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社畜后,我靠种地赚疯了》 第一章 山河珠认主,拒当牛马 “砰!” 沉闷的撞击声混着杯子落地的脆响,在格子间密布的办公室里炸开。 “啊,钟荞晕倒了!”邻座同事慌乱的尖叫。 “她脸白得吓人,不会是猝死吧!” “快打120!她这几天天天通宵,刚才还在赶报表……” 议论声、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模糊,钟荞的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最后残留的,只有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和无尽的后悔。 她要是出了事,爸妈怎么办? ············ 再次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率先钻入鼻腔,呛得她下意识蹙紧眉头。 浑身的酸软无力像潮水般裹着她,连动一下眼皮都觉得沉重。 她,好像还活着? 耳边像还炸着王总监的吼声,带着惯常不耐烦的尖利催促: “客户临时加需求,你赶紧出一版新的尽调数据,九点务必发给我!丢了这个单子,你担待不起!” 她记得,自己当时挣扎着站起身,想倒杯热水缓一缓胃里的剧痛, 可眼前突然发黑,天旋地转间,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栽了下去,再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巡查护士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伸手调了下输液袋。 “年纪轻轻就不爱惜自己,拿命换钱,胃出血加过劳猝,再晚来十分钟,你爸妈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钟荞迟缓的动了动眼睛,手背是输液针的僵硬,冰凉液体进入血管的冷瘆。 连续一周的通宵加班、六次熬到凌晨的疲惫、胃里反复的剧痛警报、濒临死亡的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反射性的后怕让她深入骨髓。 她离猝死,就差一步。 爸妈就她一个女儿,若是她真的就这么没了,那两个一辈子操劳的人,怕是会跟着她一起去了。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得像是在催命。 钟荞下意识抬手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刻薄吼声: “钟荞,你死哪里去了?九点二十分,新数据报表呢?怎么还没发过来,客户催疯了,我警告你,这个单子黄了,你这辈子别想在金融圈混了!不想干了就直接滚,外面大学生一抓一大把!” 生理性厌烦的刻薄催促,像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钟荞望着天花板,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平静笼罩全身,发紧的喉咙里,干涩挤出来一字一句: “死来医院了,王总装不知道吗?万幸,还有口气,不然真要是没了,还得麻烦王总多烧几炷香,告知我一声单子黄没黄。”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随即是更暴怒的咒骂,但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客户随时拍脑袋就加的需求,总监只会拍桌子催进度无能狂怒,研发团队还能抱怨需求不合理, 而她,只能像个陀螺一样,被抽着不停转,无休止的加班,加班,成了工作之后的全部。 昨天又一次熬到凌晨五点,才趴在桌上眯了两个小时,就被新的任务叫醒。 她的工作,像个无底洞的笑话。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她多久没回老家了?多久没好好跟爸妈说说话了? 上次视频,爸妈欲言又止地问“今年……能回来吗?” 她只能把摄像头转向加班餐,含糊地说“项目忙”,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失望,她听得清清楚楚,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钟荞的眼泪,无声顺流而下。 晕头转向忙得差点把一家的命赔进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辞职的念头,再次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不想上班了! 她想回老家,想陪在爸妈身边! 回生她养她的地方,种地去,从最基础的做起,再苦再累,总好过把命赔了,还要带累爸妈一起送葬! 电话里,王总监还在咆哮:“……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今天必须改完!这是命令!” 这声“命令”,彻底点燃钟荞心中不甘的火焰。 所有压抑的愤慨、恐惧、委屈,在将她焚烧殆尽彻底虚脱前,化成了最后一股不管不顾的力量。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说话,只听到那些话冲口而出: “催催催,催你妈的催!辞职报告马上发你,工资记得打卡,请王总另请高明,我回家种地去,毕竟——”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清晰地补上: “种地不会要我命,玉米,也不会半夜跟我说,它想长成红薯。”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拉黑,世界骤然恢复安静。 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只有深及骨髓的疲惫,和疲惫之下,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呼吸。 早该这样了。 回家信念更坚定的时候,钟荞突然觉得一股暖流,从意识海涌现,瞬息流转全身。 原本虚弱得难以喘气的身体,竟渐渐舒畅了许多,输液带来的冰凉感也消散了不少,连胃里的绞痛都缓解了几分。 钟荞心头一动,下意识凝神,眼前竟浮现出一幅奇异的画面—— 她仿佛能“看见”自己的意识海,在意识海的深处,一枚泛着暖黄微光的珠形灵韵正静静悬浮着,荧荧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与她同生共息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有淡淡的温流漫遍全身。 那珠子……钟荞瞳孔微缩。 那不是她从小戴在手腕上的护身玉珠吗? 那是她小时候在老家沙地差点走丢,被爸妈找到时,无意间捡到的,颜色和老家的黄沙一模一样,爸妈说玉养人,就给她穿了绳,当护身符,让她一直戴着,从未摘过。 就在她的意识碰触到那枚玉珠的瞬间,一缕模糊的信息悄然融入她的神思——山河珠,曾经的天地灵宝,沧海桑田,时间消磨,只剩下最后本能。 蕴地脉,养生机,人养地,地养人,人地共生。 二十年蕴养,她竟养着一颗曾经的天地灵宝。 在她濒临死亡倒下,摔碎的杯子碎片划伤手腕,鲜血侵染玉珠,山河珠与她融为一体,用最后一丝本源留住了她的生机,也给她争取了宝贵的抢救时间! 后怕再次席卷而来,钟荞的手心沁出冷汗。 她是真的死过一次,是这枚山河珠,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可山河珠如今本源耗尽,若是没有地脉灵气滋养,迟早会灰飞烟灭。 而大地本源灵气,需要她亲手调理地气、蕴养地脉生机,才能反哺山河珠。 钟荞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老家,最不缺的,就是需要调理和蕴养的黄沙地啊。 回家,刻不容缓。 重新捡回来的一条命,她要陪在爸妈身边,要调理温养沙地,滋养回报山河珠,也要活得有滋有味! ——不再为了碎银几两拼命,不再被职场压榨的社畜牛马,逃离让她窒息的大都市,守着爸妈,守着老家的土地,好好活着! 带着迫不及待归家的心情,钟荞打印病例,办理出院。 等车的功夫,她余光扫过路边花坛,点点地气杂乱纠结,虚浮逸散,草木在寒风中萧瑟,生机衰弱。 手指本能轻动,地气梳理活跃,花坛里蔫萎的草木便悄然挺直。 山河珠的力量在指尖流转,也让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回去,大有可为! 归心似箭,钟荞打车直奔公司。 站在光鲜亮丽的玻璃大楼前,钟荞顿了顿脚,随后毫不迟疑上楼。 曾经,出身农村的她心怀憧憬满腔热血踏入这里。 入职时hr画的大饼——年终奖、下午茶、旅游基金,啧,真是又大又圆。 结果呢? “狼性文化”是真狼性,福利却像秋后的蚂蚱没蹦跶几天。 她活成了部门最廉价的7x24小时云服务器,假期永远是“白想”系列。 核不完的企业流水、改到吐的尽调报告,对到眼瞎的小数点,错一个就全功尽弃,全程被领导和业务端拼命催。 给企业家数钱,字字都是领导的业绩,句句都是她的命。 卷成“卷心菜王中王”,也不过是没有话语权的“金融砖工具人”。 说起来月薪过万? 扣完房租社保,到手钱掰成八瓣花,一杯奶茶都得等优惠。 公司总说:年轻人,吃苦是福。 钟荞看着玻璃幕墙上憔悴的倒影,忽然笑了,社畜牛马只要肯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以后这苦,她不奉陪了! 抬脚踏进办公区,办公室一如往日死寂的繁忙。 邻座方慧瞪大眼睛,压低声音:“荞荞?!你刚进医院怎么就……” “你也太卷了,还是要注意身体!”她吃家里住家里,还有老人补贴,经济相对轻松,不用像钟荞这么拼。 才半天就出院,公司肯定半点儿补偿都没有。 “回来办点事,谢谢你们今天帮我叫救护车。”钟荞笑着打断她,声音平静。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五分钟后,打印机嗡鸣。 她拿起那张还带着余温的纸,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 “老王正在‘台风中心’……”方慧善意的提醒飘在身后。 钟荞比了个收到,脚步未停,她就是去掀翻台风眼的。 今天她是钮钴禄·钟荞。 第二章 回家 “哟,大功臣回来……”矮胖油腻的总监王伟讥讽刚起头,就被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我的离职申请,按规定三十天交接,但从现在起,我要休完所有积攒的年假和病假——这是医院开的‘强制休息建议’”钟荞语速平稳,却字字砸地。 王伟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不屑嗤笑:“项目正在关键期,不准。年轻人别拿辞职威胁,我见多了,不想干现在滚蛋,工资奖金全扣!真当公司离不开你?背调上我动动手指,看你以后怎么混!” 钟荞等的就是这句。 她没说话,只慢条斯理地从文件袋里抽出三样东西,像发牌一样,“嗒”、“嗒”、“嗒”轻响着,一字排开在他昂贵的实木办公桌上。 第一张:密密麻麻日均12小时+,周末无休的考勤记录截图,猩红色的加班时长标注刺眼。 第二张:盖着医院红章的急救病历,“过劳猝死前兆”六个字被特意圈出。 第三样:一直银色录音笔,她拇指轻轻一推,开关弹起,里面立刻传出王伟深夜癫狂的咆哮:“我不管你是不是在急诊室!方案必须今晚改完!” “·······工资奖金全扣······背调上我动动手指,看你以后怎么混!” 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格外清晰。 王伟脸上的讥讽瞬间冻结,瞳孔微缩。 “王总,”钟荞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五十条,您猜,劳动仲裁委看到这些,会怎么判?” 她看着王伟额角渗出的细汗,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我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我的工资、奖金、加班费,医疗费,以及n+1赔偿,一分都不能少打我卡上。少一分,我就带着这些——”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支录音笔,露出一个唇角上扬的微笑: “王总,您总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吃苦?巧了,我这就准备去开个直播,给全网年轻人看看,流量密码这不就来了?标题我都想好了:‘金融黑心厂,如何把员工逼进icu’。您觉得,它能上热搜第几?” 她冷冷的盯着姓王的,公司制度不做人,姓王的更是面目可憎。 差点儿为公司赔命,该她的血汗钱,一分都别想少! 王伟的脸色从铁青涨成猪肝,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敢威胁公司?!” “不,我是依法维权。”钟荞收回所有材料,转身走向门口。 “光脚不怕穿鞋的,王总,选择权在公司,是依法结算,体面分手;还是对簿公堂,全网出名,我等hr的正式邮件和工资卡入账。” “如果不是公司···”王伟跳脚。 “公司不要我,我也不会流落街头,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工作机会!” 钟荞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外面假装忙碌的同事们齐刷刷低头,却掩不住眼中吃瓜的震撼与兴奋。 方慧偷偷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果然,老实人爆发石破天惊! 回到工位,钟荞利落地收拾私人物品,她的个人用品很少,一个纸箱就全部收纳她三年的留存痕迹,这里从不属于她。 最后,她点开公司大群,发出早已编辑好的消息: “本人钟荞今日正式离职,感谢公司三年‘锤炼’。 附:加班记录、病例及相关法律条文摘要已备份。 愿诸位同事保重身体,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点击,发送,然后,钟荞干脆利落地退群。 “荞荞,我送你!”想着她刚来公司,钟荞对她的帮助,方慧送她到电梯,“你今天实在惊险,歇一歇也好!要是有什么难处,及时打我电话。” “谢谢,慧慧,我要回老家了,以后有机会到大西北,我请你吃蜜瓜看长河落日圆!”钟荞单手抱了抱方慧,没有任何留恋的迈进电梯。 抱着纸箱迈出公司,西下的太阳正暖,落在她肩头。 钟荞轻轻拨弄了一下纸箱里那株从老家带来的、半死不活的花棒苗。指尖过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舒展,绿意盎然。 山河珠在意识海里荧荧跃动,她深深吸了口气,却被都市浑浊的空气呛到——尾气、尘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浮躁,沉沉地压在胸口。 这个她曾拼尽全力想留下的城市,此刻每一口呼吸都让她感到“不接地气”的窒息。 回家,回家,赶紧回家! 订了夜间出发的火车票,钟荞马不停蹄回到睡城天通苑那间不到十平米、月租却要两千的隔断房,她打包的速度快得惊人。 首都的房永远不愁租,房东太太很好,她临时退租,也把押金直接退给她了。 离开首都的火车,哐当哐当地往西北驶去。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渐渐变成平原旷野,最后,铺展成连绵起伏的黄沙。 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意识海的山河珠骤然温软,暖黄灵韵顺着神思漫开,与窗外的黄沙遥遥呼应。 脚下的土地,正以越来越清晰的震颤回应她,那震颤从模糊杂乱变得绵密,像久别重逢的亲人,在轻轻唤她,迎她回家。 邻座是回乡的西北老乡,见她望着窗外的黄沙出神,递来一块干硬的沙枣馍馍。 “娃,你也是咱西北的?尝尝,家里自己晒的。”这娃长得真俊,是她们西北娃娃! 一声娃,瞬间将她拽进大西北粗粝又温热的烟火里。 “是的,谢谢大娘,回家看看爸妈。” 钟荞接过咬了一口,粗粝的麦香混着沙枣的甜,裹着大地的自然生机滑进胃里,意识海的山河珠轻轻颤了颤,温流漫过心口,比城市里的山珍海味更熨帖。 十六七个小时的车程,火车抵凉州,再转汽车,一路颠簸着往民勤去。 越靠近老家,黄沙越浓,这里的主色惯来都是苍茫的黄。 宽广的大地,路两旁的梭梭林稀稀拉拉,却倔强地立在沙地里,做着守护这片土地的先锋卫士。 小巴车在镇口站点停下,钟荞双脚还没迈下车门,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荞娃!” 面前是张黝黑的脸庞,眼角和额头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细纹,此刻却漾着止不住的欢快,嘴角咧得老高。 是她爸,钟敬堂,地道朴实的西北汉子。 “爸!” “嗳,可算是到了,走,咱回家!” 他在站口踮着脚看了又看,总算瞅见车上的闺女。 粗糙的手掌在衣角擦了擦,干惯农活有把力气,轻松拎起拎起两个大行李箱,大步往路边的皮卡走,轻轻放进车斗,又麻利拉开车门让她坐副驾: “你妈一早揉面做了酿皮,调了醋汁,就等你到家尝鲜呢!” 他这老伙计,还是闺女帮钱买下的,钟敬堂宝贝得很,平时擦得锃亮舍不得开,今儿特意开着来接闺女。 自打有了这老伙计,村里镇上跑、拉农资上地,可比以前的三轮车省劲多了。 皮卡碾着砂石路往村里开,路两边的麦草草方格,有的被风沙吹散了边角,露出底下的流沙。 意识海的山河珠轻轻沉了沉,似是感应到了流沙的躁动,悄然贴着这片土地的脉搏。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干干的,裹着熟悉的沙粒,吸进鼻子里带着细沙的粗粝,却裹着钟荞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于钟荞而言,这比首都昂贵土地上的空气更让她心安,呼吸都觉得顺畅。 钟敬堂看闺女望着窗外出神,笑着把车窗关了点,怕沙吹着她:“看啥呢,外头除了沙还是沙,有啥看头?快到家了,你妈该等急了。” 钟荞转头看父亲,眼角的细纹、黝黑的脸庞,都是这片土地刻下的印记,她弯了弯眼:“看咱这地方,挺好的。” “好啥,见天的风沙能把人埋起!”钟敬堂瞥了眼窗外,习以为常地说, “前阵子刮了场大风,村西头的草方格吹倒不少,大伙这几天闲了正挨个补呢,沙这东西,就得天天守着。” 他们这是典型的地广人稀,一路上只偶尔撞见几户散落在路边的人家,黄土夯的院墙贴着沙丘,墙根种着红柳和沙枣树,树叶子落满沙尘不算浓绿,枝桠上却已结出小小的青枣。 