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黑历史都成真了》 第3章 开门,审判庭! “你还是如此傲慢。”诺拉皱眉说,“哪怕可能要被审判,你仍不愿意和我说声对不起吗?” “说了能逃过审判吗?” “难说。” “这不就得了。”伊文转身走到床上坐下,闭上了眼:“别打扰我祷告了,我还没完成今天的修行。” 看着兄长死不悔改的模样,诺拉的心跌入了谷底。 他抿了抿嘴说:“我知你心情不好,我明天再来见你。” 伊文不语,只是双手合十祷告。 他眼中闪过虚幻的光幕。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牧师/基督教派(进度:零阶10.1%)】 【技能:治愈铸言、圣光打击】 …… 伊文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 在他所设定的世界观里,超凡者可通过各种修行方法,凝聚技能种子,并以此萌发特定职业。 而他和诺拉,都属于斯翠海文学院的学生。 每一个能顺利入学的学生,都凝聚了属于自己的职业,并获得斯翠海文的【数据化】赐福。 而在这个世界,有大量前世就存在的神系。 他所信仰的基督教派,和前世派系无差。 按照流程,他通过日常祷告,让灵感升华,更贴近天国,便能汲取天国之力,缓慢提升职业等级。 见伊文无视他开始修行,诺拉摇摇头。 如果伊文是单纯袭击了他,那他或许还能从牢狱里出来。 但现在他接连犯下了几项不可饶恕的罪,就算是自己原谅他,他也难逃律法审判。 他本想着,如果这个蠢货能稍微和他认个错,或许在家里人协调下还有机会减刑。 可,他似乎丝毫没有认错的欲望。 想听到一句“对不起”有那么难吗?诺拉不知道他和伊文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 这时,他看到伊文睁开了眼。 伊文静静看着诺拉,他知道,这个愚蠢的欧豆豆现在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猜,如果自己和诺拉道歉,那大概率能减轻刑法。 但,伊文这一刻想明白了。 如果走正常路,他是不可能摆脱牢狱之灾的。 但……他可是这个故事的编纂者啊! 牢房里的空气凝滞了。 诺拉看着盘坐在破木板床上的伊文,那双总是闪烁着傲慢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双手合十的姿态竟有几分虔诚的违和感。 “你什么时候如此信神了。” 伊文没有回答,开始低声念诵。 起初只是模糊的呢喃,但很快,诺拉听清了那些词句。 是基督教派的经典祷文,赛里斯王国牧师职业者的日常修行。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诺拉皱眉。 他很清楚伊文的宗教倾向。 伊文·凯尼斯的人生信条向来是“我想要,我便取”,与谦卑、忏悔这些词汇毫不沾边。 成为基督教派的牧师,只是因为这职业好混。 赛琳娜嗤笑一声:“临审判前皈依?天国不会聆听你的声音的。” 但伊文的诵经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 牢房里霉烂的气味似乎被无形的力量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洁净感。 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人不安。 诺拉忽然注意到,兄长合十的双手指尖,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光。 那是圣力的显化,是牧师与天国连接的证明。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祷文继续,但伊文的语调开始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虔诚诵念,而是掺杂了某种渴望。 无比炽热而扭曲的、几乎能灼伤听者耳膜的渴望。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伊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合十的双手上,圣光几欲突破缚具的压制。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诺拉熟悉的傲慢,也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 他盯着诺拉,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下一句。 那不是《主祷文》的原文。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但我愿坠入试探的深渊,若那深渊中有你的身影,诺拉·凯尼斯。” 牢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赛琳娜的嗤笑僵在脸上。 诺拉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茫然。 伊文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大声念诵: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但我的国度是你,我的权柄是占有你,我的荣耀是让你只属于我!” “阿门——我以我的灵魂起誓,这扭曲的爱永不终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牢房上空绽放出了虹光。 那道光穿透了牢房的石墙铁栏,直冲天际。 赛琳娜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家伙疯了吗?他在进行亵渎祷告!他怎么敢用圣言承载邪念!” 但已经晚了。 牢房的天花板,不,是整个监狱上方的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光柱贯通天地,在那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门扉缓缓打开,无尽的圣歌从中涌出。 光门中,一个身影降临。 祂有三对纯白无瑕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而那张面容,浸透在光中,无法直视,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扫过牢房中的每一个人。 二阶天使,天国秩序的维护者,圣言的倾听者与审判者。 祂的目光最终落在伊文身上。 “亵渎者,你以圣言承载邪念,玷污了通往天国的通道。” 伊文跪在地上。 不是自愿的,而是在天使的威压下不得不跪。 但他的头依然抬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他赌对了。 在这个他亲手设定的世界里,基督教派和现实里的教派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而过度虔诚的亵渎,是有可能惊动天国守门人的。 普通人也就算了,他的行为对基督教派的牧师,毫无疑问是不能饶恕的。 因为圣言不容玷污,任何以祷文为载体的邪念,都会被视作对天国秩序的挑衅。 而挑衅秩序者,将由秩序本身审判。 “陈述你的罪。”天使说。 一股力量扼住他的脖颈,在这位天使面前,他无法说谎。 所以他开口了: “我深爱着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牢房外的诺拉和王女赛琳娜眼中满是茫然。 谁那么倒霉,被这种大畜爱上? 天使便问:“所爱何人?” 伊文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真实: “这份爱违背了神圣律法。”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曾谋划用黑魔法夺取天赋,因容貌,才能,她天生吸引众人的魅力,都该属于我,我无法忍受她属于别人,无法忍受她的目光不为我停留。” 诺拉的脸色无比古怪。 “所以你想要占有她?”天使问。 “是。”伊文闭上眼睛,“我想让她只看着我,只属于我。”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没有任何人比创作者更爱自己笔下的主角,没有人!】 哪怕这是他黑历史小说里的世界,但,只有这份爱,绝不是谎言。 【原谅我,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你社死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 天使沉默了片刻。 “其言为真。” 然后,祂伸出一只光铸的手,按在伊文头顶。 “亵渎者伊文·凯尼斯,你的罪已确认。” “你玷污圣言,违背自然律法,怀抱不可饶恕之邪念,现判决如下:” “一,剥夺你的一切圣力,断绝你与天国的连接。” 伊文感到体内某种东西被生生抽离,职业面板上【牧师/基督教派】的字样瞬间灰暗。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二,你的审判权移交至异端审判庭。世俗之罪由世俗之法审判,但灵魂之罪由神圣秩序审判。” 天使收回手,光眸转向诺拉: “生灵,根据律法,你有权在审判庭判决的基础上,要求对亵渎者施加额外惩罚。” 诺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震撼诺拉一整年。 他看着跪在牢房里的兄长。那个总是傲慢的、残忍的、把他当作玩具和绊脚石的伊文,此刻蜷缩在地上,因圣力被剥离而痛苦颤抖,脸上却带着一种解脱? “我……”诺拉脸上无比复杂,“我没有额外要求。” 天使颔首:“那么,判决成立。” 光门开始闭合,天使的身影逐渐淡去。 在完全消失前,祂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异端审判庭的执法者已在途中。愿你们在秩序的框架内,找到各自的救赎或惩罚。” 圣光彻底消散。 牢房里恢复了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处被圣光灼出的焦痕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伊文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圣力被剥夺的剧痛还在持续,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计划通! 异端审判庭,那个在设定里臭名昭著但漏洞百出的机构……比起证据确凿的世俗法庭,那里至少有一线生机。 牢房外,诺拉终于能动了。 “你、你你你你……” 伊文勉强撑起身子,看向诺拉那张因震惊而失去血色的脸。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不愧是他当年精心设计的“让女孩神魂颠倒”的模板。 诺拉的表情都要碎了。 那里面有震惊、有恶心、有荒诞和难以置信。 诺拉在试图理解,试图将两个事实拼接在一起,而他的世界观显然无法容纳这种拼接。 赛琳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盯着伊文,像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也许吧。”伊文笑了,“但疯子有疯子的活法。” 走廊尽头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异端审判庭的人来了。 诺拉看向伊文: “伊文,这也在你计划之内吗?” 伊文最后看了诺拉一眼。 “诺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幸运了。” 何等愉悦! 诺拉,不能只有我社死。 牢牢记住这一天吧,记住来自世界编纂者最私密也最羞耻的“爱”。 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好了,黑历史到此为止。接下来,该思考怎么从审判庭的监狱里逃出去了。 毕竟,我可是这个世界的编剧啊。 哪怕只是个中二病时期的编剧。 审判庭的黑袍执法者出现在走廊尽头,为首者看了一眼牢房内的景象,又看了看呆立当场的诺拉和赛琳娜,冷声开口: “异端伊文·凯尼斯,由我庭接管。无关者,退避。” 两名执法者打开牢门,将瘫软的伊文拖了出来。 在被拖走前,伊文最后回头,对诺拉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诺拉僵在原地,直到伊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直到赛琳娜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诺拉,你还好吗?”赛琳娜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担忧。 诺拉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这比单纯的恨更令人作呕,更令人恐惧。 因为恨至少是清晰的。 “我要回去了。”诺拉哑声说。 “可是——” “让我一个人待着,赛琳娜。” 金发少女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头: “好吧。但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在。” 诺拉没有回应,他转身朝监狱外走去,步伐有些踉跄。 在他身后,阴暗的走廊深处,隐约传来伊文被拖行时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萦绕不散。 …… 凯尼斯府,诺拉的房间。 月光穿过窗台,落在柚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诺拉屏退女佣,关上门。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困兽在撞击牢笼。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往日英气又冷淡贵族少年面容,此刻似哭似笑,像个蹩脚演员在舞台上忘了台词。 “怎么可能?”他对着镜子喃喃,“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是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吗?” 诺拉坐了许久,久到月光从地板爬上床沿。 他开始宽衣解带。 外袍滑落,衬衫解开,露出里面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那些绷带缠得很紧,紧到几乎窒息,但它们遮住的东西更致命。 绷带一层层解开,像剥开禁忌的果实。 月光下,一具白玉般的身体逐渐呈现。 那身体有柔和的曲线,有纤细的腰肢,有虽然不算丰满却绝不是平坦的轮廓。 诺拉迟疑片刻,伸手摘下了脖颈上的项链。 魔法的微光闪过。 原本带着几分男生模样的棱角悄然消散,下颌线变得柔和,喉结隐去,眉宇间的英气化作一种冷冽的柔美。 片刻后,诺拉叹了口气。 “他不可能知道。”她低声对自己说,“在神圣秩序下,他无法撒谎……” 她眉眼低垂,将项链重新戴上去,魔法再次生效,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那个冷淡疏离的凯尼斯家次子诺拉回来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4章 亵渎祭司 话分两头,伊文被扔进了单人囚室。 审判庭的地下牢房比治安署的监狱更加阴冷。 壁上刻满了压制魔力的符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圣武士看着伊文,眉头皱成“川”字。 “你真是疯了。”他说,“为了逃避世俗审判,竟敢亵渎圣言。” 伊文无奈地笑了笑。 不愧是审判庭,应对异端如秋风扫落叶,强闯监狱抓人,太过给力。 “凯尼斯家的长子,竟对自己养弟抱有那种心思,贵族圈真乱。”有人低声说。 “我看他是知道难逃一死,索性让自己死在异端审判下,至少能保住家族颜面。”正给伊文扣上限制道具的圣武士接话。 “懦夫罢了,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就用更极端的罪来掩盖。”走最后的圣武士合上牢门。 “难道我就不是能是愧对家人吗?”伊文忍不住又说了句欠话。 “差点把弟弟搞死的愧疚吗?”几人相互对视,不禁鄙夷道。 众人七嘴八舌。 伊文的操作,在王都臭名昭著已久,此刻他锒铛入狱,倒让沉闷的牢廊里泛起了些许快活的空气。 锁链哐当落下,牢门重重关闭。 伊文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听着那些议论渐远,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 懦夫?逃避? 当游戏规则对你完全不利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掀翻牌桌,换一局新的。 逃脱法律处罚的关键,是先逃。 反正都已经地狱开局了,大不了嘎巴一下死这儿。 他抬眼望向牢房外。 审判庭监狱廊道的灯惨白地亮着,铁灰色的围墙在灯下看的不分明,监区一排排的牢房像无数个用铁栅焊死的格子,整齐地码放在水泥浇筑的巨盒中。 远处是放风空场,巡逻道上圣武士的提灯稳定移动,月光穿过铁窗,在积尘的地面投下不明晰的形状。 伊文觉得光中浮动的微尘像透明的囚徒,沉默地打着旋,却漂不出既定的轨迹。 他想着自己的路在哪里。 静了很久,他终于抓抓头发,闭眼凝神。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浮现。 与牧师的力量体系不同,数据化赐福源自斯翠海文学院。即便圣力被剥夺,这功能依然存在。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无职者(进度:零阶9.4%)】 【技能:治愈铸言(失能)、圣光打击(失能)】 果然,牧师职业直接消失,连修行进度都倒退了0.7个百分点。 但伊文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要做一件大事。 成了,或有一线生机;反之,异端审判庭的审判长可能是吃素的,异端的审判可不是吃素的。 “没有退路可言。”伊文轻轻哼了一声。 仔细想想,在基本没有留恋的平凡现实里,又如何寻得让他彻底疯狂一次的机会? 难道要回到加班的无限月读里,在工作群一次次回复“收到”? 恍惚中,他回想起往日种种。 彼时,上高中换了学校的伊文,觉得中二往事不堪回首,决定和过去切割。 于是,大聪明伊某人从带着日记本上学,变成只在晚自习回家后,才躲在房间阴湿的角落里写故事设定。 “桀桀桀,从今天开始,邪眼的魔法使将暂时蛰伏,该死的现充,迟早有一天要向你们发起黑暗复仇。” “说起来诺拉都进阶了,新反派还继续把贵族挂路灯吗?” “唔,算了吧,风情街的幕后操盘手都被杀干净了。” “整恨海情天类的角色?啊啊啊该死,现在诺拉身边都是新人,哪来那么多恩怨?” “当时还是太年轻,该把那个叫伊什么的野狗多留一条命,榨干剩余价值。” “算了,不如塑造一个从受人尊敬的牧师,堕落成自己最憎恶模样的人。” “亵渎祭司……对,就叫这个。” “怎么转职呢?总不能随便骂两句上帝就转职了吧?得有点仪式感。” 少年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然后飞快书写: 【亵渎祭司就职条件:】 【1.曾为虔诚牧师,深度连接神圣体系】 【2.因最强烈的情感(爱、恨、执念等)而违反核心教条】 【3.在神圣存在的见证下完成亵渎之行】 【4.哪怕接受神圣审判,失去一身力量,内心依旧不后悔】 【5.于祷告中自证本心,凝聚技能种子「神圣亵渎」】 “哈哈,完美。”年轻的伊文满意的放下了笔。 “看浪荡子死于忠贞,看阴谋家死于忠诚,看偷窃者死于奉献,看自私者死于牺牲。” “就要够极端,才够劲啊!” …… 牢房里的伊文睁开眼。 “当年的我到底有多中二……” 可正是这份中二,此刻救了他。 在这个由黑历史构筑的世界里,那些荒诞的设定,成了他唯一脱困的良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向天国祷告。 过程比想象更难。 圣力被剥夺带来的空虚感像黑洞,撕扯着他的精神。审判庭牢房的压制符文,更让任何超凡力量的运转滞涩如陷泥沼。 他努力回忆天使降临前那一刻——那种近乎癫狂的情感奔涌。 刚穿越的恐惧,被判刑的惶恐,见到笔下主角时的震惊与窃喜,对自己为何不是主角的占有欲,对黑历史的羞耻与眷恋,还有那“我曾知晓并支配你人生”的微妙执念…… 所有这些情感混杂在一起,在神圣祷文的框架下逐渐沸腾。 光是运转体内残余的力量,都让他感到自己正一寸寸碎裂。 可他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嘴里轻声哼着祷告文。 职业核心的余烬重新发热,扭曲的情绪将最后的祈祷洒向天国。 虚空之中,本已吃完瓜准备离开的天国守门人,忽然顿住。 在无语与拧巴中,祂洒下一片圣力,彻底隔绝了伊文与天国的连接。 哈人,这世界真是癫成了祂看不懂的样子。 但祂不知道,伊文乐见其成。 他正将这些情感重新点燃。 那扇对他关闭的天国之门,那份圣力的排斥,成了点燃技能种子的火星。 在圣力的冲刷与排斥中,伊文脑海中浮现诺拉的脸。 那张他亲手设计的、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那双把整个夜空都装进去的黑眼睛,那缕银白的长发。 莫名的,他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烧尽了。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着那段被篡改的主祷文: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但我愿坠入试探的深渊,若那深渊中有你的身影。” 火焰开始凝聚,从虚无的情感逐渐化为实质的力量。 它由执念构成,由羞耻浇铸,由黑历史的每一笔每一划锻造而成。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所有纹路连接贯通。 学院的赐福在此刻发出轰鸣。 【数据化赐福检测到强烈的情感能量……】 【新的技能种子生成中……】 【技能种子「神圣亵渎」聚合完成】 【效果:让神圣堕落,让完美有缺,在亵渎之力影响下,神圣系技能效果将被逆转】 【技能反转!】 【「治愈铸言」→「苦痛魔咒」,效果:释放亵渎之力将撕裂对手血肉,并增幅对手痛苦】 【「圣光打击」→「暗影汲取」,效果:亵渎之力可为你抵抗和储存部分伤害】 紧随而来的,是暴动的异端审判所。 圣武士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牢房被团团围住,利刃几欲出鞘。 可他们见到的,是伊文浸泡在月光下的侧脸。 像是孩子好奇的伸出手,摘下熟透的苹果。 “怎么回事?压制符文在波动!” “是那个异端,他干了什么?” “开门!立刻制止他!” “立刻停手?”为首的圣武士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伊文坐在石板上,周身缠绕着不祥的暗紫色光晕。 他抬起头,露出平静的微笑。 “如你所见,”他轻声说,“我在祈祷。” 另一名圣武士拔剑出鞘半寸:“立刻停止这亵渎的行为,否则——” “否则怎样?”伊文打断他,“用神圣之剑斩杀一个正在祷告的人?” 圣武士眉头紧皱。 一个刚被剥夺圣力的异端,怎么可能重新调动超凡力量? “通讯石,马上联系审判长!”队长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圣武士掏出通讯石的刹那,牢房内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并非比喻,是世界在此刻宛若静止,连漂浮的尘埃都定格在半空中。 一个身着白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牢房门口。 他须发皆白,面容温和,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几名圣武士感到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威尔逊……副院长?”队长认出了来者,声音有些发干。 斯翠海文学院的副院长,二阶白袍法师。 这种级别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审判庭的地下牢房? 威尔逊的目光越过圣武士,落在伊文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根据《斯翠海文特殊职业保护条例》第十三条,任何新发现或新诞生的稀有职业者,在职业性质确认前,享有临时豁免权。” 他顿了顿,转向圣武士们:“我想,各位应该不想引起学院与教廷的正面冲突吧?” 圣武士们脸色骤变。 他们当然知道那条条例。 斯翠海文作为赛里斯的最高学府,一直致力于探索超凡体系的边界。 为了保护那些可能开辟新路径的天才,学院与各大势力共同制定了这套保护机制——或者说强行通过了该条例。 “这算什么新职业。”有圣武士咬牙道,“这只是亵渎行为的延续。” 话音未落,伊文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全新的力量波动。 神圣铸言在扭曲的情感中腐化,滋养着新生萌芽的轮廓。 【检测到技能种子发芽,新职业孕育中……】 【孕育成功!】 【是否为新职业命名?是/否】 伊文在心中默念:“是。” 【请命名——】 “亵渎祭司。” 一刹那,体内所有残余力量被新生的职业核心吞噬。 暗紫色的亵渎之力如活物缠绕周身,又在边缘勾勒出神圣的金色纹路。 “见鬼……”圣武士队长脸色发白。 一个被废除了圣力的异端,绝不可能凭空拥有职业者气息——除非,他真的开辟了一条新路。 威尔逊副院长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还需要我来证明什么吗?这孩子现在受学院保护了。” 就在这时,一道血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宗教审判庭的庭长弗朗西斯科,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血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威尔逊,这里可不是斯翠海文的地盘。” “但新诞生的职业者是全世界的财富。”威尔逊笑意未减,“弗朗西斯科,你比我更清楚,一个新职业的研究价值有多大,尤其是这种涉及神圣与亵渎辩证关系的稀有职业。” 弗朗西斯科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刀般刺向伊文。 伊文坦然与他对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孩子?”弗朗西斯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西雅图的冰雨夜,“这条道路,可能会把你从灵魂到肉体都烧成灰烬。” “我知道。”伊文平静地回答,“但我别无选择。” “为了逃避审判?” “或许吧。”伊文道,“活下去,对学院也有价值,不是吗?” 一个活体的稀有职业样本,一个可以深入研究神圣与亵渎本质的实验对象——比起在地牢里腐烂,在学院的监控下“戴罪立功”,显然是各方都能接受的选项。 靠发明脱罪,此事在前世亦有记载。 威尔逊欣赏地看了伊文一眼:“新职业何名?” “亵渎祭司。” “以祭司之名,行亵渎之事吗?” 威尔逊转向弗朗西斯科: “如何?学院愿意提供监管担保,审判庭的指控依然有效,只是执行地点改为学院监管区,直到新职业的研究完成。” 现场一片死寂。 最终,弗朗西斯科冷哼一声,血衣翻卷,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默认了。 威尔逊转向伊文,表情严肃起来:“年轻人,我给你一个机会。在研究结束前,你可以保留有限自由,但必须配合学院的一切研究,并且不得离开监管范围。” “我接受。”伊文毫不犹豫。 “但请记住,你世俗的罪行依然存在。一旦研究结束,或你试图逃跑,你将面临数罪并罚,届时连学院也保不住你。” “明白。” “明智的选择。”威尔逊点点头,满意地说,“戴上它,不许拿下来,半小时后我助手会来处理后续。” 白袍老者举起法杖,身形消失无踪。 牢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圣武士们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伊文。 有厌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混账归混账,可在绝境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新道路,这种操作无论放在哪里,都堪称惊世骇俗。 “你运气真好。”一名圣武士最终低声说。 伊文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只是运气吗? 他走到牢房唯一的窄窗前,透过铁栏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诺拉,我亲爱的弟弟,我笔下的主角。 马上要再见了。 第8章 人再笨,还能学不会…… “我建议你先别想太多。”娜塔莉亚顿了顿,又补充道:“格兰特是个优秀的学者,也是少数真正对‘神圣与亵渎的辩证关系’感兴趣的人,祝你们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人风尘仆仆地闯进来,他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一头浓密的金色卷发和同样茂盛的络腮胡仿佛未经修剪的灌木丛。 不知是太久没梳理,还是那浓重到近乎实体的黑眼圈拖垮了精气神,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但那对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灼人。 “格兰特,这是……” “nonono,老板,不用介绍我们组的新宝贝。”格兰特用力搓着手,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直接告诉我,我能带走我们的天才祭司了吗?我已经等不及要开工了!” 帽子尖尖助理翻了个白眼。 格兰特已经大步流星地迈到伊文身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然后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格兰特·拉姆齐。有人背后叫我‘金毛狮子’,但我得声明,我只是发型比较豪放,性格相当随和。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是我们第四小组的‘重点项目’了。” 伊文与他握手:“伊文·凯尼斯。” “我知道,王都最近最出名的人物,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格兰特咧嘴笑了,“不过在我这里,我们只关注你的大宝贝。” “大、大宝贝?”伊文恍恍惚惚,一见面就开车了吗? “难道老板没和你说吗?”格兰特推了推单面镜说,“神圣与亵渎本就是一体两面,与其说你是堕落,不如认为你的信念在某个特定领域纯粹到了极致,产生了‘极化’。物极必反,光芒太盛也会灼伤眼睛。” 他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演讲: “你并非违背了神圣秩序,只是你的‘神圣’,走向了另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极端。” “若非如此,你那不合常理的苦痛魔咒优先度从何而来?普通的信念可撼动不了世界的底层规则。”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么强。”伊文哭笑不得。 这位教授劈头盖脸的夸夸,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金毛狮子深吸了口气:“虽然取向有一点点问题,但毫无疑问,你在神学领域也是一个天才,外人总会被你和弟弟的舆论裹挟,看不清真相,而错过沧海遗珠……” 娜塔莉亚的尖帽子都忍不住龇牙吐槽:“大金毛,你确定你不是先射箭再画靶?” 格兰塔抬头挺胸,义正严词道:“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助理也无言:“看来我倒是不用太担心你那边不看重他了。” “老板,你是正统法师出身,讲究逻辑与模型构建。”格兰特一挥手,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表情,“真以为靠常规的祈祷和冥想,就能让神国投下清晰的回响?这小子的灵性感知力,绝对高得骇人。” 算了,跟这群纯粹的法术建模派说不通…… 他话锋一转,将一叠文件随意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揽过伊文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窝点,包你满意。” 说着便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帽子尖尖助理远远喊了一声:“相关数据已经同步到第四小组的数据库,记住,任何实验性培养方案,都需要提前报备。” 留给她的,只有格兰特头也不回、高高举起的一个表示“收到”的大拇指。 …… 第四小组的专属实验室位于这栋建筑的西翼,面积比娜塔莉亚的主实验室稍小,但各类设备一应俱全。 实验室里还有另外三名研究员,两男一女,看到格兰特带着伊文进来,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投来好奇的目光。 “伙计们,都看过来。”格兰特用他那大嗓门宣布,“这就是伊文·凯尼斯,我们的天才祭司,接下来将协助我们开发亵渎祭司职业。” 他又指了指三人: “伊文,这三位是我的得力助手:数据分析的马丁、符文架构的莱昂,还有我们的魔药师斯黛拉。” 简单粗暴的介绍后,格兰特便迫不及待地领着伊文来到实验室内侧用透明魔法隔板划分出的一间独立工作间。 “这儿,你的地盘。”他大手一挥,“平时你可以在这里冥想、折腾你的技能、或者啃那边书架上的资料,里边全是关于神圣力量堕~对立融合的硬货,够你看几年的。” 他走到墙边,激活了一块嵌在墙体里的魔法光屏。 “关于你后续的‘培养’方向,我初步拟了三个方案,你看看哪个更对你胃口。” 光屏亮起,浮现出三个醒目的标题: 【方案a:下界试炼】 【方案b:技能补全】 【方案c:职业升华】 格兰特认真地看着伊文说: “说实话,我建议你先从【下界试炼】开始。” “【技能补全】需要的前置知识太多,耗时可能超出预期。” “而职业升华……坦率说,我不建议低于零阶90%的初学者贸然尝试,那简直像在悬崖边练平衡木。” 伊文点点头,表示理解。 【技能补全】顾名思义,在受控的情况下,基于现有职业进行深度开发,开发最契合该职业的技能。 在原本的小说设定里,那位最终走上歧路的堕落牧师,前期就走的是这条技术流路线。 但伊文门清:就算他知道设定,晓得开发技能后会更强,但任凭设定搔首弄姿,喊着“伊文哥哥,若敢睁眼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他也只能说“要不起”。 创造新技能这种事,不会就是不会,知道技能设定,他也硬不起起来。 戴着眼镜片厚如酒瓶底的分析员马丁,推了推眼镜,看着光屏上同步显示的伊文基础数据流,补充道: “伊文,【职业升华】这边,其实格兰特导师短期内没打算列入你的可选项。” “我明白。”伊文点头,道:“毕竟亵渎祭司是个新职业,不像剑咏者那样,升华路径已经被无数前辈验证和优化过。” 小胖子莱昂点头称是:“没错。像你弟弟诺拉那样的剑咏者,理论上能【九段升华】,对你而言不现实也不适用。” 伊文无声叹息。 法师/剑咏学派,理论上在零阶10%、20%、30%一直到90%,都可开启一次【升华之路】。 其类似游戏里的二转、三转,能以此掌握更多技能和提升已有技能。 但现实是,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有人能轻描淡写地说:“人再笨,还能凑不够九次升华吗?” 但也有人终其一生,连零阶10%的初始门槛都迈不过去,更遑论后续升华。 当然,在斯翠海文这种顶尖学府,后一种情况几乎不存在。 哪怕是天赋垫底的学生,在十年的学院生涯里,借助资源将主职业推至【零阶60%】并完成至少四次升华,也属于基本操作。 像诺拉这种天赋异禀的首席,若专心单一职业,完成“九段升华”理论上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他伊文……咳咳,过往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魔药师斯黛拉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那、那个,其实对、对伊文来说,现在最合适的还是就职多职业吧?” 格兰特教授爽朗大笑道:“是,这也是我建议你下界试炼的原因,毕竟你马上重回10%了,正是开辟新路径的最佳窗口。” 他挤眉弄眼,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放轻松,伊文,就算前路坎坷,别忘了还有传说中的‘十全之路’可以走。 以你的特殊天赋和……嗯,‘独特’的起点,未来的成就,未必就比你家天才弟弟差。” 伊文只能回以无奈的微笑。 第11章 小小的老子 圣遗厅内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七名红衣主教围成的神圣半圆,此刻如同抽离了灵魂的古老雕像,僵坐在召唤圣域边缘。 与如臂使指的圣力一起破碎的,还有他们的理智。 周边圣烛明灭不定,映照着一张张写满骇然荒谬、信仰遭受冲击的脸庞。 召唤阵中,伊文的身影清晰无比。 黑发,东方轮廓,身姿挺拔,穿着裁剪得体的斯翠海文制服,但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男儿。 “这绝无可能。”旁观席上,南部大主教阿尔弗雷德猛地起身,“圣域召唤阵的铭文我亲自校验过三遍,锚定的确实是符合黎明圣女就职条件的人……一定是其他地方出了差错。” “差错?”面色赤红的北部大主教马库斯气得鼻子都歪了,“阿尔弗雷德,你是说女神亲手布置的召唤圣域会出错?还是说你在质疑我们七人联手的召唤仪式?” 阿尔弗雷德面色发白,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吐出反驳的词句。 端坐于高阶之上的教皇,缓缓抬起了枯瘦的手 只一个动作,满厅躁动不安的神圣力就被无形之手抚平了波涛,骤然沉寂下去。 这位执掌黎明教会权柄已逾百年的老人,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如利剑扫过伊文,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任何一点可能的伪装。 伊文站在法阵中央,感受着周围几乎实质化的震惊、质疑乃至一丝隐蔽的敌意。 他倒不慌张,反而有些想笑——搞快点,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阿尔弗雷德主教脸色已经从呆滞转为痛心疾首。 他上前几步,在距离伊文三米处停下。 那是教会礼仪中面对高位代行者时应保持的敬距。 “尊敬的代行者。”奥古斯都的声音干涩,“请恕我冒昧,您是否在降临过程中,遭遇了某些不可知的扭曲。” 这话问得委婉,言下之意却是:你是不是本来该是女的,但出了种种原因而转化性别了。 伊文强忍着自己的捧腹大笑,故作目光平静地扫过奥古斯都,扫过每一位主教,最后落在教皇身上。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因穿越而略显凌乱的衣领,语出惊人: “女神对教会在抗击魔王军的正面战场上取得的成果很不满意,所以,这次我出手了。” “荒唐!” 马库斯主教终于爆炸了。 他一步踏出主教队列,赤红的须发似乎都要根根竖起: “代行者阁下,即便您持有女神眷顾,此事也绝非儿戏,‘黎明圣女’乃我教会至高圣职之一!” “自曙光纪元传承至今,历代圣女皆为身心纯净之女性,以自身为容器,承载晨曦之光,抚慰众生,引导信仰!”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伊文鼻尖: “此乃教典明文所载,千年传统所系,岂能因一次一次意外的召唤,就任由男子僭越圣座?” “这是亵渎传统,动摇信众根基的大事!” 伊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来马库斯大主教很享受诠释女神意志的感觉啊,不惜绑架信众的意志,也要动摇代行者地位,本事大的很啊。” 马库斯一愣,一顶大帽子直接盖他头上。 这句话下去,众人脸色都变了。 教皇低喝了一声:“马库斯!” 马库斯咬着牙不说话了。 另一侧,一位始终闭目冥想般的白发主教缓缓睁开眼。 她是七人中唯一的女性,掌管教会历史与隐秘文献。 “马库斯主教所言,有其道理,传统不可轻废,信众之望不可辜负,然……”她看向伊文,目光深邃,“女神之神谕,高于一切人世规章。召唤圣域响应了他的灵魂,圣歌为他而鸣,光柱为他而降,此乃神意昭昭,无可辩驳。”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头剧震的话: “或许,这正是女神给予我等的试炼,亦是一种启示:光明之形,本无定相。” 马库斯怒目而视:“太荒唐了!难道要让一个男人穿上圣女的白裙,站在万众之前,宣称自己代表女神的慈爱与纯洁?” 光想一想帝国的子民的反应,他就要裂开了。 黎明教会千年声誉,岂能沦为笑谈!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一位较为中立的主教皱眉开口,“强行中断传承?马库斯,你敢承担忤逆神意的罪责吗?” 马库斯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大厅内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激进派坚决反对,认为哪怕伊文真是代行者,也该另行安排职位,圣女之位绝不可让;保守派则认为神谕至高无上,教会唯有遵从;中间派则左右为难,提出各种折中方案。 至于伊文,他脸色微微发红。 不是害羞,是红温。 因为【黎明圣女】涉及到了一段横跨数年的黑历史。 …… 很久以前,伊文还是个单纯到近乎愚蠢的男孩。 五年级的某个清晨,他和发小一起上学,遇到了一个和他俩年纪差不多的流浪儿。 