紧给我滚出去这个市场。” 韩立强也不惧乎杨五妮,伸开两个胳膊继续拦着她。 “韩立强,照你这样说,吃过的肉变成了屎,也不能在市场的茅楼里拉呗? 这是我来卖肉,你想把我撵走,别人来卖肉你咋办? 别踏马的窝里横,光知道欺负亲戚,有能耐你把东头卖肉的也撵走。” 杨五妮从怀里拿出来秤砣,照着韩立强的肘弯,上去就是一下子。 韩立强早有防备,把胳膊往后一撤躲开杨五妮手里的秤砣。 东头卖肉的斜楞眼儿杨六子,看见杨五妮指着自己,就知道没有好事儿。 立马收回呲着的大黄牙,颠着小碎步,凑到跟前儿斜着脑袋,支棱起耳朵来听。 “好男不和女斗,杨五妮,你给我记住,不许卖的太便宜。 你要是敢和生肉卖一个价,我就敢把你家秤杆子给你撅折喽!” 韩立强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只好先服软。 “烀熟的拆骨肉,香滋辣味,两块五一斤。 荤油,油滋啦,三块钱一斤,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杨五妮把手里的秤砣又揣进怀里,晃荡着脑袋,继续吆喝。 “哎!烀熟的肉啥样的,打开我看看?” 一个穿中山装,模样周正,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来到杨五妮跟前儿问她。 “大哥,车在这边,我带你过去看,我家新杀的猪身上的大骨头。 这是我从大城市里学回来的,人家大城市都把肉烀熟了卖,香滋辣味的,可好吃了。” 杨五妮对这第一个客人十分的热情,跳着脚的在他前面走,时不时的回头和他唠嗑儿。 张长耀见杨五妮领着人回来,赶紧把每一样东西都打开,等着两个人。 “这味道真香,你这小丫头还真没有撒谎。” 中山装男人走近毛驴车,看着盆里的肉禁不住的夸奖。 “大哥你尝尝就知道了,不好吃不要钱,好吃了你再买。” 杨五妮从盆里的骨头上,扯下来一块儿肉。 也不等中山装人同意,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哎呀!这肉还真是味道不一样,真好吃,给我要二斤,挑骨头上的。” 中山装男人嘴里的肉还没咽进去,就指着盆里的骨头说。 杨五妮把一张油纸放在秤盘上,把拆下来的骨头肉放在油纸上,从怀里掏出来秤砣。 “大哥二斤四两高高的,行吗?嫌乎多,我就撕下来点儿?” 杨五妮用清纯的目光看着中山装男,等着他确认。 “行,就这些,冬天也不会坏,留着慢慢吃。” 中山装男人思忖了一下,从上衣兜里掏出来钱递给张长耀。 “烀熟的拆骨肉,香滋辣味,两块五一斤。 荤油,油滋啦,三块钱一斤,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有了第一个人来买肉,杨五妮喊得更大声。 “哎!小媳妇儿,你这荤油咋红吧拉叽的?” 一个中年模样,烫着卷发,猪肚子脸,拎着菜筐的女人过来看油滋啦和荤油。 “大姨,你尝尝我这油滋啦香不香,这就是?这个油的油滋啦。 我寻思让油滋啦好吃点儿,就在?油的时候加了一点儿酱油。 我这荤油你买回去炒菜炖菜都不用再加酱油了。” 杨五妮抓起一块儿手油滋啦递给卷发女人,女人吃了一会儿,点点头,没说什么。 “大姨,我这儿还有烀熟的拆骨肉,你也尝一口,想买就买,不想买也没事儿。” 杨五妮又撕了一块儿拆骨肉抵给了卷发女人。 “嗯!这肉味道不错,就这块,给我拆下来。 回去给我家那口子下酒。”卷发女人指着肉最多的猪扇子骨。 帮女人把拆骨肉包好,卷发女人交了钱正转身要走的时候。 “大姨,我给你拿点儿油滋啦和荤油,你回去炒菜。 吃好了你就帮我搭搁搭搁,告诉他们我这荤油炒菜可香了。” 杨五妮从油滋啦盆里挑出来几块瘦的油滋啦。 又蒯了一点儿荤油放在油滋啦旁边,包好,塞到卷发女人手里。 “你这孩子可真会来事儿,大姨指定不白吃你的。 在我们单位,我说句话没有几个敢不听的。” 卷发女人把肉和油滋啦放进筐里,走路比原来轻快了许多。 “烀熟的拆骨肉,香滋辣味,两块五一斤。 荤油,油滋啦,三块钱一斤,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杨五妮继续扯着嗓子叫卖,来市场买菜的人都被她吸引过来。 一个个尝过以后,都说好吃,多少都买了一点儿回去。 杨五妮也不抠儿门,每个人都给了一点点荤油和两块油滋啦,让他们回家炒菜试试。 “猪肉,早上新杀的猪肉,不好吃不要钱。” “都来看,大家都来看,死猫烂狗当熟猪肉卖,坏了良心的人不得好死。” 东边卖猪肉的斜楞眼杨六子和韩立强,见杨五妮和张长耀忙的绕着毛驴车转,就气不打一处来。 韩立强领教过杨五妮的厉害,不敢惹她。 跑到斜楞眼儿杨六子跟前儿给他出主意,让他骂杨五妮。 说她卖的肉是死猫烂狗,只要把杨五妮欺负跑,晚上请他下饭馆子。 斜楞眼儿杨六子接了韩立强给他的半盒二参烟。 又听说能下饭馆子,就虎逼上劲儿的开始和杨五妮叫起了板。 路过的人听见斜楞眼儿杨六子的喊声,都怀疑的看杨五妮和张长耀。 绕过他们的毛驴车去韩立强那儿买猪肉。 “卧槽尼玛的斜愣眼儿,你踏马看看这是死猫烂狗吗?” 杨五妮推开扯着她胳膊的张长耀,拎着拆干净肉的猪扇子骨,去找斜楞眼儿杨六子。 还没等斜楞眼儿杨六子看清楚她手里的东西,上去那就是一下子。 把斜楞眼儿杨六子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毡帽头薅下来,扔在了地上。 “你这虎娘们儿敢动老子帽子,老子现在用杀猪刀,捅死你。” 第274 章 没抱你家孩子下井 斜愣眼儿没遇见过这样的女人,用手捋了一下羊羔子毛一样的头发,站了起来。 顺手把身边儿的杀猪刀抓在手里,挡在胸前。 “五妮,人家拿着刀呢?咱不在这儿买,换个地方一样。” 张长耀看见了斜楞眼儿杨六子手里的杀猪刀,顿时慌了神儿。 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拽着杨五妮就往毛驴车跟前儿去。 “张长耀,你干啥?是他先欺负咱的,你干啥往回拽我?” 杨五妮掰开张长耀扯着自己的手,一屁股坐在毛驴车上生闷气。 “五妮,他手里拿着刀呢?你不要命了吗? 你要是有个好歹的,我和孩子还有廖智、老叔咋办? 你想让我们四个,都成没有人要的孤儿吗?” 张长耀按住杨五妮的两个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小声的在她的耳朵边柔声细语的说。 想要用自己的温柔,化解杨五妮心里的愤怒。 “小娘们儿,在这个市场还没有人敢和我杨六子叫板。 还不赶紧和你这个小白脸儿、窝囊废的老爷们儿滚出市场。 也省的小爷爷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给你们放血。” 斜愣眼儿杨六子以为张长耀怕事儿,杨五妮也被自己吓的不敢上前儿。 就拎着杀猪刀过来吓唬张长耀和杨五妮。 杨五妮见杨六子拎着杀猪刀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背着的手里,早就把磨得飞快的菜刀柄抓在了手里。 张长耀注意到了杨五妮的手,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拦不住杨五妮。 他心里盘算两个拿刀的人真的打起来,非死即伤。 无论啥样的结果,都是他这个穷的掉底儿的小家承受不住的。 正好杨六子来自己这边儿挑衅,这样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 想到这儿,张长耀咬住牙,心一横,眼睛一闭。 把胳膊横在胸前,朝着杨六子举着的刀尖儿撞了过去。 正得意的,咧着紫黑色嘴唇子坏笑杨六子。 没想到这个看着文静,小白脸儿一样的张长耀会来这一招儿。 刀尖儿往后一收,却还是慢了一步,刀尖扎进了张长耀的棉袄,刺进了肉里。 随着刀尖儿被杨六子拔出,张长耀的棉袄袖子被自己的血染成了一片黑红色。 “这是你小子自己撞上来的,可不是我捅的你。” 杨六子慌了神儿,扔了杀猪刀直奔韩立强跑过去。 “杨六子兄弟,我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尿性。 今天晚上你想吃啥,只要饭馆子里有的,哥让你随便点。” 韩立强离得远,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还拍着杨六子的肩膀和他称兄道弟的夸他厉害。 杨五妮把自己头上的围巾子拿下来,包在张长耀胳膊坏的地方。 看着张长耀疼的汗珠子从棉帽子里流出来,她的眼里冒出了凶光。 拎起身后的菜刀,小跑着直奔杨六子和韩立强。 “四姐夫,你们快躲起来,我手疼抱不住五妮。 她现在正生气,会把你们俩都砍死的。” 张长耀也顾不得胳膊上的疼,扯开腿,撵上杨五妮,从身后把她抱住。 听见张长耀喊的话,韩立强知道杨六子这是闯了大祸,把杨五妮惹毛了。 就立马想到了一个保全自己的办法,那就是和杨六子撇清关系。 想到这儿,韩立强对站在自己对面的杨六子,上去就是一个飞踹。 杨六子哪想到会是这样,没有准备的被韩立强踹进了脏水沟子里。 屁股向下落进脏水沟,脑袋和腿对折在一起动弹不得。 挣脱张长耀的杨五妮来到韩立强跟前儿。 看见杨六子这副惨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五妮,这小子敢在市场里欺负你,我这个姐夫绝不能饶他。 只要你今天发个话,姐夫就敢把这小子踹到四肢瘫痪,神志不清。” 韩立强站在杨五妮身边,叉着腰,一副保护弱小的模样。 “四姐夫,这小子把她我家张长耀扎坏了。 我必须要砍他一刀,给我家张长耀报仇。” 杨五妮红着的眼睛还没有消失,恨意让她紧咬着下嘴唇。 看着坑里的杨六子,找砍下去的有利位置。 “五妮,你说得对,咱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左溜这小子现在也动不了,你看他哪儿好,就给他卸下来。” 韩立强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除去杨六子和杨五妮这两个竞争对手的绝妙办法。 立马推着杨五妮,把她推到杨六子跟前儿,让她拾掇杨六子。 “五妮,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了吗?不要触犯法律。 你听我的,咱不冲动,要不然我这一下就白挨了。 咱只要不动手,杨六子用刀捅人就是犯法,派出所会抓他,让他蹲大牢。 你要是动了手,那就和他一样,有理变成了没理。 你要是被抓走,谁来管我,我这胳膊肿成这样快疼死了。” 张长耀知道杨五妮心疼自己,就抱着胳膊“”嘶嘶哈哈”的疼给她听。 “五妮,你不能听张长耀的,他怂,不敢得罪杨六子。 你赶紧砍他一刀,有事儿四姐夫给你撑腰。” 韩立强见杨五妮犹豫了一下,就赶紧把杨五妮推的离杨六子更近一些。 “韩立强,你怂恿别人捅我,现在又鼓捣我家五妮砍别人。 你这是同谋,和捅人的人一样的罪,你就擦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吧?” 张长耀来到杨五妮跟前儿挡住她,把她的菜刀抢过来。 “五妮,你不能听你四姐夫的话,你四姐夫是想害你。” 张长耀把身子靠近杨五妮,凑近这只好使的耳朵小声的告诉她。 “韩立强,你小子可真损,我踏马的又没抱你家孩子下井,你干啥要往死了弄我?” 从脏水坑子里咕蛹出来的杨六子,第一件事儿就是要找韩立强干仗。 “哎!那个卷毛,你等着我现在去派出所告你。 五妮咱走,赶上咱家毛驴车,去派出所。” 张长耀懒得搭理这两头疯狗,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才好。 他知会杨六子一声,为的是看他有啥反应。 “大兄弟,你可别去派出所,我有案底,进去就出不来。 我知道扎坏你是我不对,我赔偿你还不行吗?” 第275 章 都有八百个心眼儿 杨六子听见要去派出所,膝盖一软就给张长耀和杨五妮跪下。 “你想咋赔偿?我的胳膊坏了就不能杀猪了,这损失可不小?” 张长耀见杨六子是真的怕,顿时心里高兴。 “兄弟,我这挎兜里有五十块钱都给你。” 杨六子把挎兜里子带钱都拽了出来,双手捧起递给张长耀。 “捅人一刀五十块钱,杨六子你当我小姨子好糊啊?” 韩立强见杨六子被张长耀吓到下跪,立马开始熊他。 “立强大哥,你赶紧帮我说句话,我可不能进去,我要是进去那就不是这点事儿了。 我上有老娘,下有老婆和孩子,我进去他们就得饿死。”杨六子虚情假意的捂着脸干嚎。 “杨六子,你老婆不是带着孩子和别人跑了吗? 你娘要是指望你养早就饿死了,净踏马的往自己脸上擦烟粉。” 韩立强当时戳穿了杨六子的谎言,恨不能一下就把他送大牢里。 “杨六子,要不就这样,你把倒骑驴和车上的猪肉都给我,我就不去告你。 你以后也不许报复我,你要是报复我我就让这些大姐给我作证,还告你。” 张长耀指着身后看热闹的女人们,吓唬杨六子。 “小兄弟,这是我今早新杀的猪,还没卖几斤呢? 你给哥留一条活路,哥感激你一辈子。” 杨六子为难的回头,看着的倒骑驴和猪肉。 “我看你确实可怜,那我就退一步,给你留一半儿猪肉。 你要是还得寸进尺,那就不能怪我不讲情面了。” 张长耀不想把事儿做绝,就又退了一步。 “兄弟,哥真是困难,你别听你姐夫的。 你就再给哥留点儿,哥给你磕头都行。杨六子见张长耀让步。 就起身把韩立强给他的二参烟拿出来,和张长耀套近乎。 “张长耀,咱还是去派出所告他,这样省事儿。 咱家又不缺他那个倒骑驴和猪肉,再磨叽一会儿你的胳膊就冻上了。 没准儿派出所,还能从他给咱要几百块钱治病呢?” 杨五妮怕张长耀继续松口,就赶紧托着他受伤的那只胳膊,要去派出所。 “我答应,我答应你们还不行吗?”杨六子是真的怕。 立马跑过去抓住张长耀的胳膊,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狗皮帽子里不停有汗流出来,他怕杨五妮注意到又不饶杨六子。 不得不用那只,能用的胳膊袖擦掉汗,强装笑脸的朝着杨五妮挤咕眼睛。 杨五妮看着张长耀没事儿人一样,也就不和杨六子计较。 毕竟那可是半扇儿猪肉和一个倒骑驴车少说也得二三百块。 韩立强有些失望,斜着眼睛瞪张长耀,恨得牙根儿痒痒。 张长耀不看他,拉着杨五妮回到了自己的毛驴车跟前儿。 杨六子变得老实,乖乖的用绳子把倒骑驴拴在了张长耀的毛驴车后头。 倒骑驴上的半扇儿猪肉,颤颤巍巍的跟着倒骑驴一起换了新主人。 “五妮,咱赶紧去卫生院,我这胳膊估计扎的不轻。” “张长耀,那你咋不早说,真的扎到骨头,我和他拼命。” 还瞪着杨六子的杨五妮,听张长耀这么一说。 立马转身过来,收起了立着的眼睛,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小女人模样。 “五妮,杨六子是个光棍子,他啥都没有,不要和他太多的纠缠。 咱这样有家有业的人不要和无赖泼皮扯。 他掉井不挂下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咱不能把这样的人逼到绝路,他真要啥也不顾的和咱干,后果咱们承受不起。 他就是搭上了命,咱伤了自己的脚趾丫巴都不值当。 因为他的命不值钱,咱的汗毛都比他的命金贵。” 张长耀拉低杨五妮的胳膊,小声的劝她。 “嗯!张长耀,你说的话我懂,咱家的日子有奔头,他这样的人两眼一抹黑。 把他逼急眼了不行,做事儿要留余地,要让他觉得咱心眼儿好使,不想弄死他。” 杨五妮按照自己理解的,复述了一遍张长耀的话。 “五妮,你懂了就行,咱别看杨六子,你扶着我上车,咱俩去卫生院。 一会儿你要哭着走,让杨六子觉得我伤得不轻,咱没占他便宜。” 杨五妮听话的扶着张长耀,让他坐在车厢板上。 “啊、哈……啊、哈……” 杨五妮没有坐车,一路抽搭着往前走,一声接着一声哭的凄惨。 杨六子听见杨五妮哭,害怕这两个人去卫生院以后,看见伤口反悔。 扛着剩下的少半扇儿猪肉,一溜烟儿的穿着胡同跑没影儿。 “你们这两个孩子,卖猪肉咋还能被人捅了? 这帮做小买卖的,看着憨厚老实,背地里坏的很。 你们俩这样的性格,以后少来这样的地方。 我看这猪肉也没少剩,伤口这样也不能再在外头冻着了。 一会儿我给你问问政府和医院食堂里留不留。 就是便宜点儿卖给他们,也比你们还出去颠哒强。” 邱大夫剪不开张长耀的棉袄,只好用手术刀一点一点的划开。 已经被血冻上的棉袄,铁皮一样焊在张长耀的肉上,撬也撬不开。 张长耀的头上已经被疼出来的汗浸透,水洗一样的流到脸上。 杨五妮抱着张长耀的脑袋,不让他自己看见。 经过两个护士用力的撕扯,肿的比男人大腿根还粗得胳膊终于露了出来。 两个血窟窿已经红到发紫,伤口已经冻上,没有血流出来。 “五妮你拿着处方条去交钱,伤口感染,又冻坏,不彻底清理不行。” 邱大夫拿一张写好的纸条递给杨五妮,让她去收费口交钱。 “张长耀,你和我说说为啥会和人动刀子。 你的性格我知道,不会惹这么大的事儿。” 邱大夫用纱布盖住张长耀的伤口,用一只手盖住,想要帮他暖开伤口上的血和冰。 张长耀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把杀猪、卖肉、被杨六子捅的过程和邱大夫学了一遍。 “张长耀,你这孩子还真是傻,自己的胳膊不是肉啊? 扎这一下子,也够你缓十天、半个月的。 还有就是,你以后可别让你媳妇儿来这种地方。 她的性子和咱们不一样,她小时候没在家庭里生活,性子没有被磨过。 在这个菜市场里,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儿。” 第 276章 这个坏种 邱大夫看了一眼门口,杨五妮没有回来,就继续说。 “张长耀,五妮太单纯,你在身边儿看着还好。 只要你不在身边,她的善良就有可能被人利用。 你们想把日子过好没有错,前提是要一家人平平安安以后才行。” “嗯!邱大夫,我听你的,我没想过大富大贵。 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在一起,我觉得就挺好。” 张长耀擦了一下额头上流下来的汗,若有所思的回应着邱大夫的话。 “张长耀钱也得赚,就是别像今天这样。 别看别人干啥你就干啥,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你有文化,看事情看得远,知道顾全大局的重要性。 你媳妇儿性子烈,遇事儿不过脑子,说打,手就到。 你们俩适合干不分开的事儿,这样你就能时刻压制住她的性子。 只要她不给你们家捅大篓子,钱慢慢挣,日子错不了。” 邱大夫递给张长耀一块纱布,让他擦额头上的汗。 “邱大夫,钱交完了。”杨五妮拿着回收条子递给邱大夫。 “五妮,你过来给张长耀捂着,我去取东西。” 邱大夫拿开自己的手,指着刚才自己捂着的地方告诉杨五妮。 “张长耀,邱大夫帮咱搭搁卖猪肉,是真事儿吗?” 杨五妮猫着腰,把两只手都放在张长耀胳膊的纱布上。 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小声的凑到她耳朵边儿问。 “五妮,咱别麻烦邱大夫,人家没少帮咱了。 人家帮咱搭搁就搭搁,不搭搁咱也别问。” 张长耀指了一下杨五妮的脑门儿叮嘱她。 “哦!我还寻思让邱大夫问,以后杀猪都送给食堂,那该多好。” 杨五妮有些失望的低头,两只手来回换着。 “张长耀,五妮,猪肉的事儿,我给问了,一会儿你们把猪肉直接送过去就行。 别抹不开,直接把钱要回去,省的跑第二趟。 这两个食堂平时都是自己杀猪,今天我是强把你们的猪肉塞给他们的。 去的时候谁要是问你,你就说是我家亲戚。 价格比市场稍微低,那也比卖不出去强。 你这胳膊这个样儿,可得注意点儿冻伤比刀捅的还严重。” 邱大夫风风火火的回来,手里拿着给张长耀治疗的药包。 “邱大夫,我……我真不知道该咋感谢您。 五妮,你去车上给邱大夫包点儿咱们自己烀熟的肉,让邱大夫也尝尝。” 张长耀感激的要哭出来,眼泪围着眼圈儿的看着杨五妮,指使她去拿肉。 “张长耀、五妮,你们要是真给我拿肉,那我以后可不帮你们了。 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孩子过日子不容易,又被人欺负,这才帮你们问的。 你们要给我拿猪肉,那就变了性质,玷污了咱们之间的感情。 人不是付出就要回报,付出不要求回报才是最高级的。 我只要看见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真能让五妮吃饱、穿暖,我的心里就高兴。” 邱大夫拿出麻药,给张长耀的伤口四周打上。 用手术刀,把杀猪刀贯穿的地方表皮划开。 用反毒水和碘伏在伤口上,里里外外洗了三遍,最后缝好,铺上纱布,缠结实。 又去手术室里找了一块儿消过毒的毛巾。 把张长耀的胳膊包了几圈,防止出屋以后伤口挨冻。 张长耀和杨五妮临走的时候连连鞠躬,想说感谢,又觉得分量太轻。 只能眼泪吧叉的退出去,帮邱大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两个食堂里的人都很热情,特别是看杨五妮的眼神儿,柔软的想要抱住她一样。 张长耀和杨五妮也识趣,只把生猪肉和熟肉卖给了食堂。 荤油和油滋啦没卖,拉回来留着自己家吃。 “哎呀!咋还买回来一辆三个轱辘的自行车,这东西可真好。” 张长耀和杨五妮刚进院子,抱柴火要做饭的杨德山一眼就看见了稀罕物倒骑驴。 “老叔,这东西可不是咱家买的,是张长耀用疼换回来的。” 杨五妮搀扶着张长耀,缓慢地往屋子里走。 “老叔,没事儿,和别人打仗没干过,被捅了一刀。” 张长耀的脸揪揪着,麻药劲儿刚过,胳膊上钻心的疼。 “五妮,你干啥的,不护着点儿张长耀,他一个读书的,打仗那有经验? 该厉害的时候不厉害,不该厉害的时候瞎厉害。” 杨德山把抱着的苞米杆儿扔在了地上,跟着进屋责备杨五妮。 “老叔啊,你可别说五妮了,她可没看热闹。 要不是我今天拦着,她都敢把那小子剁成饺子馅儿。 我是害怕咱们四个,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不能动的。 成一堆没人管的光棍儿司令,要不也不能豁出去的挨这一刀。 我受这点儿小伤,今天算是不幸里的万幸。 再说这一刀又不是白挨,人家给咱赔偿了。” 张长耀用那只胳膊没坏的手,把杨五妮上衣挎兜掏干净。 厚厚一沓子钱撒在炕上,把杨德山看到傻眼。 “张长耀你这是被人捅成啥样,人家才能给咱这么多钱? 你这是去卖猪肉去了,还是卖自己的肉去了?” 廖智心里不是滋味,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戏谑。 “廖智,我这是下策,你不在我身边,我想不出来上策。” 不管咋说咱家赚钱了就行,买谁的肉都一样。” 张长耀把受伤的那只胳膊,放在廖智的身上给他看。 随后给他讲了杨五妮的和她四姐夫和杨六子吵架的过程。 “张长耀,你这样做不对,你应该去派出所告他,把这样的人绳之以法。 你今天为了利益姑息了他,明天他还会继续危害社会。 你这是助纣为虐,是放虎归山,是破坏社会团结。” 廖智不能理解张长耀今天得做法儿,既心疼又气愤的给他讲大道理。 “廖智,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不是不想大义凛然的做惩恶扬善的英雄。 英雄很好做,也很简单,只要把杨六子送进派出所就行。 后来一想不对,我要是真把杨六子送进去,那就中了五妮四姐夫的离间计。 本来能化解的危机,最后都包揽到了咱自己身上。 咱自己啥也没捞到,还便宜了韩立强这个坏种。 让他成了这件事儿的既得利益者,我白白挨的了这一刀。” 张长耀看着廖智,和他说出自己对这件事儿的看法儿。 “张长耀,你快去救救我爹,我没看住侯大眼睛,他去找我爹了。” 第 277章 黑了心尖儿 郑美芝人刚进屋,就跪倒在地,抱着张长耀的腿就开始哭。 “郑美芝,我的胳膊坏了,我哪儿也去不了,你去找别人吧?” 张长耀坐在炕沿上,两条腿耷拉着,被郑美芝这样一抱,坐不住的滑了下来。 郑美芝用头顶住张长耀的腿,吓得他赶紧用那只好胳膊,去推郑美芝的头。 “张长耀,我媳妇儿烙的饭豆馅粘糕饼子给你送点尝尝。 卧靠,张长耀,你小子现在都不知道被人啦? 五妮,你……你先别进来……张长耀你……你小子是好日子过够了吧?”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翟庆明,看着这情景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走进来。 见杨五妮从外头进来,赶紧用身子把她挡住,不让她看见张长耀和郑美芝。 “翟庆明,你小子想啥呢?郑美芝,你赶紧起来!” 张长耀也顾不得胳膊上的伤,两只手把郑美芝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推开。 “郑美芝,我家张长耀上辈子欠你金山,还是欠银垛? 这辈子你就赖上他,没完没了的缠磨他? 也踏马不管屋里有没有人,上去就抱人家老爷们儿。 就你这样的货,就应该让老侯家哥几个把你打死,省的出来丢人现眼。” 杨五妮从翟庆明胳膊下钻进来,扯着郑美芝的头发往外薅她。 “五妮,我求你了,侯大眼睛趁我睡觉,偷摸的拎着刀走了。 他知道我爹今天从拘留所里出来,我估摸着他是去找我爹算账去? 我爹就我这一个闺女,我不管他谁管他。 我没有人找,只能来找张长耀,这个屯子除了张长耀没有人会帮我。” 郑美芝被杨五妮薅着头发,不但不反抗,还转身抱着杨五妮的腿苦苦的哀求。 “郑美芝,你这老娘们儿,南北二屯的老爷们儿。 都快让你睡遍了?咋就一个也没交下呢? 我告诉你,你咋求我我也帮不上你,我胳膊这样出不去屋。 你还是赶紧去找别人,可别耽误了救你爹?” 张长耀看着犹豫不定的杨五妮,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嘴里劝着郑美芝,想尽快的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弄出去。 “张长耀,你不管我,我还能去找谁?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你们家。” 郑美芝拿出了惯用的伎俩,抱着杨五妮的腿不松开。 “五妮,你别动,现在月数小,可别抻着。” 张长耀护住杨五妮的肚子,掰开郑美芝的胳膊。 郑美芝顺势又抱住张长耀的腿,死活不松开。 “郑美芝,你起来,我去把这个事儿告诉胡先发,你看这样行吗? 就凭你和胡先发的关系,她不可能不管你。 你现在赶紧回去,侯歪脖子看你不在家,搞不好会把你的孩子掐死。” 张长耀不得不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一来,不得罪老侯家,还能帮郑美芝。 “行……行……张长耀……行,你赶紧去告诉胡先发。 侯大眼睛刚走没一会儿,你让他赶紧骑着车子去,应该比侯大眼睛先看见我爹。” “郑美芝听见有办法,就赶紧的站起身来。 叮嘱了一句,赶紧往家里跑,担心的回家去看孩子。” “张长耀,你和翟庆明去看看吧!郑美芝也不容易。 她要是有一个能担事儿的男人,也不能把孩子扔在家里跑来找你。” 杨五妮想了想,去给张长耀找棉大衣,套刚卸下来的毛驴车。 “五妮,你不用套车,我会骑倒骑驴,我驮着张长耀。” 翟庆明满脑袋都是稀罕物倒骑驴,对毛驴车不感兴趣。 “翟庆明,那个倒骑驴可不好骑,张长耀胳膊坏了,你可别给他来个二次伤害。” 刚才还看不上张长耀的廖智,还是忍不住的抬起头来提醒翟庆明。 “廖智,我办事儿你们放心,张长耀我指定好好的给你送回来。” 翟庆明接过来杨五妮给他找的棉手闷子,推着张长耀就走。 张长耀心里还是担心,这东西他也没见过。 三个轱辘,看起来是比自行车稳当,好不好骑这个还说不准。 翟庆明按住倒骑驴的尾巴,等张长耀坐在车前头的木头板子上,他才抬腿迈上去。 两条腿站起来,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倒骑驴骑的动了地方。 这东西确实不太好把握方向,还没等出院子,就直接奔着大门桩子撞了上去。 张长耀伸出一只腿,踹了一脚大门桩子,两个人这才幸免翻车。 有了这一下,张长耀开始变得警惕,抱着自己的那只坏胳膊,眼珠子瞪溜圆的看着路。 两个人兴冲冲的进了村里大院儿,还没等下车子。 就看见侯大眼睛拎着带血的刀,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张长耀和翟庆明,举着刀就奔他们跑了过来。 “侯大眼睛,你要干啥?”张长耀本能的护住自己的命根子。 翟庆明比较灵巧,手脚一起松开,从倒骑驴上跳了下来。 “张长耀,是我自己找你保媒的,郑美芝啥样儿我也不怨你。 我惹了事儿,现在必须要走,你这东西卖给我,我骑着它走得快点儿。” 侯大眼睛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一把带血的钱塞进张长耀的棉大衣兜里。 张长耀见侯大眼睛红了眼睛,就赶紧从倒骑驴上下来。 看着侯大眼睛骑上倒骑驴,画着弧线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张长耀,你小子还真有命,得回我没让你赶着毛驴车来。 要是侯大眼睛把你的毛驴车劫走,你媳妇儿回去不得扒你皮?” 翟庆明走到张长耀身后,看着大门口,侯大眼睛逃走的方向。 “翟庆明,咱们俩回去吧?我估计这屋子里死人了?” 张长耀没等翟庆明回应,拉着他就往回走。 “张长耀,你是说侯大眼睛把大队部里的人杀了? 长耀,我家庆亮也在这屋子里上班,万一侯大眼睛黑了心尖。 一不做二不休的,把我家庆亮也伤了咋整? 我家庆亮可是我娘的心尖尖儿,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娘都敢用二尺钩子刨死我。 活了二十多年眼前才看见亮儿,我可舍不得老婆、孩儿?” 第 278章 比黑寡妇都狠 翟庆明嘴里磨叽磨叽的说,腿紧着倒腾。 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大队部的屋门走去。 张长耀迟疑了一下,不情愿的跟在翟庆明身后,进了屋。 “啊!张长耀,这……这侯大眼睛,这是把他们俩都给弄死了吗?” 刚才还紧张翟庆亮安危的翟庆明,前脚刚迈进去,转身就跑了出来。 把身后跟来,躲闪不及的张长耀撞了一个趔趄。 “大哥,我在这儿。” 张长耀和翟庆明惊魂未定的靠在墙上不敢往屋子里看。 一个微弱的男人声音,从屋里子传出来。 “翟庆明,我听好像是庆亮的声音,他还活着。” 张长耀拍了一下翟庆明的头顶,把他拍的回过神儿来。 “庆亮,你在屋子里吗?”翟庆明一只手扯着张长耀的大衣袖。 壮着胆子,把脑袋从门框里探进去,往屋子里看。 张长耀推着翟庆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地下有一根成年人胳膊粗的木头棍子。 一头沾满了血,担在冒着红光的驴子盖儿上,被熏的黢黑冒着白烟儿。 地上交叉横躺着,两个没穿裤子的两个人。 下半身已经已经看不出来肉皮的颜色,红呼呼的一片。 一团红呲拉鲜的东西,被扔在了烧红的炉子盖儿上,滋滋啦啦的已经有一大半儿被烤糊。 肉香和木头的烟熏味儿,充斥着屋子里,如同走进夜晚的烧烤小摊儿。 “大哥,我在这儿。” 扶着墙从火墙另外一侧站起来的翟庆亮,已经被吓到脸色苍白。 看了一眼翟庆明和张长耀,就扑在火墙上嚎啕大哭。 “庆亮,你先别哭,赶紧骑着车子去派出所报案。 趁着侯大眼睛还没跑多远,把他抓回来。 这可是两条人命,咱们哥几个搞不好都得被冤枉。” 张长耀靠在墙上,后悔跟着翟庆明走进来。 “大哥,长耀哥,我腿不好使,骑不了车子。” 翟庆亮一步也挪不了,试了试不行,赶紧的告诉张长耀。 “翟庆明你去,我胳膊还肿着,把不住车把。” 张长耀抬手给翟庆明看自己的胳膊,让他去。 “张长耀,我……我腿也不好使,还是你去吧?” 翟庆明扶着自己抖的站不住的腿,也不去。 “翟庆明,咱们俩走着去,二里多地也不算远。 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回家,反正以后派出所查下来和我也没关系。”张长耀转身就要走。 “张长耀,我现在没事儿了,我驮着你去。 你要是不在这儿,我们哥俩儿说不清楚。” 翟庆明想带着翟庆亮回家的计划被张长耀拆穿,只好说自己没事儿了。 张长耀早就料到翟庆明这小子要动心眼子,这才要拉着他和自己一起去。 翟庆明对翟庆亮非常好,无论小时候还是长大。 只要是他犯的错误,翟庆明都替翟庆亮背锅。 有的时候还把责任推给身边和他一起玩儿的人。 只要翟庆亮不受委屈,在翟庆明心里咋做那都是对的。 张长耀刚进屋就留了一手,防备翟庆明为了翟庆亮坑自己。 两个人太熟悉了,有的时候翟庆明还没做,张长耀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儿。 翟庆亮看着翟庆明和张长耀要走,他也害怕得跟着出来。 三个人一路上边说边走,翟庆亮和他们俩说事情经过。 他们才知道侯大眼睛,来了又跑的过程。 原来侯大眼睛一直怀恨在心,天天蹲在自家的炕头上养伤的时候,就已经谋划咋报这一刀之仇。 听见翟庆亮骑着车子去告诉郑美芝他爹今天被放出来。 就趁着郑美芝搂着孩子睡觉的时候,偷摸的拎着菜刀跑了出来。 他知道郑景仁走累了,一定会到胡先发这儿歇气儿,就躲在大队部的院墙后头看着。 凑巧的是,郑景仁想要打听一下侯大眼睛的状况,真就来到了大队部。 不过不是来找胡先发,而是来找翟庆亮打听。 正赶上胡先发嫌乎冷不想回家,躺在大队部的炕上抽闷烟。 看见郑景仁走进来,就来了兴致,一口一个老丈人,一口一个爹的叫。 又让翟庆亮把计划生育办送来的老母鸡杀了一只炖了一大锅。 三个人刚要端起酒盅开喝,就看见侯大眼睛拎着木头棍子走了进来。 也不等这两个人反应过来,照着他们两个人的脑袋上一人一闷棍。 这两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的,就倒在了地上。 翟庆亮哪见过这样的阵势,连滚带爬的越过火墙,一头扎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没敢看侯大眼睛在干啥,就听见菜刀划开裤子的声音。 不大一会儿就闻见了一股烧家雀儿的香味儿。 直到翟庆明进来吓得惨叫,翟庆亮这才知道侯大眼睛已经走了。 “张长耀,要我说咱们哥俩儿是老祖宗保佑。 这个郑美芝可真沾不得边儿,她这个女人克男人,比那个黑寡妇都狠。 马棚生和侯大眼睛这俩小子是替咱们哥们儿搪了大灾。 以后咱哥俩儿这裤裆可得捂住了,只要看见郑美芝就赶紧尥蹶子跑。” 翟庆明双手一前一后兜住自己的裤裆,逗得张长耀和翟庆亮直笑。 派出所里在开会,听见翟庆亮说完,一刻也没敢停的。 开着几辆吉普车,带着他们几个火速赶到了现场。 炉子盖上的肉已经被烤成了灰炭,看不出来是个啥东西。 木头棍子冒出来的烟,已经把屋子里填满。 烟的浓度已经看不清楚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新来的派出所王所长,命令几个手下的把窗户都踹开。 当白烟儿都散尽,才看清楚屋子地下的两个人脸已经成青紫色。 “所长,我们来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死了。”张长耀怕被牵连赶紧上前去解释。 “你端着胳膊是咋回事儿?是不是这两个人把你胳膊打坏的? 你们三个人和地上躺着这两个人是啥关系?为啥要把这两个人给整成这样儿? 你们几个过来,把这几个都给我带上车,拉回去。 杀了人还敢去报案,看样子是高智商犯罪。” 第 279章 跑的比驴都快 派出所新来的王所长,新官上任立功心切。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张长耀他们几个带了回去。 “所长,我们是报案的,人不是我们杀的,是我们屯子侯大眼睛杀的。” “所长,你听我们说,这事儿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所长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放跑了侯大眼睛。” 张长耀和翟庆明、翟庆亮从吉普车里,朝着车外的王所长使出吃奶劲儿喊。 “谁杀完人说是自己杀的,还敢和我玩儿这一套,我看你们是自己找死。” 王所长看着其他人,把郑景仁和胡先发抬上车,这才坐上另外的一辆。 三辆吉普车呼啸着从大队部的院子里冲出来。 身后留下漫卷的黄土,落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们脸上、身上。 “长耀,咋整啊?咱们几个这回算是有嘴说不清了。 这两个家伙一死,咱们算是死无对证,干吃哑巴亏。” 翟庆明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低头想事儿的张长耀。 “庆明,我觉得郑景仁和胡先发不能死。 侯大眼睛当初被郑景仁给拾掇,侯歪脖子找张兽医给缝了一下,咋滴没咋滴。 人和牲口有啥区别?劁猪的也没看见几个能把猪劁死的。 我猜这两个人是脑袋被打昏过去,又被屋子里的烟呛的昏死过去。 咱们得赶紧告诉那个王所长,把郑景仁和胡先发送卫生院抢救一下子。 别让这两个人失血过多,真的死了,侯大眼睛又跑远,那咱们仨就真躲离不开杀人的嫌疑了。” 张长耀分析了一下,小声的告诉翟庆明和翟庆亮。 “同志……同志……你赶紧停下车,告诉你们所长。 你就说那两个人还没死,得送卫生院抢救一下。” 翟庆亮没等张长耀把话说完,就急切的拍着前排座位上那个小同志的肩膀叫喊。 “你们几个消停点儿,再闹腾,都给你们扣起来。” 前排座的小民警举着手里的黑色棍子吓唬翟庆亮。 “庆亮,你这样说不行,不涉及到谁的利益谁都不会听你的。 只有把咱这事儿和他的利益挂上钩,他才能听的话。” 张长耀扯住翟庆亮的后衣襟,把他拉回到座位上。 用手拢住嘴,附在他的耳朵边,小声的告诉他。 “长耀哥,我……”翟庆亮有点儿委屈,梗着脖子还要说话,被翟庆明捂住嘴。 “庆亮,咱说一遍就行,多说无没啥用。 咱们几个确实不是杀人凶手,前面拉着的两个人确实也没死。 咱们告诉他们没死,他们不信,那就怨不得咱了。 要是耽搁了最佳抢救时间,郑景仁和胡先发真的死了,责任可就是他们俩的。 还有就是害人的侯大眼睛,现在还没跑远,估计能抓到。 真要是把我们当凶手,等审完我们几个,那小子可真就逃到爪洼国去了。 是立功还是包庇坏人,给他时间让他逃跑,那这就是他们派出所的事儿。 我看他们那个新所长脾气还挺暴,要知道他们两个知情不报,会咋样对他们和咱也没关系。 还有就是车上躺的郑景仁,他的闺女,那可是咱屯子里最不好惹的女人。 那女人要知道,是派出所把害他爹的坏人给放跑。 我估计他们派出所,都得被那虎娘们儿闹翻天。” 张长耀故意大声的和翟庆亮说话,给前排座的司机和另外一个民警听。 刚才还一脸严肃,立着眼睛的小民警,看了一眼开车的司机。 司机会意,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等着后边儿的车过来。 后边儿的两辆车知道前车靠边停车是有事情要说,就相继的停了下来。 那个抱着黑棍的民警走到所长坐着的那辆车窗旁小声的嘀咕了一阵子,回来坐好。 不一会儿拉着郑景仁和胡先发的那台车,一脚油门到底,疯了一般的飞奔而去。 “长耀,你小子可真行。”翟庆明偷偷摸摸的竖起大拇指。 “嘻嘻!庆明我告诉你,人都怕担责任。 只要你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你不用鞭子赶。 他自己跑的比驴都快。”张长耀捂着嘴笑。 “你们几个不许交头接耳,再说话算你们串供。” 抱着棍子的小民警,回头来吓唬他们几个,刚曲曲完,咧着嘴傻笑的人。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冷的厉害,张长耀的胳膊疼的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你们三个谁先说。”审讯桌前两个小民警指着三个人问。 三个人互相瞅了一眼,谁也不吱声的低着头。 翟庆明和翟庆亮哥俩儿悄悄地往外挪了一点儿。 和张长耀拉开一个距离,把身子紧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只留下浑身没劲儿,身子控制不住,头靠着墙的张长耀。 “你,那个穿着大棉袄还哆嗦的,你先说。” 一个眼睛尖的民警指着张长耀,让他先说。 “小同志,我……我难受……” 张长耀话还没说完,人就顺着墙堆在地上,昏了过去。 等张长耀醒过来,在身边站着的却是翟庆明和翟庆亮,派出所的人一个也没看见。 “庆明,他们人呢?” 张长耀撑起身子四处张望,外边儿的天已经黑了。 “长耀,你小子可真行,公家掏钱给你打了好几个点滴。 你小子睡得直哼哼,打的呼噜比老牛叫声都大。 邱大夫说你没大事儿,派出所的人让庆亮我俩看着你,等你醒了咱们仨就能回家了。” 翟庆明见张长耀烧的通红的脸变得白了许多,就和他开玩笑的逗他。 “不审咱们仨,把咱们仨放了,是这个意思吗?” 张长耀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被重新包扎过的胳膊。 “张长耀,你小子可真鸡贼,我抬着你上车的时候,还看见你朝我挤咕眨咕的使眼色。 上了车你就死人一样,手脚都耷拉下来。 把我吓得都不敢叫你,怕把你叫醒,破坏你的计划。” 翟庆明坐在张长耀的病床上,盘着腿,把他挤到了一边。 “长耀哥,你这是想用装昏来躲审讯,你的脑袋可真好使。 看样子我可得向你学习,以后多看点儿书。” 第 280章 丧门星 翟庆亮已经恢复了正常,满脸钦羡的看着张长耀。 “翟庆明,我……我是打算不接受审问,打算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等郑景仁和胡先发那头有了消息,咱们几个就不需要自证清白了。 可是……?”张长耀挠着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来怎么就昏了过去。 “张长耀,你这命可真大,高烧39.5,还能走着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的王所长这顿夸你们几个,还说以后拿你们几个来鼓励群众。 来提高群众们举报犯罪嫌疑人的积极性。 这些药和你点滴的费用王所长已经付完,你头不晕明早就能回家。 邱大夫临走的时候交代,让你千万不许再冻到胳膊。”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护士,对张长耀竖起大拇指,给他拿来一堆消炎药。 “庆明、庆亮,咱几个这是没事儿了呗?” 张长耀宝贝一样的把消炎药揣进自己泛白的蓝色棉大衣兜里。 看着自己已经消肿的胳膊,翘着嘴角在心里暗喜。 “长耀哥,我问了派出所的一个小民警,他说郑景仁和胡先发都没死。 两个人都在离咱不远的病房里躺着,就是心情不好。 你说这个侯大眼睛可真够狠的,连个茬儿口都没给留。 你说这两个人以后是站着尿尿,还是蹲着?” 翟庆亮看着张长耀和翟庆明,三个人互看一眼,乐的直拍床板子。 熬到了天亮,翟庆亮去看胡先发,张长耀和翟庆明穿戴好走着回了家。 “张长耀,你和翟庆明干啥去了?一宿没回来? 凤英姐来找我,我告诉她今早不回来,一起去镇子上找你们去。” 张长耀进屋就躺在廖智身边儿,没坏胳膊的那只手从裤子兜里。 把侯大眼睛塞给他的钱掏在炕上给杨五妮看。 “张长耀,你这是去干啥了?你和翟庆明把郑景仁咋滴啦?” 杨五妮看着炕上的钱,染的边角都是血,没敢拿起来,指着钱问张长耀。 “五妮,侯大眼睛把咱家倒骑驴买走了,这是他给的钱。 我猜这钱是胡先发或者是郑景仁的,要不然不能带着血。” 随后张长耀把他和翟庆明到大队部以后,遇见的事儿说给屋里的几个人听。 “张长耀,照你这样说,这些钱应该是咱家的。 咱不管是谁的血,谁的钱,谁骑走咱家车给咱钱都应该应份。” 杨五妮听张长耀说完,找来洗脸盆把钱放在里面,用水泡上准备洗干净。 “张长耀,郑景仁和胡先发没死,是咱家的幸事。 这两个人要真的死了,你和翟庆明、翟庆亮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个王所长是新官上任,着急立威信、树典型。 搞不好真把你们几个当成杀人犯拘起来,送上去。” 廖智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和张长耀说。 “廖智,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审我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些。 我不管咋样说,最后都会给他们留下话柄。 搞不好搜身,把这些带血的钱搜出去,那我可真就是满身张嘴说不出理来。 还不如假装昏过去,最起码一个字也没说,他们无从下手,也不会搜我。 我没想到的是,真就昏了过去,等醒过来啥事儿都没有了。” 张长耀听廖智分析完,一骨碌坐起身来。 把自己的想法儿告诉廖智,两个人相互看着,乐起来。 “五妮,这是我给张长耀拿的鸡,你把它杀了给张长耀补补身子。 我就不进屋去了,我怕张长耀看见我生气。” 外屋地下,郑美芝拎着一只老母鸡,扔到地上转身就走。 “郑美芝,我家张长耀又不是生孩子,你给他拿鸡干啥?” 杨五妮拎起老母鸡就撵了出去,又塞回到郑美芝的手里。 “五妮,你就别和我撕吧,这鸡给张长耀吃不白瞎。 派出所的人今早上来我家告诉我,要不是张长耀走着去报案,又说我爹没死。 让派出所帮忙送卫生院去,我爹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现在没有人可倚靠,不管我爹成啥样,他都是我爹。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我和孩子就算是有靠山。 郑美芝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郑美芝,你心里也别难受,有孩子日子就有盼头。 过几天你爹身子养好,他就能回来,到时候你和孩子,你们几个就能好好的过日子了。” 杨五妮看了一眼孩子,想起这个小家伙小时候的样子,禁不住的扒开看了看她的脸蛋儿。 别看郑美芝瘦的脱了相,孩子却被他养的白胖儿。 两个圆溜溜,又黑又大的眼睛,圆嘴巴,圆脑瓜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的种。 “五妮,这鸡我不能拿回去,你要是嫌弃她和我一样脏,你就把她扔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总想着和你争张长耀。 现在看来张长耀是对的,谁和我都没好。 我就是个丧门星,啥好人娶了我都得倒大霉。” 郑美芝说完,把手里的鸡扔在了地上,抱着孩子出了大门。 “周公难解梦中人,痴怨女子难断尘;十娘一跃千愁散,孟女思夫血泪痕。” 廖智在屋子里听的长叹了一声,看着张长耀即兴发挥给他听。 “廖智,郑美芝这样的女人她不懂这些。 她如果知道羞耻,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就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侯大眼睛不是不会过日子的人,是郑美芝先负了他。 那个胡先发也不屈,要不是他从中插一脚,也不会被侯大眼睛捎带上。 我不可怜她,我只庆幸自己没有那一百块钱。” 张长耀看着廖智写的故事,转过头看着窗户外的杨五妮,抿着嘴笑。 “五妮,赶紧进屋给爹整一口热乎酒喝。 这个该死的天,差点儿把我这把老骨头冻酥了。” 屋外杨德明搓着手,还没进大门就扯着嗓子喊杨五妮。 “爹,你咋来的?这几天这么冷,你不会是走来的吧? 是不是咱家里有啥事儿了?还是秀清要结婚? 也不对,秀清要结婚,我小哥能骑着车子来送信儿。” 第 281章 破烂货逗逗就算了 杨五妮刚要把郑美芝拿的鸡放进鸡架里,又拎着,跟在杨德明身后走进了屋。 “爹,你咋来了?”张长耀看见杨德明赶紧起身给他腾地方。 “长耀,五妮,你爹我这回不走了,留在你们屯子里养老。 你爹我现在又混成了一个人,瞎子掉井,背风就行。” 杨德明脱了鞋上炕,盘腿坐在炕头上,一脸的高兴。 “爹,你咋又一个人?王凤仙不和你好了?”张长耀担心的问。 “王凤仙死了,昨天我把她埋好,今早就来找你们。 王凤仙临死之前把房子卖给胡显军,胡显军他爹出的钱,等将来胡显军和秀清他们俩结婚住。 这娘们儿临死之前非得要我给他保证,要我来你们屯子里照顾傻墩子。 说来也是正好,要不你小哥结婚也没地方住。 我拿着卖房子钱来你们屯子,买一个相当的、便宜的,能遮风挡雨的小房。 我住的厢房倒出来给你小哥和小嫂住,这样一来都高兴。” 杨德明爬过去把杨德山手里的烟笸箩抢过来,抽出一张卷烟纸,开始卷烟。 “爹,王凤仙怎么说死就死了,前几天不是好好的吗?” 杨五妮听见这个消息,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啊!她早就有病就是一直挺着,舍不得花钱看。 今年入了冬更严重,一直吐血,要不是心里有支棍,放不下傻墩子,早就死了。 这回傻墩子嫁了人,她也就了了这桩心事,心里没有了念想。 她这娘们儿作孽太深,死了都还不清欠的阴债。”杨德明看着窗外,叹了一口气。 “二哥,王凤仙死,你也没给她烧个七啥的,着急忙慌就来了这儿。 不会是你为了来这儿找相好的,刻意把她逼死的吧?” 一直低着头捻烟叶不说话的杨德山,抬头看了一眼杨德明。 “德山,你咋和你哥说话呢?我就是再坏也不能把人逼死啊?” 杨德明点着烟,猛吸了一口,回应杨德山。 “二哥,我知道你就是惦记东院的那个死老婆子。 从你看见那个娘们儿那天开始,你就想和她在一起。 要不是中间有王凤仙,你早就跑这儿来和他好上了。” 杨德山毫不留情的直杵杨德明要害,不给他留面子。 “我是你哥,我想干啥还轮不到你来管。 我守着你,熬了大半辈子,马上要入土,找一个如心的女人咋滴? 碍着你缸,还是碍着你茬儿了,你张嘴闭嘴的训我。 我就稀罕赵秀兰咋滴?我要是想和她好,谁也拦不住我。 王凤仙也知道我和赵秀兰好过,她临死的时候也让我来找她。 你是我亲兄弟,都赶不上一个死人对我好。” 杨德明凑到廖智身边儿,抻着脖子和对面的杨德山吵吵。 “老叔,我手疼杀不了鸡,你帮我杀完,再回来和我爹一争高下。” 张长耀举着包成棒槌的胳膊,横在两个老头中间。 “五妮爹叔,你看看我这胳膊和脖子都能动弹,我老叔手艺可真厉害。” 廖智也赶紧抬起胳膊,帮着转移话题,想要掐断这两个老头的火气。 “杨德明,你等我,我把鸡肉放锅里回来再和你掰扯。” 杨德山蹭到炕沿边儿,穿上鞋,从杨五妮手里接过来小鸡,拎着菜刀去外头杀鸡。 张长耀用好的一只胳膊夹回来一捆苞米杆儿,蹲在灶坑门口开始烧水。 “爹,你这次来,真要和我老公公抢赵秀兰啊?” 杨五妮知道有老叔在,做饭就用不上自己。 一只腿担在炕沿儿边上,小声的问杨德明。 “没有,我就是气你老叔,谁让他整天管着我。 我不想和你小哥两口子挤在一个炕上住。 正好手里有王凤仙给我留的钱,还不如来你们家这儿买个小房子安顿下来。 你们这个屯子离你四姐家也不远,等我走不动爬不动的时候,你们姐俩能照顾我。 你大嫂经管四个孩子,已经够不容易的,我不能再拖累人家。 你小哥我不敢指望,我怕他把我钱嚯嚯没了,再把我扔出来。 你爹我考虑再三,我这些孩子里,最靠谱的还属你和张长耀。 你有主意,能当得起家,张长耀心眼儿也好使。 他对你那个横踢马巢的老公公都能忍,对我也差不了。” 杨德明一脸正色的和杨五妮说出自己心里的打算。 “爹,我小哥和谁结婚?咋没给个信儿呢?”杨五妮觉得事出蹊跷就问了一句。 “西山旁子老谷家的老丫头,人家不要钱。 不嫌乎你小哥没正事儿,抱着行李就来和他住。” 杨德明摸着脖子,也是一脸的想不明白。 “谷老丫,那个长得和毛嗑杆儿上挂一个土豆似的女人。 我小哥不是最看不上她吗?”杨五妮很惊讶的看着杨德明。 “哎!啥看上看不上能咋滴,到了岁数能有女人给他就不错了。”杨德明又叹了一口气。 “爹,你说,赵秀兰知道你来,会不会又缠上你。 你可别像上回一样装醉戏耍张长耀他爹。 你们两个要是天天闹腾,我和张长耀的日子也过不消停。” 杨五妮把酒壶里的酒倒进墩子缸里,把墩子缸坐在饭碗里,倒上热水烫热。 “五妮,你爹我有分寸,我既然来你们这个屯子里,就不会给你惹麻烦。 这个小地方,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的人家,你爹我不能给你丢脸。 实话和你说,你爹我不缺女人,那个赵秀兰我不稀罕。” 杨德明侧着身子,看向门外,见杨德山忙活褪鸡毛听不见他说话,这才告诉杨五妮。 “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我告诉你,这个屯子里可乱了。 你别老了老了再得上埋汰病,到时候我可不伺候你,搞不好把你扔大街上喂狗。” 杨五妮已经习惯了和杨德明相处,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子一样,威胁杨德明。 “你这丫头咋和你爹说话呢?你爹我混了这么多年,又不是吃素的。 啥样女人我一打眼儿就知道,那种破烂货逗逗就算了,谁和她扯犊子。” 第282 章 干的就不是人事儿 杨德明扯过来一个枕头,躺在炕头直腰,脑袋刚沾到枕头上,就打起了呼噜。 “老叔,你别和我爹针尖对麦芒的干,他说不会给我和张长耀惹事儿的。” 杨五妮看着杨德明睡着,就把张长耀的棉大衣给他盖在身上,出屋去劝杨德山。 “五妮,我倒不是担心你爹惹事儿,他这个人一般人不敢惹乎他。 就怕你公公整回来的那个女人,知道你爹来赖上他。 那个女人可不是一般人,把你老公公连人带挎兜掏的是干干净净。 你爹手里现在有王凤仙卖房子的钱,要是被那个女人给骗去。 将来你爹有个为难遭灾的,你们小两口身上的担子不是又重了吗?” 咱不得不防,要提前做准备才行,别等到事儿出了才想起来找后悔药吃。” 杨德山掀开翻花开的鸡肉锅,把土豆白菜一股脑的倒进锅里,又盖上盖儿。 “老叔,你说这事儿不是我和五妮能管得了的。 我的两个爹即使都被赵秀兰给骗没钱,我也能养活起,这一点你们三个老头儿不用担心。 我张长耀就是砸锅卖铁换粮食,也不会让你们饿到。” 张长耀举起三个手指头对着房巴说,为的是安抚住杨德山。 “长耀,我既然和你们小两口住在一个屋檐儿下,你们就是我的孩子。 老叔说这话不是担心你们不养我,或者是养不起。 我的意思是咱们一家人要把可能出现的情况先想到。 明天你就出去踅摸,看谁家有房子要卖。 只要是把你爹挎兜里的钱变成了房子,以后他再和谁、不和谁扯,都没关系。 人老了没正事儿,你们年轻人要给掌握点儿,别到最后连一个赤脚窝儿都没有。” 杨德山指着屋子里,让张长耀去放桌子捡碗,他打开锅盖儿,开始盛菜。 几个人坐在桌子上吃饭、喝酒,谁也不吭声。 “二哥,你今天说来了就不走,我看也行。 既然咱们哥俩儿都想靠五妮两口子养老,咱就得有个样儿,不能为难孩子。 我和长耀说了,明天让他帮你先把房子买了,省的钱在你兜里直蹦跶。 等你把房子买好了,我也把行李搬你那儿去。 我这段时间心不静,给廖智扎了老多针都没有进展。” 杨德山趁着杨德明没喝酒,赶紧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五妮,我觉得你老叔说的对,我这辈子稀里糊涂惯了,管不了大钱。” 杨德明起来以后喝了一口酒,伸直一条腿把裤子兜里的五百块钱掏了出来。 从里面查出来一百块钱揣回挎兜,剩下的放到桌子上。 “爹,你先不用把钱给五妮,等我明天问好了房子,你自己去交钱就行。 我老叔这样一说,好像我和五妮逼着你非得买房子一样。 你看看咱家这铺大炕,廖智你们三个睡宽超的,根本就用不上买房子。 再说这个钱,是王凤仙留给傻墩子的,咱家最好别花。”张长耀把钱推回到杨德明面前。 “不义之财手莫伸,阴德胜过万两金;苍天时时俯首看,远报儿孙近报身。”廖智对着张长耀竖起大拇指。 “廖智,你最近心情咋这么好呢?是不是又有进展啦?” 杨五妮听不懂廖智的诗,还以他这是在抒发心情。 “五妮,我的腿这几天有点麻,我估计是有点进展。 我不敢说,怕老叔紧张,再不敢下针。”廖智拍打着大腿根儿,一脸的兴奋。 “廖智,我告诉你,你可别高兴的太早。 你老叔的手艺,谁也没有我清楚,今天看着要好了,明天就有可能喘气儿都费劲儿。” 杨德明滋啦一口酒,嘻嘻笑的捋着胡子吓唬廖智。 “五妮爹叔,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我老叔真的厉害。 你看看这不是一点一点的往下走呢吗,现在我的腰都有了知觉。” 廖智用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腰,缓慢的扭动着。 “廖智,我二哥说的话,也正是我担心的。 要不咱就别扎了,见好就收,最起码你现在能坐起来,能自己吃饭。” 杨德山没有不高兴杨德明说的话,反而转过身来和廖智商量。 “老叔,那可不行,我还指望着站起来跑步、大跳、游历山水呢?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你老人家可不能把我撂下不管。 你要是不管我,我就自己动手,没有银针就用五妮的缝衣服针扎。” 廖智听见杨德山的话,立马着急起来,探了几次身子,想要去拽杨德山的胳膊。 “老叔,爹,你们俩可别逗廖智了,他现在一门心思的想要下地。 等他能走、能跳,老叔,你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张长耀看着廖智真着急,就在一旁给他打帮腔。 “长耀,我寻思这些钱还得买房子,咱把房子写在傻墩子名上。 就算是王凤仙拿这些钱给傻墩子和马棚生买的房子。 傻墩子不比百尖百灵的孩子,她在公婆跟前儿肯定讨人嫌。 她自己有了房子,马棚生也不敢小瞧她,。 这样一来,傻墩子也不会被婆家人看扁。”杨德明又把钱推给杨五妮。 “张长耀,爹说的对,你忘了咱们俩在你爹屋里睡的时候,被他欺负的大气都不敢出。 明天我就拿着钱去找马棚生,让他找房子去。 这些钱买房子,带置办屋子里的东西差不多。” 杨五妮听见是好事儿,就立马不客气的抓起钱揣进自己的上衣兜里。 第二天吃过饭,杨五妮拾掇完屋子,给小闻达换完衣服。 和张长耀带着杨德明去马棚生家看傻墩子胡秀儿。 “爹,五妮嫂子教我和胡秀儿玩儿藏猫猫儿,那是为了哄她和我睡觉。 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老公公,干啥要和她玩儿藏猫猫儿。 我是你儿子,他就是你儿媳妇儿,你这样做和牲口有啥区别? 我在外头驴一样的干活儿赚钱养家,你告诉我,我图意啥?” 马棚生家的屋子里,“叮当”响了一阵子,马棚生勒着嗓子质问马海。 “棚生,你爹这都是为了你好,他怕你哪方面不行,不能和秀儿睡觉。 想让秀儿怀上孩子,等孩子将来长大了好给你养老。” 马海没有说话,传来的却是刘招娣理直气壮的回应。 “娘,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能不能和秀儿睡觉,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儿。 你们俩这是把我当关玉田那个傻子耍,你们俩干的这就不是人事儿。” 第 283章 挠烂你的脸 屋子里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噼啪”声,随后是马棚生气到发抖的叫骂。 “棚生,你这孩子太不懂事儿了,爹一把年纪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 你当我是稀罕你那傻媳妇儿,图意和她睡觉舒坦啊? 我那是委屈我自己,来成全你这个傻小子。 秀儿傻,她娘和你那个后老丈人,可不傻。 秀儿要是一直不怀孩子,人家就知道你不是男人。 人家要知道你不是老爷们儿,让他家傻闺女守活寡,人家不得找你算总账吗? 到时候人家把傻闺女领回去,按照你写的字据,那是要赔偿人家钱的。 你爹我撑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趁着自己哪方面还行的时候。 让你这个傻媳妇儿怀上你的孩子,这才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也许不能理解爹的做法儿,骂爹畜生,爹不怪你。 等再过几年,孩子长大了,一声声的喊你爹。 等你老了给你端屎端尿的时候,你就理解爹、才能知道爹是为了你好。” 马海一套看似合理的歪道理,把马棚生讲的不再吭声。 “棚生,你就听你爹的,也就几个晚上的事儿。 媳妇儿还是你媳妇儿,孩子将来也是你的孩子。 只要咱们三口人不说出去,一辈子都没有人知道。”刘招娣语气柔和的劝着马棚生。 “哎卧槽他亲娘的,这踏马的是人家吗?这踏马的不是牲口窝,驴圈吗?” 杨德明大喊一声,踹开了马棚生家的屋里门。 “叔……叔……你……咋来了?” 马棚生看见因为生气,脸已经变形的杨德明,心里害怕。 “杨德明……我一猜就是你,我能听出来是你的语声。” 撅着屁股,把脑袋插在被摞里,和马海藏猫猫儿,等着被找的胡秀儿。 听见杨德明的骂声,赶紧把脑袋拔出来转回身看着门口。 看见真的是杨德明,光着脚丫子,跳到地上,扑进他的怀里。 “秀儿,长耀哥给你穿鞋,以后不能光着脚丫子下地,听见没?” 张长耀把炕墙根儿底下,胡秀儿的鞋踢过来,蹲下身子给她穿上。 “杨德明,你咋才来啊?我娘咋没和你一起来呢? 马棚生家有可多好吃的了,他天天回来都给我拿糖吃。 我没都吃完了,给你和娘留了,你等着。” 傻墩子扶住张长耀的肩膀,替换着脚,把鞋穿好。 一溜烟儿的跑回自己结婚的新房里,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块抓出来。 自己舍不得的看了一眼,然后一狠心都塞进了杨德明的上衣兜。 “张长耀,你起开。”杨五妮扒拉开挡在自己前面的张长耀。 直接奔着倚在炕沿上不敢抬头的马棚生走了过去。 “啪、啪、啪、啪……” 杨五妮抬起了手,左右开弓扇了马棚生四个大嘴巴子。 “五妮嫂子,你打吧!都怪我自己没能耐,没照顾好秀儿。 我寻思快过年了出去赚点零钱儿给秀儿买好吃的。 没想到我爹、我娘,能干出来这样下作的事儿。 我知道自己哪方面不行,对不起胡秀儿。 但是我能对她好,给她买好吃的,好穿的,还不行吗? 我求你们,别把胡秀儿带回去,我以后保证不让我爹欺负她。” 马棚生没有摸已经被打红的脸,“扑通”一声,跪下来。 用膝盖交替,蹭到杨德明身前,连连磕头求他。 “马棚生,秀儿已经没有地方去,她娘死了。 现在开始我就是他爹,也就是你的老丈人。 你要是能保证以后对秀儿好,我就不带她走。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的这对牲口爹娘必须离开这个屯子。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不敢违逆他们。 只要你同意我的这个条件,这两个老犊子我帮你把他们清理出去。 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不怪你,毕竟这是生你养你的爹、娘。 那你就不要怪我带走闺女,别看我闺女傻,我们家还能养得起。 就是说好的赔偿,你们家一分钱也不能差。 没钱可以拿房子抵,差一分钱,我就掰掉你们家三口人的手指盖儿。” 杨德明把胡秀儿推到了张长耀身边,把马棚生拽起来,极其的冷静和他说。 “这个老哥,你是我儿媳妇儿,胡秀儿的后爹是吧? 老哥,你是胡秀儿的后爹,按照礼节我们家不应该慢怠你。 可这是我们老马家,你一个外人进屋就要给我们家当家做主,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你把闺女嫁到了我们老马家,也要了彩礼钱。 那她就是我们老马家的人,咋对待她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儿,和你无关。 嫁出门的女儿,泼出盆儿的水,这个浅显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至于对她不好要给赔偿,那就是无稽之谈。 你看谁家卖出去的东西,还跟在屁股后头,不行别人用坏的。 棚生,你老丈人想待一会儿,你就让他去你屋里坐,不想待,赶紧让他给我滚出去。 我们老马家没有地方让一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住。” 马海脸上丝毫没有悔意,心里也不害怕杨德明。 手里抓起的笤帚嘎嗒敲在箱子盖儿上“啪啪”作响。 “马海,你个老掏耙,我今天扯了你的嘴,挠烂你的脸。杨五妮被马海的话气的发抖。 几步窜到马海身边,就要伸手去挠他的脸。 “五妮,你肚子里有了孩子,不能动气,更不能动手。 有咱爹在,这事儿不需要你亲自下场也能解决。” 张长耀早有准备,跑过去用一只胳膊揽住杨五妮的腰,把她夹着,推到了胡秀儿身边。 自己则站在这两个人身前,挡着她们俩。 “马棚生,我等你做决定呢?”杨德明皱着眉头看向马棚生。 “丈人爹,我……我想和秀儿过日子,但是,我爹、娘把我养大也不容易。 我把他们撵出这屯子,他们两个没地方去,会被冻死的。 咱能不能宽限一阵子,等天头暖和了再让他们出去找房子。” 马棚生为难的看看杨德明,又看看马海、刘招娣。 “棚生,你个窝囊废,来不来就听老丈人的。 还想着要把我们撵出去,你是不是脑袋瓜子被门挤了? 这个家是我马海的,房子是我盖的,不是你马棚生的。 还想要把老子撵出去,你小子是不是做梦呢?” 第 284章 对错五五开 马海听马棚生这样说,立马跳起脚,指着马棚生的鼻子骂。 “马棚生,你看见没,你这个爹和张长耀哪个爹一个死德行。 只要有一点不随他心,立马就跳老虎神。 你就应该好好的孝顺你家这个死爹,我们把秀儿领回去。 他们把你养大,真特么不容易,靠你骗了赵秀兰半辈子,现在又想让你媳妇儿给他生孩子。 这样的爹,你真得好好孝顺,使劲孝顺。 指不定哪年闹饥荒吃不上饭,他们俩就把你杀了炖肉吃。 让你用身子,心肝肺来回报他们养你的恩情。” 杨五妮趁着张长耀不注意,从他身后溜出去,照着马棚生的腿上猛踹了一脚。 被张长耀拽回来后,还不忘指着马棚生的鼻子骂他。 “马棚生,既然你要孝顺你爹,那就算了。 赔偿我们也不要了,我们把秀儿带回去,咱们两家两清。 爹,这样的人家,咱不和他一般见识,趁着咱家秀儿还没吃亏,赶紧和他们家一刀两断。” 张长耀怕杨德明和杨五妮惹事儿,就推着杨德明,劝他放弃要赔偿。 “老姑爷,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忍下来,别人不一定搭咱家人情。 我知道你怕爹给你惹麻烦,那我这次就听你的,咱带傻墩子回去。” 杨德明压住自己的火气,把胡秀儿拉到自己身边儿。 看了一圈儿,确定没事儿,拉着她就要走。 “哎!你们走行,把我家傻儿媳妇儿给我留下。 我们家花彩礼钱买来的,你们说带走就给带走了? 你们真当我马海是好欺负的,真当我们家是大车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 马海看见杨德明拉着胡秀儿要出门,以为杨德明怕了他。 猫腰从脚上把鞋扒下来,照着杨德明的后脑勺就飞了过去。 杨德明听见耳后有风声,一个侧歪躲过。 “啪”的一声脆响,马海的鞋底子砸在了门框,掉在地上。 “老姑爷,你看见没有,这就是你说的忍让。 对人你忍着、让着,他知道你的恩情,知道你是不惜的搭理他。 对牲口,你忍让没有用,他叫换的更厉害,还以为你是怕了他。 你只有把它打疼,打的看见你就哆嗦,他才能老实。” 杨德明把胡秀儿推给张长耀,自己转身迎着马海走过去。 “爹,杀人犯法,打坏了也犯法,要花钱给人家治病的?” 杨五妮怕杨德明下手没有深浅,赶紧提醒他。 “五妮,爹有分寸。”杨德明举手示意杨五妮自己知道。 走到离马海一抬手就能够到的距离,没有动手的看着他。 马海见两个人距离正好,猛的挥出一拳照着杨德明的脸打了过来。 杨德明轻轻抬手,两个胳膊上下交错,猛的发力,向下一拽。 眨眼之间,马海的胳膊就煮熟的面条一样。 耷拉在身子一侧来回晃荡,没有了支撑起来的力气。 马海顾不得那只胳膊,另一只手又挥出一拳。 这次是照着杨德明的太阳穴砸过来,想要了杨德明的命。 杨德明依旧老方法,把马海另一只胳膊也变成了“面条”。 “老头子,你疼不疼?” “你这个死老头子,我要和你拼命。” 刘招娣扒拉一下马海的胳膊,看着他疼的龇牙咧嘴,转身朝着杨德明扑了过来。 “哎!还真有不要命的,要不是老子看你丑。 懒得搭理你,就把你变得和你男人一样。” 杨德明一只胳膊稍微用力一送,把刘招娣推到了炕沿儿边儿,抬起一脚,把她踹进炕里。 “丈人爹,你把我爹胳膊都整折了,我咋办?我兜里没有钱给他治病。” 马棚生双腿一软,无力的坐在了杨德明的身前。 “棚生,地下凉,不能坐,我娘说了坐在地上会拉稀屎。” 胡秀儿挣脱开张长耀的手,跑过去拉马棚生。 马棚生就势抱着胡秀儿,把脑袋埋进胡秀儿的怀里,嗷嗷的哭。 “马棚生,你别叫唤,你爹胳膊没事儿。 等过几天他找了房子搬出去,我就给他端上。” 杨德明看了一眼哭得正起劲儿的马棚生,大声的告诉他。 “丈人爹,你别让秀儿和你走,我能对她好。 那别看秀儿这样,她心里可知道谁好、谁坏了。 要不是她告诉我,我爹要和她藏猫猫儿,我也不能知道我爹、娘是这样的人。 我不能让他们出去找地方住,不管咋说他们也把我养大了。 一会儿我就去屯子里找房子,谁家有仓房啥的也行,我带着秀儿搬出去住。 只要能和秀儿在一起,我挣钱就给她自己花,我能把她照顾好。” 马棚生站起身来,拉着胡秀儿的手,求杨德明。 一双斗鸡眼哭的红彤彤,像两个熟透的红菇鸟。 “爹,你就别为难马棚生了,谁摊上这样的爹也没辙儿。 马棚生,一会儿你找房子去,问问谁家卖。 秀儿她娘临死的时候给她留的钱够你们俩买房子的。” 杨五妮不等杨德明说话,就告诉马棚生准备给他们买房子的事儿。 “哎!你这傻丫头,真是岁数小,亏吃的少。 算了,你们愿意咋弄就咋弄吧?”杨德明背着手出了马棚生家。 杨五妮和张长耀告诉马棚生,王凤仙给胡秀儿留下来多少钱。 最后把钱交到马棚生的手里,让他不要把钱花冒。 要学会算计过日子,交代完一切才离开。 “张长耀,你看我刚才办的事儿利索不? 钱是王凤仙留给胡秀儿的,咱和她无亲无故的干啥帮人家把钱? 我爹就是借着由子,想要掌控别人的钱。 他这样做就是不对,我必须要给他纠正。” 杨五妮把钱交给马棚生以后,一身的轻松。 象征性的和张长耀说,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五妮,我不能说你做得不对,也不能说爹做的错。 你们爷俩儿各有各的想法儿,对错五五开。 要知道谁做的对,谁做的错,那还要看事情后期的发展。 如果马棚生能挺起个儿,拿这个钱买了房子和胡秀儿搬出去住,那就是你做对了。 如果事情向其他方向发展,那结果就不是咱们能预料的。” 第285 章 在家等死吗? 张长耀抱着那只坏胳膊,给杨五妮分析。 “张长耀,你和爹就是瞎胡想,这些钱就是给他买房子的,他不买房子能干啥? 指定是我做的对,你们俩不要总给你自己找事儿,把别人想的不如你们。 找理由证明自己心眼儿多,别人心眼坏了?” 杨五妮进了院子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就去抱柴火要烧炕。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的背影,摇了摇头,走进屋子里。 “秀兰姨,你来了,二顺子今天咋回来咋这么早?” 张长耀进屋看见赵秀兰规规矩矩的坐在炕沿上,两眼发直的看着门口。 二顺子跪在廖智旁边,看着廖智在纸上写着稿子眉眼里都是羡慕,礼貌的和两个人打了招呼。 “长耀,我看见你老丈人和你们俩一起去马海家,他没回来吗?”赵秀兰探着头看向外屋地下。 “秀兰姨,我也没看见他回来,或许去找齐三了。” 张长耀挠了挠后脖颈,尴尬的解释一下。 “长耀,那我就不待了,去齐三家看看你老丈人在不在?”赵秀兰下地推门就要走。 “哎!亲家母,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别两只脚踩两个老头。 好歹和我二哥和长耀爹也是亲家,你在中间这样一弄,为难的还是这两个孩子。” 一直低着头研究穴位的杨德山,看着赵秀兰的背影提醒她。 “德山兄弟,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看看德明大哥。” 赵秀兰回头解释一句,红着脸转身走了出去。 “老叔,你这老头儿这个,赵秀兰被你这么一说,估计就不敢去找我爹了。” 张长耀竖起大拇指夸杨德山,凑过去看廖智写的稿子。 最近廖智是文思如泉涌,稿纸堆成了堆,老叔看着连连心疼,说他费钱。 正当张长耀刚要给廖智拿纸,递给他的时候。 就看见廖智手里的笔歪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字以后,就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廖智,我就说你不能天天写,累了就歇一会儿,以后有的是时间。” 张长耀拿过来廖智胸前的纸和笔,逗他的拿笔尖戳他的手背。 “长耀哥,你看看,廖智大哥好像不会动了。” 机灵的二顺子低下头,把脸朝上,看着廖智的脸。 “啥?不会动了?”张长耀心里一惊,顺着二顺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如二顺子所说,廖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同雕刻的木偶一样。 “老叔,你先别扎,廖智好像是没有呼吸了。” 张长耀本能的用手背去探廖智的鼻子,微弱的呼吸把他吓了一跳。 “死了!长耀,你是说廖智被我扎死了吗?” 杨德山捻着针的手,赶紧离开银针,爬到廖智的身子跟前儿,用手背去探他的鼻息。 “廖智!廖智!你可……可别吓老叔,老叔胆子小。 廖智!廖智!你动弹一下,你这孩子是不是又调皮捣蛋的?” 杨德山推开张长耀,用力的摇晃廖智的两个胳膊。 廖智没有任何回应,脑袋拨浪鼓一样随着身子摇摆。 “老叔,咱先别着急,我先把廖智放平,咱别把他脖子晃坏了。” 张长耀从杨德山身后抱住他,把他挪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小心的抱起廖智,把他的身子放回到原来平躺的姿势。 胳膊上的伤,疼的他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鬓角滴在廖智脸上。 “长耀哥,廖智大哥和我说他后脑勺儿疼,你看看他后脑勺儿是不是坏了。” 二顺子扒拉着廖智的脑袋,猫下身子,看着廖智的后脑勺。 “二顺子,廖智的后脑勺疼,应该是神经,外边看不到。” 张长耀把廖智摆放好,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眼前晃,试探他的反应。 “长耀哥,廖智大哥的眼睛不动,他不会真的要死吧?” 二顺子扒扒廖智的眼皮,又捏捏他的腮帮子。 “老叔,这回估计是够呛,咱还是把他送医院,找邱大夫看看。” 张长耀下地去,一只手使劲儿的揉搓着自己的脸。 “张长耀,我看见赵秀兰从咱家屋里出去的,这个老狐狸精是不是又来找我爹?” 杨五妮抱了一捆苞米杆儿扔在外屋地,气呼呼的进屋,边走边骂赵秀兰。 “五妮,完了,老叔闯大祸,老叔把廖智扎坏了。 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投案自首,给廖智偿命。 这事儿是老叔一个人的责任,不能连累你们小两口。” 杨德山看见杨五妮进屋,顿时委屈的捂着脸哭起来。 “老叔,你咋和张长耀一样,动不动就又哭又嚎的。 廖智能坐起来就行,没有人逼着你必须给他治好。 没听说不给治的能蹦能跳,就得给偿命的,你这老头说啥胡话呢?” 杨五妮笑着过去,掰开杨德山捂着脸的手,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笑。 “五妮,廖智让我给扎死了,你老叔我把他害死,我不偿命谁偿命?” 杨德山指着廖智,眼泪止不住的从老脸上滚下来。 “啊?” 杨五妮才反应过来,转回身看着廖智木讷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妮嫂子,廖智大哥刚才还说话呢,不知道咋,一下就不能动了。” 二顺子又去扒廖智的眼睛和嘴,给杨五妮看。 “张长耀你干啥呢?还不赶紧去套车,这样了不去卫生院,在家等死吗?” “快去!” 杨五妮没有脱鞋,上了炕,半跪在廖智身边儿。 把廖智凌乱的头发用手指梳的捋刮儿一点儿,脸也挨排摩挲一遍。 把压的起了褶皱的上衣,一点一点的规整好。 收拾完这一切,杨五妮猛的抬起头,朝着地下站着的张长耀大声的喊。 “五妮,你小点声,别吓到二顺子和闻达。 你肚子里怀着孩子,心情不能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张长耀扶住,被杨五妮的喊声,吓到坐在炕上的二顺子。 忍着疼用坏了的胳膊,去摸杨五妮的头顶,安抚她的暴脾气。 “张长耀,廖智还有气儿,咱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家里等死。 我们带他去卫生院,让邱大夫给看看,没准儿她能有办法。” 第 286章 一蹶子把自己蹬到下辈子 杨五妮没有哭,她异常的镇定,想努力的找到一个能让廖智活过来的方法儿。 “二顺子,你去齐三家找我老丈人回来,就说家里出事儿,让他赶紧回来看家。 五妮,你把咱家钱都拿出来给我,咱卫生院救不了,我就拉着廖智去县里医院。 老叔,你先别哭,你先给廖智扎两针,保住他的命,别让他在路上咽了气。 我现在就去套车,廖智,你等着,咱马上就去卫生院。” 张长耀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把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安排好。 把脸凑近廖智,抱着他的头,顺势擦掉他眼角的泪。 廖智的眼睛微微的转动,看向摸着自己的张长耀。 对活着极度的渴望和对张长耀拖累的愧疚,让他再次滚落一大颗泪珠。 “廖智,你放心,只要你还有气儿,我会一直拉着你往大地方的医院走。 既然老天爷给你留了一口气,那就证明他不想让你死。” 张长耀用袖头把廖智眼角的泪擦掉,拍着自己的胸脯向廖智保证。 二顺子下地系好鞋带,推开门跑出去找杨德明。 杨五妮听话的去东屋,把包家里所有的钱的布包拿出来塞进张长耀的上衣兜里。 杨德山手里拿着针,闭着眼睛稳定心神。 过了一会儿,在廖智的鼻子底下和手掌正中间各扎了一针。 “老叔,疼!真疼!” 刚才还不能动的廖智,身体禁不住的抽搐一下,眼里瞬间涌出泪水。 “廖智,你又能说话了,你动动手脚看看。” 守在廖智身边的杨五妮,激动的跪起身来,去扒拉廖智的胳膊和腿。 “五妮,这是扎针的正常反应,不是廖智好了。 咱们得赶紧去卫生院,单靠着这两针维持不了多久。” 杨德山心里明白,这两针的作用,赶紧下地去。 抱着自己的被褥铺到张长耀套好的毛驴车上。 “五妮,在我上衣兜里有几张纸,你给张长耀。 被子里有二百块钱,就在右上角,你拆开,拿出来。 五妮,我这次走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一定来找你,我要守在你的身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这辈子有你在我身边,虽然短暂但我已经知足。 五妮,你让我好好地看看你,记住你的模样。 你要一直这样不许改变,我怕我下辈子回来的时候认不出来你。” 廖智费力的抬起眼睛,满眼深情的注视着杨五妮。 “傻家伙,这辈子还有好几十年没过完,干啥一蹶子把自己蹬到下辈子去。 我就在家里等你,你好生的给我滚回来。 这回咱不用老叔扎针,就现在这样,能说话就行,我伺候你。 动不动就死啊死的,老天爷收你这样的废物干啥用? 肩不能挑,手不能拎的,白养着让你吃闲饭啊?” 杨五妮把廖智的衣服、裤子扒下来,给他穿上林秋给他带来的睡衣睡裤,又在裤子里垫上卫生纸。 张长耀和杨德山饮了毛驴,装好一袋子草料,做了往远走的准备才进屋。 杨德明和二顺子这时候也赶了回来,帮着把廖智抬上毛驴车,盖好。 杨五妮跑到屋里穿好棉衣服,也要跟着去。 “五妮,你要听话,我和老叔带着廖智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 你怀着孩子不能折腾,你要在家好好的,我才能安心给廖智治病。 你要是跟在我身边儿,我和老叔会分心。” 张长耀放下手里赶车的毛嗑杆儿,推着杨五妮,不让她跟脚。 “张长耀,这是廖智让我交给你的纸还有被子里的钱。 你一定要把他活着带回来,林秋姐把廖智交给咱,咱可不能把廖智给伺候没了。 哪怕是只有一口气,咱也要活着把人交还给林秋姐。” 杨五妮把上衣兜里的纸和钱塞给张长耀,千叮咛万嘱咐的说着。 “五妮,你放心,廖智在我心里那就是咱家人。 只要他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他,你放心好了。” 张长耀把杨五妮交给自己的东西放进裤子兜,坐上毛驴车出了院子。 “廖智,是老叔对不住你,是我学艺不精。 我要是早知道这东西能派上用场,我当初就应该好好跟着我娘学。 我当初糊弄我娘,骗她说自己学会了手艺。 其实就是为了骗她的这个小牛皮包,和这些银针,心根本就没在这门儿手艺上。” 杨德山把廖智的脑袋放在自己盘着的腿上。 两只手把住他的脑袋,不让他的脑袋跟着毛驴车的颠簸来回摇晃。 嘴里不停的责怪自己,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掉进廖智的头发里。 “老叔,你不要这样,你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要是没有你,我连坐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咋说,你让我重新坐了起来,虽然时间不长,这份恩情我廖智这辈子也还不完。 就算这次我真的回不来,我这辈子也值得了。 遇见了张长耀和五妮,还有你,天天在欢笑里过日子。 就是欠你们的还不上了,等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要找你们。” 廖智喘着粗气,费劲儿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廖智,你不要再说话,说话泄精气儿,挺的时间短。”张长耀回头告诉廖智。 卫生院里依旧门可罗雀,张长耀已经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他拴好了毛驴车,让杨德山把银针拔下来。 两个人把被角掖好,一前一后的抬着廖智身下的褥子。 把他放在走廊里间空着的病房床上,然后去医生办公室找邱大夫。 邱大夫听完张长耀的话,脸上神情异常的凝重。 “邱大夫,你帮帮忙,哪怕他一直躺着,只要有一口气就行。” 张长耀盯着邱大夫的脸,等着她给自己一个回答。 “张长耀,廖智当初去过咱们国家最大的医院。 当时的教授都摇头说治不了,才不得不转回到咱们卫生院做保守治疗。 后来实在是回天乏术,才不得不接回家去。 你说他能坐起来,说实在话我不太相信。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是祖传的针灸手艺,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就是现在,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或许还不如原来。 哎!这也许是老天爷在和他开玩笑,戏耍他。 给他活下去的希望,又把他拉到死亡的悬崖边上。 这孩子的命还真是不好,也不知道这老天爷干啥要可着他一个人折磨。” 第 287章 造粪机器 邱大夫拿起听诊器,走出办公室,一路上不停的和身后的张长耀说着廖智的事儿。 “邱大夫,又和您见面了,还得麻烦您。” 廖智看见邱大夫,笑盈盈的和她打招呼。 “廖智,你这精神状态不错嘛!”邱大夫把听诊器扣在廖智的胸前。 “邱大夫,还能活多久,要蹬腿儿了告诉我,我好和你们道别。” 廖智看着邱大夫拿走听诊器,在手里绕,强装镇定的拿自己开玩笑。 “廖智,你的内脏没问题,活得过我这个老婆子。” 邱大夫一改往日的严肃,迎合着廖智说话的方式和他开玩笑。 “邱大夫,也就是说廖智死不了,就是变回到了原来的状态,是这样吗?” 张长耀莫名的激动起来,满眼期待的看着邱大夫。 “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你一会儿给他买点吃的试试。 只要是能吃、能喝,基本上就可以回家慢慢养。” 邱大夫俯身拍了拍廖智的肩膀,转身出了屋。 “廖智,我就说你小子死不了,你还不信。 我这就去给你买好吃的,咱们庆祝一下。” 张长耀小跑着出了卫生院,来到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个大面包回来。 “张长耀,你不过日子了,竟然敢买面包?” 廖智嘴上说着,心里却很高兴,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廖智,五妮没在跟前儿,咱回去不告诉她买面包的事儿。” 张长耀揪了一块儿面包下来,塞进廖智的嘴里。 “你们两个小子,真是了解五妮,她要是知道你们俩吃面包。 回去保管说,一个面包得换五个馒头都不止。” 杨德山听了邱大夫的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憨笑着用杨五妮的口气,说张长耀和廖智。 “廖智,还有一个呢,都是你的,咽进去啊?” 张长耀看着廖智一直在嘴里咀嚼着,还以为他舍不得咽进去,就催促一句。 “张长耀,不是我不咽,它下不去啊?。” 廖智嘴里不停的嚼着,含糊不清的告诉张长耀。 “廖智,你这小子还挺不好伺候,干噎不进去是吧? 你等我现在去弄一点水,给你往下顺顺。” 张长耀心里一紧,又不敢表现出来,假笑着走了出去。 去哪儿找东西接水,愁坏了张长耀,他转了好几圈。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邱大夫的门。 “啥?嘴里的东西咽不进去?张长耀你确定廖智是咽不下去东西,是吗?” 倚在椅子背上,眯着眼睛想事情的邱大夫。 听见张长耀这句话,猛的站起身来,惊的眼睛睁老大。 抓起办公桌上的听诊器,大步流星的出了办公室的门。 “邱大夫,严重吗?”张长耀小跑着跟在邱大夫身后。 “小张,赶紧给我弄点喝的水过来,越快越好。” 邱大夫拍了一下护士室的门,指着一个胖乎乎的女护士交代。 “好嘞!邱大夫,马上到。” 手里正拿着注射器的张护士扔下手里的东西,快步的跑向水房。 屋子里廖智眉头紧皱着,还在咀嚼,不停的试着吞咽。 “廖智,咋样?” 邱大夫摸了摸廖智的后脖颈,急切的语气里带着柔和。 “邱大夫,好像进不去,使不上劲儿呢?” 廖智停止了吞咽,抬起眼皮,含糊的和邱大夫说。 “给,邱大夫,水。” 张护士把装满了水,接尿用的塑料杯,递给邱大夫。 “廖智你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喝点儿水儿试试。” 邱大夫看着张长耀,示意他把廖智嘴里的东西弄出来。 张长耀看了一圈,没发现有能用的东西,就伸出手贴在廖智的腮帮子上。 廖智用舌头把嘴里已经嚼成黏糊状的面包吐到张长耀手里。 随后张开嘴,接住邱大夫倒进嘴里的水。 “水能溜去了吗?”邱大夫关心的问廖智。 “嗯!能进去。廖智张开嘴给邱大夫看。 “廖智,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不能吞咽干物质,对你来说就是宣告死亡。 喝水、喝葡萄糖,喝牛奶只能延长死亡来临的时间长短。 你是个有知识的人,知道我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见见想见的人,说想说的话,来时从容,离开坦荡。 这是你曾经和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邱大夫坐在廖智身边拉着他的手,像一个母亲般的柔声安抚廖智。 “邱大夫,谢谢你还记得我说的话,我会坦然面对现实的。 大不了再来一次,或许会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这么累。” 