快进村时,遇着几个骑摩托的熟人,头上大多裹着头巾,看见钟敬堂的皮卡,笑着挥手大喊:“敬堂,你家凤凰娃从首都回来了?” “荞娃出息了,在首都端着铁饭碗,还想着回咱这沙窝子!” 钟敬堂也抬手挥着,嗓门洪亮:“嗳,回来了!” 钟荞撑起笑容,朝他们点头,那些脸庞黝黑、笑容朴实的长辈们,眉眼间都是熟悉的憨厚。 考上首都大学,留在首都工作,她是长辈们眼中飞出沙窝的金凤凰? 不,她从来不是什么凤凰,只是一只被抽干力气、快要忘记如何飞翔的倦鸟。 这就是她的老家,凉州望渠镇沙泉村,风里裹着沙,土里藏着碱,梭梭绕村生,是山河珠诞生的地方。 泉是祖辈们对水的执着希冀,许是越是没有什么,越是盼望着,地处沙漠腹地,被巴丹吉林和腾格里两大沙漠夹着,水资源极度贫乏,这里的地名总绕着水转。 村子叫泉,镇以渠名,市用凉州。 是离镇上最远的村,从前交通不便,去一趟镇上要走两个多小时。 多亏了国家的惠民政策,砂石硬化路修到了村口,出行才算方便。 只是沙化一日比一日严峻,村里的年轻人大多跑去了边疆、省城,甚至是南下务工,能搬走的都走了,留下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懵懂的碎娃。 砂石路弯弯曲曲,又绕过两个小沙丘,终是进村。 错落的土坯房、砖房挨在一起,平展的房顶上晒着干菜和麦草,烟囱里偶尔飘出一缕炊烟,混着黄沙的味道,是独属于沙漠乡村的烟火气。 村头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坐在马扎上择菜聊天,远远看见皮卡过来,都探着脑袋望,嘴里念叨着:“该是荞娃回来了吧,敬堂一早就去镇口等着了。” 钟荞指尖搭在车窗外,感受着属于沙泉的风,心里愈发安定。 这就是她的根,在无边黄沙里,一户人,守着一方绿,一碗酿皮就是解馋。而从今往后,她要让这稀缺的绿,从村口,铺向远方的无边荒漠。 心念刚起,山河珠呼应着她的念想,与她的心跳同频共振,暖流涌遍全身,让她精力充沛,半点儿没有辗转二十小时的疲惫,虚弱的身体,也逐步向康健恢复。 蕴地脉,养生机,理地气,她有了初步感悟。 踏实种地,如今有山河珠的助力,她对这片土地的绿洲未来,更有信心。 梦里魂牵梦萦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钟荞瞬间眼眶不由得鼓胀。 她家院墙外头,和村里人家一样,圈着一小块水浇地,木栅栏围着,里面种着蜜瓜苗、西红柿苗、辣椒苗,绿油油的一小片,在漫天黄沙里抠出一方珍贵的生机。 村周的土地早已沙化,这小块水浇地,是村里人的活命根本。 不远处的地里,有人插了干条子给瓜苗搭简易的架,几户大娘挑着水桶浇地,水桶晃悠,些许洒出的水落在沙地上,瞬间便洇了进去。 许是听见了皮卡的引擎声,大门吱呀一声,就从里面拉开了。 “荞荞,你们俩父女总算到家了!”苏兰从门里小跑出来,正看到下车的钟荞,不由得眉开眼笑又心疼。 “我娃咋瘦这么多,事儿总是忙不完的,咱慢点儿,不然年轻轻的,烙下病根怎么办!” “娃刚到家,别唠叨!”钟敬堂拉拉媳妇儿,现在的娃都不爱听唠叨话,别让娃心烦。 “妈!”钟荞张开手,大大抱住她妈,把头依偎在妈妈肩膀上。 “我就是有点儿苦夏,想你们了!” “嗳,想了就回家!”苏兰顿时止住所有的话,眼眶热热的,她们也抓心挠肺的想闺女呢! 就这么一个娃,一走就是那么远,受了委屈,她们都够不着护着。 “快进家,妈把风扇打开,屋里都吹凉了,还冰了瓜,咱家今年第一茬蜜瓜熟了,甜着呢,就留着你回来吃!”苏兰着急牵着娃的手,就往上房走去。 “还想吃啥?妈在给你炒个沙葱鸡蛋!晚上让你爸杀鸡,给你炖汤喝!”得给娃好好补补! 看着妈妈恨不得把家里好东西都给她塞嘴里,钟荞眼眶子浅的想流水。 她就是家里的宝贝蛋,一回家,爹妈就全心围着她转。 好东西他们舍不得吃,都给她留着! 第三章 蜜瓜配酿皮 “行李让你爸拿!”苏兰抓着闺女的手进门,指尖触到闺女硌人的腕骨,心里揪得慌——城里就是不养人,瞧把娃瘦的,可得好好补补,把在外头受的苦都补回来。 钟家是典型的西北农家院子,半夯土半砖瓦混合结构,大大的院落,正面是三间主屋,东侧边是厨房杂物间,西侧是羊圈柴火棚。 这房子,还是爸妈结婚后起来的,几乎和她同岁,已经有二十年房龄。 不过爸妈勤快能干,打理的爱惜,常年住人,人气维护着,没有衰败,家里养着十来只羊娃子,夏天也不见多少异味。 但是比起村里年轻人出外打工挣到钱,起的新楼房,就老气太多。 沙地里种不出庄稼,收入极其有限,但家里再难,爸妈一直坚持供养她上学。 掀开门帘子,把闺女带到堂屋,入门的脸架上,已经摆好了水。外面风沙大,进门先洗手洗脸是习惯。 钟敬堂拎着闺女的行李箱在房屋放好。 桌子上,已经已经摆好了洗干净的蜜瓜。 苏兰拿刀咔咔切开递到闺女面前,“荞荞,先吃两块瓜,妈把酿皮端过来!” 吊顶风扇呼啦啦的吹着,老房子自带阴凉,并没有城里水泥房子一晒就透的燥热。 这是她们家起居的地方,一侧是简单桌椅的用餐区,一侧是占了近乎半间上房的大炕,正中间靠墙是一条长条几,这是家里仙人桌,每家每户都有的。 炕前靠门位置有个铸铁炉子,上面放着一块四方带洞的铁板,坐着水壶。 炉子连着烟道在顶棚上弯折之后又从另一个洞里塞出去,夏天烧茶冬天取暖,全靠它。 一般村里人家堂屋另一半还兼顾着做饭的锅灶,她们家挪了出去,单独起的厨房。 堂屋东侧是爸妈的卧房,西侧则是她大了些之后,单独给她布置的房间。 没多时,苏兰端过来一个罩着纱帘的簸箩,切好的酿皮,面筋,配着醋卤,黄瓜丝,青蒜末,油泼辣子,这是她们这吃酿皮的标配。 还单独做了沙葱炒鸡蛋、凉拌土豆丝。 “你不爱青蒜的味,妈给你多加点儿黄瓜丝,还有炸花生!”这是苏兰对闺女的偏爱,利索的按着闺女的口味放料。 钟荞咬了一口瓜瓤,甜如蜜,配着妈妈手工劲道爽滑的酿皮,自然孕育的味道,一下刺激她的味蕾,让她食指大动。 蜜瓜拌面,西瓜泡馍,内地里想不到的吃法,在他们这都是寻常。 钟荞最喜欢吃上一筷子酿皮,再啃上一口蜜瓜,美得很! 吃过饭,一家人在庭院,苏兰欢欢喜喜的在庭院敲打着晾晒的被褥。 今个儿沙尘不大,再给娃把被子晒一晒,娃夜里睡个美美的觉,松散松散。 钟荞散步消食的功夫走到了自家水浇地跟前,静静感知着这里的土地。 地气涓如细流,勉强算连贯。 土壤表层轻微沙化,些许板结是常态,中等低下的肥力,已经是爸妈精心耕种的结果,能基本供给农作物的需求。 但依然挡不住,大环境影响! 更深处,是沉沉暮年,逐渐枯寂的地脉活性,若是再没有改变,这片大地在逐渐归墟。 钟荞在地里行间迈步,仿佛本能,指尖轻轻拨弄,似乎有肉眼不可见的光辉闪烁,深埋的地气开始活跃起来,表层杂乱的地气被梳理顺畅,整个地块顿时上下互通,流转生息··· 整块水浇地都似乎慢慢润泽提来,地里的菜和瓜,都舒展的伸开根茎,去迎接地气的洗礼,精神抖擞。 同步,山河珠与她也收到了一丝大地灵气的反哺,尽管很微弱,但是却是山河珠滋养开始,她精神振奋不少。 “荞娃,外面风大,屋里去!想吃什么,爸给你摘!”钟敬堂给羊娃子填完草和水,扬声招呼。 钟荞迈进院门。 “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多久?”苏兰殷切地探问,眼底满是期盼。 闺女过年赶工没回家,娃假期少,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她总想着多留娃几天,又怕给娃添麻烦不敢多说。 老农民帮不上闺女什么,全靠闺女争气。 钟荞沉默一瞬,似乎千斤重担压着,张嘴有些艰难。 想到进公司时,母亲骄傲的挺直脊梁:“我家荞荞在大城市的大公司上班,有出息,坐办公室,以后不用回来吹风吃沙子了!” 实际上,她并不是top前列的顶尖院校,只是普通一本万金油金融专业毕业生。 没有名校光环、没有资源,没有背景,进不了顶尖投行或者央企,只是挤入一家普通金融科技大厂做后台执行,加班加到差点儿猝死。 好一会儿,她抬眼望向父母,目光格外歉疚。 “爸,妈,我辞职了,以后留家里种地,陪着你们,好吗?” 父母一直盼着她安稳,她却要让他们失望了! 背井离乡,远离爸妈,忙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让父母过上真正好日子,反倒是连累他们经年见不到孩子,为她担惊受怕! 她很惭愧,作为独生女,她陪在父母身边才是最好的慰藉。 “啊,辞职了啊!”苏兰刚想开口问好好的工作咋说没就没了, 突然看到娃手上的青紫,娃手皮薄,一扎针输水就会青紫一片,这是输了多少水,俩手背上满是青紫快肿起来了。 顿时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这工作太累,天天加班熬夜,咱们不要了也好,荞荞你好好歇歇!” 破公司磋磨人,看把她娃辛苦的,皮包骨头,都瘦脱相了! 谁家的哇谁心疼,她们就这么一个娃,哪见得她那样辛苦,早就想叫娃回来养养身子! 钟敬堂沉默半晌,“荞娃,你想在家歇段时间,我们双手赞成!” “但种地这事得慎重,我们不怕被笑话你辛辛苦苦考上大学,还回村种地。只是种地本就靠老天给脸,偏偏咱们这还不是种东西的地儿! 见天风沙漫天,出去一趟沙土能把人埋起,地,不是沙化就是盐碱,缺水还留不住水,年成好才勉强过活!” “荞荞,听妈的话,种地的苦你真扛不住!”苏兰连忙握住闺女的手,急得声音都提了些,眼底满是焦灼。 “荞荞,谁不说你是个聪明娃,可别犯糊涂!我和你爸从小疼你,没让你干过一天重活,你哪里尝过我们这里真正的辛苦,空调房里,风吹不着,沙淋不到,多好!” “我和你爸,春压沙秋压沙,汗珠子摔八瓣,脊梁晒得爆皮,老天不给脸照样白忙活,哪是播种就有收获的?” 娃啥啥都好,就是脾气犟得随爹,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你学得好,有文凭有见识,咱们不走那么远,去市里就近找份安稳活,不求多高工资,能把自己养活就行!我和你爸再攒攒,给你在市里买套房子安家,别在这黄沙地耗着,你看村子里哪还有年轻人,都走光了。” 二老从没想过让闺女飞多高,只盼她平安远离风沙。 “爸,妈,你们说的我都懂,但是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就让我试试。”钟荞反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愈发坚定。 “放羊、铺草方格,我是七八年没干,但底子还在。而且现在不是之前,科技在进步,有不少辅助手段,别说沙子里,无土都能栽培,科学种植,规模化管理,我想试试能不能在家闯出一条路,若是成了,以后就能一直留在家里不走了!” “让娃试试!”钟卫国突然拉住媳妇,对上钟荞明亮坚定的眼神,狠狠搓了搓脸,一横心, “好,我娃孝顺有志气!你这几年打回来的钱,我和你妈都存着没动,我和你妈也存了点儿,家里总共有个十万块,你先拿着用!” 孩子愿意干,他们做父母的,就尽全力支持。 他结婚晚,三十岁才得钟荞。 娃打小懂事,是自己没本事,才让娃早早外出奔波,他心里一直愧疚。 娃这次回来,状态明显不对,肯定是在外面遇到事了,想回来就回来,家里总能把娃养着的! “爸,我手里有钱,够初期起步用得。”钟荞眼睛一亮,连忙摇头,“公司赔了我五万块钱,我还有之前存下来的差不多十万,你们的钱留着花用,我真不够了再跟你们说。” 父母倾其所有的支持,让她鼻尖发酸,也更笃定了要做出成绩的决心。 第四章 勘探,水源 “爸,现在村里承包地是个什么章程?” “村西头那片地你还记得不?当年是咱村的一等地,后来沙化了,但底子比别处好,灌渠旧道也在,想试就去那片看看!” 苏兰有些着急,这人,就他惯孩子,娃说啥是啥,也不看实际情况,还白白拿钱打水漂,多心疼人! 钟敬堂摆摆手:“钱是娃挣的,娃想试试,咱们就支持,娃干不动,咱多干点儿,试过娃也就安心了,能弄成,是娃的本事大!” 苏兰见丈夫松口,也只能叮嘱:“那可得小心,别累着,去看地把帽子带上,一会儿把头发吹脏了!” 钟荞眼亮,起身拉着父亲:“爸,那咱现在就去西头地头看看!” 没让她爸开车,钟荞选了方向,就往外走去。 村周百步开外便是沙化区域,往年的耕种痕迹早被流沙掩埋,不见田埂。 沙蒿、沙拐枣稀疏贴地,低洼处的地表还泛着白霜似的盐碱。 半固定沙丘与沙地犬牙交错,风过沙扬,满目荒疏,再往里,就是真真正正无垠荒漠,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翻涌。 山河珠微微颤动,感知中,地脉不再是家里水浇地那点微弱却连绵的温流,如枯干河床,藏在厚重沙层下沉寂,脉息细弱几近断绝,星星点点如萤火之光,连不成线。 沙化重的地方,地脉的感应直接断了,只剩一片死寂。 偶尔触到一丝极淡的地脉气,也是滞涩的,在沙砾和盐层底下慢慢的淌,连翻涌的力气都没有,完全没有生机盎然的温润感; 只有深深探下去,在靠近地壳的深处,才能感受到那沉积的厚重地气,还有极少的活力,支撑着这片土地上寥寥生命力的诞生。 只是被沙和盐碱压着,透不上来,表层地气空乏杂乱。 “你小时候,这里还能稍微种点儿庄稼,现在早全部沙化撂荒!”钟敬堂叹了口气,有些怅然:“都在传,再过二十年两个沙漠并拢,咱们这就要消失了!” 生于此长于此,真要是没了,他们这些人就是无根浮萍! “爸,你看,现在外面已经有新技术,沙漠都能种东西的,就算我任性一回。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不是纯粹靠天收,咱们要跟上时代进步,用上科技辅助手段!” 嗯,还有玄学助力! 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她也算一步都到位,两手都要抓,争取两手都硬,让这荒漠变绿洲,不再让家人时刻担心,村子被黄沙掩埋! 钟荞沿着村周漫步在沙化土地上,仔细地感受着地脉走向,倾听者大地无言的诉说。 “好,我娃不任性,有骨气,爸支持你!你想种一两亩和村里打个招呼就行,这沙土不长庄稼,水又供不上,没人稀罕,你看那边咱们村年年种的红柳梭梭都没多少成活!” 钟敬堂指了指真正黄沙前的那一片连绵稀疏的风沙隔离带,沙尘刮过来时,这是他们村第一道屏障。 沙漠种活一棵树太难,年年种,年年枯,年年再种,周而复始,这是他们重复的维护,总有能活下来的,就值得! 这就是让人赞叹的沙漠生命力。 “我想多要一些沙地,还是走承包手续更合规!” 正说着话,突然,她的感知里,多了些水汽的活跃。 咦,好像有水脉,貌似还是个挺丰富的富水源。 山河珠初启,她的感知范围有限,只有三十米见方,还是靠近感知更清晰。 钟荞快步走向那边区域,摸着地上的沙土,沙篙,仔细查勘,这里的确是比其他地方要润泽一些。 “娃,咋地了?” “爸,我可能找到水了!”钟荞眼睛晶晶亮,她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找到水,山河珠只是辅助,并不是无中生有的逆天法宝。 开始种植第一步,必须找到充沛的水源!靠拉水灌溉,大面积种植,根本是杯水车薪,不现实。 这是沙漠种植的根,也是最难的坎! 她们村没有单独的河流,只有一口机井,大家轮流提水灌溉门前水浇地。 多一处水源地的概念,不亚于发现宝藏,甚至比宝藏更珍贵! “这里地下深处可能有个富水点儿,爸,你看看,这沙篙红柳枝条,是不是比别处更绿更韧更粗壮···你对周围熟悉,这里是不是曾经石羊河古河道的位置!” 钟荞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古,这个位置刚好能够对得上。 找到水? 钟敬堂惊诧的小跑过去,按着娃说得感受,比划了下他的记忆,娃说得好像都能对得上,真有水? 真有戏? 但是,钟敬堂眼中亮起的微光又随之湮灭,守着这这片沙,他们见识过太多失望,不敢轻易相信。 “荞娃,有可能是浅层水,量少,泥沙盐碱重,不能用的!” 他不忍心打击娃,但是又不得实话实说。 他们这沙泉村,挖下去十米都尽是干沙,打井从没出过名堂,村里的饮水,都是县里自来水工程入户,才改变了以前吃咸苦水,吃不上水的为难。 钟荞理解,作为这里土生土长的娃,她明白这种不敢置信的心酸! “爸,我是那胡来的人吗?这应该是属于古河道轴部承压水,你看资料上说咱们这里八十米之上是黏土隔水层,深层承压水一般在百米深处,这处水源位置应该在80-100米深!” 她现在能够清晰感受到,这处水埋的挺深的,几乎达到了目前的探知极限,如果不是大地延伸,她可能就会错过。 钟荞现场用手机搜索沙漠深水源资料展示给她爸,现学现卖,又给了她爸一个信心坚定的提示:“您当年集体种地的时候,不是说这是一等地,是不是这里的庄稼成活率比较好的地方?” “是,所以这里才定了一等地,是咱们村当年的好地!”钟敬堂还有深刻印象,他的心里不由得又泛起几分希冀,或许娃有见识,真能找到水! “科技在进步,爸,现在市面就有专业物探设备,隔着沙层就能检测找水的仪器,您知道县里或者镇上有专业打井队吗?准不准,咱们测测就知道了!” 钟荞在地上插了根干条子做标识,笑着拍拍手,有了这处富水源,她的初步养地种植计划开展将会更顺利。 “啥?现在有这先进家伙事儿了?这感情好,不用白瞎功夫和钱!”一听能先验一验,钟敬堂不由瞬间来劲。 沙漠打井,定位置就是赌命,一个错眼就是白花花的钱打水漂,还听不见声响,能提前确定,这是再稳妥不过的事情。 “走,爸,带我去村部,咱们找支书爷办理承包手续,我想承包这块地,种些经济作物!还有打井也要办手续吧,咱们一起办了!” “好!”娃想种就种呗,娃干不动还有他,娃有见识,刚回来就可能找到水。 要是真有水,还真能有收入,让娃留在家里,他们随时能照看两全其美,多好! 沙泉村的村部,就在村头老槐树旁边。 父女俩推门进去,就见老支书钟根生正在办公室门口遥看黄沙地出神,手里的旱烟杆已经灭了,他都没发现。 “根生爷!” “荞娃回来了?”钟根生看清人,不由得笑眯了眼。 这是他们村里最出息的后生娃,考得首都好大学,还留在首都工作。 最关键,这孩子不忘本,村里年轻娃出去了就不想回来这黄沙地,只有荞娃回来,从不嫌弃。 人老了,就喜欢这样的好娃。 他们这沙泉村,不知道还能再撑几年! 没有村子,他们都是无根浮萍,他还能活几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埋进祖地里。 第五章 承包村西六十亩沙地 “根生爷,找您说点儿事儿!”钟荞直接开门见山:“我想承包村西头那片地,先期要个六十亩左右,承包费用多少?手续得您给我办一下!” “六十亩,荞娃,咱干不过来的!”钟敬堂当场愣了下。 这也太多了,他以为娃说种东西,弄个四五亩地,就够一家忙活的了! “爸,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要做的是科学种植,规模管理,和咱们传统种地不一样的!”钟荞安抚了下她爸。 “还能拿你们当老黄牛使,咱们该上机器要善用机器!” 刚才过来的路上,她算过,六十亩是她目前手里资金能够充裕起步的范畴。 她手头不算宽裕,只是凭着省吃俭用,每月存下来的两三千累计,再加上她保留证据,公司火速打进来的赔偿,总共十五万左右。 或许还不如有钱人随意一个包一套衣服的钱,但这也是她近四年奋斗的努力凭证。 “敬堂,有点儿出息!”一惊一乍的,还没个孩子沉稳。 钟根生白了表大侄子一眼,看向钟荞:“荞娃,你不是在首都上好好的班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这黄沙遍地的,娃好容易飞出去,别让他们拖累了。 “生伯,娃最近身体累着了,我把她要回来歇歇,娃不想闲着,想自己做点事,用科学法子在咱们这试试能不能搞好种植,家门口挣点儿钱陪着我们!”没等钟荞开口,钟敬堂先把因由都揽到自己身上。 村里总有碎嘴爱说个闲话的,说他好了! “好,荞娃有志气!