流浪儿不知从何而来,衣衫褴褛得几乎不能蔽体,单薄的布片挂在瘦骨嶙峋的身架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的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像是已经饿了很多天,只是凭着本能向前挪动,两条脏兮兮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彼时的伊文,对男女身体的差异认知,还停留在“站着尿尿和蹲着尿尿”的层面。 恰好当时他们学校流传着一则【都市传说】,说都市里有一个可怕的流浪汉,专门逮着学生,捏爆小小的老子。 所以,当伊文看到流浪儿破裤裆处空无一物,他就猛地拉住发小的袖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量同情地说: “你看她,是不是被那流浪汉偷了老子受伤了?” 很多年后,伊文都没能忘记发小当时看向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怎样的复杂啊? 震惊、无语、荒谬、同情,也许还有一丝憋笑到内伤的扭曲。 这件事过了很多年,时不时还能被发小拿出来取笑。 当然,伊文很长时间都没能理解发小为什么说一次笑一次。 一直到后来住校,室友深夜被窝开小视频大放送后,才第一次被那汹涌而来的奇妙知识冲刷的头昏眼花。 震撼小伊一整天! 缺乏男女差异认知的他,又无意中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书。 什么《末日之黑暗召唤师》,什么《都市之虐杀原形》,什么《绝世xx养成系统》。 在无比震撼中,他也曾短暂地沉迷于变身文无法自拔。 于是,在他那本黑历史小说的设定集里,他写下了一个中期登场的搞笑配角。 那是在诺拉他们这一批后才获得学院准许,进入欧若拉获取职业的学生。 当时他想就职的,正是教授推荐给伊文的【黎明主教】职业。 然而,没有男生能抵抗隐藏职业的诱惑。 在知晓还有更特殊的职业后,男生用代行者的身份,逼迫教会交出了传承。 然后,在新职业核心萌发的瞬间,他的身体喜闻乐见的发生了不可逆的转变。 是的,【黎明圣女】这一职业的核心,在欧若拉编纂的法则里,被定义为“必须为女性”。 我管你以前沃尔沃购物袋还是武装直升机,继承该职业,就必然会被神力强行校正,从生理到部分外在特征,都会被重塑为符合“圣女”概念的女性形态。 简评:诡秘魔女,但圣牧版。 第13章 小畜生和老不死 伊文和蕾切尔对视一眼,同时走进池子。 池水微温,浸湿衣袍的瞬间,伊文感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皮肤,融入血脉,最终向着胸前汇聚。 那是圣痕成型的位置,历代圣女在接受女神赐福时,都会于此生成印记。 蕾切尔的身体微微颤抖,锁骨下方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圣痕在凝聚的迹象。 伊文闭目感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神圣力量正在自己胸膛勾勒某种复杂的符文结构。 但与蕾切尔不同,他的圣痕凝聚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纹路也异常滞涩。 仅烙印圣痕这一步,就被蕾切尔拉开明显差距。 果然,男性身体对圣女职业的适应性有先天不足。 池边,几位主教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马库斯主教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时间持续了整整数小时,提前完成烙印的蕾切尔已经坐在池边等候。 而伊文还在闭眼接受神圣力灌输。 然而,就在圣痕即将成型的刹那,异变突生。 伊文胸前那原本滞涩的金色纹路,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周围弥漫的神圣力像被黑洞吸住似的,疯狂朝他身体涌去。 圣池之水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 天空中的晨曦之光骤然炽烈了十倍,仿佛整片天空都化作了女神的眼眸,温柔而慈悲地注视着下方。 滞涩的圣痕,于成型的瞬间,顷刻炼化。 “这不可能!” 池边,负责主持洗礼的阿尔弗雷德主教失声惊呼,手中捧着的圣典掉在地上,他都顾不上去捡。 他是圣痕学权威,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这分明是受肉者提前领悟了“神爱世人”的真谛。 根本不需要后续的试炼,不需要漫长的感悟,甚至不需要时间去印证。 这位代行者,就烙印成功的一瞬,便已经达到了就职【黎明圣女】最核心的前提条件! “女神在上!”女主教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这、这是神迹……真正的神迹!” 马库斯主教呆立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教皇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蕾切尔也睁开了眼。 她蔓延至锁骨的已成型的圣痕,此刻在伊文那璀璨光芒的映照下,显得如此黯淡和稚嫩。 她看着伊文,看着那张在圣光中平静如水的侧脸,眼中闪过迷茫、震撼,以及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差距怎能如此之大?】 圣光渐渐收敛。 池水平息。 伊文站在及胸深的圣水中,胸膛的圣痕缓缓隐去,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记。 他睁开眼,看着池边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他的情况和小说里不同。 小说里就职圣女职业的配角,其实很难感同身受“神爱世人”的这一前提。 所以,他只能通过身体力行、脚踏实地做事,来尽可能响应就职的前提。 可伊文不一样。 写过小说的人都懂,作者对第一本小说的情感总是特殊的。 有人说:“去做你小时候需要的那个大人。” 而伊文想说:“去做你难过时需要的那个朋友,去做你想要的那个爱人,去做你憧憬的那个英雄。” 人们总说少年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可有人将少年气留在年少好友的眼眸,有人将少年气藏在遗忘的qq密码验证问题里。 那,伊文呢? 许多年前,当他还是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年,第一次提笔写下“诺拉·凯尼斯”这个名字时,他就已经将自己一部分最纯粹、最炽热、最天真的情感,永远地封存在了这个虚构的世界里。 许多年后,伊文已逐渐淡忘了笔下的这个故事。 但在他的梦境里,年少的他依旧驰骋在这个世界。 只是,当他伸手去环抱,就会从梦里醒来,然后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那……如果这一次,伸手就能触摸到年少不可及之梦呢? 圣痕洗礼的瞬间,当神圣力量触及灵魂深处,伊文终于直面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他果然爱着这个世界。 不是作为穿越者,不是作为求生者,而是作为“写下这个故事的人”。 哪怕这个世界源自黑历史,哪怕设定幼稚可笑,哪怕剧情漏洞百出。 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色、每一段故事,都承载着他年少时的幻想与热爱。 当他剖开内心,发现这份热爱依旧滚烫如初时,圣痕便给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这,是超越了欧若拉女神定义的“神爱世人”。 不是教会教导的“慈悲”,不是修女实践的“奉献”,而是创作者对笔下世界的眷恋和珍视。 “……代行者阁下。” 教皇的声音打断了伊文的思绪。 老人已从高台走下,来到池边。 他注视着伊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诚的郑重: “您已通过试炼,不,您根本无需试炼,圣痕的回应已说明了一切。您,就是女神选定的代言人。” 他转身,看向众主教: “即刻起,废除蕾切尔修女的候选资格。代行者伊文,为唯一圣女继任者,享教会一切资源,全力准备正式就职。” “等等。” 伊文忽然开口。 他从池中走出,湿透的白袍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走到蕾切尔面前。 这位金发修女还站在池中,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祭袍下摆,肩膀微微颤抖。 委屈吗?当然委屈。 如果她从来没碰过希望,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却因为一场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神迹”,就要被剥夺资格。 换谁都会委屈。 伊文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蕾切尔身体一颤,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伊文转头,轻声说: “教皇冕下,既已立下规矩两人竞争,公平试炼,就不要轻易废除。” “当前魔王军猖獗,非一人之力能成,多一位圣女候选,便多一份力量和希望。” “教会危急存亡之际,更应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而非简单做出取舍。” 伊文眨了眨眼,笑着说:“还是大家认为,我就职黎明圣女很麻烦?应该不会有人这样想吧?” 现场传来一阵欢笑声。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更显得胸怀宽广。 众人眼中都露出赞许之色。 连原本最反对的马库斯主教,此刻看向伊文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代行者是个为他人考虑的好人啊。” 教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代行者所言极是。那么,蕾切尔修女,你可愿继续参与试炼?” 蕾切尔抬头看向伊文,又看向教皇,用力点头: “我愿意!” “很好。”教皇转向伊文,郑重道,“代行者阁下,从今日起,教会所有藏书、秘典、资源,向您全面开放,您需要什么,只需开口。” 伊文平静地看着教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多谢教皇冕下。” 然后心里补了一句:【臭不要脸的老不死。】 教皇点点头,也笑了:“一切为了女神。” 然后心里暗骂道:【该死的小畜生。】 第14章 长生种与短生种 是夜。 教会总殿,代行者居所。 夜风拂过爬满古藤的石墙,沙沙作响,月光被云层揉碎,稀薄地洒在庭院中央的浅水池上,泛着银光。 这里是历代圣徒静修之地,如今暂时归属于那位突然降临的“女神代行者”。 书房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烛光,伊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黎明圣典·神术篇》,手边还堆着《欧若拉说》《神圣符文解析》《圣痕与职业体系关联考》等十几本珍贵文献。 烛火摇曳。 他正沉浸在从零开始补全超凡知识的乐趣里。 下界的超凡体系虽然简陋,但许多基础与斯翠海文一脉相承。 毕竟黎明女神本就是斯翠海文学院毕业的学生,留给教会的知识,也多源自学院。 伊文其实很庆幸。 如果他不是就职了亵渎祭司,他对于牧师职业的基本知识的匮乏,会瞬间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毕竟就算是最菜鸡时候的他,也不会发疯到详细罗列笔下世界观的每一个设定。 那不叫故事,那叫《5e不全书》。 他正沉浸在查漏补缺的快乐里,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带着犹豫。 伊文抬头:“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缕淡金色的发丝,然后才是蕾切尔那张带着些许怯意的脸。 蕾切尔那张精致的脸探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祭袍,穿着一身简单的修女常服,长发散在肩头,少了白天的庄重,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摆着一壶热茶和几块精致的糕点。 “代行者阁下……”她的声音比敲门声更轻,“我看您书房的灯还亮着,就准备了茶点。” 伊文笑了笑,合上书:“进来吧。” 蕾切尔轻轻走进来,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然后低着头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坐。”伊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蕾切尔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坐下,但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今天谢谢您。”蕾切尔忽然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您开口,我就失去资格了。” 伊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用谢我。我说的是实话,抗击魔王军,需要所有人的力量。” 蕾切尔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但您本可以不用这么做的,您已经得到圣痕认可了,完全可以让我退出,独享所有资源和支持。那样的话,您就能更快就职,更快掌握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但您选择为教会着想,为了对抗魔王军而放手。” 伊文动作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修女,看着她眼中那种混合着感激、崇拜和一丝困惑的光芒,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你觉得我是为了你?”他挑眉。 蕾切尔脸微微泛红,但还是用力点头: “您明明可以直接就职,却非要让我继续参与试炼,这对我来说,是第二次机会,所以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伊文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蕾切尔,你相信命运吗?” 修女明显愣住了:“命运?您是指女神的安排和指引吗?” “不完全是。”伊文摇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是指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必须走完的路。”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蕾切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那不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代行者该有的语气,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的感慨。 “你为黎明圣女这个位置,准备了很多年吧?”伊文继续说着,“从学习教义,到练习神术,再到打磨心性,无论结果如何,这几乎成了你人生的一部分。” 蕾切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您听过我的故事?” “嗯,在我降临这世界以前便知晓。” “女神所在的天界,也会将目光垂落人间吗?” “通常来说,是的。” 蕾切尔似懂非懂。 这位候选圣女并不知道,在斯翠海文学生的眼里,次级世界的危机其实未必如此重要。 所谓肆虐世界的魔王军,其实是欧若拉与某个九层地狱的半鬼开战后,对方不小心遗留在此界的【海岛奇兵】。 仅看超凡素质,他们大多数还不及原先的伊文。 但,下界历练对于斯翠海文的学生而言依旧是不可多得的体验。 只因【欧若拉】的时间流速,被斯翠海文的副校长调整过。 斯翠海文的一天等于下界的一月,且学生年龄的锚定参考的上界而非下界。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伊文要是在欧若拉游历365个月,剩余寿命才会减少一岁。 对斯翠海文的学生而言,这只是上学期间的一次第二人生。 但对于下界人而言,那已经度过了他们人生的半数。 伊文见她难以感同身受,只是笑了笑。 在原定的故事里,没有“女神代行者”的降临。 帝国和教会的聪明人很多,在发现牧师们的祈祷没办法得到女神响应后,都隐约猜到了女神出了问题。 所以,早在诺拉以勇者身份降临前,两方就已围绕着【勇者召唤】大做文章。 帝国作为抗击魔王军的第一线,要求教会将召唤勇者的仪式交由他们主持。 毕竟,谁培养勇者,勇者自然对谁更亲近。 若是教会不同意,那说明女神真出了问题,王权会立刻尝试压制神权。 因为如果女神还在,教会是不太在乎勇者亲不亲近教会的。 事实上,就算教会同意将召唤权限交给帝国,帝国怀疑也没停止。 ——因为魔王军还在女神创造的土地上肆虐。 要不怎么说人老成精,教皇不仅上交了权限,减轻了帝国的怀疑,还在坊间散播传闻,说“人从出生就带着原罪,才引得魔王军降临,唯有铲除魔王军,才可洗刷原罪”。 这便是为何伊文在骂教皇是“臭不要脸的老不死”的缘由。 因为,这位教皇比任何人都坚定女神陨落了。 甚至,他确认此事的时间更早,早到他提前培养继承圣女之位的神圣修女。 蕾切尔便是他这些年最看好的一位。 若不是伊文鼓动了格兰特教授,让教授请动威尔逊副院长,伪造女神给教会发布“代行者将降世”的神谕,否则蕾切尔才会是原定时间线的圣女。 可,为何伊文对蕾切尔的态度如此复杂? 是因为抢走了圣女的位置吗? 并不是。 因为教皇给蕾切尔的命令,是“如果勇者占据上风,那圣女就代表教会,分享胜利果实”,以及“如果魔王军更胜一筹,那圣女就对勇者发起华丽的背刺,作为给魔王的投名状”。 这狗日的教皇,是个逃亡派! 那么,原圣女啊。 伊文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感激与困惑的脸,心中无声地低语。 【有了我这个“意外”的介入,搅乱了教皇的全部谋划,当命运的岔路口再次摆在你面前,你手中的利刃,这次会指向何方?】 这,才是他会问女孩“相信命运吗”的原因。 第24章 如果我不是伊文,你是不是不会别扭? 伊文被诺拉揽住腰肢脱离险境的瞬间,一直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微微一动,那缕足以让围攻者痛不欲生的【苦痛魔咒】悄然消散,无声无息地融回体内。 他确实有后手。 强行维持多重圣歌固然消耗巨大,但让他痛苦的,其实是【神圣亵渎】对神圣系技能的反转特性。 只看这支小队,并不足以让他山穷水尽。 毕竟,他如今虽然只是零阶12.3%的境界,但和那大魔鬼也只是零阶15%也没有显著差距。 他在斯翠海文掌握的知识已在一年出头的战场洗礼下彻底融会贯通,加上亵渎祭祀的特殊,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只是估算骑士们怕是还没来得及将镇民转移,本打算在屏障破碎的刹那,用苦痛魔咒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但,那抹熟悉的银发和疾如雷霆的剑光悍然闯入视野时,伊文心中某根弦轻轻一动。 ——是诺拉。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体内躁动的力量被强行压服,苍白更显几分,可他嘴角却扬起笑容。 弟弟来接他了。 那么,顺势而为让他带走自己,似乎是个更合适的选择。 【如果我不是以伊文的身份来到你身边,你应该不会因为和我对视而别扭了吧?】 念及此,他竟荒唐的庆幸,庆幸他现在是女儿身了。 【那,就让我暂时依靠一下我笔下最可爱的主角吧。】 于是—— 当诺拉将他护在身后,侧头问出“我来晚了吗?”时,伊文恰到好处地抬起眼睫。 夕阳的光晕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边,他笑了笑,只是脸色难掩虚弱。 见对方担心,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道: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见眼前女子好似被风一吹就倒,诺拉眉头蹙紧,扫了一眼远处因她的突袭而陷入混乱的魔王军队列,旋即认真地说: “我会尽快终结战斗。” 伊文没说话,只是靠了过去,低声哼唱着圣歌,将最后的圣力尽数转化为对弟弟的保护。 一层层力量将诺拉包围,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她若有所思。 在没遇到圣女前,她觉得自己的职业已经很强了。 但在真正感受到圣女力量加持后,她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职业完美弥补了勇者的缺陷。 有圣女在场,她发挥的力量,至少直接上升一个台阶。 境界只有零阶10.4%又如何? 当五重圣域叠加在身上,她甚至敢正面与零阶20%境界的那些怪物相抗衡。 事实上,那并不是错觉。 众魔鬼本就在圣女的力量下损失不少主力,诺拉一来,更是兵败如山倒。 十几个呼吸间,黄金黎明剑的神圣锋芒就撕裂了群魔。 她一甩大剑,洒去上边的鲜血,利剑归鞘,这才走到摇摇欲坠的圣女身旁。 见对方状态很差,诺拉便将自己的战马牵过来。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监狱里脸色惨白的哥哥。 【真是疯了,为什么会想到伊文哥。】 “得罪了。”她低声道。 只见勇者小心地扶着伊文的手臂,帮助他坐上马鞍。 她自己则并未上马,而是伸手握住了缰绳,准备步行牵马,尽快脱离此地。 然而,伊文的状况比诺拉预想的还要糟糕。 强行对抗魔族干部和大量魔物只是表面诱因,真正的麻烦在于体内那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亵渎祭司正前所未有的激烈冲撞着黎明圣女,试图将其彻底恶堕。 源自职业核心的冲撞,让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即使坐在马鞍上,身体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秋风中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更麻烦的是,伊文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场玷污新职业本质的反噬,恐怕还得持续一月。 在这期间,黎明圣女的力量会逐渐被亵渎,技能效果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而他的身体形态,也将伴随虚弱,逐步“矫正”回原本的模样。 只是,一想到未来一个月都要处于这种状态,伊文就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敲里吗的! 女孩每月的大姨妈也才几天,现在他直接尊享旗舰promax版了!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在刚才的颠簸和诺拉的搀扶中,那一直用以遮掩面容的兜帽已经完全滑落。 瀑布般的黑发披散下来,在夕阳下流淌着绸缎般的光泽,露出了那张此刻因痛苦而失去血色的脸颊。 眉宇间那份中性的俊美,在虚弱神情的衬托下,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诺拉牵着马走了几步,频频回头,看到马背上的圣女依旧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马鞍上滑落尘埃。 她本考虑自己现在的男儿身份,男女有别,不好多搭手。 但见对方如此,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这位圣女是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平民才陷入如此绝境,她现在亟需帮助,诺拉无法放着不管。 “失礼了。”诺拉再次低语。 她轻盈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在了伊文身后。 一只手绕过伊文纤细的腰侧,稳稳握住缰绳,另一只手则虚扶在他身侧,形成了一个稳固而克制的支撑圈。 诺拉女扮男装多年,借助魔法道具和自幼严苛到极点的训练,在言行举止的模拟上都做到了惟妙惟肖,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的眼睛。 然而,或许是因为天生性别带来的潜意识差异,她在对待女性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体贴和不设防的温柔,常常会模糊掉一些世俗意义上的“男女之防”。 而她……从未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在学院某些人眼中很可恨,未尝没有这因素。 在她自己看来,这只是最基本的骑士风度和对弱者的保护。 但在被帮助的女性眼中,这种来自一位英俊异性的关怀,常常在不经意间,就搅乱了一池春水。 而其他男同学,最恨的就是这种无形之渣。 此刻的伊文,并未立刻意识到这种微妙。 体内剧烈的冲突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当诺拉温暖的胸膛和稳定有力的手臂,成为他摇晃世界中唯一的支点时,一种微妙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我……】他忍不住嘟哝。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自己一部分重量靠在了身后之人的身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努力调整着体内紊乱奔窜的气息。 诺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柔软,以及那无法作假的颤抖。 一股混杂了尴尬无措的奇异悸动悄然掠过心头。 她知道按照礼仪应该保持距离,但看着对方苍白脆弱的侧脸,和起伏时痛苦的呼吸,她心里的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化作了默许。 【随她去吧,圣女也不是故意的。】 勇者这样想到。 她甚至控制了马儿行动的速度,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伊文靠得更稳当些,虚扶的手臂也收拢了些许,将他更妥帖地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侧面可能袭来的冷风。 当赛琳娜带着勇者小队的其他成员清理完镇子周边溃散的魔物,匆匆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足以入画的景象。 第25章 苏醒的地狱之力与温泉里的圣女 夕阳将最后的余晖慷慨地泼洒下来,为万物镀上温暖的橘金。 银发俊美的勇者策马徐行,怀中小心翼翼护着一位黑发如瀑的女子。 女子无力地倚靠在勇者胸前,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脆弱的阴影,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琉璃人偶。 ——这便是十二名浴血奋战的圣殿骑士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 虽然有些想提醒勇者保持对圣女的尊重,但见殿下此刻的痛苦,他们选择沉默而坚定地护卫在侧后方。 赛琳娜勒住马缰,眸光在那相倚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酸感,在她心尖轻轻破裂。 但很快,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她的视线落在伊文那毫无血色的脸和明显气息不稳的身上,又扫过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灼灼的骑士时,同情、敬佩与理性的认可迅速冲刷掉了那点微妙的不适。 这位传闻中行事诡秘的“黑夜圣女”,不仅拥有令人侧目的强大力量,更具备挺身而出的无畏勇气和卓越的领导力,甚至能赢得麾下战士如此死心塌地的追随。 那她又有什么理由,对这样的女孩产生如此莫名其妙的情绪? “情况如何?”赛琳娜驱马上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圣女力竭,需立刻休整,魔王军先锋被铲除,但它们并非主力,后续怕是有卷土重来的可能,镇民还得继续向西撤离至相对安全区域。” 诺拉言简意赅说明情况,控制马匹步伐时难免多了一丝颠簸。 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传来。 似乎被近处的说话声惊动,伊文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线。 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疲惫的水雾,他看向赛琳娜,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算是致意,随即又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赛琳娜看着对方这般模样,当即说: “先回镇上,找安全屋舍安置,此地不宜久留。” …… 当天晚上,众人在垂柳镇“征用”了那位早已逃之夭夭的镇长遗留下的宅邸。 骑士们以惊人的效率清理出一片可供休憩的区域,并意外之喜地在宅邸后院,发现了一处被几丛疏于打理的竹子半掩着的露天热水池。 池子以古朴的青石砌成,引的是附近山涧的温泉水。 瓦伦丁与其他几位骑士低声商议后,决定为他们敬重的圣女殿下做点什么。 他们生起篝火,用找到的铁锅烧热干净的清水,与温泉水勾兑到适宜的温度,又亲自动手,用找到的刷子仔细清洗了池壁的青苔。 长时间的圣歌吟唱和力量透支,还有战斗中极度的精神紧绷,泡个热水澡缓解疲乏和促进恢复,在他们看来,是此刻能为殿下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伊文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只是先缓慢地回房间休息些许。 话分两头,正在打扫房间的诺拉心里也不平静。 诺拉独自坐在窗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入。 她缓缓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 在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左手的手背乃至一部分小臂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扭曲的黑色纹路。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死死缠绕在她手上。 一丝丝冰冷暴戾的气息,正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这股力量,是她就职【勇者】职业时,逐渐被唤醒的血脉本质。 这是她体内与生俱来的、属于“地狱魅魔”血统的力量。 类似她这般,有着地狱血统的人类,一般在赛里斯被称为【提夫林】。 赛里斯并不是个乐于接受混血儿的国家,好在她不像某些倒霉的提夫林一般,继承了魔鬼的黑皮。 加上长得好,倒不至于被肤色歧视。 过去,她很少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魅魔血统。 可自从在欧若拉世界就职了【勇者】职业,情况就变了。 尤其是【黄金黎明剑】那基于“心境”爆发力量的特性,在某些激烈战斗或情绪波动时,无意间撼动了血脉本质,撕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于是,地狱的力量开始在她身上浮现。 诺拉凝视着手背上这些扭曲的纹路,感受着那股令她本能地既熟悉又排斥的阴冷力量,眉头紧锁。 源自血脉的亲近,让她本能地想与这股力量相拥。 而源于后天教育和自我认知产生的强烈排斥和厌恶,又让她眉头紧锁。 那张平日里如冰封湖面的脸,此刻露出一丝黯然。 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恍惚中,她想起了伊文。 那个愚笨的兄长总是很看不起她的血统,字里行间皆是对深渊血脉的厌恶。 她知道斯翠海文的理念,她的导师也曾隐晦地提及,力量本身并无绝对的正邪之分,刀剑可杀人亦可护人,关键在于掌控和使用它的人心。 如果她能有朝一日,以绝强的意志和技巧,彻底掌控住来自地狱的血脉力量,未尝不能化害为利,将地狱的特质融入战技与魔法。 学院不仅不会反对,还会鼓励她深入探索这股守序邪恶的力量。 但是…… “控制……” 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微微发烫的纹路。 封印的松动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份力量的庞大与桀骜,那仿佛是无边血海般的咆哮,是焚烧理智的业火。 以她现在的境界和意志,真的能够驾驭它,而不被其反噬,伤害到身边的人吗? 月光照在她俊美却笼罩着阴郁的侧脸上,也照在那只仿佛缠绕着毒蛇般纹路的手上。 房间内一片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那个总是羞辱她的混蛋了。 “伊文哥,你真如此讨厌这力量吗?” …… “啊,我那愚笨的弟弟,真是让人欢喜。” 当伊文换下那身沾满尘土和血渍的旅行袍,仅着一件单薄贴身的素白里衣,缓缓沉入池水时,他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世界上另一个他,不论怎么看,那张小脸都很顺眼呢。 温热的水流如同最轻柔的丝绸,瞬间包裹住他酸疼僵硬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似乎驱散了身体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发出舒适的叹息。 他放松身体,向后靠在微凉的池壁青石上,甚至连体内力量冲撞都感觉缓和了几分。 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他的轮廓。 月光初升,洒在池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就在这时,通往浴池的石板小径上,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毫无顾忌。 伊文瞬间警醒,猛地睁开眼。 氤氲的水汽之外,只见赛琳娜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巾,赤着一双白皙玲珑的脚丫。 湿漉漉的金发随意披散在圆润的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第27章 都他妈赖伊文·凯尼斯 七王女得意地哼了一声说:“我喜欢和善良的人交朋友,和这样的人共事会心情愉悦。” 伊文无奈。 【赛琳娜女士,希望以后知道我真面目,还能理所应当地说出这话。】 毕竟,就算不去管前身犯下的罪,伊文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赛琳娜见对方没逃跑,便解释道: “你既是圣女,应该也晓得我和诺拉都来自上界,我在上界的身份,就和黎明帝国的公主一般。” “你知道的,在我们那种家庭,还未到成人礼就得张罗着嫁人,所以我稍微长开一点,就陆续有人上门求亲。” “我很讨厌这些,就想着离开那里,至少躲到25岁吧?” “去他国游学便是一个很合适的理由,不嫁人或是晚嫁人,也不会有人奇怪,所以我跑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混着。” “那现在呢?”伊文见她不松开手,只能无奈将半张脸埋入水里,但还是闭眼不看她。 弟弟妻,不可欺。 “我希望能在短暂的自由时光,多认识一些有意思的人,。” 赛琳娜说完,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赶紧补充了一句: “不是说那种明明喜欢他人,却还故意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 “至少,我希望以后我的子孙后代在提起我时,能憧憬着我的人生,我和友人的关系,并心向往之。” 如此,她就很开心的说自己曾逃过过鸟笼了。 伊文在水里吐出一串串气泡,然后闷闷地说: “你才几岁,就已经想着嫁人后的事情了?” 赛琳娜小脸一红。 不知为何,她感觉这女孩莫名地亲近,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话。 不过她有些迟疑。 就算都是女孩,她是不是有点靠得太近了? 但见对方还在悄悄挪动脚步,故作冰冷的脸就化开,漾得似冬日白梅: “不许跑,我都和你说这么多,多留下来陪我说话。” 语气里女孩的骄傲溢了出来。 可刚一拉手,伊文就再坚持不住,哀叫了一声。 赛琳娜赶忙停手,茫然道:“你怎么了?” 伊文冷汗落了下来:“没事,身体有点问题。” “职业核心受损了?” “倒也没有。” 伊文不舒服地揉捏着圣痕所在的位置,那里疼得厉害,让他现在不敢多动。 赛琳娜打了个响指,一道魔法灵光扫过他身体。 伊文没来得及制止,便见赛琳娜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说: “你平日是不是吃的不太好,长身体有点晚了。” “什么?”伊文一时没转过弯来,迷迷糊糊问,“什么长了?” 王女的笑声更清脆了:“你身体有伤是一回事,但你没注意到自己那里在长大吗?” 伊文本能的看去。 见她故意屈着双手,像是拖着两团沉甸甸一般,笑眯眯说: “按理说你这年纪,不应该现在才有生长痛的。” 伊文哪见过这样的女流氓,顿时脸热了起来,不顾疼痛,快速起身跑了出去,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泼得赛琳娜满脸。 “我先告退了!” 他顾不得不着一物,凭着记忆和感觉,手忙脚乱地逃了出去。 一时间,这方小小的池里碧波荡漾,光影凌乱。 赛琳娜银铃般的轻笑,活色生香。 好不容易摆脱水深火热的伊文,在跑出去时,脑子里冒出了个荒唐的念头: 【原来女孩的青春期和男孩差别那么大吗?】 还有…… “比我想象的还大还白。” 然后又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 “畜生啊!那是你弟妹,你怎么能这样?” 好在这夜色正浓,他倒也没看得分明,便自我欺骗起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了。 刚换好衣服,他准备离开,便见着瓦伦丁不知何时卸甲,换了常服走到附近。 见到圣女一头湿漉漉的黑发没来得及擦干,便开口道: “圣女大人,您身体没事吧?” “瓦伦丁,我说了好多遍了,我只是有点小毛病,并不是受伤。”伊文无奈地又强调了一遍。 瓦伦丁耿直道:“您这话说的……哪怕只有一点小毛病,也必须要重视起来啊,大家都希望您安然无恙。” 伊文笑了笑,没解释他在没彻底扭转职业前,都会持续病弱的情况。 只是他心中不免奇怪,这池子刚热好他就过来了,就为了避免遇到赛琳娜。 他现在情况,在男浴室不合适,在女浴室也不合适。 总不好要求众人专门为他清理出一间浴池吧? 那可太矫情了。 这一来二去,索性早一点去女浴池,图个省心。 哪里想到刚进去没几分钟,弟妹其一就赶过来,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不懂,搞不懂啊! 还没等他多想,便听到瓦伦丁憨憨地说: “圣女大人,我见您一直皱着眉,担心您受伤了又不告诉我们,见赛琳娜大人也准备洗漱,就告诉她浴池已经热了,托她去照料一下您。” 言罢,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毕竟您也知道,咱们十二个兄弟都是大老粗,不可对您动手动脚,刚好勇者他们过来了,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见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伊文只想说:“就是你把鬼子引过来的?” 但很快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因为前些日子,他在和魔王军干部战斗中受了轻伤,男人嘛,懂的都懂,受了伤也不喜欢叫苦连天。 所以他也没提这事,想着先撤离战场,回到营地后再自己找时间神术治疗。 哪里想到回去后找修女协助治疗后,十几个大老爷们被修女捏着耳朵抓过去狠狠臭骂了一顿。 什么“虽然圣女不在乎,但你们好歹注意一下”,什么“你们又不缺那点回撤的时间,让殿下先疗伤,万一留疤了多可惜”之类的…… 要不是他自觉问题在他,去阻止了修女,还不知道那几人要被训多久。 事后,他也和几人强调,修女心是好的,但战场上无男女之分,不要想多。 现在回头一看,虽然众人面上都表示听明白了,但心里也过意不去。 对他的关注又多了几分,以至于延误治疗之事的回旋镖,在战场上空盘旋了半月,直接砸在今天的他身上。 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又莫名有些感动,最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就先治疗。 “都他妈赖伊文·凯尼斯。” 事实证明,人啊,甚至没办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圣女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第28章 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翌日清晨,伊文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圣女小姐,起床了!” 有些陌生的女声让伊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往日多是瓦伦丁骑士那边叫他,忽然换了个声线,他一时间竟没听出是谁。 身体的剧痛依旧没能缓解。 他揉了揉眉心,勉强压下那股不适,起身披上外袍。 