廖智眉眼带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像一个考了满分的孩子。 “邱大夫,我想带着廖智去县城的医院看看。 或许那个地方有特殊的仪器,能治好廖智的毛病。”张长耀不死心的还要想办法。 “张长耀,你不要再折腾廖智,如果能治,他爹不可能让他躺在这儿。 他们家的经济实力,在咱们县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该想的办法他爹都已经想过了。 神经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毛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到,难以预测。 就像你说的,你老叔无意之间就能让廖智坐起来。 这是中医的神奇之处,西医无法与之匹敌。 你拉他四处跑,还不如回家继续研究针灸穴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邱大夫转头看向,低头不语的杨德山,又看了看张长耀。 “邱大夫,我的手艺学的二五八嚓,没学太好。 要不然也不能把廖智扎的,还不如原来。 我……我现在看见廖智,针都拿不稳,指望我,好像是不行。” 杨德山举起自己还在发抖的手给邱大夫看。 “老哥,廖智这孩子遇见你是他的福气。 不是你把他扎坏的,是你给了他新的希望。 如果没有你把他扎的能坐起来,他就只是一个一动不动、能进能出的造粪机器。 你既然能把他扎的坐起来,那就证明针灸有效果。 手艺不精咱可以慢慢研究,不要急功近利,一口吃个胖子。 你就要这样想,把他扎好,他就又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有志青年。 没有把他扎好,他也大不了就是一个死,还比做一个活死人有尊严。 您也一大把年纪了,应该懂得道理比我多。 知道人活着最重要的不仅仅是活着本身,而是让自己有价值。” 第 288章 治病治不好,害人还害不死 邱大夫拉住杨德山的手,给他讲自己对这件事儿的理解。 “邱大夫,你这样一说,我的心一下子就敞亮了。 哎!这件事儿怪就怪在我太着急,想一下就把廖智扎的下地溜达。 那些以前我娘往脑袋里灌都灌不进去的东西。 我现在整天想到脑袋疼,也想不起来几个字。 实在没招儿,我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儿扎,就把廖智扎成了这样。 我回去先试着从新开始,大不了就是把廖智扎死,我也跟着他去。 我们爷俩儿到了阴曹地府,还能做个伴儿。” 杨德山心里的疙瘩一下子被邱大夫解开。 变回到了刚来杨五妮家时,那个欢快的小老头。 “邱大夫,那我们就先回去,回去晚五妮该惦记了。” 张长耀和邱大夫打了招呼,就开始拉着杨德山拾掇东西,抱着出屋,准备往回走。 “廖智,你要记住,人不是活的岁数大,才好。 来了人间几天、几年,几十年,其实是一样的。 只要你来了,看见了,走了不带遗憾,就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生。 反倒是那些啥也干不了,整天只知道吃、喝、拉、撒。 两眼望房巴的人,他活多久,都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邱大夫用手帮廖智梳理头发,不舍的看着他的脸。 “邱大夫,我明白这些道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就当是来人间溜达一圈儿,晃荡够了该回到来的地方去。 就是……就是……就是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心里有一个留恋的人难以割舍,我想应该是爱。 或许我不在以后,她会活的好一些,最起码不需要费心费力的照顾我这个废人。 邱大夫,她会慢慢的把我忘……忘了的……是吗?” 廖智说着、说着,红了的眼眶里流露出万般的不舍。 “你个傻孩子,世间那有什么能真正的说完就忘,不提起只是在心里埋的深而已。 你要是真的为了她好,就不要告诉她你的想法儿。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身体,满足低级趣味。 是在身旁静静地,看着她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五妮太单纯,你不要让她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她不懂兼容,只会二选一。 如果你对她袒露了心声,只要她爱的不是你。 哪怕是你死了,她都会选择把你从她的脑袋里扣除干净。” 邱大夫像朋友一样和廖智说着和治病没有关系的话题。 廖智不再说话,他知道邱大夫说的没错。 想要让五妮记住自己的唯一忌讳,那就是不要向她表露心迹。 只要两个人之间不是爱人,是朋友关系,五妮就会一直记住自己。 他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时候,心也随着着这个念头一块儿死去、飘走,只剩一具空壳。 “邱大夫,我们走了。”张长耀和杨德山进屋,抬着廖智出了病房。 到了供销社门口,张长耀包圆儿了供销社所有的奶粉。 “廖智,从今天开始,你就喝奶粉,不能吃干的,稀的管够儿。” 张长耀把奶粉袋子举起来给廖智看,廖智闭着眼睛懒得睁开。 他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儿,那就是尽快结束自己这条没有了希望的烂命。 快到屯子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压山,藏起了整个身子。 山尖儿上残存着一抹橘红色的霞光还舍不得褪去。 屯子头的变压器下蹲着一个抱着膝盖的小人影儿。 张长耀不用猜都知道,这个不怕冷,守在这儿的人一定是杨五妮。 “张长耀,老叔,廖智咋样?” 看着毛驴车走近,捂着嘴给自己取暖的杨五妮,站起身来跑过来问。 “五妮,外边多冷,你傻吧呵呵的在外头等啥?” 张长耀拽着驴缰绳,让车慢下来,让杨五妮坐上车。 “张长耀,我在屋子里待不住,屁股长尖儿了一样。 还不如蹲在这儿,还能看见你们回没回来。 廖智,我把鸡汤都留着给你喝,还有你最爱吃的鸡爪子。” 杨五妮回头去看廖智,看着廖智闭眼睛心里禁不住咯噔一下。 她想伸手去探廖智的鼻息,伸到一半儿,又缩了回来。 “五妮,廖智还活着,他就是累了不爱说话。” 杨德山看出来杨五妮的心思,拉着她的手凑近廖智的鼻子。 “廖智,你吓死我了,干啥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蹬腿了呢?” 杨五妮探到了廖智的鼻息,上去就捏廖智的腮帮子,让他张开嘴说话。 “五妮,廖智现在心情不好,你别招惹他。” 张长耀跳下车,把毛驴子拴在大门桩子上。 把还在鼓捣廖智的杨五妮,抱下来,放在地上。 杨德明,二顺子,还有张长耀,几个人扯着被角把廖智抬进了屋子里,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死了吗?”二顺子鸟悄儿的靠近张长耀,用手拢住嘴问。 张长耀没有说话,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老疙瘩,廖智这是又被打回原形了吗?” 杨德明喝了一口酒,看着紧闭眼睛直喘粗气的廖智问杨德山。 “二哥,没……没打回原形,比原来严重,扎残了,只剩一口气。” 杨德山只吃了一口饭,就放下筷子,倚在窗户台上愣神儿。 “老疙瘩,不是我这个当哥的说你,下手从来不知道轻重。 见好就收,见好就收,我告诉你八百遍都记不住。 自己半升的本领自己心里没数,非要往斗上够。 我让你用廖智练手,你还真练,真练也行,那也得知道个轻重吧? 娘活着的时候咋告诉你的,要不你就认真学。 仔细研究,把手艺学精,一边儿悬壶济世,还能养活自己。 要不你就别学,靠力气吃饭,最起码不能害别人。 就怕你这种,一瓶不满,半瓶还咣当的二八肯子。 治病还治不好,害人还害不死,让人家活遭罪。” 杨德明喝了一口酒,指着杨德山一顿训。 “爹,你别说我老叔,他又不是好喜的,他也不想把廖智扎成这样。 等我老叔心情好一点儿,再重新给廖智扎。 这回咱见好就收,能坐着,能吃饭就行。” 张长耀下地拿来酒壶,给唐德明又倒了半杯酒。 “老叔,张长耀说的对,这回咱能吃饭就行,不能坐着也没事儿。” 杨五妮回头看了一眼廖智,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五妮,长耀,不是老叔不想给廖智扎,你看我这手抖得,根本捏不住针。” 第 289章 想把自己饿死 杨德山举起一只手给几个人看,确实已经抖成筛糠样儿。 “老疙瘩,来,你来我跟前儿,我给你看看。” 杨德明放下手里的酒杯,扯着杨德山递过来的手,用力一抖。 杨德山的胳膊从肩上掉了下来,耷拉着动弹不得。 “啊!二哥,你这是干啥?“卸”我胳膊和治我手抖有啥关系?” 杨德山扶着自己“卸”下来的胳膊,瞪着眼睛看杨德明。 “这个你别管,过一会儿我再给你按上不就完了。” 杨德明继续喝他的酒,又吃了一碗大苞米碴子大豆饭。 才慢慢悠悠的蹭到疼的满头是汗的杨德山身边。 一抻一推,把杨德山错环儿的胳膊端了上去。 “看看,还抖不?”杨德明稍回到炕头,倚在墙上,指着杨德山,让他试试。 “哎!真不抖了,二哥,你啥时候学的这本事?” 杨德山一阵欣喜,举着自己的手来回看,好像和它第一次见面。 “小胆儿,能惹事儿不能平事儿,胆儿吓破手能不抖吗?” 赶紧去研究廖智,把人家扎回来,连饭都不能吃咋活?”杨德明下地穿鞋。 “爹,你干啥去?”杨五妮端着饭碗,拦在门口不让杨德明出屋。 “干啥?撒尿不让啊?” 唐德明立着眼睛推开杨五妮出了屋,晚上再也没回来。 “长耀哥,明天咱俩一起下屯子啊?”二顺子等张长耀吃完饭才和他说。 “二顺子,我准备明天去镇上,把荤油和油滋啦卖了。 要不明天你和我去,镇子上的人也得挂财神爷是吧?” 张长耀看了一眼杨五妮,征求她的意见。 “二顺子,明天咱三个一起去镇子上,我卖油滋啦、荤油。 你就和你长耀哥,去镇子周围的屯子里去转悠。” 杨五妮和张长耀想到一块儿去,答应的很爽快。 二顺子一听,乐的蹦高高儿,跑跳着回了家。 张长耀用新买来的奶瓶给廖智沏了满满一瓶牛奶,放在他的枕边。 杨五妮拾掇完桌子,准备给坐在那儿,眼巴巴看着奶瓶的闻达,也沏一点儿奶粉。 张长耀急忙起身,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制止。 杨五妮长出了一口气,把大碴子粥里面的米汤。 灌进奶瓶里,晃荡稀了以后喂给小闻达。 小闻达借着原来奶瓶里的膻味儿,喝的“吧嗒吧嗒”响。 杨五妮怕小闻达吃不饱,就把苞米碴子饭和炖熟的土豆。 放在刷干净的捣蒜缸子里捣成泥,再放一点点大酱,小闻达不摘食,吃了小半碗。 “五妮,这是咱家现在所有的钱,这二百块钱是老姑家的猪钱。 这些钱是还三胶车的钱,这些是廖智的救命钱。 这个是马棚生给胡秀儿彩礼钱,刨去这些,余下的才是咱自己家的。 你把咱家的放好,胡秀儿的彩礼,这二百块钱。 你自己说了算,是给她还是你自己花,我不管。 我明天打算把该还的都还上,这样才能过一个踏实年。 廖智的你钱,还给他放回原来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经过今天廖智这个事儿,我也想明白了。 老天爷给你的咱就接着,老天爷不给咱的,咱也不多占。 只要一家人太太平平的比抱着金山、银山睡觉心里都踏实。” 张长耀把明天要还的钱揣进自己上衣兜。 廖智的留出来,让杨五妮一会儿缝回去。 余下的都推给杨五妮,让她保管好,过日子用。 看着小闻达睡的呼哧呼哧香,张长耀把杨五妮搂在怀里,嘴亲在额头上,把她的头抱紧。 “张长耀,你的胳膊还疼不?” 杨五妮枕在张长耀的胳膊上,忽然想起来的抬起头问。 “哎呦!你还真枕在这个胳膊上了,你要是不提醒我都忙忘了。” 张长耀的胳膊,好像懂人语一样的疼了起来。 “那我还不如不告诉你了,不告诉你它就以为它自己好了。” 杨五妮坐起身来,看着张长耀撸起的胳膊上,渗出血的纱布笑。 “五妮,明天你喂闻达的时候背着点儿廖智,他这个人敏感。 他要是知道他吃奶粉,闻达吃饭,他就会难为情的不好意思吃。 等廖智能吃饭了,闻达再贴补奶粉,这样咱们也能承受得起。 猪咱先别杀了,我明天去问问你四姐夫和杨六子。 他们当天卖不了的大骨头和头蹄下水便宜点儿合给咱。 咱拿回来烀熟了去卖,这样里外里一算,谁都不吃亏。 只要咱天天有进项,廖智喝一辈子奶粉咱都供得起。” 张长耀打开纱布,把砸碎的止疼片撒在伤口上,让杨五妮帮他绑扎好。 “张长耀,这回咱长个心眼儿,烀熟食的方法谁也别告诉,老叔和我爹都不行。 只有咱俩自己知道,别人想学也学不去。”杨五妮咬着嘴唇发狠。 “五妮,你最好连我也别告诉,我怕我嘴松被骗出去。”张长耀瘪着嘴笑。 “嗯!也行,明天我就把那两个样东西藏起来。 谁就是来看,他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咋做的。 当初我和杜秋哥、小哥在山上烀肉,就随手薅了两样经常吃的草扔里头。 没想到那个锅里的肉,当时就变得贼啦好吃。 挖药材的时候,我刻意挖回来一点儿寻思炖菜用,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等别人都吃咱家肉好吃,咱就能一天卖不老少钱。” 杨五妮躺在枕头上望着房巴,畅想着卖熟食发大财的场景。 “五妮,长耀,你们俩过来看看,廖智不张嘴,不喝奶。” 外屋地下杨德山焦急的来回跺着脚,叫张长耀和杨五妮。 “张长耀,你不是说廖智能喝水吗?咋不能喝奶粉?” 杨五妮着急的穿上衣服、裤子,趿拉着鞋就过去。 “哎!五妮,你那别着急,让我想想办法。 我估摸着他不是不能喝,是不想喝奶粉。 他有可能是想把自己饿死,不想拖累咱。 你冒冒失失的过去,他也不会听咱们俩的话,你这样……” 张长耀扳过杨五妮的那只耳朵,小声的给她出主意。 “啊?张长耀,那……那要是让别人知道,那不就成了我和他那啥了? 我……我可不干,我对你都没那样上赶子过,我不去。” 第 290章 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命 杨五妮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扭着头红了脸。 “你个傻丫头,我让你吓唬他,又没让你真的和他那啥。 我在跟前儿看着,他绝对不可能让你和他那啥,你放心吧!” 张长耀把杨五妮抱在怀里,亲了一下,她羞得红彤彤的脸蛋儿。 “五妮,长耀,你们俩能不能快点儿,廖智半天半宿没吃饭了。” 杨德山火气不小,用脚尖踢着张长耀这屋的门,提醒两个人。 “老叔,我们在想办法,你先进来,别着急。” 张长耀拉开门,把杨德山拽进屋子里,把自己的办法说给他听。 “长耀,你这招儿指定好使,咱就这样办。 五妮吓唬他,咱们俩在一边给她打帮腔儿。” 杨德山听了张长耀的主意,笑的脸上开了花。 三个人一起走进西屋,杨五妮上炕半跪着。 看着廖智紧闭眼睛的脸,调整一下自己狂跳的心。 “廖智,你要听话,不喝奶粉你就得饿死。 你张开嘴,奶粉又不用嚼,上岗下坡的一下就溜进肚子里。” 杨五妮用手指头去扣廖智的牙,想要扣出一个空隙把奶嘴儿塞进去。 廖智保定了必死的心,任凭杨五妮怎么扣,都牙口缝儿不欠。 闭着的眼睛里一汪泪水溢出眼眶,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五妮,你喝牛奶干啥,那是给廖智的。” 张长耀假装杨五妮喝了牛奶,拍了一下杨五妮的肩膀,大声的呵斥她。 “张长耀,你喊啥,你说我能干啥,你吓得我把牛奶都咽进去了。 廖智不张嘴,我就嘴对嘴喂他,我就不信,我用嘴还喂不进去。” 杨五妮把奶瓶子捏的“嘎嘎”响,作势还要喝奶瓶里的牛奶。 “五妮,你这个傻丫头,你自己男人还在旁边看着呢? 你和廖智又不是两口子,可不能嘴对嘴喂。 这要是让屯子里人知道,小布衫儿没穿坏,都得让人指点坏了。” 杨德山假装去抢杨五妮手里的奶瓶,不让她干傻事儿。 “老叔,张长耀,你们俩谁也不许管我。 林秋姐把廖智交给我,我答应好好的,说能照顾好他。 他要是得病死了,那咱没办法,算是天灾。 他要是在咱家饿死,人家林秋姐和廖智爹,就得告咱害命。 到时候就不是被人讲究这么简单的事儿,那可是要赔钱,偿命的。” 杨五妮话说完,就裹了一大口牛奶,两只手去捏廖智的嘴。 俯下身子,做出真要用嘴去喂廖智的姿势。 “五妮,停……停……下,我……我自己能喝……能喝……” 廖智顷刻间就红了脸,晃着脑袋拒绝杨五妮亲过来的嘴。 杨五妮见张长耀的损招儿奏效,一时没忍住,一口牛奶都喷在廖智的脸上。 “哎呀!五妮,你这是喂我,还是要给我洗脸啊?” 廖智晃荡着脑袋,想要把脸上的牛奶甩干净,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忍着心里的欣喜,挺着五妮用袖头在他脸上来回擦的疼。 “廖智,你的脑袋能动了?” 张长耀这时才发现廖智晃荡着脑袋,惊奇得抱着他的脑袋来回看。 “长耀,我……我刚才偷摸给廖智扎了一针。 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好像是扎这儿以后,廖智才会动的。” 杨德山摸着廖智腋窝儿处,怕张长耀责备他给廖智扎针,羞怯的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老叔,我是觉得你的手艺有欠缺的地方。 你的所有能力都用到廖智身上,最大限度就只是能让他坐起来。 再后来,险些要他命的那些针,指定是没有师传,自己胡乱研究的。 以至于差点儿把廖智送给阎王爷当早饭。” 张长耀松开廖智,坐在炕上看着杨德山分析。 “嗯!长耀,你说得对,我……我后来是自己……自己觉着能行就扎。 前面的那些也都是记得马拉马叉,大概按照我娘说的扎。 年轻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东西有用,没咋上心。 现在知道有用,记性还不好了,使劲儿想,也只是想了一个大概。 看着廖智这孩子看着我的眼神儿,我……我又不忍心让他失望。 就这……就这样抱懵……抱懵的扎,把他扎坏了。” 杨德山两个手相互交叠攥在一起,使劲儿的捏咕,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老叔,你按照上次扎的顺序,再给廖智扎一遍呢?” 杨五妮下地拿来湿手巾,把廖智的脸擦干净,看着杨德山和他商量。 “五妮,我是寻思……寻思去找找我的老姨,你姨奶。 我记得你奶死的时候,把针灸的本子给了你姨奶。 你姨奶的手艺比你奶的手艺还好,只要她活着,廖智就真的能治好。 就是……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廖智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五妮,长耀,你说廖智这孩子,还能信得着我吗?” 杨德山不知所措的看看杨五妮,又看看廖智。 希望从他们的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老叔,我都要死的人了,你还害怕个啥? 扎死就扎死,我死了不找你,扎不死就活着,大不了喝奶粉。 就是这奶粉太贵了,长耀,五妮,要不……要不明天你去粮库找我爹。 就说我找他有事儿,让他来我这儿一趟。” 廖智裹着奶瓶,像一个小孩儿一样,喝没了也舍不得吐出来,叼在嘴丫子一侧咕蛹着。 “廖智,现在咱家还有钱,能养得起你。 等我实在给你买不起奶粉的时候,你不说我也得去找你爹。” 张长耀怕廖智把奶嘴咬坏,赶紧凑过去拽了下来。 “长耀,五妮,我想……我想给廖智把十三针都扎上试试。 我记得当年你奶和我说过,这些针都扎上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命。 就是不能抢人命,我估计也能有想不到的效果。” 杨德山拿出牛皮小包,看着里面的银针,拿不定主意。 “老叔,你有这压箱底儿的本事,干啥不早点儿拿出来用。 赶紧的给廖智扎,没准儿一下子就把廖智扎的跳起来了。” 杨五妮一下子站起身来,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 从廖智身上迈过去,推着杨德山,让他赶紧给廖智扎针。 “五妮,老叔,你们俩先别激动,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命那可是要遭反噬的。 老叔,你再想想,你娘当时还说没说过。 十三针都扎完以后,施针的人会怎么样?” 第 291章 扎成筛子眼儿 张长耀觉得事情不会像杨德山说的那样简单。 就上前去按住杨德山拿针的手,让他自己回想一下他娘当时说的话。 “长耀,没事儿,不就是扎个针吗?又不是真的下阴曹地府去抢人。 我娘说的话就这些,没说扎针自己还会遭报应。 你们俩在这儿看着我,如果我把勾魂儿鬼扎出来,你们俩就把他按住。 问问他,干啥老欺负咱们家廖智这样的大好人。” 杨德山满不在乎爹推开张长耀的手,只要能把廖智治好,他啥也不怕。 自己的安危,什么反噬,报应,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老叔,你扎一针等一会儿,咱们瞄着廖智和你的反应。 只要廖智和你都没事儿,咱就继续往下扎。” 张长耀担心的看着杨德山,他对针灸一窍不通,就是觉得心里不安生。 “长耀,没事儿,咱试试,就像你说的那样弄。” 杨德山推开张长耀的手,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准备行针。 廖智瞪着大眼睛听着几个人说话,一个字也不说。 他的呼吸急促到,屋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他不怕死,但能站起来的欲望已经控制住了他的大脑,让他不敢去制止杨德山。 一针、两针,三针……,七针下去,杨德山和廖智两个人的身体都没有明显变化。 屋子里没有人敢发出声音,连呼吸声都带着紧张。 “老叔,廖智,你们俩咋样?” 看着杨德山又扎了一针,杨五妮用很小的声音问他们两个。 杨德山和廖智,都没有说话,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儿。 “三更半夜不睡觉,你们都跪在廖智身边儿干啥呢? 这小子没熬过去,死了吗?” 顺着尿道儿溜出去的杨德明,晃荡够回来。 推开门看见屋里几个人的姿势,好奇的问。 “爹,你别吵吵,我老叔再给廖智扎十三针,还差几针,就够了。” 杨五妮转回头,用手指头抵住嘴唇,示意杨德明不要说话。 “哎呀!我说我今晚上这心咋“砰砰”的乱跳呢? 原来是老疙瘩,你这个不省心的玩儿楞在找作死。 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你这命就得交代在今晚,这个炕头上。” 杨德明听完杨五妮的话,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抢过杨德山刚要扎上去的针,飞起一脚就把杨德山踹了一个仰八叉。 “二哥,你是不是又输钱了?回来拿我撒邪乎气。 没看见人家干正事儿呢,上来就是一脚。 你当我还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身子骨皮实,扛踢又扛踹的呢?” 杨德山捂着胸口坐起身来,恶狠狠的看着杨德明。 “哼!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弟弟的份儿上,我才懒得踹你。 赶紧把针收起来,别没事儿自己找死。” 杨德明也不等屋里的几个人缓过神来,歘歘几下子。 就把廖智身上的针拔了一个干净,扔给了杨德山。 “爹,这个针不能扎是吧?”杨五妮和张长耀同时说出这句话。 “哎!这个针对廖智没有啥用,扎完只会让你老叔有危险。 以后你老叔再干这些不着调的事儿,你们可别宠着他。 自己半啦叉子不说,还长了一个天大的胆子。 我让你拿廖智练手,是让你帮他舒筋活血。 谁让你不知道深浅,拿自己的命看开玩笑的? 娘临死的时候咋交代你的,告没告诉你学艺不精不要往致命的地方扎? 你这是拿娘的话当耳旁风,还是想直接把廖智给扎死,你才肯停手?” 杨德明伸手去抢杨德山手里的银针和小牛皮包。 杨德山把牛皮小包抱在怀里,死命的护住,不让杨德明抢去。 “爹,老叔,你们俩住手,你看看廖智都哭了。” 杨五妮伸手就要去拽杨德明,吓得张长耀起身把她抱在怀里,躲开杨德明甩过来的胳膊肘。 “睡觉,都睡觉去,以后谁也不许给廖智扎针。 小老疙瘩,我再看见你扎廖智,我就把你的银针扔灶坑里烧了。”杨德明坐在炕头,抱着胳膊生气。 杨德山抱着自己的小皮包,蹲在炕梢,一声不吭。 廖智咔吧哭红的眼睛,不知道咋办,张长耀抱着杨五妮也没了主意。 “二哥,你挡不住我,我自己不行,我……我去找老姨。 我让老姨来给廖智扎针,明天早上我就走,谁也别拦着。” 杨德山抱着小皮包,扯下来自己的被子,把身子裹进被子里。 “老疙瘩,你这说的是胡话,一丁点儿也不着边。 你要是真能把老姨找回来,我跟你姓。” 杨德明从炕头的被摞上扯下来一个被,学着杨德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廖智,你试试,看看这几针有没有效果?” 张长耀见两个老头都把脑袋蒙上,就让五妮坐在炕上。 自己猫着腰,凑到廖智脑袋跟前儿小声的问他。 “嘘!张长耀,你看看,我这手能抬起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饭。 今天晚上就这样,咱们可别惹这两个活爹。” 廖智抬起手,做了一个小声一点儿说话的动作给张长耀看。 “廖智,你赶紧睡觉,明天早上咱再商量。” 杨五妮摸着廖智的额头,试探了一下温度。 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定没事儿,拉着张长耀回了屋。 “五妮,看见廖智的手能抬起来,你咋这么淡定呢?” 张长耀进屋上炕,钻进被窝里,掀开自己的被子等着杨五妮进来。 “嗯?咋说呢?就是没觉得有啥可高兴的。 好一天坏一天的,还不如一直不能动那个时候,最起码心里踏实。” 杨五妮听话的钻进张长耀被窝里,枕在他的胳膊上。 “嘶哈!”张长耀疼的抽了一口冷气,一只手拄着褥子,把胳膊收了回来。 “五妮,我觉的老叔已经尽力,廖智能坐起来其实已经很好了。 咱们不能贪心到捡了芝麻还要西瓜,把老叔逼疯。 明天老叔要去找他姨,就给他拿钱让他去。 找不找到都不重要,主要是别让他看见廖智就想扎。 老叔现在是疯魔状态,这是家里有人看着。 如果没有人看着,他绝对敢把廖智扎成筛子眼儿。” 张长耀用那只好的胳膊搂过来杨五妮,让她侧着身子,两只眼睛深情的注视着杨五妮。 第292 章 野丫头的买卖经 窗户外传来一阵臭咕咕“咕咕、咕咕”的叫声。 杨五妮被这个声音吸引,收回目光,把头缩进被子里笑。 “五妮,你干啥呢?人家刚来兴致,被你给笑没了。” 张长耀用嘴咬着杨五妮的头发,把她从被窝儿里叼出来。 松开嘴里的头发,就去咬杨五妮的脸蛋儿。 两个人嬉笑着钻进被子里翻滚起来,忘了张长耀胳膊上的伤。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杨德山开始穿上出门儿的衣服、裤子。 戴着帽子,坐在炕沿上,等着张长耀和杨五妮套车。 想要跟着他们两个去镇子上,等长途汽车去他姨家。 “老疙瘩,老姨要是活着,你就把她带来。 老姨要是已经过世,你就把咱娘给她的书拿回来。 二哥,不是不想让你给廖智治病,二哥是怕你再把人家扎死。 别管廖智现在啥样儿,人家那也是娘生爹养的一条命。 你把咱姥家传下来的书带回来,好好的学,保不齐能把这孩子给救过来。” 杨德明扯了一下杨德山的胳膊袖,从裤子兜拿出十块钱塞进他的袖管里。 看着杨德山真要去,说起话来也柔和了许多。 “二哥,我估计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廖智和闻达你帮我好好的照顾。 廖智,你无论如何都要等我回来,只要老叔回来,你就有救。 喝奶的时候要坐起身来,别呛着,吃不饱就找我二哥要。” 杨德山扒着廖智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细心的嘱咐。 “老叔,你就放心的去,你看看我都被惯成啥样了? 小闻达都没我这个大人吃的好,我干啥不活着。” 廖智伸出手拉着杨德山,手抽出来的时候。 撕开被子拿出来的二百块钱,留在了杨德山的手里。 “廖智,这些钱我可不能要,这是你用来保命的钱,五妮不让动。” 杨德山急忙把手里的钱,塞回到廖智的手里。 “老叔,穷家富路,出门儿在外未知的事情太多。 这些钱你必须拿着,必须要把你姨找到。 只有你把你姨找到,或者是把祖传的针灸书找回来,我才能活下去。 没有这两样儿,我要这二百块钱干啥?给自己买棺材,买装老衣服吗?” 廖智假装生气,噘着嘴又把钱塞回到杨德山的手里。 这次杨德山没有拒绝,手里攥着这个钱,心里暖乎乎的。 二顺子早就等在驴车旁,围前围后的帮张长耀搬东西。 几个人赶着毛驴车来到了镇子上,张长耀和二顺子刚进镇子就下了车。 去周围屯子里送财神爷,写信、写对联。 老叔一边儿等长途汽车,一边儿帮杨五妮卖油滋啦和荤油。 “带酱油的荤油,新?的油滋啦,三块钱一斤,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杨五妮站在毛驴车旁边,跺着脚,小跑着叫卖。 “哎呀!这不是那个?油里面放酱油的小媳妇儿吗? 我找了你好几天,还以为你的荤油和油滋啦都卖没了呢? 你等着,我去叫我们家属房那边的人过来买。” 卷头发的那个女人,听见杨五妮的叫卖声儿,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大姐,我前几天去别处卖,这几天才转悠到镇子上。 你们要买,我就给你留着,省的一会儿卖没了你们又买不到,你去招呼她们吧。” 杨五妮包了几块油滋啦,塞进那个卷头发女人的柳条儿小菜筐里。 女人走了一会儿,带过来十多个挎着菜筐的女人,一起过来买。 不一会儿,荤油和油滋啦就卖了一半儿还多。 眼看着长途汽车拉着长笛,从东头缓慢的开过来。 杨五妮包了一大包油滋啦,还有二十块钱,一起塞进杨德山的怀里。 目送着杨德山上了长途汽车,才收回眼神儿继续叫卖。 “长耀哥,我送一张财神爷赚五分钱,一天走一百家,送一百张才赚五块钱。 你写一家的对联就能赚两毛五,写信赚两毛多,有的时候三毛。 这样算下来,刨去信封和邮票还有纸,你走一家就能赚我送十家的钱。 我……我寻思……寻思……和你学写信和对联。 只要你这两样我都学会了,我就能赚的比每年多几倍的钱。 我有了钱,就能攒够路费,有了路费,我就能去上大学。 我上了大学,就能利用课余的时间出去赚钱。 我把赚的钱汇给我爹娘,到时候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二顺子搓着冻的通红的手,抬起眼睛看着张长耀。 既是征求他的意见,又想要他同情自己的可怜神情。 张长耀没有回应二顺子,他低着头自顾自的往前走。 “长耀哥,你这胳膊疼,在外头冻坏了也不值当。 等明年我上了大学,过年在外找点活儿干,就不回来了。 到时候你就能边写信和对联,还能送财神爷。” 二顺子跟在张长耀身后,怕他没听明白,就更进一步的解释给他听。 “二顺子,我问你,你为啥不直接送财神爷的时候写信、写对联。 干啥非得把我叫上,然后再让我把这个事儿让出来给你,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张长耀站住脚,回头来问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二顺子。 “长耀哥,不瞒你说,我也想过,就是……就是不知道你这东西咋收费。 我怕要多了,人家连财神爷都不要我的,把我撵出来。 跟着你走两家,我就知道你这东西咋整,要多少钱合适。” 二顺子嘻嘻笑的挠着后脑勺,一脸的“单纯相”。 “二顺子,长耀哥知道你着急赚钱,可以把这个让给你。 就是你写信的时候,要带上感情,不能像写叙述文一样。 人家花钱请你写信,你要站在人家的立场上。 就像你自己给很久没有见面的亲人写信一样。 看见特别困难的人家,要适当的少要点儿钱。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要学会怜悯别人,积攒德行,以后你的路才能走得顺。” 张长耀笑着拍了拍二顺子的肩膀,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 二顺子看着张长耀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窃喜。 从贴身的破布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邮票和钢笔,跳着脚的去了下一家。 “小姨子,五妮,你看四姐夫给你买啥好吃的? 我看你快卖完了,挣多少钱和四姐夫说说呗? 让你四姐夫我也长长见识,看看你这个野丫头的新营生有赚头儿不,教教四姐夫你的买卖经?” 第 293章 能不杀,最好别杀 韩立强手里拎着一兜冻秋梨,笑么滋儿的来找杨五妮。 坐在毛驴车上扒扒荤油坛子,又看看油滋啦盆,嬉皮笑脸的和杨五妮套近乎。 “四姐夫,你净扯,我初来乍到的那有啥买卖经,没赚钱就保了一个本儿。 要说学买卖经,那也得是我和你学才对劲儿。” 杨五妮用勺子咔哧着卖完油滋啦的红泥盆。 “五妮,你不说也没事儿,我买了几斤冻秋梨,寻思给你拿几个吃。” 韩立强从塑料网兜里,拿出来五个冻秋梨放在车铺板上。 “四姐夫,这东西挺贵的,你就赶紧装起来,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杨五妮扯着韩立强的网兜,把冻秋梨又装了起来。 “四姐夫,你不用给五妮买吃的,她想吃啥我给她买。 只要是五妮想吃的,我都能让她吃个够儿。” 走近杨五妮的张长耀,对韩立强没有什么好印象,说起话来也不留情面。 “张长耀,咱们俩是一担挑儿,不就多个脑袋差个姓吗? 五妮是你媳妇儿,那也是我媳妇儿的亲妹子。 我们家日子咋也比你们强,给五妮和孩子买几个梨也是应该的。 你们俩别跟我撕吧,这些梨你都拿回去吃。 以后咱们两家联合起来,在这个市场里谁敢欺负咱? 等过几天,我让你你四姐去看看咱老叔去。 亲戚就要多走动,不走动就会变得生分。” 韩立强强硬的把一网兜冻梨都放在车铺板上。 用破门帘子里盖上,转身走回自己的肉摊。 “张长耀,你不去写信、写对联,回来干啥? 是不是别人不用写信、还是写对联的人少了?” 杨五妮把张长耀的棉袄领子竖起来,从破门帘子上扯下来一条布,帮他系上。 “五妮,我今年不写,跟前儿的屯子里我写二顺子就写不了。 这孩子想要多挣点钱,咱赚钱道儿多,不和他争。” 张长耀话说的仗义,心里不是滋味,落寞的低着头,挤眼泪。 “张长耀,咱干啥都能挣出来那份儿钱。 你也别怪二顺子,他想活的好,又没有本钱,就只能干无本还得利的营生。 我当初也和他一样,只要是自己能靠得上,想要帮助我的人。 我就尽可能的从他身上多捞点儿好处,或者捞点儿吃的。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多熬一阵子,多活几天。 其实,我们这样的人,比谁心里都清楚,伤害对自己好的人不对。 只是没有办法,想要活下去,不这样做不行。 二顺子现在不比你心里好受,甚至比你心里更难过。 你真要想不明白,心里憋屈,就把现在的二顺子。 当成以前那个活还活不起,死还不想死的我。 就当是帮自己媳妇儿,这样心里就能舒坦。” 杨五妮低着头看张长耀的脸,笑着帮他擦干净眼泪。 “五妮,谢谢你的这些话,是我不对,我没想到二顺子的不容易。 我只考虑到了他算计我,为这事儿伤心委屈。” 张长耀听见杨五妮的话,心里一下子就豁然。 “张长耀,还剩半盆荤油,我寻思不卖了,咱留着自己吃。 好歹也杀了一个猪,可不能,还舍不得放油,全家人还跟着过没油搭水的日子。” 杨五妮看着张长耀的脸,征求他的意见。 “行,五妮,我啥都听你的,咱把家里这几口人都养成白胖子。” 张长耀双手插着袖管,眯着眼睛看杨五妮拾掇东西。 两个人去了卖三胶车的地方,把欠的钱还完,抽回欠据撕掉。 赶着毛驴车去关淑云家,给张淑华送卖猪的钱。 屋子里胡小坐在地上咔呲,用水闷好的柳树条子。 张淑华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来,赶紧下地去做饭、炖菜。 “五妮,来,把脚放我褥子底下。” 刚才还躺着的关淑云坐起身来,掀着自己的褥子。 “老姐,这些油滋啦我特意给你留的,还有这五块钱,你留着买好吃的。” 杨五妮把早上用围裙包起来的油纸包打开。 给关淑云看自己给她留的油滋啦,还有一张五块钱,一起推给她。 “五妮,老姐最好吃油滋啦,这个油滋啦我留着。 五块钱你揣起来,留着过日子用,老姐不缺钱。” 关淑云抱着油滋啦看,看着上边带的霜花不敢吃。 五块钱抓起来,一把就塞回杨五妮的上衣兜里。 斜着眼睛佯装生气的瞪她,不让她往外拿。 “五妮,你就听你老姐的,他们家日子过得好,你不用填吧她。 有了这好几斤油滋啦吃,比给你老姐多少钱她都高兴。” 张淑华扎着围裙进屋来,笑着说杨五妮。 “老姑,这是买你们家猪的钱,185斤166.5块钱一分不少。” 张长耀把准备好的猪钱,放在张淑华的手里。 “长耀,你说你们两口子咋和我还外道,把猪钱送到这儿来干啥? 你们俩手头宽裕不?要不你们俩先拿着用。 左溜儿你老姑我又不用钱,放在手里也是放着。” 张淑华托着手里的钱问张长耀和杨五妮。 “老姑,我们俩现在手里有余富钱儿,不够再找你借。” 张长耀抓住张淑华的手,让她把钱放在上衣兜里。 “老姑,我寻思一会儿让张长耀和我老姐夫再去抓一个猪。 趁着年前还有二十多天,赶紧的再杀几头。” 杨五妮暖和过来下地去帮张淑华放桌子、捡碗。 “长耀,你和五妮杀猪赚钱没有错,就是…… 就是这杀,这个字不太好,煞气太重太。 要是不用咱自己杀就能卖猪肉,这样最好。” 张淑华端着捞好的干饭,叹了口气劝杨五妮。 “老姑,没事儿,我家杀猪我动刀子,不用张长耀,他胆子小下不去手。” 杨五妮拿着碗筷跟在张淑华身后,给她解释。 “五妮,你们俩是一家人,谁杀都是杀,一样的。 我不是说不让你们杀猪,是……是因为这个事儿不太好。 你们别怪老姑啰嗦,我就是……就是觉得能不杀,最好别杀。 实在没啥能干的,不杀这东西活不了,那没办法。 只要是还有一点儿其他的活路,咱尽可能别做这个孽。” 张淑华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大堆劝张长耀和杨五妮的话。 “老姑,你为啥突然要劝我和五妮不杀猪? 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们,我记得你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 第294 章 这回真活不成了 张长耀看着目光躲闪的张淑华,拉住她的围裙问。 “长耀,自从你离开你老姐家,我就天天晚上做梦。 梦见你爷来骂我,骂我没拦着你,让你当屠夫去杀猪,。 说咱们老张家一辈不如一辈,竟然敢干这样作孽遭报应的营生。 还告诉我,要看护好你,不让你走歪路,他说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不正。” 张淑华用围裙拧着大鼻涕,哭的很委屈。 “老姑,你别听五妮的,我原来也没打算再杀猪。 明天我就去镇子上找那两个杀猪的问,买他们卖不掉的东西回来烀熟食。 这样不杀猪,还能继续卖猪肉,两全其美。 要是我爷再来找你,你就理直气壮的和他说。 老张家人都不当屠夫,不作孽,不给他老人家丢脸。” 张长耀扯着自己的袖头,给张淑华擦眼泪。 “长耀,五妮,你们两口子不会怪老姑多事儿吧?” 张淑华知道自己的话改变了张长耀和杨五妮的计划,就瘪着嘴,不好意思的问。 “老姑,你说啥呢?你那是为了我和张长耀好。 要是换做旁不相干的人,人家巴不得盼我们俩作孽,出事儿呢?” 杨五妮给张淑华盛了一碗饭,把饭碗和筷子塞进她的手里。 “长耀,要不你给我学编筐,我在跟前儿卖,你赶着车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卖。 这东西不需要啥本钱,只要人不懒,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胡小摘掉身上的帆布围裙,洗了手,上桌吃饭。 “老姐夫,我过了年就去学校当代课老师。 到时候五妮烀熟食去镇子上卖,比编筐挣钱。 你单靠着编筐也不行,到了开春,你来我家找我,我教你做簸箕,艺多不压身。” 张长耀见胡小诚心实意的要教自己编筐。 就本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原则,要教胡小编簸箕。 “哎呀!长耀,我……我早就想学编簸箕。 开春我就带着东西去找你,等老姐夫卖簸箕赚钱给你买好吃的。” 胡小被张长耀这句话感动的有些激动,夹菜的筷子抖得,菜散落在饭桌子上。 几个人吃完饭,张长耀和杨五妮赶着毛驴车回家。 刚进屋,就看见跪在廖智跟前儿的二顺子“咯咯咯”的笑。 “二顺子,你和廖智笑啥呢?” 张长耀被杨五妮劝的不再膈应二顺子,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问。 “长耀哥,你看看,大叔做的饭都是糊巴嘎嘎。 廖智想要看自己能不能吃饭,被饭里的黑烟儿,呛的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二顺子转身,手里端着黑乎乎的一碗黑饭嘎巴。 脸上被廖智喷的黑一块儿白一块儿,成了一个黑白花的花脸猫。 杨五妮看着二顺子乐的闭不上嘴,拿着手巾。 在洗脸盆里浸湿,递给二顺子,让他擦脸。 “长耀哥,我……我想求你点事儿,我忘了自己不会写毛笔字,写不了对联。 我把要写的对联拿回来了,你帮我写呗?” 二顺子从自己泛白的黄色破帆布包里,拿出来一沓裁好的红纸,放在炕上。 “二顺子,我帮你写对联也行,不过你得赶着毛驴车去河北沿帮我去拉沙子。 等你把沙子拉回来,我也差不多把对联写完。 咱们俩这属于是换工,谁也不欠谁的人情,咋样?” 张长耀说完就上炕去给廖智拾掇身下的沙子。 “长耀哥,咱俩一言为定,谁都不许反悔。” 二顺子扔下帆布包,趿拉上棉鞋,边走边提的跑了出去。 牵着还没卸的毛驴车,“架、架”拍着驴屁股冲出了院子。 “自古为师应当严,轻纵怎会成圣贤;苦海踏岸回头望,躬身施礼泪满衫。” 廖智看着张长耀铺开红纸,沾上墨水,在对联的红纸上奋笔疾书,不禁感慨万千。 “廖智,二顺子这孩子太过于聪明,不能纵容他的自以为是。 一旦他用自以为是占到了便宜,那就再也收不住。 到了社会上,他就有可能在这方面吃大亏。” 张长耀听懂了廖智对自己的夸赞,迎合着他的意思说。 “张长耀,你太坏了,二顺子走了一天,你干啥还让他去河北沿拉沙子。 你就写几个字,屁大功夫的事儿,还和人家换工,亏你说得出口。” 杨五妮抱着小闻达,听不懂两个人说的话,就自顾自的埋怨张长耀。 “五妮,我没有欺负二顺子,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能得到,那是害了他。 小孩子不怕吃苦,苦吃尽了剩下的就都是甜。 靠卖惨,靠求人得来的,是没有尊严的怜悯,等价交换才是活下来的正确方式。 他伸手,你就给他,他张嘴,你就同意,他耍脾气你就妥协,那是在坑他。 你要让他付出,和想要的同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这样才是对他好。” 张长耀停下手里的笔,试图和杨五妮解释自己的做法儿。 “张长耀我不管,也听不懂,反正我就觉得你这是在欺负二顺子。” 杨五妮被张长耀话绕的更加糊涂,只好小声的在嘴里嘟囔。 “五妮,张长耀的意思是二顺子爱耍小聪明。 不能让他在小聪明上占到便宜,怕他以后在社会上吃大亏。 他自己不会写就拿回来让张长耀写,那就是耍小聪明。 张长耀不难为他,给他写了,他就会以为是自己聪明,把张长耀骗了。 到了社会上他还是这样做,就会被人扇大嘴巴。” 廖智怕两个人产生误会,就赶紧用杨五妮能听懂的话给她解释。 “廖智,你说的也对,我也觉得二顺子这孩子脑袋灵的有点过。 行,有张长耀和你拾掇他,他将来就知道咋办事儿了。” 杨五妮终于是搞明白了张长耀的良苦用心,笑着帮张长耀按着红纸的一头。 “老儿子,五妮,你秀兰姨来你们家了吗?” 张开举喘着粗气,扶着门框,还没进屋就开始问。 “爹,我秀兰姨没在我家。”张长耀抬起头歪着脖子看张开举。 “老儿子,你老丈人是不是来你们家了?” 张开举缓了一会儿,直起腰,在屋里屋外挨排看了一遍。 “爹,我老丈人来好几天了,他没去你们家串门子吗?”张长耀明知故问的和张开举说。 “老儿子,我就觉得你秀兰姨这几天不太对,现在才知道是咋回事儿。 这回你爹我真的活不成了,你就等着披麻戴孝发丧你爹吧!” 第295 章借八个胆儿也不敢曲曲 张开举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干嚎。 “爹,你咋又这样?我老丈人和你就是死对头,他一来你就作妖。 你们俩就不能像别人家的亲家一样,好好的吗?” 张长耀见张开举又横蛮不讲理的耍磨磨丢,说了一句就不再搭理他。 “老儿子,你给我评评理,你那个老丈人一来。 你秀兰姨就丢了魂儿一样,我们俩咋能像别人家亲家一样相处? 我们俩都是光棍子,赵秀兰稀罕我们俩,我们俩能消停么?” 张开举见没有人去扶他起来,只好站起来去扒拉张长耀的胳膊。 “嘶—— 爹,我胳膊坏了,你别动我胳膊,你的事儿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帮不上。 赵秀兰稀罕我老丈人这事儿,你比我知道。 别说是你娶回来的后老伴儿,就是我自己的媳妇儿,她要跟别人我也管不了。 感情的事儿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那样的话对谁都不好。 我看你还是回家去等赵秀兰,我估摸着她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看看外边儿东北风,刮着冒烟儿的大雪,他们都一大把岁数能上哪儿去? 你别疑神疑鬼的,人家两个人还没咋滴,你在家作欢脱了。” 张长耀放下毛笔,捂着被张开举碰疼的胳膊劝他。 “老儿子,你爹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找你。 你可得帮我把你秀兰姨守住,可别让他跟了你的老丈人。 你老丈人瘦猴子一样,那里看都不如我,也不知道你秀兰姨咋就鬼迷了心窍。” 张开举把屁股担在炕沿上,似坐非坐的,不打算走。 “爹,你先回去,等我老丈人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他不和你抢赵秀兰。 要不你去找找,我估计他们俩在齐三家待着。 外边太冷,谁也不能傻到站在外头唠嗑儿,是吧?” 张长耀推着张开举,把他送到了大门外才进屋。 “张长耀,你们爷俩儿真行,当我面儿曲曲我爹,真是不拿我们老杨家人当回事儿。” 杨五妮松开按纸的手,抱着孩子、噘着嘴,靠在墙上生气。 “五妮,我这是缓兵之计,先把我爹糊弄走再说。 我老丈人是啥人?你就是借我八个胆儿,我也不敢曲曲他啊? 咱们这个家里,我现在敢欺负的人只有闻达,剩下的都是能欺负我的。” 张长耀笑着哄杨五妮,比划着让她过来按纸,继续写对联。 “张长耀,那你还是赶紧欺负闻达,等他会说话。 你就没有人欺负了。”廖智看着小闻达,逗张长耀。 “五妮,你下地去给二顺子热点儿饭菜。 外边儿这么冷,他回来都得冻实心儿,吃口热乎的暖暖再让他回家。” 张长耀把写好、晾干的对联卷起来,用布条子捆好。 抱进来一捆苞米杆儿,接过杨五妮怀里的孩子,让她去外屋地热饭、菜。 “张长耀,我给二顺子熬一口粥吧?爹做的饭菜热不了,比锅底灰都黑。” 杨五妮端着黑乎乎的饭盆,一脸嫌弃的给张长耀看。 “哎!这老头,心思就没在做饭上,满脑子都是赵秀兰。” 张长耀用一只手使劲儿揉着自己的脑门儿,一脸的无奈。 “嘶——哈——,长耀哥,我把沙子卸在园子门口,那块儿干净地方。 驴车卸下,毛驴子拴在圈里,就差喂了。” 二顺子用嘴哈着气,两个手和脸,冻得通红。 进了屋也不捂手,抓起炕上的对联纸,就要走。 “二顺子,喝口热乎粥再走,肚子里有食儿晚上睡觉不冷。” 杨五妮捧着一个大海碗里面的苞米面糊糊。 苞米面糊糊上有半个在熟食汤子里烀熟的咸芥菜疙瘩。 二顺子没想到会有这个待遇,两只手无处可放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怕是自己听错了,怯怯的看着杨五妮,不敢去接她手里的面糊糊。 “二顺子,我放在炕沿上,你坐在凳子上慢慢喝。 别着急,晾一会儿,冷的时候喝热粥,能烫坏嗓子。 我小时候,看见别人家开着门熬糊糊,就拿着碗茬子去要。 那个大娘可好了,趁热给我盛了大半碗。 我那个时候还不到十岁,也不懂这个道理。 还不等那个大娘从碗架子里,把咸菜疙瘩拿回来给我。 半碗热粥就喝了一个底朝天,你猜咋滴?” 杨五妮说了一半儿话,停顿下来问二顺子。 “汤到嘴了?是不是起大泡了?” 坐在张长耀拿给他的凳子上,二顺子用手里的筷子搅和碗里的面糊糊,回头回应杨五妮。 “要是那样还好,也不能把那个大娘吓得半死。 我把那半碗粥一仰脖儿都倒进了嗓子眼儿。 粥是稀的,上下坡进的快,刚进了肚子里,我就觉得上不来气儿。 脸和脖子憋的啥样儿自己也看不见,就感觉屋子门口忽悠忽悠的转。 然后脑袋就磕在门框上,人倒在了地上,啥都不知道。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大娘抱着我,手里拿着一支筷子,在捅我的嗓子眼儿。 我以为这个大娘要害我,我就拼了命的用手去抓她的手。 把她的手抓出了血,她还是捅我的嗓子眼儿。 直到她松开手,让我站着,张嘴给她看的时候,我才知道是我错怪了大娘。 我临走的时候,那个大娘告诉我,我喝热粥喝的太急,把嗓子眼儿烫出水泡。 水泡堵住了我的嗓子眼儿,喘不了气儿。 要不是在她家屋子里昏死过去,我就被憋死了。 她用筷子顺着嗓子眼儿,把水泡捅开,这样我就活过来了。” 杨五妮一说到自己小时候,就心疼二顺子,坐在他的身边儿看着他吃。 “五妮,那你的嗓子咋好的,后来没感染吗?”廖智转过头来看着杨五妮问。 “感染?那不知道,反正后来挺长一段时间只要是吃雪,它就疼。” 杨五妮不明白廖智说的感染是啥意思,就大概回了一句。 “五妮嫂子,你喜欢吃雪?还是为了治自己的嗓子才吃的雪?” 二顺子喝了一口粥,歪着脑袋,不理解的问。 “二顺子,我那个时候没有家,冬天渴了就吃雪,夏天渴了就去河套喝水。 有的时候没下雪,我就去河套砸冰,含在嘴里。 反正只要想活着,就有滴是办法把自己喂饱。” 杨五妮昂着头,满脸都是笑,也许是为了自己能活过来感到骄傲。 “长耀,嘎子哥找你有点儿事儿,你帮我拿个主意呗?” 第296 章 送礼找不到庙门 几个人正说笑间,王嘎推门进来,满脸沮丧的看着张长耀。 “嘎子哥,这才几天没见,你咋两眼黢青。 是不是要过年了,买卖太好,连轴转干活儿累的? 赚钱也得要命,你可不能豁出命来换钱,最后再拿钱买命。” 张长耀心里明镜,嘴上却说着毫不相干的话。 有了上次被骗的经验,张长耀知道,对王嘎这样的人。 你不能掏心掏肺,你对他实诚,他会把你当傻子。 “长耀,瞧你这话说的,我家一个小粉坊再挣钱能挣多少? 比起你杀猪来说,我那就是小孩儿过家家。 要不是我家的粉坊支在这儿,我也想跟着你杀猪去。” 王嘎心不在焉的说着谦虚的话,眼睛里像没有水的臭河沟子一样干涸。 “咋?嘎子哥,你这是想和长耀哥合伙杀猪是吧? 你们俩要是合伙儿,这次得找个中间人,省的拆伙儿的时候还干仗。” 二顺子用热水涮干净粥碗,一仰脖喝掉,怕张长耀再上王嘎的当,赶紧提醒他。 “嘎子哥,杀猪可不能合伙儿,我媳妇儿拎着杀猪刀,我可管不住。 到时候再把你变成侯大眼睛,郑景仁,那你可就惨了。” 张长耀接着二顺子的话茬儿拿王嘎开玩笑。 “长耀,我不和你耍贫嘴,我今天是实在是没辙儿才来找你的。 我想不通,不知道为啥防疫站就盯着我一家。 十里八屯我教别人漏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没听说谁家漏粉,还需要卫生防疫站许可的。 卫生防疫站的那几个人,就像是被我炸了祖坟一样,天天来我家蹲点儿。 我气不过非要漏粉,这几个家伙把派出所的都整来了,要拘留我。 我脑袋都快想破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为啥? 你嘎子哥我,但不能有一点办法都不能低三下四的来求你。 你就看在咱们哥俩儿几十年在一起撒尿和泥的面子上,帮我琢磨琢磨。 我也好知道这事儿咋办?送礼你也得找到庙门不是?” 王嘎揪着自己的头发,满脸褶子抽抽成了搓衣板。 “嘎子哥,这有啥想不明白的,咱们做的是吃的,要卫生防疫许可很正常。 你就按照他们的要求,该检查身体就检查身体,环境不合格,就拾掇合格。 设备需要更新你就更新成他们想让你用的那种。 不要老想着走后门儿,托关系、找人、送礼那一套。 你就是今天托到关系,找到人,送了礼,答对好了这家。 过几天还会有其他部门来找你麻烦,不让你开张做买卖,到时候你咋整? 还继续找关系,托门子,送礼,答对他们? 咱们都是小本生意,还是卖给人家吃的东西,政府查咱们没有错。 不要总是搞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张长耀大道理说的一套套,把王嘎听的是两眼无神的看着他发呆。 “长耀,嘎子哥不瞒你说,我肺子不好,我爹娘都是肺结核。 肺子病指定是办不了健康证,这是我现在最愁的。 我办不了健康证,想要开粉坊指定是不好使。 你帮我想想办法,只要能过了这一关,嘎子哥绝对不会亏待你。” 王嘎转过身往张长耀身边凑了凑,眼睛里满是期待。 “嘎子哥,要不然,你这样试试,或许……” “嘎子哥,我们家张长耀脑袋瓜子是比你好使,但也不能白给你出主意。 想要求人,就得拿出求人的态度来,净想着空手套白狼可不行。” 杨五妮听张长耀真要帮王嘎出主意,赶紧打断他的话。 想要借着机会敲王嘎点儿,心想,不能便宜了王嘎这个见缝就钻儿的小人。 “长耀媳妇儿,你这话说的没毛病,是嘎子哥办事儿欠考虑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去,给你们拿两捆粉。” 王嘎被杨五妮家说的红了脸,起身就要回家。 “嘎子哥,你别听五妮的,他岁数小说话有嘴无心不过脑袋。 我还没想好,不知道办法行不行,哪能收你的东西。 廖智今天嗓子难受,我天天晚上得给他热敷,要不然咳嗽的厉害。 你让我今天晚上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万全之计。 等明天这时候你再来,到时候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张长耀见王嘎脸色不好看,就拉着他不让他回去取东西。 “咳、咳、咳……” 廖智听明白张长耀话里的意思,配合的捂着嘴,使劲儿的咳嗽起来。 “嘎子哥,咱们赶紧回去,别耽误长耀哥给廖智大哥治病。 廖智大哥咳嗽起来可吓人了,别把你的肺病勾起来。” 二顺子机灵的拉着王嘎,推着他的后脊骨,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家。 “张长耀,你不许去送,晾着他,他才知道咱不好求。” 杨五妮拦在门口,不让张长耀出屋送王嘎和二顺子。 “五妮,你听话,我心里有数,不会再让他占便宜。” 张长耀按下杨五妮把着门框的手,眯着眼睛笑着给她保证。 “嘎子哥,你们俩有时间来串门儿,外头冷我就不送了。” 张长耀站在外屋门口,礼貌的朝着王嘎走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长耀,我明天晚上来,你可别忘了帮我想想。” 寂静的黑夜里,传来王嘎诚恳的回应声。 “廖智,你有办法没?” 张长耀回到了屋子里,盘腿上炕给廖智按摩腿和肚子。 “张长耀,办法是有,就是不知道你的意思。 是想让他继续干下去,还是想让他黄摊子。” 廖智示意张长耀把他扶起来,半坐着和他说话。 “廖智,两样儿你都说说,我想参考一下。” 张长耀跪着把廖智的上半身抱起来,用杨五妮递过来的被和枕头倚好廖智的后背。 “张长耀,你如果想让王嘎继续开这个粉坊,那就得告诉他用瞒天过海这招儿。 粉坊不以他的名义开,让没有病的人去办健康证,去经营。 如果不想让他开,那就继续让王富贵的姑父查他,这样他就必须得黄摊子。 有一点,你不能忽略,那就是肺结核是空气传染。 他如果继续开粉坊,继续漏粉,就会危害到买他家粉的人。 这一点你要考虑进去,最好不要助纣为虐。” 第 297章 有四六八碟吃 廖智帮张长耀分析这件事儿的成破厉害。 “廖智,我不想把他逼到绝境,想给他留点余地。 又不想他的病传给别人,哎!这事儿想要两全还挺难。” 张长耀把廖智的肚子拍的“啪啪”响,“噗”的拍出来一个臭屁。 臭味儿把把两个人熏得,都赶紧闭上嘴,不说话。 “你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磨叽来,磨叽去,就是想当婊子还想竖牌坊。 这事儿有啥难的,至于你们俩把屁都鼓捣出来,还没个一定。 张长耀你就吓唬王嘎,说他的病不治就得死。 让他去治病,也是为了他好,咱这不算坏他。 只要他这个将来的肺痨病秧子不在家,他们家谁管粉坊都行。 这不就三下五除二的事儿吗?咋就把你们难成这样?” 杨五妮拎着笤帚扇风,把臭味儿扇回到张长耀和廖智跟前儿。 “哈哈!还得是五妮厉害,咱们哥俩儿把事儿想的太复杂,反倒是磨叽。”廖智捂着嘴和张长耀说。 “嗯!这个法子可行,给他点教训就行了。 逼急眼他就得知道这个坏主意是我给王富贵出的。” 张长耀不嫌乎廖智屁臭,龇着牙、咧着嘴笑。 “哎!长耀、五妮,明早记得早点起来,你们俩跟着送亲去。” 翟庆明拍着窗户框通知一声,转身就走。 “哎妈呀!赶紧睡觉去,明天早上还得早起。” 杨五妮听见要送亲,赶紧跑回到东屋去翻箱子倒柜儿,找明早穿的衣服、裤子。 张长耀给廖智沏了一瓶奶粉,逼着他喝下去,然后才抱着闻达回自己屋。 天还没亮,杨五妮就坐起来喂小闻达,喂完了孩子稀饭,她就抱着孩子去廖智屋里。 “五妮,我想了一宿,想不明白为啥知道自己的闺女傻,爹娘还要让她嫁人? 傻丫头要是生了孩子,是不是也会是傻子。 那这样的话不是又多了一个傻孩子需要照顾吗?” 廖智咔吧着大眼睛,眼仁里都是红血丝。 “廖智,要我说你就是没事儿干闲的难受。 我告诉你,村里人拿出来一个都比你心眼子多。 你能想到的事儿,他们的心里比你门清儿。 为啥还要把傻丫头嫁人,那就是不想管她。 只要是把翟灵嫁出去,才有彩礼钱收,用这个彩礼能给翟庆亮娶媳妇儿。 这不是比把她养在家里费粮费米,啥也不能干强吗?” 杨五妮把小闻达放在廖智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五妮,你说的也对,就是……就是这个…… 郭学友娶个傻丫头,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廖智用手搓着自己的额头,还是没想明白。 “廖智,你这脑袋都想不明白的事儿,问五妮,你这不是给她出难题吗? 郭学友娶傻丫头,说白了,目的很单纯,就是男女之间的本能。 说的再冠冕堂皇,究其原因就是两个字“”睡觉”。” 张长耀穿好衣服,也跟着过来,把杨五妮回答不上的问题,说给廖智听。 “张长耀,那我问你,假如郭学友和翟灵生了个傻孩子怎么办?” 廖智听完张长耀的话,立马严肃起来,冷着脸问张长耀。 “哪能怎么办?养着呗?生了傻闺女就和翟灵一样,嫁人换钱。 生了傻小子就和翟三、翟四儿一样混吃等死。” 张长耀把沏好奶的奶瓶塞进廖智的手里。 给他的嘴唇儿上下抹上胰子沫,帮他刮胡子。 “张长耀,我的手好使了,你就干啥还要给我刮胡子,你还当我是废物呢?” 廖智抻着脖子,不理解张长耀为啥这样。 “廖智,你还是让张长耀伺候你吧?你是自己看不见。 你那天自己刮得胡子,就像豹花秃一样。 东一耙子,西一扫帚,我们几个看着都憋不住笑。” 杨五妮在闻达腰上拴了一根布条子,另外一头系在廖智的胳膊上。 做好这一切,两个人才一起去五尿子家的小卖部。 买了一块儿红花手绢,去翟庆明家送亲。 翟庆明家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炕正中间是翟灵。 头发被梳成一个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朵小红花。 脸上被烟粉拍的白到吓人,两个脸蛋儿被腮红盖住。 脖子应该是刚洗过,黑皴和被蹭红的地方看起来黑一块儿红一块儿。 红衣、红裤、还有红鞋,都已经穿应当。 两只脚顶在一起盘起来,腿中间一包槽子糕被她用胳膊保护起来。 翟庆明想要要一块儿给闷墩儿吃,手被翟灵咬了一口,不得不放弃。 “翟灵,嫂子给你买了一块儿手绢,你留着擦鼻涕。” 杨五妮把红手绢递给翟灵,翟灵接过手绢,稀罕八叉的叠起来放在上衣挎兜里。 过了一会儿,翟灵从裤裆拿出来一块儿槽子糕。 碰了一下杨五妮的胳膊,偷偷的塞到她的手里。 “翟灵,槽子糕送给我吃,你不心疼啊?” 杨五妮手里拿着槽子糕,眼圈儿一下子红了起来。 “五妮嫂子,不心疼,你快吃,可甜了。” 翟灵托着杨五妮的手,把槽子糕往杨五妮的嘴边送。 “翟灵,嫂子现在不饿,留着一会儿再吃。” 杨五妮推开翟灵的手,把槽子糕放在自己的上衣兜里。 慢慢的靠近孙凤英,从身后把槽子糕递给她。 孙凤英明白杨五妮的意思,抱着闷墩儿转过身去,让闷墩儿偷偷的把槽子糕吃干净。 老郭家来接亲的车来了,人们都挤在车上叽叽喳喳的笑个不停。 翟灵被人们挤在中间动弹不得,护着槽子糕的手,冻得通红。 “丫蛋儿咱不吃这个,一会儿有四六八碟,大鱼大肉吃。” 翟庆亮从女人堆里挤过来,探着头和翟灵说。 “二哥,那我不吃了,留着肚子一会儿吃肉。 我的饽饽你帮我搁起来,你可千万不能偷吃?” 翟灵把腿中间的槽子糕包起来,递给翟庆亮。 吃过饭,人们不需要送,都走着在屯子里吵吵着,各自往家走。 “爹,你昨晚在哪儿住的?”杨五妮眼睛尖,老远就看见背着手往家走的杨德明。 “五妮,五妮,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赵秀兰?” 第298 章 老爷们儿最怕凉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让她看杨德明刚才出来的院子里走出来的女人。 “张长耀,你的意思是我爹和赵秀兰在齐三家住的?” 刚要撵上去和杨德明说话的杨五妮,立马站住脚。 看着低头急匆匆,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赵秀兰。 “完了,完了,五妮,搞不好我爹还得闹妖。” 张长耀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兆在脑袋里响起来。 “张长耀,这事儿是你能管得了的吗?他再闹妖儿你就不管他。 赵秀兰不稀罕他,你也不能硬拉着人家和他睡觉吧?” 杨五妮嘴里说着,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杨德明的方向。 “五妮,这两个活爹,也不知道咋了?就得意赵秀兰。 我可不管了,爱咋滴咋滴,我就不信他们俩还能作出大天来。 回去我就套车去镇子上,找四姐夫和杨六子。 咱们买他们家的头蹄下水和大骨头回来烀熟食卖。 这样就不用杀猪,还能卖肉,他们合适,咱也不吃亏。”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往回走,眼看着赵秀兰回到了张开举家。 张长耀去镇子上没费力气的就买回来两套头蹄下水、灯笼挂和大骨头。 买的时候,韩立强拉着张长耀,那个亲切劲儿,比他亲爹来都紧密。 杨六子开始怕,后来才知道是好事儿,就秤秤都高高儿的卖给张长耀。 肉拾掇赶干净,放在外头控水,留着第二天一早再烀,这样热乎的好卖。 张长耀不放心,一会儿出去看一趟,生怕有野狗,馋猫来偷吃。 天黑了下来,张长耀又出去看肉,就听见屯子里一个女人“啊……啊……”的哭声由远而近。 “谁家两口子干仗了?”张长耀嘴里念叨着走出去想要看热闹。 “啊……啊……长耀哥,那个罗锅子拽我衣服。” 远处跑过来的女人,看见是张长耀,就哭着扑进张长耀的怀里。 “翟灵,你这孩子,大冬天的咋不穿衣服呢?” 翟灵扑进怀里的时候,张长耀碰到她的身上。 才知道瘦小的翟灵,就剩几个布丝挂在身上。 张长耀顾不得冷,赶紧脱下自己的棉袄,把翟灵裹起来。 翟灵矮,张长耀的棉袄正好把她大半截身子都盖住。 “翟灵,我送你回家去,你先别哭,脸蛋儿该煽了。” 张长耀迟疑了一下,决定把翟灵送回她自己家去稳妥。 “庆明,翟灵好像是和郭罗锅子干仗了,你赶紧起来看看。” 翟庆明两口子已经闭灯睡觉,张长耀不得不去敲窗户。 “啥?卧槽他妈的郭罗锅子,干啥刚结婚就打人?” 翟庆明听出来是张长耀的语声,拉亮灯,骂骂咧咧的起来开门。 “这咋回事儿?丫蛋儿你的衣服呢?这牲口人家干啥打你。” 翟庆明看着翟灵披着张长耀的棉袄,就扯开嗓子骂道。 “凤英嫂子,你赶紧给翟灵找衣服、裤子,我没棉袄穿,冷。” 张长耀抱着两个胳膊搓,冷的直打哆嗦。 孙凤英赶紧起来披上棉袄,下地去给翟灵找棉衣服,穿好。 “叔,快进我被窝里,我被窝可热乎了。” 闷墩儿听见张长耀说自己冷,就用小胳膊撑开自己的被子,让张长耀进来。 “闷墩儿,叔可不能进你被窝儿,叔身上拔凉拔凉的。 比冰棍儿还凉,把你拔坏,你就得脑袋疼,淌大鼻涕。” 张长耀蹲下身子,用头发碰了一下闷墩儿。 “叔,闷墩儿身上可热可热了,不信你摸摸。” 闷墩儿伸出小手就要去摸张长耀的胳膊。 吓得张长耀立马站起身来,躲开他的小手。 “大哥,翟灵刚才跑丢了,她回家来了吗?” 屋外郭学友趴在窗户台上,踮着脚只露出半个脑袋问屋里。 “在屋呢?你进来吧!”翟庆明气到手抖,颤着声音回答。 郭学友抱着一套棉衣、棉裤,推门走了进来。 脚步还没落稳,就被翟庆明一脚踹倒,实诚的坐在地上。 “大哥,不怨我,我就想让翟灵脱衣服睡觉。 她就又撕又咬的,说啥也不让我给她脱衣服。 我寻思她认生,就……就寻思……寻思干……躺一被窝儿就好了。 没想到她撕吧的更厉害了,她太有劲儿我按不住,就被她跑了出来。 我以为她钻哪儿去了,就在院子里找了一会儿。 没寻思她能记得回家的路,就……就才找回来。” 郭学友知道自己理亏,嘴码子没有了平时当知宾时候的利落劲儿。 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了一个大概。 “郭罗锅子,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丫蛋儿要是不跑回来,你就把她打服了呗?” 翟庆明被气得没明白郭学友话里的意思。 上去又是一脚,把刚要站起来的郭学友又踹的坐在地上。 “大哥,我没有打翟灵,我就是想……想做两口子,那个事儿。 她不让我碰,还咬人,我们俩才撕吧起来的。 你也是结过婚的人,这事儿还用我明说嘛? 那个男的娶媳妇儿晚上不干那事儿,要不,娶媳妇儿干啥?” 郭学友也学聪明了,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抻着脖子抬着脸和翟庆明理论。 “翟庆明,你们家是不是太欺负人了,干啥让我大哥坐在凉地上?” 推门进来的郭二驴子,不由分说上来就怼翟庆明一杵子。 “老大,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老爷们儿最怕凉。” 紧跟着进来的郭二驴子娘,俯身拉起来郭学友,帮他拍打掉屁股上的土。 “郭二驴子,你踏马再敢怼我一下试试?” 翟庆明上去薅住郭二驴子的棉袄领子,两个人支起黄瓜架,撕打在一起。 “哎!二驴子,庆明,你们两个能不能先住手。 你们俩也不问问翟灵,看她咋说再打也不晚啊?” 张长耀穿上自己的棉袄,拎起笤帚嘎达放在两个人支起的胳膊中间。 “张长耀,你问问你丫蛋儿,这个郭罗锅子揍没揍她。 还有这个郭二驴子是不是也一起上,欺负丫蛋儿了? 你们家要是,两个光棍子欺负我傻妹子一个人,郭二驴子我今天和你拼命。” 第299 章 大嘴一张就瞎掰 翟庆明没有松开薅郭二驴子衣领子的手,歪过头来对张长耀说。 “翟灵,你告诉长耀哥这屋里都谁欺负你了?” 张长耀拽着翟灵,让她指认屋里谁是欺负她的人。 “长耀哥,这个罗锅子他欺负我,他们家人都欺负我。 还有你们也都欺负我,我二哥也骗我。” 翟灵被张长耀这么一问,顿时委屈的靠在炕沿上扯开嗓子,咧着嘴开嚎。 眼泪来的也方便,顺着脸流下来,把脸上的烟粉冲出两道沟儿。 扯着两个胳膊袖,左右开弓的来回擦着。 “翟灵,我们咋欺负你了,你二哥咋骗你的?” 张长耀抓住了重点,半蹲着身子,低着头问翟灵。 “你们吃完饭就走,也不管我,我还没吃饱呢。 我二哥把我饽饽拿走了,他说有四六八碟,大鱼大肉吃。 吃饭的时候我二哥不让我吃,说怕我拉裤兜子。 到了晚上,那个郭罗锅子也不给我好吃的,就扒我衣服,让我睡觉。” 翟灵哭的很委屈,对家里的人怨气不比对郭罗锅子的少。 “翟灵,那要是郭罗锅子带你回去,给你吃四六八碟、大鱼大肉。 你吃饱了,能睡觉吗?”张长耀试探着问。 长耀哥,那……那得是我真吃饱了,我吃饱了大鱼大肉就睡觉。” 翟灵听到给吃大鱼大肉,眼睛顿时一亮,立马不哭不闹的看着郭罗锅子。 “行了,你们几个都别打了,你们老郭家干啥不让翟灵吃饱? 她刚去你们家还怕生,吃饭的时候也没吃到实惠的。 睡觉的时候饿,也没人问问,就要和她睡觉,她能干吗?” 张长耀指着郭罗锅子,假装生气的大声训斥。 “长耀,你说说这事儿整得,谁能知道是为了几口吃的。 咱家鱼和肉都有,咱能不舍得给孩子吃? 翟灵,跟娘回家去,娘给你做鱼、做肉吃、咱吃饱饱的,吃肚皮外头去。” 郭二驴子娘立马笑着脸过去拉翟灵,答应给她弄好吃的。 “娘,那我……那我要使劲儿吃,你们不行不让我吃饱。” 翟灵跟着郭二驴子娘出了屋,翟庆明和郭二驴子同时松开了手。 相互看着,一脸的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说个啥。 张长耀和郭二驴子哥俩儿一起出了翟庆明家院子,回了家。 “张长耀,你干啥去了?”杨五妮穿好棉衣,刚要出去的样子。 “五妮,可别提了,刚才好悬闹出一个大误会。” 张长耀把翟灵饿肚子逃出洞房的事儿和杨五妮说了一遍。 “张长耀,这事儿不怪翟灵,这就是郭罗锅子这个大老爷们儿粗心。 人走了以后光寻思睡觉那点事儿,不懂心疼媳妇儿。 你们这些人没有挨过饿,不知道对于一个吃不饱的人来说,啥最重要。 你那天要是不让我吃饱,我也不让你碰我身子。” 杨五妮笑着脱掉棉袄,钻进被子里,一脸的坏笑。 “五妮,你想吃啥?只要你想吃的我都给你弄来。 你个小傻丫头,女人的身子不比吃食金贵的太多了吗?” 张长耀脱了衣服,钻进杨五妮的被子里,刮着她的鼻子,笑话她不懂。 “张长耀,你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没有被饿过,顺嘴胡咧咧。 等你真的到了不吃饭就被饿死的时候,你就不这样说了。 满脑子都是大道理,没有经历过,就大嘴一张就瞎掰。 你要是真的一个星期水米不打牙,只要有人给吃的。 我估计别人让你光屁股在屯子里跑,你都敢干。” 杨五妮一脚,就把张长耀从自己被窝里踹了出来。 “五妮,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要是一天不吃就得迷糊,别人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这样行了吗?” 张长耀嬉皮笑脸的又凑了过去,把自己那只坏的胳膊伸在前头,帮自己挡灾。 杨五妮看着张长耀得胳膊,只好不和他一般见识,任由他摆弄自己。 天还没亮,张长耀就起来烧锅,烀熟食。 杨五妮做贼一样,确定屋里的人没起来,院子外也没有捡粪的人。 才从仓房里把那两样儿东西拿出来放在熟食汤子里。 烀好熟食后,张长耀就开始做饭、做菜。 杨五妮这几天觉病的厉害,不能闻小米饭的味道。 只要是看见小米饭开锅,她就一直的吐个没完。 张长耀做完小米饭,盖好,把饭米汤也藏起来。 在炖菜的锅边上贴了两个大饼子,给杨五妮吃。 吃过饭,两个人把自己包裹严实的去镇子上卖熟食。 这次张长耀有了经验,他把木头板子,用大洋钉子连起来。 钉出一个木头架子支起,铺上板子,和卖冻秋梨的摊位一边儿高。 又把家里烧火的木头小板凳,用旧棉裤腿包起来,放在摊位的后边。 让杨五妮安坐在上面,在她的腿上盖上闻达的小棉被。 做好这一切,他自己赶着毛驴车,去远一点儿。 二顺子走不到的屯子里,去写对联、写信。 约摸着自己的肚子叫唤,天刚过晌就往回走。 赶到杨五妮跟前儿,正好大家伙儿都收拾摊位要回家。 “五妮,长耀,你四姐让你们俩来家里吃饭。 她刻意交代,只要是看见你们俩来卖肉,务必叫你们去。” 韩立强推着倒骑驴,站在张长耀和杨五妮的毛驴车跟前儿不走。 “四姐夫,爹不会做饭,我们不回去孩子和廖智就得挨饿。 你告诉我四姐,等她有时间让她来我家。 我小哥结婚没地方住,爹给他腾地方,搬我家来了。 爹天天帮我看孩子,看廖智,出不来,这回离得近,你让她想爹就来我家看看。” 杨五妮把车上的旧门帘子盖在腿上,谦虚的应付韩立强。 “长耀,老妹夫,你们俩今个儿必须要去吃饭。 你四姐说了,你们要是来卖肉,我叫不去,她就不给我酒喝。 你们俩就当是为了帮四姐夫,四姐夫求求你们了。 爹那头没事儿,你们俩吃完,给爹带回去点儿。 那老头不愿意看见我,要不然我就驮着你四姐去看他。 你们俩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那就是看不起你四姐夫,把你四姐夫我当成了外人。” 第 300章 出苦力的尿 韩立强拉着张长耀手里的驴车缰绳不松手。 那副架势,张长耀和杨五妮不去指定是不行的样儿。 “五妮,四姐夫都这样说了,咱俩就去四姐家吃一顿饭。 咱们别磨叽,快去快回,也耽误不了啥事儿。”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又低头看了一眼韩立强拉着的驴车缰绳。 “张长耀,四姐夫要是非得让去,那咱就去呗!” 杨五妮也被韩立强逼得没辙儿,只好答应下来。 韩立强没有先走,而是把自己的倒骑驴用绳子拴在了张长耀毛驴车后头。 “长耀,五妮好像是困了,一会儿吃完饭你们俩赶紧回去睡觉。 卖熟食在这个镇子上,你们俩还真是头一份儿,将来四姐夫得和你们学学。” 张长耀几次回头想看杨五妮说些什么话。 又不得不被满脸堆笑看着他们俩的韩立强的话打断。 “四姐夫,你别看人家拉屎屁眼子就刺挠。 你卖你的生肉,我卖我的熟食,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多好。”杨五妮瞪了一眼韩立强。 “五妮,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两家这样最好。 我卖不了的东西,便宜卖给你们,你们拿去烀熟了卖,这样我就一点遭损也没有了。 你四姐一直夸你们两口子脑袋好使,净干别人不知道的事儿。 还骂我要是有你们家张长耀脑袋一半儿好使,也不至于杀猪卖肉。 说我“”猪脑袋”干不了大事儿,就有出苦力的尿儿。” 韩立强话里话外都是对张长耀和杨五妮便宜收购他们东西的不甘心。 “五妮,四姐就知道你们俩今天指定得去卖。 你看看我做了一大锅的猪肉酸菜炖粉条子。 还有你最爱吃的烀土豆,辣椒鸡蛋焖子。” 杨菊花看见杨五妮抱着一小包熟肉进屋来。 从来没有过这样亲昵的去拉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捂着。 “四姐,有肉谁吃烀土豆子,那是吃不上饭,饿的时候说的话。 今天我四姐夫,也不知道哪根筋儿搭错了。 非得拉着驴车缰绳,让我们来你家吃饭。 爹和孩子还有廖智都没吃饭呢,我们俩都要急死了。 这些熟肉是给你们家大娘拿的,你热一下。” 杨五妮不习惯的把手抽出来,指着刚才放在炕沿上,包肉的油纸包。 “五妮,你这丫头是不是多心了,你来四姐家吃饭还用你自己拿菜啊?” 杨菊花嘴上客气,手却很实诚的拿着油纸包出去热肉。 “五妮,你这丫头脸上颜色挺鲜亮的,是不是又怀上了?” 韩吴氏拄着木头色的水曲柳木拐棍儿,笑呵呵的过来和杨五妮唠嗑儿。 “大娘,你可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大娘,你帮我看是闺女还是小子?” 杨五妮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拉着韩吴氏的手,让她摸自己的肚子。 “五妮,你听四姐的,去卫生院看看去。 要是小子就留着,是闺女就赶紧做人流。 也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是咋想的?有了儿子还要生。 孩子这东西有一个接户口本的就行呗?生那些多费粮食。” 杨菊花一边儿捡碗筷,一边儿趁机插话。 “五妮,你听你四姐的,赶紧去看,别等月数大了不好打。 孩子多了冤家多,有了儿子就掐住,我家要是第一个是儿子,绝对不会再生。” 韩立强在一旁迎合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墩子缸的白酒。 “五妮,你别听你四姐、四姐夫的,孩子越多越好。 以前养不起饿死的多少?也没看见谁家说孩子是冤家的。 现在人就是矫情,整天就说孩子是累赘。 依我看,就是自己没能耐,不想担责任。 你看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不让生还偷着生呢? 我就不信你现在一天能挣五百块钱,不想生孩子。 你踏马的恨不能娶八个媳妇儿,生一百个孩子。” 韩吴氏用拐棍杵了一下从她身边走过的韩立强。 “娘,你这话说的没毛病,我要是能赚那些钱。 就一天换一个媳妇儿,让她们每个人都给我生孩子。 让您的孙子、孙女满镇子都是,您自己都认不全。”韩立强笑嘻嘻的逗韩吴氏开心。 “大娘,您能摸出来五妮肚子里是闺女还是小子吗?” 张长耀抻着脖子,小声的问韩吴氏,想要知道没出生孩子的性别。 “先念七七四十九,问君何月有,减去母年龄,最后加十九,双是姑娘,单数是小子。” 韩吴氏说了这样一句话,来回答张长耀的问话。 ”大娘,你再说一遍,我记下来。”张长耀拿着笔,满屋子找纸。 “给,我的账本给你用一张,生了儿子以后,别忘了来感谢你大娘。” 韩立强有眼力见儿的从自己账本上撕下来一张没写字的页递给张长耀。 大娘,您再说一遍,我记下来留着对照。” 张长耀趴在饭桌子上准备好,等着韩吴氏说。 “先念七七四十九,问君何月有,减去母年龄。 最后加十九,双是姑娘,单数是小子。”韩吴氏又说了一遍。 张长耀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稀罕八叉的把纸折起来,揣进上衣兜。 “五妮,你四姐夫说你们家烀的熟肉,你们没去那几天老有人去找。 我刚才尝了一块儿,那个味儿还真挺好吃,和咱家炖出来的就不是一个味儿。 你能不能告诉四姐,你这个东西是咋烀的。 以后四姐要是想吃,就自己在家烀点儿。” 杨菊花看似无意的吃了一口杨五妮拿来的熟肉,问她。 “四姐,这东西烀少了不行,必须要成锅的才能有这个味儿。 你要是想吃就让我四姐夫找我要,我给你拿。 要不就让我四姐夫拿点生的给我,我给你烀熟拿回来。” 杨五妮留了一个心眼儿,知道这事儿坚决不能说。 “五妮,你是不是防着四姐,害怕四姐也烀熟食,和你抢买卖? 你可别忘了,想当初你们家要学杀猪,四姐背着你四姐夫可啥都告诉你了。 你现在还防着你四姐,那就是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咱们姐俩儿可是一个娘肠爬出来的,你这样四姐可真生气了?” 第 301章 做损啊! 杨菊花有点儿恼羞成怒,猛的喝了一口韩立强的白酒,满脸不高兴的说杨五妮。 “四姐,我不是不告诉你,你没事儿也不能烀一大锅熟食,你知道它干啥? 我不怕你知道,我是怕你嘴不严,说话嘴秃噜,把这个出钱道儿告诉别人。 我和张长耀咋炒爆米花就是被老叔说出去的。 还有就是他那个二表哥,拉着别人遥哪儿嘎达打听我们咋炒爆米花。 老叔和他二哥,这两个人都是我和张长耀最亲近的人。 我们俩不是想防着谁,我们俩这是被害怕了。 你要是实在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也行。 一旦别人有烀出来和我家一样的熟食,我就赖你。 到时候我就去我四姐夫摊子上作妖,把他摊子掀了。 你要是敢给我打包票,我现在就告诉你咋做的。” 杨五妮被逼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吓唬吓唬杨菊花。 “五妮,四姐又不是别人,她还能卖了咱俩啊? 四姐,你别听五妮吓唬你,她这是因为上次炒爆米花配方被亲戚出卖,心有余悸。 你要是想烀熟食我告诉你,这东西可简单了。 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卖熟食,也有个照应。” 张长耀知道杨菊花不知道烀熟食的配方,一会儿就得和杨五妮翻脸。 只好以退为进的试探她的真实意图,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烀熟食。 “老妹夫,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家卖肉还买熟食。 你们家也卖肉连买熟食,这样就省的来买肉的人还得走两家。 你四姐夫说了,他告诉你抓猪、杀猪的窍门儿,你告诉我家烀熟食的门道儿。 这样一来咱们两家就能一起把日子过起来。” 杨菊花听了张长耀的话信以为真,赶紧挑了一块儿肉给张长耀。 抻着脖子看着张长耀,等他告诉自己烀熟食的方法。 “五妮,你告诉四姐,咋烀的熟食,四姐又不是外人,没事儿。” 张长耀使劲儿眨了两下眼睛,示意杨五妮。 “四姐,既然张长耀同意,我就告诉你。 这东西可简单了,我们不说,那就是假装厉害,吓唬别人,怕别人也烀熟食。” 杨五妮明白了张长耀的意思,咽进去自己嘴里的饭,咧开嘴巴,调皮鬼一样的笑。 告诉杨菊花,就是花椒、大料、葱、姜、酱油。 “五妮,我就说你不能有别的东西,你四姐夫就不信,非得让我问你。 我自己妹子我还能不知道,她在野地里跑了十多年。 咋可能会烀像大城里那样的有特殊东西的熟食。” 杨菊花一下子放松下来,挺直了腰,瞪了韩立强一眼。 “四姐,你和四姐夫心眼子就是多,想知道啥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还非要找我们吃饭,整得这些肉,给我们吃白瞎不?” 杨五妮脸上不高兴,使劲儿夹了一口肉塞进嘴里,翻不开磨儿的嚼着。 “五妮,咱不能吃了四姐的,还惹她不高兴。 四姐、四姐夫,甭管烀熟食有没有特殊的法子。 你告不告诉我杀猪的窍门儿,我今天都得谢谢你请我和五妮吃饭。 那天我家再杀猪,四姐夫你得去帮忙,我可不想像上回那样把猪杀的满屯子跑。” 张长耀笑着调侃自己,来缓解杨五妮和杨菊花之间的火药味儿。 “张长耀,我吃饱了,走、回家。” 杨五妮把自己面前的半碗菜吃了一个干净,扔下筷子就叫张长耀回家。 “四姐、四姐夫,大娘,天快黑了,我们俩得赶紧回家。 我爹和孩子、廖智还没吃饭呢。” 张长耀礼貌的和每个人打招呼,转身就要走。 “等一会儿,韩立强我记得你说让我给爹带饭菜回去的。” 杨五妮被张长耀这句话提醒,端起韩立强面前的一碗菜。 又抓了两个三合面的馒头和箱子盖儿上的半瓶白酒,塞进张长耀的手里,推着他出了屋。 “杨菊花,你这妹子就是土匪,比土匪都土匪。 烀熟食也是土匪干法儿,啥窍门儿没有,就敢烀出来卖。 白瞎了我的饭、菜还有白酒,都不如倒大沟里” 屋子里韩立强,也不怕屋外的张长耀和杨五妮听见,拍着桌子和杨菊花吵吵。 “韩立强,你这能怨我吗?我没告诉你吗? 我家五妮,吃草、吃生肉长大的,她能会干啥? 你偏不信,就觉得自己心眼子多,别人就和你一样。 现在吃了亏,就拿我抓邪乎气,也不看看自己对错。 以后再有这事儿,你自己去,别找我。” 杨菊花也不让份儿,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厉害。 “立强,菊花,要我说,你们两口子就是心眼子没放正。 五妮和她家老爷们儿多好的两个孩子,到你们这儿就成了坏人。 人家两口子不说咸、不道淡的性子,咋就成了土匪。 要不是你非拉着人家来家吃饭,要骗人家烀熟食的法子。 人家两口子,还不稀滴来你们家吃饭呢。 还有就是立强,五妮端菜、拿酒,那是给你老丈人吃,人家哪儿错了? 你们两口子结婚多少年了,回去看老丈几次? 你老丈人当初不同意,把闺女嫁给你就对了。 你们两口子这样的玩儿楞,就不应该凑在一起。 一个坏就算了,现在两个人合起伙来算计自己娘家妹子,作损啊!” 韩吴氏气到用拐棍使劲儿杵地,晃晃悠悠的离开饭桌子。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张长耀和杨五妮听见韩吴氏骂杨菊花和韩立强。 甭提心里多高兴,赶着毛驴车唱着歌,回了家。 “爹,你看看我给你抢来了一盆菜还有半瓶酒。” 杨五妮把桌子上,杨德明炒的黑了巴黢的土豆片推到一边。 把杨菊花家抢来的猪肉、酸菜炖粉条子和白酒放在他面前。 “五妮,你们两口子不是去卖熟食了吗?咋还抢上东西了?” 杨德明不敢动筷子的看着杨五妮和张长耀。 “爹,不是抢的,你别听五妮胡说,是我四姐给你拿的。”张长耀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杨五妮。 “长耀,你不用替你四姐说话,她的心里哪有我这个爹。” 杨德明话虽这样说,心里还是一阵暖呼。 “老丈人爹,我求求帮帮忙,我爹的胳膊找别人接不上。” 第 302章 有娘生没爹养的 才两天就瘦的抠喽眼儿的马棚生,刚迈进来一条腿,就跪了下来。 “棚生你这是干啥呢?”张长耀赶紧过去用那只不疼的胳膊去拽马棚生。 “哼!我还以为那老家伙一直在家挺着呢?找别人端不上,又想起我来了?” 杨德明心里高兴,拧开杨五妮拿回来的半瓶酒,喝了一小口。 “丈人爹,你就帮帮忙,把我爹把胳膊接回去。 他这样,啥也干不了,还得我天天伺候他屎尿。” 马棚生推开张长耀的手,说啥也肯不起来。 “哼!他要是不承认自己惦记傻墩子是牲口,我就不给他接。 我让他后半辈子都这样,天天疼的嗷嗷叫唤。 牲口你就得这样治他,不给他治服帖的,他就不长记性。” 杨德明不看地上的马棚生,自顾自的吃饭、喝酒。 “爹,你就别为难棚生了,错又不在他。” 给廖智沏完奶粉,把奶瓶递给他的张长耀,回过头来帮马棚生说好话。 “张长耀,你别劝五妮爹叔,我觉得他做的对。 当公爹的那样对傻儿媳妇儿,就是不对。 他到现在都不承认自己的错,就不应该给他接胳膊。 应该让他在疼痛里,好好的反省自己的行为。 他不诚心认识自己的错误,你给他接上,他还是心里不服。 保不齐以后还会对胡秀儿动歪心思,欺负她。 只有他自己真的疼怕了,才能长记性,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 廖智扯了一下张长耀的衣袖,不让他帮马棚生说话。 “爹,廖智说的对,咱不能惯着这个老王八犊子。 马棚生,你回去告诉你爹,他要不是自己来认错,我爹就不给他接。 再过几天胳膊缝里长新肉芽儿,到那个时候神仙来都接不上。 只要他不怕后半辈子都耷拉两个膀子,他就继续嘴硬。” 杨五妮踢了一下跪着的马棚生,让他回家传话去。 马棚生也听话,站起身来就出了屋子,回家去。 “爹,你说那个马海能来吗?”杨五妮抱着闻达,给他喂汤泡馒头。 “五妮,咱们就等着,他要不怕瘫吧,咱们怕啥?” 杨德明翘起一侧的嘴角,一脸鄙夷的笑。 “爹,你慢点走。”杨德明的话音还未落,屋外马棚生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长耀赶紧起身开门。 只见马棚生小心翼翼的扶着马海,走了进来。 马海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头发乱蓬蓬的,本就难看的脸瘦的骷髅一样。 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样子没怎么睡觉。 两个胳膊,被两条黑色的布条子捆在身上。 走路身子晃荡的厉害,走一步停一步的进了屋就靠在门框上大喘气。 “长耀,去,把炉子上烤热乎的馒头给爹拿来,爹今天高兴,吃一个大馒头。” 杨德明没有去看马海,指着炉子上烤出黄嘎巴的馒头和张长耀说。 “爹,我再给你拿个大碗,用菜汤泡馒头。” 张长耀故意迎合杨德明,不搭理进屋的马海。 “亲家,我今天来给你赔不是,是我脑袋瓜子不好使,不该对胡秀儿动歪心思。 老哥,你就别和我一般见识,帮我把胳膊端上。 我听棚生说,再过几天就端不上去,那就得棚生伺候我后半辈子。 我不想给孩子们添啰烂,你就帮帮我,也帮帮孩子。” 马海缓了一会儿,站直身子把脑袋垂下来,低声下气的求杨德明。 “马海,我告诉你,我这是看在傻墩子女婿的面子上,不想让孩子跟着你遭罪。 要是换做是别人,我让他神仙来都接不上。 你给我记住了,只要我杨德明还活一天,你就随时可能会变成这样。” 杨德明摆摆手,示意马海贴近炕沿儿边。 两只手用力扯开黑布条,一只手抻住马海的胳膊。 另外一只手自下而上的捏过去,最后用力向上一送。 就听着“”嘎嘣嘣”几声脆响,马海的一只胳膊就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另外一只胳膊也是这样的操作,顷刻间马海就成了好人。 “亲家,老哥,那我就不打扰你,就先回去了。” 马海活动几下胳膊,半弓着身子倒退着出了屋。 “丈人爹,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吃饭喝酒。” 马棚生打个招呼,跟在马海身后,也出了屋。 “哎!这不是被人卸了膀子的马海大叔吗? 咋滴?膀子接上就不是你了?这家伙晃的,再把胳膊甩丢了?” 屋子外,王嘎看见把胳膊抡圆的马海,禁不住的拿他逗闷子。 “王嘎,滚尼玛犊子,你小子的嘴最踏马阴损,离我远点儿,要不我抡死你。” 马海的心里不痛快,骂起王嘎来也不留情。 “哎!马海,你个老犊子,你在骂我一个试试。” 王嘎哪受得了这个气,放下怀里的粉条子。 扯着马海的胳膊,就在院子里“”溜起了场院”。 马棚生怕王嘎,不敢上前去阻止,靠着墙上看着马海被王嘎当驴溜。 马海的胳膊刚接好,被王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这样抡,哪能受得了。 五圈儿刚过“”咯嘣”一声,胳膊就又从身子上卸了下来。 “哎呀!王嘎,你个混蛋玩儿楞,有娘生没爹养的王八犊子,赶紧……赶紧松开。” 马海疼的惨叫,嘴里骂的更加不留情的埋汰。 “马海,我让你骂我,我今天把你这膀子给你卸下来,回家炖粉条子吃。” 王嘎更加的用力转圈儿抡马海,眼瞅着马海就要双脚离地的飞起来。 “嘎子哥,你赶紧停下来吧!我爹胳膊刚按上。 你真要把它拽下来,你就……你就麻烦了。” 马棚生跟在马海身后跑了几步,想要拉住他。 “王嘎,你大半夜的,在我家院子里溜牲口呢? 有事儿就进屋,没事儿去外边儿扯犊子去。” 杨五妮站在外屋门槛上,嗷唠一嗓子,把王嘎吓到停住了手。 “五妮,我有事儿找长耀,这老小子嘴巴浪迹的,我拾掇拾掇他就进屋。” 王嘎满脸堆笑的,朝着杨五妮点头哈腰解释。 “你们几个要打仗赶紧去院子外头,喷我家墙上血,我让你们给我家盖房子。” 第 303章 年糕一样,腻歪人 杨五妮“啪”的一声关上外屋门,进了屋子里。 “五妮,你别管他们,马海这老小子嘴服心没服。 让王嘎再给他点颜色看看,这样他还能再老实几天。” 杨德明凑到窗户边,趴着看了一眼,回来继续喝他的酒。 “五妮爹叔,马海的胳膊好像又被拽脱臼了?” 廖智透过窗户看见马海抱着被王嘎拽脱下来的胳膊,一脸的苦相。 “王嘎,你把我爹胳膊拽下来,你找人给他接上。” 马棚生扯着王嘎的后衣襟,一步不离得跟着他进了屋。 马海抱着胳膊跟在马棚生身后进来,靠在门框上不吱声。 “长耀,这是嘎子哥新研究的薄宽粉,炖完透亮,留着过年炖猪肉吃。” 王嘎不搭理身后拽着自己的马棚生,把怀里的两大捆宽粉,放在张长耀腿边的炕沿上。 “嘎子哥,我问问你,你说你家上一辈有肺病,那他们都活着呢吗?” 张长耀先打探王嘎家里的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我娘肺心病,四十多岁就没了,我姨还活着,天天齁喽气喘的冬天出不来屋。” “王嘎,你赶紧给我爹端膀子,要不……我不让你们唠嗑儿。” 马棚生松开扯着王嘎衣服的手,上去捂他的嘴。 “马棚生,你再给我嘚瑟,我踏马削死你。 和你那个死爹一个德行,看不出来眉眼高低。” 王嘎一转头,把脑袋朝着马棚生的胸脯子用力一顶。 马棚生单薄的小身板儿,就被撞到了对面的墙边儿。 “王嘎,你欺负马海我不管,马棚生可是我姑爷子,你小子欺负他,我可不饶你。” 杨德明一拳头砸在饭桌子上,吓得王嘎冷不丁一回身。 “叔,我可没有欺负马棚生,你自己也看见了,这小子粘糕一样,腻歪人。” 王嘎知道杨德明的厉害,哪里敢得罪他。 “爹,你吃完饭,带着闻达去那屋睡觉去吧,我把被捂好了。” 杨五妮给杨德明使眼色,杨德明会意,半眯着眼睛趿拉着鞋就要走。 “亲家,你看我这膀子又掉了,你帮我接上呗?” 马海见杨德明真要去睡觉,就可怜兮兮的低声求他。 “亲家,你这是咋弄的?哎呀!不是我卸的我可接不上。” 杨德明扒拉一下马海的胳膊,看着他疼的一咧嘴,赶紧笑着把手收回来。 “亲家,你这是想见死不救呗?”马海咬着下嘴唇,眼神儿里带着怒气。 “亲家,你这话说的,我弄掉的别人接不上。 别人弄掉的我也接不上,这不很正常吗?” 杨德明又要去扒拉马海的胳膊,吓得他转身躲了过去。 “马棚生,你赶紧带着你爹回家找人端去。 我今天喝的太多,站都站不稳,就不陪你们了。 亲家,你这胳膊过了今晚就废了,赶紧……赶紧端上,哈哈哈!” 杨德明扶着门框故作醉态,踉跄的去了东屋,“啪”的关上门。 “王嘎,你把我爹胳膊拽下来的,你赶紧给找人端回去。” 马棚生看了一会儿,实在没辙儿,还得赖上王嘎。 “哎我槽!你们家这爷俩可真踏马膈应人,走、走、走,给你接胳膊去。” 王嘎也知道自己理亏,又听唐德明说过了今晚就接不上。 也就不敢耽搁的带着马棚生爷俩儿回了家。 “廖智,五妮的办法可行,王嘎他娘和他姨都是肺病。 死的死,没死的也半死不活,只要我吓唬他一下,保管他去看病去。 这样也算是间接的救了他,然后还不传染别人,挺好。” 张长耀高兴的直晃脑袋,坐在炕沿上翘起二郎腿。 “张长耀,我这后脑勺疼得厉害,眼睛一阵一阵的冒金星,你帮我按按。” 廖智用手背用力的揉着眼睛,满眼红血丝的看着张长耀。 “廖智,是这里,还是这个脖子再往上的这个窝窝儿里。” 张长耀上炕,把廖智扶的半坐着,用那只不疼的手按着他后脑勺,慢慢的摸索疼的地方。 “张长耀,我害怕等不到老叔回来,我给你的两张纸你放好了吗?” 廖智闭着眼睛,用一只手伸向后脑勺,告诉张长耀疼的地方。 “廖智,你想的太多了,又是遗嘱,又是免责声明的。 邱大夫不是说你肚子里没毛病,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吗? 不能吃干的,咱就喝奶粉,过几天我给你买葡萄糖当水喝。 我和五妮现在卖熟食一天不少挣,养活你完全不是问题。 我要是实在养不起就去找你爹,让他把你接回去。 他要是不接你回去,我就去告他,从他那儿榨点钱出来养你。”张长耀笑着逗廖智。 “张长耀,还是你最懂我,我还以为我要死的时候,你会把我送回我爹那儿。 我没想到你和五妮能把所有的钱拿出来救我,还不去找我爹。” 廖智回头,满眼感激的看了一眼张长耀。 “廖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和所有男人都一样。 不想自己最窘迫的样子,被自己的爹看见。 我是没办法,不想被爹看见也不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你不用,他不来找你,你干啥要找他自讨没趣,又不是没人管你。 等你那天站起来,咱牛哄哄的再回去找你爹。 万一哪天,你真的一口气没上来,你就早点告诉我埋哪儿。 到时候我谁都不告诉,自己背着你,把你往坑里一扔,几锹土一盖,干净利索。” 张长耀虽是笑着说,眼泪却打湿了眼眶。 “张长耀,我这辈子能遇见你,是老天爷对我最大恩赐。 要是有下辈子,我还和你做朋友。”廖智也眼泪叭嚓的。 “哎呀!我的妈呀!你们这两个大老爷们儿可真膈应人。 黏了呼哧,磨磨唧唧,哭哧奈韵,烦人吧啦的。 再说一会儿就又开始,文绉绉的说到下辈子咋样咋样的。 这辈子就好好的,活一天高兴一天,过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行吗? 这辈子都没活明白呢,还惦记下辈子的事儿,真是病的不轻。 还有事儿不想让爹看见,好像你们的那个爹想看见你们一样似的?” 一旁扫地、掸水的杨五妮实在听不下去。 过来用水在他们俩的脸上掸了一下,笑话他们俩。 “张长耀,你在这屋和廖智睡,看着点儿他。 这回屋里就剩你们两个,咋拽文词没人笑话,随便儿。” 杨五妮扔下了笤帚,朝着张长耀和廖智做了一个鬼脸儿,回了东屋。 “张长耀,我……我想告诉你,我的心里好像是喜欢五妮。 我总觉自己这样太龌龊,太对不起你,你会怪我吗?” 第 304章 灶坑打井,房顶扒门 廖智思忖了一会儿,回头看着给自己按摩完的张长耀,愧疚的向他坦白。 “廖智,你这小子还算是有良心,还知道把心里话说出来。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假装不知道。 你这样是很正常的,因为你是有正常思维的男人。 咱家五妮漂亮,有个性,别说是你喜欢。 连我这个刚开始看不上她的人,都被她弄得五迷三道的。 咱们俩是一样的人,有文化,书读得多。 天生对五妮这样纯天然,泼辣性子的漂亮女人,没有抵抗力。 然后还天天在一起耳鬓厮磨的,咋可能不动心。 老话儿说得好,光棍三年,老母猪赛貂蝉,更何况你正值壮年。 咱们家五妮还不知道避嫌,不知道深浅,拿你当孩子一样的伺候。 你要是告诉她,你喜欢她,你信不信她都敢扇你嘴巴子。 在她心里,你就是那个受了伤需要她照顾。 寻求庇护的小猫、小狗、小孩儿,她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一旦她知道你玷污了你们之间的这个关系,那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五妮不同于别的女人,在她的世界里非黑即白,没有混淆不清的灰色地带。” 张长耀收拾完廖智身下的沙子,扯过被摞上的被子盖在身上,和廖智谈心。 “张长耀,是我脏了和五妮之间的关系。”廖智闭着眼睛,沙哑的声音说。 “廖智,你这话又说错了,好女人谁不稀罕。 你要是说对五妮不动心,那我还不高兴呢! 我媳妇儿十里八屯都找不到这样好的,凭啥你廖智看不上,是吧? 那我就得说你高傲,目中无人,伪君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像我以前也喜欢过林秋,不是一样的吗? 原始的男人就是动物,看见女人冲动是繁衍后代的本能驱使。 能不能控制,那要看修养和定力,这些都是进化和后天培养出来的。 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看见女人就垂涎三尺、想要据为己有。 口无遮拦的说脏话,那是没进化好、没素质和爬着走的动物无异。” 张长耀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大道理,然后侧着身子准备睡觉。 “张长耀,你的意思就是,看见自己喜欢的漂亮女人支棱起来是动物的本能。 然后趁着无人发现,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压住,才能称之为真正进化好的男人。” 廖智用两句话,精准的把张长耀的话概括出来。 “哈、哈、哈!廖智,看样子你小子也不太纯,懂得还不少。” “去!滚!我又不是一下就长这么大的。 谁还没有个梦里的白月光,春风里的小白杨。 没和女孩子睡过觉,并不代表没看过小电影。 青春转瞬失,徒留泪千行;回望来时路,初恋已当娘。”廖智苦笑着调侃自己。 “睡觉,再说下去,你小子支棱起来,我可没办法帮你压下去。” 张长耀起身把廖智的眼睛按的闭上,自己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烙大饼”,过了很久才睡着。 天还黑,张长耀就起来烧炕,热饭菜,烀熟食。 熟食这个东西,要每天放在老汤里烧开,才能保持原滋原味不变。 这是五妮在野外炖肉吃,总结出来的经验。 无论冬夏、啥肉,只要每天在原来炖肉的汤汁里。 烧开煮透一遍,就还是原来的味道、多久都不会变质。 “张长耀,今天差不多能卖完,咱再压压四姐夫和杨六子的价格。 咱们要是不买头蹄下水,他这些东西不好卖。” 两个人装好车去卖肉的路上,杨五妮靠在张长耀的背上。 “五妮,你听我的,咱不起高调,好好的做买卖,谁都安生。 你要是今天压他们的价,他们明天就敢扔大沟里也不卖给你。 你算一下,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咱自己。” 张长耀回手拍了一下杨五妮的脑袋,不让她动歪心思。 “那他们要是先起高调咋办?老姑还不让咱自己杀猪。” 杨五妮不服气的,用后脑勺嗑张长耀的后背。 “五妮,你记住我说的话,他只要不涨价咱就忍。 老姑劝咱不杀猪那是为了咱好,杀生确实作孽。 能不杀咱最好不杀,实在没出路了再说。 我算了一下杀猪和买他们的头蹄下水比较,咱还是买现成的划算。 咱们家不像你四姐家,冷面包公一样四邻不亲。 咱们家上次杀猪,烀肉、烩菜,给别人拿的,那样不是遭损。 过了年我去学校当代课老师,你自己也不能收猪杀。 找人帮忙,你能用完人家就撵回家去吗? 吃吃喝喝也是糟损,做买卖要精打细算。 蚂蚱腿上的肉,也要刮下来,才能把买卖做好” 张长耀分析着,这件事情的利弊给杨五妮听。 “张长耀,你这话说的可真抠门儿,绝户气都没你绝。 明天我谁都不给吃,灶坑打井,房顶扒门,铁公鸡路过也刮下来它一层锈。 要是照你说的做买卖,我估计用不了几斤你就成了我四姐夫。” 杨五妮拍着张长耀的后背数落他的想法儿不对。 要过年了,镇子上今天人特别多,看见杨五妮过来买熟食,都围了上来。 “五妮,我今天要走的远一点儿,你要听话。 不能惹事儿,不管发生啥事儿都要等我回来。” 张长耀帮着忙乎完这一波人,不放心的交代杨五妮,然后才赶着毛驴车离开。 为了不和二顺子争嘴,他尽可能的远走。 “写信,写对联、写福字、免费看信。”张长耀慢悠悠的在屯子里转悠。 “哎!那个写对联的,你来一下。”身后的土坯房里。 一个佝偻着腰背,花白头发的女人站在大门口朝着张长耀挥手。 “吁——” 张长耀拽住毛驴子的缰绳,把毛驴车调转过来。 拴在女人身边儿的大门桩子上,跟着她进了屋。 “哎!小伙子,你真会写信,写对联,还是骗子?” 屋里炕上坐着一个,一只手卷夹着半截旱烟。 两只眼睛似睁没睁的,白头发瘦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张长耀问。 “叔,写信、写对联就是为了挣口饭吃,咋还能有骗子呢?” 张长耀把手伸出来,在炉子上烤火,笑着给瘦老头解释。 “哼!在以前我还真就这样认为的,就认为读过书的都是好人。 现在我可算是知道了,肚子里有墨水的人骗起人来更邪乎。 他不光是骗你的好心,还踏马的还骗饭,骗钱。 就在昨天,有一个小逼崽子也和你一样。 抻着脖子喊写信、写对联,免费看信。” 第305 章 瞎呲英子 瘦老头话还没说完,就被花白头发的老婆子使劲儿推了一下。 “干啥?你被小嘎牙子骗,还不行我说了?” 瘦老头被推的一栽楞,一只手撑住身子坐直后。 使劲儿睁开耷拉着的大眼皮,瞪了白了花白头发的老婆子一眼。 “死老头子,你说,你说,说了就能把钱要回来咋滴?” 花白头发的老婆子也来了脾气,拿起身边儿的袜底托朝着瘦老头砸了过去。 瘦老头眼神儿不好,没有躲,被砸了一个实惠。 “死老婆子,你被骗还有理了,我看你是皮子紧找抽是吧?” 瘦老头抓起砸自己的袜底托,朝着花白头发的老婆子扔了过来。 张长耀眼疾手快,一抬手就把袜底托抓住,放在了身边儿的火墙上。 “叔,婶子,你们俩先等一会儿打,你们要是不写信、写对联我就先走了。” 张长耀不想为了老人过家家一样的吵架耽搁时间,拉开门就要走。 “你这小伙子着啥急啊?不写信我招呼你玩儿啊? 你先帮我看看我这信里写的啥,然后在帮我写一封繁体字的回信。” 瘦老头回手从窗户台上拿下来一个信封,扔在炕上。 张长耀拆开信封,一字不差的把信纸上,草书的繁体字内容读给瘦老头听。 “死老婆子你听听,这回才对劲儿,是咱家老二的口气,说的也都是咱家的事儿。 我就说那个小崽子读的不对,你还联合着他忽悠我。 孩子,你再帮我看看,那小崽子给我写的回信,是繁体字不?” 瘦老头又从窗户台上拿过来一个信封,递给张长耀。 “叔,现在上学教的都是简体字,很少有会写繁体字的。 这封信我帮你重新写一下,您别和小孩儿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张长耀打开二顺子写的信,确实不是繁体字,和信里问的内容也对不上。 张长耀拿出书包里的笔和信纸,垫在箱子盖上,开始用楷书的繁体字帮着写回信。 老人说着、说着,禁不住的流着泪,哽咽起来。 张长耀只好等着瘦老头心情平复才继续按照他说的写完。 “叔,我给你读一遍回信,你看下哪里还需要修改。” 张长耀想要给老人再复述一遍信里的内容,免得有遗漏。 “孩子不用读,我信得过你,你再帮我看看这对联,还能不能改一下。” 瘦老头摸索着,把身边儿卷着的红纸递给张长耀。 张长耀打开白色布条,铺开红纸,看着横不平竖不直。 烧火棍子杵出来的字体,脑袋瓜子生疼。 “叔,改是改不了了,只能是重新写,我车上有红纸,我拿来给您重新写。” 张长耀不等瘦老头同意,就出屋去毛驴车上拿来红纸。 “我就说屁大点的小孩崽子咋可能会写毛笔字,你还犟。 咱们家狗尾巴上沾点墨水,晃荡出来的字,都比这好看。” 张长耀身后瘦老头拍着红纸,和花白头发的老婆子喊叫。 张长耀拿回来红纸,用针线板子上的白线裁出了几张对联大小的纸。 拿起毛笔,用楷书在红纸上写完对联,推给瘦老头。 “孩子一共多少钱?让我老伴儿拿给你。” 瘦老头把写好的对联拎起来,眼睛几乎贴上的上下打量。 然后抬起头、眯着眼睛,和蔼的看着张长耀笑着问。 “叔,不要钱了,你们俩别怪那个小孩儿就行。 那孩子可怜,没有钱,爹娘走路还绊绊磕磕。 扶着墙将将巴巴能自理,家就靠他自己撑着。 今天就算我这个比他大的大哥,帮他给你们赔不是了。” 张长耀卷好剩下的红纸,推门走了出去。 “老婆子咱可不能白用了人家,你赶紧给孩子拿点啥。” 瘦老头扒着炕沿喊花白头发的老婆子,因为着急,把炕沿拍的“啪啪”响。 “孩子,孩子,你等一下,我这有两个大萝卜,自己家种的,你拿回去吃。” 花白头发的老婆子抱着两个半青半白的“绊倒驴”撵了出来,把萝卜放在张长耀的毛驴车上。 “婶子,谢谢哈!” 张长耀回头道了一声谢,打着毛驴车飞也似的出了屯子。 他是一刻也不敢在这个屯子里逗留,他怕接下来被屯里人围住,都让他白给改对联。 张长耀刚进市场就看见五妮的摊位上没有人。 不远处韩立强的摊位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糟糕!”张长耀心里一紧,知道指定是杨五妮又要和韩立强干仗。 “杨五妮,你不能谁起咕咕鸟儿都赖我身上。 杨六子又不是我儿子,我说啥他都听我的?” 韩立强绕着倒骑驴走,躲着要撵上他揍的杨五妮。 “韩拔橛子,你今天说出大天来都没有用。 杨六子不烫猪头,就是你这个坏种在背后杵鼓的。 我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你,别人拴驴你就去拔橛子,啥损事儿你不干? 要不你现在,就把你们家猪头拿出来我看看。 只要你们家猪头干净的,我就不挠你。”杨五妮继续撵韩立强。 “杨五妮,我家猪头今天不卖给你,也不给你看。 我就不信光天化日,在人群里你敢抢咋滴?” 韩立强迈着大步不让杨五妮追上,嘴里不服输的和她吵吵。 “五妮,我走的时候咋告诉你的?你咋又不听话了?” 张长耀把毛驴车拴在路边的小杨树上,不问谁对谁错。 上去就抱着杨五妮走回到了毛驴车跟前儿,把她放上去。 “张长耀,韩拔橛子使坏,他和杨六子商量,杀猪的时候不烫猪头。 杨六子指名道姓说是他说的,他踏马的还嘴犟。 要不是你回来拦着,我今天非得撕烂他的嘴。 我让他坏下水,瞎呲英子。”杨五妮越说越生气。 “五妮,你先别生气,别忘了肚子里还有儿子呢? 他们真要装犊子咱就让他们装,大不了咱们自己杀猪。 我一会儿去问问你四姐夫,他要是敢说不卖,我一会儿就去抓猪。 我就不信死了他张屠户,我还能吃带毛猪?” 张长耀仰着脸一副谁都不服气的样子给杨五妮看。 “嗯!大不了咱自己杀。”杨五妮听张长耀这么说,随声附和。 “五妮,你哪儿也别动,我出去有点事儿。” 张长耀出去绕了一圈,也不知道去哪儿,回来以后就看着杨五妮傻乐。 “哎!大兄弟,你们家收不收猪的头蹄下水和灯笼挂?” 第 306章 烂下水的狗货 张长耀刚坐稳,从远处走过来一个带着毡帽头的瘦老头。 还不等靠近,就扯着嗓子,怕别人听不见的大声喊。 “叔,收,只要是猪身上的都收。”杨五妮不等张长耀起身,赶紧走过去回应。 “丫头,咱可说好了,以后我家杀猪,猪头蹄下水、灯笼挂都卖给你。 我这就回家告诉我儿子去抓猪,明天早上你直接来我们家就行。 我们家就从这个胡同往里走,往右一拐,第二个黑大门。 我带着你去我儿子家,他刚学的杀猪,在乡下买。 就愁没地方折腾那些不值钱的头蹄下水,灯笼挂。 你们两口子可不能反悔,要不然我老头子可来掀你摊子?” 老头在毛驴车跟前儿转了一圈儿,和张长耀握了握手。 走了几步路,回头又问了一次,才转身离开。 “张长耀,你看见没,有人上赶子找咱收头蹄下水。 以后咱再也不用受这两瘪个犊子的窝囊气喽!” 杨五妮抱着两个胳膊,扯着嗓子朝着韩立强喊。 “五妮大妹子,你要是这样做可就不对了? 我都告诉你不是我想那样儿,是你四姐夫逼着我的。 你可不能收拾他连我也捎带上,那不公平。 我家的你还得收,明天我烫干净的给你带来。” 杨六子颠着小碎步,一脸谄媚的过来和杨五妮套近乎。 “杨六子,你别净想美事儿,你和我四姐夫一个味儿,我明天……” “五妮,咱明天还要杨六子的,又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咱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你四姐夫要是不耍心眼儿咱也要,他啥样儿咱不看他,看四姐。 那个老爷子毕竟是外人,等咱收完杨六子和四姐夫的以后,再收他们家的。 啥事儿都得有个先来后到,亲戚里道咋也比外人近。” 张长耀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杨五妮,打断她的话。 “杨六子,你听听我家张长耀这话,人家长得这才叫嘴。 你一会儿告诉韩拔橛子,让他和我家张长耀学学。 以后少干点儿不是人的事儿,少做点儿损。 坏事儿做多了,小心被老天爷看见,遭报应。” 杨五妮踮起脚尖儿,朝着韩立强的方向大声和杨六子说。 “五妮,你就是欺负你四姐夫我,我啥时候欺负你了。 你看看我家这猪头,都替你烤干净滴,就差烀了。” 韩立强把熏的黢黑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抱着猪头,过来讨好杨五妮。 “韩立强,你这猪头是在院子里刚烤的吧?咋还热乎呢? 我以后真不能信你小子的话,翻过来调过去的没个准儿,最后吃亏的还踏马是我。” 杨六子白了韩立强一眼,去自己的小板车上把猪头和下水,抱了过来。 “四姐夫,五妮性子野,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啥非得招惹她? 她那天真要是使错手,把你打坏、打死,你也是白遭罪、白死。 她肚子里怀着孩子,谁都拿她没辙儿,你说是吧?” 张长耀把杨六子和韩立强的钱付清,临走还不忘吓唬一句韩立强。 “杨六子,咱这头蹄下水估堆儿卖不合适。 明天你和我小姨子搂扯搂扯,让她论斤买,不然咱就不卖她,自己烀着卖熟食。” 韩立强以为杨五妮和张长耀走远听不见,就继续在背后使坏。 “韩拔橛子,你踏马给我滚犊子,愿意说自己说去,整天鼓捣我算啥能耐。 我就是傻实心儿,吃一百个豆也知道是腥的了。 我踏马前脚刚说完,你后脚就把我装里头。 还添个比脸,贱比呵呵的给你小姨子倒小话儿。 我看你就是打的轻,就应该让你小姨子把你挠个满脸花。” 杨六子骂了韩立强几句,一甩剂子推着板车离开了市场。 “靠!要不是能拿你当枪使,真当老子愿意搭理你啊?呸!” 韩立强回到自己的摊位上,拿起剁骨头的砍刀,”砰”的砍在木头上。 “张长耀,你听四姐夫说的啥话,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对他的好。 要我说咱就不要他家的,让他天天看着一堆猪头犯愁。 烂下水的狗货,给他屎吃都踏马白瞎。” 杨五妮指着市场的方向颠着屁股骂韩立强。 “五妮,我的傻媳妇儿,你是真没看出来啊? 那个去卖头蹄下水的瘦老头,是我花五毛钱雇来吓唬他们俩的。 咱不收他们两家的头蹄下水,收谁的烀熟食? 人不能和钱过不去,不挣钱咱家廖智喝奶粉搁啥买。 过了年马上就要种地,搁啥买种子、化肥? 你看看你四姐夫和杨六子,那才是真正的买卖人。 知道咱不收他的东西就得断顿,立马就端起来架子。 有其他卖家找咱,马上就狗颠肚儿的过来和咱套近乎。 那张脸和良心一分钱都不值,一切向钱看。”张长耀话里带着讥讽和无奈。 “啥?张长耀,你心眼子咋那么多呢?我还真以为那老头是刻意来找咱的。 直到你捅咕我,我才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儿。 你以后干啥和我打个招呼,让我心里有个准备行不?” 杨五妮把猪头踹向一边儿,盖上破门帘子,躺在张长耀的腿上,看着他笑。 “五妮,我要是告诉你,你还能演的这么像吗? 那两个家伙精的横草不过,只要咱说话有一点儿迟疑。 立马就能被他们发现不对,那我的五毛钱可就白花了。” 张长耀拉过杨五妮的两个手,塞进了自己的棉袄。 杨五妮冰凉的手贴在他肚皮上,把他拔的身子一哆嗦。 “张长耀,我还没问你,今天为啥回来这么早啊?” 杨五妮侧着身子,把脸扣在张长耀的棉袄上。 “我怕你给我惹事儿,伤到肚子里的孩子,走半路就回来了。 明天也不去了,咱俩一起卖肉,年跟前儿能多挣点钱。” 张长耀没有说实话,他不想让杨五妮知道二顺子骗人的事儿。 “长耀,你们两口子可真能干,熟食都卖完了?” 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回来帮着卸车的王嘎,讨好的夸。 “嘎子哥,你不来我也想去找你呢?你可不能再耽搁,得抓紧才行。 钱多钱少,只要咱活着就能慢慢挣,命没了多少钱买不回来。” 第307 章 恨不能借两条腿给驴 张长耀前后不着的说了两句,就去给毛驴子添草料。 “长耀,你这话啥意思?咋把我给说糊涂了呢?” 王嘎跟在张长耀身后,用手去攉勒驴槽子里的苞米料。 “嘎子哥,我了解一下,你这病不是遗传,是传染病。 肺结核不赶紧治,同等于自己拿钝刀子把自己捅死。 不但自己找死,还会连累你的老婆、孩子还有周围的人。 你要是信我的,就赶紧去治病,越早越好 等你自己治好了,再带着嫂子和孩子去检查一下,有没有被你传染。 虽说是糟点儿钱,但把命保了,只要有命在,钱随时可以挣。” 张长耀喂完毛驴,推着王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长耀,你这话把嘎子哥说的心里难受。 哥以前对不住你,你也不急恨我,还想着救我的命。 你说说我,就是爱占小便宜的性子,不占点便宜睡不着觉。” 王嘎坐在炕沿上,从裤子兜里拿出来一盒张长耀没看见过的烟,递给他一根儿。 “嘎子哥,你这肺子以后真不能再抽烟。” 话是这样说,张长耀还是划一个火柴帮王嘎把烟点着。 “长耀,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姥家杀猪,用供销社卖的工业松香拔猪头上的毛。 那东西在小火上化开,浇在毛多的地方。 硬了以后一撕,光溜溜的,一根毛儿不留。” 王嘎抽了一口烟,看着杨五妮用烧红的炉钩子。 去出溜猪头、猪蹄子上的毛,就提醒张长耀。 “工业松香?那东西长啥样?拔猪毛真好使?贵不? 嘎子哥,咱供销社有吗?你和我去看看呗?” 张长耀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抓起王嘎的手就要走。 “长耀,有没有卖的我可不知道,当年我姥家条件好。” 王嘎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把手缩回来。 “那东西不贵,也就块八毛钱一斤,你们俩要去买就抓紧,一会儿供销社关板儿了。” 在纸上写东西的廖智,抬起清瘦到脱相的脸,告诉张长耀。 “哎呀!要是这么便宜还行,能买得起。” 王嘎一下就松下紧绷的神经,笑着站起身子,跟着张长耀出了屋。 “嘎子哥,这东西要真可以拔猪毛,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不知道,我们家五妮有多干净,看见猪头上有一根毛儿,就和自己生气。 整个炉钩子,半宿半夜的烫,把猪头和猪蹄子烫的黢黑,看不出来原来的肉色。 苞米瓤子烧的炉盖儿通红,把廖智烤的半熟,不敢吱声。 只要是谁敢说热,立马就给你开窗户开门,想不感冒都难。 感冒了就把你按在炕头上,猛劲儿喝水,捂上四五个被,发汗。 这一套下来,家里老的少的,都被她收拾的谁也不敢说热。” 张长耀赶着毛驴车,满脸骄傲的和王嘎说杨五妮。 “长耀,你说你们家五妮可真是尿性,十里八屯就没见过她这样的女人。 打仗谁都不怕,拎着棍子就上,过日子搂耙一样,里里外外一把手。 完了吧,心眼子还贼好使,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 你小子上辈子烧了多粗的香,老天爷才不让你娶郑美芝,白捡回来一个杨五妮?” 王嘎顺情说好话的夸杨五妮,把张长耀乐的闭不上嘴。 “大姐,有工业松香不?” 张长耀看见供销社在关闸板,赶紧跑几步进去问。 “有,就是年头多了,不知道在哪儿,小王你去后院儿找找。” 一个中年妇女指着一个低头扫地的精瘦高个儿的小伙子。 “好嘞!”精瘦小伙子一溜烟儿的跑去后院儿。 “大姐,咱们供销社有葡萄糖吗?我兄弟不能吃干的。” 张长耀没事儿干在柜台上来回走着看,回头问中年妇女。 “葡萄糖咱供销社可不让卖,卫生院有,啥家庭啊?喝葡萄糖? 我这儿有麦乳精,比葡萄糖好,还比葡萄糖便宜。” 中年妇女进了柜台,从货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红色的扁盒递给张长耀。 “大姐,工业松香多少钱一斤?”张长耀摸了摸,上衣兜里的钱。 “戴主任,找到了,一大包,原封没动。” 叫小王的精瘦年轻人,怀里抱着一个满是黄土的包裹走了进来。 “小王,你过下秤看看多少斤?”戴主任指着地上的秤。 “戴主任,十斤整。”小王称完又抱起来,告诉戴主任。 小伙子,你要是买麦乳精,这个松香我就原本价卖给你,八毛钱一斤。” 戴主任满眼期待的拿着麦乳精盒子,等张长耀回答。 “那……那麦乳精多少钱一盒?不买麦乳精松香多少钱一斤?” 张长耀被戴主任这话给说的有点儿懵,看着手里的钱,又问了一句。 “不买麦乳精松香一块钱一斤,麦乳精两块五一盒。” 戴主任明显不太高兴,把麦乳精盒子又放回到柜台上。 “戴主任,那我买十斤松香、一盒麦乳精。” 张长耀寻思了一下,把钱掏出来查好,放在玻璃柜台上。 “小伙子,你要是买两盒麦乳精,松香我就七毛钱一斤卖给你。” 戴主任看见张长耀手里还有余钱,就把柜台上仅有的两盒麦乳精都拿下来问他。 “嗯?行,那就两盒都要。” 张长耀又寻思了一下,查出一块五毛毛钱放在柜台上。 “小王,赶紧给人家找东西把松香包好,麦乳精要找个好看的盒子装起来。 要不你就用地上的那个麻袋,用麻袋把松香装起来。” 戴主任见张长耀两盒都要,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指着地上七成新的麻袋。 小王明显的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屋外。 门口的几个人朝他眨了眨眼睛,他立即听话的用麻袋把松香包了起来递给张长耀。 张长耀被惊的张大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也顾不得胳膊上还疼,抱着松香和麦乳精,扔到毛驴车上。 跳到毛驴车上,在毛驴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恨不能借自己的两条腿给驴,飞奔着离开了供销社。 “长耀,我……我还没上车,长耀,嘎子哥……还……还没上车呢?” 第 308章 当官一张嘴,老百姓跑断腿 王嘎扯开两条大长腿,在毛驴车后头拼了命的挥着手撵张长耀。 “吁……” 张长耀勒住毛驴子的缰绳,把车停在了路边。 回头看了看供销社的方向,确实没有人追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长耀,你小子跑啥?你把我扔下,把供销社那几个人快要乐死了。” 王嘎猫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着车厢板,上气接不上下气的说张长耀。 “嘎子哥,我都要吓死了,你知道那条麻袋值多少钱不? 新的一块八毛钱,七八成新最低也值一块五毛钱,我怕她反过磨儿来找我要回去。” 张长耀摸着包松香的麻袋,稀罕的来回翻看。 “长耀,要我说,你就是胆子小,没占过便宜。 人家那个女的是供销社主任,一条破麻袋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你还当人家是咱老百姓呢?一根草棍儿都能急赤白脸的吵吵起来。” 王嘎也摸了一下麻袋,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羡慕。 “胡姐,你说咱们戴主任,这个人可真耐小。 为了把自己家的两盒麦乳精卖出去,都快把松香白送给那个人了?” “小林,这个你就不懂了,戴主任这是刚当上主任没有经验。 好不容易有人给她送礼,赶紧拿出来卖。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供销社主任,有权利。 再过两年就有经验了,你让她这样干,她都得指着鼻子骂你。 你看咱以前的胡主任,整天穿的比咱都朴素。 天天挠头哭瞎的,破自行车一劲儿掉链子。 前脚刚退休,第二天全家就搬进城里住上高楼。” 刚才供销社门外插闸板的两个人,路过张长耀和王嘎身边儿,边走边发牢骚。 “长耀,你听见没?人家那是新官上任,给手底下人立威呢。 你小子还以为捡了一个大便宜,屁都快吓凉了。” 王嘎缓了过来,坐在毛驴车的铺板上,满眼嫉妒的看着松香和麻袋。 “嘎子哥,你看见没?人啊!还得是有权。 当官儿一张嘴,咱们老百姓跑断腿。”张长耀高兴的摇头晃脑。 “长耀,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带着大哥大嫂去办执照和健康证。 我把粉坊办成他们俩的,让他们先开着。 我去县里看病,把病看好了保住命再说。” 王嘎没有参与张长耀的话题,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嘎子哥,你这才是正事儿,没有了命钱就是个屁。 你就是攒下八万丈,最后两眼一闭,钱谁花了都不知道。 钱得挣,命也要保,自己有钱有命才是真格儿的。 爹、娘、老婆、孩子,你活着的时候是你的。 你两条腿一蹬,用不上十年八年,谁还记得你? 活一天咱就对自己好一天,活一会儿咱就对自己好一会儿。 只要你每天早上还能睁开眼睛看见太阳,还喘气,这个家里你就是大爷。” 张长耀心情好,早就把王嘎对自己的不好忘到脖子后头。 “长耀,以后嘎子哥真得和你多唠唠嗑儿。 我以前光知道你爱讲大道理,现在才知道这些大道理说的真对。 以后我不在家,大哥和大嫂有啥整不明白的事儿你就帮着出出主意。 等嘎子哥把病治好了,回来请你喝酒。”王嘎回身拍了张长耀肩膀一下。 “长耀,我和你说,这个松香千万要稳火儿化开。 火急了发黑糊底用不了,用完以后拾掇起来,下次还能用。 你这十斤松香,反复的使,够你用好几年的。” 进了屯子,王嘎跳下车直接回了他自己家。 张长耀按照王嘎说的,把松香挑小碎块装在铝盆里,用炉子上的余温化开。 浇在猪头、猪蹄子上,等着松香冷却好,用手撕下来。 杨五妮看着一根毛儿都没有的猪头和猪蹄子,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张长耀,咱是好心有好报,你救了王嘎一命,他教给咱松香拔毛,两不亏欠。 就是他把大舅子和大舅嫂托付给你,你小子可得注意喽!” 廖智今天心情好,瘦到腮帮子塌了进去,还不忘逗张长耀。 “廖智,你再这样笑话我,明天我啥也不告诉你。 我让你心里头长虱子,肝上长虮子,听不见新鲜事儿刺挠死。” 张长耀嘴上不服廖智,和他一来一回,谁也占不到便宜。 “长耀,这回真出大事儿了,你爹……你爹拎着绳子走了。” 赵秀兰披散着头发,只穿一个棉袄袖,推开门,一个趔趄扑在张长耀的脚上。 “天都黑了,他拎着绳子干啥?家里没柴火烧了吗?” 张长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张开举是去偷树枝子。 “长耀,你这傻孩子,你爹……你爹去齐三家找我。 看见我枕在你老丈人腿上,就生气的回了家。 我跟着他回来,他把我推倒,拎着绳子往东边走。 我撵了几步没撵上,就赶紧回来找你,你赶紧去看看吧?” 赵秀兰用手撑起身子,穿好棉袄,把手上的泥蹭到墙上,才委屈巴巴的说。 “秀兰姨,不是我这个当晚辈的想说你。 你们这几个老头、老太太,就不能老实儿的过日子吗? 土都埋到下巴颏了比我们年轻人折腾的都凶,也不知道要干啥?” 张长耀继续用斧子劈猪头,嘴里没好气儿的训赵秀兰。 “长耀,这里的事儿你比谁都清楚,是姨不想好好过日子吗? 要不是你爹死缠烂打的非要赖上我,我能和你老丈人做贼一样的吗? 这是齐三出门儿没在家,要不我和你老丈人想在一起唠会儿磕儿都没个地方。 你赶紧把你爹找回来,这回我高低不和他过了。 眼瞅着都要死的人了,还不能和自己稀罕的人在一起。 我这辈子算是交代在你爹这个赖皮缠手里了。” 赵秀兰也是满肚子委屈,气呼呼的转身就要走。 “赵秀兰,我说我爹咋扒拉一口饭就没影儿了。 原来是你这个老狐狸精,在勾他的魂儿。 你要和我爹就老实和我爹,要和我老公公就和我老公公,别在他们俩之间跳来跳去的行不行? 你不要脸,嫁八家我管不了,能不能别把我们家搅的不得安宁?” 第 309章 这东西必须一下捅死 杨五妮心里气,一脚踢飞一个猪蹄子,砸在了赵秀兰的脚后跟上。 “那个秀兰姨,你先别走,我问你点事儿?” 廖智像忽然有什么事情一样的摆手,叫住赵秀兰。 “廖智,你……你问我事儿?”赵秀兰回过头来看着廖智。 “嗯!秀兰姨,你帮五妮抱着孩子,让张长耀他们俩去找他爹去。 我寻思问问你,你为啥不顾自己名声,有闲心在两个老头之间左右为难。 不腾出点时间,去找自己被疯女人抱走的孩子呢?” 廖智看着赵秀兰一脸的诚恳,赵秀兰不明白,但还是伸着胳膊要去抱闻达。。 “廖智!”杨五妮满脸的不乐意,抱着闻达不想递给赵秀兰。 “五妮,你听廖智的,把孩子给秀兰姨看着,没事儿。” 张长耀起身,抱过来闻达递给赵秀兰,拿起棉大衣给五妮穿上。 又把自己的棉帽子扣在杨五妮的头上,拉下猫耳朵在杨五妮的下巴颏系好。 “廖智,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孩子还有可能活着?” 赵秀兰抱着闻达上了炕,坐在廖智身边儿疑惑的看着他。 “秀兰姨,你想象一下,如果你疯了,然后被别人欺负,生了一个孩子,你会把孩子咋样? 胡小他娘是不是疯子,她有没有把孩子养大?” 廖智没有直接回答赵秀兰的问话,反问了一句。 “啊?对呀!对呀!疯子能把孩子生出来,只要她没死就能把孩子养活。” 赵秀兰猛然开窍了一样,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张长耀穿好棉袄,拉着还没听够的杨五妮,拿起新买的铁皮手电筒,一起出了屋。 外边儿飘着清雪,把地面映的像一块儿泛着青色的白布,不用手电筒也能看的很远。 张长耀走在右侧前方,替杨五妮挡着时不时吹起,夹着雪的风。 赵秀兰说的小树林在屯子东,离张长耀家不远。 冬天的没有树叶,一眼看进去,穿透半个树林带。 再走近一点,张长耀停住了脚步,伸出一个手臂挡住低头看路的杨五妮。 “咋了?”杨五妮抬起头,看着张长耀的侧脸。 “五妮,好像是有啥东西,四个腿的,朝咱俩这边儿跑过来了。 你赶紧往回跑,慢点儿,别着急,估摸是野狗或者孤狼。” 张长耀推着愣神儿的杨五妮,让她赶紧走。 自己低着头,在地上四处踅摸,找趁手的家伙式防身。 “张长耀,我不走,你自己根本打不过狼,就是野狗,你也不行。” 杨五妮挺直腰板挡在张长耀身前,从怀里掏出来杀猪的尖刀子。 “五妮,你啥时候,把我埋起来的杀猪刀找出来了?” 张长耀回头,看着杨五妮手里的杀猪刀愣住。 “这个你别管,挺贵的东西,埋了生锈就用不了了。 你别怕,只要这家伙敢过来,我就送它去见它太姥。” 杨五妮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举着杀猪刀做好一击制胜的准备。 “五妮,你听我的,把杀猪刀给我,你告诉我咋弄就行。” 张长耀把手电筒递给杨五妮,就要去抢杨五妮手里的杀猪刀。 “张长耀,你别在我跟前儿晃荡,影响我。 这东西必须一下就捅死,要不然我也保不准被它咬死。” 杨五妮极其严肃的立着眼睛,瞪了张长耀一眼。 用拿着杀猪刀的手,把他扒拉到一边儿站着。 “五妮,好像……好像不是野狗,也不是狼?我看着怎么像爬着跑的人呢?” 张长耀打开手电筒,朝着那个四腿着地的东西照过去看。 “人?为啥下雪天四腿着地的爬着跑,有病吧?” 杨五妮收起了杀猪刀,两个人一前一后试探着往前走。 “张长耀,确实是人,好像……好像是你那个活爹?” 杨五妮站着不动,回头看着张长耀等他确认。 “爹……爹……你这是咋了?干啥在地上爬?” 张长耀快步走回去,迎着张开举爬过来的方向。 “老……老儿子,有人吊死了,看身形,好像是玉田? 我腿脚都不好使,想回去找你二哥,着急只能爬。” 张开举也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满身的雪和柴火。 “爹,你咋越老越糊涂,看见是玉田,咋不给他卸下来,万一没死呢? 你赶紧带着我去看看,卸下来看能不能救活?” 张长耀扶起张开举拖着他往小树林里走。 “五妮,你先回去找二哥,告诉他赶紧过来。” 张长耀回头,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杨五妮。 “找你二哥干啥?他恨不能玉田死了才好呢? 我跟你们俩去看看,还能帮你们壮壮胆子。” 杨五妮没有听张长耀的话,朝着张开举爬出的痕迹走在两个人身前。 走到了小树林里,在一棵最大的歪脖树上确实挂着一个人。 看背影和穿的衣服,确实是关玉田没有错。 “五妮,你别过来,怀着孩子不能看这玩意,吓到你。” 张长耀壮着胆子,手脚无措的踢着雪,缓慢的蹭过去。 “唉呀妈呀!你们爷俩儿可真磨叽,再耽误一会儿不死也死了。 爹,你过来,像刚才爬那样趴在玉田身后。 张长耀你过来扶着我,我站在爹身上,把绳子割断。” 杨五妮拿出杀猪刀,比划着张开举,让他趴下。 张开举哪里还敢不听,乖乖的趴在挂着的关玉田背后。 张长耀扶着杨五妮,站在张开举的背上。 踮起脚尖,用手里的杀猪刀,把挂着关玉田脖子的麻绳三四下就割断。 在关玉田掉下来的一瞬间,用手指头一戳他的后脑勺。 只听“咕咚”一声,关玉田硕大的身子,脸朝下实惠的拍在了雪地里。 “五妮,你慢点儿。” 张长耀扶着杨五妮下来,又把张开举扶了起来。 “老儿子,这回咋整?”张开举指着地上扣着脸的关玉田没了主意。 张长耀蹲下,试着要去扳关玉田的身子把他翻过来。 “你们俩别动他,上吊的和别的不一样,不用摆弄他。 张长耀你和爹去找二哥,我在这儿看着。 死就死,活就活,这回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第 310章 投生你家,上辈子做了大孽 杨五妮说完,就靠在树上,看着地上扣着的关玉田。 “五妮,你和爹回去,我在这儿看着,你听话。”张长耀过去拉杨五妮。 “张长耀,你赶紧的别磨叽,一会儿把玉田拔窜稀了。”杨五妮朝着张长耀叽咕眼睛。 “啊?啊!你……你离他远点,爹,你和五妮在这儿,我马上就回来。” 张长耀不放心的交代张开举,然后撒开两条腿就跑。 “爹,你先回去,我自己在这儿看着就行。 我秀兰姨在我家,你去帮她看一会儿孩子和廖智。” 张长耀刚走,杨五妮就打发张开举让他回家。 张开举这回听话,晃荡着两条不好使的腿自己往家走去。 “玉田,起来吧!你不是怕凉,遇见凉的手脚抽筋儿吗?” 杨五妮看见张开举离开,一脚踩在扣着脸的关玉田屁股上。 扣着的脸的关玉田一动也不动,真的和死了一样。 “你小子还不动,我拿杀猪刀扎你屁股了?” 杨五妮真的拿杀猪刀在关玉田的屁股上怼了一下。 “三婶儿,我手脚都抽筋儿了,想动动不了。” 地上扣个的关玉田把脸扭了过来,看着杨五妮。 “玉田,你小子这是要干啥?没事儿挂这儿凉快儿吗? 要挂还不挂好,勒在下巴颏上,还用手把着绳子,那能把人勒死吗?” 杨五妮懒得搭理他,收起了杀猪刀,坐在关玉田大腿上歇着。 “呸!三婶儿,我媳妇儿说我不敢去死。 她说我要是敢去死,她以后就好好和我过日子。” 关玉田吐了一口嘴里的东西,动了动脑袋和杨五妮说。 “你还真是个虎小子,上吊那是闹着玩儿的吗? 一不小心绳子就把你脑袋瓜儿勒掉,就剩个脖子“呲呲”往外窜血。 你没有脑袋就不能吃饭、喝水,你媳妇儿也不能让你进她被窝儿。 过年包饺子、炖肉,看着别人吃,自己没有嘴吃,馋死你。”杨五妮闲来无事逗关玉田。 “三婶儿,你说得对,脑袋掉了肯定不行,我娘还说过年杀鸡吃呢?” 关玉田抬起脑袋,像模像样的想了一会儿才说。 “长耀,你摸没摸,玉田还有气儿没有?” 远处几个手电筒来回的摇晃,看样子来了不少人。 “玉田,你别吱声,一会儿装死,别让你爹看出来你没事儿,吓唬吓唬他。” 杨五妮站起身来,踢了关玉田一脚,告诉他。 听着远处,跑步声越来越近,把身子靠在树上。 “玉田,玉田,你这傻孩子,咋就想不开寻了短见。 你这虎小子,你这一走,让娘以后可咋活啊?” 李月娥刚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影儿,就冲了过来。 哭天抢地的拍着关玉田的后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就知道哭,哭能把他哭活,我去找几个人来一起哭。” 关林用脚踢了一下关玉田的身子,生气的抻着李月娥的胳膊,把她拖到了一边儿。 “二哥,你咋说话呢?玉田这样你为啥不让我二嫂哭。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石头蛋子一样的心肠,儿子死了没事儿人一样啊!” 杨五妮看不惯的撅了一根树枝子,狠狠地抽在关林拽着李月娥的手上。 “五妮,不是二哥心狠,人已旧都死了哭有啥用。 让大家伙跟着我们在外挨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要哭回家哭去,要不停三天,让你哭个够儿。” 关林理直气壮的和杨五妮解释,转头就继续训李月娥。 “二哥,你确定玉田真的死了吗?你就张嘴闭嘴的要我二嫂给他哭丧。 你这个当爹的可真不够格儿,谁要是投生到你家真是上辈子做了大孽。” 杨五妮踢了一脚雪,撒在关林的裤腿上。 “五妮,不是二哥不看,都这么长时间了,咋可能不死?” 关林没有要去看的意思,把杨五妮急的凑到张长耀身旁直跺脚。 “二哥,我和五妮来得及时,没准儿玉田没事儿,你翻过来看看。” 张长耀见杨五妮行为异常,就知道这里有事儿,过去怼了怼关林的胳膊。 “富贵,你过来,咱俩把玉田翻过来看看。 要是死就是了,你就回家赶马车把他拉回去。” 关林说话的语气很冷,没有半点儿的悲伤。 王富贵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张长耀,自己走到了关玉田的脑袋位置。 蹲下身子,搬着关玉田的两个肩膀,配合着关林把关玉田翻了过来。 “哎呀!大姐夫,你咋也来了?” 被翻过来的关玉田看见王富贵,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啊?啊!玉田……玉田……爹……玉田诈尸了!” 王富贵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两个胳膊机械的抓着地,前后摆动,拽着身子向后挪。 “大姐夫,我没死,就是冷了手脚抽筋儿,不能动。 不信你摸摸我的脸,看看是不是热乎的?” 关玉田梗着脖子,用头顶顶着地,仰着脖子看王富贵。 “真踏马的不让人省心,看啥,还不赶紧过来给他揉腿。” 关林看见关玉田张嘴说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也顾不得地上的雪,“扑通”一下跪在关玉田的腿旁。 忍不住的抽搭着,帮他自上而下的揉着大腿。 王富贵看见关林揉腿,知道关玉田确实没死。 就赶紧手脚并用的爬过来,给关玉田揉另一条腿。 李月娥也收住了眼泪,过来拎着关玉田的胳膊帮他揉。 张长耀也学着李月娥的样子给关玉田拎另外的一只胳膊。 几分钟过后,关玉田能坐起来,看着身边的人“嘿嘿”的傻笑。 “玉田,走,赶紧回家去,一会儿大家伙儿大鼻涕都冻硬了。” 王富贵把手伸进两个胳膊袖里,用一只胳膊蹭了蹭鼻子。 “三叔,三婶儿,你们两口子死冷寒天的不睡觉,上树趟子里干啥?” 王富贵比张长耀岁数大,和他说话不管辈分。 “哎呀!富贵不说我都给忘了,二哥,你先别回去,来我家一趟。 我爹看见我老丈人和赵秀兰在齐三家炕上躺着唠嗑儿,就拎着麻绳要上吊。 得回这老头作妖,要不然玉田不吊死也冻死了。” 第311 章 当活王八滋味好受啊? 张长耀被王富贵提醒,才想起来张开举的事儿,拉着关林一起回了家。 屋子里张开举、杨德明、赵秀兰三个人把闻达围在中间,相互看着不吭声。 廖智更是一脸懵,盯着几个人,看他们几个接下来要干啥? “五妮,你坐着给我烧火,我把明天要烀的肉洗干净。” 张长耀把关林推进屋,自己转身去外头,抱进来一捆苞米杆儿,把灶坑点着。 把小板凳铺上棉垫,递给杨五妮,让她帮自己烧火。 兑着锅里的热水,把头蹄下水洗了七、八遍,端到外头控水。 自己又拿出来一个木头小板凳,坐在杨五妮身边。 两个人并排坐着,支棱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五舅,你们几个这样大眼儿瞪小眼儿的也不是个办法。 明天长耀和五妮还得起早烀熟食上市场呢。” 关林站在地上瞅着几个人,见实在没有人说话,就开口问道。 “二外甥,你五舅我指定是不同意,谁来劝也不好使。 赵秀兰当初嫁给了我,就得和我过一辈子。 他要是不和我过,我就死,我就是变成鬼,也不让他们过安生。” 张开举扯着哑嗓子,带着怒气和关林说。 “五舅,这事儿得两个人你情我愿,你自己胡搅蛮缠的这是干啥呢? 你还当自己是小时候,非得要娶我五舅妈的时候呢? 最后咋样,娶到家了,你自己守住了吗?” 关林被张开举说的开始生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关林,你咋和我说话呢?我没守住,那是因为我当你岁数小。 我现在岁数大了,有经验,赵秀兰敢走,我就敢死。”张开举几乎是在喊的和关林犟嘴。 “关林,你别问你五舅,他现在是魔怔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赵秀兰心平气和的说了一句。 “对,赵秀兰你说得对,我现在谁的话也不想听。 我就问你一句,跟不跟我回去,你要是不给我回去,我还去死给你看。”张开举下地穿鞋的声音。 “秀兰,你就赶紧跟他回去吧?再闹下去吓到孩子。” 杨德明抱起闻达放在怀里,哼着小曲儿哄孩子睡觉。 “杨德明,你别踏马给我装老好人,要不是你来,我们俩能这样吗? 黄鼠狼哭小鸡,假吧惺惺的装啥无辜给人看。 我告诉你,我要是死了,你在这个屯子里也呆不下去。 想让我儿子给你养老,我看你是做白日梦。 我儿子就是再不孝顺,他也不能给欺负死他爹的人养老送终?” 张开举指着杨德明的方向,嘴巴浪迹的骂。 “张开举,我看在孩子的面上不和你一般见识。 你自己要是不知道好歹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杨德明把闻达放在廖智的脚下,往一边推了推,绕过赵秀兰下了地。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我认怂,我死,给你倒地方行吧? 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就死在这屋,我让你给我偿命。” 张开举看见杨德明离自己越来越近,说话没了底气。 “爹,别动手,啥事儿慢慢商量总有解决的办法。” 张长耀听出来苗头不对,赶紧推门进了屋。 “长耀,不是爹要动手,是你这个亲爹他自己找打。” 杨德明看见张长耀进屋来,收起了刚要抬起来的手。 “爹,你这老头能不能别没事儿自己找苦头吃? 我老丈人卸马海的胳膊就像薅一棵葱那么容易。 你说说你一大把岁数了,遭那份儿罪值当不? 秀兰姨人家不想跟你,你就给人家自由不行吗? 你就是死皮赖脸的讹着人家,人家心里没有你,能和你好好过日子吗? 你看看我大哥,还不是眼看着我大嫂天天去找关树大哥。 放着轻松的日子不过,当活王八滋味好受啊?” 张长耀拦在杨德明和张开举之间,怕张开举被打。 “老儿子,那……那你找赵秀兰给我要钱。 把我娶她的钱,还有我给她花的钱都给我要出来,我再拿这个钱娶别人。” 张开举终于是松了口,却提了一个苛刻的条件。 “爹,这事儿我可管不了,你自己和秀兰姨说吧?” 张长耀回头看了一眼赵秀兰,躲开身子。 拉着进来的杨五妮,坐在了炕梢的炕沿上。 “张开举,黄土都要盖脑瓜盖儿的人了。 你还要不要你的逼脸,还要钱,我给你个影影儿。 你娶我花钱,平时给我钱花,那不是应该应份的吗? 你就说,那天晚上你没抱着、摸着,稀罕着? 整天围前围后的,媳妇儿长、媳妇短的,白叫啊? 要我说,就凭你的腻歪劲儿,这些钱还不够呢? 明天你就赶紧把苞米都卖了,把钱给我,我拿这个钱去找我儿子。 你要是不给我钱,我明天就把你房子给你点着。 我让你这个老比登,没有窝儿住,我让你拿个屁娶媳妇儿。” 赵秀兰听张开举找自己要钱,也就不留情面的撕破脸皮开始骂张开举。 “赵秀兰,你就是破烂货,我张开举找你就是瞎了眼睛。 我今天要不打你,就是我手懒,我让你知道知道我张开举的厉害。” 张开举一改原来的好脾气,抄起炉子边儿的炉钩子照着赵秀兰的脑袋就是一下子。 铁炉钩子被杨五妮烫猪头,上面都是黑色的猪油。 划过赵秀兰的脑袋顺着脸留下一片黑糊糊的猪油痕迹。 “张开举,你这个混蛋,竟然伸手打女人? 秀兰一身毛病,你把她打坏了,我恁死你。” 杨德明看着赵秀兰被张长耀用炉钩子打,心里的火“腾”的再也压不住。 “爹……爹……你别生气,打都打了,你赶紧带着秀兰姨去那屋。” 张长耀见杨德明要过来,赶紧的转身把他抱住。 “杨德明,你心疼了是吧?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咋打女人的? 我让你以后养一个瘫吧娘们儿,看你们俩还能不能在一起腻腻歪歪。” 张开举见张长耀拦着杨德明,就抄起地上戳苞米瓤子的小炉铲子。 趁着赵秀兰捂着自己的脸没看他,上去就要拍赵秀兰的脑袋。 第 312章 扳屁股做嘴儿,臭的也说香。 杨五妮和关林同时看见了张开举的小炉铲子。 一起迎了过去,去拦张开举打下来的这一下。 张长耀见小炉铲子要打到杨五妮的头上。 紧着跑了两步,抬起胳膊,举过头顶,硬生生的被张开举拍了一炉铲。 只听见张长耀“啊!”的一声惨叫,快要好的胳膊,又渗出了血。 “张长耀,你咋样?”杨五妮推着张长耀,把他推到了墙角。 撸起他的棉袄袖,想要看看胳膊伤的啥样儿? 张开举见自己和赵秀兰之间没有人拦着,抡起小炉铲,砸在赵秀兰的后背上。 “张开举,你这个活畜生,你踏马的敢打我。” 赵秀兰现在才反应过来,拼了老命一样的伸着两个胳膊就去挠张开举的脸。 “老不要脸的,养汉老婆,破烂儿货,我今天打死你。” 张开举一脚踹开扑过来的赵秀兰,抡起炉铲子。 照着赵秀兰,不管脑袋屁股就是“乒乓”一顿削。 一旁看着的杨德明,估摸着火候差不多。 飞起一脚,把只顾着打人的张开举踹飞,撞在了屋里门上。 随后一个扫堂腿,踢掉张开举举起来的小炉铲。 一把薅住张开举的衣领子,一只手把他举起来。 随手一撇,把张开举甩到了西墙上,粘住,慢慢的掉在地上。 张开举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吭哧”半天没爬起来。 只能乖乖的放弃挣扎,贴在地上动弹不得。 “亲家,我今天本来不打算动手,是你逼我的。 你也是长把儿的老爷们儿,真踏马的给男人丢脸。 女人和你过,就好好的待她,不和你过,你就让人家走,那才是立着的棍儿。 你看看你,人家和你过,就整天扳屁股做嘴儿,臭的也说香。 不和你过,就死乞白赖,磕头作揖,装三孙子求人家和你过。 实在求不回来,就翻脸不认人,动手打。 你说说你是个什么物,还活着干啥?早点儿替好人死了得了。” 杨德明慢悠悠的走过去,踩着张开举的一只手,教训他。 “爹,别打了,你就饶了我爹吧?他有毛病不抗揍,你给他留一口气儿。” 张长耀顾不得胳膊上的伤,跑过去跪在杨德明的面前给张开举求情。 “长耀,没事儿,你爹死不了,我留了力气。 我们三个的事儿,从现在开始你别插手管。 你这个爹欺人太甚,不给他点教训,他不长记性。 我现在就带着他们俩回你爹那屋去,弄不出来子午卯酉,我不回来。” 杨德明一只手拎着张开举,另一只手扶着赵秀兰出了屋。 “二哥,这可咋整啊?”张长耀一时间没了主意。 “长耀,你老丈人说的对,我五舅是太无赖。 不管咋说,那也不能赖上人家赵秀兰,不行就寻死觅活的。 都要死的人了,还整天和年轻人一样情啊、爱的,听着就肉麻。 你老丈人有分寸,你不用管,等明天早上看看再说。” 关林交代张长耀几句,气呼呼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长耀,你的胳膊咋样?还出血呢?疼不?” 杨五妮满心满眼都是张长耀的胳膊,没有心思关心几个老人的破烂事儿。 “五妮,你赶紧,把去痛片擀碎,帮张长耀上在伤口上,二次受伤不愿意好。 还有邱大夫给开的消炎药,赶紧找两片给他吃上。” 廖智盯着张长耀的胳膊,干着急帮不上忙,只能指挥杨五妮。 “廖智,我没事儿,你别着急。”张长耀推开杨五妮,爬到炕上抱起小闻达。 低着头去亲小闻达的脸,就势把自己的眼泪擦在小闻达的罩衣上。 “张长耀,我知道你怪我爹下手狠,你在和我生气,是吧?” 杨五妮用酒瓶子砸着白纸包着的去痛片,眼泪汪汪的看着张长耀。 “五妮,我没怨你爹,我是和我爹太伤心了。 当时我六岁,我记得我爹打我娘的时候就是刚才的样子。 我就和闻达一样,坐下炕里一动不敢动。 我娘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任凭我爹怎么用大拇指粗的麻绳打她。 她都一声不吭,也不掉眼泪,就是狠狠地看着我爹。 直到我爹打累了,坐在炕上歇气儿,我娘就爬到炕上把我抱起来。 摸着我的头,怕我害怕的,给我哼小曲儿。 我爹歇够了,就去捡绳子,我娘就把我再放下。 下地去,尽可能的贴在北墙根儿,离我远点儿,继续忍着我爹的打。” 张长耀说完这些话,人已经哭的成了一个泪人。 “张长耀,你想你娘吗?”廖智泪眼朦胧的问张长耀。 “不想,不敢想,我怕我娘知道我现在过成这样心疼,忍不住要回来看我。 我不想让我娘看见,我被我爹欺负成这样不敢反抗。 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她前半辈子太不容易了。 不应该为了一个我这样窝囊的孩子,再回到让她受尽折磨的地方。” 张长耀把小闻达斜着抱在怀里,颠着腿,哄他睡觉。 “张长耀,你干啥怕他,受他的窝囊气。 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和他干,咱长大了,又不指他吃饭。”杨五妮怂恿张长耀。 “五妮,我不怕你笑话,我只要看见我爹,就手脚发软,不听自己使唤。 有的时候强打精神和他拌几句嘴,那也是看在你和廖智在跟前儿硬装的。” 张长耀叹了一口气,说出来心里的实话。 “张长耀他活不过咱,用不了几年他死了,咱就能过消停日子了。” 杨五妮爬上炕,把张长耀胳膊上的纱布打开,上完药又缠好。 “前世欠债今生还,沦为父子苦纠缠;都说因果报应在,一岁一年苦熬煎。” 廖智同情张长耀的遭遇,却也无能为力的只能劝。 “张长耀,闻达睡了,咱们俩去听听我爹咋拾掇你爹呗?” 杨五妮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能缓解张长耀心情的好办法。 “五妮,我可不去,咱们俩去听声,要是被他们几个看见多尴尬啊?” 张长耀眼睛一亮,随后理智的把头低下继续颠小闻达。 “张长耀,五妮说的对,知己知彼才能先敌人一步想到万全之策。 你在家里坐着,想破脑袋也不能知道这几个老人心里咋想的。 不如听五妮的,一探究竟,回来咱们仨研究一下。 看明天怎么对付这几个老头、老太太。” 廖智的好奇心已经战胜了自己的素养,恨不能自己下地去偷听。 “那……那去听……也行,只要机灵点儿不被他们发现,就不算当儿女的查父母奸情,是吧?” 第 313章 没人的时候扒你皮 张长耀被廖智说得动了心,放下睡熟的小闻达,给他盖好被子,鬼鬼祟祟的下地。 “张长耀,你这样猥琐干啥?你们俩还没到人家窗户根儿底下呢?” 廖智看着张长耀的样子,立即笑的合不拢嘴。 “啊?哈哈!没干过这样的事儿,心里害怕。” 张长耀这才注意到自己蹑手蹑脚的样子,立即直起腰,禁不住的笑起自己来。 “张长耀,你走道儿轻点儿,还没进院儿就被发现,那还能听见个啥?” 杨五妮拉住着急走,把雪地踩得“咯吱”响的张长耀。 “哎呀!你和廖智就是事儿多,轻也不是,重也不是的。” 张长耀嘴上犟,脚却听话的把脚后跟儿抬起来,踮着脚尖往前走。 “张长耀,你还是正经走路吧,踮着脚不说。 为啥要把两个胳膊拎起来,还跟着身子直晃荡。 在你身后看,就和被风吹着的吊死鬼儿一样,看着瘆人。” 杨五妮用一个手指头戳了一下张长耀的后背,让他不要搞怪样儿。 “五妮,我就这样,你爹要是出来,还以为看见的是鬼,吓唬他一下。” 张长耀继续踮着脚,拎着拎着两个胳膊。 还把身子也佝偻起来,贴着墙根儿走进院子。 两个人猫下身子,探出一半儿的脑袋,用眼睛看向屋子里。 只见赵秀兰躺在炕头,捂着脸“嘤嘤嘤”的哭。 杨德明坐在赵秀兰身边儿,用一只手帮她揉身上被打的地方。 张开举不知道为啥跪在两个人的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张开举,你把我打这样,不给我治病我指定不能饶你。 你还以为我是你那个咋打不吭声的媳妇儿呢? 明天我就和德明大哥去派出所告你,把你抓起来。 我让你这个不是人的玩儿楞,老死在监牢狱里。” 赵秀兰转过头来,半边脸已经肿成了红馒头。 肉皮脱落的地方,已经泛白,油汪汪的渗出血水。 “赵秀兰,你讹我也没用,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搁啥给你看病?” 跪着的张开举,抬起两侧红肿的脸,不服气的和赵秀兰犟嘴。 “啪啪”,杨德明扯住张开举的衣领,左右开弓,又是两个大嘴巴子。 “五妮,你爹还打?”张长耀看着张开举被打,控制不住的要站起身来。 “张长耀,巴掌撇子打不坏,你再等一会儿看看咋回事儿?” 杨五妮按住张长耀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张开举,你没有钱,我就要你的房子。 谁让你手欠打女人,我就让你没有窝儿住。” 赵秀兰呼的坐起身来,脸上的血水顺着圆乎乎的脸蛋儿流了下来。 杨德明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块儿黑白色方块手绢,帮她把血水擦掉。 “赵秀兰,你要是好好和我过,我能打你吗? 我原来那个女人,要不是整天心里装着别人,我也不会揍她。 你们这些女人,吃着锅里望着盆,总觉得自己男人没有外头的好,就是自己找打。 要不是有人护着你,我今天把你打拉拉胯。” 张开举看赵秀兰的眼神儿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全都是没有打尽兴的无奈。 “张开举,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先把你打拉裤兜子。” 杨德明回身还要打张开举,张开举闭上嘴,本能的躲了一下。 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退到炕梢蜷缩在角落里。 “二哥,我就说那个赵秀兰不是好饼,我爹就不信我话。 今天好了,被那娘们儿和杨五妮爹给带了绿帽子吧? 杨五妮哪个爹也不是啥好人,明摆着来抢我爹的女人,这是亲家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大门外,随玉米叽哩抓啦的边走边和关林说。 “长光,你和你媳妇儿,说话注意点儿。 我找你们是来平事儿的,不能惹事儿,记住没?”关林他们几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爹,事儿办完没有,办完咱回家睡觉去。 张长耀他大哥、大嫂来了,没办完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杨五妮见关林带着张长光两口子来,赶紧拉着张长耀站直身子,给屋里的杨德明提醒。 “张开举,你给我记住,不能说我打你,要不然没人的时候扒你皮。” 杨德明听见杨五妮的话,回头威胁张开举。 张开举没有回应杨德明的话,转身趴在窗户的塑料,向外望。 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还有张长光两口子都站在院子里,立马委屈的憋着嘴要哭。 “憋回去,你要是敢哭,我就把你们家几口人都踢外头去。” 杨德明回身站起来,下地,拎着笤帚嘎达敲炕,吓唬张开举。 “哼!就仗着自己会两下子,欺负老实人。” 张开举回头,又蜷缩进炕角,不服气得和杨德明对付一句,然后低头捂住脸。 “张开举,谁是好人,你这个犊子都踏马不是。 不是人的事儿都让你干尽了,还假装老实人,呸!” 赵秀兰朝着张开举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二哥,我以为你回家了,就先来看看我爹。”张长耀和关林打招呼。 “长耀,不是我说你,爹一大把年纪了,你咋能让你老丈人打他呢? 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看我咋收拾你?” 张长光一杵子怼在张长耀的肩膀上,把他怼了的往后一稍,靠在了房墙上。 “张长光,你干啥打我家张长耀,你自己爹啥样你不知道吗?” 杨五妮见张长耀被怼,上去就要和张长光理论。 “五妮,没事儿,大哥是着急,你别和他一样的。”张长耀伸出一只胳膊,挡住杨五妮。 关林没有和张长耀说话,径直拉开外屋门走了进去。 “爹,这个死老头是不是又打你了,我看你的脸咋弄的?” 随玉米跟在关林身后,看见张开举缩在炕里,就上炕去,扒开他捂着脸的手看。 “张长光,张长耀,你们两个看看,看看爹的脸被打成啥样了? 我这个当儿媳妇儿的都看不下眼儿,你们当儿子的一点也不心疼吗? 你们俩这样的窝囊废的儿子,生不生你们有啥用?” 第 314章 虎比上劲儿 随玉米借题发挥的指着地上站着的张长光、张长耀骂。 “杨五妮,你能不能管管你爹,干啥要和我爹抢女人? 要不是看在他是你爹的面子上,我今天让他大头朝下给我滚出去。” 张长光被随玉米这样一将,虎比上劲儿一样的指着杨五妮。 “张长光,你可千万别看我面子,我的面子不值钱。 你还是直接和我爹干,只要你把我爹打的大头朝下走出去,我第一个佩服你。” 杨五妮抱着胳膊,抖着腿,一脸不屑的笑着和张长光说。 “杨五妮,这话是你说的,别怪我这个大伯子不给你面子。” 张长光撸起胳膊袖子,就要奔着杨德明过来。 “长光,你个虎小子,你打不过杨五妮他爹,赶紧给我住手。” 张开举知道杨德明的厉害,赶紧跳到地上挡住张长光。 “长光,长耀老丈人有两下子,你打不过他。”关林低声的在张长光耳朵边告诉他。 “张长光,二哥,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就眼睁睁的看着爹被人欺负,你们可真怂。 我就是女的,我要是男的,豁出命来也要给爹出这口气。” 随玉米见关林说完,张长光顿时蔫儿了,就赶紧用激将法儿继续说。 “二哥,咱们俩一起上,咋也能打得过一个要死的干巴老头。” 张长光心里没底儿,推着关林想要两打一。 “随玉米,你别臭疯狗咬傻子,有能耐你自己上。 别说长光我们俩,就是咱们仨一起上,你都不够五妮爹一把捏的。” 关林甩开张长光推自己的手,站到了张长耀身边儿。 “哎!你们几个先别寻思打人的事儿,再说,你们也打不过。 赵秀兰说要讹我,没有钱就要房子,要不就把我送派出所,你们说这事儿咋办?” 张开举叹了口气,抬脸看着随玉米,和她商量。 “赵秀兰,你这个不要逼脸的死老婆子,我爹给你花的钱还少吗? 你不和他过,我们不找你要钱就不错了,你干啥要讹我爹? 你要房子也行,那得拿钱来,没有钱想占我们家的房子,门儿都没有。” 随玉米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一个鬼主意。 “随玉米,你看你爹把我打的,不给房子我就告他。” 赵秀兰也不管屋子里有谁,站起身来,撩开衣襟,给大伙看自己身上的伤。 白皙的嘟囔踹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小炉铲砍的红檩子。 “打你也活该,谁让你自己瞎目糊眼的,找老爷们儿不长眼睛看? 南北二屯你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问,都知道我爹当年打媳妇儿是出了名的狠。 过到现在才打你,那对你算是不错的了? 想当年我那个亲婆婆,一打就是十几年,人家没过吗? 都像你似的,一挨打就要把自己老爷们儿送派出所去? 那咱们屯子里只要有媳妇儿的,现在都在笆篱子里蹲着呢。” 随玉米不买赵秀兰的账,瞪了一眼赵秀兰,撇撇嘴。 “随玉米,你不用和我说那些二洼地的涝套嗑儿。 我和你老公公没登记,就不算两口子,他打我就犯法。 你要是不怕他蹲拘留,你们就别给我看病。 我就不信政府能看着我一个老太太挨打不管我?”赵秀兰又躺下,面对着墙。 “叔,你和我五舅,是长耀和五妮的爹,你们俩这样这不是难为长耀和五妮吗? 你看这样好不?明天让我五舅带着赵秀兰去卫生院看病。 只要把病看好,咱这事儿就算拉到,行不?”关林想要当和事佬平息这件事儿。 “二哥,你话说的可不对,我们家哪有钱给她看病。 讹人的病和正常的能一样吗?她要是在卫生院住个一年半载的,谁受得了?” 随玉米站在炕上,跳着脚的反对关林的建议。 “随玉米,你要是不同意这件事儿,你说咋办?” 关林没想到随玉米会是这样的反应,反过来问她。 “要我说,她讹人就给她看病,绝不可能。 她不是要房子吗?那就把房子给她,不过不是白给,是卖给她。 这两大间房,不值一千也值八百,赵秀兰给一半儿钱就行。 这样我们也就不用给她看病,她也捞到了房子,对两家都好。” 随玉米把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然后看着赵秀兰的方向。 “大嫂,你把爹的房子卖了,爹以后住哪儿?” 张长耀听了随玉米的话,禁不住皱了一下眉头问。 “张长耀,你别害怕,爹房子卖了住我家。 爹的房子钱归我,以后爹就我来养,绝不麻烦你。” 随玉米腰板儿拔溜直儿,说出来的话贼有底气。 “大嫂,你不能替爹做主,爹还没走不动爬不动,干啥要和你归伙? 别等到你把爹的钱花没了,再把他撵出来,没有房子,你让他住哪儿?” 张长耀了解随玉米的为人,据理力争的想要保住张开举的房子。 “张长耀,你别不知道好歹,我又没让爹去你们家住,你干啥不同意? 你要是害怕爹以后没地方住,现在就把爹接家去。 你这又是叔丈人,又是老丈人的,也不差多一个自己的亲爹吧?” 随玉米叉着腰,一副要和张长耀斗争到底的架势。 “随玉米,爹不用你养,房子也不能卖。 只要是爹不同意,你就是说出鲜花带绿叶都不好使。” 杨五妮往前走了几步,指着炕上的随玉米和她叫板。 “爹,你看看张长耀和杨五妮,他们这出儿,就好像我要骗你一样。 你老了还不是得归一股儿,现在过去帮我拉帮孩子,咋就不行了? 你看看长耀家,两个老丈人不说,炕上常年还躺着一个瘫吧,你能指望上他给你养老吗? 你再看看杨五妮的爹,土匪头子一样,你敢去他家? 你还不如趁现在把房子卖给赵秀兰,也省她告你。 只要我和长光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到你。 还有就是贵宝、贵叶整天的喊,想爷爷。 自从这个女人和你过,两个孩子想你都不敢说。 整天叫抓的,说有好吃的,要给爷爷送来。” 第315 章 把我卖了,我也高兴 随玉米使出了浑身解数,蹲在张开举身边,柔声细语的劝。 “赵秀兰,我大儿媳妇儿说的你同意不? 你要是同意,就给我五百块钱,我把房子卖给你。 咱们俩两口子一回,院子里的东西我啥也不拿,都给你。” “张开举,我还得去看病,你把我打这样,我也不能在家干等着死吧? 我留一百块钱看病,做完手续,我裤兜里还剩378块钱都给你。 两不两口子你就别说了,我只要不看着你,就能多活几年。” 赵秀兰坐起身来,摆手让杨德明过来,把裤子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交给杨德明。 “老儿子,你大嫂说的对,我指望不上你,你不当家。 你去回家找笔和纸,写了卖房合同,我就和你大哥、大嫂走。 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是小时候在爹跟前儿要吃的那个时候了。 你好好孝顺你叔丈人、老丈人,只要你好好的,爹就高兴。” 张开举阴阳怪气的说着,把张长耀气到不搭理他,拉着杨五妮转身回了家。 “张长耀,你有啥可生气的,咱们该劝的劝了,他不听。 再说,你爹归你大哥家那是早晚的事儿。” 进屋以后,杨五妮给张长耀倒了一杯水,怕他烫,吹了一会儿递给他。 两个人气个囊的,把刚才的事儿说给廖智听。 “张长耀,依我看,你最好赶紧去给你爹写房子的买卖合同。 他要是能跟你大哥、大嫂走,你应该高兴。 不管咋样,也算是有了一个归宿,不能再找老伴儿。 他现在离开赵秀兰,一分钱没有,到时候天天磨你,也够你呛。 要是再相中那个老太太,不得上咱家来要钱啊? 你要是不给钱,他都能把房盖儿给你掀开。 趁着随玉米惦记他那几百块钱房子钱,赶紧让他们归伙,咱消停一天是一天。” 廖智用钢笔戳着腮帮子,寻思了一下说。 “廖智,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给我爹写卖房合同。” 张长耀抢过廖智手里的笔和纸,推开门跑了出去。 “长耀,得亏你来了,我们几个写了半天都没整明白。” 关林趴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揉成团的纸犯愁。 看见张长耀进屋,立马扔了纸,从木头凳子上站起来,给他腾地方。 张长耀坐在板凳上,没有犹豫的把房子的买卖合同写完。 从上衣兜里,把大衣扣那么大的一盒印泥拿出来打开。 看着张开举和杨德明按好手印,一人一份儿的给了他们。 “张开举,这是钱,给你,咱们俩从现在开始两清。 你别以为是我和德明大哥占了你的房子,心里不得劲儿。 你这房子凭卖,也就值四、五百块钱,我没亏待你。 我赵秀兰不傻,我今天认吃这个亏,是不想和你再纠缠下去。 你赶紧把行李和衣服都拿走,你一会儿不拿走,我就攮灶坑里烧了。” 赵秀兰看着杨德明,让他把说好的房子钱给张开举。 “秀兰,你不是说你和谁结婚都得当家管钱吗? 你干啥要把钱给杨德明,他要是哪天把你踹了,你搁啥养活自己? 这些零钱儿你留着自己花,别给别人了?” 张开举查出78块钱放在赵秀兰面前,瞥了一眼杨德明。 看着杨德明给赵秀兰管钱,心里不是滋味。 “张开举,拿走你的臭钱,我的事儿轮不到你管,德明大哥就是把我卖了,我也高兴。” “秀兰,别和这样的人废话,咱躺下,好好养伤。” 赵秀兰抓起面前的钱扔在了地上,抬脸看向杨德明。 杨德明摸了摸她的头发,扶着她,让她躺好。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干啥还往她手里送钱。 你的钱就是我的,你现在说的不算,再随便把钱给外人,我就不养你了。” 随玉米还没等张开举反应过来,就把他手里的钱抓走,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兜。 张长光低蹲下身子把地上的钱捡起来,递给随玉米。 “秀兰,我真走了,你……你以后可得长个心眼儿。 杨德明要是对你不好,你……你就来找我。” 张开举恋恋不舍的从被摞上拽下来自己的行李。 “张开举,你赶紧给我滚犊子,我踏马找你干啥? 让你再揍我一顿?还是看你耷拉个大眼皮招人稀罕?” 赵秀兰听见张开举这句话,立马又坐起身起来,抓起身边儿的笤帚嘎嗒扔了出去。 “秀兰,你别生气,下去把他的衣服给他找出来,让孩子们拿走。 孩子们还在,别让孩子们笑话咱们老的不懂事儿。” 杨德明扶住赵秀兰,拉着她下地去给张开举找他的衣服。 赵秀兰从叠着衣服的木头架子上,一件一件的往地下扔,张长光一件一件的捡起来抱在怀里。 “爹,你照顾秀兰姨,我……我就先回去了。” 张长耀看着张开举爷几个出了屋,自己也打个招呼回了家。 “张长耀,我爹呢?”杨五妮看着张长耀低着头,看着他身后问。 “你爹真厉害,刚来几天就把我爹的房子和女人都霸去了。” 张长耀吊起眼眉,横愣着眼睛,看不上杨五妮的样儿。 “张长耀,你再说一遍,啥玩儿楞我爹霸占你爹房子、女人? 你的意思是说我爹欺男霸女,是流氓呗?” 杨五妮放下手里洗着的衣服,用湿着的手抓住张长耀的衣领,质问他。 “五妮、五妮、冷静、冷静,张长耀说的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就是心里不得劲儿,你让他寻思一会儿就顺过架来了。 你爹确实是把张长耀他爹撵出他的房子。 连带着把赵秀兰也抢过来,咱得接受这个现实。” 廖智伸着这胳膊,想要拉架,一个不小心从床上掉了下来。 “廖智,你和张长耀你们俩说说,这事儿能怨我爹吗? 是张长耀他爹打赵秀兰在先,赵秀兰讹他爹的房子,和我爹有啥关系? 就算我爹向着赵秀兰,打了张长耀他爹,那他也没有错啊? 谁让张长耀他爹,当着我爹的面儿打赵秀兰?把他撵出去也活该。” 第 316章 烀你,锅都得扔 杨五妮松开张长耀,两个人一起爬到炕上去抬廖智。 “五妮,你别伸手,小心肚子,我自己抱得动。” 张长耀推开杨五妮,忍着胳膊上的疼,把廖智抱回到他的床上。 “张长耀、五妮,你们俩不要因为老人的事儿心里产生隔阂。 过日子要两口子一条心,拧成一股绳儿向前奔。 老人和咱不一样,他们是不择手段,拼尽全力的抓住一点希望,豁出一切做最后的挣扎。 你要是和他们纠缠不清,那就会把自己的日子过的和他们一样糟。 五妮、张长耀,你们俩啥时候都要分清楚主次。 把老人的事儿和自己的事儿剥离开,他们是他们,你们是你们。 解决完老人的事儿,回到家两口子还要回到原来不被他们影响的状态才行。” 廖智搂着张长耀的脖子,透过他的咯吱窝劝杨五妮。 “廖智,张长耀不讲理,他怨我爹。”杨五妮噘着嘴还是不服气。 “五妮,你爹确实鸠占鹊巢,抢了他爹的女人和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他来之前,人家老两口是不是好好的?” 廖智擦掉额头上的汗,耐心的开导杨五妮。 “那……那倒也是,那也活该,谁让他爹以前欺负张长耀他娘,还欺负他了。 张长耀娘要是遇见一个和我爹一样厉害的人,也不能白挨十几年打。 要我说,他爹就是自找的,就应该我爹这样的人治他。” 杨五妮说着说着,看着张长耀,抿着嘴笑了起来。 “五妮,我没有怨你爹的意思,我就是担心我爹被我大嫂欺负。 原来他有房子,还被我大嫂算计,这回没有房子更得吃她的下眼食。” 张长耀帮廖智揉着大腿,眼神里带着忧郁。 “张长耀,你有没有想过,你爹为啥总听你大嫂的来欺负咱? 我咋觉得,你不是你爹亲生的,是你娘从外边捡来的?要不就是赵秀兰丢的孩子?哈哈!” 杨五妮心情好,说起话来也不看张长耀的脸,随心所欲的胡说。 “杨五妮,你不要开伦理的玩笑,把我惹急眼了真打你哦?” 张长耀立着眼睛瞪着杨五妮看,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啥?张长耀,你敢和我动手?我咋不信这个邪呢? 还伦理的玩笑?和我拽啥文词,我听不懂。 我杨五妮可不是吓唬大的,你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 我杨五妮,绝不让你看见明天早上的日头爷出来。 你看见咱家熟食的锅没有?装你富富有余。” 杨五妮调皮的指着外屋地下的锅给张长耀看。 “五妮,照你这样说,那我还得谢谢你呢? 我们老爷们儿活着的时候一分钱不值不说,搞不好还得倒搭钱。 烀成熟食,三块钱一斤,立马成了大家抢着要的香饽饽。” 张长耀伸出一只胳膊给杨五妮,让她拿起去烀熟食。 “滚犊子,一身的骚气,烀你,锅都得扔。”杨五妮抱着闻达回了东屋。 张长耀帮廖智盖好被,穿上棉大衣直奔王五尿子小卖部。 “五嫂,炉果、杂拌儿、槽子糕、大饼干,橘子瓣糖,一样给我来一斤。 再来一瓶黄桃罐头,还有果丹皮,无花果丝,橘子汽水。 我有二十块钱,可这些钱给我拿好吃的。” 张长耀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二十块钱,放在了柜台上。 “长耀,你小子这是发达了,要把我小卖部包圆儿了?” 周凤梅看着柜台上的二十块钱,眼睛都直了,满脸堆笑的给张长耀拿东西。 张长耀抱着周凤梅借给他的帆布包,一溜小跑的回了家。 “张长耀,你干啥才过来,整天黏糊廖智,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俩是两口子呢?” 杨五妮扔了手里纳着的鞋底子,扯过被摞上的被,胡乱的堆在炕脚下。 “五妮,你看看这是啥?” 张长耀小心的把怀里的帆布包放在杨五妮的怀里。 “啥?”杨五妮慢慢的打开帆布包的盖子,摸着里面的东西。 “傻媳妇儿,都是好吃的,都是你没吃过的。” 张长耀拿过来杨五妮怀里的帆布兜,捏着兜底,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张长耀,你指定是偷我的钱,去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赶紧给我送回去,要不然我今天和你没完。” 杨五妮“啪”的一巴掌,把张长耀的手打开。 气的眼泪都掉了出来,一样儿一样儿的把东西塞回到帆布包里。 下地去看箱子里自己的钱,发现没有少,这才又回到炕上。 “五妮,你尝尝这个,喝一口就想喝第二口。” 张长耀不等杨五妮反应过来,拎起橘子汽水,把瓶盖用牙咬开。 一只手托着杨五妮的后脑勺,一只手拿着汽水,灌进杨五妮的嘴里。 “张长耀,你疯了?你再这样,我……我打你了。” 杨五妮抢下来张长耀手里的汽水瓶,心疼的举着看。 “五妮,我就问你好不好喝,好喝你就都喝了。” 张长耀抬手,又把剩下橘子汽水灌进杨五妮的嘴里。 “张长耀,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杨五妮这次不再抗拒,乖乖的把剩下的橘子汽水喝了一个底朝天。 “好喝不?”张长耀把脸凑过来,在杨五妮的嘴上亲了一下。 “好喝是好喝,就是……就是给我喝白瞎了。” 杨五妮舔了舔还有甜滋味儿的嘴唇,看着手里的玻璃瓶子,心疼的说。 “五妮,要是没花咱家钱,你还心疼吗?” 张长耀又凑过去,在杨五妮在嘴唇上狠狠地亲了起来。 直到把嘴上的甜味儿都吮吸干净才肯罢休。 “张长耀,为啥会有钱买这些东西,该不会是赊的吧? “五妮,你别胡乱想,这钱是我捡的,人家说捡来的钱不花会破财。 正好你怀孩子到现在没吃过好的,我就都花了。 你尝尝这个,黄桃罐头,成是好吃了。” 张长耀拧开罐头瓶盖儿,用筷子扎出来一块儿 把带着清香味儿的金黄色桃罐头,塞进杨五妮的嘴里。 “长耀,睡了吗?你大嫂刚才丢了点儿东西,你和我去赵秀兰家找找呗?” 第317 章 不能败家 屋子外,张长光敲了一下窗户,小声的问张长耀。 “张长耀,完了,你大嫂丢的指定是钱,咋整?” 杨五妮嘴里嚼着黄桃罐头,焦急的东塞一样儿,西怼一样儿,想要把吃的东西藏起来。 “五妮,你别着急,大哥说大嫂丢的是东西。 就是钱能咋样?那是爹卖房子的钱,又不是他家的? 你在家稳当的吃,我去和大哥找去,一会儿就回来。” 张长耀按住慌张的杨五妮,朝她使个眼色,贴近脸小声的安慰她。 然后推门出去,和张长光来到杨德明和赵秀兰的房子。 “大哥,你丢了啥东西?可不一定就掉人家屋里? 你别一口咬定是落在屋里,要不然我可不和你去找。 我那个老丈人,可不是一般人,把他惹生气了,一嘴巴子就把你呼出来。” 张长耀推开杨德明家的大门,提前交代好张长光,怕他胡说。 “长耀,你大嫂回去查钱少了二十块钱。 我一路找来都没有,我约莫掉在院子里或者是我当时没都捡起来。 我不直接说,我就说爹想要拿自己的洗脸盆。” 张长光听话的点点头,跟在张长耀身后,进了院子。 “秀兰,我用酒给你揉,明天要是还疼,咱就去卫生院看看。 那个混犊子下手狠,可别把你的肋头打折了。” 屋子里杨德明一只手拿着酒瓶,一只手给赵秀兰揉身上打坏的地方。 “德明大哥,我现在一心朴实的想要去找我的儿子。 明天我就去问郑景仁,我听别人说那个疯子是他家亲戚。 只要能找到那个疯子,孩子是死是活,我都认。 要不是廖智和我说,我还傻了吧唧的没想到这一层。”赵秀兰悲悲切切的哭着说。 “秀兰,你听我的话,明天你哪儿也不能去,就在家老实儿的躺着养伤。 我明天起早就把郑景仁给你找来,让他上咱家来和你说。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身子养好,等你身子好了,我带着你去找儿子。” 杨德明安抚着赵秀兰,手不停的在身上游走。 “爹,我大哥来取洗脸盆。”张长耀站在窗户底下。 看着杨德明的手开始不老实,赶紧大声的说话,给他一个动静。 “长耀,你等一会儿,先别进来。” 杨德明赶紧挪向窗户,挡住赵秀兰没穿衣服的身子。 “老犊子,不是说啥也不要了么?干啥又来拿东西。 赶紧一次都拿走,要不明早我就扔大壕沟里去。” 赵秀兰穿好衣服,看着窗户外,大声的骂。 “大哥,你进去赶紧看,看完拿起洗脸盆就出来,别说废话。”张长耀交代路过自己身边儿的张长光。 张长光跟在张长耀身后,趁着张长耀进屋拿洗脸盆的空档,快速的在地上扫视了一遍。 “爹,秀兰姨有毛病不能做饭,你们俩明早来家里吃饭。” 张长耀把洗脸盆里的水倒在土地上,说了一句客套话,扯着张长光的衣袖,出了屋。 “长耀,算了,估计是找不到了,破财免灾。” 张长光打着手电筒,踢了一脚大门桩子,朝屯子里走去。 张长耀捡钱心虚,也不敢多说,遛着墙根儿回了家。 进了屋,发现屋里子一样吃的也没有,只有杨五妮瞪着大眼睛等他回来。 “五妮,吃的呢?”张长耀掀了掀杨五妮的被窝儿看。 “我给五嫂送回去了,我说你胡乱花钱。 五嫂说吃的东西不给退,我就换成了咸盐和酱油。 罐头打开,吃了一块,人家不给换,我就抱回来了。” 杨五妮坐起身来,从被摞的一个角里把打开的罐头瓶拿出来递给张长耀。 “你个傻女人,捡来的钱,又不是咱自己的,干啥还舍不得吃。” 张长耀把罐头瓶打开,又用筷子扎出来一个黄桃瓣,喂给杨五妮。 杨五妮把半个黄桃咬成两半,一半自己吃。 另一半吐出来,噘着嘴,要喂给张长耀。 张长耀把嘴凑过去连着杨五妮的嘴唇,一起含在嘴里。 “嗯……嗯…… 这个不能吃了,明天给闻达和廖智尝尝。”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把手里的黄桃罐头盖子盖好,塞进被摞的空隙里。 “五妮,你对自己一点也不好,你就是一个傻女人。” 张长耀脱鞋上炕,把杨五妮揽在怀里,亲了一口。 “张长耀,捡来的也是钱,咱不能败家。 咱家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廖智,咱俩可不能大嘴马哈的光顾着自己吃。 