咱们村周围都是无法耕种的沙化土地,属于集体,你象征给点儿承包费就行,二十一亩,一年一千二,西头那块地连成一片,总共六十二亩,明天我带人给你画分界线!承包费按年给就行!做得好,上面还有治沙补贴!” 作为村里的老人瑞,当年的生产队大队长,村里的情况都在他的心账里。 娃刚回来不容易,他给点儿照顾支持。 娃的承包费,也多少让村里账上多点儿活钱,以防万一。 荞娃有见识,若是真能弄出名堂,他这辈子就能含笑闭眼了! “老支书····敬堂大叔,这位是?”突然一道惊诧的声音响起,父女俩抬头一看,办公室又进来了一个有别于村里老年化,年轻活跃的身影。 这是个面容俊秀,身材高挑的年轻大男孩。 “荞娃,这是咱们村今年驻村的大学生村官,沙泉村委副书记,季朗季书记!”钟根生介绍,他们这偏僻犄角旮旯,上面还给他弄个学生娃娃过来当村官,真得是不嫌麻烦! 刚来的时候,这娃一腔热血,劝着村里人搞东搞西,主意能飞到天上去,只是村里都是上年纪的人,谁愿意陪他折腾,把钱扔进沙地里打沙漂! 也就组织村里人扎草方格防沙,插红柳梭梭条子,争取治沙补助,还不算瞎胡闹,村里多数只当看个西洋景! 年轻娃娃想做事,心是好的,但是不适合他们这黄沙地! 许是运道,在他快放弃的时候,让他遇上荞娃回村! “敬堂家的钟荞,考进首都上大学工作的那个,现在回村要承包土地搞经济种植,正好你来了!” “钟荞,你真要在村里搞事业?”季朗顿时眼前一亮,他都要彻底认栽,现在这是终于有希望了? “对,我想试试!” “好,好,好志向,赞一个,根生爷,承包协议我来做!”季朗兴奋了,这鸟不停留庄稼不长苗的黄沙地,终于来投资商了? 感谢大地妈妈庇佑! 从一腔热血支援大西北建设,到如今被现实洗礼的差点儿emo,季朗的心路历程,一言难尽。 谁敢相信,他季大少,如今沦落到,天天吃风吹沙,也不过是给大爷大娘跑腿! 还不到三个月,初下来挂职历练的雄图壮志,被这黄沙地打击的,涓滴不剩! 若不是不想自打嘴巴,灰溜溜滚回去,他都差点儿求助家里把他捞回去了! “我把这块土地以及周边的土地承包优先权给你写到承包合同上吧!万一你做出名堂,方便扩展!” 季朗奋笔疾书,这是千倾沙地里唯一一颗回乡建设的独苗苗,可得维护好! 期待六十亩只是她的初期起步,未来她还有更大的规划! “还是季书记想得周全!”钟荞点点头,这一点儿很有必要。 亲兄弟明算账,一切先落实到合同上,省得以后有纠纷。 “另外,根生爷,我还要做打井审批,在我承包的那片地打口深井方便灌溉!”他们村的机井,也就将将够村里那点儿水浇地用水的,无法支持她的种植体系。 最开始,她也没想起步就上六十亩,这处水源以及山河珠能力验证,给了她向上一步扩大的底气。 “打井?”季朗惊讶,沙地里打井,怎么听着有些不靠谱? “荞娃是在网上找资料确认,刚才发现了一处有出水根据的地方,还是之前老河道呢,说可以找打井队待机器测测,确定是不是有水!”钟敬堂连忙解释,维护闺女,他家荞娃稳当着,不是瞎胡搞! “是有这技术,我都急糊涂了!”季朗一拍脑袋,他梗着头下来,还是了解不少技术常识的,综合找水仪就能做到。 “我来联系打井队,咱们找老师傅,带着仪器过来探探!” 一处不行,就多找几处,广撒网多捞鱼,总能碰上点儿水源,不行还有备用引水方案嘛,办法总比困难多! 说这话,他当即掏出手机,扒拉通讯录,找到打井队的电话,三言两语说清位置和需求。 “对,就在我们村西头,老河道方向!” “季书记,你等着,我明天就带家伙事去找你验验!”作为老打井人,王队长很感兴趣,当即爽脆应下来。 “季书记敞亮!”钟敬堂赞叹,这年轻娃娃村官,办事干脆好利索! “嘿嘿,我这不是为人民服务嘛!最关键,我也想见证,沙漠出水的奇迹,有水,这黄沙地就有救,有年轻大学生回村建设,新农人新风貌,再引流引流,指不定就有好发展!” 总比如今这一潭死水,要强太多! 季朗自嘲调侃一下自己后,没掩饰他最直白的根本的想法。 来了这大西北扎根,他还是想搞一番建设。 不说别的,这么大面积种植,是不是得就近请村里人干活,无形就先让村里人创收,种下的植株能活一部分,这也是防沙奋战嘛! “咱们走绿色审批,我催着把手续最快速度办好,不耽搁你们的大事!”季朗拎过来笔记本,噼里啪啦一同暴力输出,表格,申请书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现成模版。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粮草准备的十足充分,只可惜,没有兵马行动。 打印机作业,哗哗哗吐出来热乎乎的承包合同。 这些都是他自掏腰包配置,终于能派上用场,不容易啊! 第六章 沙凝沙养,三管齐下 钟荞提供身份证,一起打印复印件。 所有手续准备妥当,钟荞在申请书、承包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指印,敲定土地使用权的变更。 村里的沙化土地已经收归集体,村民早就签署过承包同意书,这一块不是阻拦。 “各村民请注意,各村民请注意,我是支书钟根生,现在通报,我村村民钟荞,今天向村委承包村西头六十亩沙地,用于改良种植试验,每亩二十,一年一千二承包费用!” 大喇叭里,响起老支书通报告知全村的声音。 村委旁的洋槐树下,正是大家伙惯常聚集地。 “敬堂家的荞娃,城里的铁饭碗不要了?跑回来包地?”这娃脑子没毛病了吧? “读了这么多年书,考上大学有什么用,还不是回来黄沙地种地?” “说不定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你们别瞎传,都是自家娃,荞娃什么样的品性,礼貌又灵透,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听外人瞎说!”钟敬勤率先开了口,他和钟敬堂是远房兄弟,从小玩到大,见不得人说钟家的闲话。 “就是,之前我腿疼的打不了弯,就是荞娃和敬堂带我去医院看好的,药费还是荞娃给垫的!多好的娃,回村肯定有她的安排!”一位老奶敲了敲拐棍,狠狠瞪了一眼碎嘴子。 父女俩刚一从村委出来,就被凑过来看热闹的村里人包围,七嘴八舌的探问。 “敬堂,荞娃好好的大城市不待着,跑回咱们这黄沙地折腾啥?” “不长庄稼的沙化盐碱地,能种出什么名堂?荞娃,可别被那娃娃村官糊弄了!”想着之前娃娃村官的折腾劲儿,有大爷关心提醒。 沙泉村大多姓钟,祖上多是连着宗,关系远不道哪里去,他们肯定向着自家娃。 “二大大,没有被糊弄,是我想用学到的科学治沙法子,在咱们村试试,这也是我的工作内容!” “敬勤同志,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慢一步出来的季朗,扎个透心凉。 “哈哈···小季书记,你就比荞娃差一点儿,大娘们心疼你!” 满场哄堂大笑,有泼辣大娘调戏季朗,羞得他疾步拉开车门溜了,他还是赶紧去办手续吧! “这两天家里需要人干活,各位叔伯婶娘,有空来家,一百五一天!”钟荞不多解释其他,只用现实能看到的行动和收益招呼。 “根民爷,您们眼利,帮我挑些红柳柠条好扦插条子,我把防护林加固一圈,百条一捆20块钱,两种我先要一百捆,以后还要收花棒沙棘条子,您们看得上,就帮我剪好送到家!” “娃,家门口捡钱,咋能看不上,一天随便剪剪,都有小两百收入呢!”有人咂舌,荞娃地道,给的价都是高的。 “种防护林子,对咱村都好,咋能收娃的钱!”钟根民老人不好意思摆摆手,“娃有需要,我们几个老哥们帮你剪就行了!” “哪能让你们白劳动,民伯,就按娃说得,以后日子长着呢!”钟敬堂拍板,他已经接受娃要大干一场的事。 娃主意正,又是大好事,他给娃做好后勤工作,好好支持娃! “敬堂,需要上工招呼一声,我们随时到!”家门口就能把钱挣,大家伙都高兴着呢! 钟根生看着瞬间热乎起来的现场,不由得心中更加期盼,或许荞娃出去学了见识,能给沙泉村带来不一样呢! 钟荞父女俩刚一进家门,就迎上苏兰止不住担忧的唠叨:“你们父女俩,厉害了啊?不吭不声就订了六十亩地沙地!西北风没有喝够,还要包地喝?” 想说闺女又不舍得,她只能拿眼剜钟敬堂。 “你这么大年纪白活了,跟着娃,也不多看着些!” “承包费不多,娃想试试,就让她试试!”钟敬堂瞥了眼上房,婆娘也就嘴上厉害,娃坚持的事,她能坚持几天! “妈,你先担心,把铡刀帮我拿出来用下,爸,你帮我架锅,我熬点儿胶,做些固沙的东西出来给你们看看效果,我真不是胡来!” 钟荞找了她妈的罩衫套在身上,从柴棚里抽出一抱红柳梭梭沙篙。 她刚才查了资料,市面上现在有固沙剂保水剂,只是天然的见效慢,得个7-10天才能看出样子,化学的只固沙不养地,就是纯粹把沙子粘合一块,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刚才实地查勘,山河珠赋予她的感知能力敏锐,她探明地里需要什么,也从中得到,该用什么补充,立时记下灵感,这会儿回来试试。 沙篙胶黏合性最好,红柳胶胜在吸水性,梭梭胶有机成分最佳,他们还有耐干旱耐盐碱的综合能力,结合有益菌群,可以形成活化养护沙土的天然固沙保水剂,还能调节盐碱,将会成为她种植的大帮手! “你搁这,我来弄,剁碎就中?”苏兰见不得闺女动铡刀。 娃手生,碰到手了怎么办,她一把拉过铡刀,接了闺女手里的干条,放在地上,拉过一把,问清之后,咔咔咔开始剁碎起来。 这东西就是沙地里白捡回来烧锅用的,反正不要钱,就费点儿火,娃想弄就给她弄! 娃能用它做出什么宝贝? 钟敬堂把家里冬天给羊煮食的大铁锅搬出来清洗干净,搭了个简易灶,按着钟荞的指挥添水加入充分浸泡的碎条子,点火熬煮。 过滤浓缩,再成胶。 这是个琐碎功夫活,一家人忙活了将近四个小时,太阳下山,才把胶熬到符合钟荞的需求。 钟荞已经在等待时间,把所有准备工作提前做好,同步,她还配置了一份简略版的天然植物营养剂。 待到植物胶的温度合适,立即进入配比,钟荞向配料桶里加入最佳分量的沙漠蓝菌、固沙菌、腐殖酸···混合植物胶,手动将所有材料混合均匀,最后装入喷壶之中。 “完工,爸,沙土铺好了吗?” “好了,好了!”钟敬堂扬声回应。 娃让弄平一块沙土,这个家里不缺,家里天天需要用干净沙土铺羊圈吸味,门口就有一堆现成的呢,直接扒拉下来一部分摊平就行。 钟荞拎着喷壶迈出门,对着她爸刚摊平的沙土,均匀喷洒。 围观的钟敬堂苏兰瞬间呆愣当场,只见钟荞喷过药剂的沙土表层,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转变成薄壳土层,和旁边的浮沙鲜明对比。 “这是?”苏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根据咱们这的土质,改良调配的固沙剂,能起到固沙保水活化沙土的功效,目前看来,效果还行!既然是凝结沙土用的,那就叫它沙凝剂一号吧!” 钟荞眸子染上笑意,迎着落日余晖,好似有光芒闪耀。 她是个起名废,延续着这个,植物液体肥就叫沙养剂吧,简单好记! 仔细感知着沙土转变,钟荞点评:“植物胶和菌群的比例还可以精微调动下,效果会更快更好!” 沙养剂中的营养剂和植物胶分解后,能逐步增加沙土的有机质,让沙地从“纯流沙”向“可种植土壤”缓慢转化。 有这两个好帮手,再配上山河珠梳理地气,三管齐下,承包地种植,未来的养地造绿洲的计划,妥了! 第七章 枝条换钱, 还能优化更好? 夫妻俩同时蹲下,用手珍惜触摸着那薄薄的土层。 流沙能变成固定的土壤,就不用再担心种子随沙跑,植株被沙埋,就能种得住庄稼,真好! “娃,咱家听你的,以后你咋说妈咋做!”苏兰眼中有泪花闪烁,激动地保证。 “我娃有大本事,妈没见识,总唠叨你,还好我娃主意正!” 娃有这本事,还可能找到了水,她还愁什么沙地里种不出庄稼,只管听娃的! “科学种植,咱们科学种植!”钟敬堂一样激动,守了半辈子沙地,他们做梦都想看到黄沙变沃土,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着,啥时候家就没了! “在忙活啥呢?”前面邻居二大娘端着碗走进。 “这两天弄了点儿沙米,做了沙米粉,我给荞荞端碗过来,娃爱吃这个!” “谢谢二大娘,又偏了你的好东西!”钟荞刚把沙养剂喷到水浇地的黄瓜蜜瓜根茎,拍拍手,笑嘻嘻的接过去。 这是她们这特有的 “荞荞真要包西头沙地种东西?还要请人干活?” 都说这娃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跑回他们黄沙地里种东西,竟是折腾钱,也就敬堂夫妻俩惯孩子! “对,娃在城里累着了,回来缓一缓,又闲不住,明天有时间来家帮忙,让娃他大大也过来,娃心疼我和她爸干不完,一百五一天,孩子有心,就让她干!”苏兰如今信心倍增,颇有些意气风发。 等娃种出来庄稼,让那些看热闹的好好长长眼! 他们做不到,她家荞荞就是能干成! 能在他们黄沙地种成东西,把废弃沙土改成长庄稼的沃土,她家娃就是这黄沙地的大功臣! 当家的帮着娃管着地里跑外面,她得在家多帮娃把那重要的胶熬出来,给娃备用。 “好,明个儿我一早就过来!”得到可心的回应,二大娘欢欢喜喜的回家。 能在家门口就把钱给挣了,多好的事,得亏了她平日里和苏兰交好,对荞娃也好,第一个就拿下。 晚上,苏兰杀了只当年的小公鸡,狠狠地爆炒,和土豆一起炖的入味,香的人口水直流。 配上西北妈妈拿手的面条绝技,再把沙米凉粉拌了当菜,又把钟荞给吃的肚皮溜圆。 在外头,最惦记的就是妈妈的味道。 “还是这沙米凉粉好吃,咱种防护林的时候,撒点儿沙米,到时候我喷上沙凝剂和沙养剂,咱们先收一茬沙米吃!” “好,这东西撒把种子就能活,好养的很!还固沙不费事,到时候秸秆都能肥地!” 深夜,躺在自家大炕上,做完初步计划,钟荞睡得安心。 意识海内,山河珠和大地深处地脉共频,浅浅温流在钟荞体内循环往复,为她持续温养着从前透支的身体,让她睡得更沉。 一夜无梦,再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清早,钟荞刚起床,就迎来她妈压低声音的兴奋招呼。 “荞荞,荞荞,你快来看,你看这黄瓜直接长大了一圈,几个昨天还有些青蛋子的甜瓜都熟了,这叶子多绿莹,咱们沙养肥效果可真好!” 这可真是大宝贝,不能被人听见秘密! 有了这两个大宝贝,她昨晚踏踏实实睡个安心觉,不再担心娃沙地里种不出东西,把钱打水漂! 今个儿一早,她专门去地头一看,这下更坚定娃的本事大着呢! 她家娃,指不定就是天上星宿下了凡,投生到她怀里。 看着苏兰神秘兮兮的样子,钟荞失笑,她妈真好玩! 嗯,这样有点儿小迷信的样子,总比二老为她焦急发愁的好。 “荞娃!”钟敬堂正蹲在地里,看着瓜果藤蔓移不开眼,种地多少年了,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么鲜活的庄稼。 不是永远缺水干旱的蔫不拉几,而是水灵灵的,一看就让人欢喜,这是他们沙地里,天天浇水都长不出来的鲜灵劲儿! “嗯,这下信我真能把地种好了吧?”钟荞眉眼笑意流泻打趣爸妈,沙养剂只是天然液体肥,不是催熟灵气, 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还是基于她昨天梳理地气的反哺,两者叠合的效果展现。 不过,能用这个开局给爸妈增加信心,她就不细致解释,反正,都是她的功劳! “信,我娃本事大!”苏兰嗓门倍亮,和钟敬堂一般,眼睛里都是憧憬的光。 “那我可要分配任务了,妈,我和爸今天去县里采购些必备的东西! 你今天任务最重,要喊些麻利的大娘老奶来家搭把手,多熬胶。我一会儿请支书爷在大喇叭里喊一声,咱们时间紧,直接收,拿来就能用! 这个环节费功夫,需求量还不小。村里那些老人最能耐下心,做活细致,还能给老人创收,一举两得。 “好,妈指定给你干好!”被闺女重用,苏兰眼睛发亮:“我把咱家门前空地收拾出来,找人砌几个临时灶台,咱们多用几个锅来熬!” “厉害,妈你脑子就是灵光,我的聪明肯定有遗传你!”钟荞翘着大拇指,给她妈充足的肯定,还不吝啬赞叹。 “哪有,你们父女俩路上慢点儿!”含蓄惯了的西北妇女苏兰同志,面对娃这么直白的夸奖,很不好意思,又心里美滴很! 钟敬堂拉开车门上车,看娃把她妈哄的,估计今个儿都找不到北! “支书爷,我家收红柳梭梭沙篙干条子,完整好条子,一块钱两斤,你帮我用大喇叭通知下,这个常年都收,我去县里取钱,可以现款现结!” “荞娃,沙地里白捡的条子真拿钱收?”村头永远不缺人,当时就有人急切追问。 烧过都嫌弃烟大的干条子居然能换钱,还有这好事! “对,秀大娘,尽管送过去,我妈在家等着呢!”钟荞肯定。 “嗳,这感情好,我这就回家挑好的,给你家送过去,荞娃,你放心,我们指定挑最好的!” 都是自家人,拿孬货糊弄,净等着人家骂上门都不亏,还会坏了长期生计! 这捡干条子,能走动的碎娃老人都能把钱挣,油盐酱醋买药钱都有了,老人顾得住自己,再不用看外面娃的脸色! 当即,村头的人谁也不顾扯闲篇,当即就纷纷家去。 “敬堂家收红柳梭梭沙篙干条子,一块钱两斤,大家伙都给我挑好的送,别拿拿霉变粉碎的糊弄人!” “谁敢糊弄荞娃,别怪我大喇叭里循环点她家的名,好好让出出名!”钟根生大喇叭循环播放三遍。 荞娃把这摊子支起来不容易,好容易有个娃让村里活起来,这是他们村的希望,他不允许任何人拖后腿! 第八章 丰收农资 “钟荞,一起走,我知道县里有家农资社设备材料最全,能让你一步到位落实所需要的东西,给你们带个路!顺便去县里把手续催一催,打井队今天就给你请回来!” 季朗匆匆从宿舍出来,随手扒拉下头发,钻进车里,跟着父女俩的车后,一起往县城去。 他又重新找回,刚下来历练的激情! “辛苦季书记,娃把东西种出来,第一个必须感谢你!”钟敬堂很感激,愿意帮娃的,都是好人,这也是个好娃! “就是这里,丰收农资,这里不仅物品全,还对咱们这里的农户,有优惠扶持!”进了县城,换季朗在前领路,把人领到县北农资市场旁的一处三层独栋商铺前。 “这里从各种前沿农机设备,到辅助科技,常见的肥料,以及耐旱耐盐碱的种苗···” “季···”丰收农资的经理刚好在大厅,看清来人,不由得眉头一跳,赶紧迎上前去,二少怎么过来了?不会是知道··· “李经理,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季书记,叫我小季就好,这是我们沙泉回村支援乡村建设的大学生钟荞和她父亲,承包了六十亩沙地,搞科学种植,来咱这购买农资,李经理可得给个好优惠!” 季朗大步流星上前,用力握了握李经理的手,使了个眼色。 可别揭穿他老底,没做出成绩他丢人。 “这是必须的,丰收农资成立宗旨,就是为了助力西北农业,防风治沙发展,钟同学放弃大城市繁华,甘愿回乡扎根建设,支持是必须的,请钟同学尽管提要求,我们有的,现场给你调货,缺少的,会紧急调派给你送过去!” 李经理心领神会,礼貌夸赞保证道。 正事儿啊,终于让二少抓住一个发展苗子,怪不得这么激动。 “我需要有效活菌数≥10亿cfu/克,藻丝纯度≥90%的具鞘微鞘藻,沙漠蓝菌核心种,200亿cfu/g的枯草芽孢杆菌,有效活菌数≥20亿/g固氮菌剂,含量含量≥50%矿源腐殖酸钾,细度100目的腐殖酸粉末····500l的小型不锈钢搅拌罐,小型粉碎机····” 钟荞拿出昨晚提前做功课列下的需求单子递给李经理,上面有她初步需要的重量。 “这些都有,您这是大单,请这边来看我们的样品,确认无误后,咱们安排装车!”这单子上的要求看起来好专业,李经理认真浏览一遍手上清单,确保丰收农资都能提供,伸手做请。 二少好运气,山穷水尽之前,遇到了这么一位专业人才! “旋耕机和植保无人机租用,会根据需要时间派遣送到沙泉地头,滴灌设备同步配给,我们会派遣技术人员现场指挥安装!”这是他们的售后保障。 所有材料钟荞验看样品,都是品质上乘的,季书记介绍的地方非常靠谱。 最关键,最后统一算价格,出乎钟荞意料,不是贵,而是比她估算的少了很多。 没有算错吧? “请放心,就是这个价位,按着扶持政策,我给您申请6.5折优惠!”李经理笑着把清单全拉出来展示给钟荞。 