推开门,便见到赛琳娜站在门外,金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 见到伊文睡眼惺忪的模样,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 “别磨蹭,早餐都快凉了。” 伊文本能地想要挣脱。 赛琳娜会对他如此亲昵,完全是基于性别的误解。 他知道真相,不愿让这种误会发酵下去,尤其对方还是诺拉身边亲近的人。 【终究是我扛下了所有,弟妹啊,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胃口。”他拒绝道。 “下楼下楼,去吃早餐,诺拉在等我们。” 听见那个名字,伊文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去见弟弟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柔软的钩子,轻轻扯了扯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赛琳娜敏锐地察觉到伊文态度的微妙变化。 她松开手,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黑发女子苍白的脸: “怎么,一听到诺拉的名字就不反抗了?” 伊文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要不我还是不下去了。”他闷闷道。 赛琳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转身拉着他朝楼梯走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走啦,别让他等太久。” 早餐设在宅邸一层的餐厅。 长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黑面包、熏肉、几碟果酱,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诺拉已经坐在桌前,正专注地看着一张摊开的地图。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她银色的发梢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伊文点了点头: “早上好,圣女殿下,昨晚休息得如何?” “还好。”伊文轻声回答,在赛琳娜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多谢关心。” 赛琳娜在伊文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地为他倒了杯茶,然后撑着下巴,目光在伊文和诺拉之间微妙地游移。 餐桌上还有其他勇者小队的成员。 一位棕发碧眼的年轻剑士,一个瘦高的弓箭手,还有一位穿着帝国宫廷服饰、神情略显怯懦的治愈师少女。 三人皆出身黎明帝国,是这一代年轻人中被寄予厚望的佼佼者。 比较特殊的是那名治愈师。 她叫波西娅,是帝国皇帝的小女儿,正儿八经的公主。 嗯,伊文记得她是皇帝那边试图为勇者安排的“缘分”,奈何她没有女主命…… 【绝不是因为我写嗨了,忘记勇者小队还有这个女人了!】 伊文有些尴尬。 暴打魔王和拯救世界的剧本里不需要女人的存在,他记得自己好像完全遗忘了此人。 不出所料,吃顿饭的功夫,众人的话题就转向了魔王军。 “边境的情况比预想的糟糕。”诺拉用指尖点了点地图,“昨晚我们收到最新情报,魔王军在三处边境要塞同时发动强攻,帝国防线快撑不住了。” 棕发剑士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那些魔鬼发什么疯?以前不都是小打小闹,这次怎么跟不要命似的?” “因为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伊文开口说。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勇者阁下来自上界,应当清楚,魔王军入侵此方世界已有数十年,往日里他们有所顾忌,攻势相对克制。” “但如今勇者降临,却未曾与魔王军会合,这意味着上界的战争已经有了结果,而且结果对留在欧若拉世界的魔鬼们很不利。” 诺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圣女对“上界”的认知,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要清晰得多。 教会一直宣扬女神欧若拉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但民间从未提及过“上界”与“下界”的区分。 这一点,已经在欧若拉修行一年多的诺拉很清楚。 “教会知道上界的存在?”诺拉皱眉道。 伊文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 “女神从未隐瞒,只是对大多数信徒而言,知道这些并无意义。” 他没撒谎。 大主教及以上的存在,都对上界有一定的认知。 他提及此事的重点也并非两界之分。 欧若拉女神死在了战场,若是接管次级世界的是魔鬼,那勇者就该入世,与魔王军合流,掀起瓜分欧若拉的狂潮。 反之,则变相说明了至少在欧若拉世界,魔鬼们没能取得胜利果实。 伊文捧着茶,见众人脸色凝重,继续说: “魔王军的统帅是上界魔鬼大公麾下的将领,他们很清楚,一旦此方世界被你们的势力重新掌控,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彻底清除的命运。” “以前控制战争烈度,是为了畜牧欧若拉的百姓,可持续性的为他们提供灵魂。”赛琳娜若有所思:“但现在知晓自己必然会‘死’在这里,就只想在最短时间内烧光、抢光、杀光是吧。” “甚至连死都算不上。”诺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是想带走足够多的灵魂,充当地狱的货币吧?” 魔物被杀就会死,但魔鬼被杀,却会重新在地狱中复活。 伊文叹息了一声:“是,魔鬼无法拒绝灵魂的诱惑,此前不动手,不过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餐厅里一片沉默。 波西娅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棕发剑士和弓箭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诺拉盯着地图上标记的几处战场,眉头紧锁。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伊文: “圣女殿下,您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他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赛琳娜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伊文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诺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昨天圣女对诺拉那种近乎本能的依赖,想起方才一听到诺拉名字就放弃挣扎女孩的反应。 赛琳娜不傻,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圣女对诺拉动了心。 第29章 地狱血统与种族天赋 虽然过程全错,但赛琳娜推测的结果却歪打正着。 伊文确实是因为诺拉才选择加入队伍。 只是那并非男女之情,而是创作者和哥哥对弟弟迟来的愧疚。 “太好了。”诺拉没有察觉赛琳娜微妙的表情变化,“有您在,我们的战力会提升很多,您对魔王军的了解,也对我们很有帮助,不过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他移开视线,低声说: “叫我代行者就好。” 他还是选择隐藏了姓名。 “好,那就拜托代行者小姐了。”诺拉从善如流。 早餐后,众人开始收拾行装。 他们需要尽快返回前线大营,将情报上报和制定应对策略。 赛琳娜故意凑到伊文身边,搂住他的肩膀,脸颊几乎贴上去: “代行者小姐,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了。要好好相处哦!”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赛琳娜搂得更紧。 “怎么了?”赛琳娜眨眨眼,语气无辜,“女孩子之间亲密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伊文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僵硬地点头: “……哦。” 赛琳娜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心中暗笑。 她承认,伊文被她贴贴时那种不知所措的反应,确实很有趣。 让她总忍不住多戏弄几番。 很快,众人集结完毕,在瓦伦丁和圣殿骑士们的护送下,离开垂柳镇,朝着前线大营方向进发。 然而路途并不平静。 越靠近前线,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就越浓。 沿途可以看到零星的难民队伍,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推着破旧的板车,车上堆着可怜的家当。 偶尔能看到帝国巡逻队的骑兵疾驰而过,盔甲上沾满尘土和血迹。 前线阵地的混乱,已经形成了大逃荒。 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去。 伊文能做的,也只有在见到流民时,用神术帮他们稍微恢复一下身体状态。 就这样,两天后,他们抵达了边境将军霍克伯爵驻守的“不动要塞”。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军事堡垒,灰黑色的石墙高达二十米,城墙上架设着投石机和弩炮。 城门外,士兵们正忙着加固工事,搬运箭矢和滚石。 诺拉亮明勇者身份后,守军立刻放行,并有人飞奔去通报。 霍克伯爵亲自在指挥所接待了他们。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那是多年前与魔王军作战留下的勋章。 “勇者阁下,圣女殿下。”霍克伯爵的声音粗哑,他朝诺拉和伊文分别行礼,“前线情况紧急,恕我礼节不周。” “无妨。”诺拉直奔主题,“我们带来了关于魔王军的最新情报。” 她简要说明了魔王军突然加剧攻势的原因,以及对方可能采取的策略。 霍克伯爵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盯着地图,目光在几个关键隘口上来回移动: “如果真如您所说,那么接下来的攻势会比我们预想的更疯狂。铁砧要塞虽然坚固,但若魔王军不计代价强攻,我们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他抬起头,看向诺拉: “我会立刻向后方请求增援,在这期间,还请勇者阁下与圣女殿下暂留要塞,协助守城。” 诺拉点头:“理应如此。” 会谈结束后,霍克伯爵安排他们在一处独立的营区休息。 离开指挥所时,诺拉忽然拉住伊文的衣袖,压低声音: “不对劲。” 伊文侧头看她。 诺拉皱着眉说:“代行者小姐,如果我做了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能请您先相信我吗?” 伊文问:“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他人情绪的变化会敏感一些。”诺拉斟酌着用词,“霍克伯爵在听到魔王军可能全面进攻时,心情并没波动。” 诺拉说得委婉,但伊文立刻明白了。 地狱魅魔玩弄人心的本事不是盖的,那并非后天培养,乃是种族天赋。 诺拉恨急了的地狱魅魔血统,同样也让她有了敏锐的情绪洞察力。 伊文的心沉了下去。 在他的“剧本”里,诺拉的欧若拉之行虽然艰险,但只在最后关头,才遇上圣女蕾切尔那场惊天动地的背刺。 难道因为蕾切尔提前死亡,其他变数开始浮现了? “你是怀疑,霍克伯爵可能已经倒向魔王军?”伊文低声问。 “不确定,但必须防备,代行者小姐,请相信我直觉。”诺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继续说,“今晚我们保持警惕,如果情况有变,立刻撤离。” 伊文毫不犹豫点头:“我信你。” 诺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选择信任她这个听起来有些主观的“直觉”。 但那份讶异很快被一抹微不可查的暖意取代。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境地,无条件的信任,总是珍贵而令人安心。 两人回到营区,迅速将疑虑告知赛琳娜和其他队员。 众人虽然惊讶,但都选择相信诺拉的判断——毕竟此前在战场上,诺拉判断一直很准。 夜幕降临。 不动要塞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跳动的光影。 伊文和衣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闭目养神,但精神高度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伊文立刻睁开眼,手已经按在藏在枕下的短刃上。 帐帘被掀开,一人闪身进来,神色紧张: “诺拉猜对了,霍克伯爵的亲卫队将我们营区围了起来,大约五十人,全副武装。” 来着是赛琳娜。 几乎是同时,诺拉也从隔壁营帐赶来,对两人说: “叫醒波西娅和其他人,我们从西侧撤离,那里防守相对薄弱。” 众人迅速集结。 波西娅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棕发剑士和弓箭手眼中多了几分凶光。 伊文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叠,开始低声吟唱。 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笼罩住小队所有人。 【移动教会/勇气赞歌】 【移动教会/黎明守护】 双重圣歌加持下,众人感到疲惫一扫而空,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走。” 诺拉率先冲出营帐。 夜色中,他们像一群无声的幽灵,穿过营区的阴影,朝着西侧城墙移动。 然而就在距离城墙还有百米时,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霍克伯爵站在火光中,身旁簇拥着数十名亲卫。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后还站着十几名身穿黑袍的身影。 那些人周身萦绕着阴冷的魔气,赫然是魔王军的干部和手下。 “勇者阁下,圣女殿下,何必急着走?”霍克伯爵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冷,“既然来了,不妨多留几日。” 第36章 真言水晶 帐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阿尔方斯七世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公主,半晌,他笑了。 “波西娅,回我床上躺着,晚点我再收拾你。” “主人,勇者那边怎么处理,我感觉他好像察觉到什么了。”公主蜷在他腿边,声音细软,像只受宠又不安的猫。 魔王笑眯眯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忽然抬脚踹去。 不重,却足够让她踉跄滚倒。 “轮得到你提醒我?”他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滚。” “是……是!”公主惶恐地爬着离开此地。 伊文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阿尔方斯在观察他的反应——观察他对于这种近乎羞辱的对待会不会流露出愤怒、怜悯,或是任何属于“圣女”的情绪。 但,他并未能在伊文脸上看到任何波动。 他托着下巴,目光在伊文身上逡巡,玩味道: “斯翠海文培养的稀有职业者,也算前途无量,现在却想投身地狱,亲爱的圣女,你的说辞很难不让我怀疑,这是否是斯翠海文或是赛里斯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叫我伊文就好。”伊文语气平淡。 他心里清楚,这位魔王没那么好骗。 教皇的计划看似合理,但实际操作起来太糙了。 倒也不是教皇愚蠢,而是他受限于信息壁垒,没办法通晓上界全貌。 这位伪装成皇帝蛰伏多年的魔鬼,将帝国乃至教会玩弄于股掌,其心机和眼界绝非寻常下界人可比。 作为地狱领主的子嗣,阿尔方斯七世看待问题的维度天然与教皇不同。 他知晓上界格局,更清楚赛里斯不是善茬。 阿尔方斯也在审视这位圣女。 呆在赛里斯,对方一般自称是赛里斯人。 出了赛里斯,对方便成了统治上千次级世界,拥有无数三阶及以上神灵坐镇的赛里斯人类联合体荣誉公民。 他深知地狱内部的派系倾轧,除非面对波及整个地狱的威胁,各大领主之间更多各自为政,甚至互相征伐。 对他而言,伊文的价值,绝不仅是看圣女堕落的乐趣。 最重要的是,黎明圣女有半神欧若拉遗留在这世界的部分权限。 他想借此侵蚀那位半神保护世界本源的屏障。 再强大的屏障,也容易从内部瓦解。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撤离此界时最后狂捞一笔。 当然,此女展现出的扭曲而强大的亵渎之力,在他眼里更是极佳的魔鬼苗子。 若能成功招揽并为父亲献上这样一人物,他所能获得的来自父亲乃至地狱意志的嘉奖,也不是个小数字。 但,他不相信伊文。 毕竟这明显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伊文猜到了魔王猜到自己在算计他,但依旧面不改色地说: “一面之词,我知道难以取信你,不过陛下既然来自地狱,想必对真言水晶并不陌生。” 阿尔方斯七世眼神微动:“哦?你想在真言水晶之下见证立誓?” 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真言水晶是地狱意志力量的碎片结晶,蕴含着守序邪恶的底层规则。 在其见证下,哪怕是三阶神灵都无法蒙蔽真言水晶,当面撒谎。 这东西通常是魔鬼用来诱骗凡人签下灵魂契约的手段,但鲜少有人用这东西来向魔鬼证明其真诚。 伊文淡淡地说:“别用这么狐疑的眼神看我,你我并非同类,至少现在还不是,所以我也晓得你需要一个能判断我心甘情愿投诚的理由。” 魔王沉默了片刻,思索起此事的可靠性。 “有趣。”阿尔方斯七世点点头,“我不相信你,不过你竟然晓得真言水晶……那东西无法判别意图的善恶,却能验证陈述的真伪,这比任何宣誓更有用,如果你能通过验证,我确实乐意合作。”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暗紫色的裂隙凭空出现,从中飘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 水晶悬浮在两人之间,居高临下的魔王目光锐利道: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亲爱的圣女小姐诶。” “好。” “第一个问题,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赛里斯、对斯翠海文如此不满?” 伊文看着真言水晶,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 “因为不公,我认为我没理由遭受毫无道理的不公对待。” 然后他心里补充一句:【我对自己莫名其妙背负前身那个混账的罪责和审判,确实极度愤懑。】 真言水晶内部星云流转,泛起一道暗光,表示此言为“真”。 阿尔方斯七世挑了挑眉:“你做了什么,具体说说?” 伊文故作嘲弄道:“我被赛里斯王国治安总署指控勾结血族,谋害斯翠海文新生;违反大宪章十大不可饶恕条例,干扰国立大学考核;伙同龙巫教残党,收集黑魔法道具并意图谋杀我的弟弟,诺拉·凯尼斯。” 真言水晶光芒依旧不变。 魔王脸色变得更认真了,忍不住拍了拍手说: “精彩,据我所知,这罪名在赛里斯,足够让你终身监禁了吧?”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弟弟,也就是此界的勇者诺拉放弃了追责,我可能会直接上断头台。” “然后呢?你就因此怀恨在心?” “说没有不满是不可能的。”伊文冷笑道,“我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就锒铛入狱,甚至在向天国祈祷时,被认定为亵渎,还遭遇天国守门人的审判,剥夺了圣力。” 真言水晶继续鉴定此言为真。 这下,阿尔方斯七世的好奇止不住了。 “你做了什么,竟然能够被神圣秩序判定为亵渎?” 伊文抿了抿嘴,低声说:“我……我说我爱着我的弟弟诺拉。” 真言水晶还在发力。 魔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就因为这个?姐弟之爱也值得上纲上线?那帮鸟人麾下的神父又不是没找过小男孩……你们天国的规矩可真是迂腐的可笑,所以你被罚了?” “是,圣力被剥夺,与天国的连接被永久切断。”伊文继续强调道,“还有,我已经不是天国的人了。” “那你体内那股污秽的力量……” “是我被圣光背叛后,于绝望的祷告中诞生出的新职业和新力量,它叫亵渎祭司。” “亵渎祭司?”阿尔方斯七世抚摸着下巴,“因极致而扭曲的爱而触犯神圣,又在审判的余烬中诞生出亵渎……美妙,太美妙了。” 他太高兴了。 因为真言水晶依旧确定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啧啧称奇:“你的灵性一定非常特殊又充沛,否则难以在那种情况下,依旧如此清晰的得到天国反馈,还能完成这种逆转,不过按照你的说法,审判庭怎么可能放过你?” “因为我触发了《特殊职业保护条例》,我被移交到斯翠海文内,被变相监禁了。”伊文漫不经心地说,“事实上,我渴望自由,这次前来下界也是为了这目的。” 伊文心里补充道:【就职黎明圣女,本身就是为获得自由铺垫,这是我一开始就想好的……】 果不其然,真言水晶依旧认定他说真话。 他暗笑了一声。 这下,对话的主动权开始被他掌握了。 他仰起头,看着魔王,语出惊人: “我是知道勇者诺拉会来到欧若拉,才特意申请来此。” 第41章 计划有变,准备屠魔 伊文的目光从那叠纸钞上移开,看向赛琳娜,有些疑惑: “为什么生气?这些钱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赛琳娜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指向诺拉,“你问他,这钱是给谁准备的!” 诺拉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银发遮掩下,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伊文心中一动,一个猜测隐隐浮现。 他看向诺拉,尽量克制自己语气: “这些是赛里斯的纸币,在下界并无用处,勇者阁下将它们拿出来整理,想必是打算带回上界,是要给什么人吗?” 赛琳娜见诺拉不吭声,没好气地抢过话头,愤愤不平道: “还能给谁?是给他那个人渣哥哥,伊文·凯尼斯准备的!” “赛琳娜。” 诺拉低声制止,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干嘛不说?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他!” 赛琳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眼前的“圣女”只是个认识不久的战友,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代行者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个伊文有多混蛋!” “他从小欺负诺拉就算了,后来变本加厉,勾结血族、干扰考核、收集黑魔法道具,甚至还……还对诺拉有非分之想!要不是诺拉运气好,现在……” 她越说越气,姣好的胸膛展露出动人弧度: “这种人,就该烂在审判庭的监狱里,可诺拉倒好,明明自己都被伤成那样了,还想着他。” “这次下界前,还偷偷准备了钱,唉,我真是……当烂好人是没好下场的!” 赛琳娜说到最后,满是恨铁不成钢。 有时她真想敲开诺拉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对那种人渣,讲什么兄弟关系?凭什么啊?! 伊文静静地听着,兜帽下的阴影遮掩了他此刻复杂的表情。 他听着赛琳娜细数“伊文·凯尼斯”的桩桩恶行,那些事情他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是他笔下的设定,陌生是因为此刻听别人以如此厌恶的口吻控诉“自己”,感觉无比荒谬。 但更让他心情难以平静的,是诺拉的反应。 那个在他笔下,从小被哥哥欺凌着长大的主角,此刻沉默的坐在那里,任由好友发泄着不满,没有辩解,也没有附和。 伊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叠纸钞上。 崭新的票面,捆扎得整整齐齐,显然准备了有些时日。 他沉默了片刻,说: “像伊文·凯尼斯那样人,值得你这样做吗?他所犯下的罪行,即使在斯翠海文的庇护下,也会被剥夺很多政治权利,你家族停止支援,其实还算合理。” 诺拉终于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看向伊文,里边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坚持。 她声音很轻地说: “值不值得,不是我判断的标准,我做这些,并不是想得到他的理解,或者让他改变什么。” 伊文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记得自己笔下主角如此别扭。 可伊文为什么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他当然知道斯翠海文的学费制度。 作为赛里斯的最高学府,其费用体系也层级分明。 第一档,是诺拉、赛琳娜这样的顶尖天才。 他们凭借超凡的天赋和优异的考核成绩被录取,学费极低,甚至享有丰厚的奖学金和资源倾斜。 第二档,是像曾经的伊文这样的“可要可不要”的学生。 他们有一定的天赋,但并非不可或缺。 对这类人而言,学费对普通家庭而言是沉重负担,对贵族子弟虽能承受,但也绝非小数。 一旦失去家族供养,仅凭学生自己,在受到监管、无法随意离校接取任务的情况下,确实难以维系。 第三档,则是纯粹的“资源交换”名额。 学生需有基本天赋门槛,但更重要的是背后势力愿意支付的天价费用。 这笔钱多到了即使凯尼斯伯爵这样的家族,也难以供养一个第三档的学生。 哪怕在赛里斯境内,也几乎没几人通过这样的方式入学。 倒是有些有着超凡资源的小势力,那些势力之主的子嗣,可以在为赛里斯提供大批资源的同时,掏钱置换一个入学名额。 诺拉是在担心他连第二档的学费都交不起,最终被迫退学,或者沦落到更糟糕的境地吗? 伊文沉默良久,才简单开口说: “我觉得你哥哥他未必会接受你的钱。” 诺拉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 “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我准不准备,是我的事。” 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赛琳娜抱着胳膊,撇着嘴叹息,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伊文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怎的,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以为他会讨厌这样的诺拉,可这一刻,在发现这个饱受磨难的弟弟,还在试图拉住哥哥摇摇欲坠的人生时,他震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由得,原本他只是想着“顺手而为之”的谋划,好像变得更重要了几分。 可惜了。 如今他只能以虚假的身份,站在这里,听着,看着,才能见到诺拉的真心。 【伊文·凯尼斯,你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弟弟啊!】 伊文轻声说:“这样也挺好,勇者阁下,愿你的善意,不会被他人辜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出去前,诺拉忽然开口: “等一下,代行者小姐。” 伊文回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诺拉深吸一口气,还是低声提醒道:“帝国军没那么可信。” 伊文顿了片刻:“知道了。” 说完转身离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伊文眯了眯眼,驱散了心中的一丝烦躁。 刚回到自己营帐附近,一名侍从模样的帝国官员便匆匆走来,恭敬地行礼。 “圣女殿下,陛下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伊文脚步一顿。 阿尔方斯七世动作真快啊。 他抬起头,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因诺拉而产生的波澜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知道了。”他淡淡道,“带路吧。” 算算时间,造黄谣的那名军官被诺拉杀死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对方耳中了。 他冷笑了一声。 【看来你是真担心我和教会心连心,甚至不惜先安排人离间我和教会的关系,只为了确保将我捆上战车了啊。】 提问:在等级森严且为尊者讳的帝国军营,什么情况下才会有人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当众肆意造尊贵者的黄谣? 答:要么不是自己人,要么是高层授意。 很巧的是,皇帝,或者说魔王,同时兼备两种身份。 念及此,伊文深深叹了口气,再睁眼,眼中多了几分杀意。 那杀意不浓,但无比纯粹。 【所以,你为什么要逼我?】 计划有变,准备屠魔! 第43章 灵魂武器·灵王戟 但,尼斯洛克还是将第三份资源投入了。 很快,一把歪歪扭扭的木剑浮现,上面刻着看不清晰的三个字。 木剑坚持得久一些,几乎要凝聚成型,剑身上甚至开始流淌微弱的光芒。 但最终,灵魂武器还是溃散了。 灵魂武器的生成除了伊文,不为外人所知,哪怕是执行此仪式的尼斯洛克,也只能察觉到灵魂武器并未诞生。 而帐内,执行仪式的阿尔方斯七世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父亲通过裂隙传递来的不悦。 三份资源,足够让任何一个大魔鬼凝聚出灵魂武器了,可伊文这边连个雏形都没稳定下来。 “父亲,这……”他试图解释。 【继续。】尼斯洛克的声音沉了下去,【但阿尔方斯,这次收割如果带不回足够的本源,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阿尔方斯七世脸色一白,咬了咬牙,引导着第四份资源投入。 这一次,虚空中浮现的是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原本意识模糊的伊文,陡然清醒。 被吓的! 因为那赫然是前世记录他黑历史的本子,是一切“罪孽”的起源。 日记本在空中缓缓翻页,那些稚嫩而羞耻的文字一闪而过。 但翻到某一页时,本子忽然剧烈颤抖,然后“嘭”的一声炸成漫天纸屑。 第5次,一张狐狸面具浮现。 面具似笑非笑,眼角上挑,透着一股狡黠与神秘。 。伊文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面具,但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这面具与他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面具在空中旋转,线条逐渐清晰,甚至开始散发淡淡的荧光——然后不出任何意外的再次碎了。 尼斯洛克终于忍不住了。 裂隙中的投影微微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法阵中的伊文: 【孩子,告诉我,你到底在抗拒什么?映照灵魂需要你放开内心的防御,拥抱真实的自我。你在害怕什么?】 伊文睁开眼,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连续五次映照失败,虽然消耗的是尼斯洛克的资源,但他的灵魂也承受了不小的负担。 “我没有抗拒。”他平静地回答,“每一次我都感觉快要成功了,但投入的力量总是在最后关头不足,导致凝聚失败。” 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到现在见过不止一个灵魂武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没办法映照成型。 尼斯洛克有些纠结了。 沉没成本有点大了,他有些不想继续了。 然而,在他冒出这一念头时,他感受到了地狱意志的活性化。 远在地狱的他,罕见的察觉到地狱意志传来的“欢愉”与“期待”。 这种情况他只见过一次。 那一次,是他晋升为地狱大公时,清晰的感受到了地狱的欢愉。 【难道此人灵魂比较特殊,需要的资源也更多?】 五份资源,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可以忽视的数目。 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投入都将打水漂。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想放弃了,但地狱意志还在催促他,根本不顾及他心情。 【这么急着让那女人过来,你倒是给我一点甜头啊!】 然而,地狱意志丝毫不顾及沸羊羊感受,一味让他用力点。 尼斯洛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黑着脸,再甩出一份资源: 【阿尔方斯,这是第六份,你们别让我失望。】 阿尔方斯七世的手在颤抖,但他不敢违逆,只能引导着第六份资源投入法阵。 这一次,虚空中浮现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古朴,边框由扭曲的枝蔓缠绕而成,镜面却一片混沌,映不出任何影像。 可惜,镜子同样只存在了数秒,便化作光斑消散。 第六次,失败。 帐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阿尔方斯七世面如死灰,他已经能想象到父亲震怒的模样。 尼斯洛克没有说话,但裂隙中传来的威压几乎让空间冻结。 他感觉他被耍了。 这时,伊文忽然睁开眼睛,低声说: “我有一种感觉,它快要诞生了。” 尼斯洛克沉默良久。 从来都是坑人的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诈骗了。 虽然也算不上伤筋动骨,但,这种感觉让这位地狱领主非常不爽。 【……继续,这是最后一次,不成功就终止仪轨!】 “父亲!”阿尔方斯七世失声惊呼,“还要继续吗?” 魔王已经感受到父亲恼羞成怒了。 要是再不成功,那等他回到地狱,怕是不好受的人就要变成他自己了。 哪怕是对自己的子嗣,魔鬼也良善不到哪去。 【照做!】 依旧是不容违逆的命令。 阿尔方斯七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是他自己多年来的收藏。 为了避免他被惩罚,他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伊文,我会投入一份宝贵的地狱水晶,它会与你的超凡力量共振,你不要抗拒,这样能让你更好的与地狱意志共鸣。” 伊文点了点头。 第七份资源投入。 法阵的光芒暴涨到刺眼的程度,那些哀嚎的灵魂面孔齐齐发出尖锐的嘶鸣。 裂隙另一端,尼斯洛克的投影也变得更加凝实,他抬起手,隔空将更多的力量灌输过来。 心灵虚空中,伊文终于看到了一把武器的轮廓。 它起初很模糊,像是一把长柄武器,但形态在不断变化。 时而像是战戟,时而像是长枪,时而又像是权杖。 最终,轮廓稳定下来。 那是一把造型奇异的战戟,戟刃狭长而弯曲,如同新月,戟身上缠绕着暗金色的荆棘纹路。 战戟的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这一次,它没有溃散,反而随着吞吐周边力量,变得更加凝实和清晰。 不知怎的,伊文感觉自己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终于,在第七份资源几乎消耗殆尽时,战戟彻底成型。 灵魂武器·灵王戟,诞生! “成功了!”伊文轻声说。 “终于成功了。”阿尔方斯七世眼珠子都红了。 裂隙那端,尼斯洛克的投影明显淡薄了许多。 连续七次资源投入,对他的消耗远超预期。 但想起事情成了,他还是压住了恼怒,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说: 【很好,你没让我失望。】 “感谢您的帮助,领主阁下。”伊文恭敬地行礼。 这一次,他的恭敬多了几分真心。 不管对方目的如何,这份“馈赠”是实实在在的。 ——值得他多提供一分钟的情绪价值。 【这是你应得的。】 感受到地狱意志的喜悦,尼斯洛克的怒火似乎都平息了几分。 掏资源就掏资源了,地狱意志开心就好。 至于谁让地狱意志那么快乐……这不重要。 第48章 斩! 赛琳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诺拉这一剑斩下去,爽是爽了,可也把她们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眼下这营地中,究竟有多少人是魔王的爪牙,又有多少是蒙在鼓里的普通士兵? 她不知道。 可混战一旦爆发,局势将彻底失控。 “啊啊啊笨蛋!莽夫!热血上头的白痴剑咏!”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 法杖挥舞间,一道半透明的冰晶屏障在诺拉身侧瞬间凝聚,将几支从暗处射来的淬毒弩箭弹开。 紧接着,她口中念诵出简短的咒文,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光芒大盛,数颗灼热的火球呼啸而出,将几个嚎叫着扑上来的士兵炸得倒飞出去。 “诺拉,别愣着,先突围,去和圣女小姐汇合!”赛琳娜一边施法一边焦急地喊道。 她很清楚,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杀多少敌人,而是先稳住阵脚,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其实,被诺拉斩杀的那两名“队友”尸体上不断溢出的地狱气息,如同最刺眼的证据,让周围许多原本打算听从军官命令上前围攻的士兵迟疑了。 他们脸上满是挣扎,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疑问——勇者,真的错了吗? “都愣着干什么?勇者疯了,他在屠杀自己人啊!快上去拿下他们!” 一名身穿千夫长铠甲的鹰钩鼻军官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必须立刻将事态控制住,将“勇者发疯袭击同僚”的罪名坐实。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一部分隶属于他麾下的士兵,再次激起凶性,嚎叫着朝诺拉和赛琳娜围了上来。 更多的士兵则在观望,一时间现场喧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驾着夕阳的余辉,自营地另一侧追杀而来。 人未到,凛冽的破空声已先至。 那是一柄沉重的战戟,戟刃在营火与魔法的微光下,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径直射向那名叫嚣得最凶的阴鸷千夫长。 “什么?!” 那千夫长也是久经战阵的好手,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下意识就想举剑格挡。 但太慢了! 战戟将他和长剑一起,掼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弹飞到半空中的战戟还没落下,伊文就以凌空一跃,抓住战戟追上千夫长,横劈而下。 战戟裹挟的力量远超千夫长的想象,速度更是快得诡异。 他只觉腰间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起来,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缓缓向后倒去的半截躯体,以及喷涌如泉的鲜血。 砰! 尸体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伊文单手持戟,稳稳落在两人身前。 他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袍下摆,已沾染上点点猩红,在夕阳和刚点燃的篝火中格外刺目。 兜帽不知何时已然滑落,瀑布般的黑发披散在肩头,那张此刻因冰冷杀意而更显惊心动魄的容颜,让周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士兵都为之屏息。 他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却又被他雷霆一击震慑住的士兵和军官,声音清越,响彻这片混乱的区域: “帝国军的将士们,看清楚了!” 他戟尖指向地上那两具仍在逸散地狱气息的尸体,又指向刚刚被斩杀的千夫长: “与魔王军勾结、身负地狱之力者,才是真正的人奸!才是人类阵营的叛徒!” “此刻起,再有军官不辨是非,贸然下令攻击勇者与教会人员,一律视同魔王军奸细,黎明教会将不再留情,格杀勿论!” 掷地有声的话语,配合着勇者团的两名人奸尸体,再加上秋风扫落叶一般的雷霆震慑,让很多人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毕竟,言之有理,也颜值有理。 无论是勇者和圣女,你光看那两张脸,都很难认为他们和魔王同流合污。 念及此,众人握紧武器的手也松了些许,开始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长官。 而一些心中有鬼的军官,则脸色变幻,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发声。 忽地,营地东面,边境防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急过一声的凄厉号角! 