啥时候咱有钱,老的小的都吃够了,咱们俩才能享受一下。” 杨五妮把头扎在张长耀的胸脯子上,蹭的他直痒痒。 张长耀想要更进步一的交流,被杨五妮立着的眼睛吓到,只能相拥着闭上眼睛。 “张长耀,今天你自己去买熟食,我的在家看孩子和廖智。 我爹现在满脑袋都是那个赵秀兰,咱别去打扰他。” 吃过饭,杨五妮把东西一样儿一样的搬到毛驴车上。 踮着脚尖看了看东院,摇了摇头,和张长耀商量。 “行,五妮,你一会儿去那院看看爹和赵秀兰。 赵秀兰看样子伤的不轻,爹又不会做饭。 你去帮帮忙。”张长耀进屋去穿棉大衣。 “五妮,我和你秀兰姨看孩子和廖智,你和长耀一起去卖熟食。 长耀这孩子太老实,不是蹲市场卖货的料。” 杨德明扶着赵秀兰进院儿,听见杨五妮的话,赶紧告诉她。 “爹,我秀兰姨还没好,我可不用你们帮我看孩子和廖智。” 杨五妮瞟了一眼走路疼的直紧鼻子的赵秀兰,一口回绝。 “五妮,你秀兰姨在家躺不住,早上都是她起来给我做的饭。 你们俩赶紧走,家里的事儿,我能安排明白。” 杨德明松开扶着赵秀兰的手,推着杨五妮,让她进屋去穿衣服。 杨五妮也不好再说什么,进屋穿衣服,扎头巾子。 和张长耀两个人赶着毛驴车来到了市场。 “张长耀,你说赵秀兰都那样了,为啥还能起来给我的做饭呢? 我记得她和你爹结婚这么长时间,那可是一顿饭不做,擎等着吃的人。” “新烀的熟食,两块五一斤,不好吃不要钱。” 还没等张长耀回答杨五妮的话,远处的韩立强扯着嗓子开始叫卖。 第 318章 猪头肉金子做的? 张长耀和杨五妮,同时被韩立强的声音震惊到。 互相看着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张长耀,这回完了,韩拔橛子也烀了熟食。 这个市场里的人他都认识,大家指定都买他家的。” 杨五妮双手抱着装熟食的盆,一脸沮丧的看着张长耀。 “五妮,你这话说的不对,吃的东西不分熟人不熟人。 只要咱做的好吃,他就是这次不买,下次还得回来买咱家的。 除非你四姐已经知道咱家的配方,要不然,她不可能比咱做的好吃。” 张长耀满不在乎的看着韩立强的方向,手在杨五妮的头上摸着。 “那……那还不是去他摊子上买的时候多?”杨五妮憋着嘴生气。 五妮,你这是不讲理,往一边翻土,你忘了你当初咋说韩立强的。 市场又不是咱家开的,还能不让人家卖熟食? 咱自己卖自己的,我就不信熟人就能只看面子,不买好吃的?” 张长耀也学着韩立强的样子,抻着脖子开喊。 “新烀的熟食两块五一斤,先尝后卖,不好吃不要钱。” “熟食,新烀的熟食,两块五一斤,不好吃白送。” 韩立强用高过张长耀的喊声,继续吆喝。 “张长耀,你等着,我去把韩拔橛子的熟食摊掀了,我看他还咋嘚瑟?” 杨五妮扔掉身上盖的小被子,起身就要去找韩立强。 “五妮,你别生气,要按耐住性子才能干大事儿。 咱就等着,看别人尝了他家熟食以后啥反应。” 张长耀拽回来杨五妮,按在凳子上,盖好小被子。 “哎!大姐,你看看这是我家烀的熟食,先尝后买知道好歹。” 经常去韩立强家买生肉,梳着一个辫子搭在胸前的女人。 过去后,被韩立强塞了一块儿猪头肉在嘴里。 “嗯!这肉还挺好吃,就是味道照那个小媳妇儿的差一点儿。 给我来半斤后鞧,要不带皮的那嘎达。” 一个辫子女人指着摊位上的生肉,交完钱,径直走向杨五妮。 “大姐,今天买多少?”杨五妮站起身来,等着女人说话。 “还是老样子,半斤,贴着骨头的拆骨肉。”一个辫子女人指着一块儿哈啦把说。 “大姐,你为啥不在那个摊子上买熟肉? 我看他硬往你嘴里塞,还以为你得买他家的呢?” 杨五妮一边儿撕肉,一边儿试探的问一个辫子女人。 “大妹子,实不相瞒,他家要是做的和你家一样好吃,我指定买他家的。 我刚才尝了一口,他家和你这个就不是一个味儿。 就是咱们家自己烀肉的味儿,我要是买回去,我家老头保管得说我。 我家老头子嘴刁得很,能让他天天惦记要吃的东西,那指定好吃。” 一个辫子女人踮着脚尖看张长耀手里的秤杆子,然后付完钱要走。 “大姐,给,这是翘舌,给你家大哥拿回去尝尝我家猪头肉。” 杨五妮在猪头肉里翻找出猪翘舌,塞进女人的拆骨肉里。 “大妹子,你可真会来事儿,明天我帮你宣传宣传。 哎!陆姐,你们家老陆以后吃熟食就来这家买,吃了一顿保管想下一顿。” 一个辫子女被杨五妮哄的高兴,和路过她身边的女人。 两个人一路走着,指着筐里的熟食,帮着推荐起来。 “熟食,新烀的熟食,两块五一斤,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杨五妮被一个辫子女人夸的又有了自信,亮开嗓子在市场里叫卖。 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挎着菜筐的女人过来。 同样是尝了韩立强家的熟食,没买,在杨五妮的摊位上买了熟食。 “杨五妮,你给我弄一块你们家的熟食尝尝。” 韩立强吃了一口自己的熟肉,嘴里嚼着走了过来。 “韩拔橛子,我的肉扔给狗,也不给你吃。” 杨五妮用盖帘子把肉盆盖好,两只手捂住。 “杨五妮,我花钱买,老子有钱,你不卖那就不是买卖人。 没有人见钱不挣的,除非是两个大傻帽儿?” 韩立强一只脚踩在肉摊儿的边角处,手在贴身缝的钱包里翻找。 “韩拔橛子,我就不卖给你,你还想强买咋滴?” 杨五妮捂着肉盆的手不松开,抬起脚把韩立强的脚踹了下去。 “四姐夫,同行是冤家,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我们家卖熟食,你也卖熟食,那就是同行。 味道不一样,你卖不动,你就来我家尝,那就是欺负人。 我们不卖给你也合情合理,你不要欺人太甚。” 张长耀把身子挤在杨五妮身前,护住杨五妮的肚子,和韩立强讲大道理。 “张长耀,我又不是白要你们家的肉,你们两口子干啥卖东西还看人下菜碟? 你们是卖肉的,我来买肉,你不卖那就是你们缺理。 还同行是冤家,不能卖?净扯那些没用的猫篓子。 要不你去我家买熟食,你看我卖给你不?” 韩立强把张长耀说的当成了废话,根本不买他的账。 “韩拔橛子,我的肉卖给别人是正常价。 卖给你可就不能和别人一个价了,你要是能买起,我就卖给你。 我看你兜里都是零钱,怕你买不起,给你留着面子,你还不知道好歹。” 杨五妮探头看了一眼,韩立强张开的贴身钱包里的钱,想要用高价,把他要跑。 “杨五妮,你瞧不起谁呢?我韩立强别的东西没有,钱有滴是。 你就说多少钱一斤,看我能不能把你摊子买下来?” 韩立强被杨五妮说的上头,从裤子挎兜里。 掏出来一把,准备晚上去抓猪的钱,给杨五妮看。 “韩立强,这些钱你说了算吗?一会儿抓猪去吧? 我不把摊子卖给你,就这一个大猪头,十块钱一斤,你敢买吗? 不是我瞧不起你,你根本就没那个胆量。 拿着自己根本就说了不算的钱,来吓唬我,你当我杨五妮是吓大的吗?” 杨五妮指着熟食盆子里的一个猪脑袋,轻蔑的瞪了韩立强一眼。 “杨五妮,你家猪头肉金子做的?还十块钱一斤。 我看你们两口子就是穷疯了,你们咋不去抢呢?” 第 319章 尿泼尿沁死得了 韩立强被杨五妮的话气到直咧嘴,把钱揣进裤子兜就要走。 “哼!就是个当不起家的窝囊废,还踏马出来装犊子。 就这样敢说不敢做的的废物老爷们儿,还踏马活的劲劲儿的,尿泼尿沁死得了。” 杨五妮见韩立强转身,就骂的更加起劲儿。 “杨五妮,你那是卖东西吗?你那是漫天要价。 猪头肉还十块钱一斤?你咋不说你自己十块钱一斤呢?”韩立强又转回身,指着杨五妮。 “大妹子,小韩说的也没错,谁家猪肉十块钱一斤,你那是不想卖。” 一旁卖冻秋梨的胖女人,平时和韩立强关系不错,就过来帮他说话。 “五妮,这个大姐说的也对,咱不能卖十块钱一斤。 四姐夫,这个猪头你都买,就和别人一个价两块五一斤。 两块五一斤,你再买不起,那就不是我们两口子的事儿了。 想要学我们家咋烀熟食,还不想花钱回去做对比,那就活该你学不到。” 张长耀见有几个女人要买熟食,等在一旁看热闹。 就主动把价格落下来,说清楚原因,看韩立强的反应。 “我就说他们俩亲戚还是同行,小韩为啥非要买他们家的肉。 原来是想知道人家咋烀的熟食,这买卖人心眼子可真多,不可交。” 人群里开始交头接耳,开始有向着张长耀和杨五妮说话的人。 “张长耀,来,你把这个猪头要一下的,我都要了。” 韩立强还是不死心,指着杨五妮捂着的盆,非要买猪头肉。 “五妮,咱卖给他,现在不卖,也挡不住他找别人帮他买。”张长耀凑过去,低声和杨五妮商量。 “四斤半,给钱。” 杨五妮听话的把一个猪头都称好,包起来,拿在手里,等着韩立强付钱。 “给,一分钱都不差你的。” 韩立强有零有整的把钱放下,拿着猪头肉离开。 “哎呀!他家熟食指定是好吃,要不然不能有人打仗升天的也要买回去学。” “给我来二两。” “给我也来半斤。” “这块儿大骨头,都给我拆开,我都要。” 围观的女人们,争抢着伸手指着熟食盆里,自己喜欢的地方。 “张长耀,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这帮凑热闹的人,竟然把咱家的肉抢光了。” 杨五妮把脸贴在张长耀的后背上,下巴颏一下一下的磕着他的后背。 “五妮,我告诉你这就是人性,越没人买的东西越没人买。 越有人买的东西,他们就挤破头的要抢一点儿。 你就瞧好吧,有了这回,以后咱们家的熟食在市场谁也比不过。” 张长耀心里也高兴,回身把小被子盖在杨五妮的腿上。 “哎呀!屋里屋外这么干净呢?不会是老叔回来了吧?” 杨五妮刚迈进门槛,就小跑着去推屋里门。 “五妮,累了吧!饺子马上包完,等你俩暖乎过来咱们就吃饭。 屋里地下站着的赵秀兰,扎着围裙正在擀饺子皮。 “秀兰……秀兰姨,你的伤还没好,不用帮我们做饭。” 杨五妮木讷的站在门口,看着赵秀兰,像外人一样不敢进屋。 “五妮,你看闻达,我给他一个面剂子,自己玩儿的可高兴了。” 赵秀兰为了缓解尴尬,指着自己玩儿的手上都是面的闻达给杨五妮看。 “五妮,你站在门口干啥?起开,我把松香放炉子上。” 张长耀端着装松香的铝盆进屋来,拍了一下杨五妮的后背。 “哦!我去……我去刷锅、烧煮饺子水。” 杨五妮把身子转过来,朝张长耀吐了吐舌头,走了出去。 “秀兰姨……你咋……你不是伤了……好了吗?” 张长耀看见赵秀兰在包饺子,结巴的说了一句话。 “长耀,廖智说想听听疯子把我的孩子抱哪儿去了。 我和你爹就商量在你们家包饺子叫郑景仁来家吃饭。” 赵秀兰看了一眼写东西的廖智,转头给张长耀解释。 “秀兰姨,没事儿,你和我爹商量好了就行。” 张长耀用两块砖头,把铝盆支起来,蹲在那儿看着,不敢抬头。 “张长耀,给,明天去邮政局把钱取出来。” 廖智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一张汇款单递给张长耀。 “啥汇款单?你城里的同学又给你捐钱了?” 张长耀在炕墙上把手里的油腻擦干净,两个手指头夹住汇款单。 “是稿费,不多,才一百五十块钱。”廖智回头,盯着张长耀,看他的反应。 “一百五十块钱?啊?廖智你太厉害了,真写出钱来了!” 张长耀顾不得自己手上还有油渍,在廖智的头发上一顿揉搓。 廖智顺溜的头发,一下就变成了挠头哭瞎的要饭花子模样。 “张长耀,我觉得少点儿,估计是我写的题材不够新颖。 要是有别人想不到的事情,写出来,或许能赚的多一些。” 廖智依然落寞,眼神里没有得到稿费的欣喜。 “廖智,我看你最近情绪不太对劲儿,是不是心里有压力。 你闷在家里,全靠我们几个唠嗑儿听来的毕竟有限。 等开春,我给你弄一个能推着你走的东西。 到那时你就能一边儿听大家讲老一辈子的故事。 一边儿看风景,那样写出来的东西自带活力。” 张长耀安慰廖智几句,端着铝盆出去浇猪头。 “张长耀,我寻思四姐夫自己烀熟食,杨六子他们还比咱关系好,咱们以后会不会买不到头蹄下水?” 杨五妮把锅里填满水,点着火,出屋和张长耀唠嗑儿。 “五妮,你说的我也想到了,我决定去岗岗屯旁边的刘家铺子乡看看。 那个乡也不小,咱不行就从哪儿进生料。” 张长耀浇完猪头,坐在三胶车上,抱着波棱盖儿琢磨。 “嗯!也行,远点儿就远点儿,最起码能供得上。”杨五妮点头应承。 “长耀,你们俩回来了,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出息。 我听王所长说,是你猜出来我和胡先发没死。 拼了命的要王所长把我们送到卫生院,要不然我们俩就必死无疑。” 第 320章 我要和他离婚 和杨德明一起走进来的郑景仁,刚进院儿就夸赞张长耀。 “爹、叔,饺子马上包好了,你们俩洗手、上炕等着吃饭。” 张长耀没接郑景仁的话茬儿,起身跟在他们俩身后进了屋。 “德明大哥,你真是这个,我认识秀兰这些年,还没见过她给别的男人做过饭。” 郑景仁竖起大拇指,一脸羡慕的看着杨德明。 “哈哈!和我在一起她要是不会做饭,我们俩就得喝西北风灌大肚儿。” 杨德明搬过来饭桌子放在炕上,自己也不客气的脱了鞋上炕去坐好。 “爹,还有半瓶白酒,够不?”张长耀举着白酒瓶子问杨德明。 “长耀,你不用张罗酒,我揣来一瓶,够你爹我俩喝的,热热去。” 郑景仁从怀里摸出一瓶白酒放在桌子上,推给张长耀。 “秀兰,你这回算是选对人了,我替你高兴。” 郑景仁盯着赵秀兰看,隐藏不住的满眼的爱意。 “郑景仁,你身子咋样?断了念想也好,省的岁数大了伤身子。” 赵秀兰往盖帘上捡饺子,没有抬头的“关心”郑景仁一句。 “秀兰,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劲儿,净杵人家肺管子呢?”杨德明假意的说了赵秀兰一句。 “德明大哥,没事儿,没事儿,谁都知道,我也不怕说。 秀兰心眼子直,就是关心我,这个我知道。”郑景仁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饺子端了上来,张长耀把酒也烫好,倒完酒都上了桌。 “郑大叔,你说说那个疯女人的事儿呗?” 最按耐不住的的廖智,叼着奶瓶,拿着笔,着急的问郑景仁。 “啥疯女人?”郑景仁端起酒杯,还没喝停在半空回头问廖智。 “郑景仁,就是好多年以前,来咱们屯子里的疯女人,不是你们家亲戚吗?” 赵秀兰把马海糟蹋疯女人,怀了孩子,又狸猫换太子的经过说给郑景仁听。 “马海这个老犊子,我一猜就是他,他踏马的还不承认。 我那个堂叔伯妹子原来不疯,还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就是后来闹饥荒,爹娘死了,为了一口吃的跟了一个离咱这不远的一个光棍子。 生了一个闺女,被那个光棍子给卖了换酒,自那以后才疯的。 她来咱屯子,我怕别人说我闲话,没敢把她留在家里,让她住房框子里。 美芝经常给她拿吃的喝的,还给她做棉衣服。 谁知道那个遭天杀,挨千刀的马海,把她给糟践了。 自从怀了孩子,她就不让美芝上她跟前儿。 一直到生孩子,她都是自己出去捡东西吃。 后来生完孩子,我怕她冬天冻死,就把她介绍给了齐三。 没想到我那个疯妹子享不了福,和齐三过了不到三个月,就死了。 扔下了孩子,被齐三养大成人当了老师。” “郑大叔,你的意思是齐三的儿子就是你堂妹带过去的孩子,是吗?” 廖智从嘴里拿出奶瓶,高兴的把身子坐直。 “嗯!就是那小子,当了老师就牛了,很少回来看齐三。 为这事儿,齐三没少找学校骂他忘恩负义。”郑景仁喝了一口酒。 “秀兰姨,你听见没,你儿子还活着,而且还当了老师。” 廖智费劲儿的扒拉赵秀兰,赵秀兰回过身子抓住廖智的手,高兴的直掉眼泪。 “秀兰,你儿子亲爹也是文化人,孩子当老师也是应该的。” 杨德明眯着眼睛看赵秀兰,心里替她高兴。 “德明大哥,明天你就和我去找儿子去。” 赵秀兰高兴,给郑景仁和杨德明一人倒了一杯酒。 自己举着饭碗里的饺子汤,和他们俩碰杯。 “爹,胡秀儿整天念叨你,明天你来我们家住几天呗?” 马棚生推开门进来,坐在炕沿上,邀请杨德明。 “马棚生,你让爹去你家住哪儿?和你爹一个炕上,你也不害怕他卸你爹胳膊?” 杨五妮正在喂闻达嚼碎的饺子,听马棚生这样说,赶紧抬头提醒他。 “五妮姐,没事儿,我爹和我娘明早上就走了,爹可以住他们俩那屋。” 马棚生抑制不住的高兴,斗鸡眼比平时转的都快。 “棚生,你爹嘎哈且?”张长耀禁不住好奇的打听。 “长耀哥,我爹把房子卖给了我,他说拿着钱带我娘回老家养老去。” 马棚生低下头,话里带着几分分离的难过。 “马棚生,你这孩子心眼儿也不少,咋能让你爹骗了呢?” 你爹十几岁的时候家里人就死绝了,就剩他一个人遥那儿嘎达晃荡。 你娘是被家里人卖给别人当了童养媳的。 那时候她才几岁,家就搬走了,更是找不到老家。 要不是我爹趁着地主家倒台子,把她捡回来嫁给了马海,她当时就得饿死。” 赵秀兰没有看马棚生,冷着脸告诉他实情。 “秀兰姨,你是说我爹和我娘他们俩合起伙来骗我? 那他们干啥要收拾行李卷,真的要走的样儿?” 马棚生将信将疑的看着杨德明,又看了看张长耀。 “马棚生,我给你四百块钱买房子,你买你爹房子花了多少钱?” 杨五妮眼珠子转了一圈,抬起头问马棚生。 “我爹说啥东西都归我,买给我六百块钱。 先给他三百,给我留一百块钱过日子用。 剩下的三百块钱等到我手头宽敞再给他汇过去。” 马棚生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犹豫着说。 “棚生,你先回去看着胡秀儿,你爹还没走,别被他钻了空子。 我现在和你秀兰姨把张开举家房子买下来了。 以后胡秀儿要是想回娘家住,过道就是。 你爹的事儿,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啥药。 过一段时间要是没事儿,就没事儿,要是有事儿你就来找我。” 杨德明挥挥手,示意马棚生先回家去照顾胡秀儿。 马棚生张嘴还要说什么,想想又闭上出了屋。 屋外院子里“噼啪”一声,自行车立车梯子的声响。 “四姐,你咋来了?” 杨五妮拉开门,看见满身都是冻得梆硬的大黄泥的杨菊花。 “五妮,四姐不和韩拔橛子过了,我要和他离婚。” 第 321章 脏水泼在别人身上自己就高兴 杨菊花一脚刚迈进门槛儿,就扑进杨五妮的怀里委屈的放声大哭。 “菊花,你轻点扑五妮,她怀着孩子呢。” 杨德明看了杨菊花一眼,不高兴的提醒她。 “爹,我四姐被韩拔橛子欺负了,你咋不管她? 你看这一身的泥,就知道那个犊子指定打我四姐了。”杨五妮回头责备杨德明。 “五妮,你去给你四姐拿个饭碗,让她吃饭。”杨德明避开杨五妮的话。 “四姐,饺子还热乎的,你赶紧上炕吃点儿。”张长耀去外屋给杨菊花拿碗筷。 “四姐,你吃,秀兰姨包的,大萝卜馅儿。”杨五妮把饺子盘端到杨菊花面前。 “菊花,韩拔橛子为啥打你?”杨德明没有看杨菊花的问了一句。 “爹,韩拔橛子今天回家就朝我发邪火。 他骂我石头砬子生出来的,没有娘家人。 说我被娘家人骗,烀出来的熟食喂猪猪都不吃。 还把五妮家买来的熟食放我面前,告诉我吃不完就把我打死。” 杨菊花没有吃饺子,捂着自己的脸,哭的很委屈。 “四姐,你别哭了,都怪我没想到韩拔橛子回家难为你的事儿。 一会儿我就把他买猪头肉的钱给他送回去。 这事儿怨我,是我这个妹子混蛋,让你挨韩拔橛子骂。” 杨五妮心疼的摸着杨菊花通红的脸,自责的要哭出来。 “五妮,这事儿和你有啥关系,是韩拔橛子非要买的。 他说你们家烀的不好吃,非要尝尝我们家啥味儿。 四姐要是不信,一会儿我拉着他去找杨六子问问。 咱们要不把肉卖给他,他都要掀咱家摊子了。” 张长耀把小闻达抱起来,塞进杨五妮的怀里,不让她去关心杨菊花。 “菊花,这就是你们家不对,干啥要赖在五妮和长耀身上。 人家不把烀熟食的方法告诉你,就不是你娘家人,就是对你不好了? 要照这样说,只要韩拔橛子想要的,我们这些娘家人不给,我们就是坏人呗? 你们两口子一个样儿,啥事儿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脏水泼在别人身上自己就高兴。 你赶紧吃饭回家去,五妮家没有地方给你睡觉。 你回去告诉韩拔橛子,这辈子他都别想知道五妮两口子咋烀熟食,让他死了这个心。 你们两口子就是把苦肉计演的和真的一样,我杨德明都能一眼看穿。 黄嘴丫子还没褪,就跑我眼皮子底下玩儿阴谋诡计,赶紧给我滚犊子。” 杨德明把酒杯重重的放在饭桌子上,指着杨菊花骂。 “爹,你说啥呢?我真要和韩拔橛子离婚。 这样的日子,我和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是回了娘家就再也不走了。” 杨菊花索性脱鞋上炕,抱着波棱盖堆在炕角不出声。 “菊花,你要和韩拔橛子离婚也行,回娘家爹也不能撵你走。 不过你不能在五妮家住,这是你妹子家,不算娘家。” “爹,你来五妮家不走,我不在这儿住上哪儿住去?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娘家。 我总不能跑我大嫂家住吧?我大哥都死了,我才不去呢?” 杨菊花歪着脖子,噘着嘴,理直气壮的和杨德明犟。 “菊花,你这话说错了,爹也没在五妮家住。 爹现在买了房子,有了媳妇儿,你看见没。 秀兰姨就是你的新妈。你的娘家在东院。 走,咱吃饱了喝的了,爹带你回娘家去。” 杨德明站起身来,过去拉起杨菊花,作势要走。 “爹,我不和你走,你娶了媳妇儿,我不习惯。 我就要在五妮家住,我和我妹子有磕儿唠。” 杨菊花推开杨德明的手,挣扎着不想和他走。 “菊花,你听爹的,五妮和长耀养活这一大家子人不容易。 你就别剜门子盗洞的要偷他们家烀熟食的方子。 你老实儿的在家住一宿,明天早上赶紧回去。 你告诉韩拔橛子,只要爹在,就不会让你把五妮家的方子偷走。” 杨德明也不管杨菊花咋挣扎,拎着她的棉袄后大襟,扯着她出了屋。 “张长耀,我觉得爹说的不对,四姐不能那样儿。 啥苦肉计?我们俩可是亲姐俩,她不能对我使坏。 你抱着孩子我去看看,爹别一时生气把四姐揍了。” 杨五妮把小闻达塞进张长耀的怀里,穿衣服就要出去。 “五妮,你听姨一句劝,你爹不能平白无故的埋汰自己亲闺女。 你四姐和你不一样,她心事太重,你这样的孩子看不透她。 你先吃饭,我回去看看,我保证不让你爹打她。” 赵秀兰放下手里的碗筷,穿鞋下地要走。 “秀兰,你等会儿,我也吃饱了,咱们俩一起走。” 郑景仁见赵秀兰要走,赶紧穿鞋下地,跟在她的身后。 “五妮,你看出没,你四姐和四姐夫为了知道咱家咋烀熟食,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你听爹的,咱们烀熟食的时候防着点你四姐没错。 别像上回炒爆米花一样,被人坑了还没地方说理去。” 张长耀又把小闻达递给杨五妮,把饭桌子上装饺子的铁盆,放在炉子上,热饺子。 “五妮,其实这个事儿很好甄别,你四姐要是没回来。 明早直接回家去,那就是爹叔多心,咱们大家冤枉了她。 你四姐一会儿,要是想办法跑咱家来住。 那就是要偷看你们咋烀熟食,咱就得防着她。” 廖智想出来一个,不冤枉杨菊花的好办法。 “给,五妮,廖智挣来的钱,给你保管,以后咱家廖智也是能挣钱的人了。” 张长耀为了分散杨五妮对杨菊花的关注,从上衣兜把汇款单递给杨五妮。 “啊!这一串多少钱?廖智这是你写东西挣得?” 杨五妮看着长长的数字,查了一遍不知道多少。 “五妮,没多少钱,才150。”廖智被杨五妮夸张的表情弄得有些尴尬,小声的给她解释。 “廖智,150块钱块钱也不少了,你又没出力,又没费啥?就和白捡的一样。” 杨五妮高兴的把汇款单揣进贴身的挎兜里。 “廖智,你看着闻达,五妮给我烧火,我去洗头蹄下水。” 张长耀出去抱柴火,杨五妮把闻达拴在廖智的床边。 廖智听话的放下手里的纸笔,把闻达拉到自己身边,哄着他。 “五妮,我可不在爹那屋住,他和那个死老太太一直给我讲大道理。” 第 322章 不去讨二皮脸还不行吗? 张长耀刚开始洗猪头,杨菊花就推门走了进来。 “四姐,爹是想和你紧密紧密,你咋能跑出来呢?” 杨五妮看见杨菊花,心里一阵疼,廖智的话让她对自己的这个亲姐,产生了厌恶。 “五妮,四姐心里憋屈,想找你唠唠嗑儿,你这话说的好像膈应四姐一样。 老妹夫可真行,家里活儿还能拿的起来。 咱们俩自从你五岁以后就没在一个炕上睡过。 四姐都不知道,你那时候那么小,这些年是咋熬过来的? 有的时候,我躺在炕上怨爹,怪他心狠。 直到大嫂告诉我实情,我才知道爹最关心的人是你。” 杨菊花站在张长耀身后,不错眼珠的看着他洗猪头。 嘴里说着,能让她合情合理留下来的理由。 “四姐,你晚上吃了吗?一会儿让张长耀把饺子热热。” 杨五妮的心,被杨菊花说的潮湿起来,涌起了一股暖流。 看着杨菊花,几乎是哽咽的忍不住关心起来。 “五妮,我马上就洗完,洗完就给四姐热饺子。” 张长耀洗完猪蹄,把肉端出去控水,把松香捡回来,装在铝盆里放在不碍事的角落。 “老妹夫,这个是啥?”杨菊花蹲下身子用手拎着沾满猪毛的松香片。 “四姐,那是松香,用来粘猪头上的毛。” 杨五妮已经没有了对杨菊花的防备之心。 杨菊花说的那番话,彻底的把她心里对亲情的渴望唤醒。 “五妮,你们家老妹夫脑袋就是好使,比你四姐夫那个猪一样的强百套。 赶明个儿我也买点儿松香,省的用烙铁烫半天,还是不干净。” 杨菊花不停的,翻看着铝盆里的松香残渣。 “四姐,等你明天回去的时候,让张长耀给你拿点儿。 我们家买的多,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杨五妮起身拉着杨菊花进屋去坐。 “四姐,你回来了,是爹叔让你回来住的吗?”廖智看着杨菊花,一脸的不高兴。 “廖智,我还没谢谢你呢,自从你让我去粮库买粮食,我就没花过钱。 只要是我去,那个谁就给我付粮,你可真厉害。” 杨菊花占了便宜还卖乖,摇着脑袋夸廖智。 “四姐,你咋能一直打着廖智的旗号去要粮食呢? 廖智最膈应别人这样做,你这人可真是的。” 杨五妮见廖智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鄙夷不屑的神情,立即训斥杨菊花。 “五妮,四姐以后不去讨二皮脸还不行吗? 我就寻思给我婆婆和孩子吃点细粮,没想到廖智能不高兴。” 杨菊花解开绑着小闻达的绳子,把孩子抱在怀里。 “四姐,闺女回娘家,应该和爹住在一起唠唠嗑儿。 你跑这儿来和五妮住,爹叔的心里得多难受。 爹叔应该是最心疼你,他要是对五妮有对你一半儿好,五妮也不能遭十几年的罪。” 廖智想要把杨菊花撵走,话里话外带着几分驱逐的意味。 “四姐,吃饺子。”张长耀把热好的饺子端给杨菊花。 “四姐,我记得你能喝酒,爹喝剩的你喝了吧。” 杨五妮把杨德明没喝完的酒端给杨菊花。 “五妮,爹嘴里有烟味儿,我不喝他喝剩下。” 杨菊花把装酒的墩子缸推到了饭桌子的对角处。 张长耀只好把酒缸拿走,趁着杨菊花不注意。 倒进了酒瓶子里,又倒出来给她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廖智,你们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不是我爹对五妮不好。 是哪个大仙说完,我爹害怕五妮连累家里人,才把她撵出去的。 你以为五妮那么小,自己真能活得了吗?那都是我爹在背后帮她。 我爹把柴火垛,垛的又高又大,还实成。 告诉家里人不能抱着烧火,那是留给五妮睡觉用的。 爹找五妮经常去要饭的人家,给人家钱,让他们做饭的时候给五妮带出来半碗。 又把熟好的皮子,揉搓软乎,扔在五妮睡觉的柴火垛跟前儿,让她捡。 还有穿好麻线的大椎碴子,都扔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上山把那些小动物抓回来打个半死,放到五妮能看见的地方让她能抓到。 要不然,就凭她,几岁的小孩儿能抓住兔猫和狐狸啥的? 殿军懒得屁眼子生蛆,要不是爹揍他,他能整天给五妮整吃的? 就是后来,五妮大了一些,爹就不敢帮她了,怕她知道以后回家去住,撵不出来。 不知道的人,都说爹对我们大姐几个好。 其实在我看来,爹对五妮用的心思,我们大姐仨加起来都比不上。” 杨菊花一口就喝进去半缸子酒,话里带着几分怨气。 “四姐,那我问你,如果能重新来一次,让你当五妮。 让你整天饿了要饭吃,渴了吃雪、含冰块儿,你愿意不?” 张长耀实在听不下去,反问了杨菊花一句。 “老妹夫,你这话说的,日子哪能重新来。 你四姐我可没五妮厉害,我可抹不开脸去别人家要吃的。 爹要是敢把我扔出去,我就不吃不喝,饿死算了。 爹才舍不得把我饿死,他敢不把好吃的先给我吃,我就作死他。” 杨菊花喝得晕乎乎,说起话来带着几分不讲理的豪横气。 “姐妹本是连根生,不同处境心怎应;枉口拔舌敢造次,不念亲恩譬畜生。” 廖智咬着牙,恶狠狠的说着骂人的诗词。 “廖智,别说了,气坏你,我和五妮还得给你治病。” 张长耀上炕去摩挲廖智的胸口,给他顺气。 “四姐,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爹对我这么好。 我一直以为爹没把我当闺女,没想到这些年他一直照顾我。 或许你说得对,爹对我确实比对你和大姐、二姐上心。 我那个时候才几岁,爹要是不管我,可能早就冻死、饿死了。” 杨五妮趴在饭桌子一角,哭成了一个泪人。 久违的亲情在心里翻滚,烫的她止不住眼泪。 “菊花,你今晚不在我家睡也行,我今天就在这儿陪你睡。 有你爹我在,你别想在五妮嘴里套出话儿来。” 第 323章 打遍南北二屯 杨德明披着棉袄走进来,坐在了杨菊花对面。 “爹,要不是四姐说,我还不知道小时候你管过我。 我那个时候小,不懂事儿,还天天晚上睡觉之前骂你。” 杨五妮还没等杨德明坐稳,就趴在他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五妮,你这孩子还真是好忽悠,你四姐说啥你都信。 我管你,那是怕你死去的娘来找我,有啥可感激的? 我听了王凤仙的话,为了不让你连累家里人,把你扔出去,才是真相。 你四姐就是没良心的东西,她那个时候就挑邪理,说我对你好,你别把她当好人。 她要是顾念你们俩是姐妹,咋也不能不不管你死活。 你都快饿死了,她还在我面前说你坏话和你争宠。 这样的狼崽子,我早就一碗水把她看到底了。 五妮,你给爹倒杯酒,爹今天要和你四姐唠扯唠扯。”杨德明盘腿上炕,坐稳。 “爹,你听听自己说的啥话,还说自己不是有偏有向。 我和五妮都是你闺女,她是“瘟神”你都管她,干啥当年我要吃炉果你不给我买? 你半宿半夜不睡觉,给五妮熟羊羔子皮。 我想要一块儿当鞋垫儿你都不给我,还骂我没长心,是不是你说的? 你给老刘婆子钱,让她给五妮吃的,我去找老刘婆子要吃的。 你跟着,把我夹回来打的我三天下不了炕,有没有这事儿? 五妮来例假,你买布、又买棉花,让我大嫂给她做月事带。 我啥时候来的例假,你问都懒得问一句? 过年的时候,你不让我们吃饱,把饺子和毛嗑儿留起来。 放在我老叔能看见的地方,让他偷走,给五妮送去。 你们两个老头都一样,根本就是偏向着五妮。 她大肚子,你就满屯子找人干仗,把认识的男人打了一个遍。 要不是王凤仙说不是孩子,我估计你都得打遍南北二屯。 你给猪头,又给钱的,求着媒婆帮着五妮物色好婆家。 还刻意走着来张庄看老妹夫家啥样儿?人啥样儿。 还一分钱也不要的,把五妮给了张长耀,就说人家有文化以后错不了。 到我这儿你咋办的?你让韩立强跪在外头,不管他死活。 韩立强没有彩礼钱,还让韩立强给你打欠条。 为了这事儿,韩立强发誓永远都不进咱家门儿。 你说说,这一桩桩一件件,对比一下,你是不是对五妮比对我好?” 杨菊花喝的脸颊泛红,满肚子“委屈”顷刻之间倒了出来。 “菊花呀菊花,你都几个孩子的妈了,咋还不懂事儿呢? 我和你老叔照顾五妮,那是有时有晌的。 一年三百多天,我们连五十天都照顾不上,剩下的日子还不是她自己熬吗? 你来例假,你大姐、二姐以前在家的时候你看过她们咋弄的,不用告诉也会弄。 五妮见都没见过别人来例假,她知道咋整吗? 我给老刘婆子钱,那是告诉她五妮实在吃不上饭,让她接济一下。 你一天吃的五饱六饱的上人家要啥饭吃? 人家给你吃了,还能接济五妮吗?你那不是把五妮往绝路上逼吗? 我看五妮大肚子打人,你要是被别人搞大肚子,爹一样帮你出气。 韩立强没钱给彩礼,我让他打欠条,那不是为了你好吗? 到现在多少年了,欠条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爹让你们还了吗? 你时时嫉妒五妮,眼气她比你长得好看。 你想没想过,你长得胖,那是因为们没遭过罪,吃啥都长肉。 五妮瘦高,苗条,那是她常年吃喝不应时,饿的脾胃不好,吃啥都吸收不进去。 爹没想到五妮能活到现在,还生了孩子。 我以为她必死无疑,才帮她找一个心肠好的男人。 寻思着心肠好的人,在她死的时候不能亏待她。 最低限度,也能给五妮打一副棺材,这样爹也能对得起你死去的娘。 你娘临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眼巴巴的看着我,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五妮。” 杨德明说完,赶紧擦掉快要掉出来的眼泪。 “爹,反正你说啥都有理,我不想和你犟。 对了错了能咋滴?我和五妮都是你养大的孩子。 你活着我和五妮就有个娘家,有地方去。 你要是死了,我和五妮就没有了扑头,大嫂家咋也不是娘家。 以后咱们就别说以前的事儿,往前看,以后把日子过好,我们一起孝顺你。 你也别看着我,我明天一早就回家,晚上和五妮好好紧密紧密。 你要是防贼一样的防着我,那就是没把我当一家人。 那我以后就再也不来五妮家,不把你们当娘家人。 你就当没生我这个闺女,我就是让韩立强打死。 都不用你们替我收尸,让他把我扔在乱葬岗,让狼吃,让狗扯。” 杨菊花把杨德明缸子里的酒倒进自己的茶缸里,一仰脖,倒进嘴里。 “四姐,你说啥话呢?爹和我啥时候把你当贼了? 爹来就是要和你唠唠嗑儿,你这家伙还多心了。 一会儿我就让张长耀把爹送回他自己家。 晚上咱们姐俩儿好好唠唠嗑儿,也省的你满肚子怨气。” 杨五妮搂着杨菊花的肩膀,试图表现得紧密一些。 “长耀,你送我回去,爹眼神不好,看不清楚路。” 杨德明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咬着嘴唇,想说又没说的下了地。 “爹,你就别和我四姐生气,以前的事儿,再说也回不去了。 她家挺忙的,要不是她和韩立强打仗,也不会有时间来咱家住。 她本来就在韩立强哪儿捞不到好烟儿抽。 到了咱家你还一直怀疑她,她心里能好受吗? 明天一早她就走了,咱把她哄乐呵的,也省的韩立强笑话咱不把她当一家人。” 张长耀用手电筒给杨德明照路,一只手伸在他身后,防止杨德明走不稳。 “长耀,你和五妮心眼儿太少,耍不过你四姐。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是怕你们不知道她以前啥样儿,再被她骗了。 五妮这孩子心软,最受不得别人在她面前诉苦。 你四姐最知道咋对付五妮,你要多长个心眼儿,防着她点儿才行。 我这个闺女我知道,她要是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决不罢休。” 第 324章 这小子蔫尕鼓咚坏 杨德明回头,拍了拍张长耀的肩膀提醒他。 “爹,没事儿,你早点睡,我心里有数。” 张长耀看着杨德明开门进屋,才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他把东屋的被褥都铺好,招呼杨五妮和杨菊华过去睡觉。 “五妮,老妹夫可真好,人长得文静,能挣钱还能干家里活儿。 不像你四姐夫,回到家像个祖宗,喝点儿猫尿,睡的死猪一样,咋扒拉都不动弹。 我要是有你这福气,晚上睡觉都得乐醒。 我小时候就说你命好,爹还打我,说我享福享过于了。 我要是知道能找你家老妹夫这样的男人,我就应该把“瘟神”这个名头抢过来。 省的现在天天看着你四姐夫,那张怨种脸闹心。” 杨菊花被杨五妮搀着,来到东屋上了炕。 “四姐,一家有一家的难,我们家哪有你家日子过得好。 我和张长耀都不会过日子,光知道胡搞乱搞的。 我们要是有你和四姐夫一半儿的心眼儿,也不能上了一当又一当还没记性。” 杨五妮帮着杨菊花把被子盖好,挑她爱听的话说。 “五妮,你才不实在呢?你当四姐不知道啊? 我都知道你和杜秋搞对象的事儿,要不是他娘拦着,你们俩早成了。 你当时大肚子,我还以为是杜秋这小子干的呢? 我告诉爹,爹去杜秋家找他娘,差点儿没把杜秋娘吓死。 你不知道,为了这事儿杜秋和他爹娘闹了一个半红脸。 被他娘关在仓房里,一直到你嫁人第二天才放出来。 杜秋知道你嫁人,趁着晚上他爹娘睡觉,跳了北大河。 要不是被人看见捞的及时,现在都烧几周年了。” 杨菊花说者无意,杨五妮听的伤了心,眼泪汪汪的。 “五妮,你哭个啥,杜秋哪有张长耀好。 那小子和你一样,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 你们俩要是结婚做买卖,都得把你赔进去。” 杨菊花笑着说完,翻一个身就开始打呼噜。 “四姐,你渴了就喊我,我去看看孩子。” 杨五妮试探着问了杨菊花一句,看她没有反应。 就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去,轻轻的关上屋里门。 “张长耀,你把手电筒给我,我去仓子里把那东西藏起来。 明早烀熟食的先拿出来,省的被四姐看见。” 杨五妮来到西屋,趴在张长耀的耳边,尽可能小声的和他说。 “五妮,没事儿,我刚揉了一半儿,用布包成包。 你就是当着四姐面拿,她也不知道里头包的是啥。 她要是问你,你就告诉她是花椒大料啥的。” 张长耀披着被子坐起来,同样小声的告诉杨五妮。 “张长耀、五妮,要我说你们明天就别烀熟食。 五妮四姐太鸡贼,老人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咱们家也不差一天,不去卖就当歇息歇息。 你们俩不是要去刘家铺子收头蹄下水吗? 正好明天可以去看看。”廖智转过头提醒张长耀和杨五妮。 “张长耀,廖智说的也对,你包成包也挡不住四姐好奇。 她要是非得打开看,那到时候咱可就露馅了。” 杨五妮帮廖智把被子掖好,扯着张长耀的被把他包严实。 “嗯!那也行,只要咱不烀熟食,她就没辙儿。 我再去把那些没揉完的揉完,都包起来。 我刚才听见你和四姐说话,还以为你们俩要出去尿尿,就吓得跑回来了。” 张长耀穿上棉袄棉裤,带上帽子,杨五妮也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轻抬脚慢落步的来到仓子里,蹲在地上开始揉搓烀熟食的那两样儿药料子。 “五妮,长耀你们俩半夜不睡觉,跑仓子里偷偷摸摸的干啥呢?” “啊?啊!四姐,你不是睡着了吗?咋起来了? 我和张长耀寻思帮老叔把旱烟揉揉,晾晾。 你赶紧进屋去睡觉,一会儿该着凉了。” 满身酒气的杨菊花把头探进仓子里,问了一句。 把杨五妮吓一激灵,慌忙中胡乱找个理由搪塞杨菊花。 “五妮,我老婆婆就爱抽旱烟,我看看老叔还有多少旱烟,明天我拿点回去。” 杨菊花推开过来的杨五妮,踉跄的直奔地上蹲着,用手捂住东西的张长耀。 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张长耀的后背上,抱了一个实成。 “四姐,旱烟是老叔的我们可做不了主,等他回来你自己找他要。” 杨五妮用手电筒直接照在杨菊花的眼睛上。 晃的她睁不开眼睛,一只手把她拉起来,杨菊花只好退回来靠在门框上。 “五妮,你和四姐进屋睡觉去,我也不整了。” 张长耀趁着杨菊花睁不开眼睛,赶紧起身伸出两个胳膊。 老鹞子撵小鸡一样的把杨菊花哄出仓房。 “五妮,你们两口子防着四姐,指定是有啥好东西。 老叔冬天才来的,哪有多少旱烟,净扯淡。 明天早上烀熟食的时候,你教教四姐咋烀的。 四姐要是有钱了,还能忘了你们两口子咋滴?” 杨菊花冷着脸推开杨五妮,也不管张长耀还在跟前儿就要脱裤子尿尿。 “五妮,你看着点四姐,我先进屋去了。” 张长耀臊的脸红,慌乱的拉开门小跑着进了西屋。 “四姐,你真是喝多了,张长耀还在跟前儿呢?” 杨五妮打着手电筒,照着杨菊花无遮拦屁股和尿泡。 “五妮,怕啥,长耀又不是外人,大姨姐和自己姐一样。” 杨菊花说着酒话,提上裤子,拉开门进了屋,一头钻进被窝里开始打起了呼噜。 “五妮,太阳照屁股了,赶紧起来烀熟食。” 太阳刚冒出来一个橘红色的微光,照在窗户上。 透过窗户上的霜花,映射在被子上,成了色彩斑斓的花海。 杨菊花着急的拍打还在梦里的杨五妮,想让她起来烀熟食。 “四姐,张长耀说今天不烀熟食,要去刘家铺子买头蹄下水。” 杨五妮把脑袋伸出来,没睁开眼睛就回答杨菊花。 “五妮,你们家张长耀这是怀疑你四姐要偷他烀熟食的手艺啊? 这小子蔫尕鼓咚坏,你以后和她过日子得多张一个心眼儿。 要不是有爹和老叔在,他都敢把你卖了。 哎!四姐现在真是心疼你,找了一个老爷们儿不和自己一条心。 把媳妇儿的娘家人当贼防,你说他这是不相信我吗? 他那是不相信你,你个傻丫头,还把他当好人。” 第 325章 看着就像泥腿子 杨菊花听杨五妮说不烀熟食,当时就翻脸。 指着院子里抱柴火,要烧炕的张长耀就是一顿骂。 “四姐,张长耀是寻思你总也不来我家。 我们俩去卖熟食,把你自己扔家里不好。 一会儿他去刘家铺子,我在家陪你,给你做好吃的。 正好酱缸里有腌肉,还有王嘎拿来的宽粉,咱们吃猪肉炖粉条子。” 杨五妮被杨菊花拍醒,也就不再睡觉的起来穿衣服。 “五妮,你家张长耀咋寻思去刘家铺子买头蹄下水? 你四姐夫和杨六子,还有那个瘦老头家还供不上你们俩卖的吗? 你四姐夫说你们家买卖好的不得了,比他一天卖两头猪都赚钱。 看你们两口子用的猪头数,看样子他真没说谎。” 杨菊花叠了一个被褥,看着穿衣服的杨五妮发呆。 “四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张长耀觉得你们家早晚得烀熟食卖。 你们家和杨六子关系好,他家头蹄下货有你家买,没有我家买的。 我们去刘家铺子看看,要是没有卖熟食的,我们俩就挪腾一下。 不想和你争嘴,这样你们家就能多挣点儿。” 杨五妮挑杨菊花爱听的话说,不想惹她生气。 “五妮,那你就不用在家陪四姐,四姐一会儿就走。 你和张长耀去刘家铺子看看,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看不明白。 过日子拿主意还得是女人,男人心粗,你指望他不准成。” 杨菊花寻思了一会儿,转身拉着杨五妮的手说。 “嗯!四姐,我听你的,一会儿我让爹过来帮看着闻达和廖智。” 杨五妮把炕上的小被子搭在杨菊花的腿上,出屋做饭去。 吃过饭,张长耀套上毛驴车要走“哎!张长耀,你可不能自己去,五妮不跟着,你自己可办不明白。 五妮,你赶紧跟着去,要不然张长耀白跑趟。” 杨菊花拿着箱子盖上杨五妮的头巾子推着她,让她和张长耀走。 “四姐,你帮我去找爹过来看孩子,等爹来了,我才能走。” 杨五妮接过来头巾子,看着杨菊花,等着她的反应。 “行,五妮,我这就去找爹过来。” 杨菊花很痛快的答应,迈着急匆匆的步子出了院子。 “张长耀,你快去仓子里把烀熟食的料藏在车上。 我看我四姐今天是没安好心,咱得防着点儿。” 杨五妮抱起褥子铺在毛驴车的铺板上,踮着脚尖看着东院杨德明家。 张长耀听话的把晚上揉搓完,和没揉搓完的都用袋子装起来,塞进了褥子底下。 “长耀,五妮,你们俩啥都整好了?”杨德明进了院子问了一句。 “爹,啥都整好了,妥妥的,你就看着闻达和廖智就行。” 杨五妮坐上了毛驴车,拍了拍自己屁股旁凸起的地方。 “赶紧走,快去快回别太晚了,冷。” 杨德明见杨菊花进院子,赶紧摆手让张长耀赶车走。 “张长耀,你说我四姐会不会被咱俩气死。” 杨五妮把褥子折起来,看着白面袋子一脸坏笑。 “五妮,我觉得这样长远不了,爹说你四姐得不到不能罢休。 她要是在咱家赖着不走,那咱还能一直不烀熟食吗?” 张长耀让杨五妮躺在自己腿上,把褥子折起来一半儿,盖在她身上。 “哼!我四姐要真是那样不要脸,我就拎着棍子。 把她打跑,我就不信,她还能打都不走。” 杨五妮说的激动要坐起来,被张长耀按住。 刘家铺子没有野牛镇大,一趟正街从东头到西头。 没有在外头摆摊的,都是在门面房的屋里子。 张长耀和杨五妮,赶着毛驴车从东头走到了西头。 看着门头上挂着的牌子没有写熟食这两个字,心里踏实下来。 “大哥,你们家头蹄下水和灯笼挂卖不?” 张长耀推开一户写着猪肉的人家,走了进去。 “卖,兄弟,你要几套?”屋子里一个肥头大耳的矮个子男人,正坐在炉子边烤火。 听见张长耀说要买头蹄下水、灯笼挂,两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哥,你有几套?啥价格?”张长耀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儿。 看见骨碌的都是泥的猪头和猪蹄子,在放卖肉的板子下堆成了一个小山。 “大哥,咱这儿几家卖猪肉的?”张长耀看着窗户外。 “就我一家。”矮男人踢了一脚猪头,说了一句就不再动。 “大哥,我家养几条抓兔猫的狗,没有喂的。 寻思猪头下水便宜,就想买点儿回去喂狗。 你说个价,要是划算,我就都包圆儿了。” 张长耀找了一个能压低价格的理由,来和矮男人谈。 “哎呀!大兄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钱人。 你既然能养得起撵兔猫的狗,那就不能舍不得出钱买猪头。 你看我这一堆了吗?八个猪的头、蹄,五块钱一副,四十块钱。” 矮男人捡到宝儿一样,拉着张长耀蹲下身看。 “大哥,我喂狗,你给我卖给人吃的价?你是不是搞错了?” 张长耀面带愠怒站起来,推开矮男人的黑手。 “大哥,你没听明白,我们说的是我们林场的场长。 他要买猪头、蹄喂狗,不是我们两个要买。 我要是五块钱一副买回去,一点油水没捞到不说。 还得被我们场长怀疑,我们在中间挣了差价。 如果真捞到差价咱也不屈,就是一分钱没捞到,还背上这个名,犯不上。” 杨五妮扒拉一下张长耀,自己赶紧纠正张长耀话里的漏洞。 “啊!我就说,看你们俩穿的样儿像泥腿子,不像有钱人。 那要是这样说,我就给你们一个实惠价。 四块五毛钱一副,你们回去和场长说五块钱。 这样你们就能一副头蹄中间抽一块五毛钱。” 矮男人没有了刚才嫉妒的神情,和蔼的和杨五妮伸出手指头比划。 “大哥,你这不行,四块五和五块钱没啥差别,这个价,狗来都能买回去。 我们场长让我们俩来,咋也得比别人便宜点儿。 只有我们买的便宜,以后我们场长才能放心的把这事儿交给我们俩。 只要我们场长让我买头蹄和猪肉,我就来你们家。 你看这样行不,你给我三块钱一副,我回去告诉场长四块五一副。 这样下来,大家都有面子,才能长期的合作下去。” 第 326章 抵押自己 杨五妮像一个行家一样,拍着肉摊上的木头板子和矮男人讨价还价。 “行,大妹子,你可要说话算数,以后我这头蹄就都留着卖给你。” 矮男人也拍了一下案板,把这事儿敲定下来。 “大哥,还有就是灯笼挂和肠子、肚子,两块五一套。 我回去和场长说三块五,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 你要是说漏嘴,把我俩的活计整没了,我可掀你摊子。” 杨五妮乘胜追击的指着角落里,柳条筐装的下水。 “中、中、中!大妹子你就放心,我这嘴老严实了。 我们屯子王大炮和刘秀英搞破鞋被我看见,连我媳妇都没告诉。” 矮男帮忙找了一个木头板子挡在毛驴车的前后,用钉子钉上。 把屋里地下的头蹄和下水,一股脑儿的搬到了张长耀的车上。 “大哥,你看,我们俩冷冷呵呵的跑这么远。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嘎达肉,回去改善一下伙食。” 杨五妮把钱放在矮男人面前的案板上,指着案板上的猪肉。 “哎呀!大妹子,你这人太精了,行,哥今天就给你割一块儿瘦肉,肥的不够卖。 以后你们再买的时候,可不能这样了,哥赔钱。” 矮男人无奈的用刀割了二两左右的瘦肉,用油纸包好,放在杨五妮手里。 “大哥,你这人真好,以后咱们常来常往,亏不了你。” 杨五妮叠好褥子,坐在张长耀身边儿,两个人晃晃悠悠的离开了猪肉铺。 “五妮,都够便宜的了,你干啥还找老板要一块儿肉,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家吗? 老板要是生气,以后还能把东西卖给咱吗?” 张长耀转头把杨五妮的围巾子帮她扎好。 “张长耀,这个你就不懂了,我要是不要这块肉。 老板一会儿翻过磨儿来,有可能会怀疑咱。 我要了这块肉以后,他想都不用想,就信咱是总也吃不到肉,看林子的。” 杨五妮掂着手里的二两肉,美得直晃脑袋。 “五妮,你这心眼子太多了,我累死也想不到你说的这层。 你四姐要知道你精成这样,估计都不敢来咱家偷学烀熟食。” 张长耀眼睛看着杨五妮,宠溺的要把她含在嘴里一样。 “五妮,你看那是一家中药店,我们去看看。” 张长耀勒住毛驴子的缰绳,把它拴在一棵树上。 “谁不舒服?”正在看书的老中医,抬起头看着张长耀和杨五妮。 “大叔,我们不看病,我寻思来你这儿加工点儿药材。 我和媳妇儿是烀熟食的,独一家,有自己的秘方。 别人看我们挣钱就眼红,蹲在我家要学。 我就寻思把秘方做成面或者大丸子,谁就是偷去了。 她也不知道是啥玩儿楞做的。”张长耀毫不隐瞒的和老中医说。 “哎!现在的人,就是坏了良心,自己不会做,就使下三滥的手段偷抢。 偷抢来的东西它是你的吗?坏了良心得来的钱。 最后还不是以伤害你的方式离开,无知透顶。 依我看你们这样受不住,还不如卖给他们。 只要他不知道你们卖给他的方子是啥,他就会一直来你家买。 这样他就断了来你家偷的心,你也能有利可图。 被人惦记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搞不好会要了你们的命。” 老中医放下手里的书,挺直身子,正视着张长耀。 “大叔,那……那我卖这个东西别人会买吗? 像卖东西那样吆喝,还是偷摸的去问人家?” 张长耀被老中医说的活了心,坐在老中医对面着急的问。 “你去把你的配方拿屋里,我给你看看。” 老中医盯着张长耀,没有回答他,笑盈盈的比划他出去拿东西。 “叔,你们唠嗑儿,我去拿。”杨五妮听的云里雾里。 怕张长耀离开老中医,老中医就不说了。 按住张长耀,自己推开门出去拿白面袋子。 “你这是山芹菜和寒葱,这两样合起来,烀熟食确实是绝配。 我再给你搭配上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白芷、草果,花椒和干辣椒这几样。 你就把这些按照我说的剂量,都磨成粉末,掺和在一起,包成小包或者做成丸。 为的是迷惑对方,让他查不出来你这里到底都有啥。 也不用贵,一副一百块钱,一副分成十次用。 你不是说不知道咋卖吗?我告诉你,你自己先做熟食卖,打开市场。 只要是你的熟食被认可,别的同行觊觎你的时候,你就把这个方子卖给他。 买的人越多越好,买的人越多你就越赚钱。 要是有人想独揽这个地方的熟食行业,你就贵点儿卖他,这个地方只卖给他自己。 还有就是你这个东西必须按照我说的剂量,多了会苦,会有中药味儿。 你要是自己还想添加啥的话,最好是香料类药食同源的,不可乱加。” 老中医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把需要的东西一一摆放在张长耀的面前。 最后从最里屋拿出来一个石头做的药碾子。 “这些你都拿去,还有纸上写的,要记住。” 老中医叮嘱完,看着张长耀和杨五妮不说话。 “大叔,你……你这多少钱?” 张长耀心里犯怵,看了杨五妮一眼回头问老中医。 “一百块钱。”老中医冷冷的说了一句,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书来看。 “五妮,有一百块钱吗?”张长耀心跳的要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 他转身,蹲下身子,摸着杨五妮的上衣兜和裤子挎兜。 “张长耀,没在这儿,钱在棉袄的内兜里。” 杨五妮被张长耀摸的有点儿难堪,推开他。 把身子转过去,从内衣兜里,把所有的钱都攥在手里,走到老中医面前。 “八十五……八十六……你这才八十六块钱,不够啊?” 老中医把杨五妮给她的钱查了两遍,又推回给了杨五妮。 “叔,我家张长耀还有钢笔、印泥,我车上还有猪头、蹄、下水?” 杨五妮说完看向老中医,老中医摇了摇头。 要不我们把毛驴车押你这儿,我们俩走着回去。 明天我们俩拿着钱来赎毛驴车,你看这样行不?” 杨五妮说完又看向老中医,老中医这次没有抬头看她,也没说话。 “叔,你已经告诉我们咋配料子了,我们想打赖直接走也不行,钱又不够? 你要是不想要东西,还不想经管驴车,那……那就把我压这儿? 让我家老爷们儿赶着毛驴车回家去取钱,这样总行了吧?” 第 327章 坐地起价,糊弄鬼呢? 杨五妮索性摘下来头巾子,坐在离老中医远一点的椅子上。 “咋滴?小伙子,我教你烀熟食的方子。 还得帮你养媳妇儿呗?”老中医笑着看向张长耀。 “大叔,那你说咋整?”张长耀紧张的直搓手。 “小伙子,我老伴儿走了,两个闺女在大城市里,她们让我去她那儿住。 这房子卖了,你看看我身后这些东西带不走,我心里着急。” 我不要你们的钱,我让你把我这些东西,都帮我邮到我住的地方,这是地址。” 老中医从上衣兜里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把钱放在纸条上推给张长耀。 “大叔,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家在这儿没有亲戚吗?” 张长耀拿着手里的纸条,不解的问了一句。 “哈哈!亲戚,亲戚能指望得上,我还能在这儿犯愁吗? 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怎么会记得你曾经对他们得好。 一个个听说我要搬家,他们恨不能把我这房子和里面的东西,都拉自己家去。 知道我把房子卖了,就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骂我越有钱越抠门儿,说我没把他们当亲戚。 说我不留后手,将来死了不让埋进祖坟。 自从我卖完房子,亲戚没有一个来看我的。 我在这儿等了一个星期,要不是舍不得这些书和药材,我早就走了。” 老中医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书架前,摸着那些已经泛黄的书。 张长耀这时才注意到,老中医有一条腿瘦的只剩骨头。 “叔,我们俩现在就帮你把你要邮走的东西拉邮电局去。” 杨五妮听老中医说不要钱,立马站起身来。 把头巾子揣进上衣兜,撸着胳膊袖子就要动手。 张长耀把猪头下水都搬了下来,堆放在树根儿下。 “小伙子,主要是书和“命根子”,药材就拿这十几种我带着就行。” 老中医指挥着,把书架上的书和一些老物件都打包好。 把最珍贵的药材包好,放在一个提包里。 几个人赶着毛驴车到邮电局把书和古董邮走。 “小伙子,剩下带不走的东西你要你就都拉走。 过了今晚,我就在车上,他们知道也不能把我咋滴。” 老中医看着屋里外头的东西,一遍又一遍走着、摸着。 “叔,要不还是给你们家亲戚,也省的他们不让你百年之后进祖坟?” 张长耀欣喜之余,还是为他着想的劝着老中医。 “张长耀,你咋这么多废话呢?叔不进祖坟能咋滴,那嘎达黄土不埋人? 你就是进了祖坟还能咋滴?他们就能把你当亲戚吗? 闺女都没在跟前儿,这帮玩儿楞一张纸都舍不得给你烧,埋回来干啥?” 杨五妮哪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怼了张长耀一下,让他闭嘴。 “闺女,你说的没错,埋不埋回来没啥用。 我两个闺女,没有儿子,属于绝后,回来埋也是在祖坟一百米以外。 再说,孩子们工作忙,哪有时间跑这么远来祭拜我? 算了,现在他们和我生气,正好趁着机会。 和他们断了关系,也省的以后给孩子们找啰烂。 反正这些东西也不值钱,你们要是不要。 我就给左邻右舍。”老中医又坐回到凳子上。 “大叔,我们要,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去找车,一会儿就能回来。” 张长耀见老中医确实是不想要这些东西,才忙不迭说自己的想法儿。 杨五妮留下来整理东西,张长耀装好头蹄下水,赶着毛驴车一溜烟的往家跑。 到了家,张长耀找来王富贵和关林,三个人一人一辆车,火急火燎的直奔刘家铺子。 屋里屋外装满了三大车,只留下驴马跟前儿坐人的地方。 “你们几个赶紧把东西给我卸下来,拉东西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就在张长耀他们几个用绳子把东西捆好的时候。 有两个拎着铁锹的男人,叉着腰拦在车前面。” “老二、老三、东西是我卖给人家的,你们干啥不让拉走?” 老中医走了过来,和那两个男人说明原因。 “大哥,你糊涂啊?你这些东西干啥要三瓜两枣的折腾它。 再说,你卖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们。 卖给我们我们也给你钱,哪有便宜让外人先占的道理? 你赶紧让他们把东西卸下来,他们给多少钱我们也一分钱不差的给你。” 瘦高个儿,带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指着老中医说。 “大哥,二哥说的对,我们俩买你东西。 多少钱你开个价?”戴毡帽头的矮胖子,随声附和。 “老二、老三,你们要买也不早来,现在人家都已经交了钱,我咋要? 大哥明天就要走了,你们不要逼我行不?” 老中医明显害怕这两个人,抖着的手扶着门框,说话的声音也小的可怜。 “叔,你别害怕,有我们几个在,他们不敢把你咋样? 我现在就帮你拾掇东西,你一会儿跟着我们走。 青天白日的,我就不信他们敢生抢我们东西?”杨五妮走过去扶住老中医。 “大哥,我告诉你,你别临走把事儿做绝。 我们说要买你东西,你不卖,那就不要怪我们不讲理? 这里的东西,有一部分是爹和娘留下来的,你想一个人独吞,门儿都没有!” 狗皮帽子男举起铁锹,一步一步的逼过来。 “大哥,大叔不卖给你们,那是因为我们已经付过钱,这些东西他说了不算。 你们要是真想买,我卖,这辆车我花了二百块钱。 你们再给个车脚钱三十,一共二百三十块钱,我们帮你拉家去。” 张长耀脑袋瓜儿一转,有了主意,嬉笑着和那个狗皮帽子男搭讪。 “你给我滚一边去,你小子和我坐地起价呢? 这三车烧火柴你花二百块钱,你糊弄鬼呢?” 狗皮帽子男用铁锹头把张长耀扒拉一边儿。 走到王富贵的马车跟前儿就要解开捆东西的绳子。 “刘家铺子,刘二楞,你还认识你爷爷不?” 王富贵早就手痒,见刘二楞过来,用力一扥,把他手里的铁锹抢下来扔在地上。 随后一个背挎,把带狗皮帽子的刘二楞甩在地上。 “我擦,王富贵,你小子敢打我二哥,我今天让你横着出刘家铺子。” 第328 章 胸大的出奇,两座“珠峰”挂在身体上一样 带毡帽头的矮胖子,举着铁锹直奔压住刘二楞的王富贵。 “哎!你个鸡轱辘成精的浑犊子,敢打我姑爷子,我踹死你。” 关林从毡帽头的右侧,趁他不注意,抬脚用力一踹。 毡帽头一个冷不防,举着铁锹实惠的撞在了一旁的树上。 铁锹飞了出去,钻进张长耀的毛驴车轱辘下。 鸡轱辘脸也撞成了猴屁股,立刻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三毛驴子,咋样?没媳妇儿亲树过瘾不?”王富贵抬起头笑话毡帽头。 “王富贵,我就不信我们哥俩还干不过你。” 毡帽头看了一圈儿,没有找到铁锹,伸着两个短胳膊就奔王富贵扑了上来。 关林也不惯着,又是一脚,把刘三毛驴子踹倒在地,按住让他动弹不得。 “王富贵,你这是干啥?咋还撵我们家来打了。 咱俩要是以后结婚,我爹可就是你老丈人。” 对面胡同里跑过来两个女人,一个四五十岁花白头发,微胖。 一个岁数小的女人二十几岁,长相一般。 胸却大的出奇,两座“珠峰”挂在身体上一样。 随着她跑步的姿势,上下起伏,左右摆动。 看着要被甩掉,让人产生要去帮忙托住的冲动。 女人跑过来一句话没说,照着王富贵的脸上就是一顿“招呼”。 王富贵挺着脖子,接着女人的大嘴巴子,还一脸的享受笑。 “凤华……你……你不是嫁人了吗?” 王富贵见女人打够,站起身来,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笑得更加谄媚。 “王富贵,你干啥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答应过要离婚和你过,我说到就能做到。 你赶紧把我爹扶起来,我爹已经同意咱俩的事儿,你找人来提亲就行。” 刘凤华腼腆的低下头,揉搓着自己的前衣襟。 “凤华,我……我结婚了,这是我老丈人和叔丈人。” 王富贵怔住一会儿,赶紧跟刘凤华介绍自己身边的关林和张长耀。 “王富贵,你忘恩负义,你不是说这辈子就稀罕我吗? 我为了你离婚,你现在结了婚,你让我以后咋办?” 刘凤华听完王富贵的话,红着眼睛扑上来,撒娇一样捶着王富贵的胸脯。 “凤华,你就不听爹的,现在咋样?让这个不靠谱的混蛋毁了你一辈子。 赶紧给我滚回去,要不然你男人也不要你了。” 刘二愣子站起身来,拍打掉身上的土,幸灾乐祸的和刘凤华说。 “三叔,你给我个面子,这些东西咱不要了。 刘凤华爹也不是外人,咋说都算是半个亲戚。 要不就把我这车给他们家拉去,你看成不?” 王富贵一边拍着刘凤华的肩膀安抚,一边回头和张长耀商量。 “咚”的一声闷响,还在说话的王富贵头上被重重的打了一棍子。 整个人顿时像断了的橡皮筋一样瘫软在地上,没了知觉。 “刘凤华是吧?我告诉你,王富贵已经结婚了,是我们家玉秀的男人。 我们不管你是离婚,还是想和他搞破鞋,都不好使。 你赶紧把你那个爹和叔领走,要不然,我把他们都放片儿。 锅里的都没整明白,还踏马惦记盆儿里的,真是找作死。” 杨五妮用棍子杵了一下愣神儿的刘凤华。 随后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捂着脑袋的王富贵。 “哎呦!你个女人还想把我们哥俩儿吓唬住,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刘三毛驴子在地上捡起来一块儿石头,猛的甩了过来。 杨五妮一偏头躲过,小跑两步过去,照刘三毛驴子的鸡轱辘脑袋上去就是一棍子。 刘三毛驴子的鸡轱辘上,顿时就长出来一个鸡蛋包。 “滚不滚,不滚我让你长满脑袋马粪包。” 杨五妮用棍子指着刘三毛驴子,咬着牙问他。 “二哥,咱走吧,这娘们儿不像好人,咱惹不起。” 刘三毛驴子,靠在树上,转头看向一旁的刘二愣子。 “我踏马就不信了,一个瘦小的老娘们儿还把咱哥们儿熊住了?” 刘二愣子,捡起地上的铁锹,直接砸向杨五妮。 “五妮,小心。” 张长耀见杨五妮背对着刘二愣子,就紧跑两步,挡在她的身后。 杨五妮没料到张长耀会跑过来,一个闪身躲过刘二愣子的铁锹。 甩出去的木头棍子正好砸在刘二愣子的脑瓜门儿上。 刘二愣子的狗皮帽子刚才被王富贵踩掉,脑袋立马肿起,变成了鸡冠子形状。 刘二愣子砸过来的铁锹实实在在的拍在张长耀举起的胳膊上。 那条屡屡受伤,无辜的胳膊,再次流出血来。 “三婶儿,你别打他,他是凤华爹。”王富贵见刘二愣子挨打,赶紧起身要去护。 “我靠你妈的王富贵,我让你一口一个凤华。” 关林照着王富贵的后背,上去就是狠踹的一脚。 王富贵一个老牛啃草,大饼子脸贴在地上出溜出去半米远。 “丫头,派出所的车来了。” 老中医看见远处过来的墨绿色吉普车,赶紧过来提醒杨五妮。 “张长耀……张长耀,你这是咋了?”杨五妮立马狠拍了张长耀一下。 张长耀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出血的胳膊疼的直咧嘴。 关林见此情形,立马照做,把刚爬起来满脸血的王富贵揽在怀里帮他擦血。 王富贵被踹懵,看着忽然关心起自己的关林,不确定又不敢抗拒的忍着疼, “你们这些人是咋回事儿,光天化日之下打架斗殴?” 派出所刘所长,一脸严肃的看着地上的人。 “刘所长,借一步说话。”老中医扒拉一下刘所长的袖头,小声的说。 “刘大夫,你这是要走了吗?”刘所长转身看向刘大夫,表情温和了许多。 刘大夫带着刘所长进屋,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二愣子,三毛驴子,你们两个也太不是人了。 刘大夫帮着老娘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就这样对自己的大哥。 你们把这几个买东西的打成这样,赶紧带着人家去卫生院包扎一下。 要不是刘大夫帮你们求情,我今天非得把你们俩抓起来关七天。” “刘所长,你看我们哥俩儿这脑袋,都是这个女的打的。” 刘三毛驴子摸着自己的脑袋,向刘所长解释。 “哎呦!张长耀我这肚子刚才被这个男的踹了一脚,估计孩子保不住了。” 第 329章 对不起玉秀烂卡巴裆 杨五妮抬头看见刘所长的眉头皱了一下,赶紧抱着肚子坐在地上。 “三毛驴子,你这破嘴说话越来越不靠谱。 怀着孩子的女人把你打这样,你扯踏马什么犊子。 再踏马臭不要脸,我关你七天,是不是刷锅水还没喝够?” 刘所长“啪”的甩过一个大嘴巴子,把刘三毛驴子打的捂着脸不敢说话。 “你们几个,还行不?不行就让他们给你们治病?”刘所长蹲下身来看着杨五妮。 “没出血,应该是没事儿,回去养养就好了。” 杨五妮见刘所长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赶紧见好就收。 关林看出来刘所长是向着自己这一边儿。 也就不装的,一个用力把王富贵推到一边,栽歪在地上。 杨五妮和张长耀起身,帮着刘大夫拾掇贴身的东西,扶他上车。 在派出所的吉普车护送下出了刘家铺子。 王富贵时不时的回头张望,被坐在她身边的杨五妮用树条子抽的敢怒不敢言。 到了家卸车,廖智住的西屋被家具瞬间摆满。 五斗橱、箱子、炕琴、椅子、八仙桌……过日子的东西一样不缺。 屋外的檩子、椽子、板皮、连苞米瓤子都拉了回来。 刘大夫摸着地下暗红色的百药斗,万般的不舍。 “大叔,这东西你要是稀罕,我帮你邮去。” 张长耀归置完东西进屋填炉子,见刘大夫的模样就顺嘴说了一句。 “小伙子,这百药斗不是普通的木头,你要是有个为难遭灾的,就找一个识货的把它卖了。 我现在着急走,卖不了,留给你,你别把它当柴火烧了。” 刘大夫离开了百药斗,坐在炕沿上低着头。 “长耀,五妮,你们家也摆不了这些东西,给我几样呗?” 杨菊花看着屋里外头的东西,眼红的东摸摸西看看,想要。 “四姐,那可不行,这些都是刘大叔给我家的。 以后万一人家回来住,我还得还给人家呢。” 杨五妮忙着张罗饭菜,没思索的一口拒绝了杨菊花的无理要求。 “五妮,你这丫崽子现在是真抠,我记得以前,四姐找你要吃的,你不这样。” 杨菊花蹲着烧灶坑,把里面的灰攉勒的外地下都是。 “四姐,你不是想要我们家烀熟食的方子吗? 你一会儿吃完饭先回家,明天我给你带去。 咱们俩是亲姐妹儿,你又在家帮我看孩子照顾爹,我心里有数。 东西不给你,那是因为刘大夫是给我们的,我送人,人家看着心里不得劲儿。 你回去告诉我四姐夫,以后我们家不从你们手里买生料。 也不会一直在市场卖,你们俩就安心的烀熟食。” 杨五妮贴完大饼子,盖上锅盖,蹲在杨菊花跟前儿告诉她。 “五妮,那你就现在把东西给我呗?你把东西给我,我就不吃饭了,立马回家。” 杨菊花把烧着的烧火棍子拎出来,插在灶坑门下的灰坑里。 满脸着急得恨不能一时就把东西拿到手。 “四姐,你别着急,几十样东西,我要帮你搭配好才能用。 你听我的,我指定能让你烀出来的熟食和我的一个味道。”杨五妮拄着锅台站了起来。 张长耀和关林还有王富贵,把木头、椽子、板皮子摆放整齐,洗手进屋等着吃饭。 饭桌子小,就没去叫杨德明和赵秀兰过来吃饭。 屋里刘大夫和廖智两个人聊得火热,刘大夫把手搭在廖智的手腕上。 “刘大夫,我还能活几天?”廖智看似玩笑的说。 “孩子,你这气血亏得厉害,不补怕是熬不了多少时间。 晚上我给你开了方子,正好百药斗里还有药材。 你只要有中药顶着,活着就不成问题。”刘大夫一脸的凝重。 “刘大夫,你帮我看看。”王富贵顶着个大花脸,凑过去要刘大夫帮他诊脉。 “你这孩子可不用,牤牛犊子一样,啥也不缺。 就是……就是老爷们儿要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只要不胡来,好好和媳妇过日子,才能万事无忧。”刘大夫用话点的王富贵。 “大叔,我和你侄女那就是露水夫妻,没想到她当了真。 我咋可能不好好和我媳妇儿过日子,去找她,那不是自己找绿帽子戴吗? 凤华的名号,十里八村那个男人不知道? 挂啦上她用不上半年,一头大公牛都能熬成瘪茄子。 爹、三叔,今天的事儿你们千万不能和玉秀说。 她那人拧,要是知道我结婚之前还和别人睡过,一辈子都不能理我。” 王富贵看着关林和张长耀,装的可怜巴巴。 “王富贵,你踏马的混蛋玩儿楞,轻飘飘的说一句,就让我信你,是吧? 你是不是以为玉秀实惠、我关林傻,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关林拍了一下炕沿,指着王富贵的鼻子骂。 “爹,我王富贵对天发誓,我要是做对不起玉秀的事儿就让我烂卡巴裆。 我要是和王凤华扯犊子,就让我蹲一辈子监牢狱,永远都别想出来。” 王富贵竖起三个指头,举过头顶,目光坚定的起誓。 他如果知道这句誓言后来真的应验,或许说啥也不会发这么毒的誓。 吃过饭,杨菊花拿着张长耀给她包好的松香回了家。 关林和王富贵,各自走后,张长耀把刘大夫家的被褥放在炕上捂热乎。 刘大夫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张长耀,又告诉他怎么抓药,熬药。 廖智就像看见自己亲人一样,一会儿也不让刘大夫离开自己。 两个人唠着关于中医治病,和这些年来刘大夫见到的奇闻异事。 杨五妮按照刘大夫说的,用药碾子把烀熟食的料碾碎。 加上大酱揉成小孩儿拳头大的丸子,放在炕上烘干。 十个丸子一包,主打一个累死你也看不出来啥东西做的。 “五妮,你爹说你们家来且了,秀兰姨给你拿几张粘糕饼子,还热乎呢,趁热吃。” 杨德明看着屋外的木头,眯着眼睛笑,舍不得进屋。 赵秀兰端着一个小搪瓷盆,进屋来递给杨五妮。 “秀兰姨,家里人太多,桌子小,就没去叫你和爹来家吃饭。” 杨五妮接过搪瓷盆,略显尴尬的咬着下嘴唇。 “傻孩子,你爹我俩一大把年纪了,不爱凑热闹。 你爹怕你家人多事儿多,帮不上忙,还绊脚,要不早就过来了。” 赵秀兰看着屋子里摆着的东西,稀罕的摸着。 “赵秀兰?秀兰……是你吗?”刘大夫侧过脸仔细的打量着地上站着的赵秀兰。 第 330章 捡狗屎,攉勒成狗屎水 刘大夫听见两个人唠嗑儿回过头来看,禁不住的叫出来。 “谢明君,你是明君?” 赵秀兰眯着眼睛,探着头,使劲儿的想要看清楚炕上坐着的人。 “谢明君?”刘大夫听见赵秀兰说出这个名字迟疑了一下。 “你不是叫谢明君吗?”赵秀兰凑到刘大夫跟前儿扳过他的脸仔细辨认。 “秀兰,我……我不姓谢,我姓刘,刘明君,当时说自己姓谢是为了和我爹置气。” 刘明君尴尬的推开赵秀兰,捋了捋被她弄乱的头发。 “明君,我不管你姓啥,只要是我的明君就行。 你当年一走,就是二十几年影信无踪,我想你想了二十几年。 我把儿子生完弄丢了,又找到,还没去认。 你来得正好,和我一起去,咱们把儿子认回来。” 赵秀兰拉着刘明君的手,激动的嘴唇直抖,几乎哽咽的说着。 “啥?儿子,你……你当年怀了孩子是真的?” 刘明君有些吃惊的转过头来看着赵秀兰。 “嗯!当年你走以后没几个月,我就把孩子生了下来……” 赵秀兰把这些年的事儿都说给刘明君,唯独没有说自己嫁了一个又一个。 “秀兰,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当年不是不想娶你。 是我家里已经有了妻室,才不得不离开。 我以为你说怀了孩子是骗我的,想要讹我,我又没有钱,还……害怕你爹……” 刘明君伸出手去拉赵秀兰的手,把她抱进怀里,禁不住哭了出来。 “秀兰,啥意思?” 杨德明进屋看见这两个人抱在一起,就扯开抱着的两个人问赵秀兰。 “德明大哥,这就是我和你说的谢明君,其实姓刘。 我想和他一起去认我们的儿子,我想让儿子知道他有爹、有娘。” 赵秀兰毫不避讳的,拉着杨德明的手和他解释。 “啊?行,挺好,你们一家三口也算是团圆了。 你是和他走,还是我明天搬回来住都行。” 杨德明神情恍惚,想要开门,几次都没抓到门上的拉手。 拽开门以后,一不留神,脑袋磕在门框上,额头上红了一块。 “爹,刘大夫要走了,人家要去大城市的闺女家养老。” 杨五妮过去帮杨德明把门拽开,小声的安抚他。 “养啥老养老,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多好。” 杨德明说着,人已经到走到了外屋门口。 “明君,五妮说的是真的吗?”赵秀兰带着哭腔儿问刘明君。 “秀兰,房子卖了,东西也都折腾没了,不走咋整? 孩子们一直等着我去,我要是不去,她们不放心。”刘明君推开赵秀兰的手。 “明君,要不咱带着儿子,一起去大城市过日子,成不?”赵秀兰不死心的又去抓刘明君的手。 “秀兰,我老了,没办法养活你,儿子是老师,你也带不走他。 你就是能认下来儿子,也不要影响孩子的以后。 你现在有你的老伴儿,我有我要去的地方。 咱们不是一路人,走到一起最后还不如留着以前的那份美好到死。” 刘明君把身子向炕里蹭了蹭,和赵秀兰拉开距离。 “明君,我知道你还是嫌弃我粗俗,嫌弃我没文化? 你想走就走吧,认儿子的事儿,我自己能行。”赵秀兰失望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刘叔,儿子你都不去认一下吗?”廖智瞪着两个大眼睛低着头去看刘明君的脸。 “廖智,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有没有儿子能咋滴? 况且还不知道这个儿子是不是我的,认了就是累赘。 孽缘留下来的孽果,最好不要公之于众。 最后给自己的孩子们找麻烦不说,还会被闺女认为自己行为不检点。 搞不好会给姑爷子留下可以诟柄的口实,引起他们夫妻间的不和谐。” 刘明君抬起头,硬生生的把要掉下来的眼泪收了回去。 “刘叔,你太清醒了,我应该向您学习。”廖智对着刘明君竖大拇指。 “我不清醒,清醒就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害了一个女人为自己苦等这么多年,最后还要辜负她。”刘明君还是忍不住的落下了泪。 “多情自古余悲凉,看破才是真主张;爱恨痴缠拂袖过,一缕清魂乘风扬。”廖智见此情景有感而发。 “廖智,年轻时候的糊涂账,还真就是让人回味无穷。” 刘明君擦了擦眼角,笑着扯过廖智写在纸上的打油诗。 “廖智,喝药。”张长耀端着刚熬好在外晾到温热的汤药,递给廖智。 “张长耀,只要廖智还想活着,还不能自己吃饭,这个药你就要一直给他喝。” “刘叔,我看你这药里有人参,要一直喝就把张长耀的房子喝没了。” 廖智接过来汤药,喝了一口紧着鼻子适应一会儿,才一股脑儿的倒进嘴里。 “哎!或许是我和你这孩子有点儿缘分,就是要遇见你。 我这包里的中药不带走了,都留给你喝。 张长耀,我给你多出几个方子,每一样药根据不同的方子熬制。 搭配饭米汤,最好是带米油的种,菜汤也行,开水冲鸡蛋加红糖,少放一点点盐。 都吃没,要是还不见好转,那就是廖智命数该尽。” 刘明君下地,把自己的军绿色提包打开。 然后针对每样儿药开了一个方子,放在药材里包好。 “大叔,我们不能白要你的,廖智写书赚另外一百五十块钱。 这几天忙,还没取出来,我先替他垫上给你。” 杨五妮放下怀里的闻达,转身就要去东屋拿钱。 “五妮,我不要钱,我要求你们一件事儿。 你和张长耀以后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赵秀兰? 不管咋说她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我也有责任。 还有就是,我这儿有一个银镯子,我明早走了以后你帮我交给她。” 刘明君从贴身的内兜里拿出来一个红手绢。 打开手绢,里面有一个雕刻着龙凤的银镯子,刘明君看了看,又包好递给杨五妮。 “长耀,我看见你秀兰姨嘴里直冒白沫子,好像是喝老鼠药了? 我自己整不了,你赶紧去捡点狗屎,拿个盆攉勒成狗屎水,咱俩给她灌进去。” 第331 章打烂你的狗爪子 杨德明推开屋门,喊了一嗓子,就赶紧跑了回去。 “好、好,爹,我马上就去找。” 张长耀慌乱的把帽子倒扣在脑袋上,拎着洗脸盆就往外跑。 “张长耀,你给我回来,赶紧套车,拉着人去卫生院。 都啥年月了,还整灌狗屎汤子这招儿。” 刘明君没穿鞋就跟着张长耀跑出去,用最大的声音喊他回来。 张长耀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转回身去驴圈里牵驴。 两个人赶着毛驴车进了院子,刘明君一只脚跳着跑进了屋子里,张长耀紧跟其后。 杨德明坐在炕上,怀里抱着脸色灰白的赵秀兰。 “爹,刘大叔说不能管狗屎汤子,得上卫生院。” 张长耀见杨德明看自己的眼神儿不对,赶紧解释。 “老哥,喝的少催吐有效果,喝的多催吐只能加重病情。” 刘明君想要把杨德明怀里的赵秀兰抱起来,试了一下,没有成功。 “她现在还是我媳妇儿,还是我来抱吧!” 杨德明不费力气的抱着赵秀兰出屋上了毛驴车。 小毛驴撒开四蹄一路急奔,进了卫生院的大门。 “大夫,那个大夫值班?快……快出来救命。” 张长耀小跑着,挨排拍着每一间办公室的门。 “这……这呢,啥情况?” 今天卫生院值班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大夫。 高个子,脸长得方方正正,浓眉大眼,一脸正气。 推开办公室的门,摆手示意杨德明抱着赵秀兰进办公室。 看见吐了一大襟的赵秀兰,赶紧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模样的女人。 几个人摆手示意杨德明把赵秀兰抱着跟在自己身后。 赵秀兰被杨德明放在手术室的床上,浑身已经煮熟的豆角子一样,咋摆弄咋是。 “张儿,刘儿,你们俩赶紧去药房取催吐药。 你们家人去交款窗口交钱,越快越好。” 方正脸大夫说完就去插一旁的机器,没有注意到屋里互相看着的几个人。 “长耀,我这儿有一百块钱不知道够不够?” 最后还是杨德明,从裤子兜里掏出来赵秀兰交给他的一百块钱。 “长耀,我这有五百块钱你先拿去交钱,不够再找我要。” 刘明君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五百块递给张长耀。 张长耀接过刘明君的钱,把杨德明的钱塞回他的手里。 “刘大叔,押金二百,估计够了。” 张长耀交了二百块钱,把卫生院的押金条和剩下的又还给了刘明君。 “家属,去对面小卖部买水桶,没有水桶,买把稍子也行。” 方正脸大夫,回头看了一眼,指着张长耀说。 张长耀听话的跑出去卫生院对面小卖部。 “把稍子一块五毛钱。”坐在那儿迷瞪的小卖部胖老板。 手里抓黑胶皮把稍子的钢丝梁儿,看着张长耀。 “大哥,我着急出来忘带钱了,你能不能先赊给我。 我一会儿找我老丈人要钱,立马就给你送来。” 张长耀摸着一个钢镚儿都没有的挎兜,尴尬的要去拿胖老板手里的把稍子。 胖老板可不怠慢,一个缩手,把手里的把稍子背在自己的身后。 “大哥,救命用的,我把钢笔压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张长耀把自己上衣兜插着的钢笔抽出来放在胖老板面前的柜台上。 “五毛钱一根的钢笔换我一个把稍子,你忽悠我没文化是吧? 我告诉你,我可是毛主席语录倒背如流的主儿,想糊弄我你还嫩了点儿。 买就买,不买赶紧走,别打扰我睡觉。” 胖老板拿起柜台上的钢笔塞到张长耀手里。 不耐烦的把他推出屋,顺便把手里的把稍子放在了门口的笤帚旁边。 张长耀躲在一旁,看着胖老板走进柜台。 用最快的速度推开门,拎起地上的把稍子。 两条腿倒腾的直冒烟,冲进了卫生院屋里。 “还不等张长耀站稳身子,姓张的护士就摆手,让张长耀跟着她去打水。” “就是他,好你小子,买不起就开抢,这不是活土匪吗? 看我今天不打烂你的爪子,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手脚不利索。” 小卖部的胖老板,穿着背心、线裤,光着脚丫子站在手术室门口。 看见拎水回来的张长耀,攥紧拳头,大挎着步,就要上去锤他。 “大哥,你先等会儿,等我把水拎进去,出来你再打也赶趟儿。” 张长耀还不等胖老板到自己跟前儿就先赔笑脸。 拍了一下胖老板伸向自己的拳头,安抚他不让他动手。 “小伙子,把稍子多少钱?”杨德明过去拍了一下胖老板的肩膀。 胖老板的肩膀吃力,沉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丝吃惊的神情。 “叔,一块五毛钱。”胖老板变得恭敬起来。 杨德明掏出来一块五毛钱,递给胖老板。 胖老板眯着眼睛,给杨德明点头,走向卫生院走廊门。 张长耀不停的跑着拎水,刘明君和方正脸大夫在屋里不停的冲洗赵秀兰的胃。 也不知道是几桶水过去,赵秀兰“哼哼着”。 恍惚间,一把手抓住刘明君,随后又无力的松开,砸在病床的铁栏杆上。 “爹、刘叔,你们俩谁留下照顾秀兰姨,还是你们都留下来?” 赵秀兰抢救完,被抬进病房,张长耀在屋子里踱了一会儿步,问杨德明和刘明君。 “长耀,咱们爷俩儿走,别耽误你秀兰姨和老相好的唠心里嗑儿。” 杨德明摸了一下赵秀兰的额头,站起身来,识趣的要走。 “老哥,我明天就要走,就不打扰你和秀兰的生活了。 她要是醒来问起我,你别说我来过这儿。” 刘明君扶着那条僵直的腿,站起身来,拦住杨德明,不让他走。 杨德明被搞得糊涂,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刘明君,又看了一眼张长耀。 “爹,刘大叔明天要去大城市闺女家养老。 他让你留下照顾秀兰姨,你就留下照顾吧。 刘大叔,有他自己的想法儿,你就听他的安排。” 张长耀把杨德明推到赵秀兰的床边,按着他坐下。 “秀兰,你这个傻老婆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秀兰,你要是真死,我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一定会为你报仇。 然后一头撞死,去阴曹地府和你一对鬼夫妻。” 第332 章 烂货,为了钱屁股撅老高 卫生院的走廊里传出来一个凄凉,悲怆的哭喊声。 “叔,你找谁,你慢点走,别……别撞墙……” 姓张的护士在走廊里跑步和她劝阻的声音。 “爹,不好,好像是我爹找来了?”张长耀失控的抓住杨德明的胳膊。 “哎!这下热闹了,等着,看他要干啥再说。” 杨德明帮赵秀兰掖好被角,双手背在身后站起身来准备“欢迎”张开举。 “大哥,是秀兰家的亲戚吗?” 刘明君看见张长耀和杨德明都变得严肃神情紧张的看着门口,就好奇的问。 “刘大叔,是我爹,秀兰姨以前和我爹过日子了。 这两天才换成是和我老丈人爹过,我爹这老头舍不得秀兰姨,就一直纠缠。” 张长耀尽可能的把话说得简练,让刘明君能听明白。 哎!这个秀兰还真是的,太不自爱,太乱了。” 刘明君厌恶的神情瞟了一眼病床上的赵秀兰。 “在我两个爹之前还有一个郑景仁,不过两个人没结婚。” 张长耀在刘明君的心头火上又浇了一碗油,让他彻底的死心。 “秀兰啊……你等等我……我要和你一起走……你让我再看你一眼……” 被张护士带过来的张开举,也顾不得自己摔的满身雪和泥。 一下子就扑在白净的床单上,抱着赵秀兰摇晃,一个黄呼呼的大手印印在了床单上。 “大叔,你不能这样,病人刚洗过胃,还在昏迷状态。” 张护士上去想要拽开张开举,被他用胳膊肘怼一下,捂着肚子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张开举,秀兰没死,像个娘们儿一样嚎丧啥?” 杨德明一只手拎着张开举的后脖领子,把他放到了对面的床上。 “杨德明,你个丧门星,秀兰有个好歹我和你拼命。 你要是不来攉勒,我和秀兰多好的日子。 你个瘟大灾的,你克我,克秀兰,克我们屯子。 你等哪天的,我非得把你胳膊腿都给你砍折了,我让你会点儿五把超嘚瑟。” 张开举趴在床上蹬着胳膊、腿,乌龟游泳一样的耍狗驼子。 “哎!张开举,你睁开你的母狗眼看清楚,这次可不怨我。 这个是谢明君,赵秀兰的老相好,她孩子的亲爹。 这回是和这老小子,这老小子不要她,她才想不开的。” 杨德明拎着张开举的一只胳膊,给他翻了一个面。 指着地上的愣神儿的刘明君,告诉张开举。 “唉呀妈呀!这……这怎么又来一个谢明君? 你……你干啥不要秀兰,你心里是咋想的,你要是真不要,你帮我说说呗?” 张开举说着说着,话就不变了味儿,变成了讨好的语气。 “不管是姓谢还是姓刘,看样子今晚都得你留下来照顾秀兰了。 我把张长耀这个爹弄回去,要不然一晚上秀兰都别想消停。” 杨德明说了一句,薅着张开举的衣领子,拽着他出了病房。 “杨德明,你把谢明君留在秀兰身边,你就不怕他把秀兰带走吗? 杨德明,你松开我,我去帮你看着那个谢明君。” 张开举完全成了一个顽皮的孩子,在毛驴车的铺板上用脚“啪啪”的砸着。 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撼动杨德明老鹰爪子一样的大手。 张开举折腾了一会儿,体力耗费的差不多,就翻着白眼仁蹬着腿抽了起来。 “爹,你快在我爹嘴里塞点东西,别让他咬到舌头。” 张长耀看着光秃秃的车铺板,着急的直跳脚。 杨德明跳下车人,从路边的杨树上撅下来一根树杈子。 用手掰光溜,撅成巴掌长,塞进张开举的嘴里。 “爹,我爹太闹人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张长耀上车,拍了一下毛驴的屁股。 “长耀,你明早卖熟食要走的时候,来我家,我把赵秀兰的衣服,给她包好带来。 她要是想和谢明君走,就让她走,我成全她。 她这辈子太苦了,为了这个男人她啥都豁的出去。”杨德明没有接着张长耀的话说。 “三叔……三叔……我老远就听出来是你的语声。” 还没等张长耀说话,迎面跑过来的大高个子,把毛驴子吓得一激灵。 张长耀赶紧勒紧缰绳,不让毛驴子躲闪。 “三叔,你一整就半夜三更的赶着毛驴车出来溜达。 你是不是也来套野鸡,给我三婶儿补身子的?” 关玉田抱着毛驴脑袋,不让毛驴车往前走。 “玉田,死冷寒天的,你自己还怕冻,你套啥野鸡,赶紧回家去。” 张长耀跳下车去拽关玉田,让他上毛驴车。 “三叔,我不回去,我媳妇儿说了,套不到野鸡就不让我抱着她脚睡觉。 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套到野鸡就回家了。” 关玉田拍了一下毛驴子的屁股,笑嘻嘻的跳进路边的沟里,猫了起来。 张长耀不想管这个傻子,听他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杨五妮,你今天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信你。 你说,你家老爷们儿把爹倒腾哪儿去了? 你们这两个见钱眼开的人,黑心眼儿坏下水的,看老爷子有点钱就要骗他。 屯里我都找遍了,他就是傻,也不能偷钱给外人送去吧?” 张长耀家门口,随玉米拿着手电筒,跳着脚的指着杨五妮骂。 “随玉米,你再骂我,我呼死你。”杨五妮手里拿着铁锹,护住外屋门。 “玉米,你听我的,五妮不能图意咱爹的钱,指定是爹拿着钱去找赵秀兰了? 我刚才去咱家老房子,看着屋里一个人都没有,还吐了一地。” 张长耀拍着随玉米拿手电筒的胳膊,小声的告诉她。 “张长光,你也说了,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就是杨五妮他爹,把咱爹杀了,把钱抢走,带着那个老狐狸精挠杆子了。 你这个窝囊废,看见你爹走,也不知道拦着。 和你这样的人过日子,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随玉米举起手电筒在张长光胸前怼了一下,把他怼的靠在大门桩子上。 “随玉米,你们家那两个土鳖钱儿,谁稀罕? 老娘自己有手,能去挣,不像你这个烂货。 为了钱天天屁股撅老高,巴不得别人家老爷们儿……” 第 333章 招满炕野男人 杨五妮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张长耀的毛驴车。 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她知道张长耀最膈应女人说粗话。 “杨五妮,那我还没有你厉害呢?你看看你自己。 屋里炕上,整天躺着一个别人家的老爷们儿。 你是想和那个睡,就和那个睡,生了孩子是谁的你说了算。 我要是有你的能耐就好喽!也省的出去找野男人,被人打骂塞狗屎,是吧?” 随玉米抱着胳膊,靠在大门上讥讽着杨五妮。 “随玉米,你踏马再说一个,我起把你嘴撕开。 我家廖智身子不能动,他要是能动早就走了。” 杨五妮赶紧把外屋地下的门关上,怕廖智听见。 “杨五妮,廖智那里能不能动,我可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整天稀罕八叉的给他脱衣服换衣服,还那哪儿都摸。 你要是不摸,你咋知道他的那个地方不能动? 哈哈!还真就像大家伙说的那样,你就是一个骚狐狸。 自己一起跟着两个老爷们儿,还踏马装纯。 我看你就是稀罕收罗老爷们儿,不管老的少的都要。 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数,这回再加上老公公,炕上几个爷们儿? 