这是他刚才做过请示,拿到的最终优惠,这也是他们丰收农资目前最高优惠政策。 丰收农资所有资费本就是扶持价格,在此基础上,再打6.5折,真得是再优惠不过的实在! 钟荞当场痛快的把两万多费用支付出去,虽然不免账户余额瞬间缩水五分之一,稍加心疼。 但是该置办的东西,都充分置办齐全,机器租用也敲定,足够第一批种植使用,意境比她预期的少了! “谢谢李经理和丰收农资的大力帮助!”钟荞十分感谢,丰收农资的扶持优惠,让她初期起步不富裕的家底,可以更从容。 “客气了,助力农收,这是丰收农资的宗旨!” 他们丰收农资的存在,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大老板的父亲,当年在这里下放又工作过,对这块土地有特别感情,属于大老板的回馈公益。 装车时,钟敬堂看着那堆成山的材料,器材,花出去的钱还是挺心疼得。 但是,娃置办的,都是治沙用种地的正经东西,这是必须的投资! 丰收农资的送货卡车,跟着钟家的皮卡,一前一后满满当当进村。 钟家门前,一上午也变了大模样。 他们家靠边,侧边敞亮空地上,支起了一排五个大土灶,两个老奶守着大灶添柴。 灶台内火苗旺盛,大土灶上,自家加上借来的五个大铁锅热气蒸腾,锅里液体翻涌,正在做浓缩熬煮。 另一边,苏兰守着大磅,正在登记一家家送来的干条子重量,请对方核实后,打钩确认,回头按着登记送钱。 这东西,各家各户都有,谁家都能送来少的几十斤,多则上百斤过来,大喇叭一招呼,就有人络绎不绝送上门。 一上午收的干条子,已经在后面高高跺起来,靠墙还有钟根民老人送过来的扦插条子。 “敬堂,买这么多东西,荞娃真是要大干一场!”在场的汉子们心里更稳,上前帮着卸车,不让钟荞插手。 “荞娃,歇着去,有我们呢,哪用得着你!” 钟荞摊手,好吧,她其实,力气还可以的。 不过叔伯们的好意她收着,钟荞干脆去苏兰身边履行承诺,拍拍身上的帆布挎包招呼道:“英大娘,八十斤,四十块钱!” 她直接拿出三沓散票子出来,抽了两张二十的,递了过去。 这是她路过县城银行,专门去柜台取的散钱。 “四奶奶,六十六斤,三十三块钱!您老拿好,回头一次少弄点儿,咱慢慢来,别磕着了!” “娃拿着,你干事用钱,奶不着急!”四奶奶推让,她就是来帮娃的忙,平日里,敬堂没少帮她们这些孤寡老人拿药跑腿。 苏兰干脆的把钱塞进老太太衣兜里,“一码归一码,娃的心意,说好现款现结,您老收好,不能让娃打脸!” 送地磅顺便镇场子的老支书在周边含笑看着,止不住地点头,他老头子有福气,闭眼前还能看到这样鲜活的场面。 “生伯,中午在家吃饭!”钟敬堂大声招呼,腰背挺的直溜。 家里这人气,村里这活水,多少年都没有过。 村里生活讲究乡性人缘,人活一口气,现在娃给他们带来的这口气,足足的! 第九章 探穴定水 下午,钟根生直接带着钟荞父女,还有几个村里人去了地头,上午他们已经丈量地亩,现在是带着钟荞看一遍,打牢固楔子,把要承包的地块圈了出来。 钟根生惦记着钟荞发现的水源地,让她带着,在钟荞标记的地方仔细寻摸,逐一对证上了一些隐晦细节。 守了这里一辈子,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怎么之前就自以为,只是地好,没想过其他?真是终日打雀,还是迷了眼! 就在这时,季朗的车开到地头,“钟荞,打井队的人到了!” “这是蓝天成蓝技术员,我着急,带着他和设备先过来,确定有水,打井队带着设备随后就到!” “辛苦蓝技术员,这就是我们圈定的地方,麻烦你做一下勘探测定!”钟荞指着脚下这一块地方: “你看这沙丘坡度缓、沙面有细裂,红柳枝韧根系扎得深,这是有暗水浸润的表现·······” “份内的事,沙地里每一份水资源都无比珍贵,真要是有水,这是大喜事!”蓝天成推了推眼镜,文质彬彬的笑着回应。 他从车上搬下银灰色的综合探水仪,季朗帮着撑开折叠桌,摆放设备, 村里好奇的乡邻相继围观上来,议论纷纷。 “打井啊,咱们沙泉多少年没打过井了!” “探水?就是这东西,隔着这厚厚的沙地就能找到水?” “敬堂说是现在什么科学设备,可以先探探有没有水再打井!” “这是好事啊,要是能用机器把咱们所有地方都探一探,是不是能打出好多井来!” 按间距拧进电极钎、压牢导线。 蓝天成躬身在小桌前调试仪器,屏幕瞬间跳出电阻率剖面曲线。 随着电极探测不断深入,更深层的数据显示出来,他的眉头越挑越高,眼里渐渐亮了起来:“有戏!真有戏!” 屏幕上,是只有专业人士才能看懂的复杂线条。 “你看着80米下的高阻曲线直接跌破临界值,看到这条蓝色厚条带妹,这就水脉!”在蓝天成解说的同时,仪器发出高频“滴滴”警报,右下角自动弹出数据: 【含水层厚20米,水位埋深80.3米,承压淡水,水质偏优】。 “厉害,你圈定的点位十分精准,不必专业勘探队差,这里有一处非常好的富水源!”蓝天成竖起大拇指。 “季书记,你们的种植基业有望!这应该是古河道轴部的深层承压水,补给源是祁连山雪水,跟望渠那边的好井一样,甜口、水量足,浇地再合适不过!” “我该为自己的不专业向你道歉,最开始我迫于季书记的急切,来这里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的!” 纸上谈兵要是那么容易,西北大地就不会缺水了! 黄沙地里找到水,围观的乡邻瞬间炸开锅。 “真找到水了?” “还是荞娃从大城市回来,有见识,不愧是咱们村的凤凰娃!” “打井手续办了吗?”蓝天成看向钟荞和季朗,探测到水,和真正打成井出水,这是两码事。 “手续办好了!打井手续,承包手续一步到位,县里加急批的,一路绿灯!”本来要审核个至少一两天的,但是他今个儿去县里就差撒泼打滚。 拍桌子强调大学生返乡支持乡村建设的重要稀缺性,不审批,他就守在县里。 最终到底是当场给他受理下来。 到底,不用县里出钱,有人愿意往沙地里投钱打井植树造林,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我这就通知打井队过来!”确定真有水,季朗一挥手,振奋的意气风发。 该是他的馅饼,从天而降,还被他接到了怀里,美! “旋耕机我给你一起叫过来,咱们打井深耕两不误,这里抛荒太久,得深耕打破表层盐结壳,混合均匀上下沙土,降低盐碱值!” 常识不是白学的,基础种植注意事项他记得分明。 “专业负责,必须为你的速度赞一个,季书记!”钟荞大大的夸赞,这位真的是实打实的用心助力。 “听说没,敬堂家的荞娃在村西头找到水了!快去看看!” “荞娃不要大城市的工作,回来还真搞出名堂了?” 村里消息传得快,水的吸引力,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众人争相热议。 众人纭兴奋议,旋耕机和打井设备运输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台大家伙先后开进沙地,车轮碾过黄沙,开进这片荒芜已久的黄沙地。 钟卫国给旋耕机师傅递了包烟,指了指范围:“从那片红柳林到这边,五十亩地,辛苦师傅深耕,把表层盐壳子打碎翻下去!” “明白,一准给你整得平平整整!”师傅接过烟,干劲十足,常年在这一片干活,深耕他熟得很。 蓝天成上前,引导着设备入场,现场开始架设打井机器。 在旋耕机轰隆作业的作业声中,钟敬堂又给打井队和乡邻让烟。 村里老烟枪虽多,却都揣着敬畏心有惦记,要么别在耳后,要么凑鼻前闻闻,没人当场点火,都盯着打井队动作呢! 打井那边很快传来动静,他们这沙地松散,上面是流沙层,中间是黏土层,少有岩石层,钻头下沉很快。 深入一段距离后,钻头带出泥浆团——这是出水的先兆! 村里老人不顾形象,捏着泥浆团半跪在地,眼眶泛红: “咱们沙泉,终于名副其实,要出泉了!……我还以为,咱迟早也和那上千个村子一样,要被黄沙吞了!” 有水,能留种子,能种庄稼,就能保住村子! 钟根生猛地抓住钟荞的手,声音哽咽:“娃,你是咱沙泉村的希望!以后你咋说咱咋干,谁要是敢给你添乱,我打断他的腿!” “根生爷,三爷爷,你们别激动。”钟荞一一扶起老人,语气诚恳, “我一个人不成,您们是我的镇山太岁,根生爷,我年轻话轻,你得帮我镇场子,三爷爷,以后还得您帮我坐镇选苗、种树,咱一起把沙漠变回良田,让咱村变成绿窝子!” “以后咱们的日子好着呢!”村里都是比她大的叔伯长辈,她得到这些老一辈的认可,日后在村里更好说话! “没问题,荞娃,你放心,我指定给你选最好的条子,种最好的树,最好的庄稼!”钟根民苍老的眼眸绽放出惊人的光亮。 老人总是被需要的,特别是钟荞还对他委以重任,老人家瞬间焕发精神,好似重回正当年。 乡邻们纷纷抢过钟敬堂车上带来的工具,帮着清理地里的枯枝碎石,工具不够,有反应快的,赶紧骑车回去拿自己的家的。 村里人,你传我,我传你,死气沉沉的村子,彻底被这股盼头点燃了。 村子能够保得住,他们就永远有根,不是无根浮萍! 第十章 深井泉出 天刚蒙蒙亮,村东沙地的钻井机仍在嗡嗡作响,打井师傅轮班作战,沙地上堆起小山似的黄沙和黏土泥团。 留守村里的乡邻们,几乎全村出动,早已围拢过来,拄拐的老人让孙辈扶着,踮脚盯着钻井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等着沙泉村多少年不出的好井打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钻杆越钻越深。 “师傅是不是说,都钻70米了,咋还没水?”有人按捺不住小声嘀咕。 “急啥,荞娃说80米才会有水!”旁人连忙劝住。 苏兰紧紧攥着钟荞的手,声音发颤:“荞娃,真的……能有水吗?” “妈,放心,肯定有。”钟荞回握母亲的手,目光坚定。 山河珠的感知随时响应着越来越活跃的水汽,再加上之前的专业测算,这口井必出泉。 钻杆刻度缓缓跳到75米、78米、80米!蓝天成猛地喊停:“慢钻!密切监测回水!” 钻井车转速放缓,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风沙掠过沙地的轻响。 “蓝技术员!有回水!水量不小!”操作员突然高声喊道。 “停钻!提杆!”蓝天成快步上前,盯着监测仪,眼里满是喜色。 钟荞心中一动,现在流量为王,这是个值得记录且能很好吸引流量的场景。 她之前有个缘更的副业账号,只是工作太忙,运营的不怎么样。 现在回来,可以认真经营下,新农人这个流量要是把握好了,说不定有机会吸引流量,未来发展上限会更高! 她点开直播软件,对准钻井口,按下“开始”键。 或许是活跃时间,当即就有游客进来直播间。 弹幕飞快滚动: 【咦,这是哪,怎么给我干沙漠来了?】 【沙漠打井?又是博流量吸人眼球的作秀?能打出来井我键盘吃了!】 【坐等看她演多久,沙漠里里能打出水,天荒夜谭!】 就在这时,钻杆缓缓提起,一股清澈的井水猛地喷涌而出,带着微凉水汽溅起水花,涌入提前铺好地膜的水坑,转瞬就积了半坑,清冽透亮,映着晨光。 “出水了!是清泉!”等待已久的乡邻们瞬间爆发出欢呼,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有人抹着眼泪。他们渴望这口泉,盼了多少岁岁年年! 众人涌上去,蓝天成掬起一捧水尝了口,快步走到钟荞面前,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甜的!纯纯的淡水!80米整,不多不少!这水压,单井出水量超28m3/h,够浇两三百亩地!” “不愧是大城市里长过见识回来的大学生,用这水浇灌庄稼,那苗子可是享福了,以后你有产出,我得排前面过来买!” “蓝技术员过奖了,是你们钻井队手艺好。”钟荞笑着回应,“还得麻烦你们帮着加固水井,尽快投入使用。” “放心!两天就完工,灌溉饮用都靠谱!” 直播间弹幕彻底反转,刷屏速度堪比井喷水: 【卧槽!沙漠真打出水了?这不是作秀!】 【黑子滚开,别当着我看奇迹!刚才说吃键盘的兄弟,开始你的表演!】 【之前说人家作秀的出来道歉!人家在实打实治沙!】 【放弃大城市工作回村治沙,太励志了吧!关注,关注,我打赏一颗树苗!】 【这水好清!蹲一个沙窝子农产品,我买!】 【喷子脸疼不?人家比你有良心多了!】 【作秀,做你m的秀,上哪招这么多人,这么群情激动,你给老子秀一个!】 村里人情难自抑,不少人直接跪在坑边,捧着水喝下去。 “真出水了……荞娃这丫头,真把水从沙窝子里找出来了!” “这是真的好水了!沙泉村有救了!” 钟荞把镜头对着喷涌的井水和欢呼的村民,声音平静却有力量: “大家好,我是沙泉村村民钟荞,今天是我回村的第三天,打出了第一口井,平整了五十亩沙地,今天我们会在这片沙地上种树,种菜,种瓜,感兴趣的可以留下,不喜欢的请自行退出,别带节奏,大家都给自己一个痛快。” 话音刚落,一辆农资轻卡驶来,季朗跳下车挥手:“钟荞!植保无人机到了!” 钟荞把手机递给季朗代播,接过无人机操纵器走到地头。 钟敬堂和乡邻早已备好装满沙凝沙养剂的大桶,还有昨晚收来的扦插枝条,样样齐全。 “爸,帮我装满沙凝剂。”钟荞在技术员的指导下,摸索地安装负重箱。 钟敬勤凑过来好奇打量:“娃,这铁家伙是啥?咋看起来和飞机一样,没驾驶舱,人咋坐?” 娃总能拿出一些他们没见过的新鲜东西。 “这是农用无人机,遥控操作就行,喷药效率比人工快十倍。”技术员指导钟荞按下启动键。” 无人机嗡嗡升空,按预设路线开始作业,沙凝剂均匀喷洒在昨晚平整好的沙地上。 一趟飞下来,不过短短十分钟时间,就已经喷洒十数亩沙地,效率惊人! 乡邻们看得目瞪口呆,连连叫好:“这玩意儿太利索了!比十个壮劳力干活还快!” “这是,这是土,流沙定住了,凝结成土层了!”随即有人惊讶发现更震惊的事情! 沙漠植物胶混着淡淡菌香弥漫开来,众人低头,肉眼可见的奇迹发生了。 松散的流沙竟在快速凝结,渐渐转化成凝结土壤的表层,和旁边未喷洒的流沙形成鲜明对比,仿若一条条代表希望的“生命线”在黄沙上蔓延。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乡邻们涌上来,满脸震惊。 甚至有人被这效果,震惊的咬到舌头。 “荞娃,娃,这是什么宝贝?流沙直接变土了?” “我没眼花吧,这是神迹啊!有这玩意儿,风沙再也卷不走种子了!” 在种庄稼靠天活,信息闭塞的沙窝子里,科技的力量,他们罕见。 老人们蹲在地头,老眼含泪,用手摩挲着地壳表面,这才是能种得住庄稼的好土! 季朗凑过来:“钟荞,这是固沙剂?但市面上的没这么快效果啊!” “是我结合本地植物胶特调的土壤活化配剂,我叫它沙凝剂,又固沙又活化土壤。”钟荞笑着介绍,“沙地种植,固沙养土是必须的!” “敬堂,还是你有远见,支持娃上学去大城市长见识,看咱家娃多厉害!” “有了这技术,再也不用害怕风沙卷走种子,庄稼定不了根!” 他们种地,是土里刨食, 人家凤凰娃回来种地,还真是学问大,不仅找到水,还弄出了能让流沙变成土的神奇沙养剂,让他们开不完的眼界! 七嘴八舌的夸赞声不绝于耳。 村里人再次竖起大拇指,荞娃不愧是他们村最有见识的娃。 第十一章 万众齐心把田种 六十亩沙地,无人机三个来回,不到一个小时,完成了所有喷洒作业。 流沙土地表层,也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从沙到土层的神奇转变。 出了水,沙变土,他们沙泉村活了! “开工,开工!”钟敬勤兴奋的挥手,招呼着在场过来干活的人。 大家群情高涨,冲向防护带,各司其职。 男人们用工具辅助,按着规划行间距,挖坑开沟。 女人们跟在后面扦插红柳柠条枝条,每一根枝条,根部都泡过沙养剂,还有专人在后再次喷洒足量沙凝剂和沙养剂,以及新鲜出炉的深井水,保证成活! 钟荞换着角度,悄悄温养地脉梳理地气,望着忙碌的沙地、轰鸣的机器、喷涌的井水,眼底满是期待。 黄沙地的治沙种植绿洲化,从这一刻,正式提速。 “荞娃,这块沙地你打算怎么种?”钟根生从地头转到井口,眼睛里的欢喜藏不住,看啥都舍不得移开眼。 这样成片的土层,还是当年大生产时候还能见到的。现在时隔数十年荒芜,居然再现沙泉! “根生爷,季书记,我是这么想的。”钟荞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沙土轻易攥成了泥团,她条件有限,这只是局部改变。 “第一步,还是得先把风沙锁在外头。外围用红柳加柠条,扎一道密实的篱笆墙。” 她边说边用树枝在地上画:“里头呢,用沙棘和花棒,一排排种,跟主风向打着茬来,既能防风,叶子果子还能卖钱。” 纯粹为爱发电,现实行不通,养护土地是根本,运作是需要大量投资,她得保证效益的同时,持续蕴养地脉。 “这是把防护林直接种成‘经济林’了?”季朗眼睛一亮,立刻跟上思路,“红柳、柠条,花棒这些那些老爷子帮你剪枝,沙棘苗我可以联系苗圃,送带土的好苗子,今年说不定就能见果!” “这样是丰收系列,你可以享受同样扶持优惠!”薅羊毛,咳,他这是扶持防风治沙,发展经济种植事业。 人民需要啥,他就小小助力一下。 “那就太谢谢季书记了!”钟荞笑弯了眼眸,村里的助力让她暖心,树枝在网格中间画了个圈,“防护网里头,咱们种蜜瓜。咱这儿昼夜温差大,蜜瓜特甜。移栽前,还能抢种一茬冰菜,熟得快,先见点回头钱。” 每一步她都是在问询老人种植经验,以及参考目前最新科学种植动态,仔细思量,确切落地,最适合他们这里的安排。 “冰菜?这玩意儿时髦,城里餐厅贵着呢!”季朗拍了下手,“你这是立体防御加立体增收啊!蜜瓜种苗呢?买还是自己育?” “自己育,我想种西州蜜,咱们自己的苗子最适应咱得土地。”钟荞语气笃定,以山河珠激发大地灵气滋养过的种子,再有两大帮手助力,她有信心。 “成!种子包在我身上,一起给你弄最好的来!”季朗干劲十足。“咱沙泉有发展,未来大有可为,我高兴!” 或许,选择来这里,不再是他的黑历史,而是他的来处,这里能成为他最坚实的根底。 钟根生在一旁听着,不住点头,最后只感慨一句:“娃娃书没白读,脑子活,想得周全。咱就按这个干!” 六十亩沙地,说大不大,可说动工就动工了。 村里能走动的人,几乎全来了。 壮劳力扛工具、挖沟开穴,妇女们扦插覆土,甚至走路还蹒跚的小娃娃都能帮忙浇水,插苗。 壮劳力挖沟开穴,妇女们扦插覆土,连小娃娃都端着水瓢,摇摇晃晃地帮忙浇定根水。 最让人动容的是那些老人。 腿脚利索的,跟着插苗子开沟;腰弯不下去的,就坐在马扎上,仔细地把枝条扶正、覆土。 “四奶奶,五太爷···你们上了年纪,咱不上地了!”钟荞劝了几劝。 人家却眼一瞪:“歇啥?荞娃你是给咱沙窝子种金子呢!我坐着干这点活,比吃舒坦丸还畅快!” “对,荞娃,你可不能看不起我们这把老骨头,当年我种地可是一把好手,别看我现在老了,那还是能扛得动三五十斤没问题!”五太爷人老心不老,不屑的看着在场劳力。 “你看看他们,哪一个比得上我们当年,我种地的时候,你爸他们都还穿着开裆裤满地跑呢!” “五爷,您得给我们在娃面前留点儿面子!”男人们嘻嘻哈哈喊道,长辈们就是他们的活记账本。 “石娃,你们带着小伙伴玩去!”石娃是三爷爷钟根民的孙子,父母都在外面务工,这也是他们村里留守常态。 “荞姑姑,你可不能看不起我们,我们可会插苗子了!”石娃一昂头,很不高兴。 “好,好,咱们石娃厉害,雨娃,净娃都厉害,你们要小心,别让条子扎着自己,不要靠近机器!”钟荞妥协。 好吧,村里娃娃,比她想象中的皮实,她在村里是属于养得娇的,爹妈都没让她怎么下地干过活。 钟荞拦都拦不住,看着众人眼里那份发自内心的热切,只能失笑:“妈,把但凡上工出力的,不管老少,全仔细记录在工资本上,咱一分工钱都不能少!” “好咧,你爸让杀猪佬送了半扇猪过来,咱们中午伙食顶顶硬!”苏兰不小气,大家都是给她家干活,油水必须跟上。 村里留守的,都是和钟敬堂夫妻差不多年岁的那群人,或者更大年纪的老人。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四五月,年轻孩子早早出了门,家里有孙辈, 或者早些年累伤了,没啥文化,出去也进不了厂子,重体力活他们又吃不消,就只能留在家里,靠着门口那点儿水浇地过活。 