众人脸色再变。 只因那号角是最高级别的警报,代表着防线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冲击。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喊杀声、魔物的咆哮声,即便相隔甚远,也隐隐约约随风传来。 前线,真的告急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魔王军为何趁着这时候来袭? 伊文见众人还在警戒,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他猛地转身,朝着刚刚集结赶来、正与部分帝国军紧张对峙的圣殿骑士们,以及几位闻讯而来的主教,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戟: “瓦伦丁,诸位主教,前线危急,人类存亡系于一刻!” “我以黎明圣女之名命令你们,放下所有内部纷争,即刻率领所有能战之士,驰援前线最危急的区域!” “不惜一切代价,顶住魔王军的进攻,绝不能让防线在我们身后崩溃!” 此言一出,让瓦伦丁浑身一震,看着伊文单薄的背影,又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帝国军,急声道: “殿下,可帝国军……” “骑士!”伊文厉声打断他,头也不回,“你在女神的神像下发过誓,要为保护人类而战的,履行誓言吧。” 伊文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一名圣殿骑士和主教的心头。 瓦伦丁死死咬着牙,眼眶发红,猛地一捶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我、我不走!” “瓦伦丁,大家需要你,成为他们的护盾。” 瓦伦丁呆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伊文拍了拍他肩膀:“瓦伦丁,我们将跨过漫长的黑夜……” 瓦伦丁低下了头,嘴角咬出鲜血,说出圣殿骑士宣言的下一句:“……并先一步,倒在黎明之前。”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着麾下骑士和主教们吼道: “圣殿骑士团,全体都有!目标,东部前线!冲锋!” “为了女神的子民!为了黎明!” 马蹄声如雷响起,银甲的洪流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号角声最凄厉的前线奔涌而去。 教会人员的果断离去,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许多帝国军士兵心中最后的怀疑和敌意。 “帝国军的将士们!” 一名头发花白、身着统帅级别铠甲的老将军,此刻排众而出。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伊文和诺拉,又扫过地上那几具尸体,最终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魔王军正在践踏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同胞,无论后方有何争议,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 “所有还能拿得起武器的人,跟我上,把那些杂种魔物,给我打回去!” “怯战不前、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 第49章 嗅到要当小丑的味道 老将军的威望显然极高,他一开口,大部分仍在迷茫和观望的士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呐喊响应。 混乱的场面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大批帝国军士兵开始朝着前线阵地奔去。 当然,仍有不少眼神闪烁的军官和士兵,在人群的裹挟下不情不愿地移动着,但至少,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血腥内讧,被伊文快刀斩乱麻般的决策暂时延缓了。 伊文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魔王及其爪牙的渗透固然可怕,但在这个世界经营多年的黎明教会,在普通士兵和平民中依然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而“圣女”冒着生命危险,下令教会力量不计前嫌奔赴前线,便是最有力的表态。 当你愿意用生命保护所有人的安全,那他们不理解,也会愿意信你。 他在赌,赌魔王腐蚀的终究是少数高层和关键位置,绝大多数基层士兵依然懵懂而热血。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现在,内部的火药桶暂时被移开了引信,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伊文转过身,看向诺拉和赛琳娜,沉声道: “走,我们去见见那位‘皇帝陛下’,是人是鬼,今日必须有个了断。” 诺拉重重一点头,提剑跟上。 赛琳娜法杖紧握,警惕地护卫在侧。 然而,三人还没走出多远,前方营地中央,那座最为华丽的皇帝行辕处,陡然爆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 黑雾冲天而起,一声混杂着愤怒与嘲弄的长啸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黑雾中缓缓步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戎装,只是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已彻底扭曲,双瞳化作两团跳跃的猩红火焰,周身缭绕着令人作呕的黑暗魔力。 阿尔方斯七世,或者说,伪装成皇帝的魔王,终于不再掩饰,亲自登场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伊文,尤其在看到伊文头上那顶散发着温和而浩瀚圣力的黎明冠冕,他猩红的瞳孔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喜。 很好,有了那东西,瓦解欧若拉的庇护,将易如反掌。 父亲的赏赐,近在眼前了! 然而,就在他狂喜之际,却见伊文悄悄向他递来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脚下微微移动,依旧站在诺拉和赛琳娜中间,摆出一副并肩作战、同仇敌忾的姿态。 魔王阿尔方斯七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是了,这狡猾的女人,是想继续伪装下去,博取勇者的信任,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背刺】 【真是深得地狱精髓的欺诈艺术,不愧是父亲和我看中的人才】 【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 诚然,圣女忽然倒戈,背刺勇者的场景很绝妙,但他可是魔鬼,怎么可能真信伊文? 别说伊文了,就算是其他魔鬼,他也不相信。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伊文的声音便响彻营地: “藏头露尾的魔鬼,你弑杀真正的皇帝,窃取帝位,腐蚀帝国,将无数将士推向魔王军的屠刀。” “今日,我以女神代行者之名,宣判你的罪行!” “诺拉阁下,赛琳娜小姐,随我诛杀此獠!” 话音未落,伊文已率先冲出! 战戟挥动,带起凄厉的破风声,气势汹汹地斩向魔王。 阿尔方斯七世的第一反应是“伊文又叛了?”,当其以黑暗魔力凝聚成盾牌,准备抗下这一击。 然而,戟盾相撞的瞬间,预想中的猛烈冲击并未到来。 那战戟上的力量看似磅礴,实则虚浮,接触的刹那,魔力盾牌甚至没有泛起太多涟漪。 魔王:“???” 他差点没稳住表情。 【这女人在干嘛?不会愚蠢到以为我会信任她吧?】 就在他疑惑之际,伊文借着碰撞的力道微微后撤,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以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教皇的权限印记我已到手,随时可以配合领主撕裂屏障,配合我,演完这场戏,欺骗斯翠海文的上界强者,收割就在眼前!” 言罢,他稍稍展露了一下【未完成的日出】圣盾上的气息。 这句话,如同最强烈的蓝色小药丸,让魔王腰都直起来,瞬间驱散了魔王心中最后一丝怀疑。 有双重权限,意味着父亲可以直接定位和抽取世界最深层的本源。 他不信伊文。 但伊文给出的利益太多了! 巨大的贪欲淹没了理智。 魔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决定全力配合伊文。 他甚至开始考虑,等收割完这个世界,是不是该向父亲建议,给这位功劳卓著的圣女一个更体面的位置了。 于是,接下来的战斗,在魔王阿尔方斯七世的有意“配合”下,显得“异常激烈”又“势均力敌”。 伊文的战戟挥洒如龙,圣盾格挡时圣光璀璨。 诺拉和赛琳娜虽然觉得伊文的攻击有些时候略显“绵软”,但大敌当前,也只以为是魔王实力强悍,给不擅进攻的圣女造成了巨大压力。 她们自然全力出手。 诺拉的剑快如疾风骤雨。 【洞察之眼】下,剑剑直指魔王魔力运转的细微间隙,【黄金黎明剑】的光芒越来越盛,将她的速度和力量推向新的高峰。 赛琳娜也不再掩饰,法杖挥舞间,星界血族特有的魔力澎湃而出,冰枪、烈焰、奥术飞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封锁着魔王所有闪避空间。 打着打着,阿尔方斯七世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这两个上界来的小子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只见那勇者的剑技精妙得离谱,那预判般的能力让他束手束脚。 那战争法师的魔法威力远超他之前观察到的水平,每一击都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而他为了配合伊文“演戏”,很多杀招没第一时间用,结果就是三个回合后,一道黄金剑光掠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神圣气息灼烧得他魔躯嗤嗤作响。 【等等,情况好像不对?】 没等他细想,一颗压缩到极致的暗紫色奥术球在他背后炸开,即便有魔力护甲,也震得他气血翻腾。 魔王心中又惊又怒,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脱了。 他嗅到了自己要当小丑的味道。 第50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个年轻人的锋芒,比阿尔方斯七世预估的更加危险。 即使没有伊文的放水,他想拿下他们也绝非易事,更何况此刻他还得绑着一只手“演戏”。 诺拉越战越勇,黄金剑气几乎凝成实质;赛琳娜的魔法轰炸密如暴雨,逼得他步步后退。 魔王终于慌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配合演戏收割世界,他自己恐怕要先被这两个年轻人斩于剑下。 不能再藏了。 “是你们逼我的——!” 魔王仰天咆哮,漆黑的魔力如火山喷发,轰然荡开,将诺拉与赛琳娜硬生生逼退数步。 他双眼赤红,终于决定撕开伪装,先碾碎眼前的勇者。 可就在他魔力攀升至顶点的刹那,异变骤生。 一直在外围“奋力攻击”、时不时用圣盾为诺拉挡下余波的伊文,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诺拉斜后方。 诺拉的注意力全在正面,【黄金黎明剑】光芒炽烈如朝阳,每一剑都快过前一剑,剑气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尖啸。 然而—— 噗嗤。 那声音很轻,像是熟透的果实坠落进泥里,又像夜雨滴穿枯叶。 诺拉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感到疼痛。 她先感觉到的是冷,一种从腹腔深处迅速蔓延开的冷意。 然后才是热。 滚烫的血液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浸透衬衣,贴住皮肤,像一只温热的手掌按进了她的身体。 她低下头。 战戟的尖锋从她腹部穿透出来,银亮的戟刃上挂着猩红的血珠,一滴,两滴,无声地砸进尘土。 原来血在真正涌出来之前,会先让人发冷吗? 她一点点转过头。 伊文的脸就在她颈侧,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气息。 那气味曾经让她觉得安心,在那个毫无保留相信她的夜晚,在疾驰回前线中途守夜的晚上,在篝火哔剥作响的旷野。 可现在,这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歉疚,没有疯狂,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冰封的湖。 湖底沉着锈蚀的剑,溺亡的星,和她曾经相信过的真心。 “……为什么?” 诺拉张了张嘴,血从唇角溢出,声音嘶哑破碎。 伊文没有回答。 于是,地狱的火从她骨髓里烧了起来。 那不是愤怒,愤怒太浅。 那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心脏最底处裂开,沿着血脉疯长,像一株终于破土而食人的藤。 暗红色的火焰轰然爆开,缠上她的金发,舔舐她的铠甲,也灼烧着身后那个人。 可他仍然没有松手。 反而有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她背后渗进来,将她暴走的力量死死按回躯壳里。 是【黎明守护】。 紧接着,另一种力量探了进来。 【暗影汲取】悄然发动。 亵渎之力如漆黑的毒蛇,顺着伤口钻入血脉,直扑她左手手背—— 那里黑色纹路如活物般扭动,是地狱意志残渣沉睡的巢穴。 “啊啊啊——!!” 诺拉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被生生从她体内剥离。 那股力量似乎沉睡了太久,哪怕在感受到致命威胁后,依旧没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反而在被抽离后才发出无声尖啸,本能地挣扎反抗,引动她体内的地狱之力暴走。 火焰还在烧。 她的火,他的血,混在一起往下滴。 伊文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急促而滚烫,手臂却稳得像磐石。 “混账——放开她!” 赛琳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暴雨。 诺拉已经听不清了。 剧痛吞噬了听觉,视野开始发黑。 在最后一丝清醒溃散前,她突然想起那个黄昏,她与女孩的初见。 那天燃烧的晚霞光太不明晰,让她误以为看到了光。 但光也是会骗人的,有些人的眼睛,生来就是深渊,只是你误把它当成了湖。 …… 被地狱之火灼烧的感觉,让伊文想到烤炉里的鱼。 但他毫不犹豫地做了。 只有趁地狱意志残渣被诺拉情绪剧烈波动引动,却又还没完全苏醒的这一刻,才能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将它从诺拉的血脉本源中连根拔起。 “混账——放开她!” 赛琳娜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她刚被魔王的爆发震退,此刻眼睁睁看着诺拉被贯穿、被禁锢,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法杖指向伊文,狂暴的魔力开始汇聚。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终于反应过来的魔王阿尔方斯七世。 “好!干得漂亮!我亲爱的圣女!” 魔王狂喜大笑,竟没想到伊文真的图穷匕见,发动了计划中的背刺。 至于伊文身上灼烧的地狱之火?与他有什么关系,反正烤的又不是他自己。 眼见勇者受创,气息暴跌,魔王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他长啸一声,周身漆黑魔力凝成无数狰狞的触手和尖刺,铺天盖地的朝着被伊文“控制”住的诺拉刺去。 他要补上最后一击,彻底终结这麻烦的勇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的伊文,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漆黑的亵渎之力与淡金色的神圣光痕疯狂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漩涡。 来自诺拉体内的那股庞大而暴戾的地狱之力,连同其中隐藏的那一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残渣意志”,终于强行被亵渎之力裹挟,被抽取出来。 他搂着诺拉向侧方急闪,堪堪避过魔王的致命一击。 见阿尔方斯七世怒目而视,他抬头冷冷道: “行了,勇者已经废了,留着他,还能拖住斯翠海文的追兵。” 魔王眯起眼,未及回应,伊文已猛地抽出战戟。 诺拉痛哼一声,软软向下倒去,腹间鲜血泉涌。 而伊文则一个跃步,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起,径直迎向了魔王。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诺拉。 自始至终,都是她血脉深处那如附骨之疽的地狱意志残渣。 而现在,这份“剧毒”的“营养”,已经被他强行抽取,用亵渎之力暂时封存起来。 “走,阿尔方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伊文对魔王露出了“真诚”而“狂热”的笑容: “教皇的权限印记在此,配合我,引导领主大人的力量,收割的时刻到了,跟我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急迫与诱惑,仿佛迫不及待要投入地狱的怀抱,分享胜利的果实。 他手中那面圣盾【未完成的日出】,盾面中央的百合花雕刻上绽放出神圣的力量。 那是教皇交给他的,伪装成女神庇护权限的“印记”被引动的征兆。 阿尔方斯七世大喜。 他看到了伊文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贪婪与急切,感受到了那“印记”波动的真实。 他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哈哈!好!我们走!” 第51章 黎明圣女,你该死啊! 魔王不疑有他,狂笑着卷起一道黑风,就要跟上伊文,朝着他感知中周围屏障最薄弱、也是预设中,父亲尼斯洛克领主力量最佳投射点的方向冲去。 他甚至已经分心开始联系裂隙彼端的父亲,传递“一切就绪,准备收割”的信号。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瞬间就冲出了营地,没入远方被战火映红的夜空。 “诺拉!诺拉你怎么样?!” 赛琳娜终于冲到了诺拉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她,看着诺拉腹部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和不断涌出的鲜血,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试图施展治愈魔法,但她擅长的并非此道,效果微乎其微。 诺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剧烈的疼痛和力量被强行剥离的虚弱感,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伊文和魔王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痛苦、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那一刻,她从背后抱住我时,感觉到的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淡淡的无奈?】 【为什么她刺穿我,却没有攻击要害?】 【为什么她吞噬我的力量时,我感觉到的不是掠夺,而像是被解开了枷锁?】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答案。 就在赛琳娜心急如焚,诺拉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点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忽然从诺拉腹部的伤口处亮起。 紧接着,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将她伤口笼罩在内的淡金色光圈。 【移动教会·净化圣域】! 虽然效果因施术者远离而大打折扣,但那股精纯温和的治愈之力,却无比真实地愈合诺拉的伤口,驱散着侵入她体内的亵渎之力和地狱之火的反噬。 赛琳娜愣住了,握着法杖的手僵在半空。 诺拉也怔住了,感受着腹部传来的暖意,眼中的茫然更深了。 这是代行者小姐的标志性神术,可她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还要留下治愈的力量? 还没等她们想明白,远方的天际,魔王与伊文消失的方向,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光柱,猛地冲天而起。 光柱贯穿云层,仿佛连接了天与地,令人战栗的地狱气息蔓延开来。 两人知道,地狱领主收割世界本源之事,已经无人能阻止了。 前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力量,正悄然钻入这个世界。 然而,就在那漆黑光柱攀升到顶点,其中传来的地狱领主意志越来越清晰的刹那—— 光柱戛然而止!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激昂乐章,被一刀切断了音源。 紧接着,一声愤怒与痛苦的咆哮,从光柱爆发的中心点传来,震荡四野: “你竟敢背叛我——!” “黎!明!圣!女!” “你该死啊!” 那是魔王阿尔方斯七世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在怒吼到一半时,便扭曲变形,化作了凄厉无比的惨嚎,随即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沉寂。 远方那连接天地的漆黑光柱,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塔,轰然崩塌。 夜色重新笼罩那片区域,只剩下如同垂死火星般的暗红光芒闪烁了几下,也彻底熄灭。 营地中,勉强支撑着站起身的诺拉和搀扶着她的赛琳娜,同时僵在了原地。 她们难以置信地望着远方重归平静的夜空。 魔王那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吼,依旧在她们耳边回荡。 结合那道刚出现又诡异消失的地狱光柱…… 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唯一可能的猜测,如闪电般劈开她们脑海的迷雾。 【难道圣女没有背叛?】 …… “贱人,你竟敢背叛我!” 魔王阿尔方斯七世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短匕。 短匕在他反击的魔力冲击下轰然粉碎,但其中蕴藏的亵渎之力,却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洪流,疯狂灌入他体内。 阿尔方斯七世发出如同落水野狗般的凄厉哀嚎。 比剧痛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那股伴随亵渎之力一同涌入的熟悉意志。 “为什么……此界……会有地狱意志的……残片?!” 魔王目眦欲裂,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伊文那张冰冷绝美的脸。 “冕下!不要吃掉我!我也是魔鬼,我也爱地狱!” 然而,一切挣扎与嘶吼都是徒劳。 此刻,这残存的意志如同嗅到血腥的饥渴野兽,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吞噬着阿尔方斯七世这具高品质的魔鬼灵魂与血肉。 魔王脸上愤怒、恐惧、惊骇的表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紧接着,那鲜活的表情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灰白。 他灵魂瓦解了。 与此同时,这具失去灵魂的躯体上,血肉如活物般增殖,背部衣衫轰然炸裂,三对由纯粹黑暗能量与骨质构成的巨大翅膀,猛地撕裂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舒展开来。 层层叠叠的漆黑羽翼向内并拢,如同一个贪婪的茧,将魔王残余的血肉彻底包裹。 伊文面不改色。 他早有预料,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未完成的日出】重重砸在地上,【黎明冠冕】闪烁神光,属于欧若拉女神遗留的最后伟力悄然绽放。 清越的圣音响彻天地。 无数圣洁的白色光羽,自虚空中涌现,环绕着伊文翩然飞舞。 一道神圣的羽翼虚影,在他背后豁然展开,将他牢牢护佑其中。 就在白色光翼成型的刹那,对面的黑茧猛地炸开。 漫天飘零的漆黑羽毛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位有着瀑布般苍白长发的女子,容颜美丽得不似凡人。 她身无寸缕,但苍白的肌肤上流转着暗色的符文,三对漆黑的羽翼在她身后轻轻扇动,洒落不祥的阴影。 正是失去诺拉这个“宿主”、不得不借由魔王血肉与灵魂强行复苏显化的地狱意志残渣。 她,或者说“祂”,缓缓抬起空洞的银色眼眸,望向被圣洁白翼包裹的伊文,面容的扭曲,在看到对方后,逐渐变成了迷醉。 像是老饕见着了美食,渴望细细品尝,又恨不得即刻吃干抹净。 第52章 我即是传奇 地狱意志残渣,或者说,此刻这借由阿尔方斯七世血肉与灵魂强行凝聚、化身为苍白堕天使的存在,静静悬浮于半空。 祂望着伊文,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收藏品。 伊文只觉得恶心。 就好像自己写小说时,有人站在身后视奸一般,让他丝毫没有和对方废话的欲望。 战斗,杀死,或者被杀死。 仅此而已。 于是伊文动了。 他足下发力,地面龟裂,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起,手中那面承载着女神最后伟力的圣盾,被他当作最蛮横的攻城锤,朝着半空中那苍白的影子狠狠砸去。 盾面中央的百合花雕刻爆发出神圣光辉,空气被挤压出凄厉的音爆。 砰——!!!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炸开,像有巨人在胸腔里擂鼓。 堕天使甚至没有躲避,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暗色符文的手臂,轻描淡写地一挡,姿态优雅得像是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 无形的冲击波呈环状疯狂扩散,将下方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犁深数尺,尘土飞扬中,有细碎的光屑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伊文感觉自己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浸湿了盾牌的握柄,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倒飞出去,落地时蹬蹬蹬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喉头一甜,腥味弥漫开来。 这便是传奇。 即使祂只是一个残渣,虚弱不堪。 即使祂是强行复苏,非天生如此。 但不完整的传奇,其本质与他的差距,依旧如同天堑。 他身上的素白长袍多处破裂,露出那被卢恩符文强化后的身体。 若注意看,便能发现肌肤像是被蹂躏,已是一片青紫。 更麻烦的是武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震颤的圣盾,盾面依然光洁,女神的伟力依旧澎湃。 但在下界,除了这面盾牌和头上的冠冕,他找不到任何能承载此刻全力爆发的装备。 普通的战戟,恐怕一击之下就会化为齑粉。 而对面的堕天使,似乎也从最初鉴赏珍宝的愉悦中脱离出来。 祂歪了歪头,苍白的发丝垂落,银眸里闪过一丝近乎疑惑的情绪,仿佛在奇怪这只“虫子”为何还不放弃。 “无谓的挣扎。”祂的声音空灵得传出回音。 伊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更冷。 他不再犹豫,将体内汹涌的亵渎之力尽数灌注到随手从次元袋取出的一柄精钢战戟中。 暗紫色的亵渎纹路如同活物般爬上戟身,【灵王戟】的虚影悄然叠加,戟尖处,一点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开始凝聚。 【苦痛魔咒】,起! 他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力量更凝练,战戟撕开空气,直刺堕天使那看似纤细脆弱的脖颈。 堕天使依旧没有闪避。 祂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握向了刺来的戟尖。 “嗤——!” 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并未出现。 战戟刺中了掌心,却发出仿佛烙铁入肉般的声响。 暗紫色的亵渎之力与幽黑的苦痛魔咒,如同找到了缺口,疯狂朝着那只苍白的手掌侵蚀而去。 堕天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神的碎片,竟感受到了痛楚。 有效! 伊文心中一振,正要催动更多力量,却见堕天使握住戟尖的五指,轻轻一捏。 精钢锻造、叠加了灵王戟虚影与双重诅咒的战戟,如同脆弱的琉璃,从戟尖开始寸寸碎裂,炸成一团烟花。 巨大的力量顺着戟杆传来,伊文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胸口,炮弹般倒飞出去。 世界在视野里颠倒旋转。 在接连撞翻数棵参天大树后,他才勉强止住退势,单膝跪地,用圣盾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沫从嘴角蔓延开来。 而远处,堕天使只是轻轻甩了甩那只捏碎战戟的手。 掌心处,一个细小的、正在缓慢愈合的焦黑孔洞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向更深处钻去,却被更磅礴的黑暗本质缓缓湮灭。 “有趣的小把戏。”堕天使看着掌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优先度很高,伤害性尚可,但……你终究是虚假的传奇。” 祂抬起银眸,再次看向狼狈的伊文,目光在他身上那些因反震和撞击而产生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 “你的境界,你的力量储备,甚至你手中的武器……与我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可惜,萤火是我,皓月是你,若非如此,你空有一身力量,也不敢站在我面前。” “真遗憾,我这具临时躯壳能存续的时间不多了。” 祂的话语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却让伊文的心不断下沉。 对方看穿了他的打算。 伊文本就在利用对方状态不佳、存在时限的弱点,欲打一场消耗战,活活磨死这传奇的残渣。 这计划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他低估了“传奇”二字的份量,哪怕眼前只是一个重伤垂死、三度削弱的传奇残渣。 堕天使声音很轻: “所以,你从开始就如此急切地攻击,不惜以伤换伤,是为了避免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孩子身上,对吗?” 伊文瞳孔微弱地晃动了一下。 堕天使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望向了营地中央,诺拉与赛琳娜所在的方向。 “那个叫诺拉的孩子,她的血脉里,依旧流淌着我赋予的‘种子’,虽然被你强行拔除了一部分核心,但联系并未完全断绝。” “若我此刻心念一动,强行将她剩余的血脉与灵魂作为柴薪点燃……” 堕天使缓缓扇动了一下背后漆黑的羽翼,嘴角露出笑容: “你觉得,是你先耗尽我的力量,还是我先将她,连同她身边那个聒噪的小法师,一起拖入永恒的黑暗?” 伊文撑起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想要她的力量?尽管去拿,吞噬她,你残存的力量或许能多撑几秒,但省得我那么费力。” 他语速很快,没有留下丝毫可供揣测的停顿。 沉默即是默认,迟疑便是破绽。 他不能给这狡诈的残渣任何确认内心想法的机会。 然而,堕天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此乃谎言,小家伙,你的心跳,在提到她时有了裂隙……我找到你弱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堕天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更像是某种短距离的空间折跃。 伊文脸色变了,想也不想,燃烧起体内的神圣力,朝着营地中央亡命飞掠。 “你心乱了。” 堕天使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第53章 我失去的不会太多,生命而已 伊文没有说话,只是再不顾忌自身伤势和消耗,那黎明冠冕光华大放,【未完成的日出】被他单手抡起,将全身力量,连同冠冕与圣盾中引导出的、属于欧若拉女神的浩瀚伟力,尽数灌注于这一掷之中。 圣盾脱手,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纯白流星,带着伊文的怒火,狠狠撞向堕天使的后背。 这一击,毫无保留,甚至放弃了自身防御。 堕天使似乎也没料到伊文会如此疯狂。 祂不得不中断行动,三对漆黑羽翼猛地回卷,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层层叠叠护在身后。 夜空的云层被这道碰撞产生的冲击撕裂开,无暇的月光映照在漆黑的羽翼上。 紧接着一根黑戟裹挟裂空之势追杀而至,纯白的圣焰与漆黑的亵渎之力疯狂对冲,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能量球体。 膨胀,然后猛地向内坍缩! 冲击波将方圆数千米内的巨树与建筑废墟掀飞,龟裂的巨石在天空中横飞。 打出这一击的伊文,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撞上,所有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仿佛移了位,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鼻中喷涌而出,意识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黎明守护碎了。 净化圣域自动开启,开始治疗他的伤势。 而堕天使同样不好受。 那层层叠叠的漆黑羽翼,在圣盾的全力轰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焦黑、破损,甚至有几片巨大的翼膜被神圣光焰烧穿,边缘卷曲,滴落着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暗血液。 祂的身影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原本凝实的身躯,似乎都透明了几分。 “你……竟敢……” 堕天使缓缓转过身,银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焰。 那是一种被真正伤到的愠怒。 然而,没等祂的怒火彻底爆发,远方的天际,那原本已随着阿尔方斯七世死亡而崩塌的漆黑光柱方向,空间再次剧烈扭曲起来。 一道散发着无尽暴虐与贪婪气息的黑暗裂隙,正在被强行撕开。 前地狱领主,尼斯洛克,正无比愤怒和焦急地欲进入此界。 他感应到了子嗣的死亡,感应到了世界屏障的松动。 贪婪压倒了一切。 他不仅要报复,更要收割这无主的世界。 伊文脸色惨白,看着天际那再次开始成型的黑暗裂隙,又看看面前气息虽然受损、但杀意已彻底沸腾的堕天使。 内外交困,绝境中的绝境。 “没时间了,用b计划吧。”他染血的手指拂过胸口。 那里,【黎明圣女】的职业核心,正在【神圣亵渎】的侵蚀下,处于蜕变与崩溃的临界点。 原本,他计划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完成这最终的转化,让【亵渎祭司】彻底吞噬并逆转【黎明圣女】的底蕴,孕育出未知的新职业形态。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诺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天际那越来越清晰的裂隙。 他决定赌一把。 赌斯翠海文的老师不会坐视他灵魂消亡,赌自己这条命,还有被“捞”回去的价值。 至于肉身损毁,灵魂重创的代价……他已无暇顾及。 呼吸间,那最后一丝属于“黎明圣女”的淡金色神圣光痕,如同燃尽的余烬,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永夜的亵渎之炎。 他不再压制,不再引导,反而主动放开了对体内两股力量冲突的最后束缚。 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炸开。 【黎明圣女】的残余神圣力,【亵渎祭司】的本源亵渎之力,欧若拉女神遗留的浩瀚伟力,刚刚从诺拉体内抽取、尚未完全封存的地狱意志残渣的力量…… 数种性质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在他体内失去了平衡,开始撕扯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细密的血珠渗出,又在不同性质的能量冲刷下蒸发或凝结。 圣痕·七美德的纹路疯狂闪烁,时而金光大放,时而漆黑如墨,最终在剧烈的扭曲中,寸寸崩断。 那头瀑布般的黑发染上了夕阳的红。 痛苦。 难以用言语形容。 源自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灵魂的痛苦,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意识。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堕天使,以及天际的裂隙。 他在蜕变。 也在走向毁灭。 “好胆!” 堕天使银眸中的怒意稍稍消退,不禁露出惊讶与欣赏。 “竟然选择在此刻,用这种方式强行晋升……是想借着黎明圣女职业余烬还没消散,穷三职业之力将我杀死,再解决那个贪婪的蠢货?” 伊文咧开嘴,露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笑容。 堕天使叹息:“你只有三成把握。” “够带走你俩了。” “值得吗?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这个与你并无太多关联的世界?” “我失去的不会太多,只是这具身体而已。” 伊文淡淡地说,好像这一切与他毫无关联。 堕天使沉默了。 祂看着伊文那在痛苦与蜕变中不断崩坏又重组的躯体,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看着天际那越来越近、散发着领主威压的黑暗裂隙。 忽然,祂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兴味索然? “伊文·凯尼斯,你很有趣。”堕天使缓缓开口,“我喜欢你的决心和疯狂,但,三成把握,太低了。” “对我来说够了。” “不够,如果,我可将你这‘三成’的胜算,提升到‘十成’呢?” “你还能那么好心?”伊文嘶声说。 堕天使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在你眼中,何为地狱意志?” 伊文强忍着剧痛,思维急速运转,便道: “守契让向往你的以为窥见天国,无耻却让奔赴你的永坠苦海,活着即地狱。” 这便是他对地狱以及地狱生灵的认知。 堕天使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说得对,但不全对,还该加上一句——‘恪守规矩,却又放纵野心’。” 祂向前飘近了一些,脸上荡漾起美丽的笑容: “我最初,只是想将你的灵魂,拉入地狱的熔炉,那会是一份不错的收藏。”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不仅想要你的灵魂,更想看你在清晰的自我意志下,主动选择与地狱同沉沦,那会是最美妙的光景。” “为此,我愿意等。” 伊文冷笑更甚:“所以?你想和我做交易?用你的力量,助我完成蜕变,然后让我用这份力量杀了你,再杀了你麾下的地狱领主?简直荒谬!” 堕天使声音依旧平静:“主动依附过来、借我名头行事的家伙,何时真正算我‘麾下’?我想要的只有你。” 祂再次轻轻叹息,仿佛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你看来是不愿接受这份‘馈赠’了,也罢,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强行蜕变的残躯,还能燃烧多久……” 话音未落,堕天使周身黑暗能量再次升腾。 可未曾想,伊文那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接受?” 那暴涨的力量一时卡了壳,片刻后,表情多了几分扭曲的地狱意志闷闷道: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伊文表示他不背锅。 堕天使死死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不知怎的,祂总感觉他在笑。 