我听说今天又捡回来一个老头,看样子你炕上是要排队搞大联合啊?” 随玉米说得兴起,没有听见毛驴车的声音。 “随玉米,你再说混蛋话,我抽你,赶紧回家去。” 张长光看见张长耀和杨德明站在身后,赶紧踹了随玉米一脚,提醒她。 “哎呀!张长光,你这是眼气了,也想上兄弟媳妇儿的炕了呗? 赶紧去排队吧,没准儿晚上睡觉的时候,兄弟媳妇儿能把你排在第一个呢?” 随玉米回头看了一眼张长耀和杨德明,一脸的不屑。 “随玉米,我大哥不敢打你,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张长耀推开随玉米前面站着的张长光,指着随玉米的鼻子质问她。 “张长耀,咋滴?你想替你大哥打我,是吧? 自己家女人招满炕的野男人都不敢管,在我跟前儿倒是装起犊子来了? 来,你打,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在你家住下不走了。 反正天天有熟食吃,比在家伺候这帮老的小的强。” 随玉米把脑瓜门儿抵在张长耀的手指头上。 “爹,你进屋去看着孩子和廖智,廖智反胃厉害,你给他拍拍。” 杨五妮走过来拉着杨德明,等杨德明进屋,把门关好。 抓起刚才放下的铁锹,径直的走向随玉米。 “大哥,你赶紧带着我大嫂和爹走,五妮真生气起来我拉不住。”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的眼睛里带着狠厉,赶紧去推张长光和随玉米。 随玉米刚挪开一小步,杨五妮拍过来的铁锹就落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杨五妮,有能耐你别拿家伙事儿,咱俩凭打。 一整就拎锹,拿棒子壮胆儿,算啥能耐? 我就不信你杨五妮有三个脑袋五个胳膊。 今天你要是敢不拿东西和我打,咱们平杵,你不弄死我,我也弄死你。” 随玉米不买张长耀的账,从张长耀、张长光的胳膊缝里挤出来,指着杨五妮,要和她一决生死。 自从杨五妮喂她吃狗屎,她就一直耿耿于怀。 总觉得如果没有人帮杨五妮,杨五妮就没有那么厉害。 以为杨五妮就是靠手里拎着东西,敢下手。 要不然绝不可能,都把她拾掇的没有还手之力,让她颜面丢尽。 “哎呦!随玉米,你这是长脑袋了,还知道和我讨价还价。 我今天就和你平杵,我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敢和我叫板。” 杨五妮扔了手里的铁锹,两只手在两个大衣襟上擦了一下。 “五妮,你别听大嫂的,你肚里还带着孩子呢? 咱可不能和她打仗,孩子有个好歹,遭罪的还是咱自己。” 张长耀想要靠近杨五妮,想把她抱进屋里。 “张长耀,你别过来,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我的孩子要是连这点动静儿都害怕,她就不配从我杨五妮肚子里出来。 我今天就要让你大嫂这个骚货给我闭嘴。 她咋骂我的,我让她加倍的说她自己,要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随玉米,不怕死的就放马过来,谁往后缩谁就是三孙子。” 杨五妮推开拦着自己的张长耀,大步走向随玉米。 “张长光,你拿着手电筒,离我远点,我就不信打不过一个怀孩子的。” 随玉米把手电筒塞进张长光手里,向朝着杨五妮走过来。 两个人相差不远时,同时伸出胳膊,抓住彼此的头发和手。 把各自的脑袋,拧生瓜蛋子一样的扯成90°,歪的就要挨着肩膀。 近战杨五妮确实没有优势,她怎么也要护住肚子为先。 随玉米见杨五妮收着肚子,就动了坏心思。 手撒不开,抬起波棱盖儿就要去顶杨五妮的肚子。 杨五妮见随玉米只有一只脚着地就一个扫堂腿。 还没等随玉米的波棱盖儿顶到杨五妮的肚子。 站在地上的脚就已经被杨五妮踢得站不稳,不得不把抬起的脚收回去。 随玉米下盘还没站稳,杨五妮就着这个机会。 拉着她到了大门外一个没有光的犄角旮旯里。 在两眼一抹黑的环境里,随玉米成了一个瞎子。 杨五妮凭借着以前夜里找东西吃的犀利目光,能看清楚随玉米大概的轮廓。 松开薅着随玉米头发的手,直接奔着随玉米的两个绿豆眼睛上插了下去。 随玉米赶紧松开抓杨五妮的手,去捂被戳疼的眼睛。 杨五妮借着这机会,薅住随玉米的辫子,猛的用力。 “咕咚”一声响,随玉米的身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杨五妮想要骑在她的身上,刚想迈腿,又收了回来。 蹲下身子照着随玉米的脸上就是一顿招呼。 “张长光,你赶紧过来,杨五妮要打死我了。” 随着随玉米的惨叫声,杨五妮打得更起劲儿。 “我让你骂我,骂廖智,我撕开你的蝈蝈嘴。” 杨五妮两个手指头塞进随玉米的嘴,用力的向两侧撕扯随玉米的嘴角。 还觉得不解恨,就攥紧拳头,一拳一拳砸在随玉米的脸上和胸上。 “杨五妮,你……你拿啥砸的我,不……不是说不能拿家伙事儿吗?” 第334 章三更半夜吃踏马什么饭 随玉米听着砸在自己脑袋上的声音不对,强忍着疼问杨五妮。 “啥?啥也没拿啊?”杨五妮被随玉米这么一问,也察觉到了异样。 举起自己的手,放在眼睛下仔细看,才发现是一枚戴在中指上的顶针儿。 “杨五妮,你玩儿赖,你指定是手里拿东西了。”随玉米哭着去抓杨五妮的手。 “扯你妈的犊子,打不过就开始怀疑我,我让你嘴碎。” 杨五妮赶紧把手指上的顶针儿撸下来,揣进棉袄兜里。 接着就是一个大嘴巴,呼在随玉米的脸上。 “杨五妮,我打不过你,你就饶了我吧?”随玉米捂着脸小声的哀求。 “随玉米,你大声的喊,骂你自己是养汉老婆,骂你自己是骚货。 要不然我今天就把你脑袋打成大倭瓜。” 杨五妮随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清脆的响声在空寂的夜里震荡。 “杨五妮,你……你欺人太甚,我和你没完。” 随玉米奋力的蹬着两条腿,想要站起来。 杨五妮没有和她废话,抬起一脚踩在了随玉米的小肚子上。 “哎呦……哎呦……”随玉米抱着小肚子,疼的把身子蜷缩在一起。 杨五妮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肚子,扶着墙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五妮,咋了?是不是打到肚子了?”张长耀忙不迭的跑过去扶杨五妮。 “长光,还不赶紧去把你媳妇儿扶回来。” 早就从车上下来的张开举,拍了张长光脑袋一巴掌。 “张长耀,我肚子疼,你把毛驴车牵进来,大门关好,别让疯狗再进来。”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指着毛驴车和大门。 张长耀卸了毛驴车,胡乱的给毛驴子弄了一点儿草料。 去关大门的时候,看见张长光背着随玉米,禁不住心疼起屋里的杨五妮。 转身快步跑进屋,刚推开门,就看见杨五妮,抱着肚子乐的前仰后合。 向杨德明和廖智学自己打随玉米的全过程。 “五妮,你刚才还抱着肚子,现在不疼了?”张长耀心疼的去摸杨五妮的肚子。 “张长耀,你还真是傻的招人稀罕,我要是不装的肚子疼。 你大哥和你爹不得替随玉米讨要说法儿吗? 我让他们以为我和随玉米打仗动了胎气。 他们回家就是看见随玉米被打的多惨,也不敢来找我麻烦。” 杨五妮扒拉开张长耀的手,笑得更加起劲儿。 “五妮,你原来遭的罪,现在老天爷都把它变成了你的本领。 所以说这个世界,没有公平不公平一说。 你熬过了苦难,苦难就成了你身上那块儿能保护自己的盔甲。 随玉米到现在都不可能知道你在漆黑的地方还能看见她。” 廖智看了一眼杨五妮,低下头摸着自己自己瘦的只剩骨头的手。 “廖智,你也一样,老天爷不会让你白吃苦的。 他会让你满身都是盔甲,没人能伤得了你分毫。” 张长耀摸着廖智的手,心疼的双眼泛起泪花。 “张长耀,你的意思我的苦要比五妮的多很多? 这满身盔甲,不是咒我要一辈子坐在这个床上吧?”廖智调皮的笑着回应张长耀。 “哎!你们俩啥情况?搞对象呢?摸着手磨磨唧唧的。” 杨五妮掰开张长耀抚摸廖智的手,各自拍打一下。 “刘大叔还走吗?会不会留下来和秀兰姨还有他们的儿子一起过日子?杨五妮转回头看向张长耀。 “五妮,明早别忘了把刘大叔的东西都放车上,我估计他明早就得走。 爹说把秀兰姨的东西也带上,她想要和他走,咱也不拦着。” 张长耀没有直接告诉杨五妮,而是叮嘱别忘了拿东西。 “老杨大哥,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儿屋。” 就在张长耀说完,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郑景仁推开屋里门走了进来。 “大兄弟,半夜了,你不睡觉,跑出来找我干啥?” 杨德明心情不好,不惜的搭理郑景仁,扯过被摞上的褥子铺上。 “德明大哥,我一个人没事儿干,想找老哥你喝两盅。 新杀的鸡,炖大萝卜块儿、粉条子,老香了。” 郑景仁偏着一条腿搭在炕沿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抿着嘴笑,讨好的样子看着杨德明。 “我这个人无功不受禄,吃不起你家的小鸡。 有话你就赶紧说,别耽误我睡觉,明早我还有事儿呢。” 杨德明把枕头摔在炕沿上,“啪啪”的拍。 “德明大哥,我寻思问问秀兰现在咋样? 我听张开举说没死,还说又搞上一个老头子,不知道啥意思?” 郑景仁挠着稀疏的头发,一脸尴尬的问。 “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事儿来的,还装没事儿。 长耀,你给他说说赵秀兰和那个谢明君的事儿,我说不明白。” 杨德明扯开被,用力的抖搂开,把脑袋蒙上。 张长耀就把自己去刘家铺子,遇见刘明君。 把刘明君带回来,刘明君和赵秀兰相认。 赵秀兰要和刘明君去认儿子,刘明君不去,赵秀兰一气之下喝药的过程说了一遍。 其中省略了自己去找刘明君的目的和王富贵认识王凤华这两件事儿。 “哎!德明大哥你说这人还真就不一样。 咱们几个争来争去,人脑袋打出了狗脑袋的女人,人家刘明君都不惜的要。 这就是区别,这就是人和人的不一样,不服气不行哦!” 郑景仁长叹了一口气,拍着杨德明蒙着被的脑袋发感慨。 “郑景仁,你烦不烦,没事儿赶紧滚回去,别耽误我睡觉。” 杨德明猛的掀开被子,坐起来,瞪着眼睛看郑景仁。 “郑大叔,我爹心情不好,你让他睡觉,明天白天再来找他唠嗑儿。” 张长耀拉着郑景仁的胳膊,就要下逐客令。 “长耀,你别拽我,我还真有事儿求你老丈人。 我本打算是来找你老丈人帮美芝忙的,遇见你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德明大哥,你起来呗,我真炖了小鸡子。 诚心的请你过去吃饭,闺女有点事儿想找你帮帮忙。” 郑景仁又变回了低眉顺眼的讨好相看着杨德明。 “不去,三更半夜吃踏马什么饭,浪费粮食,没明天了?” 第 335章 争夺郑美芝的掌控权 杨德明又掀起来被子,蒙上脑袋不再搭理郑景仁。 “郑大叔,你们家和老侯家的事儿,别人掺和不了。 要是想让我爹去帮助治服侯歪脖子,你以后就少来我家。 我爹是会点儿功夫,那也不能帮你们去打架。” 杨五妮这时候才听明白郑景仁来的用意,扯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拽。 “五妮,你听大叔把话说完,我不是想让你爹去打侯歪脖子。 我就是想让你爹,去帮我把美芝从侯歪脖子家接出来。 你可不知道,那个侯歪脖子成天往家里招南北二屯的光棍子。 逼着美芝陪那些个光棍子喝酒,耍钱,美芝不干就挨揍。 要不就要把孩子掐死。”郑景仁说着眼泪汪汪。 “老郑大叔,我爹没法儿帮你去接郑美芝。 他要去那就是抢,就得和老侯家人动手。 你先回去,我明天去计划生育办找侯九。 让侯九回来和侯歪脖子唠唠,他现在是乡里的红人,他说话侯歪脖子应该会听。” 张长耀把一步三回头,不想走的郑景仁推出屋。 “张长耀,你是不是没脸,又破车好揽载,去管郑美芝的事儿。 那天侯歪脖子一急眼,把你变成郑景仁和胡先发就好了。”杨五妮抱着孩子回东屋。 “张长耀,五妮说的对,你要是靠近郑美芝。 这事儿还真没准儿?”廖智不失时机的跟着调侃张长耀。 “廖智,我就是折个溜子把郑景仁支走。 我可不敢帮她,我也害怕她赖上我?”张长耀悻悻的说。 “赶紧回屋睡觉,我看你就是闲的屁眼子生蛆,不帮郑美芝,你能睡得着觉吗? 明天早上去找侯九,让他管,你别欠吧登似的跟在人家后头狗颠肚儿就行。” 杨五妮又过来没好气儿的怼攮张长耀,把他推回了东屋。 “五妮,你别生气,火气大把肚子里的孩子烤成干儿。 将来生出来的孩子,脾气爆的一点就着,天天跺着脚,跟在你身后矫情。”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进了被窝儿,就脱了衣服躺在她身边。 拽过来杨五妮的被边儿,搭在自己的挨着她一侧的胳膊上。 “张长耀,郑景仁的事儿我爹不能管,你也不能管。 侯歪脖子啥人?比侯大眼睛坏一百倍都不止。 你明着和他干还行,大不了我和爹能帮你摆平。 他要是暗里坏咱家,你就是知道了,能把他咋滴? 为了值当的人和事儿,咱豁出去也行,为了郑美芝和郑景仁,冒这个险值个吗? 再说了,她不就得意老爷们儿吗?侯歪脖子这样做她应该高兴才对。 为啥搞得好像侯歪脖子逼着她卖身一样,依我看,郑景仁的话不能信。” 杨五妮把被子拽回来,压在身底,把张长耀晾在外边儿。 “五妮,按照你的分析,那就剩一种可能。 那就是郑景仁想要从侯歪脖子手里抢夺郑美芝的管控权。” 张长耀把一只手和一只脚,伸进杨五妮的被子里。 “啊!那……那是啥意思?”杨五妮被张长耀的话说的糊涂。 “哈哈!管他啥意思,现在你的男人要和你睡觉。” 张长耀把身子挤进杨五妮的被子里上下其手抓杨五妮的痒痒肉。 “张长耀,你坏蛋……哈哈……你轻点儿……轻点儿……” 两个人的声音从打闹的嬉笑,变成急促的喘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长耀停了下来,瘫倒在杨五妮身边。 把她揽在怀里,炽热的嘴唇,意犹未尽的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游走。 冬天的夜分外的寂静,一个“咯吱咯吱”走路的脚步声。 到了窗户底下停了很久,很久,才又“咯吱咯吱”的离开。 杨五妮蜷缩着在张长耀的臂弯里,两个人睡得很实,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外的动静。 “爹,你去吗?” 烀好熟食,吃过饭,把东西都装上车,杨五妮坐在炕上看低着头的杨德明。 “不去了,我在家看家,你和长耀把姓谢。 哦不对,应该姓刘,和你秀兰姨送走就行。 这是你秀兰姨的钱,你交给她,你告诉她,房子我替他照看。 让她好好的和姓刘的过日子,过不下去就回。 最起码这儿还有一个破房子,能让她落脚。” 杨德明把裤兜里,赵秀兰的钱掏出来递给杨五妮。 杨五妮接过来钱坐上张长耀已经赶出院子等自己的毛驴车上。 天还没全亮,东方刚露鱼肚白,卫生院走廊里很静。 人呼吸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大,就像深夜里鬼魅的喘息。 张长耀和杨五妮抱着包了几层的铝饭盒蹑着脚,生怕惊扰到什么。 “秀兰,天亮我就要走了,你和五妮爹好好过日子。 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是去闺女家养老,不能带别人去。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这辈子咱们俩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至于儿子……你别告诉他有我这个人存在,我帮不上他啥,也不想让他恨我。” “明君,我有房子,你可以留下来,我们俩和儿子三个人一起过日子。 我等了你二十年,盼了你二十年,你不能这样对我。” 接下来是赵秀兰呜呜咽咽的哭声,让走廊里站着的张长耀、杨五妮头皮发麻,汗毛竖了起来。 “刘大叔,我给你和秀兰姨带的饭,还热乎呢。” 杨五妮站在门口人没进去,把手里的饭盒递给门口站着的刘明君。 “秀兰,孩子给拿来的饭菜,趁热吃一口。” 刘明君打开饭盒,用羹匙喂赵秀兰吃饭,赵秀兰掉着眼泪,配合的张开嘴。 张长耀和杨五妮等在走廊里,不想打扰这两个老人最后在一起的时光。 “秀兰,我要走了,下辈子……要是有下辈子……我……我一定来偿还欠你的情。” 刘明君见窗户外已经放亮,放下手里的饭盒起身。 “明君……明君……你能最后亲我一下吗?”赵秀兰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能!”刘明君犀利的回绝,推开门走了出来。 “明君,你的腿咋了?” 赵秀兰借着窗外的光看见刘明君不能回弯儿的那条腿。 “你爹打的。”刘明君简短的回应,让赵秀兰彻底的崩溃。 今天的市场里和以往一样,只有韩立强焦急的在张长耀摆摊的地方站着,看着。 “韩拔橛子,我让你欺负我四姐,还敢来我摆摊的地方等我。 我今天让你知道,我们老杨家闺女不好惹。” 第 336章 属张驴他爹的 杨五妮没等毛驴车站稳,就跳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朝着韩立强扔过去。 韩立强没想到杨五妮会这样,没来得及反应,被石头实惠的砸在了肩膀上。 “五妮,你能不能说点理,我啥时候打你四姐了? 你也不问问里表,上去就干,你属张驴他爹的?” 韩立强捂着砸疼的胳膊,斜着身子,帮张长耀搬熟食盆。 “四姐夫,你尝尝今天的熟食,味道老好了。” 张长耀掀开盖熟食盆的棉被,从冒着热气的猪头上撕下来一块儿,递给韩立强。 “张长耀,你这熟食可比以前好吃多了。 你这是又有啥新东西放里头了?你四姐说五妮答应要把烀熟食的方子今天给她。” 韩立强一块儿没吃够,又从被子缝隙里把手伸进去掏了一块儿出来,塞进嘴里。 “五妮四姐夫,这个烀熟食的方子是我研究出来的。 一百块钱烀十次,一次十块钱,你要是想烀熟食就去五妮家买。 她要是把烀肉料卖没了,我就给她邮。” 一旁看着的刘明君,不等张长耀回话,就抢先一步说。 “这个大叔,一次十块钱是不是太贵了,我们卖一天熟食也挣不上十块钱吧? 要不你看在我是五妮姐夫的面子上,给个亲情价?” 韩立强咬着下嘴唇,迟疑了一会儿和刘明君讨价还价。 “五妮家买也是这个价,不能便宜,你要是嫌乎贵,我们就卖给别人。 五妮,长耀,谁讲情也不能便宜,记住了吗?” 刘明君盯着远处开过来的长途客车,拎着手里的提包,叮嘱张长耀和杨五妮。 “刘大叔,这是拆骨肉,和二百块钱,您拿着。 您到家给我发个电报,省的我们惦记您。” 张长耀把杨五妮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塞进刘明君的怀里。 刘明君抱着油纸包,禁不住的红了眼眶。 “五妮、长耀,钱我不能要,替我照顾好赵秀兰就行。” 车开走了,刘明君拉开长途汽车的车窗玻璃,把杨五妮给的二百块钱扔了出来。 张长耀跑过去把散落在雪地上的钱捡起来递给杨五妮。 “这社会儿还有把钱往外扔的,真是稀奇。” 韩立强看着远去的客车摇了摇头,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小姨子,五妮,这老头走了,卖多少钱是不是就你们说了算了? 十块钱烀一次熟食确实太贵了,你给四姐夫一个内部价。” “四姐夫,不是我不给你便宜,你看看。 人家卖给我一个十块钱,我给你便宜,差的钱谁出? 你要是嫌乎贵,就别烀,正好我和张长耀想趁着过年这功夫多赚点儿。” 杨五妮手里拿着做好的烀肉料丸,给韩立强看了一眼,又塞回被子里。 “这死老头子,心可真黑,就这么一个死面的咸盐坷垃要十块钱? 干啥又藏起来,我又不能抢,看看又看不坏?” 韩立强伸手要烀肉料丸,杨五妮没辙儿只能掏出来放在他手里。 韩立强把药料丸举起来,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儿的抽气。 好像自己能闻出来这东西到底是啥成分一样。 “张长耀,你说说这东西哪儿值十块钱?” 韩立强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张长耀,问他。 “四姐夫,我也和你一样的想法儿,开始的时候不信邪。 直到烀出来熟食,闻到那个味儿,才彻底的佩服这老头。 刚才你也吃到了,确实是好吃吧?吃了第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张长耀把早就在心里重复无数遍的话,说给韩立强听。 “张长耀,你帮着老头买一个给你多少钱?”韩立强靠近张长耀,压低声音问他。 “卖一个给五毛钱,卖十个给我白用一个。”张长耀淡定的回答。 “张长耀,你帮我算一下,咱们两家在这个市场卖熟食。 一天能卖多少斤?除去抛费净赚多少钱?” 韩立强蹲在地上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盘算起来。 “四姐夫,咱们两家卖指定是赚的少,要是你们一家不就赚的多了吗?” 只要是你买了这个烀肉料,咱们两家烀出来的熟食就一个味儿。 我和五妮当然不能继续和你争嘴,再说也争不过。 我们俩打算去刘家铺子乡卖熟食,这样咱们两家都不耽误……” “张长耀、老妹夫,四姐夫没想到你和五妮是这样想的。 是四姐夫我糊涂,把你们俩想的和我一样不是人。 只要你们俩离开这个市场,四姐夫指定把熟食卖好。 等四姐夫发达了,让你四姐去给你们送去半扇猪肉。” 张长耀话还没说完,韩立强已经跳了起来。 抓住张长耀的手,激动的马上要张嘴叫“爹”的死相儿。 “四姐夫,咱们俩是连桥,你这话说的不就惜外了吗? 五妮我们俩就愿意东跑西颠的,老在一个地方没意思。 等你发达了,不用给我们扛猪肉,别欺负我四姐就行。” 张长耀被韩立强的情绪带动,假惺惺的和他说着客套话。 韩立强掏出十块钱买走了杨五妮带来的那个药料丸。 用油纸包了两层,稀罕八叉的抱着走回了自己的摊位。 刚到中午,熟食就被抢空,韩立强哪还有心思卖肉,跑过来帮着要秤,包纸。 那个兴奋劲儿,好像卖出来的肉钱都归他一样。 “五妮,你们俩这是最后一天来卖熟食,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明天可得多烀点儿,这人吃出好来,,明天来买的更得多。” 韩立强跟在毛驴车后,拍着车铺板提醒杨五妮。 “嗯!嗯!明天你叫我姨我都不来了,你自己卖吧!” 杨五妮推开韩立强的手,笑嘻嘻的逗他。 “五妮,你咋不和赵秀兰说爹让她和老刘大叔走的事儿呢?” 两个人拾掇好东西,赶着车去看赵秀兰。 “一会儿说,早上说不行,她万一真跟老刘大叔走,我爹咋整?” 杨五妮拍着杨德明早上给赵秀兰装好的包裹。 “五妮,你还真是心眼子多,要不是看见你。 拿起赵秀兰的包裹又塞回去,我真想告诉她,你爹让她走的事儿。” 张长耀回头看了一眼杨五妮,撇嘴笑她。 “哼!要我说告诉她也没有用,人家老刘大叔压根儿就不想带她走。 也就我爹、你爹、郑景仁,这帮农村8小老头把她当成宝儿。” 杨五妮跪起来,抱着张长耀的后脑勺咬了一口。 “长耀哥,五妮嫂子,你们两口子在大街上打情骂俏的眼气人呢? 要不是我认识你们,你们俩这样都得被抓起来查身份。”远处侯九的声音传来。 第337 章贱货不就喜欢扯三拽俩吗? 穿着一身灰西装,骑着一辆新自行车的侯九。 听见是杨五妮的声音,调转自行车头,撵了过来。 “侯九,你这脑袋咋整的,这是冻上了? 大冬天穿的这么少,也不怕冻感冒了?” 杨五妮还把侯九当成穷的没钱买衣服时的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侯九单薄的西装。 “五妮嫂子,这叫美丽冻人,头上这是头油,你闻闻可香了。” 侯九停下自行车,岔开腿,低着头让杨五妮摸自己的脑袋。 “嗯!还真是油,败家孩子,刮下来能孬一顿菜了。 干啥不穿棉袄,是不是苗雨亏待你,没给你买?” 杨五妮扯着侯九西装的领口,摸了摸里头的毛衣。 “五妮嫂子,我现在天天在乡长跟前儿不能穿的和老农一样。 这毛衣里头还有一件棉背心,可暖乎了。 苗雨整天怕我冷,怕我热的,她才舍不得亏待我。 要不是我想在乡里干出点名堂来,她屋都不让我出屋。 你们要是去乡里办事儿,可别说我们俩的关系,苗雨说要保密。” 侯九低头叮嘱杨五妮,做贼一样的东看看西看看。 “侯九,你就别害怕了,整个乡里连耗子都知道你和苗雨的关系。 你和她的关系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还藏啥? 市场里买菜的老娘们儿,天天都拿你们的事儿垫嘴儿。 当上乡长的贴身秘书了,这乡里除了乡长你最大。 以后有啥能发财的事儿,别忘了拉帮我们一下哦!”张长耀笑嘻嘻的逗侯九。 “长耀哥,你可不知道,这乡长秘书也不好当。 现在有一个有高中文化的老秘书带着我,要不然我啥也不会。 廖智大哥教给我的,全都派上了用场,这几天正在看他让我看的书。” 侯九听张长耀这么说,就放下了刚才端着的架子。 立好车子,坐在毛驴车上准备和张长耀长篇大唠。 “侯九,你现在是乡里的领导,你们老侯家也算是有名望的姓氏了。 你有时间回屯子里看看,侯歪脖子整天往家招光棍子、骗吃骗喝的。 逼着郑美芝陪吃、陪喝、陪耍钱,都快成窑子了。 我听郑景仁说,郑美芝现在不想像以前那样扯三拽俩,不太情愿陪吃陪喝。 搞不好那天又弄出像侯大眼睛那样的大事件。 乡长要是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你哥,你的前途就得受到影响。 我是看你这孩子熬到今天不容易,要不然我可不说这事儿。” 张长耀想借着侯九的手,帮助郑美芝脱困。 “五妮嫂子,我长耀哥说的我不信,他想帮郑美芝,这我知道。 郑美芝就是个贱货,她不就喜欢扯三拽俩吗? 他们就是闹出人命来和我侯九有啥关系? 要长耀哥这样说,侯大眼睛把人劁了,整个天底下姓侯的还都得改姓呗?” 侯九再也不是那个穿着破棉裤,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毛头小子。 他看的书让他能分辨出张长耀话里深层的意思。 “侯九,你长耀哥没骗你,昨天郑景仁去找我爹帮他抢郑美芝。 被你长耀哥我们俩拦住,你长耀哥说今天来找你,让你处理。 他是怕真搞出大事儿,你受到侯歪脖子和侯大眼睛的影响。 都说是没啥关系,那也是叔伯亲,一笔写不出来两个侯。 真要是有人借这个由子,往你和苗雨身上泼脏水。 你就是有八张嘴,也不能挨排的去解释清楚吧? 人嘴两张皮,说死又说活,不受牵连那是最好。 要是受了牵连,连苗雨身上的领导都不一定能出来保你。 你还能不能在这乡里上班,那可就不好说了。” 杨五妮也不想郑景仁再去缠着杨德明,帮他去抢郑美芝。 就借着张长耀的话,把这个谎圆的更像那么回事儿。 “五妮嫂子,你要是这样说,我觉得也没毛病。 是我说话冒失,误会了长耀哥,长耀哥对不住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侯九跳下毛驴车,走过去拍张长耀的肩膀,给他赔不是。 “你小子现在猴精儿,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最好赶紧下手,马上到小年,年底最爱出事儿。” 张长耀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意,推了侯九一把。 “这个郑美芝就是灾星,那个男人粘上她都没好。” 侯九嘴里不高兴,骑上车子摆摆手,扬长而去。 “五妮,我以为我那样说,你会生气呢?” 张长耀扶着杨五妮,让她坐在车铺板中间。 “生个屁气,侯九不去整这个事儿,郑景仁就得赖上我爹。 我可不想我爹变成郑景仁,我爹要是变成郑景仁。 你爹就得朝着南天门把脑袋磕破,还得把赵秀兰弄回去,咱们又得受窝囊气。”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让他赶紧赶车去接赵秀兰。 到了卫生院才知道,赵秀兰早就自己走着回去。 两个人乐不得的赶着毛驴车往家走,刚进杨德明和赵秀兰买的院子,就觉得不太对劲儿。 就看见门和窗户被木头板子交叉着,钉的严严实实,根本就没有人能进得去。 院子里的柴火也被清理的一根儿不剩,院子扫的光溜溜,没有一个草刺儿。 连原本绑在椽子头和仓子檩子上晾衣服用的八号线也没了踪影。 “张长耀,完了,我爹把房子封起来,这老两口恐怕是不想在这个屯子里待了? 赵秀兰的衣服还在咱家车上,咱赶紧回去问问廖智。 要是来得及,咱赶紧赶车给他们俩送去。”杨五妮推着坐在车上发愣的张长耀。 “哎!这个赵秀兰,她和谁过,谁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以前是我爹你老公公,现在是你爹我老丈人。 看样子不是咱们俩的爹和她有缘,是咱们俩欠赵秀兰的债还没还清。 你说他们俩能去哪儿,王凤仙的房子也卖了。 大嫂的院子里厢房小哥两口子住着,哪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大过年的,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跳着脚的闹腾。” 张长耀心里烦的,也不知道坐驴车,牵着出了院子,一路上磨叽起来没个完。 “张长耀,你赶紧闭嘴,这回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不是我爹和赵秀兰两个人的事儿,你看院子里那两个老头是谁?” 第 338章 门上挂了杀人刀 两个人刚走到自己家大门该,就看见了郑景仁和张开举。 在院子里背着手,踱着步,焦急的频频抬头看向屋子里。 “干啥?这两个老头,来咱家分赵秀兰来了?” 张长耀牵着驴车进了院子,谁也没打招呼自顾自的卸车、喂驴。 杨五妮把东西都抱进去,放在外屋地下的锅台上。 直到张长耀进屋,她才跟着一起进了屋。 “秀兰,五妮和长耀回来了,不信你问问他们俩。 你看五妮怀里的包裹,还有我给你拿的钱。 我说过让你跟着那个姓刘的走,你就走。 我杨德明绝不要一个心里有别的男人的女人躺在我身边。 现在张开举和郑景仁都在屋外,他们俩在等你回话。 你相中谁就和谁走,只要别来纠缠我就行。 我杨德明可不是捡破烂儿的,谁不要的我就捡回来当宝儿。 你赶紧给我走,再哭鸡鸟嚎的在我闺女家,我真把你扔出去。” 杨德明甩开赵秀兰拉着他的手,指着还在哭的赵秀兰发脾气。 “德明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心里已经没有刘明君了。 我刚回来的时候,那是鬼迷了心窍,对他还不死心。 现在我不滴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自己。 我以后要是再敢想刘明君,你就把我从屋子里扔出去,在雪地里冻死。 我赵秀兰要是有一句假话,老天爷把我劈成两半儿,这样总行了吧?” 赵秀兰爬上炕,双膝跪在杨德明的面前。 拉着他的双手,低头、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 “赵秀兰,那我就信你这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你去把他们俩打发走,我一会儿去把门窗打开,咱们好好过日子。” 杨德明把赵秀兰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指着窗户,示意她去撵张开举和郑景仁。 赵秀兰听话的去屋外,不一会儿张开举和郑景仁就灰溜溜的出了院子。 “五妮爹叔,你真这个。”廖智对着杨德明竖大拇指。 “哈哈!小意思,你爹叔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女人堆里滚出来的。 女人吧……你要我对她用手段……得好点儿,两个人才能走到最后。 前提是她心里得有你,心里要是没你,你就赶紧放人家走。” 杨德明刚要得意的和廖智炫耀一下自己对付女人的办法。 看见张长耀正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立马就改变了说法儿。 “五妮爹叔,你怕啥?五妮在这个家里是老大,谁也不敢欺负她。” “爹,廖智说的对,我这辈子可不敢对不起五妮,我怕他把我烀成熟食。” 廖智会意的看向张长耀,张长耀笑着调侃自己。 “德明大哥,长耀和五妮这俩孩子折腾一天挺累的,我做饭、你烧火。” 赵秀兰把张开举和郑景仁打发走,进屋就摸起围裙,扎上。 “秀兰姨,你刚洗过胃,身子胎歪,我咋能让你做饭。 你在屋里炕上躺一会儿,我去做饭,给你蒸点鸡蛋糕软乎。” 杨五妮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太好,放下闻达。 把赵秀兰身上的围裙抢下来扎在自己身上。 “哎!别争了,我和长耀去拆木头板子,你和五妮做饭。 五妮怀着孩子,蹲下不得劲儿,你帮她烧火就行。” 杨德明拎起地上的锤子,看了张长耀一眼出了屋。 张长耀找出拔棍,跟在杨德明身后,两个人配合着。 把门窗上的木头板子都拆下来,把上面的钉子清理干净。 垫在石头上,把拔下来的钉子,修理直溜儿留着下次用。 吃完饭,杨德明和赵秀兰拾掇干净,回了东院。 张长耀清理廖智身下的沙子,把前几天拉回来的沙子换上。 “这是张长耀家吗?” 大门外一个趴在大门一侧院墙上,只露出脑瓜盖儿的人大声的喊。 “是,你找谁?” 烧水的杨五妮探出头来看向那个脑瓜盖儿。 “杨五妮,我是市场卖肉的杨六子,咱们干过仗,你忘了?” 杨六子没听见有狗叫声,就把身子移向木头大门口。 “哦!那你进来吧,大门绳子解开就行。” 杨五妮没有迎出去,她对这个杨六子没有好印象,认为他来准没有好事儿。 “五妮妹子,你们两口子可真厉害,这大新房子,我杨六子累死都盖不起。” 杨六子把自行车立在大门里,在院子里东瞅瞅西望望。 “杨六子,天都黑了,你来我家有啥事儿啊?” 杨五妮把身子闪开,摘下围裙,使劲儿的甩了一下。 围裙带不偏不倚的抽在杨六子的脖子上。 杨六子摸了一下脖子,没有说什么,依旧朝屋子里走。 “西屋。”杨五妮见杨六子去推东屋的门,赶紧喊他。 “哦!看样子你们家和老人一起住,东大西小,我给忘了。” 杨六子摘下毡帽头,捋了捋羊毛一样的头发。 “这么晚来,有事儿啊?” 刚要下地穿鞋的张长耀,又把脚缩了回去,看着杨六子一脸的嫌弃。 “哎呀!这不是廖主任的家的公子爷廖智吗? 廖智你还认得我不?你六子哥?你小时候没人看,走丢了。 你爹娘满镇子喊,还是我把你送回家的,你记得不?” 杨六子拉着廖智的手,借机会偏着腿坐在了炕沿上。 “杨六子,你半夜三更来我家干啥?你咋能认出来他是廖智的? 我家廖智瘦成这样,就是他爹来,也得辨认一下。 你小子是不是安了什么坏心思?想把他怎么样?” 已经瘦到脱相的廖智,杨六子竟然一眼能认出来,张长耀禁不住的怀疑起来。 扯开杨六子拉着廖智的手,就要把他推出去。 “张长耀,这样的人你和他说啥都没有用。 你起来,我一炉铲子就能把他拍告饶。” 杨五妮听出来张长耀话里的意思,怕杨六子说啥难听的话伤到廖智。 就拎起炕墙边儿的炉铲子,要强行的把他轰出去。 “张长耀,杨五妮,你们两口子这是干啥呢? 我就是一个要饭花子,进了你们家屋门也得给一口热水喝吧? 这家伙的,屁股还没粘炕,就要往外拍。 你们家挂杀人刀了?人来串门子都不行?” 第339 章 捋杆儿往上爬的本领无人能及 杨六子把毡帽头盖在脑袋上,嘴里喊叫着扒着门框不走。 “杨六子,你说,你为啥来我家找廖智?你安的哪门子心思? 廖智他爹要是和你有过节,你就去和他明刀明枪的干。 我们家廖智早就不和他爹来往,你祸害他,他爹也不知道,拿他要挟他爹没用。” 杨五妮举着炉铲子指着杨六子,不敢放松戒备。 “杨六子,我可告诉你,我们家五妮下手没轻重。 你私闯民宅,她就是一炉铲子拍死你,都不犯法。 你要是识趣的感觉给我滚犊子,别自己找不言明。” 张长耀用那只好胳膊使劲儿往外推杨六子。 “哎呀!你们两口子能不能让我说句话再撵。 我找廖智干啥?我就是和他打个招呼,套个近乎。 廖智他爹给他娶了一个小后妈,人家两个人腻乎的一个人一样。 哪有心思管廖智,这个我比你们还门儿清。 廖智在他爹心里就和死了一样,我拿他要挟他爹,你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我是听你四姐夫说廖智在你家,这才进屋先和他打招呼的。” 杨六子听出来这里有误会,就赶紧解释清楚。 那你来我家干啥?我家张长耀的胳膊还没好。 你敢来找事儿,我们还能去派出所告你。” 杨五妮听不是找廖智,就以为是来找自己家麻烦,赶紧先下嘴为强的吓唬杨六子。 ”啥?张长耀,你胳膊还没好?我被人砍了三刀七天都好利索的。 你小子不会为了讹我,故意在家里天天捅咕伤口吧?” 杨六子看着张长耀已经黑的看不出纱布颜色的胳膊,用手指头去戳。 “嘶……,杨六子,你的刀伤到我骨头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知道不?”张长耀把胳膊缩了回来。 “张长耀,咱不说你胳膊的事儿,我来你家是想问问烀熟食的事儿。 我和韩立强喝酒,他说你们家卖他烀熟食的药料丸,十块钱一回,有这事儿不?” 杨六子拉开门想走,寻思了一会儿回头问了一句。 “有这回事儿咋了?”张长耀皱了一下眉头反问杨六子。 “啊!那就对了,韩立强说你们家卖这东西谁买都卖,是吧?” 杨六子松开把着门框的手,转过身来走到炕沿边坐好。 “杨六子,我四姐夫让你来我家买药料子的? 我还寻思就卖给他自己,让他自己在市场上卖熟食呢? 他告诉你就是闲唠嗑儿吧?他那么精的人,咋可能把赚钱的道儿和你分呢?” 杨五妮放下手里的炉铲子,沏了一茶缸子茶水,给杨六子倒了一杯递给他。 “啊?这事儿吧,咋说呢,是这么回事儿。 你四姐和你四姐夫,把我叫他家去吃饭。 喝酒的时候和我说,你们卖给他这个药料丸子太贵。 又说,怕你们撒谎骗他,说不去市场卖熟食,过一段时间又去。 就让我连夜来,就说我自己要烀熟食,看你们卖不卖给我药料丸。 让我和你们讲价,价格越低越好,到时候他好借光把价格压下来。” 杨六子把话说完,等着看张长耀和杨五妮的反应。 “这个不是人的韩拔橛子,把我们两口子的好心当了驴肝肺。 这不相信我们说的话,让你来试探我们。 你回去告诉他,我家药料丸就是我爹买也是这个价,他找谁来都没用。 我想去市场卖就去市场卖,左溜说不去卖他也不信。” 把杨五妮气的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廖智的枕头上。 “张长耀,杨五妮,我不是专门替你四姐夫来试探你们的,我有我自己的心眼儿。 我寻思你们要真是有那个好东西,也卖我几个。 我刚划拉一个媳妇儿,她正好没事儿干。 你们不去卖正好,我和你四姐夫都是卖生肉和熟食的,这样属于公平竞争。 十块钱一个我不嫌乎贵,那玩儿楞一锅料能烀好几回,咋算都不吃亏。 我不像你四姐夫抠鼻搜搜的,我一次买十个,省的成天来你们家买。” 杨六子从毡帽头的一个豁口里掏出来一百块放在炕沿上。 “杨六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药料丸。” 杨五妮抓起炕沿上的一百块钱,就要出屋。 “五妮,咱不是答应四姐夫,就卖给他一家吗? 要是咱又卖给杨六子,你四姐能不能找咱算账?” 张长耀担心的扯了一下杨五妮的后衣襟,让她考虑一下。 “杨六子,是五妮四姐、四姐夫和你关系好,不想有好事自己独占。 才请你吃饭、喝酒,让你来找五妮买烀熟食的药料丸,是吧? 张长耀,这事儿不怨咱,是五妮四姐夫想让杨六子和他一起卖熟食。 要不杨六子咋能知道这件事儿?咋能找到咱家的? 咱们也不能有钱不赚,把来买东西的财神爷往外推,是吧?” 廖智怕张长耀耽误了卖药料丸,就找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暗示杨六子和张长耀。 让他们知道万一韩立强追问起来怎么说能合情合理。 “对,廖智,你说得对,韩立强就是这个意思。 要不然他们两口子干啥请我吃饭喝酒,告诉我这件事儿。” 杨六子混社会几十年,捋杆儿往上爬的本领,无人能及。 “五妮,你赶紧去取,既然是你四姐夫同意,咱就不算对不住他。” 张长耀一下被廖智点醒,把手电筒递给杨五妮。 杨五妮用一块儿花布包着十颗药料丸,交给杨六子。 “王二姐我坐北楼眼泪汪汪,思想起我的二哥哥……” 杨六子骑着从韩立强借来的自行车脖子上挂着花布包。 唱着二人转,猛蹬着,消失在伸手看不见指头的黑暗里。 “长耀,玉田昨晚来你家了吗?”天没亮,李月娥就趴在窗户上问。 “二嫂,玉田不是套野鸡呢吗?他说他媳妇儿要吃野鸡。” 张长耀听出来李月娥着急,赶紧起身穿衣服,给她开门。 “长耀,玉田昨晚一晚上没回来,这孩子是不是又冻抽筋不能动弹了?” 你在哪儿看见他的?赶紧带我去,别把他冻死了。 这个傻孩子,他媳妇儿说啥他都信,人家给他指窟窿桥他就上。” 第340 章 活的可能性不大 李月娥着急的在屋里地上来回走,搓着已经冻得通红的手。 “二嫂,没事儿,你别着急,张长耀看见他在哪儿,一会儿就能找到。” 杨五妮也起身穿衣服,把褥子掀开,让李月娥捂捂手。 “五妮,你可不不知道,这个王淑琴恨不能把玉田嚯嚯死。 这个坏了良心的死比,她就不想晚上让玉田进她被窝儿。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答应你二哥,不应该让玉田娶这个瘟大灾的进门。 现在可好,撵也撵不出去,我说话和放屁一样,没人听。 可怜了我的傻儿子,一到晚上就被支出去套野鸡。” 李月娥趴在褥子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二嫂走吧!我知道玉田在哪儿,到那儿咱就把他拉回来。” 张长耀把自己的帽子戴在李月娥的头上,托着她的一只胳膊出了屋。 昨晚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雪,没过了脚面子。 让张长耀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敢说出来,只能拍着毛驴子的屁股,想快点儿赶到昨晚遇见关玉田的地方。 “二节地,就在这附近,二嫂,咱俩分开找。” 张长耀把毛驴车拴在路边的树上,看着茫茫的雪地。 完整的让他心里禁不住“咯噔”的疼了一下。 哪怕有野鸡、野狗跑过的痕迹,也能让张长耀的心里有一丝玉田还活着的希望。 李月娥没有注意到张长耀已经溢出眼眶的眼泪。 她扯开嗓子拼尽全力的喊着“玉田……玉田……吃饭了……娘炖了你最爱吃的鸡肉……” 她知道只要关玉田还有一口气,这个“馋鬼”就一定会看在鸡肉的面子上回应她。 张长耀凭着记忆,在路边的边沟里用树棍子划拉。 他没有喊,嗓子已经被一股说不出来的悲伤堵的喘气都费劲儿。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喊着,把能藏得住人的地方都踩了一遍。 “二嫂,咱们俩先回去,让大家伙儿都出来帮找。 咱们俩在这儿耽搁的时间越长,玉田就越危险。” 张长耀哽咽的不行,喊不出声来,只能跑着过去,拉着李月娥的手哭着说。 “长耀,你不是看见玉田了吗?这孩子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 是不是你记错地方了?你再好好想想?” 李月娥被张长耀拉着,不情愿的往毛驴车的方向走。 “二嫂,你先别着急,咱回去找人,人多力量大。 这小子被准儿还像上回似的,假装上吊,想吓唬咱们。 看看家里外头,柴火垛里,山沟的柴火窝儿…… 这小子福大命大,老天爷不会让他出事儿的。” 张长耀把李月娥拉到毛驴车跟前儿,两个人赶着毛驴车来到关林家。 关林正在给几个小的孩子盛饭,王淑琴就坐在关林的身后给怀里的孩子喂奶。 “关林,玉田找不见了。” 李月娥刚迈进屋里门,就扑进关林的怀里,放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二哥,赶紧找人,人越多越好,玉田怕冷,可能是抽筋动不了了。 白天找到应该还能活着,过了今晚必死无疑。” 张长耀进屋拉开李月娥,扯着关林就走。 “爹,外边冷,你多穿点儿,要不吃口饭再走!” 王淑琴眉眼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随后消失,勒着嗓子讨好的叫关林。 “玉山,你快跑去找你老姑夫和你奶,我去找你大姐和姐夫。 大对,大双,你们俩去屯子南,挨家挨户的喊,让帮忙找你大哥。 二嫂,你从屯子北开始挨家挨户的喊,人越多越好。 我和我二哥套车拉着人往远了走,最好上午能找到。” 张长耀看着关林去套车,就进屋安排几个懵在哪儿不知道干啥的娘儿几个去找人。 关林坐在车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凑够了一车人拉着直奔屯子北。 王富贵拉着一车人,去屯子西南角,张长耀拉一车人直奔东南角。 女人还有年纪大的都留下来,翻找屯子里的柴火垛和没人住的房框子。 只有李月娥还不死心的去张长耀他们俩刚才去的地方找。 冬天的日头压山早,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挤在院子里的人都搓着手不敢说话。 “月娥,大家都挺冷的,你在家做饭了吗?” 关林从人群里挤进屋子,大声的喊着李月娥。 “爹,你们走我娘就走了,一直也没回来。 我老婆婆说让去我家吃,他们把饭菜准备好了。”关玉秀迎了出来,告诉关林。 “富贵,长耀,你们拉着大家去你们家吃饭。 娘,你回来了,你和小斗子在家里吃,我一会儿给你热菜。” 关林看见张淑华抱着小斗子坐在炕上发呆,就过去安慰她。 “老二,一会儿大家吃完饭,你还得求人家帮咱找半宿。 玉田没找到不说,月娥也没回来,你不能就这样不管这娘俩儿的死活。 娘老了,知道自己说话咬不动黄瓜,你不想听。 娘替月娥和玉田求你,娘给你跪下,给你磕头,行不?” 张淑华看见和自己说话的人是关林,一下回过神儿来。 赶紧把小斗子推到一边,起身就要给关林下跪、磕头。 “娘,你说的这是啥话,我咋能不管玉田和他娘。 长耀,你在这儿陪你老姑,我去富贵家和大家伙说说去。” 关林赶紧爬到炕上把张淑华拉坐下,摆手让张长耀安抚张淑华。 “老姑,我拉你和小斗子去我家吃,五妮在家不知道急成啥样呢? 一会儿咱们都去找我二嫂和玉田,让五妮在家看着小斗子。” 张长耀抱着小斗子,等着张淑华穿鞋下地。 “老姑,我就知道你能回来,我炖的酸菜、粉条子。 正想去我二哥家,招呼你们过来吃饭呢?” 杨五妮把扎了一半儿的围巾子拿下来,接过来小斗子把他放在炕上的饭桌子边上。 “五妮,玉田活的可能性不大,二嫂也没回来。 今天晚上可能还得去找,今晚找不到玉田必死无疑。”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把找了一天的结果告诉她。 “张长耀,你们找的方法不对,玉田一天都没找到。 那也就是说,玉田呆的那个地方很偏,很少有人去。 二嫂没回来,也就是说有可能二嫂找到了玉田,没办法把她弄回来。 你仔细想想,在这附近哪儿符合我说的。 只要能找到那个地方,玉田和二嫂指定在。” 第341 章 当炕头呢?衣服都脱了 杨五妮端着手里的菜汤,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说。 “张长耀,你顺着五妮的思路,到玉田最后出现的地方。 按照玉田的思维,仿照和漫天大雪看不见路的情况走。 看能不能走到五妮说的那种,没有人去,很偏、很深、或者很狭小的地方……” 廖智伸手端过杨五妮手里的菜汤喝了一口提醒张长耀。 老姑,你和小斗子在这儿等着,我立马就去找我二哥。 我们就去我看见玉田的地方,按照廖智说的,没准儿就能找到他们娘俩儿。 张长耀胡乱扒拉一碗稀饭,扔下筷子快步走出了屋,来到王富贵家。 “长光,富贵,五舅,你们先别吃了,咱们和长耀按照他说的再去试试。” 关林听了张长耀的意思,拍着桌子招呼还在喝酒的几个人。 张长耀和王富贵一人赶一辆车,来到了二节地附近。 天已经灰蒙蒙,又飘下来雪花,几个人站在关玉田有可能站着的地方四下看。 “爹,咱们朝着东南,夹屁沟走,我记得那儿没有人敢去。 小时候我奶吓唬我说夹屁沟里有老虎嘛子,专门儿吃小孩儿。 说不定玉田和我妈都在那儿,被老虎嘛子给造了。”王富贵指着西南方的一个山坳。 “走,有没有看一下就知道了,那个地方还真就没有人想到。” 关林一挥手,人们都上了车,绕开地,从小路直奔夹屁沟。 天暗了下来,幸亏有雪映着,还有手电筒,能看清楚山路和沟。 夹屁沟其实就是两个凸起的山,中间的一个坳。 可能是地壳变迁的原因,在两个山中间的山坳最底下。 裂开了一道目测一、两米宽、深三米左右的缝隙。 两侧山体陡峭的像犁铧,身子向后倾才能保证不滑进沟里。 “大家都别乱走,二哥,你看,这不是脚印儿吗?” 张长耀喊住围着沟,想要探头去看的几个人。 “还真是,真有人朝着沟沿儿走去,好像是你二嫂的鞋印儿。” 关林拿着手电筒,低下身子慢慢照着,朝前走着看,脚印儿在沟沿儿边儿消失。 几个人同时凑了过来,把手里的手电筒照向裂缝深处。 缝隙底部被白雪覆盖,中间有一处很突兀,看形状应该是人。 “二哥,咱们下去看看。”张长耀心里一紧,拍了一下默不作声的关林。 “月……娥……,玉……田……”关林哑着嗓子。 费劲儿的从嗓子里挤出来,只有贴着他蹲着的张长耀才能听清楚几个字。 “嗯……二嫂……玉田……”张长耀清了一下嗓子,喊的声音比关林的大些。 “妈……玉田……是你们俩吗?” 王富贵的声音很大,把山坳两侧树上的雪振的掉了下来。 “大哥,你和富贵,你们俩赶紧回去找人拉木头、拿绳子,对了,别忘了拿两床被褥。 我和爹还有二哥在这儿看着,你们俩越快越好,最好再叫几个人来。” 张长耀看着张开举扔进深坑里的石头子,砸在凸起的地方。 露出来的一点儿蓝白花背心,就知道上边的那个人是李月娥。 赶紧扶住,和他一样看见,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的关林。 安排张长光和王富贵回去找东西过来救人。 “长耀,没救了,你二嫂把衣服都给玉田穿,她活不成了。 这个傻老娘们儿,平时怕高,连土豆窖都不敢看一眼。 今天咋就虎吧的敢下这么深的坑,也不怕摔死了? 玉田这个虎小子,就是来要账的,当初生下来,就应该掐死。 要不是你二嫂护着,今天咋能把你二嫂的命也搭上? 虎比娘们儿,当自己家炕头呢?衣服都脱了? 让你下窖捡土豆子你害怕,这回咋不怕了? 瞎目糊眼的往里走,咋样?上不来了吧?” 关林抓起身边儿的雪,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 “二哥,或许就是冻僵了,搓搓就能缓过来,别吃了,雪多凉。” 张长耀按住关林的手,不让他再往嘴里塞雪。 “长耀,你别安慰我,我岁数大,比你懂。 你看看这是啥时候,尿泼尿都能冻成棍儿。 活不了了,指定是活不了了,你不信我下去扒拉一下你看看。” 还不等张长耀反应过来,关林猛的起身。 两步就到了沟沿儿,一秒没停的跳了进去。 “二哥……”张长耀想伸手去拉,却听见“咕咚”一声,关林已经到了沟底。 “二哥,你没事儿吧?” 张长耀低头看,只见关林爬着到李月娥身边。 想要把李月娥搬起来,试了几次都搬不动,只好呆呆的坐在一旁看。 “爹,你把裤腰带解下来,咱俩裤腰带系在一起,你把我往下送送。” 张长耀摆着手,让看愣的张开举过来自己身边。 “老儿子,你不能下去,你下去爹就没老儿子了。” 张开举明显是被刚才的情景吓到了,抱着张长耀的腰,不让他动弹。 “爹,我没事儿,你贴着沟边儿把我往下顺个一米多,我能踩到那个石头就行。 一会儿救人的人都来了,我就跟着我二哥上来了。” 张长耀抽下来张开举的裤腰带,把自己的系上去,塞进张开举的手里。 摸了摸张开举的头发,安抚住他的情绪。 “老儿子,咱不管别人,咱不下去,你死了爹就没有老儿子了。” 张开举抓住张长耀的衣袖不撒手,泛红的眼眶里掉出来两滴眼泪。 “爹,没事儿,我看了也就三米多深,你把我顺下去一米多,剩下一米多摔不坏。 我看看我二哥,他可别有个三长两短的,要不剩这一大家人可咋整啊? 再说,我还欠你几十年的养老费没给呢?我可不敢死。” 张长耀用袖头帮张开举把眼泪擦掉,笑着逗他。 张开举听话的点点头,手里攥着裤腰带的一头,把脚在雪地里踢出来两个深坑。 张长耀顺着裤腰带向下爬,踩到沟壁突出来的石头上,跳进沟底。 “二哥,没事儿吧?”张长耀径直走向关林蹲下去问他。 “长耀,你二嫂不让我抱她,她还在和我生气。 我知道她一直都怨我,怪我对玉田不好。” 第342 章 干啥扒人家衣服 关林推开张长耀扶自己的手,坐起身来看着李月娥的方向。 “二哥,我二嫂不能怪你,你就是自己想的多了。 不信我这就把她招呼起来,你自己问他。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二嫂,我现在把我二嫂招呼起来,让她打你一顿出出气。” 张长耀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夺眶而出。 他赶紧起身,来到又被雪盖着的娘俩儿身边儿。 摘下来棉帽子,把李月娥身上的雪打扫干净。 李月娥脸朝下抱着身下的关玉田,头发披散着。 上身只剩下一件,夏季穿的白底蓝花砍袖背心。 下身是一条白面袋子缝的大裤衩,裤衩下沿儿已经磨出了毛边儿,脚没有穿鞋。 张长耀又继续向下扫,把关玉田也扫了出来。 才发现李月娥用自己的头巾子把关玉田的脑袋包裹的严严实实。 手闷子,棉鞋,棉袄、棉裤,一件不少的穿在关玉田的棉衣外头,和手上脚上。 “二嫂,起来,我们来找你了,咱回家吧?” 张长耀拍着李月娥的后背,轻声的叫李月娥。 见李月娥没有反应,张长耀扳着她的后背,想要把她翻过来看看。 “长耀,别扳了,你二嫂把手插进玉田身下,拔不出来。” 关林爬了过来,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李月娥的身上。 “你个虎老娘们儿,整天说我把炕烧的热,这回凉快了? 我就说虎小子不能留,你就犟,现在好了吧?为了傻小子把命搭上了吧? 真缺心眼子,这个是你生的,剩的九个不是你生的吗?” 关林说着埋怨李月娥的话,手解开裤腰带,想要把自己的棉裤脱下来。 “二哥,你别脱了,我有外裤,我的裤子给我二嫂穿上就行。” 张长耀拦着关林,把他的裤腰带,帮他扎上。 把自己的外裤脱下来,套在李月娥已经硬成冰棍儿一样的腿上。 “爹,你和我三叔,把绳子捆在我妈和玉田身上。 我们几个站在搭好的檩子上把他们俩拽上来。” 沟沿儿上王富贵已经在沟沿两侧搭上几根檩子和木板。 几个人影儿手里都拿着绳子,扔下来绳子的一头。 “富贵,你们下来两个,让你爹先上去。” 关林没穿棉袄冻得直哆嗦,根本就没办法和张长耀配合。 张长耀只好把绳子拴在关林的腰上,让他先上去。 王富贵下来,和张长耀配合把绳子穿过关玉田的身下,捆结实。 四个男人站在檩子上一起用力,把娘俩儿拉了上来。 “别分开了,先放在富贵车上回家再说。” 关林披着褥子,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把娘俩儿抬上马车。 夜很静,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和轮子压在路上的“咯吱”声。 “玉田,去抱几捆谷草铺在地上,把人分开放谷草上。” 进了院子,关林厉声的朝着屋子里大声的喊。 “二哥,玉田在车上呢。”张长耀提醒关林一句。 “玉山,玉山,赶紧去抱谷草,铺在地上。”关林赶紧更正。 不等关玉山从屋子里出来,张长耀和王富贵就把谷草抱过来铺好。 “我妈呢?”关玉秀从屋子里出来,在人群里扒拉着找李月娥。 “玉秀,你别着急,听我说,妈……妈在车上,好像是冻坏了。” 王富贵听见是关玉秀的声音,赶紧扔了手里的谷草,跑过去抱住关玉秀。 “王富贵,你干啥咒我妈,她早上出去还好好的,穿了棉衣棉裤咋能冻坏? 你给我起开,你们指定是整错了,我看看妈在哪儿呢?哪儿冻坏了? 妈……哪儿……哪儿冻坏了?”关玉秀推开王富贵。 看着车上正在抬李月娥的几个人,随后掀开褥子。 “这……这不是好好的吗?哪儿……哪儿也没冻坏啊?” 关玉秀扑了上去,神情木讷的一点一点,从脸开始向下摸李月娥的身子。 “妈,你衣服呢?我记得……我记得你穿棉衣棉裤了?手闷子呢?棉鞋呢? 你们这些人,干啥把我妈衣服都给扒下来了? 大冬天的你们不让她穿衣服,你们这是要害死她吗?” 关玉秀从头顶摸到脚丫,眼睛里气到要喷出火。 抓住一旁抬人的张长光,低头就要去咬他的胳膊。 “玉秀……玉秀……听话,别闹,是你妈自己把衣服脱下来给玉田穿的。 你先进屋去,让你妈和玉田在地上好好的歇着。” 关林紧走一步,把玉秀揽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爹,干啥把我妈放在外头地上?她没穿棉衣,她冷你看不见吗? 大对、大双,玉山,你们几个赶紧把炕上拾掇干净,妈没穿棉衣,让她上炕头。” 关玉秀推开关林,扯了一下关玉山,飞奔着进屋去。 “爹,咋整?”王富贵和抬着人的几个人都看着关林。 “长耀,你和富贵进屋去,把炕席卷起来,铺上谷草。 孩子们想让她妈上炕,咱就把她妈放炕上。 明天就埋了,今晚上让孩子们再和她妈待一宿。” 关林摆摆手,示意张长耀和王富贵按照关玉秀说的做。 关玉秀不同意卷炕席,也不让放谷草,最后只好把李月娥放在了铺好的褥子上。 李月娥的脸已经被压到变形,鼻子歪向一边儿,嘴角上翘,带着笑意。 两个手还是抱着关玉田的姿势,向前支棱着。 关玉秀试了一下没有掰动,只好先拿出热毛巾慢慢的把李月娥的鼻子扶正。 孩子们围成一个圈儿,一个个把小手贴在李月娥冰凉的身上。 他们想着妈热乎过来就会和以前一样抱着她们,给她们洗衣服、做饭吃。 “大姐,妈能喝水吗?”她走的时候说渴,水太热没喝。” 最小的小双,把两个手放在李月娥微笑着的嘴上,帮她暖热。 “大对,你去箱子里把我结婚时候给妈买的衣服、裤子找出来。 对了,小双,妈不喝水,你去拿头绳,木梳,我给妈梳头。 玉山,你去箱子底下,把妈的新鞋拿出来,对了,还有袜子,在鞋克朗里。 对了,还有……还有我给妈买的头油和烟粉都拿过来。” 第 343章 屁滋溜腥和谁都没正形 关玉秀帮李月娥擦完身子,慢慢的帮她揉着竖起的胳膊和手。 孩子们都各自忙着,没有哭声,每给李月娥的身子捂软乎一块儿。 她们就眼神儿坚定的相互看一眼,仿佛希望就在眼前。 身后的炕梢,张长耀和王富贵一层一层的扒下关玉田身上裹着的棉衣。 当摘下来围巾的那一刻,张长耀盯着关玉田的脸笑了起来。 “三叔,你咋了?”王富贵看见张长耀的诡异,赶紧退后了几步问。 “富贵,你看玉田眼睛还在动,他没死。” 张长耀指着关玉田眼皮下转动的眼仁儿。 “大家赶紧把玉田衣服都扒下来,帮他揉。 他指定是冻得抽筋,身子又不听使唤了。” 王富贵趴在关玉田的脸上仔细看,确实眼仁儿在动,赶紧招呼身边的人帮忙。 关林坐在北墙的椅子上,听见关玉田没死,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又恢复到呆板。 看着满炕的孩子,和那个和自己没享过一天福的女人。 木讷的表情,如墙上挂着的爹、娘的照片一样灰白死寂。 手里的烟屁股儿把手丫巴烫出一个淡黄的水泡都没有察觉到。 经过几个壮年男子的用力揉搓,关玉田的身子柔软起来。 “二哥,你使劲儿搓,像我一样,把手插裤兜子里捂热再拿出来,给妈捂身子。 你看三叔和大姐夫,都把大哥整软乎了。” 小对看着关玉山没精打采的,就拍他的手,教他咋弄。 “小对,你懂个屁,大哥没死,咱妈为了救他冻死了。 他就该死,他没死咱妈自己死了,到阎王爷那儿她就是一个人,会被欺负的。” 玉山甩开小对的手,一把手把她推倒在炕上。 “哇!”小对委屈的哭出声来,孩子们最后的那点儿幻想被戳破。 不约而同的趴在李月娥的身上,咧开嘴嚎叫着“妈呀……妈……” 反倒是玉秀出奇的冷静,一个眼泪没掉。 她把李月娥拾掇干净,穿立整,把凹陷进去的半边脸拍进半盒烟粉,想要填平。 却因为烟粉的脱落,把她惹怒,把纸质的烟粉盒按在炕上,一拳一拳砸了个稀巴烂。 孩子们哭,她就抓着李月娥的手挨个儿摸着她们的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天上的妈知道。 她已经长大了,能你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三叔,大姐夫,我抓了一只又肥又大的野鸡。” 又过了一会儿,关玉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张长耀咧开嘴笑了起来。 伸出手在自己的身边划拉几下,没有摸到野鸡。 立马坐起身子,转着脑袋,在自己的身边踅摸起来。 “我的野鸡呢?你们把我的野鸡整哪儿去了?” 关玉田没有看见野鸡,立马变了脸色,横瞪着眼睛看着王富贵和张长耀。 “我让你抓野鸡,我让你害死妈,我今天咬死你。” 一直面无表情的关玉秀,听见关玉田说话的声音。 疯了一般的冲过来,抱着关玉田的胳膊上去就是一口。 血从关玉秀的嘴角流出来,关玉田疼的去薅关玉秀的头发,两个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大姐,我帮你,咱俩一起给妈报仇,咬死他。” 关玉山看见关玉秀咬关玉田,也跳到炕上,抱着关玉田的脑袋上去就是一口。 随后地上的孩子们,都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冲了上来。 关玉田被一个姐八个弟弟、妹妹咬的满身牙印儿。 “好了!你们这帮小牲口,能不能让你妈消停的走? 你们这帮孽障,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关林一拍身边儿的八仙桌,使出全身的力气嘶吼。 关玉秀听见喊声,松开嘴,用没有血色的手,擦掉嘴角的血。 不甘心的靠在窗户台边儿,恶狠狠的盯着关玉田看。 孩子们都靠在关玉秀身边,和她一样红着眼睛看着关玉田。 “妈,你就躺着,看大姐她们,咬死我也不管。” 关玉田摸摸脑袋,又看了看带血的胳膊。 爬到李月娥身边儿,伸直胳膊给她看自己身上的伤。 李月娥依旧微笑着,没做出任何的回应给关玉田。 “妈,我就知道你对我不好,你向着我大姐和这些小的。”关玉田伸手去拽李月娥的胳膊。 “玉田,妈让你害死了……妈让你害死了……” 关玉秀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喊出了这几个字。 刺耳尖利的声音,险些穿透屋里人的耳膜。 眼球鼓得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五官扭曲到。 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暴怒过后的她,身子瘫软下来,头砸在炕上,昏死了过去。 “大姐……大姐……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们咋整啊?” 孩子们又都趴在关玉秀的身上,摇晃着她的身子和脑袋。 王富贵赶紧爬过去,扒拉开孩子们,把关玉秀抱在怀里。 “妈……死了?”关玉田看着李月娥,两个大手没轻重的用力摇晃李月娥的身子。 “妈,你干啥要死?你死了谁给我炖鸡肉吃? 妈,我刚才还听见你喊我回家吃鸡肉呢?”关玉田摩挲着李月娥的手。 “混蛋,赶紧把你妈手放哪儿,滚回你自己屋子里,别让我看见你。” 关林挪到关玉田身边儿,猛的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关玉田乖乖的把李月娥的手放好,光着脚丫子走出了屋。 “爹,我带着哥几个回家吃饭,一会儿再来。” 王富贵和关林打了一声招呼,背着关玉秀,带着帮忙的几个人回家吃饭。 屋子里只剩张长耀、张长光和张开举,还有孩子们。 “长耀,你和我去找张木匠,五舅,你和长光在这儿看一会儿。”关林说了一句,瘸着腿走出了屋子。 张木匠早就穿好衣服,坐在炕沿上等着关林来找他。 几个人没说一个字,就开始往毛驴车上装打棺材的木头板。 “二哥,你和张大哥先忙着,我去把二嫂的事儿告诉我老姑和五妮一声就回来。” 张长耀和关林把车上得木板卸下来,赶着毛驴车回了家。 “咋……咋可能呢?玉田没死……月娥死了? 长耀,你们几个不是冻糊涂了吧?看……看仔细了?” 张淑华推开怀里坐着的小斗子,扯着张长耀的手问。 “老姑,咱俩回去看看,张长耀没正形,没准儿逗咋俩呢? 我二嫂早上出去的,穿的棉衣、棉裤,不可能一天没过宿就冻死? 照他这样说,我天天在外住,就活不到今天?” 杨五妮拿起张淑华的鞋,往张淑华脚上穿。 “老姑,五妮,我说的是真的,我骗你们俩干啥?” 张长耀抱着小斗子跟在张淑华和杨五妮身后。 “你可拉倒吧!一天屁滋溜腥的,和谁都没正形。 一会儿看见二嫂,看我们几个咋拾掇你? 对,长耀这孩子结完婚就没有以前老实,和我也不说实话。” 杨五妮和张淑华一人打了张长耀一巴掌,不信张长耀的话。 “咱把小斗子送家去,让你大哥看着,这孩子一会儿闹觉。” 张淑华拉了一下大门,看见有锁头锁着,就掏出钥匙打开。 刚进了院子,就听见了屋子里,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你个死瘸子,别亲了,快点儿办正事儿,一会儿来人看见。” “着啥急?他们都忙着老二媳妇儿死的事儿。 谁能想到咱们俩,能趁这个机会在一起得劲儿。” 第344 章 在屋子里撅头瓦腚,干着恶心的勾当 张淑华和杨五妮看着对方,她们现在才相信张长耀说的话是真的。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两个人的眼睛里滚落。 所有的悲伤都化成了愤怒,不约而同的透过窗帘。 盯着屋子里撅头瓦腚,干着恶心勾当的这对狗男女。 “爹,奶生气了,你赶紧跑。” 小斗子看着张淑华拎起靠在墙上的木头棍子,赶紧提醒关树。 “完了,玉米,我娘回来了,你……你赶紧猫起来。” “你个窝囊废,连个老太太也怕,让你快点儿的,就踏马磨叽,这下好…… 往踏马哪儿猫,我又不是小猫小狗的?” 随玉米拎着自己的裤子,看着屋子里,没有能藏住自己的地方。 关树也没来得及把裤衩子提好,露着半个屁股。 无奈之余把被掀起来盖在随玉米的身上。 张长耀怕这两个不要脸的没穿衣服,抱着小斗子。 拉住杨五妮站在外屋地下,不敢走进去看。 “我让你没长心,老二家出这么大的事儿你在家扯犊子。 我今天打死你,为我的两个死去的儿媳妇儿出这口恶气。” 张淑华抡着棍子,不管脑袋屁股上去就揍。 关树光着的上半身,顷刻间就多出了几道血檩子。 “娘,你不说理,李月娥死和我有啥关系? 她死都死了,我又不是她儿子,还得去给她守孝不成?” 关树一打一激灵,嘴还犟的和张淑华争辩。 “你不去谁逼着你去了?你不去在家睡觉谁能打你? 你趁着长光和你五舅给月娥坐夜,勾搭随玉米来家搞破鞋,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人家在帮咱家坐夜,你睡人家媳妇儿,让别人知道咋说咱老关家? 我今天要不把你打死,以后老关家在这个屯子还咋立足?” 张淑华手里的棒子举起落下,越来越无力。 过度的悲伤已经让她心力憔悴到近乎虚脱。 “娘,要我说你就是护娘家,张长光也不知道,你干啥还管我和随玉米。 等那天随玉米不和张长光过,嫁给我就是你儿媳妇儿。 到时候咱老关家就这一个儿媳妇儿,你得对她好一点儿。 玉米,现在没有外人,你和娘说说,你咋想的?” 关树看着张淑华放下手里的棒子,扶着炕沿儿喘粗气。 就以为张淑华已经不怪他,转身掀开蒙着随玉米的被子。 “娘,我和张长光指定过不长,到时候我和关树结婚,再给你生个大孙子。 咱们一家人把这个小卖部开起来,谁能有咱家日子过得好。” 随玉米找来自己的上衣和裤子穿好,说的话理不直气还挺壮。 “娘,只要你不护娘家,我五舅家那两个窝囊废儿子不敢把我们咋样。 我五舅家的家一直都是你给当的,还不是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就是那个不讲理的杨五妮,只要你出面,她也得老实的听你话。” “张长耀,你把小斗子给老姑,我踏马的要让他们看看老张家的人窝囊不窝囊?” 杨五妮听到这儿已经控制不住心里的火气。 摸起灶坑门口的烧火棍子,就冲了进去。 关林和随玉米看见进来的杨五妮和张长耀吓的张着嘴,来不及闭上。 “老姑,你抱着小斗子,坐在凳子上歇一会儿。” 张长耀把怀里的小斗子塞给张淑华,搬过来一个凳子靠在柜台上,让张淑华坐稳。 “杨五妮,我是你大伯子,你可不能打我。” 关树知道杨五妮的厉害,赶紧躲在随玉米的身后。 “关树,你知道自己是大伯子,那你还和随玉米搞破鞋? 我二嫂死,你们不去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背地里干这个磕碜事儿。 我今天不打你们一顿,还真就成了你说的窝囊废。 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们老张家,还有能挺起门户的老爷们儿。” 张长耀也是心里有气无处撒,捡起张淑华扔的木头棍子,抡圆了直奔关树和随玉米。 关树和随玉米,早就吓得三魂不在四魄离体。 推开木楞窗户跳了出去,直奔大门口逃窜。 张长耀拎着木头棍子跟了出去,这两个家伙慌不择路的直接闯进关林家院子里。 也顾不得院子里的玉山,一把推开,直接进屋关上外屋门。 插上门插喘着粗气,却不知道屋里的人正看着他们。 “大爷,你咋不穿衣服、裤子呢?你和我娘一样不怕冷是吗?” 小对听见声音,从屋子里出来,扯着关树的大裤衩问。 “大哥……你这是……干啥?” 关林听见声音过来,看着关树露着半个屁股的大裤衩。 “老二,我和玉米归置东西看缺啥,明天好去上货。 娘和长耀两口子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 你看把我打的,满身都是棍子印儿,也不知道这老太太发啥邪火?” 关树转过身来,背过去一只手“咯噔”一下拉开插着的门。 “长光,你先别吃了,你和玉米先回去,明早发丧你二嫂的时候来就行。” 关林进屋去叫屋里陪张木匠吃饭的张长光。 “玉米,咱俩先回去,明早再来,二哥,那我先回去了。”张长光拉着随玉米出了屋。 “五妮,咱俩躲起来,别让大哥看见咱俩。 这俩虎玩儿楞,咋能跑二哥家去,胆子可真大。 一会儿二哥问,咱俩就假装啥也不知道。 二哥家已经够乱了,这节骨眼儿,别再给二哥添堵了。”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躲在大门的拐角处,放下手里的木头棍子。 “老二,你干啥?我是你大哥,你打死我得了。” 张长光和随玉米刚走出大门口,关林家屋子里就传出来关树凄惨的“猪叫声”。 不一会儿就看见他像褪了毛的猪一样,从屋门里爬出来。 那条好腿上“汩汩”的往外喷着血,染红了他身后的雪地。 一股人血特有的腥味儿,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二哥,大哥不会把血流干了吧?我用不用去看看?”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进屋,拿下关林手里的菜刀问。 “死不了,我就划破了皮,让他长点记性。” 张木匠和他的小徒弟,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几个人开始破木头,弹线,拉锯,凿卯,做棺材。 “关玉田,你个大傻子……你要把孩子抱哪儿去? 爹……你快看看……玉田抱着孩子跑了,他说要把咱家孩子弄死。” 第 345章 干饭都不能吃,管的事儿还不少 一天没敢露头的王淑琴,跳着脚从屋子里跑出来。 拉着正在锯木头的关林就朝着大门外跑去。 人们都扔下手里的活计,纷纷跟在身后跑了出去。 关玉田站在大积井边儿,弓着身子去挪压住大积井口的石头。 孩子放在他的身后,和他不足一米的距离。 “爹,你快跑,玉田这是想把咱的孩子扔井里。” 王淑琴推着关林的后背,自己蹲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咧嘴。 “爹,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一脚把孩子摔死。” 关玉田听见身后有人说话,赶紧回神抱起身后的孩子,举过头顶。 “玉田,你个畜生,你摔死孩子,我就打死你。” 关林气到攥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爹,我娘死都是因为孩子,要不是他出生,淑琴就不能坐月子。 淑琴不坐月子就不能要吃野鸡,我也就不用撵野鸡掉沟里。 我不掉沟里,我娘也不能去找我,完了冻死。” 关玉田往后稍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推开一半儿的石头井盖儿。 “玉田,你个虎小子,真虎透腔了是吧? 你娘经管你们这帮孩子几十年还不够吗? 死到那头,你还把孩子给她送去,你是想让她做鬼还帮你看孩子是吧?” 杨五妮不等关玉田看清自己,快步走过去,踮起脚“啪”的,甩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三婶儿,我不是想让我娘看孩子,我是想给她报仇。” 关玉田被杨五妮抽的一怔,随后满脸委屈的解释。 “你要是为你娘好,就让她消停的走,别把你家孩子给她送去。 你把孩子弄死,你娘在那头就得帮你经管。 你踏马这是对她好吗?你这是害她做鬼也得挨累。” 杨五妮在关玉田的胸脯子狠狠地怼了一拳。 “三婶儿,那……那我不能,不能把孩子给我娘送去。 我娘总说看孩子看的她腰疼,我不能让我娘死了以后还腰疼。” 关玉田把孩子抱在怀里往回走,嘴里嘟囔着“娘腰疼,不能让她看孩子。” 关玉秀和关玉田打了一个照面,没有搭理他。 蓬乱着头发红着眼睛走着进了院子,身后跟着王富贵。 她带着弟弟、妹妹们围在李月娥的身边儿一宿没眨眼睛。 天还没亮,张淑华就过来给抬棺发丧的人做饭。 “老姑,你给我烧火,我做饭。”杨五妮扎上围裙,把张淑华按在烧火的板凳上。 关林带着关玉田去挖头一锹土回来,找来几个邻居帮忙打墓。 打墓的几个人吃一口热乎饭,拿着酒和烟,先走一步去刨坑。 王富贵找了几个和他一样壮实的小青年,准备抬棺材。 一切准备妥当,放咽口钱、开光这些程序都是关林自己打点。 当李月娥放进棺材里,准备封棺,钉第一颗钉子的时候。 玉秀带着孩子们,齐刷刷的跪下,嚎叫着哭成一片。 “起!”张木匠举起手,几个青年一起发力,棺材稳稳的抬起,缓步出了院子。 “大嫂,你们家儿媳妇儿属于横死,不能进祖坟。” 棺材刚出大门口,就被急匆匆跳下毛驴车的两个白头发瘦老头拦住。 张长耀和关林赶紧把手里的凳子放在棺材底部,让棺材落下。 “老二、老三,咱们多少年不来往了,你何苦在我家摊上事儿的时候来为难我? 你大哥在祖坟里,我家儿媳妇儿不埋祖坟埋哪儿?” 张淑华紧着走过去,挡住还要往前走的两个人。 “大嫂,我们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横死的不能进祖坟。 除非你们家棺材从我们这两个棺材瓤子身上抬过去。” 个子高一些的老头推开张淑华,站在路中间伸开胳膊。 “老二,我家月娥为老关家生了十个孩子。 从进门儿那天开始,一年一个,一年两个的生。 就凭这满地的孩子,你们不让她入祖坟,你们好意思吗? 她不是自己要作死,她是为了救你们老关家的孙子才死的! 和咱们这三个老不死的相比,我家月娥有资格进老关家的祖坟。 玉秀,把弟弟妹妹都带过来,给你二爷、三爷看看。 让他们睁开眼睛好好瞅瞅,摸着良心说。 你娘咋就不配进祖坟。”张淑华回头看向关玉秀。 关玉秀带着弟弟、妹妹们围了上来,把两个老头推到了墙根儿压住,动弹不得。 “起!” 张木匠看准时机,举起手来,一声令下。 李月娥的棺材缓缓的抬起,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屯子里人的不断加入,几百号人在山坡上浩浩荡荡甚是壮观。 一路上的纸钱在半空中飞舞着,替李月娥开辟出通往天堂的道路。 屯子里孩子们的哭声,伴随着满天的雪花落在地上,渗入地下十八层。 告诉阎王爷,这个女人不需要接受任何的审判。 她的功绩配得上天上、地下、人间,所有的生灵为她深鞠一躬。 杨五妮回到家,趴在炕上哭了半天,把愿意哭鼻子的张长耀。 弄得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不敢安慰也不敢掉眼泪。 “五妮,你看杜秋哥给你买啥好吃的了?” 刚从乡政府食堂回来的杜秋,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把手里的馒头和油纸包着的红方推到杨五妮脑袋跟前儿,打开给她闻。 “杜秋哥,我不吃,你拿回去给丽萍姐和孩子们吃。” 杨五妮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坐起身来,把馒头和红方推到杜秋面前。 “张长耀,你是不是看我们岗岗屯人好欺负? 德明叔和我还在跟前儿,你就敢欺负五妮?” 杜秋看见杨五妮两个眼睛红到肿了起来,暴跳着薅住张长耀的衣领子。 “杜秋哥,你是咋想的?你就是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欺负五妮啊? 你问问她自己为啥,我二嫂死,她哭半天,把我吓得都不敢哭了。” 张长耀掰开杜秋的手,露出满脸的委屈。 “哈哈!五妮,你这是替张长耀哭他二嫂呗?” 杜秋立马笑了起来,两个手一起上去,帮杨五妮捋顺站起来的头发帘。 “杜秋,你又不是五妮亲哥,别对她动手动脚的。” 廖智看着杜秋帮杨五妮顺头发,立马皱着眉头呵斥他。 “廖智,这你可就管不着了,我和五妮是会走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儿,比她亲哥都亲。 你小子干饭都不能吃,管的事儿还不少。” 杜秋斜愣了廖智一眼,扯着杨五妮的辫子气廖智。 “五妮,张长耀,你们把这个杜秋给我撵出去。” 第 346章 嫌乎穷人还想赚穷人的钱,狗娘养的贱货 廖智第一次失控,他扔手里的笔去砸杜秋,没有砸到。 咆哮着,要杨五妮和张长耀把杜秋撵出去。 “杜秋哥,你可别气廖智,他最近身体不好,脾气大。 你把东西拿回去给丽萍姐和孩子们,我想吃啥张长耀会给我买。” 杨五妮抱起东西塞给杜秋,把他推出了屋子。 “五妮,这东西你和丽萍一人一份,你要是不要,我就不走,把廖智气死。” 杜秋,把东西又塞回到杨五妮的怀里,吹着口哨,骑上自行车回了家。 “廖智,你咋了?是身上还是心里不舒服?” 张长耀担心的拉着廖智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看。 “张长耀,我没事儿,我就是不喜欢杜秋。 他整天说自己是五妮的哥,还手脚不老实,我……我看不惯。”廖智低着头说。 “廖智,你别生气,明天我不让杜秋哥来咱家。 他要是敢来,我就踹他屁股,谁让他不招我家廖智待见了。” 杨五妮抱着馒头和红方进了屋,把馒头拿出来一个递给炕上玩儿的闻达 小闻达抱着馒头上去就是一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杨五妮笑。 “闻达,好吃不?舅舅买的。” 杨五妮用手指头沾了一点红方汤抿在闻达的馒头上。 “五妮,明天你用我的稿费去买馒头,买红方,让闻达和你使劲儿吃,吃个够。” 廖智嫉妒的说话带着哭腔哭,手里的纸攥成了团。 “廖智,你有完没完了?咱家的钱用处多了,哪有闲钱买细粮吃。 你看不上杜秋哥行,想要瞎支配家里的钱我可不听你的。 喝你的鸡蛋水,以后不许管家里的事儿。” 杨五妮把沏好的鸡蛋红糖水递给廖智,摸了摸他的头发。 “五妮,长耀,我和你爹有事儿找你们俩商量。” 赵秀兰端着一盖帘新蒸的豆包,跟在杨德明身后进了屋。 “你爹说,你们俩要去刘家铺子卖熟食,早起晚归的没时间管闻达和廖智。 我们俩先搬过来住在廖智这屋,帮你看着闻达和廖智。 等你老叔回来,我们俩再搬回自己那屋住。 还有就是,你们俩这两天先帮我们把户口迁过来。 明年正赶上三年分地,你老叔我们三个的地也不少,到时候地多咱家收成就多。 再就是我的事儿,你们帮我去学校找齐三的孩子问问。 他要是想认我这个亲娘就认,不认我也不强求。” 赵秀兰把盖帘子放在八仙桌上,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块儿炉果塞进闻达的小手里。 闻达闻见炉果的香味儿,扔了手里的馒头,抱着炉果就往嘴里塞。 “秀兰姨,你和爹能这样想是最好了,要不然我和五妮还不好意思去和你们说。 我们俩先不去刘家铺子卖熟食,先把这事儿跑跑。 他认你是最好,他要是不认你,你也别上火。 只要你和我爹在一起,我和五妮就能给你们养老。” 张长耀怕赵秀兰担心,就说了一些宽心的话。 话虽这样说,第二天一早,张长耀拉着杨五妮两个人却没有去岗岗屯和赵秀兰的婆家。 他们直奔刘家铺子,想要租一个地方为了卖熟食做准备。 今天是15号,刘家铺子每月逢5赶大集。 周围屯子里的人都聚在刘家铺子的大街上,人挤人、人挨人的好不热闹。 “张长耀,咱们俩不租铺面了,不划算。 你看看这大集上的人比平时多好几倍都不止,别人能赶集,咱俩为啥不能赶集? 你看看卖猪肉的十几份,还有各种吃喝、百货,比供销社东西都全。 只要咱知道那个日子是那个地方的集市,咱就不愁熟食和药料丸卖不出去。” 杨五妮高兴的,蹦跳起来,像一个没结婚的小闺女。 “五妮,要过年了,给你买一件新衣服呗? 你的衣服都是捡别人穿剩下的,还没穿过新衣服吧?” 张长耀摸着一件黄红色格子的外衣,扯着杨五妮的胳膊,比楞着。 “切!张长耀,我看你是有两个糟钱儿找不到北了。 还嫌弃别人穿剩的,你看看我的衣服,哪一件不比他们卖的料子好。 这些衣服都是卖给咱这样没钱人的,人家邱大夫给要的衣服,都是上班的人穿的。 人家的衣服就是旧的、穿剩的,都比这个强百套。” 杨五妮昂着头,一脸瞧不起的神情,拉着张长耀离开了卖衣服的地方。 “五妮,咱不卖你也不能那样说人家的衣服。 你没看见刚才那个卖衣服的,都快把白眼仁全都翻出来了?” 张长耀把杨五妮拉到一个旮旯里,不高兴的说她。 “哼!我是故意那样说的,我看见那个女人刚才打了一个小闺女的手。 骂那个小闺女,买不起不行摸,狗眼看人低的死娘们儿,呸!” 杨五妮朝着卖衣服的摊位狠狠地啐了一口。 “五妮,人家那是新衣服,没准儿害怕摸埋汰了不好卖呗?”张长耀拍着杨五妮的胸脯帮她顺气。 “怕摸就别出来卖,放在被窝里搂着,省的别人碰。 还踏马出来卖,还不让摸,嫌乎穷人还想赚穷人的钱,狗娘养的贱货。” 杨五妮边走边骂,嘴里的气话越说声越大。 “五妮,你咋了?你再这样骂大街,一会儿那个女的就得撵上来找你干仗。” 张长耀听出来话不对劲儿,回头看见那个卖衣服的女人正看着自己这边。 赶紧把杨五妮推供销社的木门后头,捂着她的嘴。 “她敢找我干仗,我把屁股打烂,嘴巴子呼成发面大饼子。” 杨五妮还是不肯罢休的,探出头去看那个女人的方向。 “五妮,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女的?你们俩是不是有啥过节?” 张长耀从路旁卖油炸糕的摊位买回来一块儿油炸糕,逼着杨五妮咬了一口,堵上她的嘴。 嘴里吃着油炸糕的杨五妮这才安稳的靠在墙上。 “富贵,你看看,上次给我买的毛衣都穿坏了。 我不要这集上的破烂货,我要供销社里的。” “凤华,你这两个大家伙山一样大,啥料子也架不住它整天又磨又蹭的。” 第 347章劝赌不劝嫖 那个大胸的女人刘凤华,挽着王富贵的胳膊从集市东头走了过来。 “张长耀,你看王富贵的手,抓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胸脯子。” 杨五妮立马来了精神头,眼睛跟着王富贵和刘凤华转了过去。 “五妮,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这事儿咱不能管。 一会儿咱问问几号在哪儿赶集,就赶紧去岗岗屯给爹和老叔迁户口。”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朝着王富贵相反的方向走。 “王富贵,你这个混帐王八蛋,娶了媳妇儿还来勾搭凤华。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在刘家铺子,刘凤华是谁的。” 集市的中间,两个手里拎着铁锹把的年轻人挡住了王富贵和刘凤华的面前。 “张长耀,这回看王富贵还臭不臭嘚瑟?” 杨五妮拉着张长耀跑过去,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暴文、暴武,是我要跟着王富贵的,你们俩管不着。” 刘凤华挺着胸,叉着腰挡在王福贵身前。 “凤华,不用你帮我,就凭他们俩还不是我的对手。 你看我咋一手一个,把他们俩扔在油锅里炸透的。” 王富贵从王凤华身后抱住她,,挪到一边儿。 搂住胸前“两座山”的时候借机会摸了一把。 “王富贵,爷在这儿看着你还敢摸,你用那只手摸,爷一会儿就剁你那只狗爪子。” 高个子平头,穿着蓝涤卡的暴文,见王富贵当着他的面摸刘凤华的胸。 立马就冲了上来,照着王富贵的脸上去就是一棍子。 王富贵也不白给,一个闪身躲过迎面过来的棍子。 一个侧身,用手抓住暴文的胳膊,用力一背。 一个小猫撅腚,暴文背王富贵的大背跨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哥,王富贵,你小子还敢还手,老子劈了你。” 个子稍矮一些、胖一些,穿着灰色棉袄的暴武,见暴文失利,拎着棍子跑上前来。 他这次吸取了他哥失败的经验,横着扫,直奔王富贵的腰扫了过来。 王富贵有刘凤华在一旁看着,身手不亚于当年的武松打虎。 双手用力,硬生生抓住暴武扫过来的棒子。 双臂用力下沉,抬起一脚,把暴武踹出去半米多远。 “富贵,你真厉害,我就知道谁也打不过你。” 王凤华刻意把胸脯子贴在王富贵的肩膀上蹭。 用指头尖,在王富贵的脸上摸了一下,以示鼓励。 “凤华,别管谁只要是敢和我王富贵抢女人,就是这下场。 刘家铺子能咋滴?还不是谁尿性漂亮娘们儿就归谁。” 王富贵一只手把王凤华揽了过来,“吧嗒”的在王凤华脸上亲了一口。 暴文、暴武,哪受得了这个,拿起地上的棍子一起冲了上来。 王富贵推开刘凤华,上去一脚把暴武踹趴在地,随后一个横扫,把暴文扫倒。 “文、武哥,咋滴?在咱们一亩三分地让人给打成这样? 王富贵,你小子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吗? 既然你非要逞强,非要来刘家铺子和哥们儿们抢奶吃,哥几个就帮你松松皮子。 让你知道知道,山外有青山,楼外还有楼。 让你小子把喝进去的奶,乖乖给我吐出来。 让你知道知道,刘凤华是我们刘家铺子男人的。 你一个外来人想独占,问问哥们儿们手里的家伙事儿能答应不?” 正在王富贵得意之际,人群散开,从外围走进来几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王富贵,你又背着玉秀出来搞破鞋,我今天打死你。” 还不等王富贵和那几个拿菜刀的说上话。 杨五妮就捡起地上的铁锹把,照着王富贵的屁股上就是一顿抽。 “三婶儿,我没干啥,我就是来赶个集。 三婶儿,你轻点打,疼,三叔……三叔……” 王富贵没有心理准备,被杨五妮打的捂着屁股转圈儿跑。 最后躲在张长耀的身后,扯着张长耀的胳膊,让他帮忙挡住杨五妮。 “赶紧跟我回家去,你要是再敢来刘家铺子跑骚。 我非得让你老丈人把你拴磨上当驴使唤。” 张长耀领会了杨五妮的意思,借着机会赶紧推着王富贵出了人群。 “富贵,我的毛衣还没卖呢?” 哪个不知轻重,看不出火候的刘凤华,还朝着王富贵大声的喊。 “你个卖屁股的,再踏马喊,我一棍子把你胸脯子削瘪。” 杨五妮一棍子削在要回头搭腔的王富贵后背上。 转过身指着王凤华,把她骂的不敢再说话。 “凤华,你相中那件衣服了告诉林青哥,哥给你买。” “哼!你个死林青,都怨你,到手的衣服没了。 我现在不想要衣服,我要下饭馆子。”身后,刘凤华娇滴滴的声音。 “三叔,没事儿了。”王富贵挺直了腰,挣脱开张长耀的手。 “你个混蛋,要不是你三叔我俩在,那几个人把你剁成饺子馅儿。” 杨五妮用棍子在王富贵的头上敲了一下。 “三叔、三婶儿,你们俩回去别把这件事儿告诉玉秀。 我和玉秀说来赶集,给……给我老丈母娘买纸牛,和烧七的贡品。” 王富贵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 “富贵,不是三叔非得要要管你,你放着玉秀这样好的女人不珍惜。 以后玉秀万一要知道了你和这个女人的事儿,她还能和你过吗? 那个刘凤华身上的男人摞起来比这树都高,你敢娶回去啊? 你就是娶回家去,能架得住这些男人整天绿豆蝇一样的围着吗? 没结婚的时候玩儿玩儿行,结完婚也该收收心了。”张长耀苦口婆心的劝王富贵。 “啪啪” 还不等王富贵回答张长耀的话,杨五妮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王富贵被打的眼冒金星,捂着脸、咔吧着眼睛,一脸懵的看着杨五妮。 “看啥?和你这样的人讲道理,你的猪脑袋记得住吗? 大嘴巴子呼上,疼几天,还能长点脸。” 杨五妮看着自己红了的手心,径直走向毛驴车坐上去。 “三婶儿,怪不得我三叔结婚以后变老实了。 摊上你这样的女人,哪个男的能敢出去扯犊子。” 王富贵揉着火辣辣的脸,还不忘调侃张长耀。 “哎!那个王富贵,你别走,林青哥让把你带过去,他有好事儿找你。” 第348 章 尿都吓出来了 远处一胖一瘦,两个烫了卷发的男人跑过来。 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 “你们回去告诉林青,我没时间和你们扯,老子结婚了,要回家伺候媳妇儿去。” 王富贵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大步往自己马车跟前儿走。 “王富贵,林青哥要请你喝酒,你小子别给脸不要?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想逃,哈哈!那是揍梦。” 高个子卷毛一摆手,身后的四、五个半大小子一哄而上抱住王富贵。 “三婶儿,咋整啊?”王富贵被几个半大小子推着走,举起手来向杨五妮求救。 “你喊我有啥用,打人犯法,我也帮不了你。” 杨五妮坐在毛驴车上无奈的挑了一下眉。 “五妮,咱别管了,王富贵也是自作自受。”张长耀去解毛驴车的缰绳。 “嗯?咱不管也不行,要是王富贵腿被打折玉秀知道得埋怨咱。 要不咱去报告刘所长,打仗斗殴这事儿他们能管。” 杨五妮盘腿坐到车铺板中间,等着张长耀赶车。 “你们俩去看着点儿,要是打起来我们就过去。 现在人家就是请去喝酒,这事儿不在派出所管理的范围内。” 刘所长摊开手,表情无奈的回应张长耀和杨五妮。 “哎……走吧!看样子搞不好还得咱俩把这小子拉回去。” 杨五妮撅了一下嘴,不再说废话的起身。 “菜刀多少钱一把?”穿过集市的时候,杨五妮问卖菜刀的。 “小片刀四毛五,飞快,你试试。”卖菜刀的拿起菜刀在案板上的切了一下。 “五妮,咱别惹事儿,动刀要给赔偿的,犯不上。”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要走,不让她买小片刀。 “防身,不是非得砍人,懂不?”杨五妮拿出四毛五扔给卖刀的。 “王富贵,我叫你来没别的意思,我们哥几个吃饭没人付钱。 我听凤华说你小子家底儿还挺厚,看样子这顿饭就得你请了。 老板,把你们家好吃好喝的都端上来,我这兄弟要请大家吃好的。” 林青一只胳膊搂着刘凤华,一只手夹着烟。 张长耀和杨五妮走了进来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看着,没有出声。 “林青,你让这小子把钱掏出来,给哥看看。” 饭店后厨走出来一个拎着大砍刀、一脸横肉的秃头男。 “王富贵,听见没,大哥要看看你的家底。” 林青回头看着横肉男,咧着嘴笑,转头开始骂王富贵。 “王富贵瞟了一眼横肉男,乖乖的把挎兜里的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两个瘪子?玩儿呢?让他写个一千块钱的借条。” 一脸横肉的男人抓起钱揣进裤兜,转身从屋里上拿出来纸笔,放在桌子上。 “卧槽你呀的!真以为你大爷好欺负是吧?” 王富贵哪里肯打一千块钱的借条,趁人不备转身就要跑。 “小子还想跑,这一千块钱不写,爷卸你“铃铛”。 横肉男一个箭步追过去,薅着王富贵的脖领子。 王富贵挣扎一下无果,抄起身边的板凳砸向横肉男。 横肉男伸手一送,把王富贵甩了出去,撞在墙上,手里的砍刀顺势举起。 “哎!王三炮!杀人偿命,你小子这是想吃牢饭了?” 杨五妮抓起饭桌子上的一个茶缸一扬手甩了出去。 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横肉男拿着砍刀的手上。 “谁?”王三炮这时才注意到旮旯里坐着的杨五妮和张长耀。 “我!你老姨,杨五妮,瞪亮你的肿眼泡子看看,还认识不?” “哈哈!还真是老姨,老姨你还活着呢?我以为……” 王三炮一下变了个人一样,低眉顺眼儿过去和杨五妮打招呼。 “三炮,那个王富贵是我男人的侄女儿女婿。 你这混蛋小子不打仗,改明抢了是吧?” 杨五妮抱着胳膊,翘起二郎腿,昂着头不看王三炮。 “老姨,我们就是闹着玩儿的,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敢打砸抢。 我听说你嫁人了,还说肚子大的要爆炸,这也看不出来啊?” 王三炮眼睛极速的扫过杨五妮的肚子,随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神情。 “王三炮,我就是要生孩子了,对付你也不费力。” 杨五妮从怀里拿出一个新买的小片刀,一只手摸了摸刀刃。 “老姨,我看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为好,女人就该回家去伺候老爷们儿,是吧?” 王三炮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混混们就迎合的大声笑起。 “三炮,我看你这大衣襟油渍麻花的难受,赶紧回去换一件。” 杨五妮还不等王三炮反应过来,就手起刀落划开了他棉袄上的所有扣子。 “老姨,我干的就是埋汰活儿,晚上再换。 兄弟们都在,给我留个面子,我去炒几个菜,咱娘俩儿几年没见了,喝点儿呗?” 王三炮的脸一下就变成了惨白色,低头和杨五妮商量。 “今天没有心情,还要去赶集,哪天再说,富贵,咱们走。” 杨五妮站起身来,把小片刀夹在咯吱窝出了屋。 张长耀给富贵使了一个眼色,爷俩儿踮着碎步跟在杨五妮身后。 “三婶儿,你真厉害了,我以后跟着你混。” 王富贵彻底的被杨五妮征服,走路都半蹲着,生怕自己比杨五妮高。 “别踏马磨叽,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撩杆子。 这小子急眼山都能扛起来,他这是没反过沫儿来。 这家伙从小就一肚子坏水,带着一伙儿人满屯子撵着我打。 有一次把我逼急眼,我就用的这招儿,把他尿都吓出来了。”杨五妮眯着眼睛笑。 “五妮,你胆子可真大,这家伙要是胆子变大了。 不怕你咋整?”张长耀拍了一下杨五妮的后脑勺。 “切!那不能够,就像你看见你爹就手脚不好使一样。 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刻在脑袋里的怕能说好就好? 你啥时候不怕你爹,我就信王三炮不怕我的菜刀。”杨五妮坐在毛驴车上一脸的得意。 岗岗屯大队的人很高兴能有人把户口迁出去。 很配合的把两张迁户口证明和户口纸一起交到了张长耀手里。 “大嫂,秀清,锁儿……”杨五妮刚进院子就喊。 “老姑,我老婶儿和我老叔打仗,上吊了。 我娘和大哥,他们去卫生院看我老婶儿。” 小臣和小明从屋门里探出脑袋来,两个人的嘴巴啃土豆子啃的黢黑。 “那你老叔呢?”杨五妮站住脚,看了一眼厢房敞开的门。 “我老叔让他老丈人和连桥带着几个人抓走了。 我看见他老丈人手里拿着刀,估计是要杀了我老叔。” 第 349章 提溜个蒜瓣儿脑袋 小臣推门从屋子里出来,指着厢房地下手指头粗的麻绳儿。 “谷小脑袋,你这个老瘪犊子,趁着我爹不在家欺负我哥。 当初就应该让我爹把你的小脑袋揪下来,当咸瓜子腌酱缸里。 把你这颗咸菜瓜子脑袋剁吧剁吧烙咸瓜子饼吃,今天你就没法儿欺负我小哥了。” 杨五妮转身抄起大门口搂砟子的四齿钩子,出了大门就往西山走。 “五妮,五妮,你听我说,咱们俩先去卫生院看看小嫂是死是活。 再问问大嫂到底是咋回事儿?别冒冒失失的直奔小哥老丈人家。” 张长耀紧着撵过去,把杨五妮抱回了院子里。 “张长耀,你没听小臣说谷小脑袋要杀我小哥吗? 等你去看完那个“毛嗑杆儿”,我小哥早就被谷小脑袋给捅死了。 杨五妮挣不脱,就一只脚去踩张长耀的脚。 “五妮,我问你,我就是打你、骂你,你爹能不能弄死我?” 张长耀想安抚住杨五妮,就这样的问一句。 “不能弄死,咋滴?”杨五妮不再挣扎,不解的看着张长耀。 “对呗,老丈人要不是看见闺女真的死了,是不会弄死姑爷子的。 只要你那个“毛嗑杆儿”小嫂还活着,你小哥就死不了。 咱们还是去看小嫂对劲儿,别咱们打的扬二翻天。 小哥和小嫂两口子没真生气,你说咱犯得上吗?” 张长耀见杨五妮不再蹦跶,就松开她,小心的摸了摸她的肚子。 “那……那走吧!咱快去快回,别耽误救我小哥。” 杨五妮撒楞,扔了四齿钩子,盘腿坐在毛驴车上等着。 岗岗屯归刘家铺子乡管,大事小情都去刘家铺子。 卫生院在正街的中间,被集市里的摊位堵住门口。 张长耀找了一棵小树,把毛驴车在路边拴好。 在集市上卖了两盒果匣子,两根糖葫芦。 让杨五妮咬掉一颗山楂,牵着她的手进了卫生院。 刘家铺子卫生院只有五间房那么大,进门就是走廊。 张长耀牵着杨五妮朝着有人说话的一侧走过去,右手边第一间就是病房。 屋子里没有外人,全都是谷老丫家的亲戚。 在谷老丫家亲戚的身后,一个角落里,站着吴凤霞和小锁。 娘俩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听着谷老丫亲戚们谩骂老杨家的祖宗八辈儿。 “哎呦喂!都涨扬儿了,敢张嘴闭嘴的骂我们老杨家。 我们老杨家人咋滴你们了?是抱你们家孩子下井,还是撅你们祖坟没通知你们? 你们老谷家人是没有祖宗,还是你们的祖宗不怕骂? 一个个的,提溜个蒜瓣儿脑袋,没有巴掌大的脸,都不够我一巴掌呼的。 我爹不在家,你们家就不怕我们老杨家了是吧? 我刚进屋的时候,听见谁说要把我小哥打死的? 你给我站出来,我看看你们家酱缸里腌了几个人脑袋?” 杨五妮嘴里嚼着糖葫芦上刚咬下来的山楂,吐字不清的骂着屋里的人。 谷老丫在病床上躺着,脸色铁青,脖子被白纱布缠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谷小脑袋的媳妇儿和她大闺女,还有儿媳妇儿知道杨五妮不好惹,也都闭上了嘴。 反倒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女人,不知道和谷老丫什么关系,一脸的不忿。 “小锁,过来,给,老姑夫给你买的糖葫芦。” 张长耀朝着小锁站着的地方摆摆手,把没吃的那根糖葫芦举起来。 小锁挤过来,接过糖葫芦还没等张嘴咬。 那个胖女人大手一拍,小锁手里的糖葫芦就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胖女人上去就是一脚,圆滚滚带着亮光的冰糖葫芦 随着“咯吱”一声脆响,就被踩成了带着脚印儿的土扁糖葫芦。 “你还我冰糖葫芦,你个坏老娘们儿,我咬死你。” 嗜吃如命的小锁,拼了命的用头去撞胖女人的大肚腩。 “小逼崽子,嫁给你们家的人都要被逼死了,还踏马有心思吃? 我就踩,我还踩,我让你连棍儿都吃不上。” 胖女人挺着肚子,任凭小锁怎么顶,都纹丝不动。 脚抬起又落下,把地上的土扁糖葫芦,踩成了捡都捡不起来的一堆山楂糊糊。 “卧槽尼玛的破烂货,我让你欺负我家孩子。” 杨五妮推开怕她冲动,老早就抱着她的张长耀。 两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左右开弓。 在胖女人肉乎乎的两个大脸盘子上留下满脸“血土豆丝”。 “卧靠你们老杨家祖宗八代,你们把人逼死,还有理了。” 胖女人也不示弱,推开顶着肚子的小锁,奔着杨五妮就扑了过来。 张长耀看着山一样压过来的女人,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杨五妮面前。 胖女人的嘴实打实的亲在了张长耀的嘴上,两个人同时羞得红了脸。 胖女人从张长耀的咯吱窝伸手过去,去够杨五妮。 张长耀没有考虑两个人之间的姿势有多惹人看。 直接抱住胖女人把她推到对面的墙上,按住。 胖女人顿时羞怯起来,偷瞄了张长耀一眼,脸蛋瞬间羞得成了一朵带血的“菊花”。 “你这老爷们儿,当着大伙儿的面还要亲我妹子吗?” 谷老丫的嫂子薅着张长耀的衣领子,把他推开。 “小锁,这串糖葫芦给你吃。”张长耀为了掩饰尴尬。 摘掉糖葫芦上胖女人的头发,递给小锁。 “长耀,五妮,这是你小嫂嫂子的妹妹,赶紧给人家赔个不是。” 才反应过来的吴凤霞,赶紧走过来给介绍。 “哼!我没错干啥给她赔不是,她给小锁买糖葫芦再说。”杨五妮扭着头不听吴凤霞的话 “大姐,那个女的刚才挠我脸,我得挠回来。” 胖女人捂着脸,跺着脚,和谷老丫的嫂子抱委屈。 “彩凤,不怪五妮挠你,你踩人家小锁糖葫芦干啥? 你别惹五妮,你打不过她。”谷老丫大嫂,小声的劝秦彩凤。 “凤霞,你刚才说不姓杨,小锁还小,做不了老杨家的主。 现在你小姑子回来了,她姓杨,她能做得了你们老杨家的主了吗? 我闺女是没要钱自己跑到你们老杨家去的。 那你们老杨家,也不能不把她当人看吧? 这是她嫂子带着彩凤去串门儿发现的及时。 要不然我老闺女,现在都躺在坟茔地里了?” 第 350章 老牛破车疙瘩套,老娘们儿当家瞎胡闹 谷老丫娘别看人长得瘦小,却是一个大嗓门。 她过去扯着吴凤霞的衣袖,找她要一个说法儿。 “婶子,五妮也还是个孩子,她能做得了啥主啊? 你说,老疙瘩也没打他媳妇儿,也没骂他媳妇儿。 我们老少也没招惹她,她上吊之前也没告诉我们。 这事儿咋就能怨到我们老杨家老少身上的?你说让我们做主,做啥主? 老疙瘩和老丫也没结婚,也没登记的,想来她就来,想走我们也不能拦着。 具体她因为啥又喝药,又上吊的,我到现在也是不知道。 要不让五妮女婿拉着你家我叔,去找我爹,让我爹给你们家做主,你看成不?” 别看吴凤霞说话慢声拉语的,每一句都说在理上。 “她大嫂,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家求你们似的。 你爹没在家,你们就不能给做个主了?这点事儿,还至于去找你爹去吗?” 谷老丫娘听说去找杨德明,赶紧把话儿拉了回来。 “婶子,你和我大嫂先别犟犟,我先问你,我小嫂死没死?” 杨五妮瞟了一眼一直不出声的谷老丫,心没底儿的问了一句。 “啊?啊!没死,就是脖子疼,不想说话。” 谷老丫娘摸了摸谷老丫稀疏到盖不住头顶的短发。 “小嫂,我问你,你为啥要上吊?我小哥干啥对不住你的事儿,把你逼成这样? 要我说,你也别觉得委屈了,你爹找了几个人拿着刀。 估计现在我小哥的脖子都被你爹给切下来,炖了酸菜。 你们两口子一场,你豁出命来,他也搭上了命,谁也没占到便宜。 左溜你和我小哥也没登记、没结婚的还能当大闺女嫁。 出院以后,你嫁给张家张大嫂,嫁给李家李夫人。 我就给我小哥挖个坑,乱葬岗一埋,活该他没娶到好女人,害自己丢了命。” 杨五妮说完一头扎进张长耀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娘……大姐……咱们赶紧回家去看看我爹和我大哥。 告诉他们一声,我还没死,可别把杨殿军给杀了。” 谷老丫听杨五妮说完,两个绿豆眼一下就瞪得溜圆。 也顾不得自己没穿鞋,扯着谷大丫和谷小脑袋媳妇儿就要走。 “老丫,你别着急,我和你大姐和大嫂先回去。 彩凤,你照看一下你老姐,我们先回家看看。” 谷小脑袋媳妇儿听了杨五妮的话,也是害怕。 赶紧拉着谷大丫和儿媳妇儿风风火火的赶了回去。 “老姑,我还想吃糖葫芦。” 小锁吃完手里的糖葫芦,看着地上的糖葫芦糊糊,蹲下身子想要用手去抠。 “张长耀,你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和大嫂还有小锁去集上给他买糖葫芦去。” 杨五妮看见谷小脑袋媳妇儿回家,就知道杨殿军没事儿了。 拉起没吃够糖葫芦的小锁和吴凤霞去集市上溜达。 “小嫂,我是五妮男人,这是给你买的果匣子。 五妮和我小哥的性子一样急,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他们俩没在,我替她和我小哥给你赔个不是。” 张长耀把果匣子放在谷老丫枕头旁边,细声细语的给她赔不是。 “老妹夫,我倒是没事儿,就是连累了彩凤,被五妮挠的满脸花。 彩凤才死了男人,来我家溜达,没成想遇见这事儿。 老妹夫,我这儿有大夫给的药,你帮我给彩凤的脸上抹点药。” 谷老丫侧着身子把枕头底下的药拿出来递给张长耀。 张长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打开瓶口。 用棉签沾一点儿白色药面,帮秦彩凤擦脸上的伤。 “对不住了大妹子,我媳妇儿手太快,我没拉住。” 张长耀嘴里不好意思的说着,给秦彩凤赔礼道歉的话。 “大哥,我知道不怨你,不用你赔不是。” 秦彩凤抬起脸,看着张长耀的脸入了迷,嘴里喃喃的说着。 张长耀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心跳加速到自己都能听得见。 赶紧躲开秦彩凤的目光,放下手里药瓶子,闪身出了屋,去找杨五妮。 “五妮,你回去告诉爹,我就是下半辈子打光棍儿也不要谷老丫。 三天一喝药,五天一上吊,不听她的就不行。 一个不顺心就手刨脚蹬的砸炕洞子、拆炕席,这踏马是人过的日子吗? 这几天做作的更狠,非得说厢房小,住着不得劲儿。 逼着我出去找活儿干,要踏马盖大房子住,不行就让我跟着他回娘家住。 老牛破车疙瘩套,臭老娘们儿当家瞎胡闹。 自己屁能耐没有,还整天瞎支配,我踏马想给她挣一座金山,怕骚唠死她。” 厢房的炕上,被打的皮青脸肿的杨殿军嘴还是不涝套的说着。 “小哥,咱这家庭娶个媳妇儿就行了,何况人家谷老丫还不要钱白跟你。 让你出去挣钱,想住大房子,那还不是想和你把日子过长吗? 你以后就听她的,就像我听你五妮话一样。 老人们都说了,听媳妇话,跟党走,吃香喝辣啥都有。” 张长耀上炕盘腿,坐在杨殿军对面劝他。 “张长耀,你说我小嫂是不是想让我小哥去她家倒插门儿?” 回来的路上,杨五妮躺在张长耀的腿上抻着他的棉袄大襟问。 “五妮,你净扯,人家老谷家有儿子,干啥招上门女婿。” 张长耀把杨五妮的手塞到自己的棉袄里。 “谷小脑袋精的要死,他早把儿子招出去当上门女婿了。 他家就是想不花钱把我小哥弄到他们家当白捡的劳动力,不信你看着,保准。” 杨五妮捏着张长耀肚皮上的肉,肯定地说。 “张长耀……张长耀……你咋才回来啊……我爹……我爹没了……” 张长耀和杨五妮刚进院子拴好驴,就看见满脸泪痕的郑美芝抱着孩子从屋子里出来。 “郑美芝,你爹没了?啥时候没的?没了就发丧呗?” 张长耀抱着褥子,扶着杨五妮往屋里走。 “张长耀……不是……不是死了那个没,是没有……找不到……不知道去哪儿了。” 郑美芝跟在张长耀身后,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 “你的意思是你爹丢了?那咋可能呢?又不是小孩儿,又不傻的。” 第351 章 勾搭连环没好的嘚瑟 张长耀没有搭理郑美芝,出屋去给毛驴子添草料。 “郑美芝,你就死了那个心,以后别找我们家老姑爷了。 他现在忙的四脚朝天,那还有心思去管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家的事儿。 你爹土埋脖子的人,也就你还惦记他的死活,谁能把他咋滴? 你赶紧回家去,指不定你爹早就回来等你给他做饭呢?” 赵秀兰见没有人搭理郑美芝,就用笤帚划拉炕席和地。 把靠在炕沿边上的郑美芝,扫到没地方站脚。 “婶子,你好歹也和我爹好过一回,不能这样狠,不管他死活吧? 要不是我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看见人影儿,我也不能着急的来求张长耀。” 郑美芝哭着靠在屋门口,怀里的孩子也跟着郑美芝“咿呀呀”的哭了起来。 “郑美芝,你说说你爹是啥时候离开家的? 他为啥要离开家,总得有一个原因吧?” 低头给廖智揉腿的杨德明,抬起头来问郑美芝。 “叔,我爹这几天和侯歪脖子闹得半红脸。 他想让我回他那儿去住,侯歪脖子不乐意。 侯歪脖子听说他来找你,就买了一斤猪头肉,两斤白酒去了我家。 我们三口人肉没吃多少,白酒喝了个瓶底朝上。 侯歪脖子给我爹保证,能对我和孩子好,还说给我爹养老。 我们家三口人回家以后,我就醉的不省人事。 等到今天下午,我包饺子去叫我爹吃饭。 就看见昨天晚上的猪头肉还在,人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在屯子里挨家找,都说没见着我爹人影儿。 我一着急就跑你们家来找张长耀,他脑袋好使,想让他帮我找找我爹。” 郑美芝见杨德明打拢就赶紧走过来和他说事情的经过。 “侯歪脖子现在在哪儿?你爹没,他不帮你找吗?”廖智转过头插了一句嘴。 “他酒量不行,今天在炕上躺了一天,就说脑袋瓜子仁儿疼。 他说不让我找,说我爹又不是香饽饽,没人要。 我在屋里坐不住,总觉得心里鼓得搁的,慌的厉害。 我爹没有钱,附近也没有至近亲属,能去哪儿?”郑美芝转头看向杨德明。 “郑美芝你这事儿找张长耀没有用,你的去派出所报案。 昨晚到现在,再过今晚,不回来,那就是出了事儿。 报了案以后,派出所的人就会来帮你找你爹,是死是活,到时候就能见分晓。” 廖智淡定的说了一句,又低下头闭上眼睛。 “廖智,你的意思是说,我爹死了?”郑美芝凑到廖智跟前儿扒拉着他的手问他。 “郑美芝,你离我家廖智远一点儿,他身子虚,你再给扒拉迷糊了。” 杨五妮扯着郑美芝的一只胳膊,把她拽到炕头,让她离廖智远一些。 “郑美芝,廖智也是猜的,你问他他也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 明天早上我和五妮去乡里中心校,你要是想报案就早点来,坐我家毛驴车去。” 张长耀进屋淡淡的说了一句,又出去收苞米瓤子。 “张长耀,我明早早早就来,你……你们等我一下。” 郑美芝像是看到了希望,抿着嘴笑着回了家。 “廖智,你是不是猜到了啥?”杨五妮把沏好的奶瓶塞给廖智,然后扒开他的眼睛问。 “哎!翁婿也怕动杀心,无事殷勤必有因;酒肉誓言都是策,雪夜只为能掩痕。” 廖智看着窗外一直下着的清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廖智,照你的意思,是侯歪脖子害死了郑景仁?” 张长耀听见廖智的诗,把眉头皱的起了疙瘩。 “张长耀,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郑美芝来咱家的事儿侯歪脖子指定知道。 这小子要真是害死了郑景仁,他今晚必然要来咱家搞事情,让咱忙的没有时间帮郑美芝。 你和爹叔,要提高警惕,看好咱们家在屋外的东西。”廖智喝完奶粉,看着窗户外。 “张长耀,我就看你和郑美芝勾搭连环没好的嘚瑟,现在好了吧? 侯歪脖子要是敢害死郑景仁,就不差你一个。 一会儿把你扔在大门外,让他把你和郑景仁凑一对。 只要你和郑景仁都死了,郑美芝没有靠山就能踏实的和侯歪脖子过日子。” 杨五妮心里有气儿,说起话来咬牙切齿的。 “五妮,你都看见我没有搭理郑美芝,是她赖上我的。”张长耀满脸的委屈。 “五妮,真不怨张长耀,是郑美芝没有抓挠,不找他找谁? 张长耀毕竟和郑美芝有过夫妻之实,肌肤之亲,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张长耀就是不帮她,侯歪脖子也会认为帮了。 咱还是做最坏的打算,保护好咱家的东西为上。” 廖智说完,张长耀的脸要渗出血一样的红。 “五妮,别和长耀生气了,咱把驴和小鸡子都弄屋里来。 剩下的就是柴火垛,我和长耀换班儿看着。 过了今晚,估计侯歪脖子就没有时间来找咱麻烦了。”杨德明穿鞋下地。 “张长耀,你给我等着,咱家要是遭损一点儿东西,我就把你送郑美芝炕上去。 让侯歪脖子把你灌醉,扔大雪壳子里冻死。” 杨五妮一边儿穿棉袄,嘴里一边儿嘟囔。 “五妮,你说的还真有可能,明天咱告诉郑美芝,让她和派出所的人这样说。 只要派出所的人把侯歪脖子抓起来,咱家就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张长耀的脸皮变得贼拉厚,抱着杨五妮在屋里的转磨磨。 “你们这俩孩子,慢点儿,五妮的肚子怕抻。” 赵秀兰伸着手,跟在张长耀身后,护着杨五妮。 这一宿,驴和鸡在屋里睡得安稳,柴火垛也安然无恙,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廖智,我看你是在屋里待的,有点被迫害妄想症。” 张长耀用新烧开的水给廖智沏了一碗鸡蛋红糖水看着他喝进去。 一边儿给廖智刮胡子,一边儿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 “那……那就是说,我的猜测是错误的,侯歪脖子没有害死郑景仁? 张长耀……不好……我的头……晕的厉害……要吐……” 第352 章 祖坟都哭不过来,没心思哭乱葬岗 刚才还抬着脸让张长刮胡子的廖智,从嘴里不停的流出口水。 “五妮,爹,你俩赶紧进来看看,廖智出事儿了。” 张长耀扔了手里的刮胡刀,跳着脚的跑到院子里喊。 给小鸡子松绑的杨德明和杨五妮,听见喊声,跟着他跑进屋里。 “廖智这是中毒了,长耀你给他吃了啥东西? 眼仁还没散,赶紧去卫生院洗洗胃,估计是咱家水缸里被人下了毒药。” 杨德明扒开廖智的眼睛看,见瞳孔没有明显的变化,赶紧上炕检查其他地方。 “侯歪脖子,我家廖智有个好歹,我弄死你个王八犊子。” 杨五妮抱着廖智的脑袋,帮他擦掉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 “五妮,我和爹先去去给廖智看病,稍带报案。 这个侯歪脖子是想要害死咱们全家,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和秀兰姨在家看住闻达,和水有关的东西都别动,等派出所来再说。” 张长耀抱起廖智,把他放在套好的毛驴车上,用被盖好。 一溜烟儿的往北去,小毛驴也好像知道事情的紧迫,跑的四蹄飞扬。 今天是邱大夫值班,看见瘦到抠喽眼的廖智闭着眼睛,心疼的直掉眼泪。 “邱大夫,好像没有吞咽功能了,还行吗?”跟进去的护士小声的询问邱大夫。 “洗,不洗必死无疑,速度要快,麻溜的。”邱大夫急切的语气回应。 洗胃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廖智就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到接近护士的白大褂。 “张长耀,我就说侯歪脖子会来迫害咱家,你还不信。” 廖智醒来第一件事儿就是要证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嗯!你猜的老对了,就是没预测到水缸会被下药。 我和爹光看柴火垛,没看屋里,害的你遭这样的罪。” 张长耀抱着廖智的脑袋,哭的好像廖智死了一样的大声。 ”张长耀,你这嚎的声太大了,震的我耳朵疼。 我没死你哭成这样,我要是死了,你不得把天哭塌啊?” 廖智有点儿小感动,嘴里笑着眼睛却红了起来。 三个人赶着毛驴车,一刻也不敢耽搁出了卫生院,直奔派出所。 “你们赶紧去,先把嫌疑人抓到关起来,找到郑景仁再说。” 王所长听张长耀说完,眼睛锃亮,新官上任三把火。 一直没烧起来,逮到这个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侯歪脖子怀里抱着郑美芝的孩子,一只手扯着郑美芝。 站在野牛镇的路边等长途汽车,他焦急的看了一眼派出所门口。 随后把郑美芝拉进自己怀里,生怕她跑掉。 张长耀出了派出所第一眼就看见了侯歪脖子。 赶紧跑进屋子里,拦住要上吉普车的所长,指着路旁的侯歪脖子告诉他。 “哎呦喂!和老子玩儿灯下黑,这小子有点脑瓜儿。” 王所长邪魅的扯着嘴角笑,比划手势让跟着出来的人做好准备。 侯歪脖子刚转头要挟郑美芝,回头就看见自己身边站满了派出所的民警。 “你们冤枉我,我带着媳妇儿和孩子串亲戚,又不犯法,抓我干啥?” 侯歪脖子拒不承认,王所长也没了办法只能开车去张庄找线索。 “谁能找到郑景仁,给一百块钱。”王所长找遍了屯子里也没发现郑景仁只好悬赏。 张长耀也没心思去找郑景仁,等派出所的人看了一下留了证据。 就挖了一个大坑,把水和水缸一起埋了进去。 郑景仁被几个年轻的人翻了出来,原来被埋在了乱葬岗里。 尸体绷硬难以解剖,就倒扣在其中一个光棍子家的锅盖上,底下烧火,烤软乎。 经过检测,郑景仁的肚子里和张长耀家水缸里一样,是耗子药。 侯歪脖子听见法医的话,无法抵赖只能低头认罪。 “张长耀,你要是再敢看郑美芝一眼,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你自己跑骚没人管你,你看廖智都啥样了,再这样折腾还能活了吗?” 杨五妮抱着廖智的脑袋,嘴里骂着张长耀。 张长耀闷不做声,手里端着给廖智新沏的奶粉发呆。 “张长耀,我认为我现在最接近婴儿出生时的状态。 胃里被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粒世俗的东西在里面。 要不你找个地方把我埋了,省的还要浪费刘大叔那么贵重的补品填我的五脏庙。 你看看我现在,估计骨头和皮都算上,也不够八十斤。 就是让五妮烀熟了,拿出去卖,都拆不下来肉。” 廖智举着自己的瘦胳膊给张长耀和杨五妮看,想要调节气氛。 “廖智,你不许说胡话,刘大叔拿压箱底的宝物保你的命。 你要是死了,那就是对不住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 张长耀抱着廖智的脑袋,把他揽在怀里心疼的摩挲着。 “五妮,长耀,你们俩一会儿把廖智戳紧死了,赶紧松开。” 赵秀兰掰开烤熟的土豆,吹凉了喂给闻达。 杨五妮看着廖智把奶粉喝完,又沏来一碗麦乳精端过来。 “爹,从今天开始,咱家鸡一个不留,全都杀了给廖智熬汤喝。 干的吃不进去,咱就玩儿了命的喝稀的,我就不信还能把人饿死。” 张长耀和赵秀兰忙着做饭,杨德明在院子里杀鸡。 杨五妮指着院子里溜达的母鸡,下了狠心。 中心校的办公室里,齐三的儿子齐仲秋正在低头烤着炉火。 学校还没开学,校长见他不回家,就把看学校的任务指派给了他。 “齐老师,还认识我不?”张长耀探着脑袋进屋,和齐仲秋打招呼。 “扒皮认识你瓤儿,欺负我,骗我钱的小瘪三儿。” 齐仲秋还对张长耀他们几个骗他钱的事儿耿耿于怀。 “齐老师,我有好事儿找你。”张长耀嬉笑着坐在齐仲秋对面的凳子上。 “你找我能有啥好事儿,咋?你在教育局有人,要让我当中心校校长?” 齐仲秋刚被通知去张庄小学任教,苦笑着咧了一下嘴,戏谑的口气和张长耀说话。 “你亲娘让我来找你,要和你相认,算不算好事儿?” 张长耀挺直腰板,端着架子,一副你不求我我不说的样儿。 “哎我去!你这是好事儿?你可拉倒吧。 我那个养爹,就够我喝一壶的了,还没等开资就要钱。 再多个亲妈,我这工资怕是不够她俩花的,你还是把这好事儿给别人吧。” 齐仲秋勾炉盖的手停顿了一下,悻悻地说。 “那你要是有一个有钱的亲爹,这事儿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在屋里的溜达的杨五妮,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 “亲爹?有钱?有多少钱?你们还是拉倒吧。 我现在是祖坟都哭不过来,没心思哭乱葬岗?” 第 353章 男人没有蛋坠着,就能直接成神仙 齐仲秋眼睛一亮,赶紧低下头,怕被张长耀发现。 “你亲爹和你亲娘没在一起,他是老中医,刚卖了房子去大城市闺女家养老。 到底有多少钱我们不知道,但能肯定比齐三富裕。 就是……就是人家还真就不太愿意认你这个儿子。 你亲娘这个大美女人家都不惜的要,估计够呛。” 杨五妮洞察到了齐仲秋的表情,赶紧收起来自己的热情。 “为啥不敢认,我又不是要饭花子,给他们丢人。 好几十年没爹娘,我不也混的挺好,不认我,我还不想认他呢?” 齐仲秋神情落寞,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你爹不想认你,又不是你娘,你要是能和你娘相认,估计你爹认你是早晚的事儿。” 杨五妮绕了一大圈,把齐仲秋绕了进去。 “娘岁数大了确实是没啥用,要是爹真有钱,还……还可以考虑一下。” 齐仲秋权衡利弊以后,寻思了一会儿看着张长耀说。 “你娘新买了房子,手里还有点儿余富钱。 认不认在你,不认得话秀兰姨的钱和房子就是我们的。 认了你,房子和钱就没有我们的份儿,算来算去吃亏的是我,犯不上。 你还是别认了,轻手利脚的多好,省的还得给娘养老。” 杨五妮听出来齐仲秋认钱,就故意这样说。 “哎!认不认都行,反正我也不稀罕爹娘这东西。 他们有钱能给我,我就认,不给我我认他们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齐仲秋叹了一口气又回到了,带搭不理的状态,用炉钩子一下一下刨着炉盖。 “齐老师,咋说呢?我觉得有娘总比没有强。 秀兰姨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买房子,你看我,光有爹,谁管你死活。 现在改革开放,谁不奔大城市去赚大钱? 你要是哪天想去大城市发展,大城市里有两个有能耐的姐帮衬,你想想会是啥样儿?” 张长耀苦口婆心的劝说,他想让齐仲秋知道有娘有姐的好处。 “张长耀,你多余和他费唾沫,这样人他根本就没想那么远。 去了大城市、当大老板,发大财、住高楼……你问他敢想吗? 就这样只能看脚面子这么远的人,也配不上给刘大叔当儿子。 你还是别撺掇他,也省的给刘大叔找麻烦。”杨五妮拉着张长耀就要走。 “大哥,嫂子,你们俩别着急走,等我一会儿。 我正好要去你们张庄当老师,捎带认个娘也行。” 齐仲秋终于被杨五妮的话刺激的活了心。 穿上土黄色的军大衣,带上帽子就要跟张长耀走。 “别空手拉爪子去认娘,好歹也得买点好吃的。 我爹现在帮你养着你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杨五妮白了一眼齐仲秋。 “你爹和我娘过,那我得的叫你们一声姐和姐夫。 等我以后真的去大城市发展,你们俩还得帮我照顾我娘。 买好吃的应该,你们想吃啥,我这就去买。” 齐仲秋抬眼扫了一下杨五妮的脸,腼腆的笑了一下。 “这还行,不管咋滴听话。”杨五妮歪着脖儿看齐仲秋。 齐仲秋骑着车子跟在毛驴车后,车筐里有酒有肉,还有苹果。 只要杨五妮指点的,他都听话的买了一点儿。 “哎呀!齐老师,大队今天才收到通知你就来报道啊? 还挺会来事儿的,知道给大队干部拿点吃的当见面礼。” 胡先发支棱着两条腿骑在炉子上,烤着湿裤裆。 瞪着母狗眼,看见齐仲秋窗户外车筐里的东西夸奖他。 “胡村长,那可不是给你们的吃的,那是我孝敬我娘的。 你们大队干部吃的满脸油,我这三瓜两枣那入得了你们的眼。” 齐仲秋被尿骚味儿熏得恶心,捂住鼻子,退到外屋。 “胡村长,给我爹、老叔还有秀兰姨落户,这是手续。” 张长耀忍着辣眼睛的味道,走到胡先发跟前儿把证明递给他。 “张长耀,以后再迁户口得来大队开准迁。 念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儿上,给你批了。 正好今天规整出几块儿机动地,就都分给你,就算是我报答你小子救我的情分。 过了年儿,你就赶紧和齐老师来学校报到。 学校没有柴火了,你们这些老师先去学校地里把砟子打回来,屋子烧暖和。” 胡先发把手续给张长耀办好,又把分给他家的地块指给他。 “还有就是张长耀,你是有媳妇儿的人了,要注意和寡妇保持点距离。 我昨天晚上去郑美芝家看她,她说你又帮了她了? 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助是没错,但要注意分寸。 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你们俩之前就不清不楚的。” 胡先发摸了摸没毛的大脑袋,嘴里喷出一股老陈醋的味道,训斥着张长耀。 “胡村长,你可别没事儿扯老婆舌,我们家张长耀可没帮郑美芝。 我们去派出所报案,那是因为水缸被侯歪脖子下了药。 郑美芝是啥样的女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们家张长耀可不想和你们一样,人没死东西先炼了。” 倚在门口等张长耀的杨五妮,听胡先发的话难听,就忍不住的“回敬”几句。 “你这小媳妇儿能不能懂点规矩,老爷们儿说话哪有女人跟着加加加的。 我说这话还不是为了你家张长耀好,你让他自己说。 离郑美芝远点有错吗?”胡先发一拍桌子,吓唬杨五妮。 “胡村长你说的没错,我以后离郑美芝远远儿的。 把郑美芝留给你独享,这样够不够意思?” 张长耀坏笑着看向胡先发还在冒热乎气的裤裆。 “哎!胡村长,这是现在朝代变了,要不然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切了烦恼的根源,你老人家在当今社会那也是无欲无求的得道高人。 指不定哪天你一觉醒来,身子轻飘飘的直接飞起来。 直接飞到太上老君身边儿,要不是扯着太上老君的胡子,你就能飞到最高境界的天外天。” 齐仲秋嘴骚,不把胡先发这个小村长放在眼里。 “齐老师,你的意思是男人要没有这俩蛋坠着,就能直接成神仙呗?” 张长耀也学着齐仲秋的语气,开起胡先发的玩笑。 “赶紧滚犊子,老师没有老师样儿,满嘴喷粪。” 第354 章,窗外偷看的眼睛 胡先发被看的生气,拍着桌子下逐客令。 张长耀和齐仲秋见胡先发生气,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吐了吐舌头,离开了大队。 “娘,我给你和叔买了好吃的。” 齐仲秋进屋,看一圈,只有赵秀兰一个老太太,就叫了一声。 “哎呀!这个儿头不高不低,圆脸盘,大眼睛,小嘴,高鼻梁,这头发黑的冒亮光。 你这孩子和你爹年轻时候是一模一样、二样儿不差。 要不是你这一声娘,我还以为是在梦里看见你爹了呢? 赵秀兰眼睛湿润起来,拉着齐仲秋的胳膊盯盯的看着他的脸。 “娘,我要来张庄小学教书,想找个房子住。 我这个人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想求您帮我想想办法。” 齐仲秋抿着嘴笑,等着赵秀兰给自己回复。 “你这孩子,和自己娘还说求,娘有房子给你住。 明天就让你叔给你收拾立正,烧热乎的。 娘的东西就是你的,你要是想看天上的星星,娘立马就去搬梯子。” 赵秀兰没有征求杨德明的意见,直接答应把房子给齐仲秋。 “娘,我还想让五妮姐,去我屋里给我做饭、拾掇屋子。 她长得好看,人也一定心灵手巧,帮我缝缝补补的,也省的我自己孤单。” 齐仲秋瞟了杨五妮一眼,又开始求赵秀兰。 “儿子,这……这恐怕不行,五妮是你长耀哥的媳妇儿,他们俩孩子都生了。 你要是想找媳妇儿,娘帮你张罗一个,咱不能抢人家的。” 赵秀兰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赶紧低声和齐仲秋商量。 “齐老师,你看这样行不?明天让我家五妮和你过日子去。 只要你抗揍,不怕半夜她把你掐死,你就让她去伺候你。” 手里端着鸡汤的廖智,咬着牙恶狠狠的和齐仲秋说。 “来,齐老师,让我来好好伺候伺候你,看你是皮子紧,还是脸蛋子刺挠” 杨五妮还不等齐仲秋反应过来,扬起手就要扇他嘴巴子。 “哎呀!你这也太野蛮了,我就是和你们开个玩笑,看我娘在你们家说话有分量不。 上来就要打,怪不得姐夫到现在一个字也没说。” 齐仲秋捂着脸,假装害怕的看着张长耀。 “哈哈!我家五妮专治各种嘴欠不服的人。 下次你不长记性真的扇你,看你还敢撩骚不?” 张长耀说完出去抱柴火,准备做饭,杨德明一声不吭的看着齐仲秋。 吃过饭,齐仲秋真就和他说的一样,留在了张开举家原来的老房子里住了下来。 “哎!真是千年的房屋易百主,我爹这房子才几天就换了三个姓。” 张长耀躺在被窝里,免不了发出一阵感慨。 “张长耀,要我说这个齐老师来咱这儿住是好事儿。 你过了年就要去当代课老师,总不能赶毛驴车或者走着去吧? 让他驮着你去上班,咱就不用买自行车了。”杨五妮占了便宜一样,低着头笑。 “五妮,你这个小鬼头,占了便宜就乐。 要我说,那个齐老师看你的眼神儿就不对。 我猜他是想女人,又没有抓挠,憋得眼睛看见女人就挪不开。” 张长耀趁机把杨五妮的棉袄脱下来,把她拽进自己的被窝里。 两个人打闹间,屋外窗户底下的那个人。 禁不住的把脸凑近窗户,瞪大了眼睛往里看。 “谁?” 那个人的呼吸把塑料布上的霜花吹化,掉下来。 窗花砸在窗户台上“啪嗒”一声让张长耀看向窗户。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张长耀猛的坐起来,大声的吼道。 没有人回应,只有男人逃离笨重的脚步声。 张长耀和杨五妮穿好衣服出去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只好作罢。 两个人也没了兴致,直盯盯的看着窗户上脸大痕迹发呆。 耽搁了几天,熟食还得继续烀,按照刘明君说的,要先打开市场,才能卖药料子配方。 “新烀的熟食,猪头肉两块五一斤,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张长耀和杨五妮打听到赶集的具体日子,跟着日子去有集市的郭家店叫卖。 “大妹子,给我尝一口。” 旁边卖猪肉的矮胖男人,伸出都是油花的胖手,笑着讨要。 杨五妮也不吝啬,用手撕了核桃那么大。 撕成几条,分给附近卖猪肉的几个人试吃。 “哎!你还真别说,就是比供销社烀的味道好吃。 给我来三块钱的,拿回家给我老娘就酒吃。” 矮胖子大方的掏出三块钱,放在杨五妮面前。 “大哥,这个翘舌不要钱,给娘拿回去吃。” 杨五妮扯下来猪翘舌塞进矮胖男人的油纸包里。 “妹子,你可真会做买卖,我姓窦,别人都叫我窦胖子,胖子哥。 以后咱们一起赶集,就是邻居,有啥好事儿咱互相想着点儿。” 窦胖子被杨五妮的猪翘舌收买,一下子就成了笑面佛。 张长耀眯着眼睛,无精打采的打着瞌睡。 他满脑子都是趴窗户上看自己的那两只眼睛。 “胖子哥,我不能一直在这儿卖熟食,我家男人过了年就去当代课老师。 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也走不了这么远。 我这烀熟食有配方的,你看谁家有想烀熟食的帮我搭搁搭搁。 我家这烀熟食的配方一次十块钱,管保做出来的和我家这个一个味儿。” 杨五妮摸着自己的肚子,回头推了一下正迷糊的张长耀。 “你别说,还真是一个出钱道儿,明天谁家有想干的,我帮你问问。” 窦胖子脸上没了笑容,上下打量一会儿杨五妮,回到了自己的摊位。 “呸!胖子,我猜的没错吧?我咋看这两口子都不像是卖熟食的。 看样子这两人就是骗子,咱们还是离远点为好。” 瘦高个儿的肉贩子吐了一口,凑近窦胖子的耳朵小声的曲曲。 “二皮脸,要我说,这两人指定不是咱附近的。 他们想骗咱一把就撩,咱可不能听她的忽悠。” 中间酱块脑袋,尖头顶小眼睛的肉贩子趴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把脑袋挤进来说。 “腊月子,咱哥几个要是被她骗,那不白混这些年了吗? 她咋花说柳说,咱不上当,你有千变万化,爷有一定之规,干气猴儿!” 窦胖子笑嘻嘻的拍了一下二皮脸和腊月子的肩膀。 “张长耀,我看他们指定是在讲究咱,哼!白瞎我那块儿猪头肉给他们吃了。” 第 355章 拿嘴拱谁,谁也不干 杨五妮听不清,看着几个人的嘴型,推断出了大概的意思。 拍着张长耀的脑袋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生气的直噘嘴。 “五妮,不怨人家,是你自己太着急了。 刘大叔告诉咱要先打开市场,不是进了市场就卖。 别人看不见你赚钱,你就是把药料丸白给他,他都得扔地下当球踢。 咱要让他们看见咱的东西卖的快,确实能赚到钱。 只要他们看见咱们的熟食被抢购一空,你就是不卖给他,他都得和你四姐夫一样和你急眼。 你等一会儿,我去找几个人来,给咱壮壮声势。 只要有人围着咱的摊位,不出半天,咱家的熟食就一块儿不剩。” 张长耀双手插进袖头,朝着集市后一个老年人挤在一起唠嗑儿的地方。 “哎呀!这家的熟肉真好吃,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就是,你看看这颜色,红扑扑的,还冒着热气。 我一顿能吃半斤,做梦都是吃这个肉。” “哎!老张婆子,赶紧过来抢,这家的熟肉味儿老好了,再不抢就卖没了。” 张长耀找来的人,把熟食摊儿围了起来,你一句他一句,扯着嗓子喊。 人们看见熟食摊儿被围起来,都跟着凑过来。 你一斤,他半斤的,没用上一个小时,猪头肉就被抢的只剩空盆。 “大妹子,你家这熟食真挺好吃的,明天去柳林乡的时候给我留点好的。” 二皮脸看着没买到肉的人不高兴的散开,赶紧过来和杨五妮打招呼。 “哎!二皮脸,告诉那个大妹子给我也留一斤。” 酱块脑袋的腊月子,不好意思过来,隔着窦胖子喊二皮脸。 “行,几个大哥,明早去柳林乡,好肉紧着进门几个先切。” 杨五妮美滋滋的拾掇起东西,坐上毛驴车等张长耀回来,准备回家。 “大妹子,你开始时候说的卖烀熟食的配料是咋回事儿,再和我说说呗?” 窦胖子见杨五妮准备要走,赶紧过来问。 “胖子哥,我不打算卖配方了,这个地方旺我,我自己卖赚的更多。” 人都说上赶子不是买卖,你这个人太精,我们合作不了。” 杨五妮叠着手里的门帘子,一眼没搭窦胖子。 “大妹子,瞧你这话说的,是二皮脸和腊月子诓我。 他们不信你,看你和妹夫岁数小不像是老做买卖的,让我别信你说的话。” 窦胖子看见了商机,蚊子见血一样的眯着眼睛讨好杨五妮。 “大哥,我们家的烀熟食配方不卖给跟着集市走的商贩。” 张长耀从集市的另一头回来,看见窦胖子笑着把手里的蜜枣抓一把塞在他手里。 “为啥捏?为啥不卖给跟大集走的商贩捏?” 窦胖子扔了一个乌黑的小蜜枣进嘴里,不明白的问。 “大哥,你想啊?我们卖的是烀熟食的配方,要一直跟着集走,挨个儿乡推销。 我们烀熟食的方子要卖给在乡里开店铺的固定商贩。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和他们之间犯争。 我要是把方子卖给了你,咱们两家在一个集市上一起卖熟食。 你能卖的过我吗?我不想坑人,也不想骗你们的钱。 你们家要是有亲戚在哪个乡里做买卖的,你可以告诉他们。 这样才能不伤咱们哥们儿之间的感情。” 张长耀把手里的蜜枣一股脑儿倒进杨五妮胸前大围裙的兜里。 “小兄弟,你真是讲究人,胖哥交你这个朋友。 我明天就让我媳妇儿在肉铺子里腾出一嘎达地方,烀熟食卖。 现在人的日子都好起来,谁家都能吃得起熟食。 就是你这配方贵不贵,别搞了半天都给你干网喽儿,我们自己没利润。” 窦胖子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大哥,我这药料是一个药料丸十块钱。 你最好是一次买十个,要不卖的多,邮过来慢,怕你断流儿。” 杨五妮假装有一打无一撞的说,嘴里的蜜枣鼓囊着,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啥?”窦胖子听了一个大概,又问了一句。 “胖子哥,我媳妇儿的意思是告诉你多屯点儿。 我这药料丸是一个老中医给的,我们也是替人家卖。 不能保证天天都有货,怕供应不上,你没东西用。”张长耀给窦胖子解释清楚。 “啊!那是自然,就是你这药料卖给我们家就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在这郭家店我们要一家独大,要是还有别人卖,那我就不买了。” 窦胖子见张长耀说的话多,就开始拿奉起来。 “胖子哥,想要一家独大,那得花钱买。 多给一百块钱,这个郭家店除了你,谁都别想买我家的药料丸。 不给钱,光靠嘴上囬气就想吃独食,拿嘴拱谁,谁都不能干。 我们是要挣钱养家糊口的买卖人,可不是来发善心的。 你能买就买,不能买有滴是人挤破脑袋买。” 杨五妮看出来窦胖子要装犊子,赶紧拍着张长耀的肩膀,让他赶车走。 “大妹子,明天早上我带钱来,你把东西带来,咱们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窦胖子紧走几步拉着毛驴车的缰绳,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见张长耀和杨五妮。 “松开手,别耽误我们俩回家,拿钱说话,用嘴定管没用。 明天我带药料丸,谁先给钱就卖给谁,没钱就哪凉快哪待着去。 我真不是和你吹,在野牛镇为了买我家药料丸。 那两家卖猪肉的,把脑瓜浆子都削出来了。 要不是政府不让,他们都得拿媳妇儿来和我们换。” 杨五妮越说声越大,把周围摆摊的都逗得哈哈大笑。 “大妹子,你这烀熟食的料只卖给杀猪的,还是谁买都卖?” 旁边卖冻柿子的大哥,扯着嗓子问杨五妮。 “大哥,谁买都卖,只要不是天天跟着集跑的就行。” 杨五妮也扯着脖子喊的回应那个卖冻柿子的男人。 “要我说她们这两个人就是骗子,哪有赚钱的门道儿往外说的。 你们这些小商小贩,脑袋就是不转轴儿,翻不过这个磨儿来。 争着抢着的要给人家送钱,等烀出来的肉卖不出去,就一个个的瞎眯了。” 对面供销社里走出来一个扎着围裙、戴白的确良帽子的女人。 第356 章 虎的着,半潮烂架的样儿 拍了一下卖冻柿子男人的肩膀,带着讽刺的语气大声的说。 “你踏马说谁骗子呢?”杨五妮摘下围裙,把兜里的蜜枣卷起来包好后放下。 捡起地上的一块鸡蛋大的土垃坷,朝着戴白的确良帽子女人,“嗖”一声就飞了过去。 “哎呦喂!你们看看,还整急眼了,一看就是被我说中了。 我在供销社卖熟食,这里边的门道儿不比你一个小嘎牙子清楚? 还上我眼皮子底下卖药料子,不是我瞧不起你,你知道药料子是啥东西吗? 窦胖子,你不信你就买,让你媳妇儿烀。 到时候赔的老比朝天,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戴的确良帽子的女人,撇着嘴看杨五妮。 “哎!供销社卖熟食的娘们儿,今天一斤也没卖出去是吧? 我还就告诉你,就是胖子哥不买我家药料子。 我也卖给你们郭家店的别人家,我让你的熟食都臭到家里,一两也别想卖出去。” 张长耀见大事不妙,赶紧赶着毛驴车往集市外走。 杨五妮不示弱的颠着屁股,大声的叫骂。 生怕自己的动静小,供销社卖熟食的女人听不见。 “五妮,好了、好了,再喊就把狼叫来了。 你说你长得一汪水一样娇俏,要是不干仗就是仙女下凡,干起仗来母夜叉不换。 得亏在被窝里不这样,要不然我都不敢靠近你。” 张长耀掀开自己的棉袄,把杨五妮冰凉的手塞的贴近自己的肚皮。 “张长耀,你找那几个壮声势的花了多少钱?” 杨五妮捏着张长耀的肚皮,噘着嘴问他。 “一人半斤橘子瓣糖块儿,没给钱,直接说钱怕被人说咱雇人。” 张长耀被杨五妮捏到痒痒肉,弓着腰笑。 “五妮,我老远一看就知道是你和老妹夫。” 刚看见家,就听见毛驴车后,杨殿军的喊声。 “小哥,你和我小嫂慢点骑,连刹车皮都没有,脚不要了?” 杨五妮看着杨殿军前大梁上驮着谷老丫。 一溜烟儿的从毛驴车旁飞了过去,赶紧起身提醒。 “没事儿,我现在就开始踹。”杨殿军抻着脖子回应。 “啊……完了……完了……啊……,哎呦!啪嚓!” 杨殿军话还没说完,自行车的前轱辘,就着急的先飞了出去。 谷老丫跟着前轱辘奔着院子而去,“四蹄腾空”在半空中快速的抓挠,想要把住点儿什么东西。 最后像晾衣服一样,搭在了大门旁的院墙上,“吭哧”一声摔得差点儿背过气儿去。 杨殿军张着大嘴,“嗷啊”叫,一直没有松开手里的车把。 车前叉子杵在地上,一个180°翻转,压在杨殿军身上。 “哎呀!我小哥就是不长记性,他指定忘了。 咱家门口的这个大陡坡。”杨五妮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 “哈哈!我记得上次小哥和杜秋哥是钻柴火垛里。 这次直接把小嫂给晾墙上,谁坐他的车子真得命大点儿才行。”张长耀控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哎!杨殿军,你媳妇儿这是刚洗的吗? 我帮你搭衣绳儿上,搭墙头上不愿意干。” 杜秋在院子里,帮杨德明铲院子里的积雪。 看见谷老丫搭在墙头上,就过来抱起,放在地上。 嘴里说着逗杨殿军的话,把谷老丫气的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 “杨殿军,几天没见,咋滴?要往天上蹬啊?” 杜秋一收屁股,谷老丫踢了个空,跑过去按住自行车,不让杨殿军起来。 “杜秋哥,别闹了,赶紧看看我小哥摔坏了没有?” 杨五妮下了车,过去蹲下身子看杨殿军。 “你小哥皮实的铁打的一样,自行车摔坏他都没事儿。”杜秋把自行车拎着进了院子。 “你没事儿吧?”杨殿军起身拍拍屁股,走过去看谷老丫。 “虎得着的,看你那半潮烂架的样儿,怪不得没人给你。” 谷老丫瞪了杨殿军一眼,推开他伸过来的手。 “小嫂,你说咱一会儿是鸡肉炖土豆还是炖粉条子?”杨五妮过去挽着谷老丫的胳膊。 “鸡肉炖粉条子,你小嫂就愿意吃粉条子。”杨殿军讨好的抢着回答。 “秀兰姨、廖智,这是我小嫂,这是我小哥。” 杨五妮拉着谷老丫让她上炕里坐,给赵秀兰和廖智介绍。 “五妮,你可真是好脾气,要搁我身上,一天都不让爹的后老伴儿进我屋。 自己的亲爹、亲娘都不一定养,更何况后搭伙的老帮菜。” 还有这廖智,这是什么东西,瘦的大眼灯儿一样。 你小哥和我说我还不信,原来这瘫吧真赖在你们家炕上。” 谷老丫撇着嘴看了一眼赵秀兰,又瞪了一眼廖智。 “小嫂,你来我家是串门子的还是来我家当家的? 你愿意待……” “五妮,小嫂愿意待,就在咱家多待几天。 待几天以后,她就知道秀兰姨和廖智的好了。” 张长耀赶紧打断杨五妮的话,他是真的怕杨五妮得罪谷老丫。 “五妮,你就是留我,我也不在你们家待。 这满屋子的尿骚味儿,是个人都受不了。 我听你小哥说,这大眼灯儿的媳妇儿把他扔在你们家就没影了。 要我说这女的心眼子可真多,这样的玩儿楞谁粘上都甩不掉。 我看你们家还是赶紧给他整出去,他可别死在这大新房子里。” 谷老丫摸着屋里的墙,还有这满屋的家具,稀罕的不得了。 “小嫂,你可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大眼灯儿是我们家的财神爷。 这房子就是他出钱盖的,这满屋的家具也都是他买的。 你看见他写的东西了吗?就这几页纸值好几百块钱。 廖智说了,等下个月稿费汇过来,要给张长耀买一台新自行车。” 杨五妮气的小脸飒白,指着房子和屋里的家具。 拎着廖智手里的稿纸,告诉谷老丫廖智的“用处”有多大。 “哎呀呀!五妮,照你这样说,这大眼灯儿还是个宝儿? 你这孩子不会照顾人,要不我把大眼灯儿接回去伺候一阵子。 等我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再给你送回来。” 谷老丫一下就凑近廖智,把脸贴在廖智的脸上看。 “五妮,咱家里是不是来了野狗,在屋里拉屎了? 我咋闻见一股恶臭在我跟前儿转悠呢?” 第 357章 ,妈了个巴子的掉钱眼儿里了 廖智捏着鼻子,把身子故意躲着谷老丫。 “廖智,不是臭狗屎,是我小嫂,她没嘴有味儿。” 杨五妮过去,递给廖智一个干毛巾,让他捂嘴。 “五妮,这大眼灯儿好像是在骂我。”谷老丫瞪了廖智一眼。 “小嫂,你可别得罪我家财神爷,他要是急眼了爹都怕他。” 杨五妮推着谷老丫,让她去东屋里坐着。 “秀兰,你咋不下地做饭呢?”杨德明进屋搭了一眼赵秀兰,不高兴的说。 “我不做饭,我一个外拉来的老帮菜,干啥要伺候你们一大家子。” 赵秀兰抱着闻达,煨蹭到炕里,嘴撅老高的生闷气。 “爹叔,这回可不怨秀兰姨,你那个儿媳妇儿说话可真难听。 要不是看在她是小哥的媳妇儿,我都想让五妮把她轰出去。” 廖智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门口,和杨德明解释。 “秀兰,老丫就那样,她要是会说话会唠嗑儿还能轮到咱家老疙瘩这儿。 白捡来的,咱就别挑了,挑跑了谁和老疙瘩过日子?” 杨德明听完廖智的话,赶紧换了小脸哄赵秀兰。 “哼!我也就看你面子,要不然……要不然我一口热水都不给她喝。” 赵秀兰把闻达递给杨德明,下地穿鞋,扎围裙做饭。 “秀兰姨,把给廖智炖汤的鸡肉炖点粉条子和白菜。 我小嫂第一次来咱家串门儿,整点好吃的。” 杨五妮端着装猪下货的盆进屋来,看着要打土豆皮的赵秀兰交代一句。 “鸡肉谁也不能吃,这几只鸡廖智补身子都不够呢。 一个个跟活兔子似的,和廖智抢啥鸡肉。” 赵秀兰不听杨五妮的,继续打他的土豆皮。 “秀兰姨,你把给廖智熬完汤的肉放菜里,左溜廖智也吃不了肉。” 杨五妮把东屋门关上,蹲在赵秀兰身边儿,小声的告诉她。 “嗯!那也行,都熬脱骨了,一点味都没有,闻达都不吃。”赵秀兰脸上露出了笑容。 “秀兰姨,你让齐老师也来咱家吃饭,省的他自己还起炉灶。 一个人的饭菜不好做,咱家也不差多他一双碗筷。”张长耀端着松香进屋。 “嗯!也行,不知道这孩子打砟子回没回来。 一会儿我去看看。”赵秀兰乐的眉开眼笑。 “秀兰姨,你让他把咱家柴火拉几车过去。 雪埋着砟子不好打。”张长耀把脑袋探出来嘱咐了一句。 “长耀,不是家里没烧的,是学校没有柴火。 这孩子寻思待着也是待着,踹点儿砟管儿,等开学的时候烧教室屋子。 他说咱们小学那个破教室稀汤哗漏的,不多烧炉子,孩子们都拿不出手来写字。” 赵秀兰不等打完土豆皮,就擦干净手去找齐仲秋。 “五妮,不是小嫂里挑外撅,你看这老婆子。 一听说让她儿子来家里吃饭,恨不能借条腿跑,去找他儿子。” 谷老丫听见张长耀和赵秀兰的对话,赶紧出来说。 “小嫂,秀兰姨的儿子和张长耀是一个学校的老师。 我们家没自行车,将来还指望着他驮着张长耀上班呢? 是我们家将来要求齐仲秋,提前给人家打进步。” 杨五妮摆弄着明天好烀的猪头,给谷老丫挤着眼睛,不让她乱说话。 “五妮,你们家卖熟食赚钱不?要不让你小哥跟着你们干咋样?” 谷老丫盯着地上的猪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小嫂,我们不指望卖猪头肉赚钱,我们卖的是烀熟食的药料丸。 你和小哥在哪个乡里租一个地方,用我们的药料丸儿烀熟食卖也行。 只要你们俩靠排干,别起高调,养活一家人不费劲儿。” 杨五妮借着机会,向谷老丫推销自己的药料丸儿。 “五妮,你小哥我俩这次来是想去四姐家学杀猪的。 要真是像你说的卖熟食就行,那我们就不去学杀猪了。” 谷老丫被杨五妮说得动了心,蹲在灶坑门口帮着点火烧水。 “张长耀,你赶紧别让五妮大包大揽的答应。 她小哥和小嫂都不是啥好人,别到时候讹上咱。” 西屋廖智用手里的钢笔敲张长耀的头,提醒他。 “小嫂,你别听五妮的,烀熟食没有杀猪赚钱。 我们家就是小打小闹,过了年我就得去学校当代课老师,你指望我们就指空地上了。” 张长耀赶紧把松香拿下来,端着出屋去打破头楔。 “啊?小嫂,张长耀说的对,烀熟食不然如杀猪赚钱。 我四姐家富的都流油,我家张长耀要不是去当代课老师,我家也杀猪卖。” 杨五妮看了张长耀一眼,张长耀皱了一下眉头,杨五妮立马领会的改口。 “杨殿军,你听见没,五妮两口子都说杀猪赚钱。 你要是在满山旁子跑,不干正事儿,我就找一个现成的杀猪匠。” 谷老丫看着杨殿军和杜秋进屋,撇了一个苞米瓤子砸他的腿。 “杀,啥都杀,杀猪、杀牛、杀羊、急眼了杀人。 只要是你让我杀的我都杀,妈了个巴子的掉钱眼儿里了。”杨殿军一脚踢飞了苞米瓤子。 “小哥,爹给屋呢,你这样和我小嫂说话,找打了吧?” 杨五妮站起身来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杨殿军。 “干啥打我,我不是答应了吗?我现在就是你小嫂赚钱的机器。 她指哪儿我打哪儿,她让我上东我不上西,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早知道结婚被人指使的脚不沾地,我踏马才不给自己找罪遭。” 杨殿军嘴里这样说,刚要推里屋门的手却缩了回来。 “哎呀!家里这是来且了?还挺热闹的。” 齐仲秋扛着尖镐,穿着杨德明干活儿的破棉袄,跟在赵秀兰身后走进来。 “齐老师,还是你的觉悟高,要不明天我也跟你去踢砟管儿去。” 张长耀看见齐仲秋冻得两个脸蛋子通红,不好意思的说着客套话。 “张长耀,你和我不一样,我是闲的难受没事儿干。 我要是有着一大家子人要养,估计也没时间去打砟子。” 齐仲秋扫了一眼屋里见有很多不认识的,就赶紧说着客套话。 “五妮,你们家来吃闲饭的人可真不少。 下大雪出去踢砟管儿,那得是闲出屁来的人干的事儿。” 第358 章 昧着良心花老人钱,等着遭雷劈 杨殿军看着齐仲秋文文静静,就不客气的说。 “小哥,你别瞎胡说,你一个大老粗知道个啥。 人家齐老师是为了学校里的孩子不挨冻,赶紧进屋去洗手,准备吃饭。” 杨五妮见赵秀兰的脸色不好看,赶紧推着杨殿军,让他进屋去。 “哎!真要是大家伙都这样粗粗鄙不堪的活着,这个社会也就完了。” 齐仲秋没有明说,放下手里的镐,蹲在地上帮浇松香的张长耀翻猪头。 “仲秋,你别去踢砟管儿了,踢一天都不够一炉子烧的。 廖智的同学给大队捐了两千块钱,等开学咱就张罗盖几间新教室。 有剩余的钱,咱再买几吨煤,买不起煤买木头,不行就买苞米瓤子。” 张长耀被齐仲秋感动的热血沸腾,恨不能立马就开学,盖房子。 “哼!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钱到他们手里囫囵个儿出来的时候很少。 两千块钱能给你剩几百块钱,就算他们这帮王八犊子动了恻隐之心。” 齐仲秋用力的撕下一块儿松香,狠狠地砸在铝盆里。 “仲秋,我们这个钱他可不敢贪,我找了肖校长做中间人。 他们要是敢贪,我就去县里告他,拼的一身剐,也把这帮犊子拉下马。” 张长耀学着齐仲秋的样儿,狠狠地把松香砸在铝盆里。 吃过饭,谷老丫和杨殿军要去杨菊花家学杀猪。 两个人穿好衣服,就是不走的看着杨德明。 “咋?老疙瘩,你们两口子这是有事儿啊?” 杨德明抱着闻达,晃荡着,悠孩子睡觉。 “爹,我和殿军要学杀猪,没有本钱买猪。 你寻思看你方便不?你要是手头宽裕给我俩拿点钱做本儿。” 谷老丫见杨殿军憋着不说,就张嘴和杨德明说。 “我没有钱,我兜里这钱是你秀兰姨放我这儿的。” 杨德明把裤兜里的钱拿出来,给谷老丫看。 “爹,别管是谁的,先借给我们用用,赚了钱就还。” 谷老丫看见钱两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抢。 “哎!老丫那可不行,我这钱是我们老两口的救命钱。 自古都说救急不救穷,穷靠借钱是缓不过来的。 我听说,你爹要把老疙瘩招成上门儿女婿? 你回去告诉你爹,我杨德明的儿子,就是认可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干那给祖宗丢脸的事儿。” 杨德明把手一缩,躲开谷老丫的手,把钱揣进自己的裤子兜里。 “爹,你要是不借钱给我们,我们就回去找我爹借。 上不上门儿,你说了不算,杨殿军也说了不算,钱说了算。 谁给我们拿钱谁就是爹,急眼我急让杨殿军姓谷。” 谷老丫不惧乎杨德明,她知道杨德明不能把她咋滴。 “老疙瘩媳妇儿,你这孩子再说话呢?我这不是为了你和老疙瘩好吗? 你爹想当年为了抢房子,把你爷、奶逼得上了吊。 你哥当初不想入赘,在屋外给你爹磕头磕到满脑袋血,你爹咋说的? 他当着大家伙的面告诉你哥,一分钱娶媳妇儿的钱没有,不入赘就不认他。 你爹要不是看老疙瘩有利用价值,能让你们回他家住吗? 他那是想白指使老疙瘩,白给你们家当劳动力。 你这孩子可不能被你爹算计,你听爹的行不?” 杨德明说的有点儿激动,把小闻达晃荡的坐起身来抱着他的脖子。 “爹,你要是不想让杨殿军入我家门,改姓谷也行。 那你给我们做买卖的本钱,我们就不去我娘家住。” 谷老丫盯着杨德明的裤子兜,还想要争取一下。 “老疙瘩媳妇儿,要钱指定是没有,咱家你大哥你二哥都没找我要过一分钱。 我杨德明的儿子不管是娶媳妇儿还是讨生活,不会吃老人的,也不会啃老人的。 生出来那天我就告诉他们,是小子就凭自己本事活。 讨不到老婆,是你小子没能耐,怪不得爹娘。 没见那个花钱讨回来的老婆会和你一心一意的。 反倒是看上你的人的女人,打骂不走。 过日子更是,爹娘能帮你一时,不能帮你一世。 自己没能耐靠爹娘,一辈子也立不起来棍儿。” 杨德明抱着闻打站起身来走到廖智的另外一侧,不再搭理谷老丫。 “小哥,小嫂,抓猪不用钱,你先赊着,等把肉卖完再把钱给人家就行。” 杨五妮和赵秀兰收拾外屋地下,烧热了水。 张长耀在外屋洗完猪头下水,一起进了屋。 看见杨德明和谷老丫闹了一个半红脸,赶紧拉着谷老丫的手缓解一下气氛。 “呸!杨五妮,你净装老好人,我知道爹的钱都给了你。 王凤仙死了以后,她的房子卖了不老少钱。 爹的挎兜现在里没有,那指定就在你家。 你们两口子昧着良心花老人钱,你们就等着遭雷劈吧!” 谷老丫甩开杨五妮的手,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老丫,你说的没错,五妮这两口子就是见钱眼开。 前脚说把药料丸只卖给我一家,让我们烀熟食。 话还没凉,调过腚就把药料丸卖给了杨六子。” 推门进来的杨菊花,上去就推杨五妮一把。 杨五妮没有准备,被推的连退好几步,险些撞在地下的凳子。 张长耀赶紧过去扶住杨五妮,杨五妮看着杨菊花紧攥着拳头。 眼泪围着眼圈儿打转儿,张开嘴又闭上,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四姐,你来得正好,你帮我们说说爹。 我和杨殿军想做买卖没有钱,他是一分钱也不给出。” 谷老丫看见杨菊花,看见救星一样的拉着她的手。 “四姐,五妮怀着孩子呢,你干啥上来就推。 你一个当姐姐的干啥来我家,红口白牙的扯老婆舌? 还不是你和韩拔橛子耍心眼儿,杨六子咋能知道我家卖药料丸? 你们两口子存心不良,想着找别人来压价,反倒被人钻了空子。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你们自己坏了下水。” 张长耀扶住杨五妮,把她搂在怀里,摸用袖头擦掉眼睛里的泪。 看着杨菊花,鼻子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把她一顿训。 “哎呦!四姐你看见没,五妮女婿这是瞧不起咱们老杨家人。 爹还在炕上坐着呢,他就敢指着咱的鼻子骂。 不管咋说,他也比咱小,在她家门里这样说咱,咱可不能惯着他。” 谷老丫怼了一下杨菊花,两个人对视一下,领会了彼此的意思。 还不等张长耀安抚住已经委屈的气都喘不匀的杨五妮,她们俩就扑了过来。 第 359章 奸的没毛儿 张长耀哪里能想得到,大姨姐和大舅嫂能过来挠自己。 毫无准备的被这两个女人在脖子上生生的挠出来几道血檩子。 “唉呀妈呀!你们两个这是要来我家抄家啊?” 赵秀兰看见张长耀被挠,赶紧过去挡在他前面。 “秀兰姨,你岁数大别过来掺和,她们不讲理,再碰到你。”张长耀把赵秀兰推到了一边。 “四姐,小嫂,既然你们打到我家来,那就是以后不想和我家处了。 我杨五妮比你们小,不能动手打你们,你们赶紧识趣的自己走。 我的老爷们儿被你们挠了我也不和你们计较,就算他倒霉。 我只警告你们一次,你们要是不走,别怪我这个当妹子的翻脸无情。” 杨五妮扯下来廖智的枕巾,帮张长耀擦脖子上渗出来的血。 “五妮,不是我们不讲理,是你做事儿太过分。 爹被你霸占也就算了,现在连亲姐和哥嫂你欺负。” “五妮,你自己说,爹要不是填呼你们家,他咋可能没有钱? 你今天要不把爹的钱吐出来,我就把你家房子拆了。” 杨菊花和谷老丫指着杨五妮,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老疙瘩,你是死人还是瞎子?你四姐和媳妇儿欺负五妮你看不见吗?” 杨德明抓起炕上的笤帚扔出去砸在了杨殿军的腿上。 “爹,你都不敢管的事儿,我咋管?我凑过去也是挨挠的份儿。” 杨殿军抬了一下腿,换了一个地方站着。 “好!谷老丫,来,你把我家房子拆了我看看。” 杨五妮从张长耀的身后走上前,顺带把炕上的暖水壶拎在手里。 “五妮,这是刚灌的开水,泼出去人就完了。” 张长耀看了一眼对面的杨菊花和谷老丫,伸手去抢杨五妮手里的暖水壶。 “张长耀,你别管我,我这个姐和嫂子根本就没把我当妹子。 我也就不用把她们当姐和嫂子,这一壶开水就当是我免费给她们烫个头。 以后她们要是忘了我,摸摸烫没毛的脑袋就想起来了。” 杨五妮打开暖水壶的盖子,一步步走近杨菊花和谷老丫。 “快走,五妮手可黑,啥事儿都干得出来。”杨殿军推着杨菊花和谷老丫出了屋。 “泼妇!野蛮人!”齐仲秋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哈哈!见识到女人有多荒唐了吧?”廖智看着齐仲秋笑。 “确实够荒诞,等我以后有时间,我一定和你一样。 把这些女人做的荒唐事儿写出来,警醒世人。” 齐仲秋凑过去,拿着廖智的稿纸仔细看起来。 “德明大哥,要不你就把咱的钱借给小老疙瘩挪个喃儿。 等他把猪卖了再还给咱,左溜咱俩现在也用不上。” 赵秀兰怕杨德明为难,就先表明自己的立场。 “哎!秀兰,不是我不帮老疙瘩,这两口子不识可怜。 我来之前给了他们俩二百块钱过日子用。 我听老疙瘩媳妇儿那意思,是二百块钱一毛没有了,这才几天啊? 他爹谷小脑袋算计到骨头渣子里,我就是给座金山。 他们俩也守不住,都得进谷小脑袋的腰包里。” 杨德明把睡熟的闻达放在小被子里,一只手拍着,无奈的摇摇头。 “爹,你别上火,咱以后不搭理他们,省的他们来刮了咱。”杨五妮用手里的暖壶水沏上茶叶。 “五妮,你胆子可真大,四姐和小嫂要是不走你还真泼啊?” 张长耀端着沏茶的搪瓷缸子,给大家伙倒茶水。 “张长耀,你不知道我四姐和谷老丫,这两个人奸的没毛儿。 我虎的扯的性格,她们都知道,不跑不可能。” 杨五妮笑着摇晃廖智的奶瓶,试试不热了递给廖智。 “五妮,明天小年,你们俩还去卖熟食吗?” 赵秀兰扫了一半的地,抬起头来问杨五妮。 “去,秀兰姨,年前这几天都得去,越是过年卖的越快。”杨五妮没寻思就回答。 “哦!我寻思给仲秋做一套衣服,你帮我买一块儿布料回来呗!”赵秀兰有些难为情的说。 “行!啥颜色的?”杨五妮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 “仲秋,你要啥色的布料?”赵秀兰看向齐仲秋。 “娘,哪有过年给男人买衣服的,你这是磕碜我。 既然你和张长耀他们一住在一起,那你们就是一家人。 真要是过年做新衣服,那也得给你、五妮姐和孩子做。 大老爷们儿享受女人的待遇,我怕这个屯子里人说我是娘们儿。”齐仲秋穿上鞋下地要走。 “齐老师,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钱才认的秀兰姨,是我误会你了。” 张长耀听齐仲秋这样说,对着齐仲秋把心里话说出来。 “哈哈!我咋不是为了钱才认得娘,这不是把大房子给独占了吗? 现在看来娘也不用我养,我可不敢再占你们家的便宜。 我怕自己嘚瑟大劲儿,被你们把我撵到齐三我那个活爹家去。” 齐仲秋笑嘻嘻的开始穿鞋、穿棉袄,临走还不忘拍了一下廖智的手,和他道别。 “五妮,我觉得咱家最近不太正常,一到晚上就有人来。 我脑袋都想疼了,也没想出来这个人是谁。” 张长耀摸着杨五妮的头发,紧皱着眉头。 “张长耀,爱谁谁,咱家外头也没有啥可偷的。 不对,咱家外头有可偷的,毛驴子和小鸡子都在屋外呢。” 杨五妮猛地坐起身来,把脸靠近窗户上的塑料,看着院子里。 “嗯!我也是担心这个人是来踩点儿的。 咱要是一直不搭理他,他就有可能对咱家的驴和小鸡子下手。” 张长耀说完自己吓出了一身汗,也学着杨五妮的样子趴在窗户上向外看。 “张长耀,你去外头找一根八号线进来,让爹做一个夹子。 这个家伙前两次都是溜墙根儿,趴窗户往屋子里看。 咱把他夹住,就是抓不住,也能把他脚夹坏。 只要是第二天挨家看看,准知道是谁在惦记咱家东西。” 杨五妮灵机一动,拍着张长耀让他下地去找八号线。 “行,咱让爹做个夹狼的,把他的腿给他夹折。” 第360 章 女人越说不要就越是想要 张长耀听说要做夹子,兴奋的穿上衣服去外头。 把晾衣服绳儿上多出来的八号线用钳子掐下来。 “长耀,咱可不能把人夹坏了,人不是狗和狼,夹坏了是要给人治病的。” 杨德明手里拿着钳子,把八号线折叠成弧形,几次巧妙的对扣,缠绕。 一个大夹子就做好,掰开支好,用木头棍子用力敲一下。 “啪”的一声,铁丝夹子合上,指头粗的木头棍子应声断成两截。 “爹,你别让它这么大劲儿,只要能夹住人就行 咱用绳子把夹子拴上,夹住以后,拉住绳子,他就跑不了。” 张长耀看着木头棍子,担心的换了一个策略。 “你们爷俩儿小点动静儿,闻达刚才被你们吓了一跳。” 赵秀兰躺在闻达身边,用自己的手捂住闻达的耳朵。 “长耀,我又缓了一扣,这样保证夹不坏。” 杨德明又鼓捣了一阵子,才把夹子递给张长耀看。 两个人确信没事儿,就把夹子放在窗户底下。 灯光照不见的地方,拴好绳子才进屋睡觉。 说是睡觉,闭了灯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 张长耀闲来无事,就把杨五妮揽在怀里稀罕。 正当“前奏”刚刚过,要解开棉衣扣子,进入正题的时候。 就听见拴大门的绳子被扯开,绳子一头的疙瘩打在木头上,“梆”的一声。 “五妮,别动,人来了。” 张长耀趴在杨五妮好使的那只耳朵小声的告诉她。 两个人屏住呼吸,呈上下姿态,一动也不敢动的听着窗户外的声响。 来人也被绳结敲木头的声音惊到,站在大门外等了一会儿。 见屋里没有人出来,这才抬起一侧的木头门。 缓慢的向前挪出来一道,人能走进来的缝隙。 这个人很小心,每走一步,都停顿一下,观察一会儿。 当他从东大山的一侧,贴着窗户看见张长耀和杨五妮的姿势的时候。 整个人失去了理智一样,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紧攥着的拳头抵在墙上,恨不能砸在张长耀的脑袋上才解恨的模样。 “张长耀,你赶紧下来。”杨五妮推着张长耀。 “我不下来,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要功德圆满。” 张长耀假装不听杨五妮的话,继续淘气。 屋外的那个人为了看得更清楚,就往前走了一步。 “哎呀!你再不下来,我踹你了。” 杨五妮忸怩不安的两个拳头砸向张长耀的胸脯上,脚蹬着被子。 “哈哈!你这不是踹,你这是要我赶紧的,等不及了。 女人越说不要就越是想要,别着急,都是你的。” 张长耀把被子蒙在两个人的身上,把被子举起又落下。 嘴里还不停的“啊!啊!”叫唤,把屋外的人听的是血脉偾张。 顾不得危险,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啊!”的一声惨叫。 铁丝夹子合拢,夹在那个人的腿上,疼的他一声惨叫。 “嗖”的一声,“爹,抓到了!”张长耀兴奋的从被窝里窜出去,边跑边喊杨德明。 蹲在门口,紧紧的抓住拴着夹子的绳子。 绳子被绑在外屋地下的一根横在门框上里的木头上。 已经被绷的紧紧,在屋里就能知道,那个人拖着夹子要逃跑。 同样没睡觉的杨德明,身手敏捷的从西屋窜出来。 推开门快跑几步,一个凌空飞脚,把那个夹着腿的人踹倒在地。 “咚”的一声来了一个狗抢屎,磕昏了过去。 “爹,抓到了没?” 张长耀兴奋的跑出来,扳过那个人的脑袋一看傻了眼。 “认识?” 杨德明见张长耀看完又把那个人的脸扣了回去,就松开按着的手。 “爹,咱家后院儿翟庆亮,这回咋整啊?” 张长耀站起身来,搓着手来回走,一脸的为难。 “谁也不行啊?半夜来人家窗户底下听声那就是贼。” 杨德明不认识翟庆亮,踢了一脚,不忿的说。 “爹,翟庆亮上过学,有文化,还是大队里的干部。 我估计不是来听声的,是来串门儿误打误撞,被咱夹上的。” 张长耀用手掰开夹子,看着翟庆亮腿上被铁丝尖儿扎坏的地方犯了愁。 “长耀,那要不是坏人,赶紧抬屋去,给人家包扎上吧。” 杨德明被搞得一头雾水,一只手把翟庆亮拎起来,夹住进了屋。 “嘶……哈……” 杨德明用白酒清洗翟庆亮腿上被铁丝子扎坏的地方,把他疼醒。 翟庆亮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杨五妮疑惑的大眼睛,顿时害羞了起来。 “庆亮,你晚上来我家干啥?”杨五妮看见翟庆亮醒过来,赶紧蹲下身子问。 “五妮嫂子……我……我来找长耀哥借书。” 翟庆亮找了一个最拙劣的理由来糊弄杨五妮。 “庆亮,你比我的书多,找我能借啥书?” 张长耀皱了一下眉头,知道翟庆亮在说谎。 “啊?我的水浒被小四儿撕了擦屁股,我想补全。” 翟庆亮坐起身来,瞟了一眼披着棉袄的杨五妮。 “啊!那行,我现在就给你找,就是你这腿被夹子扎了咋整? 要不我明天拉你去卫生院洗洗,上点药呢?” 张长耀从箱子盖上,把已经包上封皮的书抱过来放在翟庆亮的面前。 “长耀哥,没事儿,就当是扎个刺儿,过几天就好了。” 翟庆亮拽下裤腿,挣扎着下地,抱着书,推开门落荒而逃。 “长耀,今晚还抓不?”杨德明看着地上的夹子。 “爹,不抓了,也不能有人来了。” 张长耀把绳子缠在夹子上,跟在杨德明的身后,扔在了西屋地上。 “张长耀,翟庆亮不是结婚了吗?咋还好这口呢?” 廖智也没睡,转过头来看着脸揪到一块儿的张长耀问。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前也不这样啊? 小时候到了夏天,大家伙都光着屁股满街跑,只有他穿着衣服。 那个脸小的,看见小女孩,头都不敢抬。 要不就真的是来借书的,是咱误会他了?”张长耀想不通的看着廖智。 “性情本是娘胎生,皮囊魂灵不相应;待到偶遇契合者,夜夜来探藉余生。” 廖智一拍脑袋,用张长耀他们俩固有的沟通方式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儿。 “卧靠!这踏马不是心理畸形吗?”张长耀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里。 第 361章 驴粪蛋子挂霜一样 廖智的话把杨德明和赵秀兰听的一头雾水。 看着张长耀额头上青筋暴起,杨德明如临大敌一样的看着他。 “廖智,以后有话直接说,再穷拽把你们俩扔屋外去。” 杨五妮寻思了一会,没想明白,用手指头戳廖智的脑袋。 “五妮,这个……这个不太好说,我怕你生气。”廖智把脑袋歪向一边。 “不好说也得说,你和张长耀这是欺负爹我们几个没文化。” 杨五妮又去杵廖智的脑袋,被张长耀抓住手指头拉了回来。 “五妮,廖智的意思是翟庆亮男人身子女人性格。 他看见你是女人身子男人性格,你们俩的性格反差,让他无可救药的稀罕上了你。 又不敢直接来咱家看你,只能趁着半夜没人,偷偷的来咱家趴窗户。” 张长耀按住杨五妮,笑着给她解释廖智诗里的意思。 “哈哈!那就是翟庆亮娘们唧唧的喜欢我家五妮女汉子。”杨德明笑着放松了警惕。 “对,爹叔,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咱家五妮招人稀罕。”廖智赶紧迎合。 屋子里的几个人笑成了一片,冲淡了刚才的紧张。 今年的雪是一场接着一场,白毛风也跟着凑热闹。 毛驴子低着头顶着风,拉着张长耀和杨五妮去柳林乡赶集市。 也许是过小年的原因,熟食卖得特别快。 二皮脸和腊月子挤在人群里,一人买了一斤半。 窦胖子在一旁站着,脸上的神情很沉重。 有几个来买肉的,顺着窦胖子的眼神儿一起看着杨五妮家的熟食摊儿。 “大姐,你说这熟食为啥买的人这么多,他们不知道这东西贵吗?” 窦胖子和摊位旁站着的扎头巾子的中年女人唠闲嗑儿。 “谁家还不过个年,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的事儿,给孩子大人尝尝鲜儿。 你没看见吗?都是家里条件好的,穷人还是连肉都吃不起。 这东西确实好吃,我刚才尝了一小点儿,那味儿做梦都能馋醒。” 扎头巾子的中年女人从挎着的柳条筐里拿出油纸包的猪头肉,闻了闻,脸上露出惬意的笑。 “五妮,咱不都卖了留一点儿晚上回家吃。” 张长耀看着马上见底的肉盆,怼了一下身边儿的杨五妮。 “行,那就不卖了,也让爹和秀兰姨吃个够儿。” 杨五妮答对完最后一个买肉的,把盖帘盖上,低着头开始拾掇驴车上的东西。 “大哥,你在这儿呢?我老远就看见像你。” 一个女人胖乎乎的手,扯了一下张长耀的胳膊袖,把软乎乎的身子贴了过来。 “啊?啊!大妹子,我来赶集卖猪头肉。” 张长耀警觉的扫了一眼杨五妮的方向,把身子侧了一下躲开。 “大哥,我叫秦彩凤,就住在柳林乡,天太冷了,来我家吃口热乎饭再回去吧?” 秦彩凤又去拉张长耀的胳膊,眼睛里满是爱意。 “彩凤大妹子,不……不吃饭了,今天过小年,我和五妮要早点回家过年。” 张长耀指了指背着自己,低头归置东西的杨五妮。 “啊!嫂子也在,那正好,你们俩一起去吃饭。 我家没有旁人,男人今年放树被砸死,我一个人过。” 秦彩凤热情的去拉杨五妮,把杨五妮吓了一跳。 “大姐,肉卖没了,下个集再来,我给你留一块好的。” 杨五妮站在上风头,没有听清楚秦彩凤说的什么,还以为是来买肉的。 “五妮,小嫂家亲戚,踩小锁糖葫芦的那个。” 张长耀为了能让杨五妮想起来,就说了踩糖葫芦的事儿。 “大哥,我……我那时候还以为你们是坏人呢?”秦彩凤被说的红了脸。 “大妹子,你们柳林乡有没有门面房要烀熟食的,你帮我搭搁搭搁。 我们家卖烀熟食的料,烀一次熟食才十块钱。” 杨五妮见秦彩凤是柳林乡的人,就抓住机会推销自己的药料丸。 “五妮姐,你家大哥叫啥名?我家有门面房,正好想做买卖呢。 你家在哪儿住?我过几天去你家看看咋烀的熟食。” 秦彩凤抓到了机会赶紧和杨五妮套近乎。 “张长耀,你叫他长耀哥、叫姐夫都行。 正好柳林乡离张庄也不远,你去了我教你,包教包会。” 杨五妮拉着秦彩凤的手,指着张庄的方向给秦彩凤看。 “给,一百块钱。” 秦彩凤走了,窦胖子赶紧凑了过来,把一百块钱递给杨五妮。 “咋?狠下心来,不再观望了?”张长耀看着窦胖子笑。 “你这小子挺鸡贼的,我昨天看见你弄了几个托,心里没底。 看今天这样儿,这个买卖还做得,熟食确实也好吃。” 窦胖子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自己的疑虑。 “胖子哥,十个,你数数。”杨五妮把包好的药料丸递给窦胖子。 “啧、啧!大兄弟,你媳妇儿长得真好看,还是个做买卖的料,嫁给你屈才了。 要是有一个门面房,坐在屋里卖东西,那小脸管保不能绷瓷儿,得养的细发的。 窦胖子临走时,看了一眼杨五妮的模样,心疼的咧了一下嘴。 “哼!真不会唠嗑儿,我媳妇儿好不好看也不是给你看的。 门面房就了不起了,坐在屋子里谁知道你是干啥的。 你媳妇儿脸蛋儿细发,你不领出来谁知道?” 张长耀被窦胖子说的脸上挂不住劲儿,扔下驴缰绳,径直走进人群里。 不一会儿就从供销社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笑。 “五妮,你这脸蛋都上皴了,我给你买一盒嘎啦油油,还有雪花膏。 这个小盒的是腮红、红的是头油、还有烟粉、胰子,回去你都擦脸上。 谁有钱不会把媳妇儿打扮漂亮的,就显你能够儿了。 胖子哥,卖货的说这叫化妆品,你看全乎不?” 张长耀扯着一侧的棉袄大襟,把里面的东西都倒毛驴车的铺板上。 瞪了一眼看着自己这边的窦胖子,向他显摆。 “这才几个钱,没有门面房擦啥都没用。 大风一吹,灰土暴尘的,不擦东西还好,擦上就挂灰。 到时候,那可就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儿了。 整不好就和驴粪蛋子挂霜一样,掉地上都找不到。” 第 362章 欠不欠给你一大脖溜子 窦胖子仰着脸,一副瞧不起张长耀的样儿。 “胖子,你这话说的没毛病,只要是在屋外跑颠儿的,擦啥都没用。 我媳妇儿虽说长得不好看,那个脸蛋摸一把比胰子都细发。”二皮脸跟着凑热闹。 张长耀被怼的无话可说,牵着毛驴车从人群里往外走。 “张长耀,我冷。”杨五妮顶着风坐着,手伸向张长耀。 “冷不知道背风,你这女的缺心眼儿吗?”张长耀狠拍了驴屁股一下。 “张长耀,你吃枪砂了?和我说话这么冲。” 杨五妮习惯的把手从张长耀的棉袄底下伸了进去,去捏张长耀的肚皮。 张长耀把腿伸过来,让杨五妮枕着,嘴撅着不说话。 “张长耀,你干啥又噘嘴,咱家驴缰绳栓你嘴上都有余富。” 杨五妮试着把手向上伸,挠了一下张长耀的咯吱窝。 “别闹,赶车呢?”张长耀动了动胳膊,把杨五妮的手挤了出来。 “张长耀,别给脸不要要屁股,一会儿我要是真生气了,你哄我可不好使。” 杨五妮把手抽出来,坐起身来看着张长耀。 “杨五妮,你还怪我生气,两口子哪有你那样的。 窦胖子那样磕碜我,你一个字也不说的光听着。 你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要是我有门面房,你就能不受风吹日晒的。 你就是和他们一伙儿的,也嫌弃我穷,买不起门面房,让你遭罪。” 张长耀又是一下,把毛驴子屁股拍的“啪”的一声响。 “张长耀,我不说话,那是给你留面子。 你看看你买的这一堆东西,哪有一样是过日子用的。 我要不是怕你没面子,强忍着,当时就都砸你脸上。 你当咱家和别人家一样呢?大手大脚的花钱买破烂回来。 要不是林秋姐和廖智接济咱,咱俩现在连个窝儿都没有。 廖智的身上瘦的一把骨头,老叔还一直没回来。 万一那天廖智一口气没上来,死了,咱拿啥发送他,这事儿你寻思过没有? 我肚子还有孩子,生孩子坐月子,不能出来卖熟食,一大家人靠啥活着? 开春儿种地,种子、化肥,那样儿不用钱买? 胖子刚你两句,你就疯了似的和人家置气。 我要是和你一样的和人家绷绷,那就是缺心眼儿,也是疯子。 窦胖子买了咱家药料丸,那就是咱的财神爷。 药料子能变成咱家的钱,靠的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窦胖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还自己觉得委屈,我欠不欠给你一大脖溜子。 打的你满地找牙,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花钱。” 杨五妮咬着嘴唇,叭叭一顿说,把张长耀说的低着头不吭声。 “张长耀,咱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买不起门面房不丢人。 老的小的,能吃饱,把廖智伺候好,不亏谁不欠谁的就行。 你掰着手指头数数,刚结婚两年把日子过成这样的有几个?” 杨五妮气的要掐张长耀的脖子,疼的他“嘶哈”一声。 “五妮,我错了,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被窦胖子给说上头了。” 张长耀拉过杨五妮的手,把手塞进自己的棉袄里。 “五妮,你们俩可下回来了,你爹差点儿没把你小哥打死。” 赵秀兰站在门口翘着脚看着张长耀和杨五妮回来的方向。 “这老头,没事儿打我小哥干啥?”张长耀牵着毛驴车进院儿。 “长耀,你可别怨你爹,是你小哥不是人。 他来了以后,我们也没想啥,就没注意他要干啥。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没打招呼骑着车子就要走。 你爹寻思他没钱买猪,就准备喊住他,想少给他拿点儿钱。 哪曾想你小哥看你爹拽他车子,就着急的用劲儿往前蹬。 你爹手多有劲儿,一下就把车子的后轱辘拎了起来。 你小哥害怕你爹,跳下车子就跑,你爹就在身后追。 撵上他,还没等说话,他就自己说出来偷你家药料丸的事儿。 你爹一气之下,也不知道用的啥招儿,把你小哥打的胳膊腿都不能动。 现在正躺在廖智身边儿,瞪着两个大眼珠子求你爹呢。” 赵秀兰跟在张长耀和杨五妮身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哎!秀兰姨,不用说,就知道是我四姐两口子使得坏。 我四姐和小嫂,这两个人到一起,准没好事儿。 我小哥这是让人当枪使了,自己还傻吧呵呵的不知道呢。” 杨五妮抱着门帘子进屋,坐在杨殿军身边儿看着他。 “五妮,是小哥不对,你就赶紧帮哥向爹求个情。 你小嫂还在四姐家等着我去接她,我不回去她该着急了。” 杨殿军斜着眼睛看着杨五妮,嘴里的门牙少了一颗,说话直漏风。 “小哥,爹不能把你咋滴,一会儿他就能让你走。 你也别又偷又抢的,明天你要是买药料丸,我给你便宜点儿。 你和我四姐都是爹亲生的,爹打你是恨你不成才。 你要是真想要药料丸烀熟食,别偷,偷了今天偷不了明天。 你别告诉四姐我给你便宜的事儿,我们家也不宽绰,都便宜不行。” 杨五妮看着杨殿军红了眼睛,还没等眼泪流下来,就仰起头,控制住。 “五妮,小哥不是诚心要偷你的药料丸。 是四姐和四姐夫说,让我研究明白药料丸啥做的就交给我杀猪。 我闻着四姐家烀熟食的汤子里头好像是有山芹和寒葱。 就和她打包票说我也能做出来你卖的药料丸。 她们刚我,说我吹大牛,我喝了一缸酒,就借着酒劲儿来问你。 看你没在家,就想自己拿了几个回去研究研究。” 杨殿军极其诚恳的把事情原委说给杨五妮听。 “小哥,你说得对,药料丸儿里确实有山芹和寒葱。 这是咱们在山上烀大眼贼肉的时候,你随手在山上采的,这个我不说你也知道。 你回去可以和四姐说,就是这两样儿做的。 现在是冬天,这两样儿东西没地方采,她没办法,只能先教你杀猪。 