现在,荞娃干出来名堂,家门口就能把钱挣,开坑插条都是做惯的活,又不累,一群人说着话,干着活,热热闹闹。 “敬堂,你们咋舍得把娃要回来?不过,咱娃可真提气,一回来,就给咱们这里带来福音呢!你看这规划,这气派!” “娃在外工作,把身子熬的就剩把骨头,我就是想让她回来歇歇,在家把身子好好养养。” 钟敬堂连连摆手,嘴上谦虚:“娃娃就是心疼我们,想在家门口做点事。可能听我念叨多了,总想为咱们这干点儿啥!”可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腰杆挺得笔直。 “以后啊,荞娃这摊子成了,就能守着你们,你这一个闺女,人家多少小子都不换!”多少人心里满是艳羡,人家孩子是怎么样的? 满村男娃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敬堂家的女娃娃。 苏兰在一旁,听着大伙“点沙成金的女娃娃”这么夸,一边给大伙倒水,一边忍不住别过脸,哪有那么轻易,娃夜夜查资料熬心费神,这都是用心换来的! 第十二章 沙地焕新 人心齐,泰山移。 不过两天功夫,整片沙地的外围红柳柠条防风带,还有钟荞按垂直主风向规划的花棒沙棘网格内防护带,就全部扦插定植完成。 一排排枝条挺立在黄沙上,虽还稚嫩,却已然勾勒出规整的轮廓,成了沙泉村这片荒芜里,最亮眼的希望。 干活间隙,钟荞把手机往地头一架,随手开了广角直播,对准热火朝天的现场,打算先记录治沙种地的点滴。 镜头里,没有网红脸,只有充满希望的朴实脸庞和沾满泥的手,每一次弯腰的循环劳作。 季朗赞助的无人机掠过天空,直播间里顿时呈现出令人震撼的俯瞰画面: 苍茫黄沙中,一道道绿色的网格线被清晰地“编织”出来,微小如蚁的人群在其间忙碌,充满了一种庄严的生命力。 看到沙土地上,一行行苗木挺立,云种树的快乐,让直播间是真真正正自发引流,在线人数越发的活跃激情。 【卧槽!这航拍!电影质感!】 【种的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能活下来多少!】 【这场面弄得不小,挺下本钱的啊!】 【不是摆拍!我盯了半小时,真得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腹地,他们真的一直在干!】 【主播说句话啊!这到底是在干嘛?治沙还是种地?】 【怀疑是作秀的闭嘴吧,我爷爷说那是红柳和柠条,真正的固沙植物,做不了假。】 【已关注,就冲这实干劲儿,等你们丰收!】 钟荞没空看直播间,她正在井边,和蓝天成说话。 他们当地专业打井队,下水泵,接电缆、装电控箱,都是一条龙服务,两天的时间,井成收工。 蓝天成直接从出水口接了一杯井水,一口一口的喝着, “电控设备全接妥了,打井的沙浆水全抽干净,现在流出来的,都是纯纯的深井淡水,甜得很!这水测了,直饮泉级别,这两天我矿泉水都戒了,就爱这口!” 这不比那所谓矿泉水更天然! 村口又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农资送货车再次进村。 丰收农资的小何技术员跳下车,熟门熟路地招呼:“钟老板,滴灌设备和播种机器给你送过来了!” 这也是熟面孔了,前天的植保无人机就是他来指挥的。 蓝天成看着一车设备,用手掌拍了拍水泵外壳,笑道:“得,送佛送到西。钟荞,我留下搭把手,早点通水,咱心里也踏实!” 沙地里打出深井泉,他也是奇迹见证人! 小何现场协助钟荞,指导村里人沿着防风带和种植区的轮廓,铺设滴灌主管道,按间距钻眼接阀,蓝天成帮着安装双过滤器、小型恒压泵和施肥器。 钟荞蹲在施肥器旁把沙养剂倒进储肥罐,设定好稀释比例,确保水肥混合的浓度刚好适配本轮种植的沙地作物生长需求。 一切就绪。 蓝天成笑着把电控箱前的位置让出来:“钟荞,这第一股水,该你来。” 钟荞点点头,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按下开关。 “嗡——哗……” 水流声响起,清水混着淡绿的沙养剂,像有了生命,顺着黑色管道无声疾走,然后——在最近的一株沙棘苗根部,渗出了第一颗饱满的水珠。 “出来了!荞姑姑,水真出来了!”一直蹲在苗边的石娃最先叫起来,手指着那一点迅速扩大的湿痕。 仿佛听到号令,一整排滴灌带同时“苏醒”,无数水珠精准地沁出,落在每一株苗的根旁。均匀、安静、毫不浪费。 人群嗡地围了上去,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的娘哎,这比用瓢浇还准!你看,每棵苗就湿脚底下那一圈!” “这得省多少水啊!以前大水漫灌,一半都渗没了,心疼死个人!” “荞娃这脑子是咋长的?出去念书,真念出真经回来了!” 再也不用辛苦的一桶桶担水,不用弯腰一瓢一瓢往地里浇。 不用怕水流冲散沙土、淹坏苗子! 只需要按一下开关,水肥就能直接送到苗子根底,这得省多少力气,多少功夫! 多少人,眼窝浅的,这会儿都有些红眼。 村里人这辈子守着沙地种地,靠的都是老经验、蛮力气, 这几天,真正见识到了新农业的力量。 苏兰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悄悄抹了抹眼角,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都说娃是大城市混不下去,才回村折腾洋相。 可这短短几天,娃用实打实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她是真的回来做事的,还做出了名堂! 有水、有肥、有神奇的沙凝剂,这些苗子,何愁不成活! 他们的希望,一眼望不到头! 干活,干活,以后只管听娃的,她的见识落后了,家里以后娃说啥是啥! 苏兰抄动着大盆里的沙子和冰菜种混合均匀,菜种太细小,直接撒被风吹的不知道哪里去,拌上沙子一会儿方便播种。 钟荞帮着,引入大地灵气悄然为种子温苗。 小型手推播种机在地头摆好,钟卫国带人把种子装进机楼里。 钟荞蹲下身,调试播种机,手指在几个旋钮上轻轻拨弄,侧耳听了听落籽的声音,抬头笑道:“行了,叔伯们顺着滴灌带推就成,机器比人稳,籽儿保准落在该落的地方。” “好咧!跟着荞娃的‘黑水管子’走,保准错不了!” 干活的汉子们笑哈哈应和,从打出清泉到流沙成土,再到如今的滴灌浇地, 早就对钟荞心服口服,没人再把她当成普通的年轻娃娃,只当她是村子最有本事的领路人敬重! 随着一声招呼,推动机器,铁轮在压实的沙地上印出笔直的痕迹,种子均匀撒下,覆土板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将沙土覆盖其上。 日落时分,植保无人机完成最后一次喷洒,在金色的夕阳中缓缓降落。 所有人都沉默地望着眼前这片土地,心中的激动都在无以复加的眼神中流泻: 仅仅三天,六十亩沙地仿佛被施了神仙法。 滴灌带笔直的黑色脉络纵横其间,嫩绿的沙棘苗行点缀其中,外围的红柳柠条是最坚实的防风屏障。 从一片死寂的黄,变成了一幅规整而充满秩序的绿色蓝图。 唯有钟荞架在木桩上的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正疯狂滚动,替这片寂静的黄沙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三天!我亲眼看着它从一片沙子变成这样!像在看快进的生命纪录片!】 【这规划太治愈强迫症了!整整齐齐,全是希望!】 【主播别不理我们啊!这地以后种啥?我们要云认养!】 【给真正的治沙种田跪了,给实干的人跪了。】 第十三章 滚烫 风拂过沙棘翠绿的苗尖头,也拂过钟荞的脸颊。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水汽、泥土和淡淡植物的清冽气息。 感知中,在大地灵气和精准水肥的滋养下,万千细弱的根须正悄然向下探索,种子在黑暗中顶破硬壳,一种宏大而细微的复苏之力,正与她血脉同频。 意识海里,山河珠静静悬浮,从微弱的荧荧光芒,到如今经过地脉蕴养大地生机反哺的光泽温润,那层自融合以来便存在的“消散感”终于彻底褪去,代之以一丝虽微弱却无比坚实的“山河永固”之意。 回村数日,亲手将一片死寂黄沙化为孕育生命的土地,这份触碰大地命脉的踏实,是曾经困于钢筋格子间时,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的充实。 一股酣畅的痛快,自她心底涌起,终化作眉宇间一抹清亮的神采。 “这几天辛苦各位叔伯了!我在九爷家订了两头肥羊,家里烙好了饼,今晚都来喝碗羊汤,咱们一起暖暖和和地庆个头彩!” 她笑着扬声招呼,声音清越,落在众人耳中。 村里这份因为她打出井,固住沙,自发自主的那份淳朴热气,正是她曾经困顿在都市里,最难寻的慰藉。 初步种植计划顺遂完成,这第一关的喜气,自然要与这群最可爱的人共享。 “好咧!有羊汤喝咯!” “荞娃敞亮!这就去!”爽朗的回应声此起彼伏。 众人脸上都挂上欢快的笑意,手里的工具往肩头或者车斗一放,三三两两说着话往村里去。 钟敬堂更是嗓门洪亮,大手一挥意气风发:“走!都往那边去,今天羊汤管够、饼管饱,敞开了喝!” 闺女这几天的能耐,让他脸上倍儿有光,说话的底气都足足的。 从前不乏有人劝他,还是得有个儿子,就一个女娃,养那么费心,读那么多书,不还是要飞走? 他们养娃,是娃来投他们多不容易,不是为了指望娃。 现在,大家伙都看到,闺女咋了? 也能有本事,能守着爹娘! 他转头拉住正要告辞的蓝天成,死活不肯放他走:“蓝技术员,今天你可必须留下!这口井能这么快打出来、弄利索,全靠你带着打井队攒劲干,这顿羊汤,你得喝!” “应该的应该的!”蓝天成连连摆手,“说到底你们点位定得准,我们这活干得顺风顺水,一点没费劲儿!” 心里更是实打实的舒坦,虽说有村委牵线,可钟家做事敞亮,工钱一分不少,还是当场结清, 比起那些干完活要三番五次追账的主家,实在太合心意,这顿淳朴热情更是让他倍加舒心。 自打播种收尾,苏兰便带着几位利落的婶娘回家张罗。钟家院子盛不下这么多人,索性就在村委旁的空地上支起了大铁锅。 此刻,几口大铁锅早已烧得滚沸,奶白的羊汤“咕嘟”作响,羊是直接接买村里自家散养的,肉质鲜、吃得放心。 仅仅少许的葱段、姜片、花椒融在汤里,混合着麦面焦香的雾气笼罩了小半个村庄,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一众人从地头赶过来时,羊汤已经熬足了火候,奶白的汤面飘着油花,香得人直咽口水。 几个碎娃早耐不住馋,围在锅边, 手里捏着炖得软烂的羊骨头,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在一旁追跑玩闹,时不时还互相炫耀手里的骨头,惹得大人阵阵笑骂。 “嘿!大家伙都还没动碗筷,你们这帮小崽子倒先吃上了!” 一位大爷佯装板脸笑骂,伸手轻轻刮了下自家孙娃的脑门。 “哪有让娃娃等咱们的理!是咱们回来晚了!”钟敬堂笑着上前解围,顺手从旁边的筐里拿了几张刚烙好的酥饼,塞给几个娃。 “慢点啃,别噎着,饼管够,肉管够!” 大家洗净手脸,便就着各家搬来的小马扎、拿来碗筷,熟络地围坐。不需主家过多张罗,自有勤快人帮着盛汤递饼。 忙活了几天的疲惫,在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散了个干干净净。 钟敬堂满面红光,声如洪钟:“蓝技术员,季书记,生伯!这第一碗,我得敬你们!井打得顺,手续办得畅,规划把得稳,都是托你们的福!” 他心头那份扬眉吐气的快意,比碗里的热汤更滚烫。 “是钟荞敢想敢干!” “咱荞娃比满村大老爷们加起来都更有胆气,我就看好荞娃!” 季朗与钟根生相视,眼中是同样的心怀激动希望,一切辛苦,都在那片将实实在在酝酿的绿意和眼前的欢声里得了报偿。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折腾过,但是敢砸钱且付出真切有效行动的,只有钟荞! 汤足饭饱,敞地上的欢声笑语还久久没散。 钟荞在季朗和钟根生见证协助下,现场把工钱请算,一一递到所有参与种植行动的乡邻手中。 最多的是钟根民几位负责剪扦插条子的老人,三万根扦插条子,每根两毛是六千,再加上栽种工钱,每个人到手1500,这一千五在以往,是他们一年不一定拿到的钱。 只要这几天肯来钟家做活的,少的也有三五百,连小娃都拿了两百。 大家伙儿手里攥着这几天挣的实实在在工钱,心里揣着沙地变良田的盼头,眼里跳动的光,比头顶的星子更亮。 这不仅仅是家门口挣到了实打实的钱,更是守着沙泉半辈子,终于看到了活下去、活更好的希望。 一种名为“希望”的活气,已经悄然注入了这个曾经担忧被黄沙吞噬,暮气沉沉的村庄。 夜深人散,喧嚣沉淀。 钟敬堂带着几分酒意,在院门口拉住钟荞,眼眶微红,声音压得低低的:“娃,爸今儿个……比哪一天都高兴,真的。” 万千感慨,只凝成这最朴素的一句。 苏兰轻轻拉走丈夫,回头对闺女柔声道:“累一天了,早点歇着。” 有些澎湃的心绪,父母宁愿回房自己慢慢消化,也不愿多占女儿一丝休息的时间。 钟荞倚着门框,望着父母相携进屋的背影,唇角温柔弯起。 能让至亲如此踏实、骄傲地挺直腰杆,或许,这才是归来最珍贵的意义。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沙吹乱的发梢,抬头望向夜空。 夜幕如墨,繁星碎钻般缀满穹顶,明月伴生,亮得晃眼,连银河的轮廓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这是都市雾霾之下从来见不到的璀璨,远处无垠旷野,月光洒落沙丘,是独属于西北大地的苍茫辽阔,想着那些正在孕育的绿色生机,她的心头滚烫,归乡的努力,真切可以见证,广阔大有可为。 第十四章 沙泉凝翠 万籁俱寂,钟荞盘坐在炕桌边,就着一盏暖灯,翻开了她的笔记本。 “承包沙地(60亩)”、“寻水打井(深井+滴灌系统)”、“一期种植(冰菜抢种+防护林带)”……每一项后面,都用笔力透纸背地画上了“√”。 置办农资,租聘机器,再加上打井费,人工费···十五万积蓄已消耗殆尽,但地基,总算牢牢夯进了沙土里。 她目光沉静,移向下一阶段计划,要尽快有收益入账做进阶计划积累保障,不能掏父母老本。 冰菜正常周期30-40天,在她大地灵气加精准水肥供给的“养护”下,有望压缩至25-30天。 那么,接下来的核心便是:精细养护,确保品质,同时……为收获铺路。 用肉眼可见的直观收益,增添爸妈的安心。 东卧室里,苏兰给丈夫拧毛巾擦着脸,嘴里絮叨:“你耍什么酒疯,拉着娃说什么有的没的!” “娃出息,我就是高兴!” “娃从回来就没歇着学习规划,哪晚上灯不亮到夜半,你以为这科学种植,哪有那么轻巧就成了!都是娃熬心费神努力的。”苏兰心里又高兴又不是滋味。 “说是娃回来好好歇歇,但从娃回来,就没一天在家歇着的,娃出息咱们高兴,可有时候,又不想娃这么累!” “做她想做的事,咱娃高兴!”这是他支持闺女的原因,娃心里痛快敞亮,才能养好身子。“娃正在兴头上,明天我把那只老母鸡杀了,好好给娃炖个汤,营养跟上!” “好,鸡汤养人,我在村里再寻摸两只!”为了娃身体,什么她不舍得。 自打地里种下种苗,村里人最常的消遣,就成了去田间地头“巡视”。 一天不看上三回,心里都空落落的。 “五爷,三叔,生伯,您们又来了?”钟敬堂正带着帮手搭防护板房,闺女种下这么一大块地,他不来地头守着,心里不踏实。 钟荞在行间踏步,持续着地气梳理,地脉蕴养。 “来看看苗子。”钟根民蹲下身,仔细端详着一株沙棘苗,手指轻轻碰了碰嫩叶,“啧,还支棱着呢,没一棵打蔫的,这苗,是真养住了。” “咱庄稼人,地能种活,心就踏实了一半。”五太爷感慨道。 就在这时,跟在爷爷身边玩耍的石娃忽然“咦”了一声,整个人几乎趴到了地上:“爷!快看!这儿……这儿是不是冒白点出芽了?” 他打小跟着爷爷,见过种子发芽的状态。 大家伙不由得蹲下身子凑近看,顿时惊喜挂满所有人的脸。 在黑色滴灌带旁,潮湿的沙土表面,竟星星点点地探出不少比米粒还小的、白生生的嫩芽尖! 钟根生蹲下身子轻轻拨开一点边角,这下那白生生的嫩芽更清晰了。 “我的天爷!真出了!” “这边也有!” “这边也是!” 惊呼声瞬间传染开来,刚才还沉稳的老把式们,此刻都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蹲下,屏住呼吸,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浮沙,那白嫩的芽茎便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荞娃!荞娃!咱的菜种出芽了!”钟根民站起身,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才隔天!这精气神,足了!” 根本不用钟荞解释,老庄稼人自己就找到了答案:“种子好,流沙凝地皮,水肥跟得上,天时也正是时候!该它出!” 从第一颗白芽冒头,到嫩黄的子叶展开,再到染上浅浅的绿意—— 仅仅两三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温柔的手,用绿色的颜料在这片黄沙画布上轻轻一抹。 六十亩沙地,防风林的网格之间,已然铺开了一层毛茸茸、鲜嫩嫩的绿毯,扦插的条子也冒出了小小的芽苞。 风过时,那新绿便微微漾开,是这片土地沉睡多年后,最动人的呼吸。 所有站在地头的人,看着这片蓬勃的、一天一个样的绿意,心里的欢喜像井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几个眼窝浅的老太太,已经撩起衣角悄悄擦眼泪,他们这黄沙地,又能养得住庄稼了。 而与此同时,航拍镜头下,这场静默而伟大的生命奇迹,正被无数双屏幕后的眼睛同步见证。 钟荞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已沸腾: 【我没快进吧?!这是两天内发生的事?!】 【航拍镜头太震撼了,黄沙地里,就这片绿色像潮水一样漫出来了!】 【泪目了……这就是生命的力量吗?】 【之前说活不了的人呢?出来走两步!这打脸太快了!】 【主播到底施了什么仙法?!这长得不科学!教授,你快来看神迹啊!】 【不是仙法,是科技与狠活(指科学种植和汗水),我们看着他们一步步种下成活!打赏打赏!为治沙种植人赞一个!】 【已截图设屏保,每天看一遍,治愈我的精神内耗。】 【主播,上链接,搞预售啊,别看不起我们这些观众老爷!】 【对啊,主播,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观众老爷的购买力!这沙地里种的冰菜,我必须得尝尝!】 金色的晨光洒在新生的绿毯上,也洒在每一个满脸笑容的村民脸上。 钟荞站在地头,这片土地,循环通畅,真得活了。 大地灵气反哺,山河珠在意识海中散发著温润宁静的光。 她以山河珠的能力,理顺地气,打通循环,激活地脉活力,化流沙为蕴含微薄大地灵气的活性灵土,大地复绿蕴养生机, 反哺大地本源灵气滋养巩固山河珠,山河珠能力拓展,她能覆盖更多土地,这是一个以她为中转站的闭合式优良循环。 而她也在大地本源灵气的冲刷下得到不少好处,虽然不会让她成仙得道,但是却会修复她曾经的透支损伤,让身体愈发康健,延年益寿,延缓衰老,甚至力气都有所增加,同步倾听大地需求,精准赋予作物需求,大地优质产出也将保证她日后的优质生活。 她很感激,在最危急的生死时刻,被山河珠救回,赋予她独特能力,她也会终她一生,蕴养土地,滋养山河珠。 