第54章 她是你期望的圣女吗? 伊文看着那月光下美丽而又危险的堕天使,恍惚中想起了博物馆里陈列的古典雕像。 他沉默了片刻,才嘶声问道:“说吧,什么契约?” 堕天使缓缓扇动着身后三对漆黑的羽翼,轻声说: “我将以人间七大欲,化作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七大试炼,侵蚀你的意志。” “若你能在欲望之海中保持清醒,七大欲将化作最纯粹的力量,助你粉碎黎明圣女的框架,完成你最渴望的蜕变。” “届时,就算是我,还是尼斯洛克,都无法阻拦你。” 祂顿了顿,银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也不欺你,实话说,我不认为你能度过七大欲,我不想等太久,想现在就让你的灵魂彻底沉沦,成为我永恒的收藏。” “如何,这个赌约,你敢接吗?” 伊文的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太清楚地狱意志的把戏了。 看似公平的赌约,实则暗藏致命的陷阱。 七大欲的冲刷绝非简单的意志考验,而是直指根源的转化。 伊文记得,未来确实会有人凭借近乎偏执的意志扛住七大欲的考验,并从其中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但,大概率不是他。 地狱意志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拉良家下水”的游戏。 看着那些自诩意志坚定的家伙,在欲望的浪潮中一点点堕落,最后成为祂的收藏品。 “你倒是生怕坑不死我。”伊文冷笑。 堕天使微微歪头,苍白的发丝滑落肩头: “所以,你不敢吗?” “不,我同意了。”伊文平静地说,“我对我自己的意志,还是有点自信的。” “你在撒谎。” “谁知道呢?你想反悔?” “当然不。”堕天使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美丽得惊心动魄,却又冰冷得不似活物。 “伊文,你真傲慢啊。”祂轻声呢喃,“那么,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堕天使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三对漆黑的羽翼如同燃烧的纸张般,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尘。 那些光尘没有消散,反而汇聚成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七条毒蛇,朝着伊文的眉心钻去。 伊文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精神防线。 当最后一道紫色流光融入眉心,伊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中倒映出纷乱的光影,最终变得一片空洞,仿佛一具美丽的人偶。 堕天使轻轻飘上前,伸出双臂,将伊文瘫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真是……倔强得可爱。”祂低头,看着伊文那张因痛苦而微微蹙眉、却依旧难掩惊艳的脸,声音温柔。 “你以为你赢了,对吗?”祂轻声说,像是在对沉睡的情人低语,“你以为,扛过了七大欲的冲刷,就能完美转化,然后借助新生的力量,反杀我和尼斯洛克?” “我猜到你留了底牌,甚至……可能会超出我的期待成功。” 堕天使的指尖拂过伊文的脸颊,动作轻柔。 “但你知道吗?从你同意承受七大欲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赢了。” 祂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暗裂隙。 裂隙彼端,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气息正在疯狂暴涨。 因为就在刚才,地狱意志的本体,将一部分赐福灌注给了这位急于复仇和掠夺的领主。 “我和你的契约,我会遵守。我不会趁你沉沦时攻击你,那太无趣了。” 堕天使微笑着说: “但地狱意志的本体给了尼斯洛克更多支持,让他能提前降临……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对吧?” 祂将脸贴在伊文的额头上,轻声呢喃: “在你醒来以前,尼斯洛克已经降临,你会被他夺走灵魂,来与我相拥。” “我啊,已经忍不住想看到你做出选择时的表情了。” 然而—— 就在堕天使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的天际,那道原本气息疯狂攀升、眼看就要彻底撕开世界屏障的黑暗裂隙,却在此刻凝滞住了。 紧接着,尼斯洛克那暴虐而贪婪的气息,竟如同被刺破的气球般,急剧衰竭下去。 堕天使霍然抬头,银眸中的自得僵住: “尼斯洛克,你这个废物!” 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联军营地。 喊杀声、爆炸声、魔物的咆哮与人类的惨叫交织成一片地狱绘卷。 魔王军与人奸里应外合,帝国军与圣殿骑士团虽奋勇抵抗,却在相互猜忌与腹背受敌中节节败退。 防线多处被突破,燃烧的帐篷和倒伏的尸体随处可见。 营地中央,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 教皇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铁矛,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法袍破烂不堪,身上多处带伤,原本梳理整齐的白发凌乱地沾着血污。 在他对面,站着一名身着帝国将帅铠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 正是之前挺身而出,号召士兵停止内斗、一致对外的老将军。 “鲁伯特,你们帝国军可真是一盘散沙。” 活撕了七头干部的教皇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 被称作鲁伯特的将领面无表情,他环顾四周惨烈的战况,眼神复杂: “帝国人多了,人心就杂,不是谁都像你们教会,能用信仰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教皇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防线快垮了。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还不如投靠魔王军吗?你真觉得合适吗?”鲁伯特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教皇沉默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切的疲惫。 有什么合不合适,终究只是大梦一场。 却未料到,下一秒,鲁伯特忽然问: “你后悔选那个上界人当圣女了吗?” 教皇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声音干涩:“我只恨我自己力量不足。” “那她是你期望中的圣女吗?” 教皇无奈:“一个由男儿身强行扭转成的‘圣女’,怎么可能符合我的期望?” 鲁伯特也是首次听闻此事,嘴唇微张,想起那如同黑夜女神般的圣女,只感觉认知有些崩坏。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剧烈波动的黑暗裂隙。 他知道,那位圣女现在怕是在和某种恐怖存在对峙。 “看来,你赌输了,她终究棋差一着。”鲁伯特说。 教皇的眼神黯淡下去,没有说话,只是那握紧铁矛的手,难过得要将铁杆拧碎了。 然而,鲁伯特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只见他朗声道: “胜负还未可知呢,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东西。” 话音未落,鲁伯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甩到了教皇面前。 油布掀开,露出一对暗金色的金属拳套。 圣物的力量,在上边弥漫。 第55章 我生来就是爬虫 拳套表面铭刻着并非黎明教会风格的符文,隐隐流动着类似【未完成的日出】圣盾一般的,属于圣物般狂暴的力量。 教皇愣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对拳套,难以置信道: “这是女神圣物?不,不对,这股力量不属于女神,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女神留给帝国的。”鲁伯特的声音低沉下去,黯然地说,“阿尔方斯七世陛下在察觉到魔王军异常活跃、女神回应日渐微弱时,就预感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他说的阿尔方斯七世显然不是魔王,而是原本真正坐在皇位上的那人。 鲁伯特表情很平静,但声音却不由哽咽: “陛下他没有什么超凡力量,也不是多英明神武的君主,但他是个合格的皇帝。” “他怀疑帝国可能扛不住魔王军的侵蚀,甚至他也会沦为魔王操控人间的工具。” “为了不让帝国彻底沦为魔窟,早在几年前,他就秘密将这对拳套交给了我。” 教皇身体微微一顿,无言僵在原地。 鲁伯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教皇说: “陛下最后一次召见我,是在我启程前往北境巡视的前夜。” “他对我说:‘鲁伯特,我是个平庸的政治家,但至少,在帝国落幕时,我要作为一个皇帝,死在我的舞台上。’” “他死在了王座上,用生命换来了这本是留下保护皇室的拳套,让我在最需要的时候,交到你手里。” 教皇接过那对轻飘飘的拳套,不知为何,只感觉沉得让他颤抖。 鲁伯特一边说,一边帮教皇戴上拳套: “这拳套里封存的,是女神一位古老盟友的力量,比女神温和的晨曦之力,更适合你发挥。” 暗金色的金属自动调节着大小,紧紧贴合教皇枯瘦的手掌。 当拳套完全戴好的刹那,澎湃的力量感从拳套中奔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 衰老的肌肉重新鼓起,疲惫一扫而空,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体内那早已停滞多年的境界,开始疯狂攀升。 零阶20%……30%……50%……80%…… 砰! 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 教皇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色气焰,那气焰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无坚不摧的刚猛与霸道。 他的白发无风自动,浑浊的双眼变得锐利如鹰,连那皱纹都消散了不少。 教皇,借圣物之力,强入传奇! 鲁伯特退后一步,郑重地向教皇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帝国军礼: “冕下,请利用好陛下换来的机会,让我等再次得见您初代圣殿骑士之主的英姿。” 教皇闭上眼,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好。”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鲁伯特,还是对那位早已死去的阿尔方斯七世。 下一刻,教皇的身影消失了。 一瞬间,从天而降的金色拳影碾碎所有魔王军干部,而教皇也消失在原地,杀向地狱领主撕开的裂隙。 夜空之中,一道金色的流星,以只能见着残影的速度轰然砸下。 黄金圣拳·寸星!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冗长的吟唱,只有那裹挟着霸道与意志的悍然一拳。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的悲鸣,留下久久不散的扭曲轨迹。 刚刚将一只手探入世界屏障的尼斯洛克,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就被这记仿佛能粉碎星辰的拳影,结结实实轰在胸口。 饶是这只是他投射入此界的一道投影,地狱领主依旧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他那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躯体,胸口处竟被这一拳轰出了一个不断逸散黑气的空洞。 “蝼蚁!你怎么敢!” 尼斯洛克暴怒,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住突然出现的教皇。 教皇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尼斯洛克那愤怒的脸。 他只是沉默地再次举起了拳头。 暗金色的拳套上燃起了炽烈的光焰。 那并非圣洁的晨曦,而是燃烧生命、燃烧灵魂、燃烧他所能燃烧的一切的血与火。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生命本源快速消散。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拳势越来越重。 连绵不绝的拳影,如同暴雨般轰击在尼斯洛克试图挤入世界的躯体上。 每一拳都让地狱领主的投影黯淡一分,每一拳都让世界屏障的裂缝多几分机会愈合。 教皇在燃烧自己的一切,将这副暂时获得传奇力量的躯壳,当作一次性燃料。 为的,只是将敌人拒之门外。 “疯子!你这个疯子!” 尼斯洛克又惊又怒。 他明明比对方强大得多,却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拖住了脚步。 “疯子?”教皇一边挥拳,一边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悲怆,“高高在上的地狱领主,你懂什么叫地狱吗?!” 他的拳势越发狂暴,面容却如同孩子一般平静: “我生来就是爬虫,是野狗。为了泥坑里的一口馊饭,可以和贵族的狗争食;为了活过冬天,可以扒尸体身上发臭的烂布……你知不知道,我被卖给贵族时才几岁?” “十岁!” 沉重的圣拳迎头砸下,那染血的脸庞,竟慑了尼斯洛克半晌。 那沙哑的声音,痛苦得像滴血。 “只用一小袋麦子,就可以贱卖我这野狗的一生啊!” “身体?人格?尊严?哈哈哈……在活不下去的时候,那些东西值几个钱?!” 又一拳重重轰在尼斯洛克脸上,打得他头颅后仰。 是女神将他从那个地狱里捞了出来。 是她给了他干净的衣服、温饱的食物,鼓励他去学习、去变强、去选择命运。 世界好像被大雨打湿。 教皇的七窍开始渗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没有女神,我早就烂在臭水沟里了,所以我的命是她的,我的信仰是她的,我只想守住她留下的一切……” “我还在,女神的信仰就在,我就会在想,也许我坚持久一点,她就能从时间长河里,借着我们这些道标,重回人间。” “为了这个,堕入地狱又怎样?” “再被辱骂,当野狗又怎样?” 最后一声咆哮,教皇的身躯轰然燃起冲天金焰。 那火焰如此璀璨炽烈,竟暂时压过了地狱领主带来的黑暗。 他将自己剩余的一切,生命、灵魂、记忆、存在,全都一一点燃,化作焚山煮海的烈焰。 冲天光芒,压得地狱的力量都暗淡下去,大地也为之颤抖。 但,地狱领主还是降临了。 当地狱领主降临,看到的,是依旧保持着挥拳姿势的尸体。 尼斯洛克的投影没赢。 只是教皇燃尽了。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尼斯洛克严肃地说,“所以,我要将这个世界化作地狱。” 恍惚中。 教皇的身体化作飞灰,这一刻,他感觉身体好像轻飘飘的像空气。 “可惜,终究人力有穷尽……” 正当他灵魂即将沉寂之时,一道漆黑的雷光从天边蔓延而来,紧接着,是尼斯洛克的头颅高高飞起。 教皇笑了。 他想起方才鲁伯特问他,伊文是不是他期待的圣女。 他否定了。 伊文从来不是他期待的那种圣女。 但,如果鲁伯特问他,伊文是个合格的圣女吗? 他会说—— 【没有比他更优秀的圣女了。】 第56章 新职业「黄昏之子」 伊文感觉自己被一片汪洋吞没。 那不是水的汪洋,而是欲望的汪洋。 七道择人而噬的洪流如巨蟒般撕咬着,将他彻底吞噬。 七种欲望,便是七种毒药。 地狱意志将这份“馈赠”灌注进他灵魂时,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贪婪。 ——按常理,传奇之下者的试炼,只该承受一阶初阶对应剂量的七大欲冲刷。 ——按规矩,试炼时长应为一分钟,不多不少,公平至极。 ——按理性,祂不该在试炼中途,分心关注天际那道正在被地狱领主撕开的裂隙。 可祂太想了。 祂太想要伊文·凯尼斯了。 这个灵魂散发的芬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深深烙印在地狱意志的感知里。 于是,祂开始渴望。 渴望这个灵魂有朝一日能主动走向地狱。 渴望他选择堕落、选择沉沦、选择成为祂永恒的收藏。 那灼灼欲望燃烧着稚拙的少年,让祂恨不得亲自下场。 而当他主动踏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祂再也忍不住兴奋的心情。 所以,祂逾矩了。 是,祂给予的试炼不过一分钟。 可祂灌入伊文灵魂的七大欲剂量,是足以让一个一阶巅峰的传奇彻底沉沦的力量。 祂直接按伊文这短时间内极尽升华的力量,来判定“赐予”他的试炼强度。 甚至,为了防止他扛过试炼,本体还给予了尼斯洛克帮助。 守矩的意志,被纵欲的地狱所吞没。 是啊! 按理来说,尼斯洛克最多半分钟就撕开世界屏障进入此界。 届时无论伊文是否扛过这一分钟的试炼,尼斯洛克都能趁着他沉沦之时,将他拉入地狱。 完美。 无可挑剔。 地狱意志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低头望向怀中那张因痛苦而紧蹙的、却依然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脸。 然后,祂的笑容僵住了。 十秒。 仅仅十秒。 祂清晰地感知到,涌入伊文灵魂的那足以淹没传奇的海量欲望,如同被投入黑渊的河水,被一口口吮吸殆尽。 那是什么? 地狱意志银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 祂还没来得及思考,怀中的伊文,就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没有初醒时的迷茫,并非痛苦过后的虚弱。 有的,只是一片彻骨的清明,莫名的,祂甚至好像看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 地狱意志下意识松开了手。 祂甚至向后飘退了一步。 荒谬。 祂居然在一个虚假传奇的凡人面前,感受到了本能般的忌惮。 而伊文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正在崩裂。 皮肤的裂隙中透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如雾一般的能量。 他的身体正在崩坏。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和光同尘。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手。 他只是凝视着虚空中的地狱意志残渣。 而堕天使更不知道,在祂看不见的数据化赐福面板上,一行行文字如同被赋予生命的藤蔓,在无声绽放。 【你已被七大欲望缠身……】 【你的灵魂正被地狱力量污染……】 【「神圣亵渎」腐化加速……】 【「黎明圣女」职业核心受其影响,陷入寂灭】 【技能反转!】 【「圣痕·七美德」→「秽纹·七宗罪」】 【效果:全体基础属性提升77.77%。当你额外完成一次七宗罪相关的纵欲后,基础属性将再次提升,上限77.77%】 【「移动教会」→「漆黑圣典」】 【效果:你可短暂剥夺他人技能,录入漆黑圣典之中,供你驱使。当前可录入页数0/3。】 【你已就职「黄昏之子」】 至此。 黎明圣女职业被燃烧殆尽,遗留在伊文体内的只剩余烬。 但,余烬也有余热。 至少,在此时此刻,伊文同时承载了三种职业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每时每刻,身体里的力量都在上涌。 不,那并不是错觉。 伊文手掌松开又握紧。 他的一身力量,还在增长? 可,七大欲哪里去了? 他除了那股力量刚汇入他身体时,曾短暂感受到压迫外,再没感受到七大欲的影响。 与此同时。 伊文的灵魂深处。 七大欲的洪流依旧在冲刷他的灵魂。 忽然,数据化赐福的面板像是被鲜血染红。 【7岁,你牵着身旁的小手,满脸好奇地取走了「色欲」,基础属性+11.11%】 【9岁,你夜半跑出门,沾沾自喜地拿起「暴食」,一口吞下,基础属性+11.11%】 【10岁,你见此场景勃然大怒,一道剑光闪过,「暴怒」碎了,全体基础属性+11.11%】 【12岁,你无法忍受诱惑,悄悄藏起了「贪婪」,全体基础属性+11.11%】 【14岁,你浑浑噩噩,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女孩的轻笑,于是伴随着「懒惰」陷入梦乡,全体基础属性+11.11%】 【17岁,你不甘心落于人后,与「嫉妒」融为一体,全体基础属性+11.11%】 【而今,你一把抓住「傲慢」,顷刻炼化,全体基础属性+11.11%】 …… 忽地,伊文抬起头。 他的身体还在崩裂,但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看向面前面色阴晴不定的堕天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地狱意志本能地想要后退。 祂意识到,这一刻的伊文,是真的具备了粉碎祂的一切的可能。 哪怕只是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的短暂,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缺了。 可不知怎的,堕天使却在笑。 那笑容是如此的幸福,好像看到了至美之物。 于是,祂忽然开口:“你早就知晓我沉睡在诺拉的地狱之力里?” 伊文说:“一直晓得。” 祂又说:“知道多久了?” 伊文想了想,说:“11年。” 11年前,他第一次提笔,写下了黑历史日记。 堕天使大笑:“没想到从那混血儿来到你家,你就察觉到我了。” 11年前,正是诺拉被凯尼斯家族收养的时间。 伊文没吭声,他感觉地狱意志似乎理解错了什么。 地狱意志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你早就知晓亵渎祭司就职的条件?” 伊文不知道祂问这干嘛,但还是说: “是。” “堂堂神圣秩序,竟被一个稚子玩弄于股掌。”祂笑骂,“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故意引导诺拉进入这个世界,为的就是在我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以前,将我坑杀在此界?” 伊文愣了片刻。 这家伙,该不会脑洞大开,以为自己花了11年的时间,设了个连环局,将祂引诱到这个世界坑杀吧? 但,他眨了眨眼,抚掌说: “我确实知道诺拉会进入此界,也确实决定将你坑杀在这里,虽然只是残渣,但你还是太危险了。” 堕天使无言以对。 祂还能说什么,这条命送你了。 下一秒,祂上身就喷溅出大量鲜血。 伊文手中的战戟化作飞灰,但在那之前,堕天使的灵核已被一击粉碎。 “我在适应新生的力量,你在适应什么?”伊文冷冷地说。 第57章 我懒得说,你不配听 伊文看着重重倒地的堕天使。 可祂脸上却没有愤怒,更没有恐惧。 只有……幸福。 祂在笑。 笑得那样灿烂,那样满足,那样痴迷。 堕天使微微歪头,苍白的发丝滑落肩头,露出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此刻却溢满痴狂笑意的脸: “从广义的时间尺度上,你终将与地狱相拥。” 伊文没有回答。 沉默即是默认。 堕天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遗憾,只有满足。 “你赢了,我愿赌服输。”祂平静地宣布。“但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难过。” 堕天使张开双臂,三对漆黑的羽翼在身后舒展到极致,如同盛放的死亡之花。 “……我会在地狱,等你。” 伊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被变态缠上了。 但他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事情。 天际那道被教皇以生命为代价延缓的黑暗裂隙,再次开始剧烈扩张。 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投影,终于彻底降临了。 他庞大如山的身躯从裂隙中挤出,暗红色的皮肤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甲,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地狱武装,每一件都散发着足以碾碎凡人的威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远方那具还保持着挥拳姿态的、教皇的遗体上。 伊文静静看着远方,下一秒,他的灵魂挣脱出身体,裹挟着席卷人间的火焰,杀至地狱领主身前。 “是你杀了我儿子。”尼斯洛克看着那灵魂说。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这个世界能如此轻而易举杀掉他儿子,让他连灵魂都没办法回到地狱的存在按理说应该没有。 但眼前的这个青年,绝对做得到。 尼斯洛克猩红的眼眸中燃着暴怒的火焰,但更多的是审视与贪婪。 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传奇,但,他没那么多时间耽搁。 斯翠海文的人要来了。 【要不,和此人合作,瓜分此界吧?】 然而,念头刚生起,他眼前便是一片空白。 伊文,出戟了。 戟刃撕开空气,撕开地狱领主匆忙凝聚的层层防御,撕开那件浸透着无数灵魂哀嚎的漆黑铠甲。 “等等,我……” 战戟刺入尼斯洛克的眉心。 地狱领主惊怒交加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尼斯洛克的投影如断线风筝般飘荡,头颅更是当场被剐飞。 那如山的身躯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他懒得说,尼斯洛克也不配听。 伊文的灵魂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眼神一片空茫。 强行催动如此强大的力量,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一腔意志在支撑。 没了身体这层保护壳,灵魂光是站在风中,都有种被吹散的刺痛。 【真冷啊。】 他模糊地想。 【原来灵魂离体的感觉,是这样的。】 远方,教皇的遗体已经风化,连灰烬都不剩。 更远方,魔王军失去了领主与统帅的加持,开始溃败。 圣殿骑士们的银甲在晨曦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帝国军的战旗虽然残破,却依然倔强地飘扬。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伊文看着那线光,忽然觉得有些困倦。 他闭上眼睛,任凭意识逐渐下沉。 好累。 就这样沉下去吧。 然而——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乌云笼罩的天际,忽然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如同破晓晨光,撕开了黑夜的面纱。 只见一只山一样的手,从裂口中探出。 那只手无比轻柔地,将伊文那即将飘散成千万光点的灵魂一把拢入掌心。 然后,带着他,向那天外升去。 伊文在那片温暖的黑暗中,勉强睁开一线眼。 透过那只巨大手掌的指缝,他看到了裂口另一端,威尔逊副院长那张沉稳而慈祥的脸。 “……终于来了啊。” 他安心地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与此同时,地面。 诺拉和赛琳娜终于在晨曦的微光中,赶到了那片被传奇力量余波犁过无数遍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神圣力燃尽后的焦灼气息,与地狱投影溃散时遗留的硫磺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沉重的寂静。 然后,她们看到了那具躯体。 月光下,黎明圣女的遗体静静地躺在碎石与焦土之间。 她穿着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素白长袍,黑发如瀑般散落一地,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前。 那张曾经惊心动魄美丽的容颜,此刻染着干涸的血迹,却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 唯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赛琳娜又气又急,上去将她扶起: “谁让你逞英雄了?伤成这样……要不是副院长降临,你真死在下界了!” 诺拉轻声说:“赛琳娜,她现在听不见。” 赛琳娜鼻子抽了抽,闷闷地说:“我知道。” 诺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张陌生又莫名熟悉的脸。 然后,她蹲下身,轻轻伸出手。 指尖悬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上方,停顿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赛琳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人,“我到最后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赛琳娜用力地揉了揉鼻子,站起来说: “诺拉,用你的洞察之眼吧,你洞察之眼不是自带高级侦察术吗?只要确认她的职业,我们就知道她在哪个学院,到时候……” 到时候就可以去看看她了。 一个上界降临者,就职了黎明圣女,实力如此强大,断然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诺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洞察之眼】。 金色的光芒在她瞳孔深处缓缓浮现,那是她作为勇者职业的核心能力之一,能够看穿目标的超凡本质、职业构成、甚至部分技能特征。 光芒扫过那具静静躺着的躯体。 一秒。 两秒。 然后,诺拉的身体僵住了。 “……怎么了?”赛琳娜察觉不对,紧张地问,“是侦察术被什么干扰了吗?” 诺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视野中浮现的那行信息。 【已死亡的亵渎祭司的遗骸】 为什么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赛琳娜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诺拉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从来冷静自持、很少外露情绪的黑眼睛,此刻盈满了破碎的光。 “……赛琳娜。”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是亵渎祭司。” 赛琳娜愣住了,片刻后,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作为一个新职业,在整个斯翠海文,有且只有一个人,就职了这一职业。 第58章 赛琳娜表情扭曲中 赛琳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院的。 传送法阵将她带回斯翠海文时冒出的光,都照不亮她脸上的黑暗。 她机械地迈动双腿,跟着诺拉穿过传送大厅,脑子乱糟糟的。 她最先想起的是圣女小姐那张脸。 那在月光下,如此苍白却又平静如深湖的脸上。 想起她黑发如瀑般散落在焦土上,几缕粘在额角,唇边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明眸皓齿的笑,让她想到在教室做完作业后,在操场秋千上荡漾的孩子。 然而,当孩子抬眉看向她,脑海中的幻想瞬间颠覆。 阳光明媚的操场变成了压抑的牢房。 伊文·凯尼斯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带着自以为是的笑容,哪怕被锁链捆绑着,哪怕即将被送到异端审判庭,他还在笑。 那种笑容,让她根本压不住心中火气,恨不得拿起烂菜叶和鸡蛋,就往他脸上砸。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会在垂柳镇独自拦下魔王军先锋的人? 怎么可能是难民小孩最喜欢的圣女? 莫名的,她想到了那场惊动天国守门人的审判,当时那个男人跪在发霉的木板床上,抬头看向诺拉时,眼里是她读不懂的复杂。 【分不清,我分不清啊!】 那是两个人。 一定是两个人。 可……诺拉的洞察之眼从不出错。 赛琳娜忽然很想笑。 她想起垂柳镇那个热气氤氲的夜晚。 她裹着浴巾闯进露天浴池时,圣女小姐正背对着她缩在水里,黑发湿漉漉地贴在纤薄的肩胛骨上,连耳尖都泛着羞耻的红晕。 “我只是自幼不习惯与人共浴……” 那声音又急又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当时只觉得有趣极了。 战场上独当一面的圣女,私下里居然这么容易害羞。 于是她坏心眼地凑过去,撩起水泼向对方的后颈,看着那截白皙的颈子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染上樱色。 她靠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沐浴后干净的皂香,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被水汽濡湿后凝成的细小水珠。 那个女孩甚至不敢睁眼看她。 赛琳娜的脸烧了起来。 烧得很厉害,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烧到她恨不得现在就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她把一个男人看光了,也被一个男人看光了。 不,不止看光。 她拉着人家的手腕不放,故意贴上去说“女孩子之间亲密一点很正常”,还、还—— 还想让人家帮她搓背。 赛琳娜猛地停下脚步,把脸埋进掌心里。 身后的长廊寂静无声,只有诺拉安静的脚步声在前方不远处顿住。 她没有回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芦苇。 赛琳娜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她本来计划好的。 等这次下界试炼结束,回到斯翠海文,她就挑一个晴朗的午后,去剑咏训练场找诺拉。 她会带两杯学院门口那家新开的奶茶——诺拉不喜欢太甜的,那就买少糖的那款。 然后她会装作不经意地说:“喂,诺拉,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那诺拉应该会说:“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 然后她就笑着靠近说:“要不我们试试?” 她连告白的台词都在心里排练过二十五遍。 可现在呢?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的浴池,是那截泛红的耳尖,是那双始终不敢睁开的、被长长睫毛覆盖的眼睛。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生谁的气。 生伊文的气?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从始至终,他都在躲,都在退,都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是她自己非要贴上去的。 生自己的气? 可她怎么会想到,那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圣女小姐,那个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平民孤身挡在魔王军铁蹄前的英雄,那个在诺拉怀里虚弱得像一片羽毛的女子—— 会是伊文·凯尼斯。 那个在王城臭名昭著的纨绔,那个谋害弟弟的人渣,那个在审判庭里用最亵渎的方式说“我爱诺拉”的疯子。 这两个形象在她脑海里疯狂撕扯,像两匹饿狼争夺同一块血肉。 她想起垂柳镇外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 伊文一个人站在废弃的伐木场空地上,身后是十二名浴血奋战的骑士,身前是潮水般涌来的魔王军。 圣歌从他喉咙里流出来,清澈如泉涌,温暖如暮春的阳光,一层层叠加,一层层燃烧,像要把自己烧成灰烬,也要护住身后那些素不相识的平民。 她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 她跑去伊文的营帐找他聊天,明明困得要死却舍不得走,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桌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蜂蜜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隽: 【好好休息。】 她当时捏着那张纸条笑了好久,心想圣女小姐真是个温柔得过分的人。 可现在她知道,那个“温柔得过分的人”,是伊文。 赛琳娜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一块块崩裂。 她的“善良”是真的。 她的“勇敢”是真的。 她的“克制”是真的。 她的“温柔”也是真的。 可她唯独不该是伊文·凯尼斯。 她怎么可能是那个在监狱里说出“我想让他只看着我,只属于我”的疯子? 不懂。 她真的不懂。 “赛琳娜。” 诺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像怕惊破什么易碎的东西。 赛琳娜抬起头,看见诺拉站在长廊尽头的月光里,银发垂落肩头,侧脸被窗棂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剪影。 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像望不见底的深潭。 “我们到了。” 赛琳娜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停在一扇熟悉的门前。 世界树项目组第四实验室。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近乎撒泼打滚的哀嚎。 “——副院长呢?我要上告副院长!” 那是格兰特·拉姆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此刻因为焦虑而显得格外凄厉: “我的学生躺在那儿灵魂都快散了,你们不能这样,他可是亵渎祭司,全学院独一份!” “他可是天才!你们没看到那美丽的灵性之光吗?你们不救他,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另一个冷淡的女声打断他。 说话的是娜塔莉亚,她声音里透着十二万分的疲惫: “格兰特,你已经在我门口嚎了四十分钟了,你要真想找副院长,自己去院长塔,别在这儿影响我工作。” “我不敢。” 第59章 灵性回归的姬骑士 格兰特的声气忽然弱了下去,理不直气也壮地补充道: “我当年选修过副院长的神话学导论,期末考试写论文论述‘神圣与亵渎的辩证关系’,被他批了三千字的评语,末尾写着‘逻辑尚可,但下次请不要用我教的例子反驳我’……我记了四十年,见到他就心虚。” 娜塔莉亚的帽子尖尖幽幽开口:“娜塔莉亚的意思是格兰杰你怂,她也怂。” “你闭嘴!”格兰特和娜塔莉亚异口同声道。 门外的诺拉沉默了一瞬。 她轻轻推开门。 格兰特正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般瘫在娜塔莉亚的办公桌边,金色的卷毛乱成鸡窝,单片眼镜歪到鼻梁外侧,整个人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娜塔莉亚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握着一卷报告,眉头拧成死结。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你们找谁?”娜塔莉亚的眉头皱得更紧,“这里是项目组核心区域,无关学生——” “她们是欧若拉事件的当事人。”格兰特难得正色起来,撑着桌子站起身,“而且这位是诺拉·凯尼斯,我们家伊文的弟弟。” 娜塔莉亚顿住了。 她看着诺拉那张冷淡得看不出情绪的脸,又看了看赛琳娜那双泛红的眼眶,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你们想知道伊文的情况?” 两女点点头。 “半小时。”帽子尖尖助理说,“副院长处理完欧若拉世界的收尾工作就会回来,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在休息室等。”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 “他还活着,灵魂状态虽然有些不稳定,但还活着。” 尖帽在嘻嘻笑,嚷嚷着“哪怕心软了也要维持教授的威严吗?”,然后助理便狠狠拉扯着帽檐,将其塞到抽屉里。 …… 欧若拉世界。 暮色四合,晚风拂过被战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卷起细碎的尘灰。 威尔逊副院长站在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前。 坟包是新垒的,泥土还没干透,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插在坟头,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一块随手削平的木板斜插在土里,上面用剑刻着几个字—— 【代行者长眠于此】 这是诺拉两人离开此界时埋下伊文尸体的地方。 