你是我小哥,她是我姐,你们就是把我家房子偷走,我也不能把你们咋滴。” 心上突然袭来的刺痛感,让杨五妮没忍住的皱了一下眉头。 第363 章 成了被硬填食的牲口 杨五妮再也说不下去,含着眼泪拉着杨德明的手,按在杨殿军的腿上。 “五妮呀!你这傻孩子心咋能这么软呢? 他们要是把你当妹子,咋可能合起伙来坑你。 你这回妥协,下次他们就变本加厉的欺负你。”杨德明拍了拍杨五妮的手。 “爹,小哥不能和四姐一样,他心疼我。” 杨五妮心疼的抹掉杨殿军额头上的汗珠子。 “哎!希望吧!他要是长点心,能记住你说的话就好喽!” 杨德明起身熟练的把杨殿军的胳膊、腿复位。 杨殿军忍着疼,活动几下下地去,临走的时候,回头瞪了一眼杨德明,摔门而去。 “爹,我想了一个招儿,管保谁也偷不走咱家药料丸。” “张长耀,你去把钉个小的木头箱子,把药料丸装起来。 以后咱俩上哪儿,都把药料丸带在身边儿。” 杨五妮做了一个搂抱东西的动作,假装没事儿人一样,笑嘻嘻的哄杨德明。 “咳、咳、咳!”廖智闭着眼睛无力的咳嗽着。 “五妮姐,我看廖智的身子太弱了,你们整天给他喝稀了光汤的东西,那哪能顶饿。 要不你去卫生院,给他嗓子里下一根管子。 打流食试试,没准儿能活的久一点儿。” 进屋来的齐仲秋,扒拉一下没有反应的廖智和杨五妮说。 “哎!齐老师,也不都是稀汤寡水,里面还有刘大叔给的补气血的中药材。 就是……就是没剩多少了,一次没给他吃那么多。” 端着松香进来的张长耀,叹了一口气说。 “张长耀,齐老师说的也对,要不咱就拉着廖智去卫生院。 让邱大夫给他的嗓子里插一根管子,咱给他往肚子里打饭咋样?” 杨五妮被齐仲秋的话说动,捏开廖智的嘴,闭着一只眼睛看他的嗓子。 “啊……,五妮,你松……松开手,疼……疼……” 廖智的脸上已经没有肉,颌骨被杨五妮捏的直喊疼。 “哎?我就奇了怪了,这不就是一个窟窿吗?咋就干的吃不进去呢?” 杨五妮松开手,抱着廖智的脸蛋帮他揉腮帮子的骨头。 “齐老师,你说的也对,我就没想到这个事儿。 五妮,明早咱俩不去赶集,上午去刘家铺子收猪头下水。 下午拉廖智去卫生院找邱大夫,看能不能下管子。” 张长耀有点激动,手被炉子上的盆不小心烫了一下。 疼的抽了回来,一个水泡眼瞅着从手指上鼓了起来。 “张长耀,五妮,你们俩不许折腾我,要是插管子打流食我就不活了。 我现在就是瘦点儿,最起码看起来还是个人的模样。 要真是插了管子,那就成了被硬填食的牲口。 你们要是不怕我路上咬舌自尽,就拉我去。 估计不等到卫生院,我就死在了毛驴车上。” 廖智的语气很坚决,说完还伸出舌头,用牙用力的咬了一下给张长耀看。 “五妮,长耀,要不这样吧?我去找找你老叔。 他从小长到大就没离开过岗岗屯,他这一走没回的我也担心。 我老姨家离这儿也不远,我去把你老叔找回来,给廖智扎针。” 一旁看着的杨德明,寻思了一下,和杨五妮和张长耀商量。 “嗯!爹,你要快去快回,还有几天过年,你和老叔最好能赶回来。 我明天去卖中药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再买一些补气血的中药给廖智喝。” 杨五妮回头看了一眼杨德明,摸着廖智瘦骨嶙峋的身子心里疼了一下。 酸菜油滋啦馅的饺子很香,饭桌子却没有过年的热闹劲儿。 谁都心里明镜的知道,廖智的时日不多了。 天还没有亮赵秀兰就起来,贴了一锅圈儿大饼子,几个切成长条的咸菜疙瘩。 用油纸一个大饼子一块儿咸菜疙瘩包好,塞进一个花布包裹里。 “爹,你要早去早回,包裹里有钱,别舍不得吃喝。 找到老叔别耽搁,立马回家,找不到姨奶,咱自己扎也比廖智等不及的强。” 杨五妮跟着长途汽车走,喊着叮嘱杨德明。 “五妮,别跑啊……孩子,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杨德明抱着花布包,连连摆手,不让杨五妮追车。 “张长耀,我看廖智喘气都没有力气,估计真的挺不了几天。 要不咱去找他爹,看能不能有别的办法救他?” 杨五妮坐上毛驴车,望着长途客车消失在飞起来的黄土里。 “五妮,廖智说过不想让他爹看见他的狼狈相。 要不咱去找邱大夫想想办法,能多挺一天是一天。” 不等杨五妮回应,张长耀勒紧缰绳,调转毛驴车车头,向着卫生院走去。 “邱大夫,你帮想想办法,我们俩不想廖智死。” 张长耀把廖智最近萎靡不振的情况说给邱大夫听。 “张长耀,你说的中药我们这儿有,但是很贵,普通家庭真受不起。 你们要有很多钱,才能维持住廖智的命。 你们可以试试给他吃面儿或者糊儿的东西,只要不带颗粒的就不会呛。 不要太依靠滋补的中药材,别说是大拇指粗的人参。 就是筷子粗的一根儿,也得我半年工资,一天一根儿,谁家能受得了?” 邱大夫拍着杨五妮的肩膀,劝说她,让她知道吃补品。 不是想想就行的,然后出去给新来的病人看病去了。 “张长耀,咱把石磨支上,给廖智磨东西吃咋样?” 回来的路上,杨五妮灵机一动,拍着张长耀的后背说。 “五妮,我也想到了,就是……就是石磨太大了。 倒进去一碗饭,估摸着都得留在石头缝儿里。 要不然咱去找北屯的赵石匠问问,咱给他钱,看能不能给做一个小石磨。 只要能做小石磨,饭菜都磨成糊糊,廖智就能活下来。” 张长耀往外挡了一下,毛驴子直接奔了北屯关淑云家。 “老姐,在家吗?”张长耀拴好毛驴车,扒着系上的大门喊着问。 “在家……进来吧。”屋子里传出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张长耀,我听着声音,老姐好像是不对劲儿。” 杨五妮着急的下车,解开绑着大门的麻绳进了院子。 外屋门虚掩着轻轻一拉,“啪”的从门轴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第364 章 认干爹 杨五妮反应的够快,侧身躲过倒下来的门板。 跟过来的张长耀慌忙伸手去抱杨五妮,抻着她的胳膊,看有没有被刮到。 “是长耀和五妮吗?”屋子里关淑云的声音弱的勉强能听得见。 “张长耀,我没事儿,你快去看老姐咋了?” 杨五妮推开张长耀,让他赶紧进屋去看关淑云。 屋子里,关淑云怀里抱着孩子,斜躺在炕上,一脸的血。 “老姐,你咋了?”张长耀紧张的跳到炕上,扶起关淑云。 “长耀,得回你来了,要不老姐的腰就折了。” 关淑云抱着孩子,把脑袋扎进张长耀的怀里委屈的哭起来。 “老姐,腰咋了?”杨五妮也上炕,蹲在关淑云身边儿,一只手摸着关淑云的腰。 “五妮,没事儿,就是扭了,动一下就疼。” 关淑云擦了一下眼泪,轻轻的拍怀里哭着的孩子。 “老姐,你撒谎,你满脸都是血,就不是腰的事儿,咋整的?” 杨五妮下地去,把暖瓶里的水倒进洗脸盆,把毛巾蘸湿,帮关淑云擦脸上的血渍。 “长耀,五妮,今天早上郑美芝抱着孩子来我家。 她说要找我们屯子里的孙半仙儿,给孩子瞧外病。 你老姐夫就没打拢,坐在地上继续编筐。 我寻思一直在屋里坐着也不是那个事儿。 就让你老姐夫把她送到孙半儿仙家去,想打发走完事儿。 哪曾想你老姐夫这个闷驴,低着头不吭声也不动窝儿。 我抱着孩子还出不去屋,急得我骂你老姐夫。 你老姐夫骂我虎,说我缺心眼儿,把肉往别人嘴里送。 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就告诉郑美芝孙半仙儿家的位置,让她自己去找。 这个郑美芝不高兴也没说啥,就抱着孩子走了。 哪想到,郑美芝出去就碰见了胡来这个混蛋。 胡来带着郑美芝去孙半仙儿家给孩子看病。 孙半仙儿见胡来对郑美芝有意思就忽悠她,说这孩子得在我们屯子里认个干爹。 胡来就想占这个便宜,郑美芝说啥也不干,两个人就推搡着又来了我家。 郑美芝央求你老姐夫给她家孩子当干爹。 你老姐夫说啥也不同意,两个人就闹了一个半红脸。 郑美芝急眼了,就说这孩子你老姐夫也有份儿,不认就和你老姐夫没完。 你老姐夫急眼想要把郑美芝推出去,郑美芝放下孩子,伸手就挠你老姐夫。 我哪能看你老姐夫吃亏,就抓起灶坑门口的一块石头。 把郑美芝砸了一个鼻口穿血,这不就喷了我一脸。 胡来为了讨好郑美芝,一把手把我推到炕里,我腰扭了只能躺着不敢动。 你老姐夫,见胡来打我,就拿着割柳条儿的镰刀,把胡来的胳膊划了一个口子。 我害怕这两个人死在我家,就让你老姐夫找个车,把这两个人拉上去了卫生院。 临走的时候门板也被胡来卸了下来这个牲口他想冻死我。 你老姐夫着急就把门板靠在了门上,我也不敢出去弄。” 关淑云说完扶着腰,疼的额头渗出细汗。 “郑美芝这个祸害,去找谁谁就倒大霉。 就应该让侯歪脖子嚯嚯死她。”杨五妮气的拳头直砸炕沿。 “五妮,也不能这样说,郑美芝就是来给孩子看个病,本意不坏。 就是那个胡来坏事儿,要不是他和孙半仙儿扯犊子。 估计郑美芝不能非得让孩子认老姐夫当干爹。” 张长耀抓起杨五妮的手,揉搓砸红的地方。 “张长耀,我看你又要犯老毛病,又开始帮郑美芝说话。 一会儿她回来说这个孩子你也有份儿,让你养,我看你咋说。 也就是老姐夫性子慢,有沉着力,要是你,哼!” 杨五妮一拳把张长耀推到地中间,用白眼仁看他。 “我咋了?我也不能给郑美芝的孩子当干爹。” 张长耀出去安门板,回来还不忘跟杨五妮犟嘴。 “五妮,长耀,我腰疼不能动,你们俩帮我做点饭菜。 一会儿要留帮忙的邻居赵大哥在家里吃饭。” 关淑云动了动腰,疼的直咧嘴,只好让张长耀和杨五妮帮忙。 “张长耀,你去抱柴火,我做饭,老姐,你躺平了,别动。” 杨五妮下地去扎上围裙,麻利的把饭菜做好。 回到炕上,两个人说起李月娥,哭了一阵又一阵。 ”吁……” 喊住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张长耀赶紧迎了出去。 郑美芝看见院子里站着的是张长耀,赶紧把头低下来,紧贴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下车,总不能赖在人家车上不下来吧?” 张长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郑美芝,一只手扯着她的胳膊袖往下拽。 “张长耀,你咋来了?”郑美芝顺着张长耀的力道,从毛驴车上滑了下来。 “郑美芝,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因为你死的? 咱们屯子里被你弄得乌烟瘴气,十里八屯提起你,女人们跳着高高的骂你。 你不要脸,也得为孩子找想找想,小丫头长大了,会被人笑话的。” 张长耀对郑美芝不依不饶的训斥,把一旁赶车的络腮胡子看的愣在原地不动。 “张长耀,你有完没完了,当你自己媳妇儿训呢? 大哥,赶紧进屋吃饭,”杨五妮出屋,照着张长耀的肩膀头“啪叽”给了一巴掌。 “你不行进屋,赶紧给我滚,要不把你小胳膊撅折。” 张长耀看见胡来,想跟在络腮胡子大哥身后往屋子里走,一只手把他挡住。 “张长耀,胡小把我砍坏了,我得去他家炕上养伤。” 胡来晃荡着被砍坏,包扎起来的胳膊,提醒张长耀。 “张长耀,你起开,我看谁要来老姐家炕上养伤。” 杨五妮拎着炉铲子气势汹汹的过来,照着胡来的胳膊上猛的拍了下去。 “卧靠,这娘们儿真打啊?”胡来跳着脚的躲开。 “胡来,你要是不怕被我媳妇儿拍死,你就进屋放赖去吧!” 张长耀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给杨五妮腾地方。 “哼!好男不跟女斗”胡来抱着那只胳膊,悻悻的跳过墙头回了家。 “郑美芝,你啥意思?是不是也想讹我老姐夫。 你要是想讹我老姐夫,我就也像对胡来一样的拍你。”杨五妮指着郑美芝。 “五妮,我没想讹谁,是孩子一直睡觉不醒,我害怕才带着她来看病的。 我现在就剩孩子了,我不能没有她,不信你看看。” 郑美芝把孩子抱进屋子里,放在炕上打开。 只见孩子脸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 第 365章 贱货,都赶不上窑姐儿 张长耀用手背碰了一下孩子的脸蛋,猛的抽了回来。 “咋了?”杨五妮,看着张长耀惊讶的神情问。 “太烫了,这孩子应该是烧的昏过去了。” 张长耀把手伸进孩子的棉衣里,随后抓过杨五妮的手,让她也摸摸。 “郑美芝,你这个虎老娘们儿,光知道扯犊子,弄出来孩子又不会养。 这孩子都要熟了,你摸不到还是傻憨逼的不知道孩子的冷热?” 杨五妮摸了一下孩子的脸蛋和身上,怼了愣神儿的郑美芝一杵子。 “五妮,这孩子从出生以后就整天咧咧咧的哭。 后来侯歪脖子给她喝了酒,她就不哭了。 现在侯歪脖子把家里钱都带走了,我没钱买酒给她喝,她就一直哭。 我以为她身上热是犯了酒瘾,要不就是得了外病。 刚才那个半仙儿给看完就不哭了,我还以为给看好了呢?” 郑美芝没有怪杨五妮怼她,低着头用脸去给孩子降温。 “卧靠尼玛的郑美芝,你真踏马的是二比。 给月科孩子喝酒,这是踏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就你这比样儿的还活着干啥,尿泡尿沁死,要不替好人死了算了。” 杨五妮也顾不得张长耀不让她说脏话骂人。 连着怼了郑美芝几杵子,恨不能咬一口才解恨儿。 “别耽搁了,赶紧带着孩子去卫生院,再烧下去就救不过来了。” 张长耀把孩子包好,抱起来,扯了一下还要揍郑美芝的杨五妮。 “张长耀,我一分钱也没有,去卫生院人家不能给看。” 郑美芝迎着杨五妮的拳头,坐直身子要去抱张长耀怀里的孩子。 “哎呀呀!郑美芝你真要气死我了,整天劈个胯子,白让别人睡啊? 你都赶不上那些卖身子的窑姐儿,人家还知道往手里划拉钱呢? 贱货!贱货!真是一分钱都不值的大贱货。 我要是再看见你勾当男人,我……我用棍子把你卡巴裆打烂糊。” 杨五妮要伸手去打郑美芝的嘴巴子,看着她鼻子上贴着胶布,嘴唇肿的外翻,只好把手收了回来。 “五妮,我知道自己不够格,不配当妈。 你就看在孩子还小的份儿上帮帮我,给她看看病。 只要你能把孩子的病治好,我郑美芝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郑美芝跪在炕上“当当当”给杨五妮磕起了头。 “滚尼玛的郑美芝,我踏马用你给我当牛做马? 要不是看在孩子还小,我今天一脚踹死你。 走,张长耀,咱赶紧把孩子送卫生院去。” 杨五妮一把手把抓住自己衣袖的郑美芝推翻在炕。 推着张长耀,坐上毛驴车要去卫生院,郑美芝跟头把式的从屋子里跑出来。 从张长耀怀里接过来孩子,爬上了毛驴车。 “郑美芝,今天这孩子要是死了,我就呼你大嘴巴子。 你知道不?我和张长耀费多大劲儿才从山上把这孩子救回来,给你送回去。 你可好,就看着侯歪脖子给孩子灌酒不管。 哪有你这样的女人,天上地下就踏马你一个。” 杨五妮瞪着郑美芝,把身下的小被子扯出来,给郑美芝抱着的孩子盖上。 郑美芝低着头不敢回嘴,眼泪“吧嗒吧嗒”的砸在孩子的被子上。 “邱大夫,赶紧给看看,这孩子还有救不?” 郑美芝跟在跑着进邱大夫办公室的张长耀和杨五妮身后。 听话的把孩子放在邱大夫办公室,用来检查的病床上。 张长耀把孩子一直被灌酒的事儿说给邱大夫听。 “你……你说这样的女人,为啥要生孩子? 国家天天倡导少生优生,你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是吧? 好好的孩子,被你这个无知的女人给整成这样。 我……我……我要不是大夫,我……真想揍你一顿。” 邱大夫抱着孩子疾步走出办公室,去手术室做进一步的检查。 “别让我看见你,你现在离我远一点儿。” 郑美芝紧跟着,被邱大夫推里出来,关上手术室的门。 “张长耀,你和他们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孩子不能喝酒。 他们都说孩子少喝一点酒没事儿,还说孩子喝酒长大个儿。 我也是看见孩子喝完酒,一直睡觉也没咋滴。 我要是知道喝酒是嚯嚯孩子,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他们给孩子灌酒啊?” 郑美芝坐在卫生院走廊的地上,扯着张长耀的裤腿哀嚎。 “哎呀!别号丧了,你这猪叫声影响邱大夫给孩子看病。” 杨五妮踢了郑美芝一脚,郑美芝立即收起了嚎叫声。 “拿着这个处方去交钱,孩子目前看就是高烧,退了烧再说。” 邱大夫抱着孩子从手术室里出来,迎面过来的张护士接过来孩子送进病房里。 杨五妮接过处方条,到卫生院收款的窗口把钱交上。 张长耀一直跟在杨五妮身后,看着她不敢说话。 “哝!钱交完了,再给你留二十块钱,哪儿也不许去,好好的看着孩子。 老娘苦巴苦业的挣点钱儿,填呼给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以后有钱记得还给我,我给你记上账,驴打滚的利,记住没?” 杨五妮把手里的收据和二十块钱扔在病床上。 “五妮,你就是活菩萨,我只要有钱一定还给你。” “郑美芝,少给我整这出儿,磕头作揖的干啥? 以后记住了,你不是自己,你还有孩子得养活。 谁踏马要找你睡觉记得要钱,不给钱就拿菜刀劈死他。” 郑美芝转身就要给杨五妮跪下,被杨五妮顺手一推,靠在了病床上。 “五妮,你帮郑美芝完了你还骂她,我看不透你了。” 张长耀赶着毛驴车,两个人又去关淑云家找石匠。 “你懂了屁,男人都没好东西,支棱个胯子就知道占便宜。 把孩子整出来,谁都不承认是自己的种。 那么小的孩子被嚯嚯成这样,不管咋整?看她死吗?” 杨五妮隔着棉袄用力的拧了一下张长耀胳膊上的肉。 张长耀硬挺着让杨五妮出气,身上的疼被心里的暖流抵消到感觉不到。 “长耀,赵大哥就是你说的石匠,有事儿你就和赵大哥说就行。” 张长耀和杨五妮进屋,扒拉一口饭就要让胡小带着去找赵石匠。 关淑云撑着腰坐起身来告诉张长耀面前坐着的就是赵石匠。 张长耀把廖智的情况说给赵石匠听,希望他能帮着做一个小石磨。 “能做,就是不能给你们做,你们去找别人吧!” 刚才还一脸和蔼的赵石匠听说石磨是给廖智磨吃食,立马就变了脸,穿鞋下地就要走。 第 366章 没钱就穷急讹赖 杨五妮听出赵石匠话里有话,就赶紧用身子堵住门,不让赵石匠出屋。 “大哥,你这个人,我们又没得罪你,干啥张嘴就不给我们做。 我们没想着让你白给做,你说个价,只要不是不着边际我们都给的起。” 张长耀借机会把赵石匠拉了回来,推着坐在炕沿上,把他的鞋扒掉,扔在地中间。 “兄弟,这事儿和你们无关,你说的那个廖智我知道。 他爹是粮库的廖主任,那个家伙的心坏的长黑毛。 七、八年前,那时候他在粮库还是一个管后勤的。 我给粮库老主任家的祖坟雕刻了三个青石墓碑,说好的一个墓碑是十五块钱。 等到墓碑雕刻好以后,他就动了歪心思。 横竖都说我雕刻的墓碑字体不是他要的,一分钱都不给我。 我那里肯吃这个亏,就要去找老主任理论。 他见我不好摆弄,就说我口没遮拦,在老主任家的祖坟里咒骂老主任的先人。 跟他去的那帮人,都向着他,一顿乱棍把我打得半死。 我从山上爬回来,半条命都没了,这个仇我咋可能忘。 我以为他家小子一棒子被人砸进冰窟窿里必死无疑。 没想到那小子命还挺硬,就是身上不能动,人还活着。 这都是姓廖的自己做的孽,我干啥要救他的儿子。 饿死正好,饿死我看着高兴,正好解了我这么些年的恨。” 赵石匠说完抱着胳膊,盘上腿,脸上带着坏笑。 “赵大哥,你的意思是说廖智不是自己撞在冰上磕坏颈椎的? 你为啥跟着廖智?你看见砸我家廖智的人长啥样儿了吗?” 张长耀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欣喜,抓着赵石匠的手追问。 “我……我跟着廖智,那是因为……因为他是姓廖那家伙的儿子。 我没看见砸他的人长啥样儿,大冬天的捂得溜严,上哪儿看去。” 赵石匠知道自己失言,结巴的解释一句,光着脚丫就要下地去穿鞋。 “姓赵的,不会是你把我家廖智砸进冰窟窿的吧?” 杨五妮找到了机会,一脚踢飞了赵石匠的鞋,推着他不让他走。 “你这丫头咋说话呢?你可别血口喷人? 真要是我砸的,累死我也不会说出来啊? 我就是一直跟着廖智,也想着要下手对付他。 可……可那孩子太好了,和他那个爹不是一路人,我试了几次都狠不下心。 他掉进冰窟窿,还是我第一个跑过去喊人救的他呢? 他爹坏的,快把整个镇子里的人都得罪到了,恨他的人多了去了。” 赵石匠极力的解释,说出来的话却前言不搭后语。 “赵大哥,廖智他爹根本就不管他死活。 他媳妇儿把他扔到了我家,也是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儿。 廖智的死活根本就没有人在乎,他就是饿死了。 你也没有报仇,因为谁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儿。 你要是眼睁睁地看着廖智被饿死也不帮这个忙。 只能证明你这个人心狠,和廖智他爹一样的心黑到长毛。” 张长耀拽着赵石匠的胳膊,变着法的想要说通赵石匠。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 他爹当初把我打得拉了一个多月的血,这个仇我忘不了。 我不害他,心里就已经够难受的了,咋可能帮他。 你们再这样逼我也没有用,我说的话从不反悔。” 赵石匠也不去找鞋了,光着脚丫子就要往屋外走。 “赵大哥,你就帮帮忙呗!我替廖智求你了还不行吗?” 张长耀实在是没办法,屈膝就要给拉开门的赵石匠下跪。 “张长耀,你干啥?”杨五妮紧走过去拉住张长耀。 “五妮,没有小石磨廖智很难活下来,咱再求求呗?”张长耀转头看着杨五妮。 “张长耀,你不用这样,既然他不仁咱也不需要和他讲情意。 一会儿咱俩就去找廖智他爹,把廖智被人砸进冰窟窿的事儿告诉他。 让他找派出所的人来替廖智报仇,谁看见的就抓谁。 就凭廖智他爹的狠劲儿,找不到坏人,也得把看见廖智被打的人治罪。” 杨五妮说的很大声,已经走出去的赵石匠。 停在窗户外走也不是,回来也不是的僵在哪儿。 “赵大哥,廖智是好人,你不能见死不救。” 张长耀趁机走出去拉着赵石匠的手哀求。 “哎!算了,冤家宜结不宜解,确实和孩子无关。 打个石磨也费不了多少力气,我就给你们打一个吧。”赵石匠低着头又回到屋子里。 “赵大哥,我们不白用,你说打一个小石磨多少钱?” 杨五妮佯装热情的从裤子兜里掏出钱来,看着赵石匠。 “给五块钱就行了。”赵石匠咬了一下嘴唇。 “给,赵大哥,五块钱。”杨五妮把五块钱塞进赵石匠的手里。 赵石匠握着手里的钱,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出了屋。 “五妮,你有点不道德,属于是吓唬老实人。” 张长耀赶着毛驴车,摸着杨五妮的头发。 “是他脑袋里不转磨儿,一时激动自己说漏嘴的。 又不是我逼着他说看见廖智被砸冰窟窿里的。 要我说就是他这个人记仇还窝囊,仇没报,还对廖智有愧。 这样的人就是自己心里一堆乱麻秧子理不清。 我要是不吓唬他,他就抹不开面不给廖智做石磨。 廖智真饿死,他心里更有愧,我这是救了他。” 杨五妮小羊撞奶一样的在张长耀怀里拱着撒娇。 “嗯!你说的都对,你这小脑子里都是歪理邪说,道道儿多的要冒漾。” 张长耀摸着杨五妮的大辫子,宠溺的看着。 两个人进屋,第一眼就看见齐三和王富贵两个人坐在炕上喝酒。 “咋滴?你们俩个这是要来我家过年啊?” 杨五妮看见王富贵和齐三就烦,话里带刺儿的说了一句。 “五妮,齐三说要仲秋给他钱,仲秋这孩子不给。” 赵秀兰一脸愁的瞟了一眼齐三,又看了一眼蹲在炕梢儿,抱着脑袋犯愁的齐仲秋。 “老齐三叔咋滴?又输净豆了?” 张长耀脱去外衣,上炕,坐在饭桌子旁。 “长耀,你小子乌鸦嘴,一说一个准儿。” 齐三笑喝了一口酒,嘻嘻的对张长耀竖起大拇指。 “老齐头我问你凭啥找齐老师要钱?没钱了就找儿子穷急讹赖呗?”杨五妮盛了一碗饭,递给张长耀。 “还凭啥?瞧你这小媳妇儿话说的,凭他是我儿子呗!” 第 367章 天天扯三拽俩的 齐三拍了一下饭桌子,理直气壮的大声说。 “老齐头,这是我家,你给我注意点儿,拍桌子吓唬谁呢? 既然你说齐老师是你儿子,那我问你,他赚钱容不容易,你知道吗? 你给他啥了?配不配齐老师管你叫一声爹? 别说不是你生的,你光是养了,就是你生了也养了。 你拿着他的钱出去耍去,你对不对劲儿? 你要是吃不上喝不上,齐老师不管你,那是他不孝顺。 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一根垄地不种,整天不务正业。 钻头不顾腚的把他赚来的钱给别人送去,这是一个当爹应该干的事儿吗? 齐老师大了要娶媳妇儿,你给攒下房子还是攒下钱了? 两个老狗爪子一伸,口口声声的说我是你爹,你就该养我!你脸皮咋那么厚呢? 爹那个字儿,是你们这些老家伙拿来换来钱的啊? 老不要脸的,自己不想干活,还想享受,活着干啥死了得了。” 杨五妮指着齐三,一顿训,把齐三说的身子抖,干尬吧嘴说不出来一个字。 “咋滴?我说屈你了?别整天叭叭叭的就知道讲究别人。 让别人管你叫爹,你就得拿出来爹的样儿来。 只要不是吃不起,喝不上,伸手管孩子要钱的爹、娘。 就是老不死,瘟大灾,要大账的,不配爹这个字儿。” 杨五妮把在张开举身上积攒的怒火,都发在了齐三的身上。 “我……我没一直输,也有赢的时候,我不耍钱没事干。 仲秋又不说媳妇儿,留着钱不给我花干啥?” 齐三哽叽半天,挤出来这样一句没理的话。 “老齐头,你说的那是屁话,你说没输,那钱呢? 不耍钱就没事儿干,扯啥犊子,去抠墙根儿行不行? 那个男的不想说媳妇儿,你都把他的钱抠的溜干净儿,他搁啥说媳妇儿? 谁家闺女会嫁给一个爹输耍不成人,整天仰巴颏等天上掉馅饼的人家。 就是我那个时候,那样儿,大着肚子,我爹还来打听。 知道张长耀他爹是过日子人,才把我嫁给他的。” 杨五妮看见齐三蔫吧下来,说的话也就不太重了。 “三叔,你把齐老师养大是有恩,但那也不能成为你整天盯着他工资要的理由。 你这老头要知道,你现在能走能撩的,这时候不叫养老。 你能自理的时候要对孩子好,将来往炕上一躺不能动了。 孩子心甘情愿的照顾你,那时候才叫养老。” 张长耀给齐三倒了一杯酒,慢声细语的劝他。 “长耀,三叔这些年白活,你们两口子今天说的话我听懂了。 仲秋,爹不对,爹这些年活的糊涂,都赶不上你们这年轻人。 以后爹种点地,把日子过起来,给你攒点钱娶媳妇儿。 你别记恨爹,爹这些年对你不好,我从今天开始改。” 齐三看着齐仲秋,一仰脖,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个干净,下地就走。 “爹,我明天给你买粮食送去。”齐仲秋趴在窗户上大声的喊。 “不着急买,还能吃一阵子呢。”齐三在院子里回应。 “三婶儿,你真厉害,把老赌鬼都给治服了。” 王富贵竖起大拇指,谄媚的和杨五妮打进步。 “王富贵,我看你这死德行,就知道你来我家没好事儿。 我可告诉你,我和你三叔一天挺累的,没闲心管你那些破鞋烂袜子的事儿。” 杨五妮摆手招呼赵秀兰和齐仲秋上桌子吃饭。 赵秀兰抱着闻达,用菜汤泡了半碗饭,自己没吃先喂闻达吃。 闻达不摘食,张着小嘴一口接一口,鼓囊鼓囊吃的可香了。 杨五妮盛出来半碗菜放在一边,留着一会儿给赵秀兰吃。 身后的廖智眼巴巴的看着饭桌子,手里的鸡蛋水喝了一口,就开始皱着眉头。 “三婶儿,三叔,不是破鞋烂袜子的事儿。 是……是玉秀作妖,她爹说她不听,我才来找你们俩的。”王富贵说完等着看杨五妮的反应。 “王富贵,玉秀她娘刚死,她不会平白无故的作妖。 指定是你出去跑皮儿的事儿被她知道了。 要不是因为这事儿,我脑袋瓜子揪下来给你当球儿踢。” 杨五妮咬了一口大饼子,没抬眼的说王富贵。 “富贵,你收收心吧!玉秀娘才死几天,你这孩子不应该这样。 女人最难的就两个时候,一个是坐月子,一个就是死了娘。 这个时候莫说是自己的男人,就是两姓旁人,也得照顾照顾她。” 赵秀兰喂饱了闻达,端起饭碗,沉思了一会儿劝王富贵。 “嗯!我知道,我也不想惹她,是那个刘凤华找上门来,我也没办法。 那个死娘们儿说她离婚是因为我,非得让我给个说法儿。 玉秀一生气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我给那个娘们儿拿了一百块把她打发走。 找了半天,玉秀趴在我老丈母家坟上哭,我弄不回来。 就晃荡到我三叔、三婶儿家,让他们帮我把她劝回来。” 王富贵贱兮兮的眯着眼睛看张长耀和杨五妮。 “王富贵,我就说你没好事儿,你就作吧! 那天玉秀要是不和你过,我就帮她找婆家。 让你和那个破烂过,给你生一帮爹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让你养。 你今天给她一百块钱,她明天就还会来。 你这个没长脑袋的玩儿楞,玉秀就应该不和你过。” 杨五妮埋头吃饭的空档,气呼呼的瞪了一眼王富贵。 “三婶儿,我不和玉秀离婚,我就稀罕她。” 王富贵被杨五妮的话说的害怕,唯诺着皱着眉头看杨五妮。 “你给我滚他妈犊子,天天扯三拽俩的谁家好闺女和你过。 我一会儿把玉秀给你劝回去,再……再有一回这样的事儿。 看见你欺负……欺负玉秀,我……我把你变成……” 杨五妮撂下碗筷,要说狠话,看了一眼张长耀。 硬生生的把侯大眼睛,这几个字不该她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三婶儿,我王富贵对天发誓,我要是对不起玉秀,我就后半辈子捞不到好。” 王富贵竖起三个手指头,举过头顶,发着毒誓。 “嗯!王富贵,你最好记住自己发过的誓,老天爷可不是白指唤的。”杨五妮下地穿鞋。 三个人穿戴好,拿上手电筒,径直走向李月娥的坟头。 关玉秀趴在李月娥的坟头上,眼睛里没有眼泪,脸上冷的挂了霜一样。 关林坐在离李月娥坟头儿半米远的地方。 不停的从身边的草地上划拉碎柴火,扔进点着的火堆里。 第 368章 掀了阎王爷的桌子也要把你抢回来 杨五妮走过去,把多拿的棉袄披在关玉秀的身上,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三婶儿,我活不起,也死不起,我咋办啊?” 关玉秀回头看见是杨五妮,转身扑进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玉秀,你听三婶儿的,咱不寻死觅活的,让人笑话。 能过咱就和他过,他要是再出去扯犊子,三婶儿就带着你和王富贵打离婚。 天底下空堂儿的,我就不信找不着一个好男人。 你不能来你娘坟上,让她知道你过得不好。 这样她就舍不得离开这儿,舍不得你们。 以后你有啥不痛快的事儿,直接来找三婶儿。 别说是一个王富贵,就是十个他这样的,三婶儿也能把他打的拉拉胯儿。” 杨五妮把关玉秀拽起来,用袖头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三婶儿,那个女人来家里找他,这日子没法过了。” 关玉秀跟着杨五妮往回走,嘴里还是委屈的直抽搭。 “玉秀,那个女人我和你三叔认识,她有相好的。 来你家就是想讹王富贵点儿钱,人家才不能和他过农村的穷日子呢。 以后那个女人要是再敢来,你就来我家找我,我一洋叉叉死她。 叉不死也能把她胸脯子上挂的那两个东西扎瘪。 赶紧回家去,太晚回去,你老公公和老婆婆该担心你了。” 杨五妮哄着捧着的把关玉秀推给王富贵,两个人忸怩着往家走去。 “长耀,我打算给玉田三口人找个房子让他们搬出去住。 我岁数大了,还有一帮孩子,管不了他们了。” 关林跟在张长耀身后,第一次和张长耀商量他们家的事儿。 “二哥,侯歪脖子好像是回不来了,郑美芝一个人住不了两个房子,你去问问她。 是买、还是找,你和她商量一下,搬出去挺好,咋也比住东西屋方便。” 张长耀给关林出主意,表明自己的立场。 “嗯!买郑景仁住的房子也行,这样离的还能远一点儿,眼不见心不烦。” 关林说完,低着头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东北的夜里冷的刺骨,张长耀把杨五妮揽在怀里抱着她往家走。 “张长耀,咱家院墙外,有人。”杨五妮指着院子一角蹲着的一个人影儿。 “嗯!应该是翟庆亮,不管他,他只要不趴窗户就行。” “张长耀,明天晚上你去找翟庆明说说,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两个人拴好大门进屋,上炕,脱衣服进了被窝儿。 连着赶了七天集市,又搭搁了几个要烀熟食的主顾。 杨五妮抱着怀里的奶粉和麦乳精还有年货,猫在破门帘子里一脸的笑。 “张长耀过了年你就去当代课老师,我在家买药料丸,种地。 等老叔和爹回来,几天就把廖智扎的满地跑。 你说咱的日子得好成啥样儿,会不会把别人家眼气的眼珠子通红?” 杨五妮看着瓦蓝的天,憧憬着美好的生活。 “五妮,种地也不用你,我歘周六周日就能种。” 张长耀也是高兴的摩挲着杨五妮的头发。 还没到中午,张长耀和杨五妮就赶到家里。 杨五妮第一件事儿,就是抱着一块儿布料在赵秀兰的身上比划着。 “五妮,你这孩子这是干啥,我都一大把岁数的人,这也太花俏了。” 赵秀兰看着蓝底粉花的棉布,笑的满脸褶儿。 “娘,你别自己做一套,五妮你们俩一人一件。” 齐仲秋正在填炉子,看着赵秀兰,告诉她。 “仲秋,娘不做,五妮也不做,都留着给肚五妮子里的孩子做被子。” 赵秀兰把五妮手里的花布接过来,叠好,放在八仙桌上。 “张长耀,你用石磨给廖智磨饭菜,我和秀兰姨和面,剁馅儿。 齐老师,你去刷锅,烧水煮接年饭,廖智,你就哄闻达,你们俩不许打仗。 杨五妮把屋子里的人都安排上活计,自己扎上围裙。 把新买来的白面和肉,拿出来,递给赵秀兰。 张长耀一边儿给廖智磨鸡肉、大碴子饭,一边儿用大盆装了一盆凉水。 把冻秋梨和冻柿子,放在凉水盆里缓上,等着晚上吃。 “起开,油着。”张长耀刚把炉子上熬鸡汤的盆挪到地上晾。 齐仲秋就端着大马勺,坐在了炉子上,开始炒毛嗑儿。 齐仲秋拿出了看家本领,把毛嗑儿炒的看不出炒的痕迹,和生的一样。 “哎!齐老师,没看出来,你还有吃的心眼儿。” 张长耀抓了一把毛嗑儿磕了一个粒,夸赞齐仲秋。 “嘿!张老师,你可要知道,吃是人的本能。 如果一个人连吃都不上心,那他做啥都会糊弄。” 齐仲秋挺着胸脯,讲课一样文绉绉的说。 “人活着不是为了吃,吃是为了更好的活着。”廖智也凑热闹的说了一句。 “廖智,人家两个老师能吃能喝的说还行。 你一个喝奶粉都费劲的人,跟着凑啥热闹? 喝你的罐头汤儿,把剩下的桃喂给闻达。” 杨五妮把藏起来的罐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了出来,放在廖智面前。 接年的苞米碴子大豆饭端上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一盘猪头肉。 炒肥肠,猪蹄子,还有闻达吃剩的黄桃罐头。 廖智看着桌子上的肉和饺子,手里的鸡汤和饭糊糊端着一口也不想喝。 “张长耀咱挡着点,不让廖智看见,省得他馋。” 杨五妮拉着张长耀,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变小。 “五妮,我想老叔和爹叔了,也不知道这俩老头在哪儿过的年。 都是我不争气,害得两个老年人,为了我颠沛流离。” 廖智喝了一口鸡汤饭糊,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掉进碗里。 “廖智,你别上火,你老叔指定是遇见解决不了的事儿,要不早就回来了。 现在你爹叔去找他,天大的事儿都不叫事儿,你爹叔一抬手就能摆平。 我估摸着这两个人应该是往家走了,只是没赶上吃年夜饭。” 赵秀兰抱着闻达,刚才还笑着的脸上出现了阴郁。 “德山,你抬起头闻闻,是不是炒菜的肉味儿。 指定是家里人都在等咱回来,还没吃饭。 德山,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哥也不能活。 哥去阴曹地府找你,掀了阎王爷的桌子也要把你抢回来。” 第 369章 不会说话的要饭花子 院子里杨德明的声音传进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秀兰姨,你听听,是不是我爹说话的声音?” 杨五妮爬到炕里,把脸怼到窗户的塑料布上,支棱着耳朵听。 “五妮,你这个傻孩子,那还用听,指定是你爹回来了。”赵秀兰放下闻达要下地。 还不等赵秀兰下地,张长耀和齐仲秋已经出了屋子。 “爹,你和老叔回来的正是时候,饭菜刚端上来,四个菜,一口也没人动。 老叔咋了?”张长耀上前去接杨德明背上的杨德山。 “哎!别提了,进屋再说。”杨德明摆摆手拒绝张长耀,把杨德山背进了屋。 张长耀和齐仲秋扶着,把杨德山顺在炕头,躺在杨五妮铺好的褥子和枕头上。 只见杨德山头发脏的成捋儿,上边都是碎草和黑土。 脸应该是一直没洗,嘎巴儿摞着嘎巴儿,厚厚的一层。 像干涸很久的河床里的淤泥一样,向上翘着边儿。 胡子长的看不见嘴,衣服破到都成了条,没有整块儿的布。 眼睛紧闭着,微微的抖动,好像在说着什么。 声音微弱到,张长耀把耳朵贴上去,也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老叔,你这是咋了?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我也不活了。” 廖智拖着不能动的下半身,从吊床上滚下来。 用尽所有的力气,来到杨德山身旁,抱着杨德山放开嗓子哭起来。 “张长耀,你快去给老叔晾点儿热水喝,我估计老叔是饿的。” 杨五妮抱起杨德山的头,扒拉开胡子,看他裂出血的嘴唇肯定地说。 “五妮,沏奶粉,喝鸡汤,我的鸡汤饭糊糊正好不凉不热。” 廖智听说杨德山是饿的,赶紧翻身去拿自己放在炕沿上的鸡汤饭糊糊碗。 张长耀爬上炕,把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杨德山抱进怀里。 让他呈半坐着的姿态,杨五妮扒开杨德山的胡子。 两个人把鸡汤饭糊糊喂进杨德山的嘴里。 半碗鸡汤饭糊糊进肚,杨德山明显的有了些许力气。 微微的睁开眼睛看着廖智,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老叔,你不能死,还有奶粉,张长耀,快去给老叔沏奶粉。” 廖智见杨德山又不动,就害怕的推着张长耀,让他去沏奶粉。 “廖智,你听话,老叔是累的睡过去了,你摸一下,还喘气儿呢。” 杨五妮抻着廖智的手,放在杨德山的鼻子上。 “都吃饭吧!你老叔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睡觉了,让他睡觉,睡醒就好了。” 杨德明扯过被摞上的被,给杨德山盖好,挥手让大家去吃饭,别打扰杨德山。 张长耀想要把廖智抱回到他自己的床上,廖智不同意。 他侧着身子躺在杨德山的身旁,要看着杨德山。 杨德明匆匆的吃了一碗饭,栽歪在炕梢打起了呼噜。 大家也都没了心思,轮流在杨德山跟前儿,你探一下鼻息,他摸摸脸。 害怕一眼没照顾到,杨德山真的去阎罗殿过年。 到了半夜,看着杨德山脸上有了血色,这才放心的做年夜饭。 赵秀兰和杨五妮包着酸菜肉馅儿的饺子。 张长耀在地上烧煮饺子水,齐仲秋用大马勺在炉子上炒菜。 “齐老师多放点儿芹菜,明年勤勤,粉条子也得多搁点儿,日子顺溜儿。” “鱼别弄碎,要全须全尾的,寓意年年有余。” “韭菜馅儿也包几个,这样才能久久有才财。” “主要是大葱要多吃,日子越过越充裕。”屋子里的人甭提有多高兴。 “嗯!再过几年,这些东西咱都能吃全乎。 鱼要大到,放在锅里两头出稍的看着才气派。 大葱要炒二肥瘦,排骨就吃中间那一咕噜。 小鸡子要炖野生的山蘑菇,饺子要吃一个肉蛋儿的。” 醒过来的杨德明,看着屋里人想象出来的菜,禁不住的感叹起来。 “爹,你醒啦! 张长耀买了一帘小鞭儿,看样子不少,一会儿吃饭你放,他不敢。” 杨五妮把身边儿缓好的冻秋梨拿出来一个在围裙上擦干,递给杨德明。 “来,闻达,用嘴裹,冻秋梨里面的水可好喝了。” 杨德明用手把冻秋梨撕开了一个小口,贴在闻达的嘴上,让他吸里面的梨水。 “爹叔,你说说老叔咋会成了这样的呗?” 因为碍事儿,被张长耀抱回自己床上的廖智等不及的问。 “啊?是这么回事儿……” 杨德明咬了一口被闻达吸干梨水的冻秋梨,开始说起找到杨德山的经过。 原来杨德明坐车离开了野牛镇以后,到了红星乡。 他老姨家住在离红星乡十二里地的宁家窝棚。 找遍了十里八村儿,也没找到叫宁家窝棚的地方 打听了一溜十三招儿,才知道宁家窝棚土改的时候改成了董家店。 杨德明来到的董家店,他嘛了马叉记得老姨的婆家姓严。 大儿子小名叫严疤瘌眼儿,老姨的名字叫刘巧秀。 问了半屯子都没有人知道严疤瘌眼儿的。 最后说会针灸的老太太刘巧秀,大家才知道找的是谁。 原来严疤瘌眼儿早就死了,巧秀老姨后来跟着小儿子严明一起过。 严明大字不识一个,混打烂凿的不学好,前几年还打跑了媳妇儿。 趁着巧秀老姨不在家的时候,把她的银针和针灸书卖给了一个收旧货的二道贩子。 巧秀老姨找了三天,都没找到收旧货的人影儿,一股急火,就死了。 杨德明顺着屯子挨家问,最后打听到收旧货的在离董家店五里的丁家沟住。 就一路打听来到了丁家沟,找到了那个收旧货的邹老七。 邹老七听说杨德明要找杨德山,一下子就从炕上跳了下来。 揪着杨德明的衣领子,要问杨德山家住哪里。 最后被杨德明一个横切掌拍的老老实实。 告诉杨德明,杨德山偷走了他的针灸书和两包银针,人不知道去向。 杨德明在附近的屯子里不停的又喊又找,都没有收获。 最后只能沿着附近的屯子里,一路往回走。 打听到一个福胜屯的地方,遇见一个出来捡粪的老头。 那个老头说见过一个要饭花子找他要吃的。 那个老头说,他看要饭花子可怜,就给了他一个大饼子。 又看要饭花子的棉衣棉裤,被狗掏坏,露着肉,就把自己不穿的破棉袄给了他。 他还说那个要饭花子不会说话,一直用手比划着“哇啦哇啦”的好像是要打听路。 第370 章 拎着刀满屯子找 杨德明谢了捡粪的老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几个屯子,打听到了确实有个要饭的老头一直顺着野牛镇的方向打听路。 杨德明确信要饭的老头就是杨德山,就加快了脚步。 又过了四五个屯子,杨德明走累了,依靠在一家门外的柴火垛上歇脚儿。 就听见柴火垛里,有人哼哼唧唧的声音。 杨德明起身扒开柴火垛,就看见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站都站不起来的杨德山。 找了一户人家,想要要点水给杨德山喝,被人家给推了出来。 杨德明怕杨德山死在半路,就背着他日夜兼程的往回赶。 “爹,老叔一直没有说话吗?”杨五妮爬到炕上去摸杨德山的脸。 “嗯!一直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是咋了?”杨德明心疼地看了一眼杨德山。 “老叔,你为了给我治病,这是糟了多少罪啊?” 廖智捂着脸,像一个小媳妇儿一样的哭了起来。 “廖智,你给我闭上嘴,大过年的不许哭。 和张长耀一个样儿,动不动就抹眼泪薅子,一点儿没个男人样儿。” 杨五妮在廖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手上的白面弄到廖智的头发上。 搞得廖智低头直掉白面,杨五妮又舍不得的把面扒拉下来,放在了面板上。 “爹,我估摸老叔还是饿的,一会儿把他扒拉起来吃点儿稀饭。 别一直饿着,回到家里再把老叔饿坏了。” 张长耀手里拿着洗脸盆和剪刀,爬到杨德山跟前儿帮他擦脸和拾掇头发、胡子。 “长耀,别哭,我把银针偷回来了,这回咱有针灸书,老叔指定能扎好廖智。” 杨德山听见了廖智的哭声,把眼睛欠开一道缝儿。 轻轻的拍了一下张长耀的胳膊,嘴里囔囔的说。 “老叔,哭鼻子的是廖智,我是长耀,你能听得见吗?” 张长耀一只手托起杨德山的下巴颏,帮他把胡子里的黑嘎巴用湿毛巾擦掉。 “长耀,有吃的吗?我感觉饿的能吃一座山。” 杨德山紧着鼻子,闻了闻屋子里齐仲秋热菜的味道。 “老叔,马上煮饺子,我爹放了小鞭儿咱就开吃。” 张长耀继续拾掇杨德山,把一个看不出来模样的要饭花子。 片刻功夫就变成了一个精瘦,立整的小老头。 饭菜做好,一家人围在一起,谁也舍不得夹菜。 都看着杨德山的筷子在饭桌子上秋风扫落叶般的疯狂划拉。 菜盘子被舔了一个干净,饺子也吃了一半儿。 “呃”唐德山打了一个饱嗝,靠在窗户台上,满意的嚼着腮帮子里的饺子笑。 “你们吃吧!”杨德山现在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老叔,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廖智把手里的鸡汤递给杨德山。 “嗯!不知道,记不清楚,好像把我老姨的书买回来以后就没钱吃饭了。 那个混蛋玩儿楞,欺负我,把我的钱都给他还嫌乎少。 最后我把怀里的银针也给了他,他这才同意把书卖给我。” 杨德山解开系在腰上的布条子,从棉裤腰里拿出来四本已经泛黄到烧纸一样的书。 “德山,你糊涂了,没有银针,光有书有啥用啊?”杨德明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杨德山。 “二哥,你别横楞我,这事儿我不比你懂嘛。 要不是为了银针,我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儿?” 杨德山呲哒杨德明一句,又解开绑在胳膊袖口的布条子。 从咯吱窝伸进去一只手,从里面拿出来两个牛皮的小包。 “哎呀!两个牛皮的小包,老叔,你这牛皮小包,太好看了。” 齐仲秋识货,紧着凑过去,从杨德山手里拿过来牛皮小包,稀罕的摩挲起来。 “德山,咋变成两个牛皮包了?”杨德明也是好奇的问。 “哼!那个混蛋二道贩子邹老七,一想到他我就恨得牙根儿直。 光给钱还不行,还踏马搜我的身,见一分钱没有了。 非得要把我牛皮包和银针也要了去,才肯给我老姨的针灸书。 我没办法就把银针和牛皮小包给了那个混球儿。 我出了他家院子,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儿。 我就没往家走,留在他们屯子,猫在一家的柴火垛里。 我寻思这家伙要是出去收旧货,我就溜进他家里把银针偷回来。 哪曾想,这小子要过年,哪儿都不去,整天在屋子里猫着。 实在没辙儿,我就去旁边屯子里要吃要喝的和他干?。 可下是熬到过小年那天,这个混球儿去乡里办年货。 我逮到机会,进了他家,把我和老姨的银针都给偷了出来。 我怕这小子顺着路找到我,就在山上的柴火窝儿里趴了两天。 直到看见这小子,不再拎着刀满屯子找人问,从别的屯子里回来,不再出去。 我这才干顺着山旁子,一路打听的往回走。 讨着吃要着吃的,咋也赶不上在家,一来二去我就饿的迷糊。 我想学五妮,抓雪,含冰,当水喝,可是这个破胃不争气,见到凉的就拧劲儿疼。 这些天一直没喝水,嗓子干的冒烟儿,想说话说不出来。 别人就以为我是疯子、傻子,还不等进院儿就把我往外推。” 最后我就倒在一家的柴火垛里,昏死了过去。” 杨德山说完,把手里的书,放在了廖智的腿上。 摸着廖智瘦的颧骨刀一样的脸,一脸的心疼。 “老叔,前几天,我差点儿死了,我要是真死了,你回来看不见我得多难受啊?” 廖智把脸扣在杨德山的手上,像个小孩儿一样,放下了所有的坚强,又哭了起来。 张长耀看见杨德山询问的眼神儿,把侯歪脖子下耗子药的事儿告诉给了他。 “廖智,你小子命真大,老天爷这是不收你,就吓唬吓唬。” 杨德山指着廖智手里一本书的中间页,又摸摸廖智的前胸。 一点不犹豫的把银针一针一针的扎了下去。 “廖智,你现在试试能不能吃点儿干的东西。” 杨德山转身捏了一个饺子递到廖智手里。 “老叔,不能这么快吧?你看这几个大字“欲速则不达”。” 廖智有些怀疑,看着书本封面上的几个字,手里的饺子放在嘴边,没有放进嘴里。 “廖智,老叔趴在山上这两天把这几本书看了好几遍。 我觉得这个穴道能好使,你试试看,不行再研究。” 杨德山被廖智说的也没了主意,撵了撵银针,看着廖智手里的饺子不敢太肯定。 “张长耀,你去倒点凉水等在廖智旁边儿。 齐老师,你推着点廖智的身子,他要是咽不进去,你就赶紧敲他的后背。 廖智,你吃吧!实在不行,我就帮你扣出来。” 第 371章 花钱雇人,把你们都杀了灭口 杨五妮安排好别人,自己伸着两个手指头,做出要扣廖智嗓子的姿势。 廖智是真想吃,但也是真害怕,洗胃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见杨五妮和几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就一狠心,一咬牙,把饺子扔进了嘴里。 快速的咀嚼,让白面和肉馅儿的香味儿混合在一起。 久违的人间滋味,让廖智忍不住咽了一口。 “啊!能吃,真的能吃进去了,五妮,你快看看,真的能吃进去。” 廖智张开嘴转着圈儿的给杨五妮和杨德山及身边的人看。 “廖智,来这碗饺子都是你的,不吃干净不许撂筷儿。” 杨五妮回身把饭桌子上的饺子端过来一碗塞进廖智的手里。 “那……那我吃饱,你们几个还有吃的了吗?” 廖智看着饭桌子上被杨德山吃空的盘子、碗,眼神儿里带着贪婪。 “这些饺子都归你,我们再去包,再炒几个菜。 庆贺咱家老少两个宝儿,吃空了年夜饭。” 张长耀把廖智手里的饺子倒进装饺子的小铝盆里,把小铝盆坐在廖智的腿上。 廖智不再矜持,小的一口两个,大的一口一个,小半盆饺子眨眼之间就漏了底。 “哎!看样子我还光当老师还不够,还得把药料丸和熟食经管好。 原来让把五妮吃饱就行,现在看来要喂饱全家才可以。” 张长耀摸着廖智的脑袋,一脸宠溺的看着他的吃相。 “张长耀,等老叔把我扎好,我下地帮着你赚钱养家。 我上班的时候一个月好几百,干一个月够你忙一年的。” 廖智实在吃不下去,把小铝盆递给杨德山放回到饭桌子上。 “哼!你小子的话我可不信,你只要是能下地,一屁就得挠杆子。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大城里住哪儿,用你养家我看就算了吧。” 张长耀把酱缸里仅剩的一块肉捞出来炒土豆片。 “哎!张长耀你说得对,负心多是读书人。 廖智,到时候你在大街上看见我们估计都得吓得猫起来。 怕我们这些个土老帽儿,把你最不光彩得事儿告诉别人,是吧?” 蹲地下扒大葱的齐仲秋跟着张长耀的话茬儿起哄。 “嗯!到时候我花钱雇人,把你们都杀了灭口。 特别是当老师的碎嘴子,剁吧剁吧埋地里当肥料。” 廖智吃饱有了精神头,嘴上不输给张长耀和齐仲秋。 这顿做了两次的年夜饭,把屋子里的人乐的闭不上嘴。 大年初一早上的接年饭又被老叔和廖智吃进去了一半儿。 “廖智,我问你,你现在除了两条腿的不吃活人,四条腿儿的不吃板凳。 剩下的只要是能咬动的,是不是啥都想吃?” 杨五妮给廖智盛了一碗饭,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就笑着问他。 “五妮,我现在能体会到你干吃不饱的滋味儿了。 只要是能让我吃进肚子里,顶饿的,饿急眼活人我都敢吃。” 廖智带着一身的银针,吃起饭来不亚于刚嫁给张长耀时候的杨五妮。 “哈哈!我就说张长耀没挨过饿,他不知道啥是肚子里没底儿。 廖智,以后有啥好吃的都给你留着,你别着急慢慢吃。” 杨五妮终于遇见知己一样的,把自己碗里的饭扣在廖智的饭碗里。 “五妮,我想让你抱着闻达和我去给我爹和老姑拜新年。” 吃完饭,张长耀坐在杨五妮身边,扯着她的衣角小声的说。 “啊?去你大嫂家?还带着孩子?给你爹拜新年?你大嫂不能把咱打出来吧?” 杨五妮眼睛瞪的老大,怀疑的问张长耀。 “五妮,张长耀要去,你就跟着去吧,过年给老人拜年也应该。” 杨德明卷着旱烟,寻思了一下,劝杨五妮。 “嗯!那我就和你去,算了,我还是拿点儿趁手的家伙事儿准成儿。” 杨五妮随手把杨德明敲腿的小棒槌揣进了怀里。 把闻达包裹严实,递给张长耀,一家三口去小卖部。 买了两瓶酒和糖块儿,去张长光家给张开举拜年。 张长光家,贵叶和贵宝拎着炉铲在院子里戳雪。 张开举跟在身后,用大铁锹铲贵叶和贵宝拉的粑粑往筐里装。 “爹,我们三口给你拜年来了,这是白酒,你拿屋里去。 贵叶,贵宝,你三婶儿给你们买的糖块儿,你俩分着吃。” 张长耀把白酒瓶子递给张开举,从上衣兜掏出来十几块糖,给贵叶和贵宝一人揣上衣兜里几块儿。 “拜啥年拜年,一天净整这些没用的破规矩。 赶紧回家去,看不见你们我心里省的堵挺。” 张开举推着张长耀,不让他进屋,回头看屋子里没有人出来。 赶紧从裤子兜里拿出来五块钱,塞进闻达的手里。 “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闻达给你拜年不能要钱。” 张长耀心头一热,把闻达手里的钱塞回到张开举的手里。 “老儿子,不是给孩子的,是给你秀兰姨的。 你老丈人看的紧,我不敢去,赶紧揣起来一会儿你大嫂我看见就麻烦了。” 张长耀推着张长耀,把钱又塞给了闻达。 “爹,秀兰姨在我家,她不需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杨五妮抓过闻达手里的钱就要递回给张开举。 “妈,我爷给小弟弟钱,老叔、老婶儿不让要。”贵宝扯着嗓子朝着屋子里喊。 “爹,你是不是偷我钱了,自己家孩子都没给钱,干啥给一个白眼狼的野种钱。 你这老头子是不是糊涂了,刚归伙几天就学会吃里扒外。” 随玉米听见贵宝说张开举给张长耀钱,就疯了一般的冲了出来。 “大嫂,这钱是爹要我带给赵秀兰的,和我们家没有关系。” 张长耀把杨五妮手里的钱抢过来扔在了地上,拉着杨五妮转身就走。 “真踏马活不起了,抱着孩子来糊弄老头的几块钱。 幸亏贵宝发现了,要不就被你们给骗去了。 爹,你这老头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一分钱也不给你。 还说爹的钱是给赵秀兰的,净他妈扯犊子。” 随玉米捡起地上的钱,朝着张长耀和杨五妮的身后啐了一口。 “爹,你也是的,给长耀家钱就实话实说呗,干啥还撒谎撂屁的。 玉米和我好说话,你也不能这样欺负我们,你这是小偷、家贼,知道不?” 第372 章 看别人难受就比自己孬糟舒坦 张长光也是满脸的不乐意,拽着张开举让他进屋去。 “张长耀,我说不让你来,你偏来,现在咋样?没吃鱼惹了一身腥。 那个养汉老婆就不是人,咱们给爹拜年,她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不行,我越想越生气,靠他妈的,我得回去骂他们一顿消消气。” 被张长耀拉着的杨五妮,气不过的要去找随玉米算账。 “五妮,算我求你了,咱不惹事儿成不? 我想好了,咱以后再也不给爹拜年了,爹在人家吃下眼食,咱去也是讨二皮脸。” 张长耀把脸扣在闻达的棉袄上,把掉下来的眼泪擦干净。 “哼!就是的掉猫尿的能耐,要我就去骂他一顿解解气。” 杨五妮从怀里拿出来小棒槌,在手里的掂量着。 “五妮,一会儿进了老姑家,你别吵吵把火的。 关树大哥要是听见你要去骂大嫂,恨不能借条腿去打小报告。” 眼看着就进了张淑华家院子,张长耀捂住杨五妮的嘴提醒她。 杨五妮摇晃着脑袋,摆脱张长耀捂着自己嘴的手。 “老姑,过年好!” 张长耀和杨五妮进了张淑华的屋子里,进屋要跪下磕头。 “长耀,五妮,抱着孩子呢磕啥头,上炕里坐。” 张淑华把装毛嗑儿的笸箩拽到身边儿,扒了一块糖塞进闻达的嘴里。 “老姑,我也不知道你爱吃啥,给你买了两斤炉果。” 张长耀从闻达和自己的中间,把二斤炉果拿了出来。 “你大哥开小卖部,这东西有滴是,你拿回去给闻达吃。” 张淑华叽咕着眼睛,把炉果又塞回到张长耀的怀里。 “五妮,你拿着棒槌干啥?”张淑华看着杨五妮手里掂着的棒槌问。 “随玉米死了,我拿着棒槌帮她敲丧盆子。”杨五妮抻着脖子,刻意大声的说。 “啊?啥时候的事儿,咋死的?”张淑华大吃一惊的问。 “刚死没一会儿,估计现在还没凉透呢? 大头朝下掉土豆窖里,瓦死的,脖脑袋脖子都杵胸脯子里,那才惨呢!”杨五妮继续说着出气的话。 外屋地下站着的关树,听到这儿,也顾不得穿棉袄,推开门,拖着瘸腿直接跑了出去。 “五妮,你别扯,老姑当真了。”张长耀扯了一下杨五妮的辫子。 把张开举要自己给赵秀兰捎钱,被随玉米误会的事儿说了一遍。 “五妮,你这小丫头,我还以为是真事儿呢。 你们俩赶紧回家去,一会儿你大哥回来保准用眼睛剜你俩。 这是我给闻达做的新衣服,拿回去给孩子换上。” 张淑华从炕里把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递给杨五妮,笑着推他们俩,让他们赶紧回家去。 “五妮,你又惹祸,骂人痛快痛快嘴儿,有啥用?” 张长耀看着张长光家的方向担心的说杨五妮。 “哼!痛快嘴就比憋在心里强,最起码痛快了。 咋滴?我就这样,看别人难受就比自己孬糟舒坦。” 杨五妮瞪了张长耀一眼倔哒倔哒的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张长耀就赶着毛驴车去地里拉齐仲秋踢的砟子管。 两个人天天早出晚归的,踢砟管儿,拾掇教室、烧炉子。 张庄小学是村办学校,只有两间教室和一间厢房做老师的办公室。 厢房办公室是新盖的马圈改的,还算是囫囵,门窗也严实。 操场足够大,里面还立着两个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篮球架子,糟烂的只剩铁框儿。 教室房盖儿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顶上补的全都是各色各样的补丁。 有白色的谷草,黄色的苞米杆儿、紫边的高粱杆儿。 窗户和门,已经钉到没办法钉,一层摞着一层的板皮。 缝隙里带着呼呼响声的风,从里面穿进去又窜出来。 在屋里屋外像个淘气的孩子一样来回跑着玩儿。 墙皮掉的,抹了一茬又一茬,看得出来都不是纯瓦工的手艺。 比猫挠、狗抓的强不到哪里,粘贴不牢的地方都“张开了嘴”。 要不是冬天没有雨水,估计早就掉下来了。 屋子里更是惨的没法儿看,柱脚比孩子们坐的课桌都多。 每一条檩子上都有三、四根弯曲溜吧胳膊粗的柱脚顶着。 课桌也都是各家拿来的,奇形怪状的杨木板钉的。 书本放上去写字,要找一个平整的地方都难。 幸好还有一块儿新安上去的黑板,把张长耀和齐仲秋稀罕的摸了个遍。 老师放黑板擦和粉笔的地方是一块儿钉在墙上的木头板子。 这样老师就不用一手拿着黑板擦,一只手拿着粉笔,没有手去拿书。 “张长耀,看样子咱哥俩儿就是把脚指头踢冒烟儿,也烧不热乎这个“捂风楼”。 卧靠踏马的村干部,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的,也不知道给孩子们修修教室。” 齐仲秋把炉子盖儿打开,填了几根砟管儿,用炉钩子指着大队部的方向骂。 “齐老师,你干啥要来我们这破地方教书? 中心校是乡里的,咋也比这儿条件要好吧?” 张长耀从炉子下的小窟窿里塞砟子管儿,抬着头问齐仲秋。 “张长耀,你这话说的,谁愿意来村办学校教书? 我是没有后台,被人家给“下放”到你们这个破地方的。 早知道环境这么恶劣,我就是豁出去半年工资,也得把自己留在中心校。” 齐仲秋一脚把装砟子的破筐,踢的挂在柱脚的丫巴上。 “你们这些享过福的人,就瞧不起我们这些穷老百姓。 我觉得环境差一点儿都没事儿,只要老师好好教就行。 你就是住在地主家大院那样的好房子里,没有好老师,孩子们一样成不了才。 再说,廖智的同学捐了两千块钱,等开化就能盖新教室。 到时候孩子们就不用一、二、三年级一个教室,四、五、六年级一个教室了。 我要把我这些年学的东西都教给我的学生。 我要让我的学生们都去大城市里住大高楼,和廖智一样见多识广。” 张长耀抱着柱脚,在屋里畅想着自己的未来,齐仲秋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两个人顶着雪又去踢了半车砟子管儿,才回家。 “长耀,你得去帮我和郑美芝说说,这娘们儿油盐不进。 我寻思买她家的房子给玉田两口子住,她不听我说话,张嘴就让我掏钱。 我说买房子要找人写房契才能给钱,她张嘴就祖宗八辈儿的绝我。 我估摸着郑美芝这是郑景仁死刺激的疯了。” 还不等张长耀把棉衣脱了,屋里坐着的关林就张嘴求他。 “二哥,你和郑美芝的关系比我亲,你的话她都不听,我去了也白扯。” 张长耀没有要去的意思,脱了棉袄上桌子吃饭。 “二哥,张长耀说的没错,你和他都和郑美芝有过关系。 你们俩在郑美芝跟前儿说话一样的分量。 你都不行,他去也是个挨骂,咱不能卖一个搭上一个,瞎折腾。 要不你去找找前屯的马五、马六,看看他俩说话好使不? 前几天侯歪脖子没弄死郑景仁,没被抓的时候。 这两个玩儿楞整天长在她家,和她一个被窝里骨碌。” 第373 章 这帮王八犊子,裤兜里没瘪子见我就跑 杨五妮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给张长耀和齐仲秋盛饭的时候,不高兴的和关林说。 “五妮,不是二哥非得来求长耀,是……是郑美芝说的她不相信我,她要我来找长耀和你的。 玉田两口子一直闹的我心慌,我现在忙乎一帮孩子没有时间管他们俩。 我寻找把他们撵出去,以后爱咋滴咋滴,省心就行。 你们俩要实在是不帮我,我就只好等开了春找房场,给他们盖。 这样一来,就还得半年时间,哎!太闹心了。” 关林坐在炕沿上,弓着身子,抱着脑袋犯愁。 “二哥,要不这样,等我吃完饭,五妮咱三个去一趟。 你把买房子钱带上,万一郑美芝同意卖,咱们当时就签卖房文书。” 张长耀见不得关林这样,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也希望关玉田和媳妇儿搬离了他家东屋,这样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要关玉田媳妇儿离关林远一些,这样关玉田就能少受点儿气。 “嗯!二哥,张长耀说的对,你赶紧回去去取钱,我和张长耀立马就去。” 杨五妮心灵,张长耀话里的意思,她一下就听明白了。 “嗯!钱我一直揣着,还以为到那儿就能买成呢。” 关林下地踱着脚,等着张长耀吃完饭一起去。 “走吧!”张长耀穿上棉袄,把自己的帽子扣在杨五妮的头上,招呼关林。 郑美芝还住在侯大眼睛找的房子里,不敢搬回郑景仁的屋子里住。 天刚暗下来,屋里子就点着了灯,屋子里“哼哧哼哧”的响声。 把张长耀几个人惊的,站在房山墙旁边,不敢往前走。 “郑美芝,你在屋子里吗?” 杨五妮知道张长耀和关林不方便说话,就张嘴问了一句。 “等……等一会儿,马上……马上就好了…… 钱!赶紧给钱,少一毛都不行,这次不给全,下次门不让你进。” 屋子里又是一阵“哼哧哼哧”的声响过后,郑美芝压低声音不知道和谁在说话。 “死尿憋子玩儿楞,一毛钱能买个屌蛋,不行就把我手剁下来给你。” 屋子里一个男人下地穿鞋的声音,嘴里还骂骂咧咧。 “马五,你别以为我带着孩子好欺负,今天不给够钱,我就用洋叉叉你四个窟窿。 一毛钱咋了?能买两包洋火儿,差一分钱小卖部不卖给我? 没钱给手表也行,不能卖,我拿去小卖部给我闺女换吃的。” 屋子里“哐啷”响了一声,随后就听见男人“哎呦!”一声。 “妈的,穷疯了,给你!给你!还不行吗?”屋子里男人告饶的惨叫声传来。 “哐啷”一声,外屋门被打开,一个边走边系裤腰带的男人从屋子里出来。 “看啥?没见过老爷们儿啊?”马五立着眼睛瞪着看他的这几个人。 “这虎老娘们儿,没有侯歪脖子给他拉纤儿,自己卖的还挺来劲儿。” 关林气的忘了杨五妮在身边,一拳头砸在墙上。 “进来吧!” 屋子里郑美芝趴在窗户上招呼屋外的人。 “郑美芝,你这是不学好了,明目张胆的开窑子。” 张长耀进屋,第一句话就是训斥郑美芝。 “张长耀,你说话咋那么难听呢?我是听五妮的话,才这样干的。 总比白让那些臭男人睡,一分钱不给强吧? 五妮,我现在听你的话,只要是谁想睡我,我就要钱。 不给钱我就用洋叉叉他后腰,这帮完蛋货,还不等洋叉挨上就赶紧掏钱。” 郑美芝扯着炕上弄乱的被褥,一脸的自豪。 “啊?啊!也行,总比娘俩儿一分钱没有强,孩子好了吗?” 杨五妮早就忘了自己在卫生院里说的气话。 不明白郑美芝指的是哪一句,只好哼哈的敷衍一句,想把话题岔开。 “五妮,我觉得你说的话都是为了我好。 自从我告诉他们一次多少钱,就再也没有人半夜来敲我家门。 这帮王八犊子,裤兜里没有瘪子的时候,看见我都躲得老远。 哈哈!早知道是这样,我早就应该这样干。 我们娘俩儿现在天天想吃啥就去小卖部买。 我闺女现在渐天的喝奶粉,五妮,你看看这孩子是不是胖了?” 郑美芝把一旁叼着奶瓶的孩子抱过来给杨五妮看。 小丫头确实和去卫生院的时候判若两人,白净的脸蛋上,带着一个小酒窝儿。 “叭叭”的裹着奶瓶里的奶水,眉眼间带着笑。 “哎!郑美芝,不管你做的对错,这孩子算是活过来了。 以后你干啥事,别让孩子看见,孩子越来越大,三四岁就该记事儿了。” 张长耀摸了一下孩子的脸蛋,叹了一口气。 “郑美芝,长耀两口子来了,卖房子的事儿能商量不?” 关林看了孩子一眼,赶紧收回了目光,他心里清楚,这孩子是谁的。 “五妮,我信不过别人,特别是这些个看见女人你迈不动步的骚老爷们儿。 你帮我拿主意,这房子你说卖我就卖,你说不卖我就不卖。” 郑美芝抱着孩子晃荡着,眼睛看向杨五妮。 “郑美芝要我说这房子你还是卖了,你又不敢去住留着干啥? 等钱到手,谁家有卖房子的再买一个住。 这样一折腾,你就有了自己敢住的房子,挺好的。”杨五妮帮郑美芝拿主意。 “行,五妮,我就听你的,你说卖就卖。 你让张长耀写文书,把钱交给我,我存起来留着买房子。” 郑美芝连连点头答应,感激的要去拉杨五妮的手。 见杨五妮厌恶的皱着眉头躲了一下,赶紧收了回来。 张长耀把来的时候拿的纸和笔掏出来,放在炕沿上,开始写房屋的买卖文书。 “张长耀,你这字写的可真好看,你给我家闺女起个名字呗? 我闺女到现在连个小名儿都没有,就是丫头丫头的叫。” 按手印的时候,郑美芝眯着眼睛看着文书上的字,稀罕的不得了。 抬眼看着张长耀,讨好的把孩子递过去让张长耀抱。 “我……我咋给你家孩子起名儿,这……这孩子姓啥我都不知道?” 第 374章 钱上的“咸鱼味儿” 张长耀看了一眼关林,赶紧把孩子接过来。 “啊?姓……姓我的姓儿,张长耀你就按照丫头姓郑起名字。” 郑美芝也瞟了一眼关林,最后一咬牙决定。 “这孩子下雪天生的,希望她长大以后。 文静、聪慧有才华,就叫郑雪雯,小名儿小雪。” 张长耀考虑了一下,告诉郑美芝起好的名字。 “郑雪雯、我的小雪。”郑美芝拿着张长耀写在纸上的名字,摸着,一脸的欣喜。 “长耀,你起的名字还真好听,你给玉田家孩子也起一个呗?” 关林看了一眼郑美芝手里的纸,禁不住的开口求张长耀。 “玉田家孩子的名字好起,一个字的,只要寓意好就行。 男孩子要强健有力,就叫关健,好听还好叫。” 张长耀思忖了一下,把名字写在了房屋买卖文书背后的角上。 “嗯!还挺好听好记的,我回去告诉淑琴。” 关林把买房子的钱放在郑美芝身前,看着她数完。 又从兜里掏出来二十块钱扔在了郑美芝的面前。 “干啥?今天太晚了,你要是想干那事儿明天早点来,说好了不能过夜的。” 郑美芝看了一眼炕上的二十块钱,没看关林就直接说。 “郑美芝,这钱是给孩子买奶粉的,你想哪儿去了?” 关林被郑美芝的话臊的红了脸,赶紧解释。 “哦!那也行,就算是给孩子买奶粉的钱。 我现在不想欠人情,收了你的钱就算欠你一回,你想啥时候来都成。” 郑美芝又把买房子的钱查了一遍,最后抽出来一部分交给杨五妮。 “郑美芝,你把钱给我干啥?”杨五妮拿着钱有些诧异。 “五妮,你借给我,给孩子看病的钱,我现在不缺钱了。” 郑美芝拍着手里剩的钱,抖搂一下给杨五妮看。 “行,我收着,以后你这无本干得利的买卖悠着点儿,别把自己整甩箱了。” 杨五妮拿着钱,起身出了屋,张长耀一步不离的紧跟出来。 “郑美芝,我明天再来看你。”屋子里关林和郑美芝打个招呼,也跟着走了出来。 一路上几个人谁都不说话,直到分开都没有互相看一眼。 “哎呀!憋死我了,不行,这钱我得洗洗。 我怎么闻着这钱上有一股子“咸鱼味儿”呢? 张长耀你快用洗脸盆给我倒半盆温水来。” 杨五妮举着手里的钱,哪儿都不敢碰的喊张长耀。 “长耀,这钱掉鱼里了?”赵秀兰看着杨五妮手里的钱问。 “五妮,掉鱼里的钱,洗不干净鱼腥味儿的。 你的把钱抹上胰子,把鱼腥味盖住就好了。” 廖智平躺着,手里端着杨德山带回来的书。 听见杨五妮喊叫着要洗钱,赶紧转过头来凑热闹。 “哈哈!廖智,这个你就不懂了,我猜一下。 应该是这个钱被人家塞咯吱窝或者是裤裆里藏着了。” 杨德明帮着杨德山给廖智捻针,捅了一下他腿上的肉告诉他。 “爹,比那个恶心……”杨五妮把郑美芝在家里卖自己的事儿说给大家听。 “那……那这些钱真得好好洗洗,可别粘上啥埋汰东西。” 杨德山听见这话,赶紧穿鞋下地,接过来张长耀端进来的水盆放在炕沿儿上。 把钱和杨五妮的手一起按进水盆里,先洗杨五妮的手,后洗钱。 “老叔,没那么严重,你这样一整,五妮就更加害怕了。” 张长耀换了两次水,杨德山才放过杨五妮和那些钱。 “哎!世道荒唐断寸肠,贫家女子养儿忙。万般无奈亲身舍,看罢人间满心伤。 廖智放下了手里的书,撑着身子起来拿起笔,把杨五妮说的事儿记在纸上。 “这都什么世道,竟然需要女人卖自己来养孩子。 若不是亲眼看见,谁能相信还会有这样的事儿。” 张长耀给听的一头雾水的几个人翻译廖智诗里的意思。 “其实这都不是惨的,在以前闹饥荒的时候。 女人往哪儿一躺,陪人睡都没有人敢睡。 那时候的粮食比金子都贵,谁都害怕被女人讹上,要自己的救命粮。 还有的,只要一碗粥就能换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女人把粥跟给孩子喝,自己就跟着给粥的男人走。 啥时候都是女人最护孩子,只要能让孩子活着。 你就是活割她的肉,她都不带喊疼的。” 杨德明吧嗒了一口旱烟,说完陷入了沉思。 夜已经很深,张长耀闭了灯,搂着已经睡熟的杨五妮。 稀罕的不敢动自己的身子,生怕自己挪动惊醒了杨五妮。 窗外的那个人走路的声音很轻,轻到张长耀要抬起头,立着两个耳朵听才能感觉到他在靠近。 越是这样,张长耀就越是珍惜怀里的杨五妮。 越是被人争夺的越是最好的,男人或许就是这样。 想了很久该不该去找翟庆明去说,最后下了决心后张长耀才昏昏沉沉的睡着。 第二天和齐仲秋踢完砟管儿,张长耀回到家吃完饭,就插着胳膊袖,去了后院儿翟庆明家。 “闷墩儿来,赶紧给长耀叔磕头,说过年好!” 孙凤英看见张长耀进屋,赶紧拍了一下闷墩儿露着的屁股告诉他。 “长耀叔,过年好!”闷墩儿听话的跪在炕上“当”的给张长耀磕了一个响头。 “哝!长耀叔给的压岁钱。” 张长耀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五毛钱放在闷墩儿的罩衣前兜里。 “长耀叔,我家有油炸糕,我给你拿,可好吃了。” 闷墩儿现在自己下地可溜乎,出溜儿一下,就用肚皮蹭着炕沿滑到了地上。 从碗架子里,“噼里啪啦”一顿掏,手里抓着一个油炸糕,跑了回来。 踮着脚想要把油炸糕递到张长耀的嘴里。 张长耀蹲下身子,把小闷墩儿抱了起来。 张着嘴让闷墩儿把油炸糕全塞进自己的嘴里。 “长耀,过完年就要去当代课老师了吧?” 孙凤英把装毛嗑儿的小簸箕拽了过来,推到张长耀面前。 “嗯!”张长耀抓了一把毛嗑儿,磕了一个粒。 “张长耀,你小子就是有王八命,早知道我也好好上学,也能当代课老师。” 翟庆明,把沏好的茶叶水递给张长耀,拍着他的肩膀和他开玩笑。 “庆明,我来找你是想说说庆亮晚上的事儿。” 张长耀寻思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水说。 “长耀,你咋知道庆亮和他媳妇儿的事儿的? 你小子是不是晚上不睡觉,溜我家墙根儿了?” 第 375章 尿裤兜子磕碜 翟庆明话说的轻巧,人却看着很紧张的样子。 “翟庆明,你当我是你小时候呢?我可没有那口神垒。 想当初你小子去趴我二哥家后窗户,差点被撵掉腰子。 要不是我去接应你,你小子当时就得被我二哥打尿裤兜子里。”张长耀指着翟庆明笑话他。 “长耀叔,我娘说尿裤兜子磕碜,想尿尿要喊大人。” 闷墩儿咬开一粒毛嗑儿,把掉进嘴里的毛嗑仁儿拿出来塞进张长耀的嘴里。 “长耀,我没和你说笑话,你听谁说庆亮两口子的事儿的? 我们家谁都没往外说,指定是有人来我家偷听。” 翟庆明没有被张长耀开的玩笑逗乐,一脸严肃的继续追问张长耀。 “庆明,你说的是啥事儿,和我说的是一回儿事儿不?” 张长耀被翟庆明的话说的糊涂,也不敢太较真的试探着问了一句。 “长耀,你说是庆亮晚上的事儿,那就错不了。 自从庆亮和夏三丫结了婚,这两个人一到晚上就开始跳老虎神。 庆明偷着问庆亮才知道,夏三丫用十几根布条子把裤腰拴的结结实实。 只要是庆亮上前儿,她就手刨脚蹬的挠他的脸。 有一次庆亮趁她睡着,用剪子把夏三丫的裤腿子剪开。 这个虎娘们儿差点儿没把庆亮那东西给掰下来。 最近消停了不少,也不知道两个人到没到一起。 花钱娶回来一个活祖宗,这……这哪是人过得日子。”孙凤英说完唉声叹气的。 “那……那咋不让?为啥?你没去问问夏三丫吗?” 张长耀听的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还想知道原因。 “问倒是问了,夏三丫说庆亮当着她面脱得光不出溜的,她害怕。 我劝她两个人结婚以后就这样,那家伙油盐不进,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她说我向着庆亮,说老翟家就是傻根儿。 老少还有儿媳妇儿一窝儿傻子,连我都给捎带骂了。”孙凤英啐了一口毛嗑儿皮。 “长耀,你说的不是这件事吗?是不是夏三丫她家那头说啥了? 我估计就是她家那头谁下舌了,要不然。 她咋能知道扎那些条裤腰带呢?”翟庆明提溜一下裤子。 “庆明,你这话说的对劲儿,要不是有人在这里头使坏。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不可能知道会被脱裤子这码事儿。 你去找夏三丫她娘问问,不就知道啥原因了吗?” 张长耀好奇的心已经失去控制,眼睛锃亮的看着翟庆明,想要知道原因。 “长耀,你来不是说庆亮晚上的事儿,不是这个事儿吗? 我还以为是夏三丫她家托你来说这件事儿的? 你小子还是偷听人家两口子晚上干仗了,要不然咋上来就说庆亮晚上……” 翟庆明抬起脚,踹了一下张长耀坐在炕沿上的屁股。 “啊?不是那个事儿,我们家最近晚上总有人溜墙根儿。 我老丈人就做了一个夹子放在窗户跟儿底下。 庆亮昨晚来我家借书,被我家的夹子给夹坏了。 我还以为这小子和你一个爱好,就爱听别人家两口子晚上的事儿呢。 照你这样说,应该不是,庆亮这小子老实,应该和你不一样,就是借书去的。” 张长耀半真半假的说着,眼睛看着翟庆明。 “长耀,不瞒你说,我也发现庆亮不太对劲儿。 这孩子现在吃了晚饭就在我娘和三、四那屋待着。 到了黑天,就出去,啥时候回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没准儿他不是去你家溜墙根儿,他就是没地方去瞎逛荡。 逛荡到你家房子跟前儿,被你们以为是坏人。”翟庆明也不隐瞒的告诉张长耀。 “那……那他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吧?你这个当哥的咋不去夏三丫家给问问?” 张长耀知道原因松了一口气,帮着出了一个主意。 “长耀,你净扯犊子,这事儿我一个大伯哥咋去给问。 要不让凤英和五妮她们俩去呢?你家五妮嘴码子快腾。 说的过夏快嘴儿。”翟庆明又踹了张长耀一脚。 “那你自己去和五妮说,我可不敢做她的主。” 搞明白事情原委,张长耀抬屁股就要回家。 “凤英,你赶紧跟长耀去,拉上五妮你就不害怕了。” 翟庆明趁热打铁的给孙凤英拿鞋,让她赶紧跟着张长耀走。 孙凤英一听说和杨五妮一起,就不害怕的下地。 来到张长耀家,两个人把事情都告诉给杨五妮。 孙凤英拉着杨五妮不松手的求她和自己去。 杨五妮本就爱热闹,好奇心驱使她没有拒绝的跟着孙凤英去找夏三丫她娘夏快嘴儿。 夏三丫家在屯子的南头,院子拾掇的很立正。 夏快嘴儿正坐在炕头抽着她半米长的烟袋锅子。 看见孙凤英和杨五妮进屋,皱了一下眉头。 “婶子,庆亮这几天去村里办事儿,没时间、三丫这孩子自己还不愿意回来。 庆明就让我先来,给你买两瓶罐头,算是替他们小两口给你拜个年。” 孙凤英把在家里翟庆明教她的话学了一遍,把怀里抱着的罐头放在炕上。 “庆明这孩子,就是比庆亮强,庆亮这小子。 烟不出火不进的,在屯子里看见我都不知道叫妈。 你们俩赶紧上炕里,炕头热乎,现在不让在炕上放火盆了,只能在炕席上捂手。” 夏快嘴儿拍着炕头,被烤糊的炕席花子。 “婶儿,炕热乎屋子里就冷不了,再说还有炉子,也热屋子。” 杨五妮不客气的坐在夏快嘴儿的对面,接上她的话。 “哎呦!这孩子说话声儿可真好听,人长得也俏。 是不是张开举家的老儿媳妇儿?夏快嘴儿端详着杨五妮。 “婶子,我是张长耀媳妇儿,今天没事儿跟着凤英嫂子来串门子。 听说你鞋样子剪的好,就想来你们家认认门儿。” 杨五妮舔了舔嘴唇,决定先恭维一下老太太。 “哎呦!就这孩子嘴还真是甜,以后我家你随便来。 想要啥样子婶子都给你剪。”夏快嘴儿被说的满脸都是笑。 “婶子,你这人真好,说话的语气和我娘活着的时候一样。 我就把你当我娘,有话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听凤英说你家三丫结了婚到现在不让翟庆亮碰身子。 这事儿是不是有别人在里头搞鬼,你老人家不知道?” 第 376章 一棒子敲晕,生米煮成熟饭 杨五妮铺垫好,才把要说的事情说出来。 “啥?这个死丫头,竟然结了婚不让男人碰身子,谁家花钱娶回去一个祖宗吗? 指定是杜大喇叭这个嘎嘣瘟死的货在里面搅和。 腚眼儿毛光的混蛋玩儿楞,娶不起媳妇儿还不让别人好好嫁人过日子。 走,她不回来我跟着你们去问问她想要干啥? 庆亮多好的孩子,不管是长相还是文凭。 那一点儿不比那个输耍不成人的杜大喇叭强。 再不让老爷们儿碰,我就一镐把楔死她。 让她下辈子再和杜大喇叭做两口子,这辈子想都别想。” 夏快嘴儿气的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敲的“啪啪”响。 旁边坐的小闺女,见她娘要下地,赶紧放下手里的书,过来帮着穿鞋。 “老丫,你在家好好看家,我去看看你那个丢人现眼不争气的三姐。” 夏快嘴儿拐着弯成o形的罗圈腿,推门出了屋。 杨五妮和孙凤英一溜小跑的跟在夏快嘴儿身后。 “婶子,你慢点走,路上可滑了。”杨五妮讨好的去扶夏快嘴儿的胳膊。 “长耀媳妇儿,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告诉婶子,婶子还不知道呢? 杜大喇叭一直都惦记我们家三丫,明里暗里的给她买吃的穿的。 我也没说啥,就让他家准备钱和猪,只要东西到了,就把闺女嫁给他。 这混小子仗着三丫和他好,就想一毛不拔的白捡人儿。 我夏快嘴儿在这屯子里待了几十年,不说精,也不是傻子。 我能让他一个黄嘴丫子没褪的红赤蔫儿给熊住? 没想到这小子跟我玩儿阴的,在背后捅咕三丫,不让庆亮碰身子。 他这是想让庆亮把三丫给休回来,他好白捡。” 夏快嘴儿果然嘴快,一路上不停的说,杨五妮和孙凤英一个字儿也插不进去。 几个人一起进了翟庆亮的新房,夏三丫抱着膝盖正在发呆。 看着夏快嘴儿进屋,先是一愣,随后继续看窗户上的霜花。 “三丫,你这孩子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是吧?庆亮哪儿比不上杜大喇叭? 你当初也是自己同意了的,现在咋就不让人家碰你的身子?” 夏快嘴儿拿起炕上的笤帚,敲在炕沿上吓唬夏老丫。 “娘,都是你光认钱,把我嫁给一个傻子。 杜大喇叭人家说的没错,他告诉我结完婚翟庆亮就变回傻子。 结婚那天晚上,人刚走,他就把自己的衣服都扒的流光儿。 非要进我被窝儿,上来就要扯我的衣服。 幸亏我听杜大喇叭的多扎了几条裤腰带,要不然就被这个傻子给……给……” “要不你今天打死我,也省的晚上看傻子不穿衣服。” 夏三丫哭着把身子过来,让夏快嘴儿打。 “庆亮媳妇儿,谁结婚都是这样,两口子不到一起咋怀孩子啊? 是你自己被杜大喇叭给骗了,杜大喇叭想让庆亮休了你,他好白捡。 不信你问问你的几个姐,再不问我们几个过来人。 你要是实在不相信我们,咱们几个去找杜大喇叭。 问问他娶了媳妇儿以后,脱不脱自己的衣服和媳妇儿的衣服,两个人紧不紧密? 五妮嫂子,杜大喇叭说,两个人结完婚做嘴儿就能有孩子。 只要是解我裤腰带,不穿衣服,这样的都是傻子,会生傻孩子。” 夏三丫被杨五妮说的动了心,语气柔和下来。 “三丫,你要听人劝,杜大喇叭能害你,娘能害你吗? 那个女人结婚不让老爷们儿碰?不碰咋能有孩子? 庆亮在村里上班,过几年再挠个一官半职的,你就是官儿太太。 你信那个杜大喇叭的,到时候跟了他,他也是扒你裤子,也和庆亮一样的不穿衣服。 到时候你跟着他过得是穷日子,整不好他都得把你给输了。 让你去陪别的老爷们儿睡觉,生出来的孩子是杂种。 到时候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死你都死不起。” 夏快嘴儿把手里的笤帚嘎达,敲得谜子四下飞。 把隔壁屋子里的几口人吵的,都挤了进来看热闹。 “娘,你让三儿去招呼庆明,让他去小卖部打点儿酒。 我一会儿和五妮去做饭,婶子和三丫一会儿去我屋吃饭。” 孙凤英见事情有转机,就指着屋底下的婆婆,给两个傻孩子安排活儿。 拉着夏快嘴儿和夏三丫去自己屋里唠嗑儿。 张长耀也被翟庆明叫来,陪夏快嘴儿喝酒。 没有酒量的张长耀半杯酒下肚,就迷糊的坐不稳,被杨五妮架着回了家。 “啊?还有这事儿,这个杜大喇叭可真坏的可以。 自己女人不让过夫妻生活,就跑咱家来趴窗户偷看。” 廖智用手拄着炕席,晃荡自己的腰,把银针弄得掉了好几根。 “卧靠,这个翟庆亮还真踏马怂,要是我一棒子把她削晕。 等醒过来生米做成熟饭,看她还听话不?” 齐仲秋坐在地上一个一个的从喉门眼儿往炉子里塞苞米瓤子。 杨德明、赵秀兰还有杨德山几个老的不方便插嘴,看着几个人笑。 过了年天气转暖,榆树钱儿等不及叶子就疯的一般挂满枝头。 褐色的杨树狗狗儿也长到了一节手指长,掉在地上的被上学的孩子们捡起来。 互相攀比着,看谁捡的更像毛乎乎的洋辣子。 杨德明在树枝子的丫巴上找洋辣罐儿,他的眼睛不跟趟,被几个小孩儿抢了先。 “老头子,我说你别在路边找,你就不信。 咱们俩的眼睛,和瞎子差不多,咋能抢的过这帮孩子。” 赵秀兰伸开手,把手心儿里的几个深灰色斑点的白洋辣罐儿放在杨德明的手心里。 “爹,秀兰姨,五妮回来了吗?”张长耀下班回来,从齐仲秋的自行车上下来。 “还没回来,我估计早不了,她说回来还要拐到刘家铺子。 把生料拿回来,要不明天没有烀的了。” 杨德明把手里的洋辣罐儿稀罕八叉的揣进上衣兜,跟着张长耀一起往家走。 “吁——” “卧槽他马的,也不知道那个做大损,瘟大灾的。 把生猪头的价格提的那么高,还做了和咱家一样的药料丸,比咱家还便宜。 你等我明天去赶集看着他的,我把他腿敲折。” 第377 章 光屁股满屯子跑 杨五妮拉住毛驴车缰绳,嘴里骂骂咧咧的,牵着进了院子。 “五妮,你说还能做和咱家一样的药料丸?” 张长耀接过来杨五妮手里的缰绳,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 “嗯!王三炮告诉我的,他说那个人就是针对咱家。 咱们卖一百块钱十个,他说他们家五十块钱十个。” 杨五妮甩了身上的夹袄,用袖头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五妮,你没问问,那个人卖的是和咱家一个味道吗?” 张长耀推着杨五妮,怕她出汗受凉,让她进屋去。 “啊?那我没问,光顾着生气了,给忘了。”杨五妮咧着嘴笑。 “小傻子,咱家卖的好,有人模仿很正常。 只要不和咱一个味道,他就是不要钱都不一定有人要。” 张长耀安抚好暴躁的杨五妮,扎上围裙,洗手,要去做饭。 “哎!张长耀,你今天第一天上课咋样?”杨五妮上炕,拿起拨浪鼓逗闻达。 “第一天没上课,这些孩子们还没收心,一个个交头接耳唠个不停。 还都不认识新老师,把齐仲秋我们俩当成了新物种。 看稀罕物一样的围着我们俩看,点点名,排个坐就放学了。” “长耀你抱柴火烧火就行,我做饭,你做的饭,你爹和你老叔不爱吃。” 赵秀兰解下张长耀的围裙扎在自己身上。 “齐老师,你也别回家做饭了,咱就在一起吃。 你要是过意不去就买点粮食,算是入伙费。”张长耀拽了一下要走的齐仲秋。 “我不会买,那我就交半个月的工资,算是入伙。” 齐仲秋乐不得的留了下来,主动的去给廖智换沙子。 “张长耀,我不想躺在这个吊床上了,你看看我腰都能动了。” 廖智拧了一下上半截身,动给张长耀看。 “不行,我们都不在家,你拉屎、尿尿咋办? 啥时候腿好使了再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张长耀一口回绝,把廖智说的冷下脸来。 “廖智,你别着急,等到你自己有收管。 拉屎、尿尿都知道的时候,我们就想办法让你下地自己去茅楼。 你现在只是腰能动,其他地方还不听使唤。 拉尿一裤兜子,还不如拾掇沙子省事儿呢?” 杨五妮把廖智按的躺下,用手指头戳他的咯吱窝逗他笑。 “老叔,你要加把劲儿,天暖和了,我想出去看看。 我想知道这个屯子大不大?看看你们说的那些人都长啥样儿?” 廖智抓住杨五妮的手,不让她咯吱自己。 “廖智,不是你说的,书上写着欲速则不达吗? 我给你扎,你就让我慢点儿,现在又急得要下地。 不行就让长耀给你弄一个能推着走的车。 等暖和了以后,我就推着你,在屁股下放一个沙子筐。” 捻烟叶的杨德山,拍着廖智腿上的书说他。 “哎!老叔,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提醒我了。 我明天和五妮赶集回来,给廖智研究一个能下地的移动凳子。” 张长耀添了一把柴火,扒着门框和杨德山说。 “张长耀,这事儿我也能整,我去县里学习的时候,看见过一个。 人家是用铁管子焊的凳子一样的东西,中间挂一条帆布。 咱们没钱买铁管子,可以改成木头凳子。 在木头凳子中间掏个窟窿,下边儿放上沙子筐。”齐仲秋也进屋来跟着出主意。 “齐老师,你和张长耀说的都不行,廖智屁股没收管,谁知道他啥时候拉尿? 总不能一直蹲在凳子底下盯着他的屁股看吧? 再说了,天天炕上炕下的折腾,再抬到外头去。 大家都不用干活儿了,就守着廖智一个人吗? 廖智,你不许起幺蛾子,老实的在炕上给我躺着。 除非你自己能经管自己,要不然别想出去。” 杨五妮厉声的呵斥住几个兴致正高的人。 “五妮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凳子底下还有一层厚木头板子。 在木头板子上安装了四个轱辘,推着就能走。 咱们把咱家门槛子都锯掉,只要把廖智放在轮椅上。 他自己拿着两个木头棍儿拄着,就能走。 咱再把茅楼门口整的平整一些,凳子再矮一点儿,廖智就能自己倒屎尿沙子。” 齐仲秋越说越兴奋,拿着廖智手里的笔。 在纸上画出了一张轮椅的大致轮廓给张长耀看。 “齐老师,咱再改良一下,沙子筐换成一个小笸箩。 离廖智屁股近一些,这样方便他自己换沙子。” 张长耀又在轮椅的图纸上,凳子下横了一笔。 “张长耀,齐老师,我把轮椅下半截儿用花布围起来。 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咱家廖智露出来的屁股了?” 杨五妮指着图纸上,凳子下的一圈儿木头。 “哈哈!就是这样,这样我就能自己出去晃荡。 保不齐那天坐轮椅出去,走着就回来了。” 廖智比屋子里的任何人都激动,抢过来图纸贴在胸口,双眼含泪。 “廖智,你别忘了自己的屁股还露在外头。 到时候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光着屁股满屯子跑? 你可别说我们老张家的人,我们可跟着你丢不起那个脸。” 杨五妮不失时机的调侃廖智,把屋子里的人都给乐的前仰后合。 杨德明把挎兜里的洋辣罐儿放在炕沿上砸开。 从里头掉出来一个黄呼呼,捏着软软,带小刺刺儿的洋辣子幼虫。 小东西蠕动着,却不能前进,一头有一个小黑点儿,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它的鼻子和嘴。 杨德明捏起来洋辣子幼虫,放在烧热的炉盖上。 小家伙儿被烤的抽动了一下就瘪了下来,,撒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 闻达闻到了香味儿,爬了过来,杨五妮扯着他的后衣襟,怕他掉到炉子上。 杨德明捏起烤熟的洋辣子幼虫吹凉,递给闻达,闻达张着嘴接住,吃的馋嘴麻舌。 “才吃两天,哈喇子少了很多,这东西还挺好使。”杨德明继续烤着喂闻达。 “长耀,下班了?”关林手里端着一盆盐豆走了进来。 “二哥,我们家人手多,你不用给我们那拿吃的。” 张长耀接过来盐豆盆,把烟笸箩推给关林。 “长耀,我有事儿找你商量,买郑景仁的房子我拾掇出来了。 可玉田媳妇儿说啥也不搬出去,我咋说都没用,再说急眼就哭。” 关林把烟笸箩拿起来,抽出一张抽烟纸,撒上碎烟叶。 “二哥,我问你,王淑琴说不搬你就没招了? 那她要是说想嫁给你,你还娶她不成?” 第 378章 看大门的嘴,勤茶员的腿 杨五妮一拍炕席,把关林说的停住手看着她。 “二哥,你别听五妮的,她就是直巴筒子,啥话不会拐弯儿。” 张长耀跑出去添了一把柴火,又进屋来解释。 “张长耀,你别帮二哥折柳子,我说的是实话。 这事儿能商量吗?需要和王淑琴商量吗? 要不是她整天作妖,要吃野鸡,二嫂能为了找玉田冻死吗? 她想不搬就不搬,她以为她自己是谁啊? 你要是还由着她的性子,她就继续作妖。 明天要搬你炕上去住,你咋说?还抹不开面子呗?” 杨五妮推开来捂她嘴的张长耀,继续说关林。 “五妮,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尽力的说了,可她就是不走。 我一个老公公,也不能把儿媳妇儿生往外拖吧?” 看出来关林确实为难,卷好的烟也没点着,狠狠地咬着下嘴唇。 “哼!窝囊废,能请神不能送神,我二嫂在天上看你这样都得被你气的再死一回。 你回去让玉田来我家,我让玉田收拾收拾他媳妇儿。 这个死娘们儿再惯下去,还得害死人。” 杨五妮紧攥着拳头,把炕上的笤帚拧的直掉笤帚糜子。 “五妮,那我先回去,让玉田来,你可别说太狠,我们家可不能再出事儿了?” 关林下地去,回头看着杨五妮,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二哥,没事儿,五妮心里有谱,要不咋整。 咱俩都是老公公,咋也不能上手去拽玉田媳妇儿,是吧?”张长耀推着关林出了屋。 “五妮,你可别真给玉田媳妇儿弄死,她还有孩子呢?” 杨德明了解杨五妮嫉恶如仇的性子,怕她惹出事儿来。 “爹,没事儿,我心里有谱儿,我发现搞破鞋的女人都贼惜命。 你们发现没?大多数都是爷们儿搞破鞋,家里原来的媳妇儿想不开寻死觅活的。 那些跟男人搞破鞋的破鞋匠子们,就轻撩儿的闹一下。 闹不动野男人,就另找下一个,根本就不会死赖着一个想不开寻死。” 杨五妮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那些不正经女人。 世间风月怪事多,汉子偷闲惹风波。 原配痴情寻短见,野花从不死缠磨。 撩罢旧人寻新客,只顾逍遥惜命活。 廖智饶有兴趣的作诗一首,来迎合和杨五妮的这些话。 “这家伙,屯子里这点事儿都让你们几个给摸得透透的。 咱家要是在古代,那都得出几个状元了。” 杨德明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也参与其中。 “老叔,就这,在古代,文人墨客必须得喝两盅才能整出来的诗。 咱家廖智随口就说,不简单,真是不简单。”齐仲秋拍廖智的马屁。 “齐老师,你别当我家廖智是庸人,咱们俩加一起的文化都到不了他的脚脖子。” 张长耀极其自豪的夸赞廖智,把廖智说的害羞,把针灸书扣在脸上。 赵秀兰把饭菜做好,张长耀捡上碗筷儿。 一家人围在一起,把饭桌子靠在廖智的床上,给他也腾出了一个地方。 廖智和杨德山这几天也吃出了底儿,不再狼吞虎咽。 反倒是杨五妮,随着肚子的隆起,饭量也见长。 吃完饭,几个人在一起研究给廖智做轮椅的事儿。 说到轮子的时候,几个人都闭着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用说也知道,根本就买不到齐老师说的那个小轱辘。 要是买三胶车,或者小胶车的轱辘,那就成了啥?” 张长耀爬窗户看着院子里的三胶车轱辘,在炕上比划着高度。 “照你这话说,还不如赶着毛驴车拉着廖智了? 大点儿就大点儿,咋也比拆了三胶车做轮椅强吧? 再说我还得赶车卖熟食呢,你们可别把轱辘拆了做轮椅,我总不能骑着驴去赶集吧?” 杨五妮担心这几个人要拆三胶车轱辘,赶紧阻止。 “长耀,这个东西我应该能给你们解决。 明天我去找齐三,我看他家院子里有两个编条车轱辘,我给它要来。 我把编条车轱辘修修,咱用大轱辘试试看能不能做个大的轮椅。 要不就用木头做,像以前的花轱辘车一样。 就是走的时候吱呀响的厉害,要抓油拉罐子给它上油才行。” 杨德明转着眼珠子,看着齐三家的方向,在心里盘算着。 “爹,大轱辘怕不行,轮椅底下要有一层木板,装接屎尿的沙子笸箩。 有大轱辘挡着廖智自己倒不了接屎尿的沙子笸箩。”张长耀否定了杨德明的意见。 “你们几个脑袋不转轴儿,就没想到去拖拉机站踅摸一对大轴承回来? 那东西外边粘一圈儿胶皮,不就是小轱辘吗?” 杨德山按照廖智指的穴位,把银针扎进廖智的后腰。 前胸廖智自己就能扎,还能根据自己的感觉调整深浅。 “老叔,你咋早不说呢?”杨五妮因为保住了三胶车轱辘,激动的去拽杨德山的手。 “以前叫拖拉机站,现在叫农机站,明天去看看。 估计说不上话,公家的东西,没有认识人整不出来。”张长耀皱了一下眉头。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知道那儿有,剩下的就事在人为。 看大门的嘴,勤茶员的腿,只要给吃的,给钱,找这两个人就能事半功倍。” 齐仲秋抱着胳膊,摆出一副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样儿。 “齐老师,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腐败分子。 你说的还真没错,只要是给看大门的好吃的、好抽的,把他买通。 拿他们单位里的东西就和自己家的一样。 要是买通了勤茶员,凭着他的人脉,帮你跑腿儿,就很少有办不成的事儿。” 张长耀晃着脑袋,给听不懂这句话意思的杨五妮解释。 “哎呀!你说说,你们这些读大书的人咋一肚子的弯弯绕呢? 以后我得防着你们点儿,别被你们几个给卖了还不知道。”杨五妮半开玩笑的说。 “三婶儿,我爹说你找我,有话快说,有屁赶紧放。 我一会儿还要给我媳妇儿按身上,她说身上疼睡不着觉。” 关玉田进屋也不坐着,火燎毛儿一样的搓着手,直直的看着杨五妮,等她说话。 “那你赶紧滚犊子?我可不敢耽误你和媳妇儿紧密。” 杨五妮拿起身边的笤帚嘎达,用笤帚把儿怼着关玉田的胸脯子。 “三婶儿,我爹说你有事儿找我,你不说我……我不能走。” 第 379章 说个屁老丫子 关玉田明显的不高兴起来,凑到炕沿边儿两个大眼珠子瞪着杨五妮。 “我给你说个屁老丫子,你能听懂人话吗? 你娘才踏马死几天,你这个窝囊儿子就把她为啥冻死的给忘到脖子后头去了。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要不然我手刺挠,削你满脑袋包。” 杨五妮回头回脑的要找趁手家伙什,张长耀眼尖手快。 一把拿起来笤帚嘎达,转身递给了杨德山。 “三婶儿,我媳妇儿说是我害死了我娘。 她说让我去跳井,只要我死了,我娘才能安心的走。 我这几天去大积井看,井口里呼呼的往外冒凉风。 我害怕,就没敢跳进去,回来她就骂我怂蛋包。 要不是我给她按身子,她就让我去蹲大积井边儿,告诉我听着听着就不害怕了。” 关玉田抠着指甲盖里的黑泥,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儿。 “卧槽踏马的王淑琴,她这是想把玉田往死路上逼。 玉田我告诉你,你娘死就赖王淑琴,要不是她逼着你抓野鸡,你能丢吗? 你娘要不是找你,把衣服给你穿,她能冻死吗? 你是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要给她报仇。 一会儿回去你就趁着王淑琴睡觉的时候,把她绑起来。 把她扛到你爹给你们俩买的,郑景仁的房子里。 只要是她敢骂你,你就抽她大嘴巴,狠狠地抽。 只要是你爹赶敢过去拦着,你就连你爹一起揍。 你爹要是敢打你,你就来找我,我一棍子晃死他。 你要记住,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只要你打王淑琴几回。 我管保她咪咪的听话。”杨五妮连说带比划的教关玉田。 “三婶儿,我怕把她打跑了,她要是跑了谁和我睡觉啊?” 关玉田怂怂的在嘴里嘟囔着,扣手指甲的速度快了很多。 “玉田,你个傻小子,她带着孩子能跑哪儿去? 她离不开你爹和孩子,也不能不管她爹娘。 只要是她跑回家,你就跟着去,当着她爹娘的面,和她紧密。 不出三天,我敢保证她溜溜的跟你回家。”杨五妮说着笑了起来。 “三婶儿,我听你的,我现在就回去打她,给我娘报仇。” 关玉田好像是听了进去,急匆匆的就要回家。 “玉田,不能天天打王淑琴,日子不能打着过。 只要她不让你去死,你就别打她,她让你去死,你再往死里揍她。” 张长耀跟在关玉田身后,想要劝他,又把话拉了回来。 “嗯!三叔,我知道了,先把她捆起来。 只要她骂我我就揍她,她让我去死,我也揍她。 我就说我娘不是我害死的,她要是不听,再说我就弄死她。” 关玉田领悟了话里的精髓,迈开大步往家走,嘴里说着帮自己开脱的话。 “五妮,不会整出人命来吧?”张长耀进了屋不放心的问杨五妮。 “张长耀,你回来干啥,还不跟去看看。 让你二哥把孩子抱他那屋去,玉田这虎小子干啥顾前不顾后的,别碰着孩子。” 杨五妮指着张长耀,让他赶紧跟着去看看。 “五妮,你还真别说,这小子虎逼上劲儿上来。 真就啥也不顾,长耀,你还是赶紧去。” 赵秀兰站在地上,推着挠着脑袋,不爱去的张长耀。 事情并没有杨五妮想的那样激烈,关玉田从外屋找了两根细麻绳。 一句话不说,进屋就把王淑琴的手脚绑了起来。 关林不知道杨五妮对关玉田说了啥,只能在外屋地下听着动静不敢进去。 张长耀进屋,站在关林身边儿,也支棱着耳朵听不敢进去。 “关玉田,你个大傻逼,你踏马捆我干啥? 随你那个虎妈一样,楞楞潮光的,和她一起死了算了。” 王淑琴挣脱不开,就开始骂关玉田,捎带着也骂李月娥。 关玉田给王淑琴身上裹东西,听见王淑琴骂自己,也骂李月娥。 就毫不留情的张开小簸箕一样的大巴掌,“啪啪”两声脆响。 王淑琴的嘴丫子,一下就被抽的渗出血来。 “关玉田,卧槽尼玛,我不和你过了,我要和你离婚。” 王淑琴嘴里不倒槽,继续抻着脖子骂关玉田。 关玉田谨记杨五妮的话,只要是带妈这个字,上去就大嘴巴“伺候”。 也不知道被呼了多少个嘴巴子,王淑琴闭上了嘴,再也不敢骂一个字。 “二哥,你进去把孩子抱出来,别碰着。” 张长耀听见没了动静,才让关林进屋抱孩子。 关林看见张长耀来,就知道是杨五妮给关玉田出的主意。 赶紧听张长耀的话,推开门进屋想要抱孩子。 “爹,关林,你……你就听着我挨打,也不进来救我。 你们老关家没有一个好揍性儿,都是坏下水的牲口。 这日子我过不了了,我要和你的傻儿子离婚。 本以为你那个二比朝天的虎媳妇儿死了,你能对我好。 没想到,你个老没正形的天天钻郑美芝这个婊子的被窝儿。 还想把我撵出去,门儿都没有,除非你弄死我。” 王淑琴看着关林把孩子抱走的背影儿,恶狠狠的嘶吼。 关玉田听见王淑琴还捎带骂李月娥,就揪着她的头发。 “咚”的一声把她的头磕在炕沿上,王淑琴眼睛里含着泪。 看着关林随手把门关上,赶紧闭上嘴,不再骂人。 拳头砸在谁的身上谁疼,她此刻才知道自己所托非人。 任凭关玉田怎么摆弄她的身子,她都不再反抗。 关玉田扛着王淑琴路过关林身边儿,关林不敢抬头看。 王淑琴把嘴里的血水,拼尽力气吐在了关林的胳膊上。 对关林的爱意,伴随着春天的微风穿透薄薄的被单儿,拂过前胸的隆起。 钻进体内,流进血液,在心底里无声的交汇在一处,又撕裂般的化成了阵阵悲鸣。 “长耀,我对不起淑琴,更对不起你二嫂。 为了让淑琴死心,我……我打算把郑美芝娶回来。 你一会儿和我去跟郑美芝说说,看她能不能同意。” 关林把怀里的孩子放在自己屋里的炕梢,让大对搂着。 嘴里小声的和张长耀商量,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和帮助。 第 380章 被人当枪使 张长耀被关林的话给说的一怔,他没想到李月娥才死没多久,关林竟然要续弦。 “长耀,家里孩子太多了,我自己照顾不过来。 我寻思郑美芝也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正好我们俩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关林以为张长耀没有听明白,就更进一步的把话说的更直白一些。 “二哥,你这个忙我帮不了,也不能这么晚了跟着你去郑美芝家。 玉田两口子现在搬出了这个院子,你以后干啥有点分寸。 孩子们都老大不小的,也都知道磕碜好看,懂好赖话儿了。 当爹的别太过格,要不老了让孩子们瞧不起。” 张长耀甩下几句话,摔了门出了屋子往家走。 “啥?你二哥想娶郑美芝?”屋子里人异口同声爹问出这句话。 “啊?咋了?”张长耀被这几个的表情给吓到。 “哎呀呀!关林这小子还真会算账,他要是把郑美芝娶回家,那可赚大发了。 想女人的时候不用挨次花钱不说,还能让郑美芝给他家那帮孩子洗衣服、做饭。 这买卖脑瓜儿算计的,真是一举好几得。” 杨德明竖着大拇指,第一个表示对关林的佩服。 “张长耀,你还算是不傻,知道晚上不能去郑美芝家。 你要是敢跟着他去,我就敢把你捆上扔郑美芝家院子里。 你二哥没遍数的去郑美芝家,自己不和她说,让你去说。 这明摆着就是拿你当枪使,他自己不得罪人。 他以后再敢把小账算计到咱家头上,我可不管大不大伯子的,先骂了再说。” 杨五妮捻着手里的麻线坯子在廖智的大腿上搓成麻线绳。 廖智的大腿被搓的泛着红光,因为能帮上家里的忙,脸上挂着笑的看着杨五妮。 “五妮,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是实惠又不是傻。” 张长耀蹲在地上,用小石磨磨砸碎的药料子。 寒葱和山芹的粗梗被他用剪子剪成小粒。 这样磨出来的才更细发,也不至于被人挑出来研究。 张长耀和杨五妮,都没有把廖智是被人砸进冰窟窿里的事儿告诉他。 在他们心里,对廖智身体没有帮助的事儿,都是不重要的事儿。 地上的雪都已经化干净,接下来的是春天的大风天气。 打着响鼻儿的风,漫卷着黄土,从一处掠过,跑到了另外一处。 把杨五妮擦了蛤喇油的脸上,均匀的涂满一层黄土。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捂着嘴笑,他想到了窦胖子的话。 “笑啥,我就说不让你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你就犟。 你看看,满手油,一脸土,是不是成了大花脸?” 杨五妮知道张长耀笑自己的脸,擦了一把,看着手心儿里的油和土生气。 “五妮,现在看来窦胖子和二皮脸说的没错,要想脸细发,没有门面房不行。 等咱以后把钱攒够了,我给你买个大门面房,让一丝风都吹不到你的脸上。” 张长耀捏着自己的袖头,帮杨五妮把土多的眼窝儿擦了擦。 刘家铺子集市里人少的可怜,幸亏今天张长耀和杨五妮带的熟食不多。 买完了熟食,两个人去卖猪肉的胖子家去取生料。 胖子一脸的不高兴,看都没看他们俩就两个字“不卖”,想要把他们打发走。 “大哥,多少钱都不卖了?”杨五妮没有要走的意思,靠在门框上问卖肉的胖子。 “你们两口子不地道,人家别人卖烀熟食的料。 都五十块钱十个,你们卖给我一百块钱十个。 咱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这样做买卖没诚信,不识教。” 胖子抬眼看了一下杨五妮,把身边儿筐里的两种药料丸拿出来给杨五妮看。 “大哥,你看这样行不?我把我的收回去。 你用那个便宜的烀熟食,正好我们家的还不够卖。” 杨五妮从筐里挨个儿闻,找出来自己家的放在拎起来的大衣襟里。 按照一个十块钱的价格,把钱退还给卖猪肉的胖子。 “那……那我烀出来的熟食要不是原来那个味儿咋整?” 胖子被杨五妮的操作给弄得没了主意,结巴的看着张长耀问。 “咋整?活该!”杨五妮说完,拉着张长耀头也不回的就走。 “五妮,你咋不问问胖子,是谁在卖和咱家一样的药料丸呢?” 张长耀把药料丸放进木头箱子里,扶杨五妮上车以后问她。 我问他,他也不能说,你没看他的那些药料丸吗? 和咱的大小一样,又便宜一半儿,谁能不动心。 我刻意多拿了一个,花十块钱咱回家研究一下。 “五妮,我寻思咱卖不出去药料丸就自己烀熟食卖。 明天去野牛镇市场,还像原来那样的摆摊儿。 我早起在家烀熟食,拉着你去市场摆摊儿,晚上我再去接你回来。 月数大了咱就歇几个月,等孩子能离手了再卖。” 张长耀看见有卖炸大果子的,买了两根递给杨五妮。 杨五妮揪了一块儿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没舍得咽进去。 “咋?不好吃,还是又犯恶心了?” 张长耀伸出手挨在杨五妮的下巴颏上,让她吐出来。 “张长耀,你说这东西咋就这么好吃呢? 我要多嚼一会儿,咽进肚子里去就不香了。” 杨五妮,拍了一下张长耀的手,更加卖力的嚼着嘴里的大果子。 “五妮,你把这两根都吃的,一会儿就不觉得这么香了。” 张长耀揪一块儿自己吃了一小口,剩下的一大半儿塞进杨五妮的嘴里,气的她瞪着眼睛看他。 “干啥?咋了?” 张长耀被瞪的有些懵,自己嘴里的大果子才嚼了一下又拽了出来。 “张长耀,尝一口就行了,咱俩不能一直吃。 好吃的也不能都自己炫嘴里,得给家里人留点儿” “哈哈!原来是舍不得,我还以为嫌乎我吃了呢? 这两根儿是给你的,老板还在炸,我又买了四根儿,拿回去给爹和老叔他们吃。” 张长耀推着杨五妮的手到嘴边儿,让她尽情的吃。 杨五妮知道还有,这才放开了大口大口的咬。 两根儿大果子眨眼之间就剩半扎长,杨五妮打着饱嗝儿,把剩下的递给张长耀。 “药料子,烀熟食的药料子,五十块钱十二个,不好使不要钱。” 第 381章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集市的东头,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人,顶着风吆喝着。 “张长耀,你听,五十块钱十二个?这是一天一个价啊?”杨五妮顺着声音看过去。 “五妮,这样才好,他越不着调,对咱越有利。” 张长耀接过来炸大果子老板递过来的大果子,眯着眼睛去看那个推自行车的人。 那个人因为是顶风,脑袋低垂着,没有看前面的路。 直到路过张长耀和杨五妮身边儿,才侧着身子瞟了一眼毛驴车。 张长耀和杨五妮惊讶的张着嘴,随着自行车的方向看过去。 “五妮!你俩也来赶集啊?” “小哥!咋……咋能是你?” 三个人同时说话,风骤然的停顿一下,随后更加肆虐的刮了起来。 好像要把时间赶紧吹走,这样杨五妮得来不易的亲情。 就不会再次割裂杨五妮那颗已经脆弱到,满是裂痕的心脏。 “五妮,我……我也想试试,看卖烀熟食的药料子赚钱不?” 杨殿军的声音很小,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尖刺,在杨五妮的心上刺扎了一下又一下。 “啊!行……赚钱……可赚钱了,卖吧……多卖点……” 杨五妮忍着心里的难受,皮笑肉不笑的说。 “小哥,你自己做的药料丸,你还挺厉害的。”张长耀没话硬往外挤话说。 “老妹夫,你小嫂早上没给我做饭,你请我上饭馆子呗?” 杨殿军抬头看见王三炮的小吃部,舔着脸的想熊张长耀一顿。 “小哥,我和五妮吃了大果子,要不你拿一根垫吧垫吧?” 张长耀看见杨五妮眼睛里含着泪,就想赶紧把杨殿军打发走。 “老妹夫,我不吃大果子,在外边儿戗风冷气的,吃完放屁。 你们俩卖熟食指定有钱,咋连大舅哥想上饭馆子都舍不得? 怪不得四姐和四姐夫说五妮不当家呢?” 看不出火候的杨殿军,死皮赖脸的就要蹭这顿饭馆子,也不看杨五妮高不高兴。 “小哥,我和五妮还有事儿,下次……下次来再请你吃饭。” 张长耀不想再和杨殿军纠缠下去,赶着毛驴车就走。 “踏马的,什么王八犊子妹夫,请大舅哥吃饭都不行。 狗眼看人低,等开春山芹和山葱长出来,老子多多的做药料丸。 我踏马一块钱一个,掩死你们家,看你们还咋嘚瑟。” 杨殿军气到发疯,朝着毛驴车的方向大声的喊。 “张长耀,你给我回去,我要请我小哥下馆子。”杨五妮拉着张长耀的后大襟。 “五妮,你听话,他是你小哥,不是两姓旁人。 再说他也掀不起来多大风浪,咱不和他计较。 他就是做出来和咱一样的药料丸,能咋滴? 大不了咱再干别的,我当老师也能养你,听话。” 张长耀紧着拍毛驴子,想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张长耀,赶紧回去,你要是不回去,我就从毛驴车上跳下去。” 杨五妮的声音变了调儿,哽咽里带着一腔怒火。 “回……回……五妮……你别着急,我这就掉头。” 张长耀一只手拉住杨五妮的胳膊,另一只手拽着驴车缰绳调转回去。 “药料丸……烀熟食的药料丸,五十块钱十五个……” 杨殿军蹭饭无望,只好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小哥,五妮我俩要请你下饭馆子,咱走吧!” 张长耀赶着毛驴车路过杨殿军身边儿和他打招呼。 “哼!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早知道受熊不受敬就应该多骂几句。” 杨殿军撇了撇嘴,嘴角带着坏笑跟在张长耀的毛驴车后,进了王三炮的小饭馆。 “哎!三外甥,来四个好菜,一瓶酒,两盘饺子。” 杨五妮进屋就走进了后厨,拍着门框喊厨房里的王三炮。 “老姨,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就给你炒。” 王三炮看见是杨五妮,立马满脸堆笑的点头应承。 王三炮真是不客气,不到半个小时,就炒好、端上来。 红烧大鲤鱼,锅包肉,杀猪菜,溜肉段,四个硬实菜。 “还得是我妹子,小哥今天是借了你的光了。 一会儿吃不完的,我都带回去,给你小嫂也尝尝。” 杨殿军紧绷着的脸上绽开了花,把酒瓶子打开,谄媚的给杨五妮倒了一杯酒。 一旁看着的张长耀,盯着这几个菜眼神涣散。 心里没底的盘算着,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小哥,我怀着孩子不能喝酒,三炮,你过来陪你老舅喝。” 杨五妮招呼在厨房里忙乎的王三炮过来。 王三炮也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听杨五妮叫,立马就踮着碎步跑了过来。 “三炮,这是我小哥,谷小脑袋的老姑爷。 你今天把我小哥陪好,老姨明天教你烀熟食。” 杨五妮拍着自己身边的凳子,示意王三炮坐下。 “老姨,我认识你小哥,他和杜秋整天的掏鸟捞鱼的。 来吧!我先敬老姨的小哥一杯酒,以后就算是认识了。” 王三炮没把杨殿军放在眼里,从柜台上。 又拿了一瓶酒打开,倒满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杨殿军看着满脸横肉的王三炮,顿时变得老实很多,听话的陪了一杯。 “小哥,你搁啥做的药料丸?”杨五妮见杨殿军喝的红了脸,就借机会问他。 “五妮,你小哥我那会做这个东西,是四姐和你小嫂做的。 她们俩说你净整虚套的,这东西谁都能做。 就是现在没有山芹和山葱,要不然和你做的一模一样。 四姐不敢去你们家买药料丸,她们自己研究自己用。 比不上你家的,也有人买,反正就是不求你。 好多以前用你家的,现在都被我说服了。 他们都试着用我家的,等以后有了山芹和山葱,那我就能把你们家给挤出市场。 五妮,你别怪你小哥和四姐心狠,四姐夫说的对,商场就是战场。 甭管是谁,只要是拦着我发财,都踏马是敌人。” 杨殿军拍着饭桌子,一副谁都不服的样儿。 “小哥,那你现在还住在咱家厢房吗?”杨五妮继续问。 “五妮,你别和爹说,我早就搬到老丈人家住了。 谁踏马的愿意住抬不起头的破屋子,谁就是大傻帽儿。 和我老丈人一归伙,大房一住,老踏马牛逼了。” 第 382章 没囊没气还瞎炸尿 杨殿军已经忘记了自己对面是谁,腰板儿拔溜直。 挥舞着两个胳膊,呜呜玄天的向杨五妮宣战。 “小哥,也就是说,你现在是谷小脑袋家的上门女婿了呗? 那你现在挣的钱是不是都得交给谷小脑袋? 你花的钱也得从谷小脑袋家的钱里出是吧?” 杨五妮灵机一动,咬了一下嘴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一闪而过。 “五妮,你咋说话呢?你小哥我往这儿一站,那可是五尺高的汉子。 以后老谷家的家都得我当,我赚的钱他想说的算,门儿都没有。 只要我杨殿军活一天,就不可能听他谷小脑袋的话。”杨殿军猛地一拍桌子。 “三炮,你听没听出来,男人就得像我小哥这样硬实。”杨五妮恭维着杨殿军。 “老姨的小哥,来咱哥俩把这酒包了,一会儿我正好要回岗岗屯,把你捎回去。” 王三炮是混社会的老油子,杨五妮的意思,他早就看明白。 等到杨殿军喝到不省人事,王三炮把写好的菜单放在他面前。 拎着他的手指头,按了手印,招呼几个路过的小混混。 把杨殿军的人和车子,扔到了一台破的看不出模样的四轮车上,拉着他去了岗岗屯。 杨五妮把剩下的饭菜包起来,坐在毛驴车上一抽一抽的哭。 “五妮,咱把你小哥算计了,自己咋还哭上了?”张长耀捏着袖头帮杨五妮擦眼泪。 “是他们先算计我的,我这是一报还一报。 要是不是他扯着脖子骂我,我还真下不去这个狠心。” 杨五妮噘着嘴,表示对张长耀这句话的抗议。 “五妮,你真是不心疼你男人,你都不知道我看见那四个菜都吓麻爪儿了。 咱们俩兜里的钱,估计都给人家都不够。”张长耀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哼!他那样骂我,我还请他下饭馆子,那他就是做梦。 我小哥就是记吃不记打的猪脑袋,忘了以前我是咋整治他的了。 我以前来例假自己不懂,屁股后面都是血。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嫌弃我,不让我上他跟前儿去,只要看见我就骂。 有一天他从别人家偷的小鸡,在山上炖熟了,正要吃。 我就假装大人说话,把他吓得猫起来不敢出来。 趁着他跑的时候,把人屎扔进他的鸡肉锅里。 等他要吃的时候,看见还没化透的人屎就知道是我干的。 拎着烧火棍子满山找我,我就把他带进我下好夹子的地方。 把他夹的脚指头发炎,半个月没出来屋。 只要他得罪我,看不上我,我就想招儿收拾他。 反正就是,人不得罪我,我也不得罪别人。 你要是敢得罪我,就别怪我下手比你更黑。 都踏马的两腿支个肚子,里面除了屎就是尿,怕个屁。 你只要不怕他,豁出命来他就怕你,这就是人。” 杨五妮从油纸包里掏出来一个饺子扔进自己嘴里。 又掏出来一个塞进张长耀的嘴里,抬着脸问到“不花钱的香不?” “嗯!香,真香,就是不知道王三炮能不能要出钱来。 别到最后,还是咱花这个钱,那时候就不香了。” 张长耀鼓囊着嘴里的饺子,半开玩笑的说。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心眼儿,这个你就放心。 老谷家人都胆儿小脑瓜皮儿薄,看见王三炮魂儿都得吓没。 再说吃饭花钱天经地义,要饭钱又不犯法,就是经官这钱他家也得给。 我刚开始是想把我小哥今天卖药料丸的钱掏出来付饭馆子的钱。 不够就把他破车子也给他押上,咋也能够这顿饭的。 后来听说他搬谷小脑袋家,这才让王三炮去拉他回去要的。 我要让谷小脑袋知道,上门不光能白给他干活儿,在外拉饥荒他也得给还。” 杨五妮嘴里嚼着饺子,龇着一口齐刷的小白牙笑。 “五妮,我也没看见你和王三炮暗地里说啥。 他咋就知道你这顿饭,是要黑你小哥呢?”张长耀想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哈哈!这个可就不能告诉你了,这是秘密。 道儿上有道儿上的暗语,说出来对你没好处。 一个手势的事儿,让你们看出来那不漏兜了?” 杨五妮用手背擦干净嘴边儿的油,蛤蜊油加上黄土,又掺上猪油。 此刻杨五妮的脸上,嫣然呈现出一幅“大好河山”,山川丘陵应有尽有。 “五妮,咱们这么整你小哥,他还能在老丈人跟前儿抬起头来吗? 咱们俩是不是太过分了,爹知道会不会生咱的气?” 快走到集市头,张长耀担心的看着岗岗屯的方向。 “我就是想让他老丈人瞧不上他,把他撵出来最好。 爹要是知道他在老丈人屋檐下,吃下眼食,估计得气到吐血。 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没囊没气不说,还瞎炸尿。 你没听见吗?我说他,他还一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就得等谷小脑袋受不了,把他哄出来,这样才能保住我爹的面子。” 杨五妮没了刚才的乐呵模样,心事重重的低下了头。 “五妮,咱俩好像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赶紧回去,去拖拉机站找轴承。”张长耀一拍脑门儿。 “那……那我把这个锅包肉、溜肉段还有饺子归置一下,重新包包。 就说是从饭店新买回来的,给门卫的人吃。 只要他吃了咱拿的东西,找轴承的事儿没有十成,也有八、九能成。” 杨五妮从包熟食的油纸里抽出来几张,把刚才自己偷偷抠破的油纸替换掉。 两个人调转毛驴车,打听了一下,直接去原来的拖拉机站。 早些年的拖拉机站已经被用红油漆改成了农机站几个大字。 现在还没过正月十五,单位里的工人都没有上班。 只有一个看大门的老头坐在木质的椅子上,摆纸牌。 “叔,就你自己啊?”杨五妮敲了一下玻璃小窗户,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滚一边儿去,啥也不卖,别整天惦记了!” 长着一张瘦脸,头发全白,老山羊一样下巴瘦削的老头瞪了一眼杨五妮。 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杨五妮赶紧离开。 第 383章 打冒支不用花钱 杨五妮被山羊老头的态度给弄得很尴尬。 直起身子看着自己的身后,以为自己的身后有令他讨厌的人存在。 此时的张长耀拴好毛驴车,走过来,看见杨五妮冷着脸。 就知道她这是碰了一鼻子灰,被人给轰了出来。 “张长耀,这老头不太好说话,进不去屋。” 杨五妮低垂着头,没了平时的活跃劲儿。 “五妮,我告诉你,这些看大门的老头大多数都和领导沾亲带故的。 所以都狗仗人势看起来贼豪横,不太好说话。 咱俩去旁边的小卖部买点东西,打听一下底细。” 张长耀拉着杨五妮,走进农机站旁的一个小卖部。 可能是赶集的原因,小卖部里一个买货的人都没有。 微胖的中年女人扒拉着算盘珠子,在核对账目。 “小兄弟,买点啥?我帮你找。”看见有人进来,中年女人热情的起身迎了过来。 “姐,买一瓶白酒。”张长耀踅摸着看向货架子里。 “要散装还是成瓶的?是自己喝还是送礼?” 中年胖女人下意识的摸了下,地上的白色的百斤酒壶上的打酒提漏儿。 又把手抬起来摸着一瓶精致的瓶装白酒问张长耀。 “要散装的吧?也算不上送人,就是……就是…… 现在农机站看大门的人太牛,不太好说话。 给喝啥估计都够呛。”张长耀嘴里念叨着。 “小兄弟,看大门的老邓头那可是副站长的亲叔。 那老头死犟眼子,是个横草不过的主儿,谁都别想拿走农机站一块铁疙瘩。 但是吧?是人都有弱点,这老头就爱抽洋烟儿,自己又没钱买。 他有一个好吃懒做的胖老婆子,看大门的钱都不够填呼老婆子那张无底洞的嘴。 你买一盒烟试试,没准儿能和他说得上话。”中年胖女人帮张长耀出主意。 “姐,那就不装酒了,来一盒烟,听你的应该没错。” 张长耀指着货架子上的,红色包装的烟。 “大姐,这老头是副站长的叔,那农机站还应该有个正站长吧?” 站在张长耀身后的杨五妮,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大妹子,瞧你这话说的,没有正站长,哪来的副站长。”中年胖女人笑着回应杨五妮。 “大姐,那正站长姓啥?有老婆吗?咋不把自己家亲戚安排看大门呢?这个多少钱?” 杨五妮指着柜台里的一块儿头巾子问中年胖女人。 “这个头巾子就一块了,边儿有点儿抽丝,你就给八毛钱。 正站长姓卜,我们都叫他老卜,老婆去年死的。 头几天娶了新老婆,这不过年带着新媳妇儿出去溜达去了。 人家不缺钱,亲戚都在农机站里上班,不惜的看大门。” 中年胖女人想都没想的就告诉给杨五妮正站长的情况。 张长耀把钱付完,两个人拿着香烟和头巾子。 出了小卖部又来到了农机站的门房门口。 张长耀掏出香烟还想去窗户口去和老邓头打招呼被杨五妮拦住。 “哎!看大门的,我姐夫老卜让我来站里找点东西。” 杨五妮“啪啪啪”的拍着门卫室的铁皮大门。 把摆牌的老邓头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探着身子往外看。 见又是杨五妮,顿时就来了脾气,扔了手里的牌,气呼呼的开门。 “告诉你不卖东西了,你这人咋没脸呢?” “哎!看大门的,你们正站长老卜都没你有谱儿吧? 看样子你根本就没把我这个正站长姐夫放在眼里。 要不就是你那个副站长侄子想代替我姐夫当正站长?” 杨五妮说话的声音很大,也不等老邓头反应过来,推开他就走进门卫室。 “你说正站长是你姐夫?”老邓头的语气一下就缓和下来。 “咋滴?行你这个副站长的叔在大门口牛逼哄哄的。 就不行正站长的小姨子来农机站踅摸点儿东西呗? 我看你这门卫室挺舒服的,等我姐夫回来,我和他说一声,我来这儿坐几天。” 杨五妮本就满脸都是黄土和蛤喇油,再加上她坐在老邓头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把老邓头镇呼的,不知道该不该信杨五妮嘴里说的话。 “媳妇儿,你大着肚子还有几个月就生了,哪有时间坐这儿。 姐夫说了等他回来把我安排进来当个管事儿的,不比当看大门的强吗? 咱赶紧办事儿,一会儿还得回家做饭,姐夫回来咱咋也得给接接风,是吧?” 张长耀配合着杨五妮的话,把老邓头说的上下打量着杨五妮和张长耀。 “叔,以后我要是来农机站上班,来回走还得您照应。” 张长耀见老邓头两个手攥在一起,来回搓,就知道他还在怀疑。 就把上衣兜里的烟拿出来,塞进他的手里。 “小兄弟,你们要找啥?要是太贵重的,我还真就做不了主。” 老邓头看见张长耀递给他的烟,只能见好就收的文张长耀。 “叔,不贵重,就想找四个拖拉机上下来的旧轴承,要这么大的。” 张长耀两个手比划着,说完看着老邓头,心里紧张的“砰砰”跳。 “啊!有,那东西不缺,你们俩在这屋里等我,我这就去给你们拿。” 老邓头出了门卫室,直接去院子里的一个废旧物资的铁堆里扒拉。 不一会儿就挑出来四个毛磕头儿那么大的轴承,抱着进了屋。 “老邓头,要钱不?”杨五妮把手伸进上衣兜准备掏钱的样子。 “大妹子,要啥钱,就是废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正站长的小姨子,拿这院子里的东西不就和自己家的一样吗?” 老邓头找了一根八号线,把轴承串了起来递给张长耀。 “哝!叔,这饺子给你留着吃,我就不来和你争这个看门儿的活了。” 杨五妮用脚踹开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张长耀跟在身后。 两个人上了毛驴车,就把毛驴子的屁股拍的直冒烟儿。 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刘家铺子集市的村头。 “五妮,咱俩打冒支骗来的轴承我可得看好了。 这老头要是知道自己被骗,估计的跳着脚的骂。” 第 384章 会撒娇的嗲女人 张长耀一只手拽着串轴承的八号线,不停的回头回脑的看。 “张长耀,你看你那个小胆儿,我告诉你这事儿谁都不会知道真假。 老邓头怕咱在正站长跟前儿说他坏话,这才给咱走的后门儿。” 杨五妮扳过来张长耀回头看的脑袋,向他保证。 “那他要是告诉正站长,那不就露馅儿了吗?”张长耀撇了一下嘴,不信。 “张长耀,我告诉你,老邓头根本就不敢找正站长要这个人情。 他要不是害怕被顶替,干不成看大门的,你以为他会那么听咱的话啊? 其实他也不知道咱们是真是假,只不过是赌一把。 四个破轴承对于咱们来说是个宝儿,在他眼里,他就是不值钱的破铁。 用没有人知道的东西来摆平两个人有可能真,有可能假的人,他稳赚不赔。 更何况咱还给了他一盒烟,把他当个人。” 杨五妮看着怀里的菜被自己保住,高兴的直晃头。 “秀兰姨,你快出来看我给你买了啥好东西?” 还没进屋,杨五妮就甩着新买回来的头巾子给抱柴火的赵秀兰看。 “哎呀!五妮你这孩子咋也学的不会过日子了?” 赵秀兰嘴里这样说着,手却很实在的扔了柴火接过来头巾子扎上。 “五妮,你这头巾子买的还挺好看的,你秀兰姨这几天正好还念叨要买头巾子。” 杨德明出屋,帮赵秀兰把头巾子正了正。 “秀兰姨,你再看看这是啥?”杨五妮把怀里的菜一股脑儿的都放在赵秀兰的怀里。 “哎呀呀!你们这两个小妖精,明天的日子不过啦? 德明大哥,你快看看,都是饭馆子里的肉菜还有鱼。” 赵秀兰把油纸包抱进屋,放在炕上打开,激动的直拍杨德明。 “五妮,你们俩这是下饭馆子了?还不是光你们两个是吧?”杨德明看着菜,猜着说。 “爹,我和五妮我俩请我小哥吃饭,谷小脑袋出的钱。” 张长耀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杨德明和屋里的人听。 五妮好一个以恶制恶,就是你小哥在老丈人家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喽!” 从外屋进来的齐仲秋幸灾乐祸的晃着手里的钥匙串儿。 “五妮,对,就这样,以后看见你小哥,就拾掇他。 让谷小脑袋倾家荡产的给他不着调的姑爷还饥荒。 看他还想不想白捡劳动力。”杨德明解恨儿的捶了一下炕沿儿。 “五妮,你这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你小嫂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再加上你四姐两口子。 你这样一弄,保不齐这两个人又合起伙来算计你。 她们知道你根底,要想算计你,你防都防不住。” 看着针灸书,给自己行针的廖智,担心的看着杨五妮。 “廖智,没事儿,我都想好了,与其等着她们来算计我,还不如我去找她们。 明天我就去镇子上卖熟食,就站在韩拔橛子眼皮子底下。 我让他天天看着我,我也能看着他啥时候撅屁股使坏。 只要他敢动歪心思,我就敢用刀捅他,我就不信他不怕疼。” 杨五妮挽起袖子,拿出来一副要和韩拔橛子死磕到底的姿势。 “五妮,咱好好过日子,咱不去惹事儿行不?” 张长耀按住杨五妮的两个胳膊,担心的看着她。 “五妮,我支持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怕事儿别惹事儿,惹事儿不怕事儿,干就完了。” 齐仲秋唯恐天下不乱的举着胳膊支持杨五妮。 “哎!五妮,你这孩子,现在咱可是有门有户过日子的人家。 你还当是你小时候,光腚一个人,脑袋掉碗大疤拉,无牵无挂的呢?” 一直低着头看书的杨德山,担心的长叹了一口气。 “老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就让她活不安生。 哥、姐咋滴?我不能打他们,还不能打他们家爷们儿和娘们儿吗? 只要是我小哥和我四姐,再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就踏马往韩拔橛子和谷老丫的肋叉子上扎。 认可后半辈子去蹲笆篱子,也不能让人家给熊死。” 杨五妮心疼了一下,皱着眉头咬着牙发狠。 “五妮,不是秀兰姨爱管事儿,你这性子不收敛点儿早晚捅大篓子。 女人再厉害的,也就是骂人、挠人,没见过你这样拎着刀得谁要捅谁的。 你看把咱家闻达吓得,都不敢玩儿拨浪鼓了。 你爹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指望你给养老呢。 你蹲笆篱子我们几个老的走不动爬不动咋整?要饭吃啊?” 赵秀兰把杨五妮撸起来的袖子拽下来,把她推到炕上,把闻达放在她的腿上。 “廖智,你看这个是啥?” 张长耀从毛驴车上把四个大轴承拎进屋里,放在炕上上给廖智看。 “张长耀,这四个大家伙花了不老少钱吧?” 廖智的欣喜在眼里一闪而过,自责的问。 “一盒烟、一包饺子,换四个大家伙,值不值?” 张长耀用手推着大轴承在炕席上骨碌起来,把小闻达招惹的爬过来要推。 “长耀,有了这四个轱辘,你老叔我俩就能把轮椅做出来。” 杨德明看着轴承里口的尺寸,在心里盘算着。 “看狗,这是张长耀家吗?”屋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不是咱屯子里的人,不知道咱家没有狗。 张长耀你出去看看,估计是来买药料丸的。” 杨五妮见有生意,立马就来了精神头儿。 “秦……彩凤?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秦彩凤。” 张长耀出屋,看着推着车子站在门口的秦彩凤。 “长耀哥,我打听了好几个屯子才找到你家。 我把门面房拾掇了一下,打了两节柜台,我寻思让你教我烀熟食。” 秦彩凤推着车子进了院儿,张望着发现没有狗这才不拘谨。 “彩凤,让我家你嫂子教你,我后天还得去学校上课。” 面对秦彩凤的大方,张长耀有些紧张起来。 “长耀哥,你和嫂子明天去我家教我呗? 我这个人笨,你光说我记不住也学不会。” 秦彩凤没有要进屋的意思,扯着张长耀的袖口,撒娇样儿嗲声嗲气的说。 “彩凤,咱先进屋,问你嫂子,她明天要是没事儿我们就去教你。 烀熟食不难,就是药料丸要花钱买,一百块钱十个,想不和别人争嘴,得多花一百块钱。” 第 385章 看不出眉眼高低的200度大灯泡 张长耀向后退了一步,挣脱开秦彩凤扯着自己袖口的手。 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想让她赶紧进屋去。 杨五妮见屋外的人迟迟不进来,就着急的迎了出来。 看见张长耀红的猴腚儿一样的脸,皱着眉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五妮姐,我来是想让你和长耀哥帮我把熟食摊儿支吾上。 我一个女人,不方便求跟前儿的邻居,怕别人多心。” 秦彩凤一边儿往屋子里走,一会儿回头回脑的和杨五妮搭话儿。 “那……那也行,就是……就是我们不能白帮。 除了药料丸要花钱买以外,还得给我们俩出车脚和工费。” 杨五妮听见了张长耀说价格,也就不再重复。 刻意不想去的加上了车脚费和工时费,逼迫秦彩凤放弃让他们去的念头。 “五妮姐,行,咋滴都行,只要你帮我这个忙,啥都不是问题。” 秦彩凤没有犹豫,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齐老师,明天你没事干,咱三个一起去帮秦彩凤家支摊儿去。” 张长耀见齐仲秋扫了一眼秦彩凤,就刻意的要撺掇两个人。 “我咋滴都行,只要有地方蹭饭吃,愿意为您马首是瞻。”齐仲秋调皮蛋一样的笑着说。 秦彩凤为了防止张长耀和杨五妮变咣子。 提前把药料丸的钱交完没有拿走,另外又多花了一百块钱买断了柳林乡的专营权。 又说好了,等他们三个去,把活儿干完,就再给五十块钱,作为车脚费和工费。 杨五妮看见秦彩凤是个大财神,立马就变了态度,想要留秦彩凤吃了饭再走。 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似憨厚的女人,却骗了人精一样的杨五妮。 秦彩凤说路太远,自己骑车子又是个新手。 不早点回去不行,就这样的推脱完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赶着毛驴去直奔柳林乡。 按照秦彩凤说的大概位置,找到了一处新盖的门面房。 算是两间半,左右两大间,中间一个两米左右宽的走廊。 一侧的后半截是做饭的地方,锅台和炉灶都很小。 另一侧的后半截,是吃饭的地方,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 看着八印的小铁锅和锅台,张长耀犯了愁。 “咋也不能一次四分之一的猪头这样烀吧?”张长耀嘴里念叨着。 “张长耀,你就和齐老师给搭一个大点儿的锅台,不就行了。 这个扣耳勺一样的东西,饭量大的都得吃两锅。” 杨五妮踹了一下灶坑门子,迎合着张长耀的话。 “长耀哥,我家男人原来是上班的,还是个小领导。 他那个时候不在家吃几顿饭,就我自己在家。 也没想到他会是个短命的鬼,被窝还没睡热乎,人就走了。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就没改,你们要是会弄,我不白用。 乡里不比乡下,我们干啥都得雇人,不给你们也得给别人钱。” 秦彩凤手里拎着一兜子苹果进了屋,洗完一人给拿了一个,嗲着声音跟张长耀商量。 “那……那我就试试,反正灶坑又不像是炕,说道少。” 张长耀咬了一口苹果,看见杨五妮没舍得吃揣进兜里,就把苹果就递给了杨五妮。 齐仲秋只顾着吃,他不操这份闲心,就听喝。 张长耀从园子里抠了几筐表层开化的冻土。 放在屋外地下,用热乎水和成黄胶泥备用。 从园子墙上扒了几层黄泥坯,搬进屋子里,摞在锅台边儿。 齐仲秋不吱声,张长耀干啥他就跟着干啥。 旧锅台扒下来的泥坯也没舍得扔,都填在缝隙里。 一个小时不到,一口能按十二印大锅的锅台就搭好。 秦彩凤倒了一盆热水端过来,拿着湿毛巾就要给张长耀擦脸。 张长耀吓得赶紧把手和脸扣到洗脸盆里,紧张的,洗的满地都是水。 “大妹子要不你帮我擦擦,我这个人不爱洗脸。” 齐仲秋看出来张长耀的难堪,又看见杨五妮溜达回来。 就赶紧的抻着脖子凑到秦彩凤面前,让她帮自己擦。 秦彩凤无奈的举起手里的湿毛巾,心不在焉的在齐仲秋的脸上胡噜一把。 “哎呦!齐老师,没看出来,现在都会歘贱儿了?” 杨五妮拎着手里的苹果核儿,笑话齐仲秋。 齐仲秋才不管这些,嬉笑着做鬼脸给杨五妮看。 秦彩凤执意的要张长耀拉着她去供销社买锅。 齐仲秋“看不出”眉眼高低的非要跟着去,坐在两个人中间。 碍事儿的就像是一个硕大的200度大灯泡。 买回来的铁锅和锅盖,用新买的猪肉皮贴在烧红的锅里蹭。 开锅燎灶以后,张长耀教秦彩凤用松香给猪头、蹄拔毛,洗去洗去松香味儿。 杨五妮让秦彩凤看着自己熬汤色,下药料丸。 告诉她第一次必须要有肥肉,这样养出来的汤才香。 又交代了,必须每天把熟食放在老汤里烧透五分钟。 这样老汤不会坏,熟食也能每天和新出锅的一个味道。 “五妮姐,我没想到你脾气那么爆,人这样好。” 秦彩凤把杨五妮说的话一样一样的记在本子上。 “嗯!这熟食味道真不赖乎,一会儿我不吃饭,熟食让我吃饱了就行。” 齐仲秋搬个小板凳坐下锅台跟前儿,挑着熟食盆里的瘦肉,一口不迭一口的吃。 “咱洗手吃饭去,旁边的饭馆子是我男人的亲表哥家。 他家的菜做的不比熟食差,齐老师估计一会儿你得后悔。” 秦彩凤挎着杨五妮的胳膊,几个人来到了旁边挂着两个红色幌儿子的饭馆子。 “彩凤,这是你请来的师傅呗?烀成了吗?” 饭馆里一个中年女人坐着没动窝儿,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吴姐,烀成了,味儿可好了,一会儿我给你端点儿尝尝。” “彩凤,今天吃点啥?按照你以往的口味做,还是尝尝别的味道?” 厨房里出来一个高个儿、微胖的中年男人,小平头,眉眼间带着笑。 “大哥,做几个好菜,你看着安排,我听你的。” 秦彩凤找了一处空着的桌子安排几个人坐好。 “彩凤,这回你和你大哥可算得上是旗鼓相当,门当户对了。 等你们两个成了的时候,我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那个被叫吴姐的女人言语里带着讥讽的意味。 “吴姐,你别看我家爷们儿死了,我大哥永远都是我大哥。 我已经找到了男人,是老师,人长得也不孬。 等我结婚的时候告诉你,你帮我忙乎忙乎。” 秦彩凤说完转头看向张长耀和齐仲秋这边儿。 第386 章 把我的脖子锯下来,要抱哪儿去? 齐仲秋随着秦彩凤的目光看向张长耀那边儿。 他身边儿的杨五妮一个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 “五妮姐,你……”齐仲秋被打的一怔,转头看向杨五妮。 “看谁呢?说的是你,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去。” 杨五妮用手指头戳了一下齐仲秋的肋巴扇儿。 “啊?大哥……大哥我姓齐,大号齐仲秋张庄小学正式老师。” 齐仲秋腰身一扭,明白了杨五妮的意思,赶紧起身去握平头男子的手。 “林向东,彩凤男人的大哥。”林向东握住齐仲秋的手暗自用力。 把齐仲秋疼的一咧嘴,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张长耀趁着齐仲秋去握手的时机,赶紧挪到杨五妮身边儿的椅子上,占了齐仲秋原来的位置。 “林向东大哥的菜做的确实不错,比王三炮的菜强的不是一点点。 唯一的缺点就是把“卖咸盐的老头打死了。 抢来的一车盐,恨不能都放在咱们这四个菜里。 要不我们端过去吃,一个菜能熬一锅咸盐汤,烀熟食用正好。” 杨五妮尝了一口,伸着舌头向端菜过来的吴姐抗议。 “向东,你咋搞得,要把客人齁成“燕别故”吗?” 吴姐幸灾乐祸的,边走边朝着厨房里的林向东喊。 “大哥,你今天咋了?我给现钱,不赊账。” 秦彩凤尝了一口,端着一盘菜走进了厨房。 “彩凤,我这两天感冒,尝不出来咸淡,你都端回来,我再炒几个。” 林向东迎了出来,把三盘菜都端了回去。 秦彩凤也没有出来,两个人在厨房里忙乎着,声音很小的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做出了几个能咽的下去的菜端了上来。 吃过饭,秦彩凤把说好的车脚钱和工钱给了,几个人赶着毛驴车往回走。 “仲秋,我看你就长一个吃的心眼儿,秦彩凤说找了一个老师,那就是指你。 还傻吧呵呵的看你长耀哥,咋滴?她还能说的是你长耀哥啊?” 杨五妮查了两遍秦彩凤给的钱,确定是按照原来说好的价。 又多给加了三十块钱,才放进上衣兜里。 “五妮,你还说我,你也不比我尖多少? 你是没看见那个胖娘们儿,看着长耀哥的眼神儿。 要是不长耀哥躲得快,那娘们儿恨不能扎他怀里。 要不是看在下饭馆子的面儿上,我才不去帮她打那个圆场儿呢。”齐仲秋悻悻地说。 “仲秋,你可别胡咧咧,这娘们儿太乱,我可不敢沾边儿。 你没听那个吴姐说吗?他那个大伯子也是一个人儿。 这两个人平时的关系就不怎么清楚,要不然能把菜做那么咸吗? 那个林向东就是刻意要给咱一个下马威。 让咱知道秦彩凤是他的,不让咱惦记。” 张长耀回头,用打毛驴的树棍子敲了一下齐仲秋的鞋底。 “张长耀,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咱家廖智?” 刚进屯子不远,杨五妮就看见远处有两个人朝着自己这边过来。 一个人走着,一个坐着,看出来是一个人推着另外一个人。 “五妮,真是……是爹推着廖智来接咱们了。” 张长耀跳下毛驴车,勒住毛驴车的缰绳。 慢慢的往前走,怕毛驴车受惊吓,撞到廖智的轮椅。 “长耀,五妮,你们看,爹叔把轮椅做好了。 爹叔推着我在屯子里溜达一圈儿,我自己也能走。” 廖智拄着手里的两个木头棍子,撑着轮椅往前走。 “廖智,别着急,别往上走,上坡累胳膊。” 杨五妮紧走几步往后推着廖智的轮椅,不让他逞能。 “五妮,我觉得我能去镇子上帮你卖熟食去。” 廖智抬头迎合上正面推轮椅的杨五妮的脸,没有羞涩的神情,只有一脸的喜悦。 “还没会走就想跑,等你能站起来再说吧?” 杨五妮把轮椅转过去,让廖智看不见自己。 “五妮,你看底下,我把沙子笸箩四圈钉了几个挡头。 这样就不怕掉出去了。”杨德明指着廖智的屁股下。 “哈哈!啥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露屁股。 廖智,你冻不冻屁股?用不用把五妮姐的蛤喇油帮你擦屁股上?” 齐仲秋蹲下身子,看着廖智露出来的屁股,开他的玩笑。 “齐老师,你仔细看看,我屁股下有好东西。” 廖智扯着齐仲秋的头发,让他靠近自己。 齐仲秋没料到廖智会伸手,一个没站稳,把脸靠在了轮椅上。 廖智不失时机的放了一个响屁,把齐仲秋臭的,站起来就推着廖智疯了一般的跑。 “爹,这才几天,廖智就知道自己能放屁? 是不是用不了几天,廖智就能站起来?” 杨五妮跟在杨德明的身后,咬摇着自己的辫子,看着齐仲秋和廖智的方向。 “好像和咱想的不一样,你老叔不让告诉廖智,怕他又胡思乱想。 你老叔说,这几天他觉得廖智的身体不太对劲儿。 他害怕像上次那样,就没有向下进行治疗。 他要把针灸书里的内容吃透,再慢慢的行针。 书上那四个最大的“欲速则不达”应该不是写着玩儿的。” 杨德明见齐仲秋推着廖智到自己身边,赶紧的闭嘴不说。 “廖智,走,咱进屋,我给你缝一个挡屁股帘儿。” 杨五妮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推着廖智进了屋。 “五妮,这个咋整?杨德山抱着被自己拆下来的门槛子,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老叔,人都说门槛子象征着当家人的脖颈儿。 你这是把我的脖子锯下来,要抱哪儿去?” 张长耀卸了车,喂完毛驴子,看着杨德山,和他打趣儿。 “傻孩子,快吐吐沫,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容易应验。” 杨德山抱着门槛子,照着张长耀的后背轻轻的拍了几下。 “呸!呸!” 张长耀不想违逆杨德山的好意,配合的朝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 “张老师,老叔的意思是言出法随,不可不信哦!” 齐仲秋打哈哈凑气儿的也拍了一下张长耀的后背。 “张长耀,小雪被关林抢走了,他说小雪是他的孩子。” 郑美芝抹着眼泪,连跑带颠儿的进了院子就去拽张长耀。 “卧靠!你二哥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第 387章 没能耐还瞎炸尿 不等张长耀说话,齐仲秋就竖起大拇指,一脸嘲笑的看着张长耀。 “郑美芝,我干活累一天了,你就别给我找事儿了行不行? 我二哥抱走你的孩子,你就找他去要啊? 你来找我,我还能替你去把孩子抢回来不成?” 张长耀甩开了郑美芝的手,紧走几步进了屋。 “张长耀,我不找你还能找谁?你帮我去找你老姑。 你老姑能管了他,能让他把孩子还给我。 小雪是不是他的孩子能咋滴?他家还有八个孩子,小雪太小,他养不活的。” 郑美芝跟在张长耀身后,一步不离的央求。 “郑美芝,你个虎娘们儿,人家那是要抢孩子吗? 人家那是想让你看在孩子的面上嫁给他。 帮他经管他家那帮孩子,还能不花钱睡你。 你还真以为关林会认你那个八个爹都不止的杂种啊?” 杨五妮蹲在地上用大头钉在廖智的轮椅上钉布帘。 见郑美芝粘着张长耀,就忍不住的戳穿关林的阴谋诡计。 “这个关林,他口口声声说怕我把孩子带坏了。 说抱走孩子是为了孩子的今后做长远的打算。 原来是在算计我,我……我要和他拼命去。” 郑美芝嘴里这样说,身子却不动地方的看着杨五妮。 “干啥?还不走呢?去和关林拼命去啊?” 杨五妮把灶坑门口的木头棍子拿过来塞进郑美芝的手里。 “五妮,我打不过关林,他今天抢孩子一只手就把我推了一个趔趄。” 郑美芝索性坐在炕沿上,红眼叭嚓的看着杨五妮。 “自己没能耐还瞎炸尿,还不赶紧过来帮忙钉钉子。” 杨五妮把手里的钉子举起来,郑美芝赶紧走过去接住。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按上,一个人用锤子敲严实。 “五妮,你想去找关林帮郑美芝要回孩子,是吗?” 坐在轮椅上一直沉默的廖智,经过深思过后问杨五妮。 “嗯!不去要还能咋整?除非郑美芝想嫁给关林。”杨五妮抬头看了一眼郑美芝。 “五妮,廖智,我不想嫁给关林,我和孩子过得挺好的。 他媳妇儿刚死,他就来找我睡觉,在我身上还说心里一直有我。 这样的男的,我见的多了,我不能嫁给他。 再说,我也不想当他家八个孩子的后娘。”郑美芝眼神里透露出真诚。 “五妮,你和郑美芝听我的,谁都不要去要孩子。 大家也都知道孩子是关林的,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不会虐待孩子。 郑美芝,你在家该干啥干啥,越高兴越好。 只有这样关林才会死了心,不再研究拿孩子逼你就范这个事儿。 他家八个孩子都够他喝一壶的了,不可能一直把你的孩子留在他身边。 等他自己觉得无趣的时候,就会把孩子给你送回去。” 廖智回看张长耀一眼,淡然的给杨五妮和郑美芝出主意。 “郑美芝,你还有一招儿,现在去找关林。 让关林给你写一个承认自己和孩子关系的证明。 等把证明拿到手,你再实施廖智的计划。 这样下来,你就可以凭借着这张证明让关林给孩子掏抚养费。 他不掏抚养费,你就告他,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齐仲秋也扫了一眼张长耀,见他面无表情,就给郑美芝出一个损招儿。 “你们两个家伙,我二哥已经够难的了,你们背地里还阴他。” 张长耀终于是按耐不住,指着廖智和齐仲秋说。 “哈哈!我就知道张老师啥都知道就是不说。 是你二哥先欺负孤儿寡母的,活该他倒霉。 我和廖智是正义的化身,要帮助妇女维护自己的权益。” 齐仲秋挺着胸脯,一副舍我其谁,大义凛然的姿态。 强抢亲女逼成婚,欲役寡妇侍家人。 巧证血缘争抚养,枉施算计自伤身。 廖智没有像齐仲秋那样的表现出来自己的兴奋。 这首诗里却包含着,对制裁关林的舒爽之感。 “对,五妮和郑美芝敢干,你们俩给她俩当军师。 你们就不怕我溜出去给我二哥通风报信?” 张长耀一只手拿着门把手,假装要走的吓唬他们。 “你去吧,只要你去告诉你二哥,郑美芝孩子的抚养费就你来出。” 杨五妮笑着回应张长耀,此刻已经分不出来谁和谁是一伙儿的。 郑美芝也不负众望,直接奔关林家,真就骗到了关林亲自写的认子文书。 郑美芝拿着文书就开始反悔,也不去关林家管孩子。 自己在家里和男人又吃又喝,玩儿的昏天黑地。 关林无计可施,只好把孩子送还给了郑美芝。 张长耀也迎来了自己当老师的第一节课。 “一年级的同学们,打开书翻到第一页,没有书就看旁边同学的。 a……o……e……跟着老师读三遍,在本子上写,边写边在心里默念。 a的尾巴要小,o要画的圆,e半个圆圈,中间一横,记住了吗?” 张长耀用自己从杨树上撅下来的树杈子做的教鞭,指着第一排坐着的一年级学生。 “记……住……了……”孩子们抬着脸看着张长耀,齐声的回答。 “好,一年级的同学们,剩下时间在心里默念。 二年级的同学们,打开语文课本,和老师一起读《春天来了》 冬天过去了,微风悄悄地送来了春天……” 三遍课文读完,张长耀在黑板上写上了生字和拼音。 “好了,现在二年级的同学默读课文,写生字和拼音。 三年级的同学打开语文课本,咱们学第一课……” 就这样一个教室里三个班级的学生,每一个都要教好,教细致。 张长耀没有了想和同学们说心里话的时间。 只有下了课,蹲在炉子旁生火的时候,才能了解一下孩子们的家庭情况。 “同学们回家告诉爸妈,从明天开始,一个同学交三方砟子。 李英,你这小闺女手咋这么黑,你妈不管你吗?” 张长耀拉着一个一年级小闺女的手问她。 “张老师,李英他妈和别人跑了,他爹整天喝酒。 她爷和她奶看不上她,要不是肖校长去她家好几回。 免了她的学杂费,他爹才不让她上学呢。” 一个三年级的大孩子过来告诉张长耀李英的情况。 “王岩,你这手咋了?肿的开花馒头似的?” 张长耀拉过一个二年级,手上皴裂开的小男孩的手问。 “张老师,我家没给我做手闷子,冻的。” 那个叫王岩的小孩儿,用手背蹭了一下流到嘴边儿的大清鼻涕。 回手蹭到了黢黑锃亮的灰棉袄的后大襟上,不认生的回答。 “王岩,一个手闷子咋能做不起,回去找你妈要。”张长耀脸上带着愠怒。 “张老师,王岩家八个孩子都上学,以前连鞋都没有。” 旁边一个穿着得体的小闺女抢着告诉张长耀。 “哎!那……那让你妈给你弄点儿霜打的茄子杆儿熬水泡泡。”张长耀叹了一口气。 “张老师,快……快点儿过来帮忙,教室房盖儿塌了,孩子压里了。” 第388 章 好人都让你们当了 正在闲谈的时候,齐仲秋拉开教室的门,紧张的喊张长耀。 “啊?教室?房盖儿塌了?”张长耀嘴里念叨着,人已经出了教室门。 齐仲秋教的四、五、六年级的教室房盖儿整体掉了下来。 把本就破败的教室,变成了一片柴草纵横的废墟。 靠近炉子的地方,柴草被点燃冒出了灰白色的浓烟。 肖校长也不知道从哪儿拎来的半桶水,一只手爬着,想要用水去救火。 “仲秋,有孩子压在里面吗?”张长耀手脚并用的爬进废墟。 从肖校长手里,拿过水桶倒进冒烟的地方。 “有几个,我喊了半天没听见回应,孩子们,大家一起喊。” 齐仲秋也没有了平时的斯文劲儿,猫着腰用手刨着柴草和黄土。 孩子们也都跑进废墟里,找着自己的同学。 “老师,找到了一个,被桌子压住了,拽着了。” “这儿?这儿还有一个,老师,都在桌子底下。” “哈哈!你这小子脑袋瓜儿子砸了一个大包。 “老师,我手脖子疼。” “甩甩,只要不是错环儿就没事儿。” “估计是起筋包了,那个同学你过去帮他揉揉。” 孩子们被扒拉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几个调皮的还摸着同学头上的大包开玩笑。 肖校长被张长耀扶了出来,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感谢老天爷开恩,只是椽子糟烂黄土和苇巴掉下来。 要是檩子折了,今天非得闹出出人命不可。” 肖校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手合十的朝天拜,感谢老天爷。 “校长,这回咋整?不能六个年级在一个教室上课吧?” 齐仲秋看着满院儿的孩子,眉头紧锁的看向肖校长。 “厢房的办公室拾掇出来,把课桌搬进去。 黑板取下来,安到墙上,不就是教室了吗? 我就不信,好几个大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肖校长转身搬起一个课桌,直接奔着老师办公室走去。 张长耀和齐仲秋组织大一些的孩子们,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搬到院子里堆起来。 课桌一个挨着一个的整齐摆放好,黑板连着墙皮一起挪到了办公室的墙上。 “要是再塌,咱们就在屋外上课,我就不信老天爷能不让穷人家的孩子学知识?” 肖校长看着坐在一起一个挨着一个的孩子,望着天感叹。 “肖校长,我想明天去大队问下,啥时候能给咱盖学校。 我们捐了两千块钱,咋也够盖两大间教室了吧?” 张长耀走到肖校长跟前儿想和他商量一下。 “嗯!明天你去问问也行,现在能动工了。 咱不求盖两间新的,就是把这两间破的修补一下也行。 房顶上重新上几根新檩子和苇巴,墙抹抹,门窗钉钉就行。 有剩余就盖一间,没剩余也行,只要孩子们不耽误上课就成。” 肖校长看着坍塌的教室,筹划了半天咬着嘴唇还是舍不得这两间旧的教室。 毕竟两千块钱贴哪儿都不太够,不敢想的太好。 “长耀哥,咱俩明天用家里的板皮给肖校长钉一个临时的小屋吧? 他都七十多岁的人了,天天没个地方落脚也不行 我看咱回来的时候,他又去那个破教室里往外抱柴火。 别学校还没修好,他先倒下了,光剩咱们俩个支吾不开。” 放了学,齐仲秋驮着张长耀,和他商量着。 “嗯!行,家里的板皮也都是你爹给的,你说了算。” 张长耀脑袋里寻思的都是明天去找胡先发的事儿,哼哈的答应齐仲秋。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赶着毛驴车拉上半车板皮子去上班。 趁着孩子们还没到,就在厢房的大山一侧,钉了一个简易的挡风棚。 里面只能放一张办公桌和椅子,没有可转身的地方。 肖校长看见搭的棚子没有进去,扔了自行车去破屋里往外抱柴火。 张长耀看见,知道肖校长这是着急,安排好学生就去村里找胡先发。 “胡村长,我想问问,我捐的两千块钱。 啥时候能拿出来给学校盖房子,房子塌了。” “啥两千块钱?啥时候的事儿?我咋没印象了呢?” 胡先发靠在椅子上,把腿搭在办公桌上,摸着光头一脸懵的看着张长耀。 “胡村长,我家廖智同学捐给他的,他捐给学校说是盖房子用,你咋能给忘了? 胡村长,教室塌了,孩子们没地方上课? 那可是好心人给捐的善款,你们可别昧着良心给吞了?” 张长耀有些着急,手按住办公桌,刻意的强调一下钱的来处。 “啊?啊!我想起来了,是……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个钱已经入了村里的账,我看看还有没有? 咱这个小学是村上办的,那时候也花了不老少钱。 你这两千块钱堵当初办学校借的钱了,还没够。 你看看还有没有好心人再给捐几千,把这个账给扑喽平了?” 胡先发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旧到卷边儿的账本。 翻看了半天,最后抬起头,举起账本告诉张长耀。 “胡村长,你们村上以前是咋回事儿我不知道。 我现在就要我的两千块钱,我们要盖学校教室。” 张长耀血往头上冲,紧攥着拳头,人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张长耀,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啥叫你不管以前? 以前的账那不也是办小学的时候欠的吗? 你的意思是现在有钱,不需要还以前拉的饥荒呗? 照你这样的逻辑,从信贷社贷出来的钱。 以后有钱就可以不承认,不用还了是吧?” 胡先发“啪”的一声,猛一拍桌子,指着张长耀的鼻子质问。 “胡村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教室现在塌了,应该先盖教室为主。 再说学校每年都收学杂费,那不是学校的收入吗? 学校应该是能自给自足,怎么能拉下饥荒呢?” 张长耀不知道怎么反驳胡先发的话,只好又放低声音的和他商量。 “张老师,还学杂费?你和我开什么玩笑? 你们这些窝囊废老师,屁能耐没有,啥事儿就知道往村里跑。 年年都是,一春零八夏的收不上来学杂费还装可怜。 说这家困难,那家穷,说孩子不能不读书。 用钱就舔个逼脸来找村里,好像村里会生钱似的。 好人都让你们当了,操蛋事儿按在别人头上,你们咋那么会装犊子呢?” 第 389章 这帮酒囊饭袋 胡先发又是一拍桌子,声音大到震得屋里的玻璃嗡嗡响。 “胡村长,那你说,教室塌了,孩子们咋上课?” 张长耀不再隐忍,也学着胡先发,猛的拍了一下办公桌。 “张长耀,你给我注意点你的态度,这是村上,不是你们家炕头。 不是在厢房里上课吗?咋滴?不是教室就不能教学了?? 能干,就老实的给我回去上课,不能干就给我滚犊子,有滴是人能干。” 胡先发暴跳着,指着屋子门,对张长耀下逐客令。 “胡先发,那……那你说,老师们没有办公室。 在哪儿备课?在哪儿批改作业?”张长耀还想试着争取一下。 “两头半蒜还想要办公室,备啥课啊?aoe不会吗? 教室里添个桌子、凳子,咋滴?配不上你们的身份呐?” 胡先发把张长耀怼的哑口无言,又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只好垂着头回到了学校里。 “长耀哥,胡村长咋说的?”安排孩子们上自习的齐仲秋过来问。 “那个混蛋说,全用来还办学校的时候拉的饥荒了。 肖校长,我当初要把钱交给您,您死活不敢接。 现在好了,一毛钱都拿不回来,你说咋整?” 张长耀蹲在木板窝棚门口,看着里头的肖校长生气。 “张老师,我那哪是不敢接啊?我那是接了也白接。 前两年有一个家里有事儿的人,为了破灾给学校捐了一百块钱。 我怕夜长梦多,就赶紧骑着车子,想去镇子上给孩子们买几本书看。 还没骑出去二里地,就被胡先发给撵上了。 他威胁我,要是不把钱交出来,就把我这个校长给撸下来。 我没招儿,只能把钱交给他,这事儿才算了了。”肖校长无奈的摇了摇头。 “肖校长,你都当多少年校长了,没想到还是个官儿迷。 要是我的话,撸就撸,大不了回家种地去。” 齐仲秋蔑视的眼神儿,看了一眼肖校长。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以为我愿意当这个工资都开不出来的破校长啊? 我要是不在这儿守着,这个破学校早就黄摊子了。” 肖校长没有生气齐仲秋的话,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来看着他。 “哼!黄摊子岂不是更好,那样孩子们就能去镇上的中心校上学了。” 齐仲秋斜了一眼肖校长,不屑的置辩着。 “哎!你这孩子说梦话呢吧?你看看咱这儿离中心校多远? 十几里地!中间还隔着一条五、六十米宽的河,孩子们咋去上学? 走着去?到地方中午了,骑车子去?谁家买得起? 这是小学,孩子们大小不一,五、六年级的大孩子还行,一二年级的咋整? 夏天淌河,水流腰深,大人都有淹死的,孩子们咋过去? 冬天是没有水,你看孩子们穿的,比要饭花子能强多少? 没等毕业,就得被冻死,还上这个屁学干啥?” 肖校长第一次说粗话,眼里的光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校长,那咱就这样挺着,哪天那间又塌了咋整?”张长耀看着肖校长。 “咋整?糊弄一天是一天,不行就在外头,春季到秋季上课,冷了就放假。 再过几天,大人都下地干活儿,没时间管孩子。 那些刚会走的,炸吧炸吧的孩子们,就都跟着哥哥、姐姐来学校。 要是没有这个破学校,这帮孩子将来就都是土里、泥里一把抓的文盲。 咱们是读过书的人,要知道想改变孩子的命运,没有学校是万万不行的。 就是出去干苦力,到城市里打工,最起码也得认识路上的标识吧? 我没有高深的理想,我只要这些孩子们认识自己的名字。 看得明纸上写的字,出门在外别被坑被骗。” 肖校长说完这些,凹进去的眼睛里流出了一滴泪。 “仲秋,明天你帮我上课,我去乡里找找。 我就不信村里就这样吞了廖智捐的钱,乡里能说不管。” 张长耀被肖校长的话刺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有了要去讨个说法儿的冲动。 “长耀哥,上课的事儿你不用管,你就去乡里找。 只要他们敢说不管,你就去县里找,我就不信人民政府还能放任村长胡作非为。” 齐仲秋拍着胸脯子答应张长耀,气的站起身来用拳头砸墙。 “张老师,咱们俩一起去,我给你作证。 只要是能把教室盖起来,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 肖校长一砸桌子,三个人就算是达成了敲桌子协议。 “长耀哥,要不还是我跟你去吧?我怕肖校长不经折腾,再死在路上。” 下班回家,齐仲秋蹲在灶坑门口,一脸的担心。 “你们俩这是咋了?难不成当老师还有性命之忧?” 把轮椅移到门口的廖智,不理解的问张长耀。 “廖智,你捐的钱被村里给吞了,教室房子塌了没钱盖,我打算去乡里找找。” 张长耀往锅里贴大饼子,转头回应廖智的话。 “张长耀,这事儿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你去乡纪委找,乡纪委是县里在乡上设立的纪律监督委员会。 他这个部门和乡里那些领导不一样,不直接接触村里这些小干部。 是专门监督管理乡里和村里违纪违规操作的职权部门。 别说这小村长,就是乡里一把手对这个部门都得敬畏几分。 只要他们接待你,知道是关于孩子们的教育问题的,应该不敢怠慢。 如果他们说办不了,你就让他们给你出办理不了的书面材料。 咱拿着他们给出的书面材料,才能逐级的往上走。 不管啥时候都要有理有据,这样上面下来处理这件事儿的时候。 就能依据咱提交的书面材料,把腐败分子连根拔起。” 廖智说的很清楚,张长耀和齐仲秋听的张大嘴巴。 “咋了?你俩要吃我?”廖智笑盈盈的离开。 “长耀哥,廖智这小子脑袋里有干货啊?”齐仲秋竖起大拇指。 “仲秋,廖智可是正经八百的大学生,知道话咋说事儿咋办。” 张长耀盖好锅盖,抻着脖子看远处,杨德山和杨德明去刨砟子还没回来。 五妮去卖熟食,也没看见回来的人影儿。 “长耀,我看南边过来两个人,直接往咱家这边来。 看那个样儿,应该是五妮的小嫂和小哥。” 赵秀兰抱着闻达去园子里拔葱,指着南面坡路上的两个人。 “长耀哥,指定是五妮姐她小嫂因为上回饭馆子的事儿,来咱家找茬儿的?” 第 390章 要账鬼,不省油的灯 齐仲秋踢干净灶坑门口,踮着脚尖朝南看。 确实是杨殿军和谷老丫,这回两个人学尖了,没有骑车子下坡。 一前一后的推着车子,时不时的相互看着,看样子是在吵架。 “小哥,小嫂,饭刚下锅,咱等爹和五妮回来就吃饭。” 张长耀迎到大门口,自知理亏的赔着笑脸。 “张长耀,你们老张家做事也太损了吧,连大舅哥都坑? 你知道你们吃的那顿饭花了我爹多少钱吗? 整整一百一十块五毛七,都赶上我家一年的收成了。 狗蛋草的人家,没一块好饼,竟然敢算计到我们老谷家头上。 赶紧给我钱,要不我让你知道我谷老丫的厉害。” 谷老丫听说杨五妮和杨德明没在家,张嘴开骂。 伸手就去薅张长耀的衣领子,不客气的把手伸进张长耀的上衣兜里。 “小嫂,我挎兜没有钱,我家钱都是五妮把着。” 张长耀把上衣和裤子兜的里子都拽了出来给谷老丫看。 “那……那这个瘫吧不是挺能挣钱的吗?他挎兜里应该有吧?” 谷老丫抬头看了一眼院外,见没有人回来,就直接奔轮椅上的廖智过去。 “小嫂,我没有挎兜,你别掏,我有痒痒肉。”廖智嬉笑着夹紧咯吱窝和大腿。 “那……那这个你应该是有钱吧?” 谷老丫疯了一样,院里人挨个儿挎兜里搜钱。 想在杨五妮和杨德明回来之前,从张长耀和廖智他们这几个人身上把钱凑够。 “殿军媳妇儿,我也不当家,钱都在你爹兜里,不信你看。” 赵秀兰也学着张长耀把挎兜里子掏出来给谷老丫看。 “那你总该有钱吧?”谷老丫最后把目光落在齐仲秋的身上。 “卧靠,你这老娘们儿疯了吧?打劫还得拿把刀呢? 你就空着两个爪子来,就要在院里生抢吗?” 齐仲秋捂着自己的上衣兜,此地无银一样的告诉谷老丫自己有钱。 “杨殿军你傻站着干啥,这个带壶卢子挎兜指定有钱。 咱俩把他按住,拿够咱的钱就走,省的你爹回来和他废话。”谷老丫回头看着杨殿军。 “我……我不和你抢,他又不是五妮家的人。”杨殿军执拗的不肯过去帮忙。 “杨殿军,你要是不过来帮忙,我就让我爹把你撵出去。 让你滚回你那个破厢房里,搂着枕头睡觉去。” 谷老丫小跑着过来,揪着杨殿军的耳朵,扯着让他过去帮忙。 “小哥,齐老师不是我的我家人,你抢他的钱犯法。” 张长耀扯着杨殿军的胳膊,不让他过去帮谷老丫的忙。 “哎呦呦!我的耳朵,老妹夫……松……松开我胳膊。” 杨殿军被这两个人一拉一拽,捂着耳朵喊疼。 齐仲秋借着这个机会,跳进了园子里,远远的看着。 谷老丫扯不过张长耀,只好松开杨殿军的耳朵。 打开园子门儿,一溜小跑的去抓齐仲秋。 “哎呀呀!想撵上我,那你真得回去练练。 小爷我在学校的时候那可是长跑第一,小嫂,来呀!这儿呢?” 齐仲秋跳着脚的在园子里跑,边跑边回头朝着谷老丫摆手挑衅。 “哎!杨殿军,咋滴?岗岗屯搁不下你们两口子了?跑五妮家园子里溜媳妇儿?” 听见喊声出来的杜秋,趴在园子墙上看热闹。 “杜秋你个瘪犊子,不会说话别踏马放屁。 娶了一个二婚头,还带两个带壶卢子,看你那不知道磕碜好看的样儿?” 谷老丫撵不上齐仲秋,就朝着嬉皮笑脸的杜秋发火。 “哎呦喂!谷老丫,你出生你娘用粑粑芥子给你擦的嘴吗? 你再敢骂我,我把你的芝麻牙拔下来蘸年糕饼子吃。” 杜秋跳上墙头儿,绕着谷老丫走,嘴里不让忿儿。 “杜秋哥,干啥呢?不去地里干活儿在这儿耍啥狗驼子? 闲的蛋疼,还是屁股疼,用不用我抽你几鞭子?” 赶着毛驴车回来的杨五妮,扫了一眼,假装没有看见谷老丫,直接训斥杜秋。 “五妮,今天卖的咋样?五妮,你小嫂来你家抄家。 一会儿我帮你抱住她,你给她两个大耳雷子。” 杜秋看见杨五妮回来,赶紧跳下去,坐在毛驴车上。 小声的在杨五妮那只好使的耳朵边儿曲曲。 “没事儿,我早就知道她会来找我算账,我有招儿对付她。” 杨五妮把手里的缰绳,交给过来接自己的张长耀手里。 打开园子门儿,走进去,拉着谷老丫的手往屋里走。 “杨五妮,我是……来……来要钱的,你……你拽我干啥?” 谷老丫被杨五妮的举动给弄得不知道说啥好。 “小嫂,啥你的我的,咱们先吃饭再说事儿。 齐老师,赶紧进屋放桌子捡碗,张长耀盛饭、菜。 今天爹和老叔下地刨砟子,我留了一些碎肉,你在锅里扒拉扒拉。” 杨五妮,也不管谷老丫乐不乐意,扯着她就进了屋。 齐仲秋跑到茅楼里,把钱掏出来塞进裤衩子里,才敢进屋。 “爹叔,老叔,小哥和小嫂来了,在屋子里。” 等在大门口的廖智,小声的给扛着片镐的杨德明和杨德山通风报信儿。 “这个要账鬼,我就知道他这个媳妇儿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小五妮儿也是的,你没事儿招惹她干啥?” 杨德明撂下片儿镐,放在墙边,掏出装旱烟的白布袋子。 拿出来一根事先卷好的蛤蟆头点着,蹲在墙根儿抽了起来。 “二哥,发昏当不了死,走,进屋吃饭去。” 杨德山放下手里的镐,拽了一下杨德明的胳膊。 “这帮孽,早知道就不应该生这些,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杨德明在墙上怼灭了烟头上的火,把剩下的烟头又放回到布袋里,才站起身来。 “爹,这回真不怨谷老丫,是五妮两口子骗我在先。 我老丈人帮我还了一百多块的饭馆子钱。 我们要是不找五妮要,人家就要把我们两口子轰出来。 爹,你可得为我做主,请我吃饭这钱,本来就应该五妮两口子掏。” 杨殿军出屋,满脸委屈的和杨德明说事情的经过。 “啪”的一声,紧着就是“唉呀妈呀!爹……爹……” 第 391章爹没给你揍心的石头蛋子 杨殿军疼出了猪叫声,把屋子里的人惊的都跑出来看。 “你这个死老头子,干啥又打我家杨殿军? 明明是你老闺女先欺负我们的,你也不问问青红皂白的就乱打一通。” 谷老丫见杨殿军被杨德明按在房墙上,被杨德明左右开弓的抽大嘴巴。 张牙舞爪的就冲了上去,要去挠杨德明的脸。 杨德明不敢动儿媳妇儿,只好连连后退,躲着谷老丫。 谷老丫见杨德明怕自己,就更加的放肆。 步步紧逼的追着杨德明,不帮杨殿军报仇誓不罢休的样子。 杨五妮也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回来时撅的榆树钱枝子。 见谷老丫不肯放过杨德明,就追了过去。 照着谷老丫的后背就是横竖两下子,榆树钱顿时满天飞起。 有几颗掉在了赵秀兰的怀里,赵秀兰捡起来,塞进闻达的嘴里给孩子吃。 谷老丫后背被抽的生疼,掉过头来就奔着杨五妮过来。 杨五妮也不惯着她,劈头盖脸的又是一下。 谷老丫巴掌大的脸上,被抽到起了檩子。 潦草稀疏的头发里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杨殿军,你自己看看,他们老张家哪有一个好揍儿。 他们爷俩合起伙来打咱俩,一个拉仗的都没有。” 谷老丫捂着被抽疼的脸,一脚一脚的踹杨殿军的小腿 “哎!小嫂,我看看打哪儿了?你说说我这操蛋的破脾气。” 杨五妮见谷老丫欺负杨殿军,赶紧扔了树条子去拽她。 “杨五妮,你……你看,你把我打成啥样了?” 谷老丫被打的服帖,拿开捂着脸的手,把脸递给杨五妮看。 “小嫂,你这可不能怨我,是你先要挠爹的。 你要是不挠爹,我也不能打你,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要是撵你家去挠你爹,你也不能看热闹是吧? 我有雪花膏,一会儿给你拿着,往脸上一抹啥也看不出来。 我这儿有赚钱的道儿,一会儿吃完饭告诉你。” 杨五妮连说带笑的,拉着谷老丫的手进了屋子。 把苗雨给自己的雪花膏拿出来,塞进谷老丫的手里。 “五妮,不是小嫂和你发脾气,是你和老妹夫把你小哥欺负的太狠。 你说说一百多块钱,那得买多少白面吃?”谷老丫还不死心的说。 “小嫂,这事儿你可不能怨我,是你们俩要抢我药料丸的买卖,我才想着整治你们的。 我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犯浑。 再说你们的药料丸儿烀出来的熟食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用不了几天就没有人用,搅坏了我的买卖,你们也没做成,何苦来哉。” 杨五妮从外屋的大盆里拿出来一块瘦肉,递给杨德明让他闻。 “这都不用吃,我一闻就知道是你四姐下的大酱味儿。” 杨德明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品尝,十分肯定的说。 “爹,就是我四姐做的,她撺掇我们俩卖药料丸,挣钱一人一半儿。 我和老丫本打算杀猪的,我四姐偏不让。”杨殿军揉着脸蛋子,委屈的说。 “小哥、小嫂,你们别听四姐的,人家那是把你们当枪使,要咱俩家干仗她看热闹。 赶紧回家杀猪去,我教你烀熟食卖,保管你赚钱。”杨五妮给谷老丫夹了一筷头肉。 “五妮,那你以前说卖我药料丸比别人便宜的话还作数不?”杨殿军用很小的声音问杨五妮。 “作数,一百块钱给你们十二个,比别人家多给两。”杨五妮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 杨殿军和谷老丫见占到了便宜,顿时就忘了刚才的打。 大风卷枯叶般的对一盘子瘦肉进行了针对性的大扫除。 片刻间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盘子,躺在饭桌子上讥笑着人性的贪婪。 “五妮,我看你没买到生料,是不是人家都自己烀不外卖了?” 送走了杨殿军两口子,张长耀收拾杨五妮带回来的东西,看着空空的车进屋问。 “猪身上的肯定是买不到了,今天又有两家买了药料丸要自己烀熟食。 我联系了卖驴肉的,明天我去取骨头、头蹄和下水。 这样反倒好了,不和他们争嘴,说了出去也好听。”杨五妮说 “五妮,明早我坐你的蹭车去乡里办事儿。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乡里找纪委的领导,回来咱再去取生料。 这样就不用肖校长跟着我去,他岁数太大。 仲秋说怕给老头折腾坏了。”张长耀和杨五妮商量。 “行,反正明天我也不忙,你别耽误我正事儿就行。”杨五妮应付着。 第二天一早,张长耀和杨五妮来到了乡里。 乡里根本就没有廖智说的纪委,只有一个纪检委员,还是乡长挂的职。 这下可愁坏了张长耀,他坐在乡长办公室里说完事情的经过,等着看乡长的回答。 “张老师,你听我的先回去,这个事儿过几天乡里派人去核查一下。 只要是情况属实,一定不会让捐的钱浪费在无用的地方。” 李乡长态度很好,三八两句话把张长耀打发了回来。 “五妮,咱回去吧,李乡长说过几天核查情况。”张长耀情绪低落的坐在毛驴车上。 “张长耀,你等一会儿,咱俩再进去问问那个乡长。 我就问问他,他家孩子要是天天住在要塌的房子里,他还会这样不紧不慢的吗?” 杨五妮把毛驴车重新拴好,拉着张长耀走进李乡长的办公室。 “张老师,还有事吗?”李乡长抬起头眼神平静看着张长耀。 “李乡长,我问你一句话,如果你家孩子天天坐在房顶要塌的房子里上课。 你还能稳当的坐在这儿,像一个爹没给你揍心的石头蛋子一样吗? 要不你现在跟我们去,啥也不用干,就坐在那个随时都会塌的教室里。 只要你能坐三天五天,我们就不着急。” 杨五妮坐在李乡长的对面,直直的看着他,等他回答。 “你这小媳妇儿咋说话呢?我是乡长,咋可能去你们学校里坐着?” 李乡长的脸色起了变化,语气里带着不悦。 “李乡长,那我现在问你,你是谁的乡长?” 张长耀有杨五妮撑腰,说话顿时有了底气。 “我是政府任命的乡长,是人民的乡长。”李乡长语气笃定的回答张长耀。 “你口口声声说人民政府,人民的乡长。 那我问你人民是谁?”张长耀又问了一句。 “人民……人民就是老百姓,是广大人民群众。” 李乡长自知理亏,说起话来也不那么硬气。 “李乡长,我再问你,我们张庄算不算人民?我们的孩子算不算人民? 我们指望不上乡里,想用自己捐的钱给孩子们修教室有错吗? 孩子们的脑袋被砸的起了大包,天天坐在房顶要塌的房子里。 你们就能视而不见,一拖再拖的让孩子在危险里一天又一天是吗? 您要是今天不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请您以纪检委员的身份,给我出一份书面材料。 我拿着您的书面材料去县里,县里不行我就再往上找,我就不信没有老百姓说理的地方?” 第 392章 廖智梦里的那个人 张长耀说的激动,双手拄在李乡长的办公桌上连连质问。 “王所长,开车过来,有急事儿,越快越好。” 李乡长没有回答张长耀的话,拿起电话直接接通了派出所的王所长。 “李乡长,啥急事?”王所长几分钟就推门走了进来。 “王所长,请你帮个忙,把张庄村的胡村长给我“请”来。 有人举报这小子违纪,我想问问他到底咋回事儿。” 李乡长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盒金黄色包装的香烟。 扔给王所长,王所长不客气的拿起来塞进上衣兜,走了出去。 张长耀和杨五妮看着王所长离开,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张老师,是非黑白总要有一个分辨的过程。 你要相信政府不会枉顾每一个,为了教育倾囊相助的好心人。 你给我一点点时间,只要我查出来这个钱。 确实是好心人捐助的,就绝不会被挪为他用。 孩子们的事儿迫在眉睫,我已经记在心里。 你们要相信人民政府的办事能力,好不好?” 李乡长态度和蔼的就像慈祥的老奶奶,把杨五妮和张长耀弄得也没了脾气。 像打了胜仗的小兵一样从乡政府里走了出来。 “张长耀,今天的这事儿是办成了,还是没办成啊?” 坐在张长耀身后的杨五妮,摆弄着手指头问张长耀。 “我也不知道,看李乡长的意思,应该是办成了吧?” 张长耀摸着驴屁股,不确定的回答杨五妮。 “张长耀,你记住了,你不怕他,他就怕你。 李乡长要是再敢往后推,你就别装文人,像咱大老粗一样啥有劲说啥。 只要拿住他的嘎拉哈,我就不信他不老实儿的给咱办事儿。” 杨五妮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叉着腰的牛气起来。 张长耀不和她辩解,捏了一下杨五妮的脸蛋儿,看着她笑。 “五妮,这驴的骨头和头蹄、下水能卖的过猪的吗?” 张长耀看着拉回来半车的驴的骨头和头蹄下水问。 “张长耀,一会儿回去咱就架火开燎,烀熟了,你就知道这东西好不好了。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宁舍爹和娘,不舍驴板肠儿。” 杨五妮被挤得没有地方坐,只好坐在了张长耀这个车老板子身边。 捏了一下驴头上的两个耳朵,一脸的高兴。 回到家张长耀用木头板子在院子中间升起一堆火,把驴头架在上边烤去毛。 烤好的驴头不用松香拔,就能咔嚓的白里透黄。 驴骨头用斧子砍成两截,和头蹄一起下进锅里。 熟透了的骨髓油,被杨五妮扯出来,装在一个小碗里留着给杨德明下酒。 小闻达抱着一个比他胳膊还长的整根儿骨头啃。 把一旁看着,满手油的赵秀兰乐的直不起腰。 廖智被杨五妮恩赐了一个驴脑花,他只吃了一口。 就悄悄的放在自己身边儿的碗里,留着给杨德山吃。 果然不负杨五妮所望,驴头和驴头蹄,剃完的肉,装满了一个大泥盆还冒尖儿。 比平时烀好几个猪头和蹄子出来的肉都多。 骨头缝里刮下来的肉沫和筋皮子,被杨五妮用辣椒、大葱,炸了一大二喽碗的肉沫酱。 冬天晾干的二白菜,放在大锅里,在水里焯了几个开儿。 直到用手指头一掐就烂糊的时候,捞出来用凉水投干净。 攥成拳头大的团儿,扯出来一根儿卷几下,蘸上辣椒肉酱,把嘴塞的满满当当。 “五妮姐,以后你就卖驴肉,这东西好,大家伙都能借光儿拉拉馋。” 齐仲秋拎起来一块儿干白菜卷在筷子上,蘸了一点辣椒酱,噎的直抻脖儿。 整根儿的干白菜一头进到了胃里,这头还在嘴里没有咽进去。 “五妮,你明天真要去镇子上卖熟食吗? 可别和你四姐、四姐夫干仗,你爹这几天跟着你上火,嘴都起泡了。” 赵秀兰拿起一团干白菜去外屋菜板子上,用刀切了几段拿回来放在碗里。 “秀兰姨,没事儿,她们不惹乎我,我不惹乎他们。 我是去做买卖的,又不是去干仗的,你们放心。”杨五妮瞟了一眼杨德明。 “五妮,爹知道你四姐和四姐夫啥德行。 爹也知道你但不能有地方去,也不会去镇子上和他们争嘴。 你要知道,爹就是再有能耐,也不能打你四姐和小嫂。 你自己肚子里带着孩子,别冒冒失失的不知道深浅。 女人的身子伤了就会落下病根儿,会跟你一辈子的。” 杨德明抬起头,看了一眼杨五妮,眼睛里满是心疼。 “爹,没事儿,你们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带着廖智去。 我看他的腰挺灵巧的,应该能坐的住毛驴车。 到地方,我就让他扶着树挪到自己的轮椅上坐着。 也不能让他渐天的在家白吃饭,也该出点力了。” 杨五妮用一根筷子敲了一下,嘴里嚼着干白菜着急咽进去的廖智。 “五妮,我早就想和你去了,怕你嫌乎我拖累你。 你看看我这腰,水蛇一样,现在就差这两根木头桩子一样的家伙。 要是能把这两根儿死木桩子整活了,那我自己就能赶车去卖熟食。” 廖智用手撑起身子,晃荡着自己已经很灵活的身子和屁股。 拍了拍木头一样的两条腿,掐了一下确认还不好使。 “五妮姐,每天我和长耀哥送你和廖智到地方。 安排好你们俩的熟食摊儿,我们再回学校去上课。” 齐仲秋吃完饭,趴在廖智的腿上,一只手无聊的拨弄着插在廖智腿上的银针。 “仲秋,谢谢你,等我开资了,请你吃好吃的。” 张长耀感激的有些哽咽,他早就这样想。 却没敢说出口,毕竟是坐着齐仲秋的车子不方便。 “去、去、去,竟用嘴儿拱我,你开资了你自己说了算啊? 这一大家子人,你那点儿工资好干个屁,还请我吃饭,我信你个大头鬼。” 齐仲秋披上衣服要回家,临走还不忘踢了张长耀一脚。 “天咋还不亮呢?”黑的看不见东西的屋子里,廖智喃喃的低声说着。 “廖智听话,不睡觉没有精神帮五妮卖熟食。” 杨德山强硬的把廖智按在他的枕头上,帮他盖好被子。 “老叔,你睡吧!我一点困的意思也没有。 满脑子都是明天去镇子上,看见很多人买菜的场景。 我都记不清楚镇子的市场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了。 我还想看看那条河,这几天梦里的那个人越来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