她能“听”到脚下,无数细弱的根须正贪婪地向下伸展,汲水汲养,也能“听”到那些新叶在风中舒展开的、细微的声响。 村里欢喜洋溢的好像过年一样,种苗发芽长成,不再是希望,而是真的落地生根了。 第十五章 沙葱饺子 “今年的沙葱都长得格外好,给娃包个饺子!”钟敬堂清早从地头回来,拎了半条筐的沙葱回来。 “往年咱们这边干巴的,沙葱都不爱长,许是开了井,滴灌串联,有了水肥润着,这一嘟嘟沙葱,嫩生的,都没死叶子,我闻着着味儿可真好!” 苏兰接过去一看,绿莹莹的,可真是馋人的很。“我现在就和面,把面醒上!” “炒几个鸡蛋,再剁点儿五花肉!”钟敬堂直接取了肉出来,家里闺女给添了个大冰箱,能存得住东西,最近干活管饭,家里肉都是现成的。 苏兰手脚麻利,又有钟敬堂搭把手,把馅儿调好,一会儿的功夫,就张罗了一大盖帘饺子出来。水开下饺子,三沸捞出来,再把闺女爱的蘸汁一调,胖嘟嘟香喷喷的沙葱鸡蛋饺子就成了。 一家人围桌而坐,刚吃第一口,三人的眼睛都惊艳的圆溜溜。 “今个儿的馅儿可真是鲜灵!”那股子鲜香,萦绕在唇齿之间,让人简直一口一个,停不下筷子,一家子吃得抬不起头。 “钟荞,蜜瓜种子,地膜送过来了!”季朗领着丰收农资送货车开到钟家。 蜜瓜育苗需要时间,冰菜出苗第二天,季朗就把钟荞下一阶段种植需要的物件要货到位,现在配置齐全直接送到家门口。 蜜瓜种子和薄膜不占地方,在他车后备箱就装过来了。 “季书记,吃早饭没?尝尝今天的沙葱饺子,味可美了!”苏兰热情招呼。 季朗进门的时候,正好是钟家第二锅饺子出炉,刚才那一锅饺子,居然没够吃的,她们把剩下准备冻起来的一盖帘也给煮了。 季朗推辞不过,一口皮薄馅足的饺子入口,顿时瞪大眼睛,咬开的瞬间,沙葱的脆嫩混着鸡蛋的绵密,一口下去,鲜得让他舌尖发颤。 “怎么能这么好吃!”他之前不是没吃过沙葱,知名大厨做的沙葱羊肉饺子,也没这样好吃到这样让人跺脚的地步。 那股子让舌尖发颤的鲜灵,是源自于食材最本真的脆香鲜美,是任何技艺都无法匹敌的。 季朗吃得像个欢快的二哈,头都要埋到碗里,一连干了三碗饺子,活脱脱上演,半大小子吃空粮库,后面这一盖帘饺子,有一半都是进了他的肚子。 “苏姨,你的手艺太好了!要不我给你家交伙食费,扎根你家饭桌吧!”他悄悄松了松裤腰,意犹未尽,犹未足兴。 “按着你这饭量,我估计,家里可能养不起!”钟荞打趣。 “哪能啊,荞娃开玩笑的,季书记想吃尽管来,今个儿不是我手艺多好,是咱地头的沙葱好,今年沾着水肥了,这味可比往年干巴好太多!” 只是沾着水肥,沙葱味都好成这样,那他们精心培育的冰菜呢?一桌人,不由得对那片绿意心怀憧憬。 “或许,我们第一波可以卖卖沙葱野菜?” “没多少的,今个儿掐点儿回来,让大家伙都尝尝鲜味儿吧!”沙地贫瘠,她才刚刚蕴养初见成效,哪有那么分量够卖的。 “嘿嘿,那我上午又有口福了!”季朗十分自觉,“钟荞,我不吃白饭,上午帮你把育苗!” 前二十一年,除了兴趣实验课,他不知道种地为何物,现在,他也能熟练扛起锄头,深得下乡锻炼三味本真! “我去喊人!”苏兰匆匆把锅碗收拾好,就去叫了几家能干的熟手,他们预留了两亩地,已经平整好,就等着种子农资到位。 冰菜出苗,沙棘花棒打叶苞,红柳柠条抽新叶,六十亩沙地地,几乎一天一个变化,绿意在周围一片黄沙中,如明珠格外耀眼。 老人们在自发田间地头巡视,看着这片绿色他们就舒心。 钟根生望着那青葱的绿,再看看旁边远方依然的黄沙,心头若有所思。 几位老人蹲坐在地头,看着那根根绿莹莹的苗子,两片嫩呼呼的真叶,毛茸茸的,带着细密晶莹的冰珠,中心已经又有两片小小子叶冒出。 真是怎么看,怎么欢喜人! “老三,你看这小菜苗,多有意思,叶子上还长冰珠子!” “活了这么老些年,倒是让年轻娃娃们给咱开了眼!” “那是,咱们种地的时候,最多种些玉米小麦大豆,哪见过这些新鲜东西。孩子们说的时代在进步,我是有些感觉了!” 老人摸摸表层的湿润度,“看这滴灌多好,荞娃水肥给准,还有那凝沙的,能保得住水,聚的住肥,这冰菜苗子就是肯长,我看四片叶差不多就是这明天的事了,荞娃该安排间苗了,咱们种好苗好,满地就没有弱苗子!提了真可惜!” “沙棘和花棒长成不是还得段时间,间隔有不小预留空地,用起来,给它种满,正好不浪费这好苗子!” 钟根民丈量着苗间距,精准预估,老庄稼人见不得好土空着,好苗子荒废。 钟荞拎着种子过来,和几个老人打招呼。 “荞娃,你看这冰菜苗长得多好,青绿的欢喜人,也欢喜那些野东西,白日里地头人多还好,夜里得有人细致巡逻看护,不然要被那些野东西把咱们这么好的苗子祸害了,可心疼死人了!”五太爷蹲在地头,珍惜的轻轻摸了摸那嫩生的菜苗,他都不敢多用力,嫩的一嘟噜水。 听娃娃书记说,这冰菜价格很不错,眼看长住了,要是被祸害,不是让荞娃亏钱嘛! 荞娃投了那么多钱在这沙地里,还给他们这些老东西发那么多工钱,几天挣的够他们一年花用不尽。 娃不容易,他们得帮娃看紧点儿。 “现在天暖,那些野东西活跃,就是不喜欢柠条沙棘的味道,但搁不住沙地里的这一片绿,太招眼了!” 钟根民跟着补充:“我早晨边上走了走,看到有野东西的脚印了!荞娃,你得养几条好狗,地大还是它们管用,比人醒动,还比咱们人眼神好。” “就养咱们这土狗就中,好样还好用,城里那奇奇怪怪穿衣服卖乖的不管事!” “老海家养得一手好狗,他家黑豹该下崽了吧?” “荞娃你要是有打算,早点儿和你海叔说!” 老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为钟荞妥帖打算。 “好咧,你们老人家经验丰富,要不每天得空帮我在地里转转,看护种苗成长,及时提醒补全我的缺失可以吗?一人不多,先给您们每月开两千,是我劳烦您们操劳的心意!” 这些小细节,还是老人家经验丰富,有老人家盯着,她的重心着重放在地脉蕴养上。 这块地是养出来了,山河珠有了初步稳固,钟荞最近已经在着手旁边地块的初步梳理,等有了第一批冰菜收益入账,她就可以开始第二地的承包种植。 第十六章 “流量密码” 老人们把手摆成了拨浪鼓。 “要什么钱,就是地头转转,你不提我们每天也都来,看着这片绿,我们心里就舒坦,回家睡觉都是踏实的,荞娃你这是打我们的老脸!” “回头给我们掐点儿菜吃就行!” “五太爷,三爷爷,菜管够,只是我到底年轻经验浅,你们的经验,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宝贝。这钱,不是工钱,是‘智慧顾问费’。你们每天来地里‘挑挑刺儿’,发现问题,就是在帮我省钱、赚钱,移栽安排还得你们掌舵!” 她主要是靠敏锐感知,其他关于种地的知识,都是临时抱佛脚,现学现卖,多了老人一辈子的时令经验,更添周全助力。 见老人们还有些过意不去,钟荞语气更加诚恳:“这才刚开始,不仅是您们,我还有更多安排,咱们日子长久,您们得让我把规矩定下,不然其他人怎么办?情分最经不起消耗!亲兄弟明算账,情分才更长。 等咱们第一批菜卖出去,我手头宽裕了,还要给你们买补充保险,养老看诊都有保障!以后,我得让小一辈围着你们转!”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谁也不能拿这些老人当拖累! 一心换一心,老人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对她的关切,她都深深记在心里,也想用目前微薄之力,让他们老有所保! 当年她考上大学,这些老人们都给她拿了压腰钱,她力有所及,也要把老人家照顾好。 “好,老三,别婆婆妈妈,咱们拿了娃的钱,把地里给娃看好,比什么都好!”知道钟荞一片诚心,五太爷拍板定案。 没想到他们闲置多少年的种地经验还能派上大用场,心里有奔头,老人精气神都更加斗志昂扬。 “五太爷,还是你老痛快,就该这样!”钟荞竖起大拇指。 “那是,我啥时候说话不是砸地有声!我去看着他们干活,不盯着一点儿就毛躁,搁当年,我们谁能看进眼里!” 老人们哼着生产歌,钟根民检查冰菜,五太爷背负手去地头监工。 预留的育苗地里,大家伙已经到位,育苗第一步,平整苗床。 干活的都是熟手,点种育苗,家里都干过,只是他们最多点个几颗给娃甜甜嘴,没有荞娃这育苗就开二亩地的爽气。 五太爷指挥:“都加把劲,今天把蜜瓜种点完,侄媳妇,明个儿把村里愿意干活的都叫到地里,咱们给冰菜苗子间苗移栽!” 五六十亩地,得忙个两天,苗子不等人,他得把时间掐好。 “咱们今年多亏了荞娃,手头都有了活钱!”听到明天还有活,在场的人不由更高兴。 钟家的或都不重,又给得是高工钱,伙食还好,大家伙都可乐意长期有活干。 不出家门,还比去外头累死累活挣得多,哪找的好事! 以前这时候,他们正好青黄不接,窘迫的,手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是我该谢谢各位叔伯大娘愿意帮我!”钟荞笑着接话,顺便喊人。 “各位叔伯,您们谁有空,分两班帮我轮流夜间巡逻,可以吗?一夜一百!二大大把大黄叫上,还有海叔你家的黑豹,黑虎也借我用下,一夜每条狗五十餐补!” 临时抱小狗来不及,索性,钟荞直接先征用村里三条老中青三代狗子做先锋。 海叔是村里的老猎户出身,以前秋里会打个野,现在不让了,他还是养着两条好狗。 “那咋不干!”他们上了年纪觉少,只是走动看看就把钱给轻松挣了,狗子还能自己挣伙食费,哪找的好事! “晚上就给你安排起来,荞娃放心,指定不会让那些野东西把地里菜苗糟蹋!” “海叔,黑豹下崽了给我留着,我都要!”以后地块多着,得提前养着。 “好咧,跟着你家,黑豹的崽享福了!”狗子出工还单独给伙食费,荞娃是不会亏待那些小东西的。 海叔答应的很爽快,自己养大的狗娃子,他当娃娃疼,一般不爱惜的人家,他都不送。 蜜瓜种子已经温水浸泡催芽,钟荞的手拨动几下,注入大地灵气,激活种子生机。 “怎么样?”季朗把地膜从车上抱下放在地头,又开始操作直播。 “特别好,没有任何坏种瘪种子,都是优质好种。等有收获了,必须要感谢丰收农资!”钟荞真心夸赞。 初期起步,他们真得是为她提供太多帮助,但凡她需要的,都能及时配给到位,还优惠到底,真的实实在在助力三农。 “嘿嘿,这是必须的,差的我咋能介绍给你!”季朗眸子里闪过一丝骄傲,那位主导的,可是真做实事的! “直播间热度反响很不错,我看后台,最近关注持续上涨,已经算是小爆了!”季朗点开直播后台查看,数据比昨日又跃升一截。 “因为开播沙漠出泉时的小小“奇迹”,加上持续记录从荒芜到染绿的全过程,现在你的账号已积累了一批极其粘性的“云监工”!” “比我预期的要顺利!”她以为要慢慢养号,但许是大地厚爱,直播间的热度提升,倒是出乎意料。 “这是好事,那些网友,不是那种明星狂热粉丝,大多好奇善意,每天准时来“打卡”,关心苗情,讨论技术。你得直播间风格很佛系,热度扎实而健康,反而是未来最好的口碑基石!” 季朗非常希望,能够持续保持下去,或许会为沙泉带来更好助益。 一周之内,他从地到天的逆袭,实在是太让人澎湃。 航拍无人机腾空,全国各地,上班的,赶路的,休闲的直播间云监工纷纷上线。 【报到报到,今天我们的冰菜苗苗又长大了点!看那嫩呼呼的小叶子,太治愈了!】 【每日一催,主播什么时候上链接,我必须要拿出多年锻炼手速,让主播长长见识!】 【主播又是在干啥?这是准备上线新品种吗?】 “我们现在是在蜜瓜育苗,钟荞,直播间网友问你什么时候上链接,预售都行呢?” “还不是时候!”钟荞看向镜头摇摇头,预售回笼资金,可以缓解目前手头资金压力。 但是,钟荞还是坚定拒绝这个诱惑。 山河珠蕴养地脉,打造带有稀薄大地灵气的土壤,以大地灵气配合她独特感知打造的精准天然肥料供给。 她对这批冰菜的质量有信心,养出来的成品绝对优质,不能现在杀鸡取卵。 “冰菜还没有成熟,第一批产品,我们必须对它负责,对大家的信任负责。链接,要等到它们长得足够好,经过检测,才会和大家见面。这段时间,欢迎大家通过直播,云监工它们的成长。” 【主播说话了!】 【小姐姐好漂亮!人美心善!】 【纯天然沙漠有机冰菜,期待期待!】 【常出镜的这位小哥,好像是大学生村官,小哥要不来个科目三,再秀秀肌肉线条整活整活!我们观众老爷看高兴了,才能大手笔下单!】 【对对对,小哥,要豁得出去,才能迎来泼天富贵,你得掌握好流量密码!】 第十七章 “福地” 网友已经习惯直播间经常无声静播,也喜欢这样一股清流,看着沙漠染绿,生机昂扬,对于都市奔波的他们,很是治愈积极。 难得有回应,顿时纷纷调侃起季朗。 “过分了啊,过分了啊,我这么热心帮助大家,你们这是扎我的心,大家还是看静播吧!”季朗捂着心口,点了点直播间。 科目三,秀肌肉,这要求超纲了,事关他季大少不能卖身的底线。 不过,若是日后为了销售,咳咳,底线是用来被打破的! 不,他这是为了革命事业,奉献! 季朗把手机继续架在地头继续静播,转身投入打下手工作,喷洒沙凝剂,沙养剂,点种子覆土,他总是会的。 他得身体力行,为中午那顿饭积累功劳。 中午,苏兰带着村里上年纪的老奶,在家把饭忙活出来送到地头。 家里从开工,长期请着四奶奶这几个村里最年长的老奶,烧火,烧水,摘菜,熬胶,这些耐心活不重,老人家打发时间就把钱给轻松挣了。 不然,耐不住老人家热情,直接就去地里干活,到底是上了年纪,钟荞还怕把人累出个好歹! 沙蓬苗炒油底肉,蒸灰灰菜,沙葱炒蛋,凉拌蚂蚱菜(马齿苋)。 村里人看到野菜,也没嫌弃,四五月的时间,有这口青苗很不错了,敬堂家的,顿顿都有至少一个肉菜,不小气。 只是这一入口,所有人都震惊了。 “以前也不是没吃过这些野菜,怎么能这么好吃?” “苏兰,你的手艺让神仙点拨了?怎么能把饭做的这么好吃,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了!” “管够,管够,我今天特意多做了饭,大家伙尽管吃。”苏兰乐呵呵的给大家伙添饭, 知道今天菜会下饭,她多煮了快一倍的米。 大家伙给她家干活,饭肯定是要管够的,也让大家尝尝,她们的菜滋味到底多好! 荞荞地里那一片绿苗,按着这个滋味,绝对不愁卖! 更多人直接吃得头也不抬,只顾着往嘴里扒拉菜和饭,一口一口只恨自己嘴巴不够大。 平日里最受欢迎的肉,今天反倒是放在最后才被下咽, 大家狼吞虎咽,再也顾不上说话,所有的菜全部被一抢而空,菜汁都被倒干净泡饭。 季朗端着碗,大口大口,吃得抬不起头。 【这吃播,把我看饿了,我外卖来凑,就那么好吃?】 【我不信,有这么好吃,肯定是作秀,除非把菜直接寄过来给我尝尝!】 【楼上的,算盘珠子都蹦到我脸上了!】 【呜呜,快炫我嘴里来!纯天然,无污染,这才是真正的菜!】 【日常一催,博主挂链接否?】 【想念家乡,最是那一把野菜香嫩!】 【博主敢不敢把地址打在公屏上,我打飞的过去帮你干活换饭吃!向小季村官看齐!】 “为了这碗饭,我想永远留在沙泉!”明晃晃的碗,干净的都不用洗,是最好的无言说明。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苏姨,尝过咱家的菜和你的手艺,以后吃其他饭,我真的就是吃糠咽菜了!”季朗偷偷摸摸自己溜圆的肚皮。 【季村官不用怀疑,你的一块腹肌没有了!】 【以后你的饭,我替你吃吧!我不需要腹肌!】 【除非展示给我们看看!】 【前排的注意,黄牌警告了啊!我们捂着眼睛,不会露出缝的!】 “诽谤,纯纯诽谤,我明明有四块腹肌的!”季朗无意中瞄到,立马反驳。 算了,算了,嘴巴享福了!想抢他的饭碗,门没有窗户也没有! 就当贡献了! “真得是天公疼荞娃呢,苏兰,咱自家地头的菜平日里吃着也不错,都是城里那啥天然农家菜,但是和你们这地头野菜都没法比!” “这嫩的,这菜香,一点儿丝丝都没有,甜津津的,比自家园子里专门种得都好吃!” 往年他们吃野菜,那是要倒腾汆烫多少次,还有些又苦又涩的味道,嚼不碎的丝丝一不留神,能把人卡个好歹。 “苏兰,怎么把这么好的菜都给我们吃了,拿去县里给娃换钱,娃抛费大,挣钱要紧!” “都是老天照顾,地头这些野菜长得好,没多少,大家干活辛苦,咱们多吃点儿,荞荞说先给大家伙尝尝,这两天干活管够!谁想吃地头摘回去也行!” 苏兰想起来,自打用了荞荞配的天然沙养肥,这两天水浇地里的菜,也味道一日比一日好呢! 只是习惯了,没这猛地一下来的感触明显! 这好肥料,和那红柳胶一样,他们有空就得多把准备做好,让荞荞多配,地里缺不了。 吃饱饭,大家更有动力,下午太阳落山前,就把整块育苗地赶工出来,所有种子入坑封土,等待出苗。 黑色的地膜通铺苗床,上面还铺了层草编的帘子保温。 如今的天气,夜里还有些凉,扣棚子有些浪费,老人家的手艺派上了用场。 钟敬堂提前请了村里老人帮忙,把麦草变成苗床宽度的帘子。 惯例把土地梳理蕴养走一遍,钟荞打开地头滴灌开关,混合沙养剂的水,润润的将苗床浸润,给蜜瓜种子提供精准的水肥供养。 经过催芽和大地灵气激活的种子,在水肥到位,钟荞能清晰感受到,那份迫不及待萌发的蓬勃生命力。 大地复苏,每日与这样的生命力共频,钟荞哪还有什么emo,每天都是元气满满。 “荞荞,今下午又腐熟了三桶发酵肥液!” “妈,家里还忙得过来吗?这些我从地里回来弄,别把你累着了!” “累啥?说来也怪,妈这辈子估计就是劳碌命,这几天脚不沾地地忙,夜里头反而睡得沉。”苏兰在围裙上擦着手。 她都嘀咕自己,以前没忙的连轴转,夜里偶尔的睡不着,心烦意乱的,时不时把娃她爸吵一顿。 现在倒是往床上一趟,就睡得震天响,一夜到天亮,连个梦都没有! 她把这归功于娃回来,天天看着娃,心里踏实了。 却不知,这份“踏实”里,还有更深厚的缘由。 钟荞归来后,以山河珠为引,细细梳理沙泉村淤塞沉寂多年的地脉。 如今地气初步复通,如潺潺涓流滋养万物,整个村落的“场”都在悄然发生改变。 人本就是天地间的生灵,长期离了地气滋养,便易心浮气躁,出现不适症状; 如今村里大地复苏,脚踏在生机盎然的土地上,夜卧于地气回环的宅院里,神魂自然得以安守,康宁随之而来。 所谓“大地主沉,厚德载物”,便是这个道理。 地脉畅通之处,便是天然的养人之地。 而钟家小院,因钟荞与意识海中那颗山河珠的存在,更是这方“福地”中,大地灵气汇聚的核心。 第十八章 ‘沙漠绿洲奇迹\’限定款 冰菜苗子抽挺身子,四片真叶张开,芽心再抽子叶,最好的间苗移栽时间到。 冰菜最佳成长空间是20-25cm株距,机器播种后,要在长出四五片真叶进行疏苗,移除弱苗、病苗,形成合理群体结构。 时间不等人,苏兰早早和村里人约好,清早大家都到地头集合。 村里能干人齐上阵,在五太爷和钟根民的指挥下,花了三天时间,完成了整块冰菜地的间苗移栽防风带空缺位置的劳作。 他们的冰菜苗子长得好,五太爷和钟根民掌舵,将防风带沙棘花棒还未长成的空间用上,经验丰富的安排“一拔一栽、零浪费”。 不过,到底空间有限,最后还剩下一点儿苗子,这么好的活苗,扔了和现在吃掉都太可惜。 “荞娃,这多余的冰菜苗子你还要吗?不要我们拿回去种了!” “婶娘们尽管拿去吧!”钟荞毫不吝啬,村里头,谁家苗子多了,互相匀匀,这是常见的事。 移栽后,老人们担心定根有缺失,日日巡查, 好在让他们开怀放心的是,所有苗子没有不适应,都稳稳定根,扎扎实实一天一个样的抽挺,几乎每天都有子叶冒出,真叶生成,越发的翠绿精神,细细密密的小冰珠晶莹剔透, 育苗地里,蜜瓜种芽均匀露头,也撑起了两片嫩嫩的叶片,看得人万分欢喜。 蜜瓜育苗、冰菜移栽忙完,钟荞终于能稍微稍微松闲,每天常规蕴养,跟进水肥需求,也有更多时间打理直播间。 每日直播必不可少,直播间云监工日日上线。 她把手机架在沙棘行带边,镜头怼着连片的冰菜田,西北的晴空作背景, 风一吹,带着薄霜状冰晶的冰菜叶片轻轻晃动,嫩翡翠色的叶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馋,直播间的弹幕早刷成了一片红海,已经疯得看不清画面了: “荞荞荞!拉镜头!怼脸拍!让我看看这冰晶到底多绵密!” “我天!这冰菜也太诱人了吧?比我在高端超市买的那些强一百倍!叶片嫩得掐出水了!” “救命……这真是沙漠里种出来的?悲催农学生,好土好肥精心培育都养不出的样子,主播手借我吧!” “云监工第十天打卡!