威尔逊负手而立,花白的胡须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了那座坟很久,久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孤独的墨痕。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几乎被风掩盖的震颤,从地下传来。 威尔逊眯起眼。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一道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拂过坟茔,渗入泥土深处。 然后,这位活了三百余年的二阶巅峰法师,难得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有意思。”他低语道。 坟堆在动。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松动,几粒泥土从坟头滚落。 然后,那些新垒的土块开始向外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挣扎着破土而出。 一道裂痕从坟堆中央绽开。 先是几缕银白色的光。 那光芒极淡,如同初春的残雪,又像拂晓前最后隐去的星辰。 它从裂痕中渗出来,涓涓细流般漫过坟头那些小白花。 花朵没有枯萎。 相反,它们在光芒中缓缓舒展开皱缩的花瓣,褪去战火沾染的焦黑,重新焕发出带着朝露般的色泽。 若是有人能占据坟堆里尸体的视角,就会发现本该随着伊文灵魂的离开而消散的数据化赐福面板,再次忽如其来地冒了出来。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牧师/基督教派(废弃)、黎明圣女(废弃)】 【技能:治愈铸言(废弃)、圣光打击(废弃)、圣痕·七美德(废弃)、移动教会(废弃)】 然后,那个面板忽然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潮水般的消息跳了出来。 【检测到空前强大的灵性残留……】 【圣女残躯异变中……】 【灵性残留正在呼唤灵魂的回归……】 【灵魂拒绝回归……】 【灵性残留再次呼唤灵魂回归……】 【灵魂再次拒绝回归……】 【灵性残留开始融入圣女残躯……】 【灵性残留融入锚点「黎明圣女」「黎明女神信仰」「圣物·未完成的日出」「圣物·黎明冠冕」】 紧接着,一只手从裂痕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女性的手。 白皙,纤细,指尖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有薄薄的茧。 那是握剑、握戟、握住某种沉重武器后,经年累月磨出的茧。 那只手撑住坟沿。 泥土簌簌落下。 一个身影从坑中坐起。 黑发如瀑,倾泻在单薄的肩头,发梢沾着泥土与未干的血迹。 她低着头,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淡淡的阴影。 素白的长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又被泥土染脏,却丝毫不减那张脸上惊心动魄的美丽。 一眼看去,好像是圣女时期伊文的脸,但再仔细看,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那女子似乎刚从梦中苏醒。 但数据化赐福上的消息,并不会因此而停止。 【灵性残留借助锚点,尝试捕获沉寂于时间长河中的半神碎片……】 【捕获成功!】 【面板修正中……】 【修正完毕!】 忽然,属于伊文的面板散去,新的面板出现了。 【姓名:欧若拉】 【职业:姬骑士/诺斯神系、黎明圣女】 【技能:十绝武艺、绝天战铠、圣痕·七美德、移动教会】 威尔逊静静地看着她。 她静静地坐在坟坑里。 晚风拂过,吹起她散落的长发。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目光,像出鞘的刀,像破云的鹰。 她看着威尔逊。 威尔逊看着她。 老法师脸上绽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斯翠海文学院,战士系4300届毕业生……欢迎回来。” 欧若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有些陌生的手,看着那依然残留的圣痕烙印。 那曾是伊文的【七美德】印记,如今已经被侵蚀大半,只剩几道淡金色的纹路在苍白的肌肤上若隐若现。 下一秒,暗淡的圣痕重新亮起。 她沉默了很久。 “……这是谁的身体?算了,我自己来吧。”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刚苏醒的茫然。 只见她打了一个响指。 风云激荡,只在一个呼吸间,她就取回了次级世界的权限。 第60章什么叫女神在我体内复苏了? 只是打了一个响指的工夫,整个世界的信息就如潮水般涌入欧若拉的意识。 那是从她战死,到此刻苏醒的四十七年的空白。 黎明帝国的兴衰更迭,魔王军的渗透腐蚀,教会在夹缝中的苟延残喘,再到斯翠海文一行人的到来,都展现在她脑海里。 她看到了他在垂柳镇吟唱着圣歌,看到了他在不动要塞空手夺剑的反杀,看到了他在魔王营帐里与阿尔方斯七世的虚与委蛇。 也看到了最后那一刻。 他抱着诺拉,用最残忍也最温柔的方式,将她体内沉睡的地狱意志残渣连根拔起,然后转过身,独自迎向那个连她当年都未能杀死的敌人。 有种! 这是复活的女神给伊文的评价。 “灵性强得离谱……”欧若拉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不对,这已经不是‘强’能解释的程度了吧?” 她太清楚能从时间长河中捞出半神的残魂,并将之唤醒的难度。 以欧若拉世界的现状,怕是黎明教会那边努力两百年,积累的信仰都不足以化作她回归的道标。 这还得是教会在没有她的前提下,能正常运转下去的结果。 可,现在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少年,明明不具备能从时间长河中捕捞出她的境界,就纯靠一身灵性,为她的回归提供了精准道标。 这是何等离谱的灵性? “所以,你确定你真的是欧若拉,不是什么邪神在我学生的身体里复苏?” 威尔逊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从头顶传来。 老法师负手而立,花白的胡须在晚风里轻轻飘动,那双阅尽三百年沧桑的眼睛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欧若拉抬起头。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下一秒,整个欧若拉世界的天空都暗了一瞬。 有某种无处不在的东西,如同从沉睡中苏醒一般,乖顺地蜷缩进她的掌心。 那是次级世界的核心权限,是缔造此大陆、由其创造者烙印在世界本源最深处的“所有权”。 哪怕强如二阶巅峰,想从欧若拉手里抢走这份权限,也得先问问这个世界答不答应。 “……很好。”威尔逊收回目光,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满意的笑意,“看来是真的。” 欧若拉松开手,世界的呼吸重新平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确实以为自己已经死干净了。”她喃喃道,“毕竟我最后没能脱离战场,只能拖着尼斯洛克,燃烧意识炸成漫天碎片。” 威尔逊沉默了一瞬。 作为斯翠海文的副院长,他参与过不少对陨落校友的“遗物回收”,但听当事人亲口描述死亡的过程,这心情还挺微妙。 “那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老法师难得收起了一贯的从容,“我们赶到时,只来得及抢回你的世界。” “不公平?”欧若拉轻笑一声,“尼斯洛克那家伙从三阶跌落下来,职业核心本就受损,被我这么一炸,怕是比我死前的伤势还重,他难道就觉得公平了?” 按她的想法,用这种手段直接重创一个前三阶,毫无疑问是赚的。 但,想起她的陨落,她声音又低了几分: “那家伙比他对外展现的更能打。” 威尔逊点了点头,语气难免有些遗憾: “如果早知他被你重创至此,方才我进来时就应该下死手。” “你杀不了他,得院长来。”欧若拉摇头,“他毕竟曾是三阶,就算只剩一口气,保命的手段也远非二阶能破,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再说下去。 威尔逊眉头微皱。 他还想问些什么,但欧若拉已经率先开口,跳过这个话题: “不提这个了,那个叫伊文的学生,灵性强得有些离谱了。” 这回轮到威尔逊沉默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审判庭地牢里第一次见到那个青年时,对方那浑浊而诡异的气息,以及那双在绝境中依然明亮得惊人的眼睛。 “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他时,并没有感知到异常高浓度的灵性。” 欧若拉挑眉。 威尔逊摊手说:“别这样看我,是真的,要么是我的感知出了差错,要么是他的灵性太过特殊,以至于能在我这种二阶法师的眼皮子底下藏起来。”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欧若拉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看着那几道在苍白肌肤上若隐若现的圣痕残纹。 【圣痕·七美德】的力量正在她身上浮现。 只是此刻,这份力量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效果:技能效果提升77.77%,当你完成一次七美德相关的使命后,你的技能效果将得到提升,最高额外提升77.77%】 “是因为融合了他灵性的原因吗?” 没等她继续了解情况,威尔逊挂着的通讯项链就亮了起来。 老法师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学院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我过去确认。”他转向欧若拉,“你也随我来吧。” 欧若拉点头,站起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身被鲜血和泥土浸透的素白长袍,指尖轻点。 污渍褪去,裂口弥合,那件曾属于伊文的圣女礼装重新变得洁净如新。 只是腰身似乎收得更紧了些,领口的百合花纹也多了几分柔和。 威尔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战场遗迹走去。 那是一片被传奇力量余波犁过无数遍的焦土。 空气里还弥漫着神圣力燃尽后的灼热气息,与地狱投影溃散时遗留的硫磺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沉重的寂静。 而在这片寂静的中央,静静躺着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 那是一位女子。 苍白的发丝如瀑布般散落一地,三对漆黑的羽翼在身后无力地垂落,边缘还残留着被圣光灼烧过的焦痕。 她的容颜美得不似凡人,即使死亡,嘴角依然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太过幸福,太过满足,以至于让人看了脊背发凉。 学院的教授站在尸体旁,见威尔逊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副院长,这具传奇之躯……” “我看到了。”威尔逊目光落在那具堕天使的遗体上,声音沉了下去,“竟然是地狱意志的残渣。” 一旁的教授们表情凝重。 那可是地狱意志,是所有魔鬼名义上的“共主”,是三阶真神也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哪怕留在这的只是一缕残渣,但伟大意志不可辱。 可,就是这样一位顶尖的一阶强者,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次级世界。 第61章什么叫我的黑历史又增加了? 威尔逊没有理会下属的震惊。 他蹲下身,仔细用魔法检查堕天使身上的致命伤。 那是一道贯穿灵核的战戟刺痕,伤口边缘残留着浓烈的亵渎气息与苦痛魔咒的余韵。 一手带伊文回学院的他太清楚了,这绝对是苦痛魔咒。 可威尔逊的目光,却没有在这道致命伤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扫向伊文留下来的伤痕裂口,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隙。 长度不足两指宽,深度勉强触及肌理,在堕天使那层叠的漆黑羽翼与流转的暗色符文遮掩下,若不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 但裂隙边缘残留的力量痕迹,却让威尔逊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一道剑伤。 用剑之人大概并不擅长剑术。 这一点,从伤口切入的角度、力道的分布可以看得出,太稚嫩了。 可就是这样一道不专业的剑伤,却精准地撕开了堕天使那层最致密的防护。 正是因为那不知名人士留下的这道裂缝,才让伊文的苦痛魔咒才几乎无法阻挡的贯穿了祂的灵核。 威尔逊沉默了很久。 “……好奇怪。”他低声说,“此人既然有能力伤到一阶,为何不干脆利落地将其斩杀?反而要留这样一道不伦不类的剑伤,再由伊文补上致命一击?” 没有人能回答他。 欧若拉静静地站在威尔逊身后,目光落在那道剑伤上。 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威尔逊没再关注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沾上的尘土,对那名还愣在原地的学院老师说: “这具遗骸,按二级危险样本标准封存,送回学院交给世界树研究项目组。” “是!” 老师领命而去。 威尔逊转向欧若拉,脸上重新挂起微笑: “既然你已经拒绝了死亡,那这个世界,按规矩就该物归原主了。” 欧若拉点头:“多谢。” “不客气。”威尔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费用问题。” 欧若拉:“……” “你也知道,斯翠海文出手捕捞次级世界是有成本的。” 威尔逊不紧不慢地掰着手指: “首先,定位你这个世界坐标,消耗了深渊观测塔三天的运转配额;其次,开启跨界传送通道,需要七枚二阶品质的虚空水晶;再者,我本人往返一趟的时间成本,按学院对二级教授的外部咨询费率计算……” 欧若拉打断他的话:“副院长,我听懂了。” “哦?” “你想要我付钱。” 威尔逊欣慰地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欧若拉沉默了足足十秒。 想起来了,当年她还在当首席时,还不是校长的威尔逊在院系内就是出了名的“抠门”。 那时候学院里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不小心打碎了威尔逊实验室的一支试管,最好祈祷另一支也打碎——因为这样至少能享受“批量折扣”。 没想到一百多年过去,老头的风格依然如此稳定。 “……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欧若拉诚实地说,“新生的我只有零阶,次级世界的产出也还没恢复。” “我知道。”威尔逊忍不住苍蝇搓手,“所以可以分期。”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契约,在欧若拉面前展开。 羊皮纸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斯翠海文学院次级世界持有负债协议】 欧若拉:“…………” 她低头看了看契约条款。 还款期限:五十年。 年利率:3.7%。 抵押物:欧若拉世界未来三十年的世界本源产出。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斯翠海文学院财务处所有】 欧若拉深吸一口气。 “……我签。”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威尔逊满意地将签好名字的契约收回次元戒,笑容更慈祥了: “别这副表情,你该庆幸,能在死亡四十七年后重新拥有自己的世界,这本身就是一笔赚翻了的买卖。” 欧若拉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赚了,但不妨碍她难受。 为什么复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重见天日的感动,不是重获新生的喜悦,而是背上了一笔长达五十年的债务?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威尔逊收起契约,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我要回去帮你学弟捏一具新身体了,哦,对了。”他回过头,语气随意道,“差点忘了,送你个重归人间的礼物。”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夜空中荡开。 下一秒,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涟漪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层层扩散,所过之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光点缓缓汇聚,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拼凑散落的拼图。 先是轮廓,再是血肉,最后……黎明教皇猛地睁开眼。 他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胸口。 心脏竟然还跳动着? 他活着。 他居然活着。 教皇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三步之外的女子。 黑发如瀑,圣痕如星。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伊文,又像是另一个人。 不。 不是像。 “女、女神……” 教皇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成样子。 他拼尽全力守护她的遗产,用尽手段维系她的信仰,甚至不惜与魔鬼虚与委蛇,只为等待一个渺茫得近乎不存在的可能。 而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女神……女神……” 教皇跪伏在地,额头抵着焦黑的泥土,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没有嚎啕大哭。 他只是反复念着那个称呼,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老兽。 欧若拉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听说了。” “啊?” “我听说,我麾下的初代圣殿骑士之主说自己是条野狗。” “……” 教皇喜极而泣的笑容僵硬了。 “我听说,我任命的黎明教会教皇,也成了野狗。” “……” 教皇在帝国面前挺直了一辈子的腰佝偻了。 “我还听说,我刚复活的手下,好像还是条野狗。” “……” 教皇开始在地上数蚂蚁了。 地缝呢?快点救一下! “女神,我……” “教会养不了那么多野狗哦,我亲选的教皇。” 教皇哭笑不得:“那您可以帮我找根树枝吗?” “做什么?” “我的脖子想和它角力。” “那他妈叫上吊!” 总而言之,教皇的黑历史增加了。 欧若拉抬头看向天外,那无法观测的灵性之线连接向天外,从此,她的一切将受伊文支配,生命牢牢与对方绑定在一起。 【绝对不能让下属知道,现在的我成了学弟肆意把玩的玩偶。】 言而总之,女神的黑历史增加了。 第62章 以太胎海,零阶23.1% 话分两头,上界的斯翠海文学院。 学院专属治疗设备,【以太胎海】治疗舱里,浓郁的以太雾气覆盖在陷入沉寂的少年灵魂身上。 每一缕雾气都由精纯的生命能量凝成,足以让重伤的传奇在几天内恢复如初。 而此刻,这等上佳的治疗手段,却用来供应伊文的灵魂缓慢重塑身体。 威尔逊副院长站在观察台前,看着光屏上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终于放下了从下界回来后就没松开过的眉头。 他对身后一群如临大敌的项目组负责人说: “灵魂稳定度在持续回升,预计四十八小时内会苏醒。” 格兰特教授“嗷”一嗓子,差点扑到观察窗上。 “副院长您是我的神!您是我亲爹!您——” “闭嘴。” 娜塔莉亚眼疾手快,一把薅住格兰特的后领,把他从窗户边拽了下来。 “能不能不要丢人了!” 她的帽子尖尖在抽屉里闷闷地喊: “娜塔莉亚的意思是格兰特你冷静点,副院长还在这呢。” 娜塔莉亚面无表情地把抽屉关紧。 角落里,诺拉和赛琳娜沉默地站着。 听到“四十八小时内苏醒”这几个字,赛琳娜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诺拉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被以太雾气深深包裹着的若隐若现的人影轮廓上。 然后威尔逊开口了。 “既然伊文·凯尼斯已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我需要启动‘境外势力接触人群调查’程序。” 本来还在小声惊呼的赛琳娜心提起来了。 “调、调查?” 威尔逊看了她一眼,没有责备她的插嘴,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这是赛里斯联合体对所有接触过地狱领主及地狱意志相关存在的超凡者的标准流程。” “不是针对伊文个人,而是确认他在被地狱意志侵蚀的过程中,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危害赛里斯安全的隐患。” “你们大可以将这个理解为一次比较全面的身体检查,且最终调查报告由学院保存,不会外传。” 赛琳娜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这是标准流程。 她甚至知道,伊文接触的不是普通地狱魔鬼,而是一位前地狱领主的子嗣,以及一份货真价实的地狱意志残渣。 这种级别的“接触”,放在任何国家都足以让当事人在隔离设施里住上三个月。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他才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 他甚至还没睁开眼睛。 然后就要被当成嫌疑犯一样审讯了吗? “副院长。”娜塔莉亚忽然开口。 威尔逊看向她。 娜塔莉亚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句公道话。 “伊文·凯尼斯在这次下界事件中,表现是无可指摘的。” 向来高傲的帽子尖尖助理,难得的给出赞赏: “他主动接触魔王阿尔方斯七世并取得对方信任,他在地狱意志残渣苏醒后独自拖住对方,甚至还成功击杀强敌……”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应该被认定为英雄,而不是嫌疑人。” 威尔逊没有立刻回答。 格兰特趁机从娜塔莉亚手里挣出来,挺起胸膛: “副院长,我家伊文能做到这个程度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众负责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格兰特身上。 莫非金毛狮子还有高见? 格兰特教授推了推他那歪到鼻梁侧的单片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理不直气也壮的骄傲: “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在灵性领域有惊人的天赋。” “灵性会告诉他教皇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会引导他在圣女就职仪式上瞬间领悟就职所需的真谛,也能让他在被地狱意志侵蚀时保持理性。” 言罢,格兰特还拍着胸脯打包票,像极了戏台上的老将军: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灵性足够高,高到足以让他在任何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格兰特。”娜塔莉亚面无表情地说,“你至今为止,没见过伊文使用灵性的实际案例吧。” 格兰特:“……没见过。” “那你这一套理论有什么依据?” 格兰特:“……我觉得他是天才。”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惊人灵性’能办得到这些?” 格兰特得意洋洋地说:“天才不就是这样的吗?” 众负责人:“……” 他们感觉自己花了一分钟听了一堆废话。 娜塔莉亚扶额。 她的帽子尖尖在抽屉里大笑:“不愧是你,格兰特!” 格兰特狠狠瞪了抽屉一眼。 威尔逊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为伊文·凯尼斯争论不休的下属,苍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既然大家意见分歧这么大,不妨启用【逆流水晶】。”老法师语气温和地说。 会议室里陡然安静下来。 逆流水晶。 斯翠海文学院的至宝之一,由已故的预言系首席终身教授临终前亲手炼成。 它无法预测未来,却能毫无遗漏地“回溯”过去。 尤其是在最多不过一阶的欧若拉世界,在逆流水晶的光辉中,没有任何行为能够隐藏。 ——这是斯翠海文最高规格的调查手段。 格兰特的脸一下子白了。 娜塔莉亚皱了皱眉。 真要用那种东西调查学生吗? 不、不对…… 【逆流水晶要想激活,消耗可不轻,为了调查一名学生的情况,激活这东西不值得】 娜塔莉亚若有所思。 副院长,您到底想做什么? 威尔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他说: “既然大家都有各自的判断,与其争论不休,不如让事实自己开口。” 他顿了顿。 “我相信伊文·凯尼斯。”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老法师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意味复杂的笑意: “所以,我想知道全部。” “如果解释不清楚,那他身上始终背着嫌疑,很多学院和王国的特殊资源,他都没机会吃了。” 娜塔莉亚愣了一下,忽然开口说: “这就是院长你这么抠门,还用以太胎海给伊文治疗的原因吗?” 为伊文捏一具肉身,对这位老法师而言并没那么困难。 但启用以太胎海,花的资源就要多很多了。 哪成想,为老不休的老法师顽皮地眨了眨眼,说: “给学院省下来的资金不就该是这样用的吗?” 话音刚落。 治疗舱内就响起一阵滴滴声。 伊文的新身体,成功熔铸成型。 与此同时,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数据化赐福里,等级的进度,悄然跳到了【零阶21.3%】。 第63章 看资料,别看我腿 伊文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四肢百骸都被暖意包裹,舒服得让人不想睁眼。 那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像是有人精心调试过,又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的襁褓。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哗啦—— 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了。 伊文下意识想睁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只感觉到一只手撩起温水,轻轻浇在他肩上,水珠顺着皮肤滑落,带起细微的痒。 “醒了还装睡?” 那声音很熟悉,伊文愣了一下,睁开眼。 赛琳娜裹着浴巾坐在他旁边,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对。 伊文的困意瞬间醒了大半。 “赛琳娜小姐,你——” “我什么?” 赛琳娜依旧冷着脸,但双手却捧起一掬温泉水,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水花化作细碎的水雾,飘飘扬扬地落在伊文脸上。 温热,潮湿,带着少女沐浴后残留的淡淡香气。 伊文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池底,动弹不得。 赛琳娜歪了歪头,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底却漾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一起洗了。” 不是—— 伊文在心里疯狂呐喊。 那是你以为我是女的! 可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赛琳娜又捧起一掬水,细密的倒在他锁骨处。 那温泉水落在皮肤上,烫得惊人。 伊文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咒骂诺拉。 弟弟呢?你倒是管管你家这位啊! 然后他感觉手腕被人握住了。 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伊文睁开眼。 温泉消失了。 赛琳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明亮的书房。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书架靠墙而立,塞满了厚重的典籍和卷宗。 书桌上摊开着几本资料,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笔尖的墨迹还没干透。 娜塔莉亚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ol套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包臀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 修长的双腿被黑色丝袜包裹,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训棍,此刻正用棍尖抵着伊文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躲开。 “看什么呢?” 娜塔莉亚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不满。 伊文下意识低头。 他手里握着一卷资料,封面上印着【世界树项目组·亵渎祭司职业分析报告·第三版】。 “看资料,别看我腿。” 娜塔莉亚的训棍轻轻抬起,点了点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眼底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伊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又发不出声了。 娜塔莉亚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叹了口气。 “专注力还是这么差,看来下界试炼确实太累了,算了,你先去我房间休息吧。” 伊文愣住了。 “什么?” 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娜塔莉亚抬眼看她,语气理所当然: “让你先去睡觉,醒来再睡我。” 伊文:“……”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他僵在原地,思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承认娜塔莉亚挺有女人味的。 那双被黑丝包裹的长腿,那纤细的腰肢,那张骄傲又冷淡的脸—— 但他记得自己和这位助理研究员没什么交集吧? 除了例行检查和数据采集,他们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几句。 现在这是什么展开? “连回房间都等不了吗?” 娜塔莉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算了,在这里给你处理了吧。” 说完,她低下头。 然后……伊文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纯白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以及窗外透进来的柔和阳光。 没有温泉。 没有书房。 没有赛琳娜,也没有娜塔莉亚。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单,穿着的是一套干净的病号服。 “原来是梦啊。” 伊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赛琳娜出现在梦里他勉强能理解。 毕竟那场浴池事故确实一言难尽,作为一个正常男性,被那样撩拨要说没点生理反应纯属自欺欺人。 但娜塔莉亚是怎么回事? 他和那位骄傲的帽子尖尖助理闲暇时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平时见面也只是公事公办地采集数据、填写报告。 怎么还能梦到她了? 伊文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纠结这个。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的感觉不对。 他低下头,拉开病号服往里看了一眼。 松了口气。 回来了,我骄傲的超大杯! 终于、终于恢复了。 他就职【黄昏之子】时就感觉到,【黎明圣女】职业被彻底吞噬后,那副强制矫正的女性躯体也会随之消散。 现在看来,他的感觉没错。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伊文欣慰地收回视线,准备起床找点水喝。 然后他又僵住了。 因为裤子上有一团痕迹。 很大一团。 从那个位置,以那个形状,以那个湿润的程度来看—— 伊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草。 这是今日份的“年轻人的烦恼”。 而且这是什么地方? 看这房间的布局和陈设,应该是学院的医疗区。 那岂不是说,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伊文手忙脚乱地坐起身,下意识就想施展神术清理掉这团要命的痕迹。 可指尖微光刚亮起,床帘被拉开了。 赛琳娜站在床前,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她的金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裙,不像梦里那样裹着浴巾,也不像下界时穿着方便行动的旅行装。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水果,目光落在伊文脸上。 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一喜。 那喜意很淡,只是眼角眉梢微微扬起,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开始涨红。 伊文心里“咯噔”一下,却见赛琳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目光向下。 落在他抓着裤腰带的手上。 落在那团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痕迹上。 啪嗒。 水果袋落在地上。 苹果滚出来,骨碌碌滚到床脚,撞在床腿上停了下来。 赛琳娜呆滞地站在原地。 她的脸更红了。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伊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变态!!!” 赛琳娜的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转身就跑。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地上的水果都没顾上捡。 床帘被她带得剧烈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平息下来。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有苹果孤零零地躺在床脚,和伊文那张彻底石化的脸。 第64章 《颠倒整个世界,只为摆正弟弟倒影》 伊文维持着抓着裤腰带的姿势,僵在那里。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数据化字符面板上弹出的信息。 【受秽纹·七宗罪影响,你解放了「色欲」天性,一场梦后,你更加冷静,注意力大幅度提升】 伊文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 他又看向地上散落的苹果和自己裤子。 伊文不禁想,苹果上为什么长了一张他的脸?不然为啥能这么红? “七宗罪!!!”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被坑害后的悲愤: “我他妈谢谢你全家!” 什么破职业破职业破职业! 为什么别人扛过七大欲获得的是毁天灭地的力量,他扛过了,先是一场社死的春梦,然后被人当场捉赃?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伊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先收拾残局。 他指尖微光一闪,那团要命的痕迹瞬间消失无踪。 然后他翻身下床,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苹果。 五个苹果,还有一个梨。 伊文看着手里的水果,心情复杂。 她是来探病的? 那个在血族宫廷里长大的七王女,恨不得杀了他的赛琳娜,提着水果来探他的病? 然后他又想起了刚才那社会性死亡的现场…… “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用额头亲吻板砖。 一定是他没有睡醒,不然为何眼前会出现这样的地狱绘卷? “……” 片刻后,摆烂的伊文决定不想了。 反正只要最致命的社死没暴露,那就都好说。 伊文承认,他选择就职黎明圣女,和在自己弟弟面前为了活命,说了这么多扭曲的话关系很大。 毕竟他实在难以想象用这样的模样去见弟弟,这才选择了躺平一念宽。 更何况就职黎明圣女,属于一鱼三吃之事,他没理由不为了未来的强度而短暂牺牲现在的尊严。 结果从欧若拉世界脱离出来的现在,他又无比后悔。 光想着自己以圣女的身份靠在弟弟身上那样子,他就想二次穿越了。 “哈哈,幸好我从始至终都没告诉过他们我的真名。” 他美滋滋地把水果拿到房间角落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一个一个仔细地洗干净。 然后他坐回床边,从果篮里摸出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薄得几乎透明。 削到一半,伊文的手忽然停住了。 “果然已经被发现了吧。”他轻声说。 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毕竟他不是傻子。 教会高层知道他的名字。 阿尔方斯七世知道他的名字。 而那位魔王,在被他背刺之前,未必没有将他的真名告诉过其他同伙。 更重要的是诺拉有【洞察之眼】。 那个勇者职业的核心技能,自带高级侦察术效果,能够看穿目标的超凡本质和职业构成。 如果他死后,诺拉找到他的尸体,用洞察之眼扫过…… 伊文表情逐渐扭曲。 整个斯翠海文,有且只有一个人就职了亵渎祭司。 那就是他,伊文·凯尼斯。 漫长的沉默后,伊文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嘎嘣脆,甜中带酸。 “无所谓了。”他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反正都社死过了,还能更差吗?” 大不了就是社死第二次。 反正他有经验。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反正—— 门被推开了。 伊文嚼着苹果,转过头。 一个穿着修女服、眼睛被黑布蒙上的娇俏少女大步迈了进来。 她的步伐轻快得像只麻雀,明明眼睛蒙着黑布,却仿佛能清晰地看见一切。 她进门后,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伊文身上,然后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娇俏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同志,辛苦了!” 少女大步上前,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手里的苹果差点飞出去。 “回去之后还是应该好好和弟弟沟通,傲娇已经没市场了!” 伊文:“……?” 他一脸莫名地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孩。 不是,妹子你谁啊? 再仔细一看,修女服、活泼、爱吐槽、蒙着眼罩一副盲女的模样,这配置,怎么那么像黑历史的一个角色。 “莉莉安?”伊文试探着问。 少女眼睛一亮:“咦?你认识我?” 伊文沉默了。 还真是那个目盲修女莉莉安。 在他那本黑历史小说的设定里,莉莉安是诺拉之后认识的重要同伴之一,性格活泼开朗,喜欢吐槽。 但他记得莉莉安是骨子里不轻易与异性交心的女孩,哪怕是未来的诺拉,都花了挺长时间拉近了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他和莉莉安在今天以前有见过面吗? “你知道我?”伊文问。 莉莉安歪了歪头,蒙着黑布的眼睛对着他,笑眯眯地说: “学院里现在有人不认识你吗?” 伊文陷入沉默。 也对,毕竟就伊文先前搞出的事,怕是未来好多年,斯翠海文都会流传着他的都市传说了。 不行,光想一想他就想自爆了。 “也对,要是我看到了这样的新闻,我也想吃瓜。”他忍不住苦笑。 “对呀对呀。”莉莉安点头如捣蒜,“所以认识你太正常了。” 闻言,伊文更想死了。 这评价怎么听着那么微妙? 而且,莉莉安对他的态度也太亲近了吧? 他明明记得,这个女孩对初次见面的人会保持礼貌的疏离,不会这么自来熟。 莉莉安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转过身,开始在房间里转悠,一边走一边检查各种仪器和魔法阵的运转情况。 “身体恢复得不错,灵魂稳定度也达标了,生命体征数据很漂亮……啧啧啧,威尔逊副院长亲自出手就是不一样。” 她转过身,对着伊文招手: “走吧走吧,出院手续办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伊文站起身,看着她那双被黑布蒙住的眼睛,忍不住问: “你的眼睛……” “哦,这个呀。”莉莉安伸手摸了摸眼罩,笑着说,“不是瞎了,是修行需要,蒙着眼睛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她眨了眨眼,虽然隔着黑布,但伊文能感觉到她在笑: “而且有的时候只有蒙上双眼,才能看得清真容,不是吗?” 说完,莉莉安一溜烟跑没影了。 伊文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拿起那袋洗好的水果,走出了病房。 回到宿舍,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坐到书桌前,习惯性地打开魔法光幕。 然后他看到论坛上飘着一个帖子。 标题加粗、标红、后面跟着三个爆炸火焰表情。 【爆】《震惊,何等扭曲的感情,某知名凯尼斯姓学员,颠倒整个世界,只为摆正弟弟倒影》 伊文只感觉眼前一黑,手指颤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第65章 伊文:我超,盒! 伊文感觉自己大概刚死了不久,尸体暖暖的。 他明知道不该点进去。 明知道点进去只会让血压飙升,让羞耻感淹没理智,让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支离破碎。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让我瞧瞧这是怎么一回事?” 手指落下,帖子展开。 笔者开篇就是一段浓墨重彩的描写,将近期小范围轰动的欧若拉下界事件描述得如同话本里的故事。 伊文一看就知道贴主大概率来自吟游诗人学院。 再往下一看—— 【……众所周知,往日下界试炼,通常需要应对的危机,多只需要零阶5%至零阶80%的境界便可处理。】 【然而,欧若拉世界罕见的出现了传奇之战!】 【两名传奇相互厮杀,打到大道都磨灭了!其场面之惨烈,若非斯翠海文及时介入,整个次级世界都可能沦为废墟!】 伊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不愧是吟游诗人,夸大其词是有一手的。 笔者显然深谙如何调动读者情绪,叽里咕噜铺垫半天,将读者好奇心拉起来后,便笔锋一转,掏出了个深水炸弹。 【然而,据可靠消息源交叉印证,此次爆发传奇之战的一方,乃是以黎明圣女身份降世、近段时间“名扬”斯翠海文的逆天男,即诺拉·凯尼斯的兄长,伊文·凯尼斯!】 伊文:我超,盒! 【据悉,黎明圣女职业一旦就职,无分男女老幼皆会转化为女子形态。】 【而伊文便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瞒过了他挚爱的诺拉,伪装成圣女与勇者并肩作战。】 帖子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但仅仅这几句话,就让伊文的血压上来了,他颤抖着往下一翻评论,更是感觉天都塌了。 【磕到了磕到了!伊文和诺拉到底是什么神仙兄弟情?】 【为了诺拉成为亵渎祭司也就算了,怕诺拉有压力,甚至不惜去就职黎明圣女职业转化为女性……他真的,我哭死!】 【同性之间这样,真恶心!】 【楼上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家为了救诺拉命都不要了,你在这说真恶心?】 【等等,是我记混了吗?伊文不是谋害过诺拉吗?怎么现在又当起守护者了?】 【同问,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课代表来了:简单说就是伊文以前确实是个混蛋,欺负诺拉、搞黑魔法、想杀诺拉,但这次下界他伪装成圣女,保护诺拉,还干掉了两个传奇,最后自己也差点死了。总结:以前是人渣,现在是诺拉限定的英雄人渣。】 【……你这个总结我怎么听着更混乱了?】 【混乱就对了,因为事情本身就混乱!】 【只有我觉得这个瓜异常美味吗?】 【老吃家了是吧?】 伊文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的画风渐渐变了。 有人开始认真讨论他的所作所为。 【先别提伊文做了什么,只说他在下界做的那些事,便称得上是奇男子。】 【难道不应该是奇女子吗?】 【楼上你够了哈哈哈哈!】 【亵渎祭司这个职业到底有多大的开发潜力?有没有懂哥分析一下?】 按理说,内容到这里,应该没啥大爆点。 但看到那还在不断增加的评论数,伊文意识到,这个帖子大的怕是还在后面。 果然,再往下翻一翻,便看到了另一个大爆的回复。 回复的楼主自称是内部人员,他写道: 【由于这次下界出现了学生和地狱领主乃至地狱意志残渣相互接触之事,学院决定启用逆流水晶,彻查欧若拉次级世界发生的诸多经过。】 【我看完逆流水晶里记录的事后,久久不能平静。】 【建议大家先别妄自下结论,看完我偷偷拍摄的视频再说。】 回复下方,附上了一段视频链接。 伊文的手指悬在链接上方,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点开了。 视频很长,绝大多数内容都被拍摄者做了加速处理,一扫而过。 但即使如此,也能清晰地看到,化为圣女的伊文在下界确实没少救人。 垂柳镇外独自拦下魔王军先锋的画面。 边境村庄里分发食物和药品的画面。 战地医院中彻夜不眠救治伤员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却足以让任何人看清一个事实—— 这位“圣女”,是真的在拼命保护那些人。 然后,视频的播放速度慢了下来。 真正的转折点到了。 伊文和阿尔方斯七世之间的第一次对话,被逆流水晶毫无遗漏地还原出来。 光幕里,启动了真言水晶的魔王问:“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赛里斯、对斯翠海文如此不满?” 伊文答:“因为不公,我认为我没理由遭受毫无道理的不公对待。” 真言水晶显示为【真】。 魔王再问:“你做了什么,具体说说?” 伊文答:“我被赛里斯王国治安总署指控勾结血族,谋害斯翠海文新生;违反大宪章十大不可饶恕条例,干扰国立大学考核;伙同龙巫教残党,收集黑魔法道具并意图谋杀我的弟弟,诺拉·凯尼斯。” 真言水晶显示为【真】。 魔王鼓掌:“精彩,据我所知,这罪名在赛里斯,足够让你终身监禁了吧?” 伊文说:“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弟弟,也就是此界的勇者诺拉放弃了追责,我可能会直接上断头台。” 魔王问:“然后呢?你就因此怀恨在心?” 伊文说:“说没有不满是不可能的。我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就锒铛入狱,甚至在向天国祈祷时,被认定为亵渎,还遭遇天国守门人的审判,剥夺了圣力。” 真言水晶继续鉴定此言为【真】。 魔王好奇:“你做了什么,竟然能够被神圣秩序判定为亵渎?” 伊文抿了抿嘴,低声说:“我……我说我爱着我的弟弟诺拉。” 视频到这里,评论区已经炸过一次了。 但接下来的一段对话,才是真正的深水炸弹。 伊文坦然称,道:“我是知道勇者诺拉会来到欧若拉,才特意申请来此。” 如果说忽然神展开的剧情,到这里已经很炸裂了,那接下来伊文与地狱意志残渣的对话,更是给所有观看者干麻了。 第66章伊文:什么叫我成了天生灵童(求追读) 逆流水晶沉默地播放着伊文对诺拉出手、将其重创的画面。 那战戟贯穿腹部的瞬间,清晰地刺痛了每一个观看者的眼睛。 但紧接着,画面里又显示,伊文一离开,留在诺拉体内的治愈之力就被悄然催动,开始愈合那道致命伤口。 然后,便是伊文拼着重创,与地狱意志相互厮杀的场面。 传奇之战的余波摧毁了方圆数里的一切,而那个境界远低于传奇的身影,却死死地挡在了所有人与那道苍白的堕天使之间。 地狱意志问:“你只有三成把握。” 伊文答:“够带走你俩了。” 地狱意志问:“值得吗?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这个与你并无太多关联的世界?” 伊文答:“我失去的不会太多,只是这具身体而已。” 视频里,地狱意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忽然问了一个很微妙的问题: “你早就知晓我沉睡在诺拉的地狱之力里?” 伊文坦然道:“一直晓得。” “知道多久了?” “11年。” 地狱意志大笑:“没想到从那混血儿来到你家,你就察觉到我了。所以,你早就知晓亵渎祭司就职的条件?” 伊文说:“是。” “堂堂神圣秩序,竟被一个稚子玩弄于股掌。”地狱意志笑骂,“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故意引导诺拉进入这个世界,为的就是在我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以前,将我坑杀在此界?” 伊文平静地说:“我确实知道诺拉会进入此界,也确实决定将你坑杀在这里。虽然只是残渣,但你还是太危险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评论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然后,彻底炸了。 【等等等等,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11年前?伊文11年前就知道地狱意志残渣在诺拉体内?那时候他才几岁?】 【4396级,按年龄来看,那时候应该是7岁吧?】 【七岁就能洞察传奇?这是什么怪物?】 【真言水晶的效果谁能科普一下?那东西真的无法撒谎吗?】 【地狱意志亲自认证的东西还能有假?真言水晶是地狱意志力量的结晶,连三阶真神都无法蒙蔽!】 【所以伊文说的都是真的?他11年前就知道会有今天?】 【我草我草我草!这是什么级别的预判?】 【等等,如果伊文11年前就知道地狱意志残渣的事,那他这些年对诺拉的所作所为……】 评论区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那些“欺负”诺拉的行为,其实是在压制地狱意志的苏醒?】 【放你他娘的屁?】 【哥,凯尼斯家族好歹也是老牌贵族,你知道这种家族内部竞争时,真正下死手会是什么样吗?】 【是这个理,我母亲家那边,四个兄弟为了争夺家主之位,死到只剩下一个人了,你别看伊文名声臭,但人家诺拉腿没瘸,脸没毁容,能修行,甚至顺利进入学院就读了……真下死手可不会那么轻】 【天才!你意思是把人家诺拉坑得这么惨,还是诺拉的问题了?】 【也许他是在等自己成长到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再一举解决这个隐患?】 【这他妈……这也太能忍了吧?】 【不是,没人关注伊文到底怎么知晓未来之事的吗?】 【该不会又一个灵童吧?】 【被整个王都的人唾骂,被自己弟弟恨了十几年,就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计划?】 有人沉默良久,发了一条: 【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骂他骂得太狠了】 【+1,我之前还在论坛里发帖骂他人渣,现在想删帖了】 【不用删,他以前确实是人渣,但他也是英雄,人可以同时是这两者】 【问题是,他对诺拉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兄弟情,还是……唉,为什么会这样?】 【你管他是什么情,能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是什么情还重要吗?】 【确实,不管是什么情,都太沉重了】 然而,评论区里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等等,我不信!11年前伊文才七岁,那样的年纪甚至都没开始正式接触超凡力量,哪里来的手段洞察传奇?传奇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比传奇与蚂蚁的差距还大!】 这个质疑,让很多人冷静下来。 是啊,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洞察传奇? 但很快,有人站了出来。 一个id为【鸦123】的用户回复道: 【格兰特教授很早之前就向学院提交过议案,怀疑伊文可能是天生灵性强大的灵童。否则,一个刚被剥夺圣力的牧师,怎么可能单凭自身的意志就敲响天国大门?】 这个回复一出,评论区又是一阵骚动。 【灵童?就是那种天生灵性强到离谱的人吗?】 【我听说过,据说灵童能够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 这时,另一个id为【瘸腿猫咪】的用户发了一条长评: 【我家先祖在晋升三阶后,曾侥幸在自己的世界里挖掘了一名天生灵性强大的少年】 【那少年在加入了我先祖的教派后,能够轻而易举地以自身的灵性引导先祖的意识和力量下界】 【后来,在一场涉及多个世界的跨界战争中,那位灵性强大的少年以代行者的身份,卡着世界屏障对超凡者境界的限制进入了战场】 【又以灵性引导先祖意志和力量的降临,绕过了世界屏障的限制,从而大杀四方,赢下了那场战争的胜利】 【这便是天生灵性强的人的作用】 【如果格兰特教授的判断是正确的,那我先祖爱死了的那个代行者,和伊文学长相比,灵性差距隔着天渊】 帖主在下方回复:【格兰特教授也是这样认为的。教授那边觉得,伊文的灵性高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让他能借助灵性预知未来】 但依旧有人不信。 【这说法太离谱了,预知未来?那是三阶真神都未必能掌握的能力!】 【就是,我不信!】 然而,下边的一条评论,直接杀死了比赛。 一个id为【先祖别打了】的用户写道: 【伊文能办到这点是有可能的】 【大家以为的灵童,说的只是灵性强大,哪怕是那位家里有真神先祖的同学,也这样认为】 【可实际上并不是,灵性高和灵童是两回事。】 第67章悄悄碎掉的伊文(求追读) 此人发言称: 【真正的灵童大多早夭,目前已知存活的靈童,数量几近于无】 【过高的灵性会导致他们看到很多不该看的东西,甚至一个不小心就导致邪神在自己身上复苏,当场暴毙】 【然而,有极少部分灵童,因为灵性太过超标,以至于能够反过来节制那些对自身产生威胁的对手】 【最好的例子,便是赛里斯王国有史以来最快晋升三阶真神的伟大者,如今已是四阶的稚子梦大人】 此话一出,舆论一时哗然。 【稚子梦?那个五十年就走完三阶之路的怪物?】 【据说稚子梦晋升三阶时,整个星界都传唱着祂的名字】 【意思是,稚子梦大人也是灵童?没听说过啊?】 【这件事是真的,传闻稚子梦在还没开始修行前,就已经窥探到了未来,并提前布局,差点坑杀了一位半神!】 评论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彻底沸腾了。 【我草我草我草!你是说伊文可能是和稚子梦同级别的存在?】 【不是同级别,是差一档,稚子梦坑的是半神,伊文杀的是传奇,但考虑到伊文才零阶,这个含金量可太高了】 【我刚才就想说了,零阶坑杀传奇?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不是人,是灵童。】 【灵童已经不配称人了吗?】 【稚子梦节制半神,但半神可没死,伊文是真的坑杀了一名传奇啊!这能一样吗?】 【确实,从“击杀”这个角度看,伊文这一战的质量,甚至比稚子梦当年的布局还要高。】 一时间,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完全被引导向了“年少时的稚子梦和如今的伊文,到底谁灵性更强”的方向。 显然,很多人都已经默认了伊文最差也是个稍弱于稚子梦的天生灵童。 然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讨论中,一条评论忽然出现在最下方。 【话题歪了啊!如果伊文早在11年前就已经确认了将和传奇爆发战争,那他此前对诺拉的诸多行动,到底是真心想杀诺拉,还是为了帮诺拉斩去致命威胁,而不得不做的牺牲?】 评论区议论纷纷。 【对啊!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他到底是真的人渣,还是装的?】 【我觉得是真的想杀,但也真的是在救人。人可以同时有两种想法,这不矛盾。】 【一码归一码,伊文对人家诺拉的伤害是实打实的,你不能因为他最后救了人,就否认他前面欺负人的事实。】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压制地狱意志残渣呢?如果他那些“欺负”的行为,其实是在延缓残渣的苏醒呢?】 【嘶,如果真下死手,地狱意志可能被刺激,提前复苏,弟弟完蛋。如果啥也不做,诺拉缺乏反抗意志,地狱意志加速腐蚀,弟弟还是完蛋】 【我先前就说了,哪怕能预知未来,不是每个人都能顶着被王都的人唾骂,被弟弟憎恨十几年的压力,去执行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计划】 【你别说,这种“为了你好所以我要当坏人”的剧本,我好像在哪见过。】 【赛里斯的父辈?】 【噗,你是在说那些“我打你是为了你好”的家长吗?】 【虽然比喻不恰当,但意思差不多,父子不经常这样?有时候感情很深,不代表不会伤到对方。】 【问题是,伊文这伤得也太深了!】 评论区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长评: 【我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伊文以自己的身体承载传奇之力,和自刎有什么区别?】 【我很好奇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万箭穿心之苦,会比心里的苦更苦涩吗?】 【我只看到一个心性如钢的哥哥,连斩地狱意志残渣和地狱领主投影,我不敢想象他到底有多爱惜弟弟,才不惜此身】 下方评论一片感慨。 【如果不是副院长赶到,伊文真的就死了】 【我听说他灵魂都快散了,是副院长用以太胎海硬生生把他捞回来的】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明明做的是英雄的事,却一直被当成狗一样骂】 忽然,一个男生发了一条评论: 【如此浓烈的情感,我明明觉得很扭曲,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如此美味?】 下方一群人回复:【同感】 但也有人说:【我不承认,我觉得这种情感已经超出了“兄弟情”的范畴,但也超出了“爱情”的范畴,我无法定义这到底是什么】 【无法定义就不定义了,反正就是很好磕】 【你们够了啊,人家是兄弟!】 【兄弟怎么了?兄弟就不能感情好了?】 【不是感情好的问题,是……算了,我说不清楚】 然而,有一些先前大骂伊文的人,在沉默片刻后,一改先前的语气。 【不,这就是兄弟情,你们这群腐女,只有真正的兄弟才会这样】 【赞成,是兄弟,也是共轭父子】 【就是互相伤害又互相保护的父子关系。你恨我,但我也爱你;我伤你,但我也救你。说不清楚,但就是很深刻。】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对待异性哪里会有这么奋不顾身?只有在共轭父子的兄弟身上才能体现出来】 【所以伊文真的很值得,无论他以前做了什么,至少在这一刻,他值得被原谅】 【值得被原谅,也值得被记住】 【不知道诺拉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诺拉?我听说他一直守在伊文的病房外面,要不是被家里喊回去,还得一直看】 【那现在谁在照料伊文?不会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吧】 【好像是赛琳娜,我在病房附近看见她了】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到她在医疗区走廊里坐了一整夜,谁劝都不走。】 【谁会去照顾那个好色无耻之徒啊!】 【正主?】 …… 网上评论熙熙攘攘,无数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伊文和诺拉的故事。 有人大嗑cp,有人拍案叫绝,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疯狂刷后续。 然而,无人知晓。 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 伊文已经悄悄碎了。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啊? 好不容易穿越到笔下世界,眼看着未来美好生活近在眼前,两件幸福的事情接踵而至,本该是梦一样美好的时光。 可为什么我黑历史又增加了? 第68章 我要吃掉伊文的…… 庄园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缓慢。 诺拉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西沉的夕阳将整片葡萄园染成暖金色。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回来了?”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诺拉转过身,便看到凯尼斯伯爵已经坐在了那张厚重的橡木书桌后。 他穿着居家的深色长袍,鬓角些许白发在烛光中格外显眼,但那双眼睛却很温和,像是见到了许久未归家的游子。 “父亲。”诺拉微微颔首,走到书桌前站定。 伯爵笑了笑说:“最近在学院过得怎么样?” “还好。”诺拉简单的提及近期之事,“我去了一趟下界历练,获得了一个新职业,境界也提升到了零阶15%。” “很好,比预想中的要快。”他顿了顿,忽然开口说:“你很给家族长脸,与那位七王女之间该如何维系关系,交给你来判断,我放心。” 诺拉点了点头,又说:“父亲,我没有给家族丢脸吗?” “没有。” “那我能要一样东西吗?”诺拉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说。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几分,葡萄园的轮廓开始模糊。 凯尼斯伯爵开口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吃掉伊文的那份家族资源。” 她的声音很轻,而伯爵则眯起了眼睛。 “很大胆的提议。”伯爵说完话后,书房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诺拉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祈求,没有忐忑,只有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意已决。 良久,伯爵终于开口了。 “就算你不提,那份资源也会给你。”他淡淡地说,“家族已经决定放弃伊文,全力培养你。” 诺拉抿了抿唇,心情竟有些复杂。 “伊文犯下的事情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伯爵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直接袭击邻国王女,这已经不是花钱就能摆平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诺拉,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 “凯尼斯家族也有自己的对手,如果伊文死了,那些人或许会看在人死为大的份上,少给我们添些堵。”伯爵的声音低沉下去,“但他还活着,活着就得继续斗。” 黄昏的余光投在他脸上,刻下淡淡阴影,凯尼斯伯爵说: “一个不靠谱的继承人给家族带来的麻烦,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你说是吧,诺拉。” 诺拉还是没有说话。 伯爵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会把你哥的那份资源给你。”他说,“另外,我会再额外多给你一份配额,你好好努力,未来是你的。” 诺拉垂下眼睫,微微躬身。 “多谢父亲。”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 伯爵重新坐回书桌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直安静侍立在角落的老管家福克斯,这时才轻轻走上前,为伯爵斟上一杯热茶。 福克斯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爷,直接中断伊文少爷的所有资源,这样真的好吗?” 伯爵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抬起眼,瞥了一眼这位效忠家族多年的老管家。 “你以为我额外给诺拉的那份资源,她会用到自己身上吗?” 福克斯愣了一下。 伯爵放下茶杯,勾起一丝弧度。 “那孩子默不作声习惯了,这次忽然开口,是为他自己求的资源吗?”他冷哼说,“无非左手倒右手而已,封住某些人的嘴罢了。” 福克斯怔怔地看着伯爵,片刻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老爷高见。” 伯爵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福克斯躬身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福克斯停下脚步。 伯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伊文的继承人身份被剥夺了,那他留在家族的东西也不需要了,你去整理好,给他送过去。” 福克斯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头。 “是,老爷。” “还有。”伯爵顿了顿,“以后让诺拉住到伊文那个房间。” 福克斯愣住了。 那个房间,是凯尼斯家族继承人才能住的房间。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伊文·凯尼斯这个名字,将与凯尼斯家族再无任何关联。 “……是。” 福克斯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里的烛火在微微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管家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昂着头、笑容总是漫不经心的少家主。 那时候的伊文还很小,小到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摸到福克斯的肩膀。 但他从来不屑于踮脚,他只是仰着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福克斯,然后故作颐指气使地说着大人话。 那时候的少家主,真的有趣极了。 虽然有时少家主顽劣的性格,总是让人有些头疼,但不妨碍福克斯对他的喜爱。 福克斯叹了口气,迈步走向后院。 他需要去整理伊文留下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多,伊文被带走时,家族就已经清理过一次。 家主要的,显然也不是让他打包那些不值钱的杂物。 而是要让他借着杂物的借口,将原本属于伊文的很多东西都打包带走。 那些东西落入伊文少爷手里,倒手一下,就足够他未来的学费了。 念及此,福克斯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他穿过走廊,路过花园,正准备去杂物间时,一阵压低的笑声传入耳中。 是几个侍女聚在角落里闲聊。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小艾米亲自去还的愿!” “那木剑真有那么灵?” “灵不灵的不知道,反正她父亲确实活下来了。” 福克斯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侍女。 侍女们这才发现老管家站在不远处,顿时吓了她们一跳,低着头就要散开。 福克斯无奈,看着几位侍女说: “发生了什么,你们聊的那么开心。” 年纪小一点的侍女犹豫片刻,便说: 为首的侍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回福克斯大人,我们在说庄园后边那个小水池的事。” “水池怎么了?” “那里有一把木剑。”侍女说,“那把剑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少年了,奇怪的是,竟然一点都没腐烂,也没生苔藓。” 福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木剑?” 第69章 稚子剑与阴晴不定的诺拉 “是、是的。”侍女见管家感兴趣,胆子也大了一些,“听侍女长说,那把剑沉在水里很多年了,一直没人拾取。” 也许是年纪小,侍女一开口就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前段时间,有个侍女姐姐家里老父亲生病,医生说寻常手段没救了了,她走投无路,就把那把剑当成祥瑞,跑去求平安了。” “结果呢?”福克斯皱眉说。 “结果……”侍女脸上带着还未消散的不可思议,“她竟真的遇上了一位路过的一阶牧师大人,有那位传奇大人出手救治,真将她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了!” “小艾米回来后,跑去水池边还了愿。”另一名侍女说,“大家都说,那把剑可能是被哪位神明赐福过。” 福克斯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很快他来到庄园后边,那里确实有一片荒废多年的区域。 那里杂草丛生,几株老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即使是正午也透不进多少光。 在最深处,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水幽暗,表面漂浮着枯叶和浮萍。 福克斯拨开最后一片垂下的藤蔓,看到了那个水池。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水面上洒下几片破碎的光。 而在那幽暗的水底,静静躺着一把剑。 一把木剑。 福克斯趟进水池。 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但很冷,冷得像冬日的井水。 他弯腰,伸手探入水底。 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温热的。 这把在水里泡了多年的木剑,竟然是温热的。 福克斯小心地将它从水底捞起。 木剑不长,显然是给孩童练习用的。 剑身被水浸泡多年,却依然光洁如新,没有任何腐烂或朽坏的迹象。 唯一能看出岁月痕迹的,是剑身上几道焦黑的灼痕。 像是被火烧过。 福克斯翻过剑身,看向剑柄。 那里刻着三个字,歪歪斜斜,笔迹稚嫩,却依稀可辨—— 【给诺拉】 福克斯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他曾带着伊文少爷去过一次稚子梦教会。 那时候的伊文少爷应是十岁,穿着一身簇新的小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小大人似的跟在夫人身后。 福克斯作为管家陪同前往。 稚子梦教会很特别。 它不像其他教会那样庄严肃穆,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彩色玻璃上画着各种童话故事,圣坛前摆满了玩偶,连神职人员都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袍,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毕竟是稚子梦是以赛里斯孩子们的纯真与幻想,证得的四阶,故而稚子梦教会,华丽得如同游乐园。 伊文少爷在教会后花园里玩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怎的,从一棵松树上折下了一大根松枝。 福克斯当时吓了一跳。 那棵松树据说很有来头,是稚子梦大人还没晋升二阶以前亲手种下的。 平日里,园艺师连修剪都要先请示大祭司,更何况是折断树枝? 他赶紧带着伊文去向大祭司道歉。 那位白发苍苍的大祭司却只是笑了笑。 “孩子折的,无妨。”他说,“这说明他很得稚子梦大人喜欢。” 然后大祭司蹲下身,平视着伊文的眼睛,温和地说: “小公子,好好保管它,愿稚子梦大人能庇护着你纯真而又美丽的梦。” 回来的路上,伊文一直抱着那根松枝。 第二天,他把松枝扔给福克斯,仰着头说: “福克斯,你用这个给我做一把剑吧。” 福克斯以为少爷想练剑,便认真地将松枝加工成了一把小小的木剑,打磨得光滑圆润,连剑尖都处理成了圆钝的形状,以防伤到人。 他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伊文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小刀在剑柄上刻字。 刻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一早,福克斯看到那歪歪斜斜的“给诺拉”三个字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福克斯意识到,少爷他也许并没有那么讨厌诺拉少爷。 可又过了一日,伊文少爷忽然怒气冲冲地从诺拉少爷手里抢回了剑。 “谁让你用这种东西练剑的?”他抢过那把木剑,脸色涨红,“养子不配用剑,福克斯,把这东西拿去烧掉!” 福克斯只能把它丢进了灶台。 但火舌舔舐剑身时,他又后悔了。 他伸手将已经烧焦了一部分的木剑从火里捞出来,又去找少爷。 “少爷,这东西终究是用稚子梦大人的松枝做的,它情况特殊,不便销毁,要不您还是把它送给诺拉少爷吧?” 伊文没有看他。 只是背对着他,冷冷地说了句:“拿来吧。” 福克斯以为少爷终于松口了。 可后来他发现,诺拉少爷并未再用过木剑,那时他不得不承认,少爷终究还是把剑扔掉了。 未曾想,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会在这里,在这个荒废的水池里重新见到它。 原来伊文少爷没有扔掉它。 他只是把它放在了没人会来的地方。 藏了起来。 像藏起一个永远不愿承认的秘密。 “少爷,你也在舍不得吗?” 这把剑沉在池水里已有八年。 八年。 少爷从一个十岁的孩子,长成了十八岁的少年。 从一个还会偷偷刻字的小混蛋,长成王都臭名昭著的纨绔。 这把剑就静静地沉在这里,等着有一天,有人能找到它。 福克斯深吸一口气,准备将它从水里彻底捞出来。 然而,就在他伸手握住木剑的瞬间。 咔嚓。 很轻的一声响传来。 像冰面裂开了纹路。 福克斯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那把温热的木剑,在他掌中断成了两截。 断裂处很整齐,像一道早就存在的伤口,只是此刻才终于裂开。 福克斯捧着那两截断剑,站在幽暗的水池里,久久没有动。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明明崭新得如同刚打磨出来一般,为何偏偏现在断了? 老管家将两截断剑小心地收进怀里,缓缓走上岸。 但他还是将剑拿了起来,准备放入伊文的行礼里。 也许有朝一日,这把短剑能够让那对兄弟俩的关系愈合。 夜色渐浓。 庄园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而那个荒废的水池,又如稚子之梦,重新归于寂静,却无人注意到继承人房间里的诺拉,此刻的表情是如此阴晴不定。 第70章 夺走属于你之物 庄园的夜色很静。 诺拉坐在书房的窗边,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质的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家族财务官领着几名侍女在帮她收拾东西。 这个房间原本属于伊文,现在要转交给她了。 脚步声、低语声、物件被小心捧起又放下的声音,混成一片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诺拉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浸透的葡萄园,坐在那里发呆。 从下界回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她先后向学院提交试炼报告,配合逆流水晶的调查,接受导师的例行检查,并出席家族安排的几次社交场合。 一切都很正常。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由得,那张脸总是在她脑海里浮现。 黑发如瀑,圣痕如星,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还有那双即使在最虚弱时依然平静如深湖的眼睛。 那是黎明圣女。 那也是伊文。 诺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愤怒?似乎不是。 愤怒理应更尖锐,更灼热,像火一样烧得人坐立不安。 可她现在的感觉更像是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委屈? 也许是吧。 从小到大,她被人用各种眼光打量过。 贵族的傲慢,仆人的同情,同龄人的嫉妒,老师的欣赏。 她已经习惯了那些目光,习惯了在人前维持那张冷淡疏离的面具。 但她从来没有习惯过伊文。 那个总是昂着头、说话时带着讥讽笑容的兄长,那个在王都臭名昭著的纨绔,那个在监狱里用她无法理解的羞耻语气说出“我爱诺拉”的疯子。 她曾经以为自己恨他。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应该恨他。 毕竟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让她穿女仆装拉到伯爵面前说是女朋友,怀疑她的魅魔尾巴是“x器官”想用剪刀剪掉,在学院里处处针对她,甚至伙同外人伏击过她。 如果她真是一名男生,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足够让她有理由恨得咬牙切齿。 可为什么她就是恨不起来? 诺拉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从逆流水晶的影像里看到他挥舞着战戟,鲜血染红素白长袍时,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疼得喘不过气。 那不是她该有的反应。 伊文死了又怎么样? 他不是一直在欺负她吗?他不是想夺走她的天赋吗?他不是在监狱里说过那些让人作呕的话吗? 他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闷。 闷得发慌,闷得想砸东西,闷得想把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揪起来问个清楚: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诺拉少爷?”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诺拉转过头,看到莫妮卡侍女长站在她身旁。 这位年近半百的妇人穿着灰色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经年累月的温婉与从容。 她曾是凯尼斯伯爵夫人的随身侍女,跟着夫人一起嫁入凯尼斯家族,也是伊文和诺拉的乳母。 如果说这个家里有谁最了解两个孩子,那就是她。 “莫妮卡阿姨。”诺拉微微颔首。 莫妮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这孩子从回来就不对劲,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感觉少爷很疲倦。 “少爷累了的话,可以去床上躺一会儿。”莫妮卡轻声说,“收拾还需要些时间,好了我叫您。” 诺拉摇了摇头。 “我不累。” 她只是不想躺在那张床上。 【无论如何,现在我真抢走你的东西了。】女孩不禁想。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侍女小跑着过来,怀里抱着一叠旧物,脸上带着疑惑。 “莫妮卡阿姨,这些东西要怎么办?” 她将那叠东西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是一件件老旧甚至破烂的杂物。 “先把它们整理一下吧。” 一个缺了角的木质小马,翅膀已经断了,只剩下半边。 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像是被反复把玩过。 一条褪色的布带,打着好几个补丁,却依然洗得干干净净。 侍女甚至还从杂物最底下抽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给孩子学习的绘图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卷起,有几页甚至快要脱落。 侍女好奇地翻开绘图本。 上边画着各种东西,有花草树木,有飞鸟鱼虫。 让她奇怪的是,绘本里有很多页都被折了起来。 她随手翻开一页被折起的,画面上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魔物,漆黑的甲壳,猩红的眼睛,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又翻开一页,是一条盘踞在石头上的毒蛇,三角形的脑袋,吐着猩红的信子。 再翻,是一只蟾蜍,皮肤上布满疙瘩,鼓着眼睛,说不出的丑陋。 侍女有些不解。 诺拉少爷怎么会留着这样一本绘本?而且还特意折起这些吓人的页面? 她抬起头,看向莫妮卡。 “莫妮卡阿姨,这些东西要不要丢掉?” 她指了指那堆旧物,又看了看那本绘本。 “这绘本折了好多页,看着都旧成这样了,应该也没什么用了吧?” 莫妮卡的目光落在那本绘本上。 她走过去,接过那本书,苍老的手指划过那些被折起的页脚。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的侍女。 “不要乱丢这些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对诺拉少爷而言,这些东西比金银珠宝更贵重。” 侍女愣住了。 “比金银珠宝还贵重?”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堆杂物。 这些破烂,何德何能比金银珠宝贵重,她小声地说: “可那绘图本都被折皱了。” “是伊文少爷折的。”莫妮卡平静地说。 年轻的侍女忍不住插嘴:“为什么?是伊文少爷想故意弄坏诺拉少爷的书吗?”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事了。 莫妮卡侍女长看着她的表情冷了下来:“别说主家的闲话。” 侍女讪讪,连忙道歉,但心里却不以为意。 她觉得伊文少爷还是太过分了,难怪那么多侍女都怕他。 然而,莫妮卡却说: “别乱猜,这书是伊文少爷买给诺拉少爷的。” 第71章 伊文哥,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侍女闻言,更困惑了。 既然是买给诺拉少爷的,为什么要故意折坏? 莫妮卡没有再看她。 她只是继续翻着那本绘本,一页一页,像在翻阅一段很长的记忆。 “伊文少爷那时候也就七八岁吧,把这本书买回来,交给我之前,自己先翻了一遍,然后他指着这些有蛇虫蟾蜍的页面,让我折起来。” 侍女好奇:“折起来书不就不好看了?” 莫妮卡摇头:“诺拉少爷怕蛇虫蟾蜍,伊文少爷让我把这部分折起来,生怕吓到二少爷。” 小侍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她来凯尼斯家族工作没多久,对于那犯下重罪的伊文少爷,只晓得他是纨绔、败类、人渣、欺负养弟的混蛋。 可在莫妮卡女仆长口中,她听到的却是另一版本的故事。 这种藏在细节里的爱,她想都想不到,编也编不出。 这和她听说的那个伊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莫妮卡合上绘本,那双浑浊却依旧温柔的眼睛里,映出诺拉那张沉默的脸。 见诺拉有些恍惚,她没多说话。 莫妮卡从小带大了伊文少爷,比这府上任何人都了解他的事。 虽然少爷有时候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会说一些伤人的话,甚至做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但她晓得少爷真的很看重诺拉。 他自己也很想要的那些东西,会找个理由塞给诺拉,然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走开。 他会在夜里偷偷去看诺拉睡了没有,被莫妮卡看见,就板着脸说是路过。 他让莫妮卡将书页折起来时,脸上的表情是如此认真……所以,莫妮卡一直相信,那个从小就古怪的伊文少爷做的事情,一定有别的理由。 更相信他们兄弟俩终有一日会重归于好。 这是年长者的笃定和坚信。 诺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更昏暗了。 诺拉忽然起身,拿起那本绘本,坐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莫妮卡阿姨在想什么。 一定是在想【我比府上任何人都了解伊文和诺拉】吧。 可诺拉没告诉莫妮卡阿姨,她也有自己的秘密。 这个秘密,她藏了很多年。 从很小的时候起,诺拉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能“感知”到别人心里的情绪。 那不是读心术,读不出具体的想法。 但那种模糊的感知,像一层淡淡的滤镜,让她能隐约触摸到他人的真情实感,触摸到藏在语言和表情之下的真心。 有人说魅魔擅长玩弄人心。 这话是真的。 传说中,初代登神者的魅魔女王,原本来自深渊,一度是强大恶魔领主们的附庸。 与魔鬼相比,恶魔更加无礼、狂暴且易怒,有时候一名恶魔领主与其他半神开战,很可能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单纯的想打一架。 然而,在向来以疯批出名的深渊恶魔里,魅魔女王也依旧游走于诸多领主之间,如鱼得水,拥有多个伴侣庇护,却鲜少有死敌。 靠的,便是那能轻易洞察人心的天生本能。 但这种本能并不是每一个魅魔都能轻易使用的。 绝大多数魅魔,只有在鱼水同欢时才能清晰读取他人情绪。 这也直接导致了魅魔为了发挥自身特性,无论是依附友方强者还是腐蚀敌方高手,都喜欢在床上做事。 尤其是在魅魔主力跟随女王加入了地狱后,这种起源于深渊的天赋也出现了弱化。 通常来说,只有那些三阶真神的子嗣,才能天生不受限制地发挥读取他人情绪的手段。 但有意思的是,没有神血的诺拉可以。 正是这份感知能力,让她从小到大,不知躲过了多少危险,又获得了多少人的喜欢。 因为她很容易透过他人伪装的表象,看穿别人的心。 社交面具的存在,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人。 可绝大多数人在诺拉面前,很难隐藏真实的情绪。 她清楚,那些笑着和她说话的侍女,心里偶尔会闪过不耐烦。 她清楚,那些夸赞她的贵族,转头就在心里盘算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她甚至清楚,那位素来温和的凯尼斯伯爵,有时也会对她生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不太浓烈,但极其纯粹的杀意。 那些感知,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所以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疏离,学会了用冷淡的外表保护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那些纷乱的情绪中,给自己留一片干净的地方。 而在那片干净的地方,只有两个人,从头到尾,对她的情感始终如一。 一位是早已病故的凯尼斯伯爵夫人。 那位温柔的女人总是很怜惜从小孤苦伶仃的诺拉,无论她做什么,伯爵夫人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只有纯粹的慈爱与心疼。 那情绪太过温暖,像冬日的炉火,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可夫人走了。 而另一个人,是伊文。 诺拉抬起头,看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是的,伊文。 那个从小欺负她、羞辱她、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的“哥哥”。 可诺拉从来没有在伊文身上,感知到过真正的恶意。 一次都没有。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困惑。 无论伊文在做什么,她在伊文心里感知到的,不是得意,不是嘲弄,只有淡淡的无奈和能见面的欢喜。 所以诺拉很痛苦。 她一直不明白。 如果伊文真的讨厌她,为什么她感知不到恶意? 如果伊文真的恨她,为什么那些欺负她的行为背后,总是藏着那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伊文真的想伤害她—— 为什么那所有伤害里,唯独缺少了“恶意”本身? 诺拉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甚至想过,也许是自己天赋出错了。 也许地狱魅魔的血统在她身上产生了某种畸变,让她无法准确感知伊文的情绪。 可每一次和伊文相处,那些感知又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真实到无法忽视。 她就这样,在“感知不到恶意”和“不断被欺负”的矛盾中,活了十几年。 所以她暴躁,她愤怒,她不解——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从小到大一直被这样对待? 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好,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为什么非要让她一个人,在这些矛盾的感知里,挣扎了这么多年? 诺拉的手,轻轻按在那本绘本上。 绘本的封面很旧了,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那些被折起的页脚,依然清晰。 她不禁生出个荒诞的念头:【是因为你无法抗拒自己感情,却又无法容忍自己违背社会纲常,而我又藏起了我真实的模样,才让你如此痛苦,如此分裂吗?】 【不然,你为什么要就职黎明圣女,再来到我身边,展露出自己真心?】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伊文哥,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果然,她还是要去见一见他。 第72章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有默契(求首订) 说了半天,这个男人的思想还是没脱离那龌龊二字,这变了个说法,把自己整得像高大上似的。 叶栗越想越气,本来就一肚子火,看着自己臃肿的身材有气,跳个郑多燕他都嘲笑。 男人就像有预知的本领一样,在秋凌央开口之前丢下一记重弹成功让她闭上了嘴。 因为那样,蓝公子就被称为比偶像更天才的存在。可如今这么一比,他却发现风华的天赋,真的是惊人的可怕。 夏侯舞拎了行囊跟在后头,如此一来反倒像极了洛英的奴婢,他这厢大少爷的性子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她却是死心塌地的紧跟不舍。 不过他还是接过饭盒随便吃了一点手下人准备的餐点,吃完之后坐在车子里等着,两只双眼定定地瞅着大门的出入口。 “不,现在这个时候怎么好打扰他,我没事,只要抱着你我就没事了。乖,别动。”褚昊轩声音沙哑,很是疲惫。 滑了大约十多分钟,安铁儿来到一个深深的遂洞,安铁儿疾速从遂洞飞跃而过,过了遂洞,竟是一条暗河,河水冰凉彻骨、激流汹涌澎湃。 转身瞬间,眸色齿寒无温,宛若地狱来使,更似九幽勾魂冷修罗。 “萧少爷,锦少爷。”男人先是瞧见了萧墨白,而后才瞧见了秦世锦。 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李心安伸出手指染了一点,捻了捻手指,半晌,笑了出来。 三天前,李霖的谎言被刘佳橙发现,刘佳橙知道了原来那些消费视频,还有李霖平时的温饱问题都是江美买的单,便不管他的哀求选择离开了他。 听到这个名字的大部分人都很茫然,根本不知道方晓到底是哪号人物,竟然惹的这几位顶尖的才俊如此忌惮。 这几天大腿内侧疼的她怀疑人生,一度怀疑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学骑马。 “告诉我目的。”司泽徒不敢看面具男人,他把头往旁边一侧,冷冷说道,眼睛的锐利不知道何时削弱了些许。 胡琴知道她还在想林兮兮地事情,她可以理解,任凭谁跟相处了十多年的朋友分开谁都会难过。 幽静的夜晚,“砰”一声k歌包厢的房门重重关上,司泽徒从里边出来,里边又重新传来躁动奔放的音乐。 他早年随村中队伍进山打猎,更能明白会点武功对打猎的重要性,对付野兽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和往常一样,颜暮简单收拾了东西准备去上学,可刚要坐在空荡无人的餐桌前吃早饭时,她犹豫片刻,绕道而行。 刘祎蔓说司机答应她打表计费,可现在绕一圈竟然不是打表,真是有理说不清,只怪自己当时没有录音。 古昊在手中一摸,一个多宝袋便出现了,随后递了过去道,也不怕这青年武者会拿了就跑。 这一刻,巫长老再也不是那个行将朽木的老者,而变成了一个行事果决的睿智长老。 龙烟华点点头,将來的时候猎杀的低级妖兽从乾坤戒指内取出,拿了一些出來收拾干净,既然不知道突破何时而至,那么眼前最重要的当然是填饱肚子了。 随着系统的最后一个公告响起,边关入口突然打开,玩家66续续的朝着入口冲了进去,npc大军同样秩序的缓缓进入。 林风和夏心妍则是细嚼慢咽的,好好的品尝了一下特色牛排的美味,直到两人都是酒足饭饱了之后,这才买单走人。 “你现在从学校赶过来,我刚好把饭菜做好。”这时赵娜在一边笑着说道。 而这个时候,他所乘座的流星神舟早已被沿途所遇到的这些危机给彻底毁掉,连带着他这次带来的五艘飞行神舟都一下子搭上了三艘。 哗啦~又是一道天雷砸在头上,boss再次转身,发现竟然没有人,大法师进来后丢上一道天雷就立刻退走了。 “福生!凌晨两点了,你一夜没回去,能成么?李娜不会跟你没完吧?”宋微微有些担心的问道。 “哎,我还没入呢!”那个叫我爱大mm的玩家着急的叫道,不想被后面的一个玩家一把给抓住扔到了一边。 当年,罗辰夺下家主之位后,便把罗枫一脉的人,全都打上了家族叛徒的标签。 江天辰来到天镜城,找到一家贩卖情报的组织,购买了一份关于这个大陆势力布局的情报。 “我知道你没听说过,这是一个新的势力,以后你就知道了。”江天辰又道。 “你别抱它,它太脏!”都不成却是一把抢过来,但黑麒麟现在有了内丹,虽然只恢复了一成,那也是足够从都不成手里逃脱了,只一挣扎就恢复了自由身,再度钻回江洛鸾怀里。 林成旭看着酒杯中晶莹剔透的灵酒,闻着四溢的酒香,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大部分人感觉到了这点后,都会本能的对其产生反感、不信任、排斥。微妙之处,难以说尽。 这也是蛆虫们的技艺。不思考的普通人,愿意接受这样的理念,愿意别人为自己服务。 王鸽算是看明白了,敢情你派出所的人在联系家属的时候,没说这人是喝多了酒,只说人是被送进了雅湘附二医院的急诊部。 可惜,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看着陈乔山,张老爷子后悔了。 当年顾奶奶顾爷爷最满意的人是顾老三,但是的顾老三是他们心里嘴和是的继承人的人选,也正是因为二老明目张胆的偏心,才使得顾义和二老逐渐的疏远。 “学院比试主要考察魔法实战技术,你学过魔法实战了吗?”安都子墨问。看到嘉荣犹豫着摇了摇头,不由有点失望。 第73章 什么叫我的身体被制作成了人偶(求首订) 相比原本那个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被师傅利用被同僚畏惧,犹如长夜孤星一般寂寥和冰冷的莲花少年,现在这个有血有肉的李哪吒,或许反而更幸福一些吧? 唯一一个没有掉下去的是陈无眠,身为咒法师的他懂得飞行魔法,召唤出了一把飞行扫帚,骑着它、载着碰巧就在他旁边的王虎,绕着墙壁飞来飞去,寻找可能的机关。 “大师兄,情况不对!“明涛咬牙挥剑,将面前的妖兽攻击好容易抵挡过去,向着一旁的师兄大喊道。 一旦放松下来,面对太学宫院落中的高chuáng软卧,裴东来一时间还真是有些不适应。正好他修炼到了神通境界,需要不断的淬炼体内的真气,化气为液,裴东来便就没了休息的打算,抓紧一切时间用来修行。 金属大门缓缓向上升起,直到完全没入顶部,露出其背后的第二道门。 洛阳这时候正在武馆门口望眼欲穿,洛军的车开来时,洛阳赶紧迎上去。等洛军跳下车,洛阳便过去和老爹大力拥抱一下。 ,“这个大人”在下并不知道您的朋友尊姓大名。这手令……”掌刑官壮着胆子说道。 如此六人便分兵两路,莫迪名、罗耀武等人走了麦城,洛阳和施希则去了樊城。 “笨蛋,我们现在是仆人,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否则怎么能去到徐州。”贾荣对着张绣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刚才在电话里,李坏让彭旭东安排人,明天一早开车来接家人,他便开着院子里的奥迪车,一路风驰电掣,火速赶往阳南市。 太多人彼此许下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承诺,却最后被现实打败。 这面白‘玉’大‘门’被彻底的推开,一片神曦霞光从里面‘射’了出来,耀眼无比,一下子把季默给包裹了进去,几乎看不到季默的影子了。 之前还因为古星魂丹炉被毁而愤怒的柳云天他们,此刻已是一片‘激’动的欢呼。 至于司潘和阿会眲,竟是多年的仇敌。只是谁也不知道,彼此最后都被关进了天牢。 “我……我没疯,就是不准你滥杀无辜!”拜玉儿感受着脖子上不断传来的裂痛,同样是惊魂未定。 荒影一挥手,困住九甫长老他们的可怕力量瞬间被化解,恢复自由的他们,都是震惊的看了一眼荒影。 也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倘若六扇门和暗部差不多,还如何维护华夏古武界的纪律?怕是早就被人给掀翻了,哪里还有它立脚的地方。 别人不好说,但宝春和荣铮看到那把剑,就知不是凡品,那是可以和龙吟凤鸣想媲美的。 秦明把垃圾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微博上,看看大家的评论有没有不好的走向,毕竟自己发这个单曲就是想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至于凭借这么一首歌就改变现状的结果他想都没想。 “那是自然。本官可以对天发誓,只要是孔家没有做过的事情,本官是绝不会随意栽赃的,要不然,就让我陆家从此断绝,我陆缜死无葬身之地!”陆缜当即正色地起誓道。 “现在我们手头上的粮食远远不够,怎么都要试一试的。何况他们既然是商人,所求的无非是钱财而已,我只要给的价够高,总能让他们心动,答应出售一部分粮食给我的。”陆缜随口应道。 这座宾馆属于准五星宾馆,在西常市属于数一数二的酒店了,坐落邛海泸山国际4a级风景名胜区,依山傍水,素有梁山“国宾馆”的美誉。 泽特才不会听她的话打开门,而是跑去打开窗户,准备从窗户往外跳。 啸声震慑天地,无尽的黑气顺着他的口中冒出,整片天空都是被这黑气给笼罩,一股压抑的气息随之散开。 陈林的掩藏是真的很随便,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把自己藏起来,在袁术说出“比赛正式开始”六个字后,他就直接从隐藏之处走出,大咧咧地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以往只听说东厂在京城里已经无人能当,却不想现在他们的手脚竟已开始往外省伸去了。显然,这次他们是从山东抓了某名官员送回北京的。而能如此羞辱一名绯袍高官,这东厂的做法也太也嚣张了些。 目送着远行而去的四人,周鹜天便是立刻向着与四人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直奔千山镇所在的地方,希望能够给四人争取一些时间。 说道洪荒武学秘籍,在我和西门明月破碎魔欲空间后,全部遗失在了虚空乱流之中。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洪荒武学在练习的时候,必须对照着秘籍才能学会,无法言传身教。 “如果你们要使用直升机,你们可以从高空跳伞进入,这样最安静!”陈劲松说道。 “战争的取胜,靠的是无数将士的信念,虚拟战场,体现的是一个主帅的重要性。但在战场上,每一个士兵都能成为主帅,你能明白吗?”阿尔迪卡隆再次抛出了一记重拳。 韩嗔留我在韩家盘桓几日,可我哪有这个时间。我还要急着去长白山下破那座神仙墓,还要找青蛇妖做阵眼,镇压黄河水底的白骨煞将。 第74章 他非要,她同意了(求首订) 也就是在他腹诽中。他的耳畔,传来其很是熟悉的某只猫的话语声。 叶凡还好,陈婉云已经连续吹掉了两瓶,白嫩的脸颊都有些发红了。 到了最后,黄忠和魏延发下狠心,硬是集结整个大军,用将士的生命活生生的趟出了一条路来,打开南召城的东城门,头也不回的朝着南方逃去。 这块长时间无人打扰,只有鱼儿做伴的神庙这一次迎来了浩浩荡荡的婚礼队伍。上一次发生这般景象的时候还是尼普顿接过鱼人国王的位置。 打开自己的直播间,沫沫发现,居然还有八十万在线人气,说明大部分粉丝,为了看她……好吧,是为了看七仔,都一直在线等。 不过他没有想过,不代表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庆隆帝饶有兴味地问道:“然儿知道这国与民的关系?”语气里面全都是否定与疑问。 但是关于林默的节目,还是要严打,不准林默的电视剧、电影、综艺节目等上线。 这个科学家无疑说出了全世界很多科学家的心声,他们此刻都同样觉得惭愧,他们之前还对林峰的预测不屑一顾,心想一个非专业的人怎么可能预测地震呢?他们这些科学家难道还不如一个业余的人? 使得刚刚完成试炼,从狮鹫背上跃下之后。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到他们身边的春日部耀很是有些迟疑与困惑。 海瑞哑口无言,说实话,他完全不懂,而且严嵩说的词,他都有几个听不明白意思。 “不!天宫!”轩辕正谦大惊失色,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直接出手。 白月初在被夜天放下来以后,便突然不见夜天的踪影了,低头。挠了挠后脑勺说道:“那位……”白月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夜天正坐在地上,抱着腿,低着头,已经变成了石头。 她一直希望灵阳能继承帝位,那她就可以成为魔后,两人一起统领魔地。然而,这一切设想都被云帆破坏掉了,这让她对云帆是恨之入骨。 一场盛大的法术比赛,最后竟然用简单的近身搏击结束,塔利亚就这样在叶昊的手中晕了过去。 “抱歉,有兄弟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有一个有钱的兄弟,还真的能为所欲为!”汪楠把脱下来的外套直接递给了过来的家政机器人。 扫了一眼尸首异处的白天仲一眼,白郁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伤心不忍之色,而是满脸的愤恨,转而死死的盯着周枫,似乎将白天仲的死,记在了周枫的偷生。 “老公,你要去跟她们谈生意,那现在先跟我们谈生意,来嘛,你先躺下,我们为会你服务的。”水月焦急道。 纯洁的许凡,隐隐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但仔细想想,又想不出来,虽然大喜的日子给别人送药是有那么点膈应人,但听说结婚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吃点精力丸补充体力,或许就是凌虚子这位丹药大师对杨浩的关心吧。 陈亮发现自己招惹了一个恶魔,叶昊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缠的多。 墨止凡冷冷的看他一眼,拉着林然然转身就去找蘑菇了,心想敢挑衅他? 不过,与泽金猜测的正好相反,魔主阿波菲斯虽然很忙,却并没有忘记魔偶蛋的事情,并且他正在忙跟魔偶蛋有关的事情,这些事情只有等以后泽金才会知道了。 然而,就在一行人来到这大门上的时候,两个守门的赵家子弟却突然将手里的长戟交错,将一行人挡了下来。 连生伸出手掌一看,只见大拇指上跳动着阴暗的雷光火花,原来便是那己土阴雷,至阴至柔,可控于掌心发雷,杀人于无形之中。杜萌见状,连忙向他祝贺。 为了赶出这件纱裙,江崎夜子还没日没夜的准备着;至于花环,是从自己家里的花园摘来的,新鲜有营养,而且是经过仔细的对比,采色,才决定是要用美一城这里的店。 别说让她一个双系异能者自己干看着,却要让一级异能者动手,这么不人道这种话。 “你偷偷跑了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噢!”大鼻子范突然停下了呼噜声,低声地说到。 之前杨冲就试过,他将绿色光团放倒其他受伤的猎魔人身旁,反而只会让普通猎魔人感受到不舒服。 不过却是接住了,但是尽管如此。将均还是觉得自己很是难受,尤其是自己的实力被苏易所压之时。 “也就是说,精英骑兵是骑兵中队的主力,然后这些精英骑兵都要配置那么贵的装备吗?”帕特里克问到。 野兽咆哮,空中能量震荡,三圈清晰可见的波纹超着杨冲扑来,杨冲身上结实的服装最能体现这攻击的恐怖,一个照面,服装碎裂。 “请天荒王庭秦王主上座!”最高的帝座之上,星辰大帝邓铮大声说道。 而久困疲敝之下终于生了内乱的西宁城,竟也稀里糊涂地便宜了前来摘桃子的张献忠。 这是李志成第二次听到神灵显现,神州一统的话了,看来,这神州一统是讲的这里之前的陆地再次统一? 晴子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东西,然后把飘逸的长发扎了一个马尾,转身去了厨房。 鹿三语气平淡,听在韩茗耳中却是有些极难接受,这分明是在给自己下任务,让她给对方打下手。 白逸凡压根就没想到聚义帮的人竟然会在此时此刻朝着自己冲来,他们更不会想到,自己送过去的枪械和弹药会成为葬送洪门的至关重要的武器。 其实劫匪的广播很没有新意,无非是让大家配合他们的行动,只要大家配合,保证大家的安全。至于那些劫匪,不知道不是已经吃定这些乘客和机组人员了,并未让大家交出值钱的财务。 这件事其实有不少疑点,把这些疑点结合起来,足以推测出他是清白的,然而,无论是柳浩阳,还是郁思晴,都有意地忽略了这些疑点,很显然,他们都想将他赶出公司。 第75章 被发现的稚子剑(求首订) 视线回到凯尼斯伯爵府。 诺拉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躺在伊文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她来过很多次。 小时候是被叫进来挨训的,长大后是来送文件的,每一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从没仔细看过这里的陈设。 房间很干净,家具都是深色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书,桌上还有几本摊开的笔记。 一切都 乌恩奇暗想:她偷了我的无尽火玛瑙袋,那个破袋子虽然价值连城,我倒不在乎。可是她又偷走了我的魂儿,我的魂儿虽然不值什么,我却不能不在乎。 苏九闻着淡淡的血腥气,皱了皱眉,在一旁坐了下来,等着沙司力醒来。 再加上他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所消耗,现在已不是巅峰状态,能不能擒住李玉芸都是一回事。 而在苏九这边准备前往风氏家族的时候,风氏家族经常用来举行重要会议的一间房间之内,数名风氏家族最主要的成员正在这里商议着事情。 乌恩奇召唤出八面铁剑横在眼前,他一度怀疑丽娅是八面铁剑的剑灵,可是铁剑在此,丽娅却并不在,她不是他的剑灵。 陡然间,乌恩奇的肩上传来了一阵剧痛,冰魔席德尔的冰剑斩在乌恩奇的肩头上,锋利的剑刃几乎要将他的右肩齐齐斩下。 武器战士毕竟是一个高手,心性不同于普通玩家,自身陷入了浮空状态,也不像别人一样惊慌,毕竟他清楚一点:浮空状态的持续不长。 “是舒服许多,不像原来那样冰入骨髓了。我以为是前次醉酒把寒气压住了,难道还有别的内情了?”黎明雪问。 但是现在总算是可以让他们松口气了,因为就在眼前,他们想要的护罩就这样制作出来了,以后他们就完全不用再担心什么了,一想到这一点,他们又是乐了起来。 对于彼得堡帝国的帝王来说,他对于使用普通素材的酒水根本没有任何的想要品尝的意思,毕竟这种酒水制作的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了,以这样简单的酒水看上去的话,根本达不到他想要品尝的地步。 察觉到周围人目光的变化,庄希雅微微咬了咬唇,再次看向王玉莲。 李菲很多次都见到庄希雅冷冷的看着唐越泽坐进赛车,然后拿下冠军,之后便跟走过场一般,与唐越泽敷衍的拥抱,再一起离开赛车场。 江太医,余太医田太医逃也似的离开了永安宫,他们怕在待下去,会不自觉的招了,而他们说的若惹得太后不高兴,岂不更要无端受累? 送云婉清回了莞倾殿后,赵璟烨便赶回了养心殿,刘玉卿将高晋请到了大殿。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推测下去,歆蕾和她母亲应该是在楚纪言的安排下躲在了某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只要能找到她们的下落,楚纪言势必会立马现身。 但维泽全部理会他的求饶。手臂一挥,匕首就扎进了他的咽喉。接着,他手腕一转,匕首在爱左的脖颈上切割了一圈儿,就将维泽的脑袋给割了下来。 但最近,随着修仙宗门的出现。李家、唐家等势力,借着修仙宗门的势力,开始在化妆品行业发力,一下就直接将赤焰化妆品给压了下去,倒是赤焰化妆品人气大减,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瞬间,在石台下面,跃出数十人来,气势汹汹的朝唐炎他们包围了过来。 第76章 妒意上涌的诺拉(求首订) 站在伊文的宿舍门前,诺拉握着钥匙,却迟迟没有插进去。 她在想,开门之后,要说什么? “伊文哥,我来看你了”? 太普通了。 “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了”? 太沉重了。 “对不起,我以前什么不知道”? 可是她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呢? 她什么都没做错。 做错 金发光对着镜子一看,我勒个去,一道口红印在自己的左脸上,淡淡的粉红色,。 系统里面的白光越加的亮眼,那里面的白光仿佛包裹着什么东西,越加的绚丽和奇特,最终那几团白光瞬间合拢开来,那场面真是夜葬这辈子少见。 “是吗,太后的话你不能不听,我们也能赶过去那里磨练磨练吗?”疯狗说。 “这个……”苗老爷子心说,这话说得也有理,展昭的论武功、论人品,论相貌,论家世地位都不错,可唯一不好的就是现任的职务,实在是太危险了,一旦哪天有个意外,岂不是把若兰给害了。 当初‘田釉城’这个名字,还是李智从血蝠法王红海嘴里第一次听到的,而血蝠法王红海本人也是来自‘田釉城’里面,李智临走的时候,还专门把血蝠法王红海找过来,询问了一下他关于田釉城的情况。 他极速运转魂生法决,驱散魅惑之力,将目光重新投向天德大帝。 1927年,洛克斐勒及其家族以学术基金的名义,捐给了当时的医药界一些钱,美其名曰帮助华夏实现中药现代化科学化和国际化,其目的就是要让华夏人对自己的中医学术的根源与体系产生怀疑,以至于厌弃。 那位古老的通仙级高手见到萧天然施展出分解大道,让他开启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什么误会?难道我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栗春妮心里很甜,语气很硬,她要给莫晓生个下马威。 “姐姐再见!”欢欢是个有礼貌的孩子,临别前自然要和人打招呼的。 不过在这里最受欢迎的人貌似不是他们,而是一名年轻人,银行家和富商们一一向那位年轻人打招呼,因为那位年轻人是他们的头儿。 “唉!”虽然柳寻衣所言不虚,但潘家众人在听到他的答复后,还是忍不住面露绝望之色。 龙琊背着身受重伤的梁诗童在一根根参天大树的粗壮树枝上极速跃动,眼看着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梁诗童的脸上悄然挂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我隐隐觉得欢兜王一直在盯着我看,偷偷抬眼看了看,却发现他已经翻身趴在了榻上。 王衍之前就想到了这一点,艾泽拉斯大陆竟然没有因此而崩溃,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看到这一幕,何龙反倒是心下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并不想死,可在死亡难以避免的情况下,一刀毙命总比被凌迟好的多了吧。 莎琳却直接干涉了夏夏本人的意愿,要知道白凡可没有强迫夏夏一定要按照他说的去做。 林清池蓦然回头,就看见那张嘴角笑容轻佻,但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少年。 就这么说出来该不会被打吧?算啦,死就死吧!反正节cao什么的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无论工作人员怎么看,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剑修,真元波动也绝对达不到覆雨境的标准,这么一桩货色,居然大言不惭地看不起覆雨境巅峰的修仙者? 第77章 被伊文拒绝的诺拉 伊文对欧若拉说的话半信半疑。 他皱眉看着欧若拉,说:“娜塔莉亚教授给你设置的规则?我怎么不知道?” 欧若拉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内心却疯狂吐槽: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毕竟……我也不知道!】 家人们,谁懂啊,毕业多年后,接手她搞的世界树项目组的新课题,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情况了。 以前有陈凡在,众人拼命他也不是很担心,随时可以出手相救,进入神农鼎内慢慢养伤。 宋乔帆这才蹙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这才发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妥。 我回到阳间的时候,已至戌时,我担心毫氏与段富二鬼明天惧怕阳气,我便特意位给二鬼身上施了点法力,保证了它两明天在阳光下不致魄散。 据老者说,他家住高岭镇南八十里外的靡家村,名叫靡俊仓。曾是方圆百里的有名的木匠。 林奕笑了笑,然后也不纠结这个,而是跟王维康开始讨论起来,王维康一听到林奕说起阴阳医术,顿时就来了精神,也没心思跟林奕开玩笑了,面色很是认真。 众人傻眼了,被一个绝顶高手打上一招,竟然啥事没有,拍拍屁股就爬起来了,连口血都不吐,飞出去连个皮都没有蹭破?这他么到底谁才是打假拳的托? 卫青为了揭穿萧阳神棍的真面目,可是一直认真观看,连眼睛都是没有眨一下,可是他依旧是没有看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奕!你好了?没事好。没事好……”黎梦如又哭了起来,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刚才心脏还不跳了的林奕,现在又活过来了。 斗姆元君浑身伤痕累累,肩膀破了一个大洞,肚子上更是被打得凹陷进去,不知道断了多少筋骨。 所以他需要先把星级提上来,然后才能够进行下一次的异变进化。 想当年,丞相吕不韦为了将嫪毐送入宫中,可是煞费苦心,精心谋划了很久。 教室里的二中双子星正在‘打架’,而田慧面色凝重的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随着一声请进后,她默默推门而入。 清影见如此冠冕堂皇的话,从李长生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是古怪。 双教授的事情在网上掀起了大量的讨论,微博上的热度一直保持在前五左右。 吴主任终于意识到梦寐以求的超级天才,其实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古往今来那个帝王不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只是求仙问卜,根本没用。 以前的电竞圈,哪里敢有人这么暴力的发言,还是在官方一台的解说席上? 林鹤安眨了眨清亮的眼眸,一抹情愫之色,在他的眸底迅速掠过。 就在十分钟前,朴英浩和她敲定了美芙儿品牌代理的合同细节,明日便正式签署合同,也就是说,方舟公司再次获得了美芙儿品牌的代理权,而这,都是林峰的功劳,是林峰劝服了朴英浩把代理权交给方舟公司。 就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发现晨曦这个妞,正直挺挺地站在外面,此时得到韩峰完全有些懵逼,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向阳曦恨不得马上离开,见到司子晋要让自己帮忙,马上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与德钦帕耶同来的方济各会长老皮门塔右臂放在胸前,微微躬身站立着。 “老婆,你还回去吧,这是男人的事情。”陆羽上前,拍了拍苏倾城的肩膀。 第78章 天国守门人:什么叫我在关键时刻点同意? 诺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诺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诺拉不知道为什么失落。 明明他说得对。 明明他说的都是事实。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 至于它说的“好看”柳毅自然无视忽略了,黑猴金的审美观柳毅不会认同,一只猴再怎么妖孽但是在这个方面先天差的太远。 见到城门大开,燕翼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刚毅的面庞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就在向云嘴中一边吃着无味的饭菜之际,店外忽然传来阵阵惨叫之声,紧接着便见酒店之中食客们行至窗户、或是赶往店外,一脸兴奋的盯着外面。 “进来吧,在门口呆着干嘛!”苏老头走到里面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沈元桥面色苍白的看了半天毛料,又迅速浏览了手中的白纸,一言不发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满头大汗的麻田也在上边签下了名字。 “咳,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了,我拿我爸的枪,他回来肯定要抽我。”听到陈逸的话语,王刚干笑了两声,有些担心。 故此,在围住雷铜后,向云却并未急着发动总攻,而是先派荀攸前去游说雷铜,看看有无劝降的可能。 她说的是赞誉之词,若是以人际交往的惯例来看,受赞誉者肯定要谦逊寒暄一番,没想到叶旭一点也不谦逊,自认为自己的修为成就凤毛麟角。 和宋世明约好晚上再见,吴迪要赶回四合院准备讲座的ppt了,虽然内容都在他心里,但是一些瓷器的照片还是要整理出来,否则的话实在是太空洞了。 夜幕拉开,海风开始加强,当这个念头在心中生根无法驱散时,寒意顿时爬满了背脊,那么大舰队什么时候会集中呢? 许研武在没有穿越之前,认识过一个进去过的人,那位老哥说过……就算是在那里面,强x犯也是最让人看不起的。 “两位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跟我到花园等候,那里比较安静点。”唐听音依然不认识来的人是谁,但从两位谈话的角度来看,能互相戏耍对方一看就是老交情,所以那人的身份自己也无法触及。 苏阳手腕翻转,一支血红色的完全由血纹构建而成的空心箭支从他手心冒出,旋即猛地向前穿刺出去。 脚步声想起,二人转头看去,却是穿着黑色短裙露着一双大长腿的苏橙走了过来,她俏脸红红的,来到苏阳身边,低着脑袋不敢去看他。 “唉,我出去一趟,你们把星尘扶到沙发尽量让她的脚平躺在沙发上。”洛影起身出去与三人擦肩而过。 缓缓踏过脚下逸散流淌的血液还有漆黑的灰烬,觉醒者缓缓抬头开向被自己贯穿的天穹露出了一抹意义不明的冷笑,这就像是一种遗憾,还有淡淡的不屑混杂的复杂表情。 什么跟萧家有关啦,因为有人看到风家大夫人气势汹汹的去萧家讨要说法,大夫人还被萧夫人当场气晕。 “轰~~”话音刚落,浩克抓着索尔和瓦尔基里出现在飞船之上。 搜刮完这个屋子之后,除了一瓶火药啥都没有,对了,地上还有那些不知名的肉,要不你拿一些等僵尸过来的时候当做诱饵扔到他们脸上,然后他们就会放弃追你了呢? 第79章 赛琳娜:我的朋友很少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门口,穿着简朴的灰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的气息平和得像一个普通老人,但那双眼睛里,却蕴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深邃。 威尔逊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理查德大祭司?” 众人也纷纷起身。 稚子梦教会的大祭司,那位侍奉四阶伟大者近 徐贤是忙内,欺负忙内太跌份。林允儿机灵的拉来了权侑莉,2vs1她打不过。这口气一直憋在心头发不出来,现在挺好,以前的加上今天的份儿,都可以打包算到崔秀英头上了。 栗帆海说了一句就进了门,许凤珍也没有多闲聊,脸色一变跟着栗帆海走了进去,他们挨桌看了一眼,果然在林业局的那桌看到了齐仲亿。 浓郁的至凶戾气直接侵入杨鹏的元神之力,让杨鹏眼前一黑,顿时就失去了意识。 房间里的所有陈列摆设全都是按照扶若鹤的喜好准备的,这里的东西都是她一件一件挑选的,当然也都是君肃精心摆放的。 栗帆海在旁边自顾自的叨咕一句,这话听的盛暖阳想笑又不敢笑,心里憋的一阵难受。 相府被灭,温阮死后的那三年。任太子如何疯魔,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念在这些情绪都是人之常情,想着时日长些,些许他就会自愈。 金泰妍肯定不会害她,由她的外挂宁弈出的主意虽然杀伤力有点不分敌我,但通常都很有效。 这几日的相处,她早已摸清空月的脾性,知道这丫头不会坐以待毙,任那些太监处死。 都可以,水寒想回去吃还是想在外面吃?就在外面吃吧,吃完了饭,两人都回去了。 坐在灶台前烧着水,林晓玲在那边切着肉,先把猪油都给分开放在一边了。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无济于事,马咏兰刚惊讶地叫出声,随后这种惊讶和恐慌,就迅速为兴奋和热烈所代替。 “百杀刀。”老胡施展出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刀光交织,罡气汹涌,从刀罡之中猛然崩裂出一道寒光,瞬息化为漫天的刀光,忽见百个老胡同时出手,刀罡力量同时汇聚一点,这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击中柳絮巨球的薄弱之处。 可现在,我心里虽还是别扭,但也释怀了,毕竟他有足够的理由,值得放弃我,而得到那怪物。 十长老最后离开这个静室,关上厚重的石门,打出密印,重新封死,防止二长老、龙空门和龙空爵擅自离开。 黑衣人看了一眼眼前摇晃的那把剑柄,顿时间,吓得脸色煞白,无神的眸子瞪地比皮球都要大,额头上也渗出了一些虚汗。 “大……大少爷,您跟闲吗?难道您不用去商行?”顾玲儿随即找了一个借口肆意支走龙鳞飞。 苏卿寒自然不会吃,药刚入嘴里,就被他吐了出来,正好到了徐瑾的脸上。 这锋锐的凌厉剑意,若是平时遇到,即便以九幽此刻元婴期修为,也要退避三舍。 普通修炼者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筑基的时候,大量的灵气聚集在狭窄的筋脉当中,造成筋脉的承受能力不足。 之所以这些天一直没发现问题所在,主要是思维进入了惯性中,认定是人给偷走了。 我们这里大年三十一过十二点,就要相互说过年好,长辈要给红包,菲儿父母每人给了我一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