看着从发芽到现在,它怎么一天比一天水灵?这不合理!教授啊,这简直就是沙漠奇迹!” “主播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给菜苗偷偷敷面膜了?!” 有观众还在镜头里扒细节,指着冰菜的株型和冰晶刷屏:“你们看这冰晶,均匀得很,还不扎嘴,肯定比普通冰菜的口感好!回甘肯定绝了!” “叶片一点粗纤维都不见,翠的我都怀疑是不是翡翠玉雕成,看着就脆嫩,保准生吃凉拌都合适!” 钟荞被弹幕逗笑,唇角弯起一个生动的弧度。 她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最近的那片叶子。 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镜头立刻忠实地捕捉下这个细节:剔透的冰晶沾在她指尖,被掐断的叶梗处,一颗饱满到极致的、露珠似的汁液,正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看,”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清凌凌的,像井水,“沙地的种苗,喝足了深井水,晒饱了西北的太阳,自己就成了这样。” 钟荞不轻易开口,就这一句话,弹幕彻底炸了锅。 “别说了!荞娃,咱上链接!我现在就要为这口‘沙地的苗子’花钱!” “钱包已经自己跳出来了!主播你听见了吗?它在我手里嚎叫,敞开了等你收割!” “日常十催,求上架!求上架!什么时候能买到啊?我的口水都垂下十尺了!” “我已经准备好钱包了!别管多少钱,先给我来两斤尝尝!” “前面的别抢!沙地种的菜,还有防护林护着,纯生态无添加,我先预定十斤!送朋友当高端礼太合适了!” 钟荞直接把掐断的那片叶子送入口中,直接愉悦让她弯了眉眼。 “入口冰晶啵啵爆汁,脆嫩无渣,天然咸鲜中带着清甜回甘,满口沁凉清爽!” “荞荞,咱别说了,能炫我嘴里来吗?孩子的口水止不住了!” 催上架的狂潮还没过,另一股更凶猛的浪潮已经拍了过来——催定价。 “荞荞别心软!这冰菜品相绝了,普通价对不起这品质!” “高端有机生鲜就得有高端的样子,别搞低价,我怕抢不到!” “30一斤我都买!” “荞荞你敢定低价我跟你急!这品相,这份沙漠奇迹故事,超市里那些蔫货都敢卖二三十!你这有机生态冰菜,直接给我翻个倍!” “听我的,礼盒装,88一盒,图个吉利,我买来当端午节礼!” “楼上格局小了,看看那冰晶,看看那色泽,纯天然有机,沙漠奇迹……128也不过分!” “我们高端业主群等着呢,价格代表身份,你定低了我们都不好意思送人!” 弹幕里甚至开始自发“科普”和“攀比”: “从一颗籽到这么大,我一天没落全看了,这品质绝对天花板级别!” “我就在有机农场工作,明确告诉你们,这种规整度、这种冰晶均匀度,市面上根本没见过!” “主播你醒醒!你现在不是在卖菜,你是在发售‘沙漠绿洲奇迹’限定款!” “催上架+10086!别磨叽了,定好价赶紧上链接,我怕手慢无!” 更惹眼的是几条带着明显职业身份的留言,措辞礼貌,但急切得几乎要跳出屏幕: “【滨城‘云境’轻食连锁】主理人求联系!我们需要稳定高端货源,价格可面议,远超市场!” “【沪上‘百悦’精品超市】生鲜采买经理在线蹲守!求样品,求合作,可提供最佳陈列位!” 钟荞看着满屏的热情弹幕,眉眼弯着,直播间的热度,着实让她心底更稳。 冰菜成熟预期还有半个月,但是销路,似乎不用愁了。 收益,或许会是个她之前不敢想象的惊喜。 老实说,冰菜的成长和网友的热度,都超过了她的最初预期! 第十九章 八百亩沙地 直播告一段落,保持云监工的视角,钟荞继续梳理蕴养土地,这块地是她起家根底,每日蕴养,重视跟上。 钟根生和季朗并肩走来。自打这一片绿意盎然,他们也是日日来巡的人之一。 “荞娃,咱们冰菜水肥得力,长得好,我看是要丰收,还会提前时间长成!”钟根生老支书照例转了一遍回来,脸上挂着欢喜的笑意。 庄稼人,最喜欢看到的就是作物长得好,最喜欢听到的,就是丰收! “这个科学种植体系好,之前上面有倡导,我都没领会到深意!”最关键,黄沙地里种不住庄稼,村里没希望,也无力折腾。 “还是得长见识才有出路!”老人家感慨。 荞娃从外面长见识带回来技术,他们黄沙地,又要绿起来了! “这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季朗深有感触,市面上常规技术,可没有钟荞独门配剂好用。 不过,他不多打听钟家保密技术,没拿出来就证明不到时候,他现在的关注重点,在于这块地的效益带动。 “钟荞,我看直播间求购如云,都催着你拉开价格,销路是绝对不愁的,准备直播带货还是?需要我帮忙找找渠道吗?这样的质量,直接走普通批发,对你来说亏大了!” “根生爷,季书记,我从回来也在思量,直播间的网友给了我的定心丸,我大致确定下日后经营路子。咱们要打造精品,我想利用好“沙漠绿色”、“天然滋养”的故事和卓越的品质,瞄准高端市场,打造出溢价能力,打造属于我们沙泉独有的沙漠绿色品牌!我想叫它,沙泉凝翠!” 钟荞捡了根枝条,写下这四个代表着她长远蓝图的四个字。 现在她想做的,不是廉价批发,累死累活大头都让别人赚走,源头提供最优质供给。 最初狼狈决然归乡,钟荞只是想种一些经济作物,挣一些她是安稳钱,但位置决定脑袋,在一步一步落实规划,冲刷曾经压抑的同时,越发了解山河珠,也肉眼可见土地的变化,她的思路也就越发的清晰。 她要将无垠荒漠蕴养成生命绿洲桃源,想做到这个最终宏伟目标,还得落实到每一步,必须要有充足的资金托底,她也想让爸妈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生活。 种植蕴养土地,打造优良品质,这些都是酝酿的过程。 最直观的结果,还是要卖出去,且要大卖,把产出卖个好价格,才是最好的保障。 山河珠蕴养地脉产生大地灵气,以大地灵气配合她独特感知打造的精准天然肥料供给,她有足够的信心,养出来的成品质量优质。 如此优质的作物,普通卖出去,的确太亏。 “当然,这都还有些远,我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障首批冰菜品质绝对过硬,这是所有未来的起点。第二,坚持直播,保持增加热度影响,销售破局,不走廉价批发的扼杀价值路。” “好,钟荞,你果然不是一般姑娘!就应该这样做,这样的高端生态种植产物,普通批发效益太低,也浪费你打下的根底。 这不止是一个商标,更应是一个代表沙漠精品农业、生态修复与可持续生活方式的品牌,还是相当大的蓝海市场!” “注册商标品牌,这些手续现在就可以安排,我最快拿下手续,咱们可以先有使用权,然后等到公示期结束,就可以拿到r标!”耳濡目染,季朗对这些流程很清晰,当即补充安排道。 “荞娃你看得远,这些你们年轻人计划着来,我觉摸着,你想做的,目前这六十亩地可玩不转,接下来你是咋想的?咱们村还这么多土地空着呢!”钟根生点了点旁边蔓延的沙地,和荞娃打理过的这六十亩绿色明珠相比,越发的凄凉荒芜。 他抓了把沙土,流沙顺着指缝流泻,没有有效的治理,这里只能越来越荒废。 “咱们村集体还有八百亩沙化地,荞娃有想法吗?”天天看着这片绿一天比一天喜欢人,他就越发心痛旁边荒废的土地。 原本他不想现在提起,给娃增加压力的,但是现在知道钟荞的目标,他顺势问询。 “根生爷,季书记,都不是外人,我手头这些年拼死拼活,满打满算攒了十五万,都砸在这块地上,家里还贴了不少,就等卖冰菜回款救急呢,咱们村其他地,我有心但口袋里没钱,心有余力不足啊!”钟荞摊摊手,继续承包她肯定是想要的,但是也要考虑更全面。 “还有咱们村其他人有没有想法?” 毕竟都是乡邻,都是对她不错的长辈,她又不挑土地,稍远一点儿大漠腹地一望无际,广阔发挥天地,没必要争村周边这点儿沙化地。 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她家日子好了也就没那么显眼。 钟根生摇摇头,他细说分明。 “不是我看不起村里人,而是我们的脑筋被这风沙吹固化了。要是有能耐,咱们早就起来了,哪用等现在!他们没你的头脑,也没你的技术,指望着你提供药剂,种出来他们也没法卖出好价格,再蹭你的售卖渠道,这就过了,要是品质达不到,竟是让你为难! 还不如踏踏实实拿土地流转分红更妥当,第二,你这边铺子大了,肯定需要人长期干活,我希望你优先用咱们村里的人,大家伙你都熟,都不是啥不正干的,用生不如用熟!这样,他们在家门口又有一份稳定收入,已经很好了!” 与其把荞娃的情分耗完,不如找一个更稳妥的富裕路。 “荞娃,荒地租金占不了几个钱,主要是靠你的技术把地养好,大头还是农资,这些,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协商下晚点儿结账?” 他太想,周边这片地尽快绿起来,村里人不惜力气,只是从前没有希望,现在有机会,大家都愿意迎头直上。 “资金问题,现在有低息助农贷款,钟荞,我可以帮你提供资料,村里帮你担保申请,你有这片待收益的冰菜,批下来不会太难,可以缓解你的资金短缺问题,你需要吗?”季朗善用政策扶持,及时给出建议补充。 “可以啊,季书记若是信得过我,我非常需要!”钟荞眼睛一亮,若是能再有一批启动资金,她的摊子可以再度周转起来。 第二十章 变废为宝,授人以渔 山河珠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已经可以覆盖更大面积蕴养。 钟荞其实,已经开始做就近土地二次承包的初步梳理。 有山河珠在,地气顺畅,再加上防风布置,就能最大限度减少沙暴侵袭破坏的损失,她有这个胆量把摊子铺起来。 “但是土地租金不好算,现在我用荒地价格承包下来,未来地养好了,这个租金对村里是亏的,也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我也良心难安!” 都是一心一意帮她的人,钟荞不能坑他们。 但是若是初期土地承包费上去了,她就是能批下来贷款,土地承包费占了大头,她依然没法玩转那么大的土地。 钟根生看着这一片黄沙地,他们的希望,在荞娃。 “要是不用你掏租金呢?我这几天思来想去有个想法,就是要占荞娃你的便宜,村里和你合作,用土地入股,这笔收益入集体公账,百分之七十按人,发放,剩余部分留在账上用来村里应急,维护村里,荞娃,你看能行吗?” 村里没钱,只有这些种不出庄稼的土地, 荞娃带来希望,能变废为宝,他想了大半辈子让村里富裕起来,娃娃们不用背井离乡的机会,出现了! “根生爷,还是您老当益壮,这个思路绝了,荒废沙地一年二三十一亩没人计较,地养好了,还是这个承包费,日后难免有些说道。 钟荞,我这些天看下来,你是做大事的人,也有心照顾村里,咱们可以成立沙泉农资合作社,钟荞,这对你运营品牌也有好处,税收,政策扶持,以及未来很多层面都有好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这份土地收益分红,再加上稳定的劳动报酬,村里的日子,转眼就能好起来!” 季朗眼中瞬间亮如灯泡,何止村里日子好起来,简直能成为重点示范村。 “大规模绿化,你这属于生态经济型复合种植,我们还能拿治沙绿化补贴,你这六十亩我已经申请! 等上面审批核查就能批复下来,层层补贴,你这六十亩预计前五年,每年有个十万左右的补贴,后续这八百亩同样,还有一笔补贴!” 钟荞是荒废沙地,实打实的治沙绿化种植,且种活了,他申请补贴底气十足。 “股份如何分配?或者我出技术指导?收益村里分配?” 村里这边的土地,常规操作,收益能看得到,钟荞没必要和村里争利,再加上补贴,对村里倒是不错的回报! “这个摊子只有你能玩得转,村里我厚着脸皮占收益两层!下一年,村里和你共同承担投资!”钟根生摇头,人老成精,他看得分明,让村里自己弄,最大可能是鸡飞蛋打。 他脸发烫,占娃的便宜,但是为了村里的活路,他只能舍下这张老脸。 “根生爷,你们都是打小看我长大的,村里都是长辈,我肯定是希望大家日子都能过得好,哪有什么占便宜,村里土地租金足够占这个比例,甚至更多!” 钟荞快速算一笔账,她也想让村里过上好日子。 “之前二十一亩,是村里照顾我!这次我正常付租金,如果当年产出不行,我给村里按一亩三百水浇地租金付包底承包费,如果当年产出超过百万,我再按20%二次分红,您这样可以吗?” “这···村里太占你的光了!”钟根生眼睛发热,娃真得是好娃娃,一心为了村里,为了他们这些老骨头着想。 “无妨,根生爷,我既然敢许下这个诺,必定是能有把握挣到比这个多的钱,从我回来,咱们村里哪个长辈不是招呼一声就来,尽心尽力帮衬我,没有二话,都是我应该做的!” 如今手头没钱,说什么都是虚的,一切就看未来。时间不会太久,第一批冰菜卖出,就能彻底盘活。 “钟荞,你放心,如果你的冰菜收货前销路没有合适的,我给你拉来几个大采购,这样好的质量,天然绿色无农药,销路绝对不愁,绝对让你卖上好价钱,把品牌立住牌面!” 钟荞刚起步,人脉还没铺展开,这一点儿,他可以填补空白,大不了回去求小叔,这是正事,小叔绝对不会袖手! 只为钟荞这份回报村里的大气,他服气! 铛铛铛,钟根生敲响村部老槐树上,当年上工的大钟,大喇叭里通知连喊了三遍。 “各位村民,村头集合开会!” 老人家一辈子的威信号召,听到通知,村里人纷纷齐聚村委空地。 “生伯,今个儿什么大事,怎么还敲了大钟!” 钟根生走到大槐树下,抬手压了下,四周顿时收声,安静下来听他开口: “今个儿召集大家,是要说个事。 大家伙看着敬堂家忙得热乎,种苗成活,眼看就要挣到钱,肯定有动心的,想自己也干,我说的对不对?” “嘿嘿,生伯,这不是正常嘛,咱们庄稼人,地里能种得住庄稼,谁也不想闲着!”有人讪笑,都是老庄稼把式,掐指算算敬堂家的预估收入,谁不心热。 “挣钱动人心,我老头子明白,只是,你们头脑热起来之前都想想,你们是有荞娃的见识,荞娃的技术,荞娃的售卖渠道,还是有荞娃的大笔砸钱的投资。” 老人一阵见血。 “指望着什么都靠荞娃,凭什么?娃不欠你们,帮你们种,帮你们卖,她自己能做更好,凭什么让给你们?凭你们认识荞娃?认识荞娃的人多了去了,这样和直接从荞娃手里抢钱有什么区别!想想我都脸疼!咱没那么厚的脸面!” “就这,你们能保证,遇到风沙埋了苗子,不抱怨荞娃?不怨恨自己?哪家承担得起损失?” 几句话问下来,村里那些个热烫的心,瞬间哇凉。 生伯说得是事实,荞娃又是打井,又是那设备,请人···怎么着也砸进去十好几个,他们谁能拿得出来扔沙地里听不见响? “我们没想白占娃便宜,拿钱买那凝沙的,还有那沙养肥!”他们也知道,村里的地前二十年种不出庄稼,没有这两样,压根别想成事。 “除了这个,还得有水,有那滴灌,这些投资,家里刚有几个活钱生活,我们的确拿不出来!” 现实摆在这里,理智的老人都明白,他们折腾不起。 第二十一章 ‘金饭碗\’ 人群里,钟敬勤缩了缩脖子,嘀咕声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那六十亩绿莹莹摆在那里,谁看谁心动……可咱有啥?咱就只有一把子傻力气,和这刨了一辈子也刨不出食的沙地。 没有荞娃那灵光的脑子,大见识托底,自己干不出什么名堂,赔得底朝天才是最正常的!” 他也热乎过,但是一扒拉账本,就死了这个心。 这话引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冒险?他们冒不起。 与其那样,他们还不如给荞娃干活,只要出工,就有稳稳的钱拿,地里一年到头不缺活干,他们一年挣的踏踏实实,不比累死累活还倒赔强太多! “生伯,我们玩不转,那沙地里要是能种出名堂,这十来年就不会一直荒废着!”比起倒腾,他们更希望在家门口挣一份安稳钱。 “生伯,是不是荞娃还想包地,我们支持!”继续包地,他们就持续有活干,持续有收入,还是这个稳当! 钟根生环视着一圈圈熟悉的面孔,那些被风沙过早刻上皱纹的脸, 此刻都望着他,眼里有忐忑,有期盼,更多的是一种听天由命的茫然。 “你们还有些良心,不亏荞娃惦记着你们! 看着荞娃眼看种出名堂来,为了大家伙,我腆着老脸占娃便宜,咱们村别的没有,就只有八百亩荒废沙地, 这八百亩还都是荒废沙化盐碱地,没有灌溉源头,白给人种都遭嫌弃,承包一年撑死不过两三万块钱,还没人要。 我厚着脸皮和荞娃商量,拿这个入股,成立沙泉农产合作社,所有投资规划种植售卖,风险都由荞娃承担,收益荞娃为我们着想,让我们拿两次, 第一笔,就是当年没有收入,娃按着最好水浇地一亩三百的承包费付给村里,只这一笔就让大家稳稳当当吃到饱。 第二笔,当年产出超过百万,再给收益百分之二十分红。这些收入直接打进集体账户,七成当年统账后给各家分,三成入公账,维护修理村子和下年投资!” 他仔仔细细,一条一款,把那个“不平等”的合作方案掰开揉碎: 荒废地按上好水浇地的价保底,超过百万还有分红,村里人优先做工拿工资…… 每说一条,底下就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等到“三百一亩保底”的话落地,几个老太太已经撩起衣角擦眼睛。那不是激动,是难以置信,是穷了大半辈子突然看到米缸满了的惶惑。 “都听清了!”钟根生抬起的手有些抖,不是气的,是压着翻涌的情绪, “这是咱全村,占了荞娃天大的便宜!是娃心善,念着乡里乡亲,硬生生从自己碗里给咱扒拉肉!出了这个门,你满望渠县,不,你市里省里打听去,有没有这种好事! 不然娃二三十一亩,不说别的地方,满望渠都求着娃去租地,非要咱们这高价地干啥!” 他浑浊的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丑话说前头,这好日子是荞娃挣来的,谁要是端了碗还嫌饭稀,背地里嚼舌根,坏了一村子人的活路——”他顿了顿,手指豁然指向村外茫茫的沙海,“就滚出去,跟这沙子过去!” “另外,我这把老骨头在这里看着,谁拿了钱不干事,不用留面子,直接撵人! 娃掏心贴肺,不是供养人吃白饭的!” 一个汉子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生伯!您这话打人脸!娃这么仁义,咱要是还不识好歹,还是人吗?我老五第一个不答应!敬堂,生伯,以后地里的活,你们和荞娃指东,我绝不往西,要是偷奸耍滑,我自家卷铺盖滚蛋!” “对!娃信得过咱,咱就得对得起这份信!” “生伯,这是真的?月月都有工资拿,年底还有土地收益分红,三百一亩,一家能分大几万啊,哎呀,这日子过的,咋和做梦一样。” “这不是铁饭碗吗?还是金饭碗,这辈子都没想到还有这美事!” “敬堂,荞娃,还要人不?我把你大兵哥夫妻喊回来,他们都是能干人,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有灵光的,立马反应过来,八百亩地,他们村里这点儿人手可不够。 赶紧叫自家娃回来,家门口就把钱稳定挣,还抛家舍业的去外面干什么,吃不好住不好,还要把挣得钱都贴给房东! “要的,缺人的呢,咱们村愿意回来的娃们,优先聘用!”钟敬堂当即应下。 娃真要承包那么多的地,村子里的人手就不够,能有自家的娃回来帮衬,这是好事!比起外人,还是村里自家人靠得住。 “我这就打电话!” “我也把大力叫回来!” 村里人顿时家家都动心,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的事。 打印机哗啦啦的工作,一份份协议出炉,各家派代表见证, 钟荞和代表村集体的季朗、钟根生相继在承包协议,合作社成立协议···逐一签下他们的名字,盖上村集体的公章。 同时,各家代表也一笔一划,签下了合作社分红协议承诺书。 很多人签自己名字时,手抖得握不住笔,那歪歪扭扭的笔画,承载的是一家老小沉甸甸的盼头。 这份薄薄的纸张,一式两份,代表着他们未来厚厚的保障。 当多年以后,沙泉成为大西北乃至全国有数共同富裕村子,这张承诺书,都被各家裱起来,当成了传家宝! 沙泉户籍,一户难求。 “爸,妈,今个儿根生爷和季书记找我商量,咱们有沙凝剂,沙养肥,再打口深井,我算算这八百亩地,哪怕种最简单苜蓿,一年效益都不会低!”回了家,钟荞仔细和父母解说。 她怕这一次一下接手八百亩沙地,爸妈跟着悬心。 “我娃有规划又稳当,我们不担心!”钟敬堂苏兰摆摆手,娃别操心他们。 他们早在那六十亩沙地遍布绿意,就已经看明白,娃本事大,他们见识短,一切听娃安排就行,他们尽可能给娃多做点儿能干的事,不拖累娃就是最大帮助。 “娃,就是这担子重啊!”钟敬堂点了点屋里,苏兰窸窸窣窣快速翻出家里的储蓄银行卡,塞给闺女。 “荞娃,咱家这十万块钱你先拿去用,我们的不都是留着给你的!” 她不停摩挲着闺女的手,仿佛想把她所有的疲惫都揉散。 第二十二章 “开工开工!” “先拿去用,我娃有大本事,爸妈帮不上你其他,就这点儿钱,先让我娃手头宽松宽松!” 钟敬堂夫妻俩坚持,她们哪能看着自家娃作难,娃要干大事,他们大力支持! “好,爸,妈,我先用,冰菜卖了钱再给你们!”钟荞感动,倾尽全力,爸妈的一片心,只有父母对她最是无私,她先收着,做备用资金吧。 再给她一个月的时间,最多一个月,她得让爸妈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季朗当天紧急递交所有手续,动工之前先看地, 花了半上午的时间,钟荞父女和季朗钟根生将村周边八百亩土地看过来,村里其他人好奇跟随。 村周围的地,大家习以为常,也好久没用种地的眼光看过这里。 这一路看下来,满地流沙荒芜,白花花返碱的硬壳反射着刺眼的光,几株枯死的蒿草在风里打着旋,就这都没有几根···、 相比来,之前西头那块地已经算是稍微好些的。 特别是比起如今已经变绿的西头地块,这里更像是被生命彻底遗忘的角落。 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刚才签字时的兴奋渐渐褪去,脸上开始发烫,那是羞愧。 把这样的“垃圾地”作价三百拿娃的分红,他们自己都觉得脸热。 脸薄的,这会儿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窘迫,已经张口, “这地……要不咱再跟生伯说说,价……价再低点儿?这不明摆着坑你吗……” “二大大,放心,这地还有救,咱们养养就能看了!”钟荞摆摆手,让大家先别担心。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沙粒和盐碱的土,在指间慢慢碾磨。 在众人看不见的感知里,地底深处并非死寂,山河珠的牵引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大地的“脉动”正在缓慢苏醒。 站起身,拍了拍手,灰尘在阳光里扬起。 钟荞的脸上没有为难,反而露出一抹极淡的、成竹在胸的笑意。 这地现在是没眼看,让她养个两年,就是上好的沃土。 “不下功夫养,这地只会越来越严重!” 或许是与山河珠一体,她现在看不得土地枯寂荒废。 她要的,不是眼前这一季的收成, 而是把这八百亩,不,将来八千亩、八万亩的沙地,都变成真正的绿洲‘金矿’。 “钟荞,这些地你想怎么安排?”季朗拿出记录本,做好速记准备。 八百亩沙地绿化种植,全村共同富裕的担子压在钟荞身上, 他作为村里干部,得切身力行,做好辅助工作。 “种地水先行,还是得先打井,水通了,这地就能活。 红柳柠条外围防风带是必须的,再往里,我想再套一圈梭梭,固沙同时来年可以接种肉苁蓉,提高经济增收,西边那边情况好一些,留一百亩还是插沙棘花棒防护带,种蜜瓜, 其他的,基底太差,先种一茬紫花苜蓿养养地吧,根扎稳了,明年,后年……咱们再种更值钱的!不能求急。” 养地是个慢功夫的活,又是这么大面积,基本达到目前山河珠覆盖上限,要精心蕴养,她目前只能轮流照顾,还是种统一好打理的东西。 加上山河珠疏通地气滋养和精准水肥浇灌后,根系能更发达,固沙效果翻倍,能让沙化土壤快速积累有机质,辅助肥地养地,3-6个月就能让沙地变沃土,为后续种高价作物铺路。 本来只是抢种,只打算收一茬的冰菜长得出乎她的预估,现在有地了,不需要再急着一茬收割,可以延续一个月的丰产,挖掘最大经济价值。 “紫花苜蓿属于豆科植物,有着丰富根瘤菌,根系深达3-5米,能固氮改土,这是固沙天花板的选择!”季朗起大拇指,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钟荞的思路是最让他看好的。 “苜蓿好,种一次能收一年,咱们就近不缺养殖户,再往前,还有大牧场,不愁卖,还能养羊!”钟根生连连点头,荞娃稳的很。 “手续都已经进入待办,预计最快明天下来。贷款申请我已经提交,按着五十万申请,最低也能批个30万,走惠农补贴,补偿后一个多点儿,利息不是问题。 我和丰收农资对接了,那边同意先提供农资种植,你把需求清单发给李经理,款项到账再兑付!”季朗快速给钟荞报了一通他着手的对接。 “大恩不言谢,季书记多来家吃饭!”别的,她也拿不出季朗稀罕的感谢。 “嘿嘿···这感情好,我交伙食费,不许拒绝,这是纪律,我就格外喜欢苏姨的手艺和你家的菜!”季朗眼睛亮起来,这个提议他喜欢。 为了这碗饭,他拼了! “人为饭生,那我们蜜瓜边上种几亩玉米,再开几亩旱稻,种完蜜瓜,刚好接种一茬冬小麦,以后就不缺好面好米吃!” 钟荞盘算着,种一样也是种,种全部也是麻烦一次, 她多照顾点儿,大地灵气精准水肥,自己种的东西又好吃又养人,把常吃的主食干脆都安排上。 “哎呦,自家打的麦子格外香,明年有好面吃了!”钟敬堂喜笑颜开,和钟根生感叹: “现在吃的都是外面买的面,看着雪白雪白,怎么都没咱们那黄面面香!” “就是,我到时候得买点儿你家的面吃吃!”就凭着冰菜野菜都那么好的滋味,荞娃种出来的主粮指定不差。 “看生伯说得,你吃我家几斤面还拿钱?娃孝敬您两袋就够您吃一年的!” “娃的东西大价值,别费在我老头子身上!”钟根生摇头,如今好米好面吃着,已经是多享福的事情了。 “根生爷,吃进肚子里,养了咱们自己,哪能算浪费!”钟荞回头接了一句,她爸的安排就是她想说得,全村人吃她着实供不起,但是村里年长的老人,还是能孝敬孝敬的。 水脉的气息活跃起来,钟荞在村东北靠近地块边缘的地方顿住脚,画了个圈,插上干条子做标记。 她打开笔记本,上面是她结合资料以及她的实地感知探测,描绘的地貌结构图。 “找打井队在这个地方测测,打个深井吧,我按着就近水文资料预估,这正好是在前面水脉走向上,就是位置深一些,水量应该不小,结合前面的深井,基本能够满足咱们目前所有地块灌溉需求。” “没问题,我这就联系打井队过来勘探。打井同时,旋耕机入场深耕!”季朗辅助到位,全程跟进钟荞之前的种植进度,他现在也是有经验的庄稼人。 承包协议已经签好,随时可以动工。 “开工开工!” 第二十三章 ‘人定胜天\’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剪扦插枝条,收干条,熬胶,腐熟肥水·····村里人在钟荞的带动下,再次忙起来,但各个都红光满面,从前眼眸里的死沉沉,早就不见踪影,现在全是希望。 “让你回来就回来,我是你爹,还能害了你!哪那么多废话!” “这信球娃,让他带媳妇回来还给我磨磨唧唧!” “对,家里这有稳当活,肯定比你在外面挣得多,我是你娘,还能害了你! 你被骗了我都不能被骗,赶紧回来,机会不等人!” 干着活,大家的手机此起彼伏,都是叫娃回来的话题,大家伙相互调笑,一派轻松,甚至打赌谁家娃最听话先回来。 “老支书,季书记,钟老板,这么快又见面了!”县打井队来的很快,依然是蓝天成王队长主导,知道钟荞定位精准靠谱,这次直接带着打井设备入场。 到了地方,蓝天成没有二话,熟门熟路直接上综合找水仪。 屏幕线条闪动,很快结果一目了然,延续之前的精准。 “这次深一些,110米,但是水源更丰富,还是承压优质好水,钟老板慧眼!一找一个准!”蓝天成竖起大拇指,要是各个都向钟荞这样靠谱,他们年年都不用干枉费活。 钟荞谦虚轻笑,不拦功劳:“整个村子找过来,又打的足够深,还有现在这么丰富的资料辅助,这并不是太难为的事!” 打井设备当场架设,钻井机启动的时候,丰收农资派遣的四辆旋耕机,四台条带播种机轰隆隆开进村子里,开始深耕作业。 村里人跟着收拾地里的杂蒿枯木,多年荒废土地,再现当年大集体的热火,干活的人不惜力气。 他们这也是为自己干活,不仅挣工资,种好了,地里的产出可是有他们的分红, 收成不行,娃该给最好水浇地承包费保底,所有风险都是娃一力承担,他们得对得起荞娃的付出。 八百亩沙地上,大型钻井平台如钢铁巨兽般矗立,钻头轰鸣着向大地深处刺去。 当仪表盘指针突破110米深度的刹那,一股清冽的水柱在阳光下喷涌而出,划出一道银亮的抛物线——第二口深井,成了。 全村老少欢呼,再一次见证沙地深井出泉,他们仍旧弥足感动,眼中含泪,这是只有生在沙地,才明白这口深井泉代表什么! 刚回来的几个年轻一辈目瞪口呆,真得出水了?真得打出井来了! 哪怕是他们见证了村西那六十亩绿地和那口深井,依然不如此时此刻,亲眼见证的震颤! 直播镜头牢牢锁住那喷涌的泉眼,水声轰隆,盖过了旷野的风,下一秒弹幕瞬间彻底淹没了屏幕: 【卧槽!!!又打出来了?!这是什么神仙选址?!】 【百米深泉……这水量,比第一口井还要旺!沙地底下是藏着一条河吗?!】 【地质狗哭了,这出水速度根本不科学!主播你到底怎么定的井位?!我原地磕头拜师敬一个!】 【不是……这才几天啊?六十亩刚绿,拓展全村八百亩的井就到位了?这执行力我服了!】 季朗眨了眨微思润的眼,将航拍镜头适时拉起,喷涌的深井、无垠的黄色沙海、远处已连成绿毯的冰菜田,以及更外围隐约可见的红柳苗,一同框进画面。 那种“新生”与“洪荒”在同一时空猛烈对撞的视觉震撼,让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是更汹涌的爆发: 【看见了吗,机器正在作业……那八百亩,真的都要变成这样……】 【从一颗菜,到一片田,再到马上就要起来的一座绿洲,我好像在看一部加速播放的文明史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荒沙地里喷出的水,我居然有点想哭。】 【这不是打井,那些紧跟着的滴灌铺设,这是在给这片土地输血管!救命啊,这画面也太有生命力了!】 镜头中,钟荞走到井口边,弯腰,双手掬起一捧刚涌出的、还带着大地深处凉意的泉水,直接喝了一口。 她闭上眼,喉间微动,再睁开时,眼底映着水光,清晰地说道: “甜的,比上一口,更凛冽,更有一股劲儿。” 就这一个动作,一句话,弹幕瞬间被点燃: 【主播喝了!直接喝了!这水质得有多好?!】 【‘有一股劲儿’!说得好!这就是生命泉啊!】 【已截图!新时代‘饮水图’,这故事感和张力绝了!】 【赶紧送去检测!这绝对是天然高端矿泉水源!主播别种菜了,卖水吧!(狗头)】 【日常催,荞荞什么时候上链接?这么好的水养出来的菜,我必须拥有!】 镜头这时转向了参与打井的王队长。这个黝黑的西北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嗓门洪亮: “奇了!干了十几年打井,没见过这么顺的!钟老板指哪儿,哪儿就出水,还都是好水!这地气,是真的活过来了!” 这句来自专业人士、带着泥土味的肯定,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弹幕开始飘过层层叠叠的、简短的、却极具力量的词句,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体情绪的、集体性的震颤: 【敬土地。】 【敬活着。】 【敬所有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 【山河无恙,人间值得。】 直播的镜头在喷涌的泉水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才拉远继续直播整片土地复苏建设的火热场面。 只有水声,风声,和屏幕上那无声流淌的、来自天南地北的感动与敬意。 当直播黑屏,那句自动生成的“直播已结束”下方,最后的几条弹幕缓缓飘过: 【我好像,不仅仅是在看一场治沙。】 【我也是,我在看一个‘人定胜天’最温柔、也最有力的当代注解。】 【等你们绿了八百亩的那天。我一定,在现场。】 【这个主播,我必须粉!】 这场直播,没有卖货,没有煽情。 它只呈现了一个事实:人们用智慧与决心,唤醒了大地沉寂的血脉。 而这份事实本身所携带的原始、磅礴的力量,穿透屏幕,让千里之外的无数灵魂,为之共鸣,为之震颤。 第二十四章 考察团 “活了,咱们这荒废沙土地,沉睡了这么些年月,终于要活起来了!”老人们抹着眼泪,无限感慨。 似乎天公给面,向来时不时劲风来袭的沙漠腹地,沙泉漠风暂歇,大片荒芜的沙化盐碱地里,120马力履带式大型旋耕机,在老师傅的操纵下,稳稳开进白茫茫的盐碱板结地。 一推操纵杆,机器前端的破茬器、旋耕刀、镇压器与平土板依次归位——“一键作业”模式启动。 履带碾过之处,破茬器钢齿,“咔嚓”啃碎地表3厘米厚的盐碱硬壳,白花花一片应声碎裂。 旋耕刀紧随其后,深深扎入25厘米土层,将沙与碱暴力翻搅、均匀揉合,既破了碱壳,又未惊动深层的重盐。 镇压器的铁辊沉沉碾过,将翻松的浮土压实、压平,锁住水分,压住返碱的苗头。 最后的平土板轻轻一刮,高低起伏的田块瞬间光滑如镜,边角利落。 机器稳速向前,身后土地一寸寸蜕变。 “还得是这大机器有劲儿,干得快,一次半亩地,一趟完成深耕平整,不叫地白受一趟折腾!” “死白的“盐壳子”都变成了松软的熟地,看这土,多匀乎!” 干活的汉子们,弯身抓起土感受一番,不由得满意笑道。 “往年咱们种地的时候,铁锹钉耙···各种农具轮番上,不知平整多少遍,都不一定达到这样的深度碎呼。 但是现在,大机器一遍过,连深耕带平整一遍就成,多省事省力!” “这叫那啥松而不浮,平而不板,可以直接铺设滴灌、播种的最佳状态。” 外围的红柳柠条持续扦插,平整好的土地,农资到位,滴灌按间距铺设,钟夏的蕴养梳理悄然随行。 播种机紧跟上场,定位播撒优质苜蓿种子,植保无人机最后起飞,沙凝剂,沙养肥轮番助力, 沙层凝结成底壳,牢牢锁住风沙侵袭,滴灌开启,精准水肥补给到位。 激活生命活力的种子,几乎封层开始,就酝酿足够的生命力顶破种壳,向下扎根,向上探出芽尖,蓄力顶破土层,吸吮阳光雨露。 八台钢铁巨兽在沙塬上轰鸣两昼夜后,终于歇下。 深耕、播种、铺设滴灌带……所有工序一气呵成。 连预留的蜜瓜地,也暂时被苜蓿的种子覆盖。 钟荞算过,蜜瓜育苗到移栽,还有些月余空余时间,趁着这段时间,正好收一茬苜蓿嫩茬,根茎翻入土中,便是最好的养地绿肥,两不耽搁。 奇迹以最朴素、最迅猛的方式降临。 播种后的第一个清晨,最早下种的那片地头,守夜的钟敬勤揉着眼睛,震颤地蹲下身,身边是他拉回来的大儿子钟秋明。 “出芽了?”他不可思议的惊呼,沙土地种庄稼,什么时候这么肯活了? 想到他刚到家满心不解的抱怨,这会儿真得是脸红。 就在昨夜还一片土黄的地表,竟已顶出无数针尖般的、鹅黄的嫩芽! 它们如此细弱,却又如此密集,仿佛大地在呼吸间,便吐出了一层茸茸的生机。 村里人陆陆续续来地头上工,看到这蔓延的嫩芽,不由振奋笑道:“果然,又出芽了!” “今天可得看好那些皮娃娃,也得让师傅小心点儿,可不能伤了咱们这嫩芽芽!” 机器继续更正,钟荞刚带着人把新一批滴灌铺设整好,村口就驶来了两辆印着“望渠镇人民政府”的白色公务车。 车子在田埂边停下,尘烟还未落定,车门便已推开。 打头下来的是个穿着藏青夹克、身形精干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带着常年跑基层的利落与审慎。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的拿着笔记本,有的提着测量仪器,一看便是农业农村办和生态办的骨干。 老支书钟根生和季朗一左一右陪着,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气与郑重,快步朝地里走来。 “钟荞同志,可算见到你了!”中年男人老远就伸出手,步伐迈得又大又稳,声音洪亮却带着笑意, “我是镇里分管农业和生态的副镇长,李建军。听说你不光自己种出了名堂,还带着咱沙泉村的老少爷们,要把这八百亩‘睡觉’的沙地都叫醒,搞合作社、搞规模种植?这可不得了,我今天特意带团队过来看看,学习学习!” 他的握手很有力,掌心粗糙,有着军人的利落和基层的干练。 钟荞擦了擦手上的沙土,坦然握住,声音清晰平稳: “李镇长好,谈不上学习,我也在学习摸索中,就是觉着这地荒着可惜,想试试能不能走出一条让乡亲们在家门口也能踏实挣钱的路。” “可不是试试,是干成了!”钟根生在一旁,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腰杆挺得笔直, “李镇长,您瞅瞅西边——那六十亩冰菜,是娃回来的第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漂亮!眼见着就能换成真金白银了!现在这八百亩,娃更是把心都掏给了村里,保底租金、二次分红、工资现结……章程立得明明白白,大家伙儿心里有底,干劲足着呢!” 李建军顺着老支书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那一片冰菜田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润泽的光,与周遭尚在改造的黄土形成了鲜明对比,生机勃发得在这黄沙地几乎有些“霸道”。 他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很快化为更浓厚的兴趣。 他没有止步于听汇报,而是直接迈开腿,走进了昨日刚刚播种的苜蓿地。 蹲下身,他用手指小心地拨开表面一层薄薄的沙土—— 就在昨夜新播的种床里,无数鹅黄色的、细如针尖的嫩芽,竟已顶破种壳,密密麻麻地探出了头!那生命初绽的娇嫩与顽强,让见多识广的李建军也怔了一瞬。 “这是……昨天才播的种?”他抬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李镇长。”钟荞也蹲下来,指尖轻柔地拂过一片芽尖,“咱们这沙地用了专配的改良剂,深井水和天然肥跟得上,种子也是精选的,出芽就快些。” “何止是快些……”李建军喃喃道,又起身走向正在作业的滴灌带旁,看着均匀渗出的水珠,和远处那口标志性的、还在调试的新深井, “水是农业的命脉,你这井,打得准,水也好。沙地最怕缺水,你这水肥一体化滴灌,是走对了路,一步就踏在了点子上。” 第二十五章 生命奇迹! 李建军的问题开始变得具体而深入: “钟荞同志,这八百亩的种植结构是怎么规划的?苜蓿养地,后续经济作物跟什么?合作社的股权具体怎么构成,风险如何共担?特别是资金链,规模一下子铺这么大,后续投入跟得上吗?” 钟荞从容应答,条理清晰。 “目前以苜蓿快速固沙养地为首要目标,中期套种蜜瓜等经济作物,长远结合沙棘、肉苁蓉打造生态经济林的构想···” 她又切实仔细解释了合作社模式:“土地入股+保底收益+盈余分红····第一批冰菜的预期收益·····目前正在申请的助农贷款来滚动发展!” 李建军听得极其认真,不时与身后带来的技术员交换眼神。 这对老百姓着实照顾,风险全部由这位年轻种植人一力承担,村里人收入切实有保障,能够看得到拿得到的稳妥。 当听到资金部分时,他眉头微蹙,不是质疑,而是出于责任感的关切。 “规模上去,管理必须跟上,财务尤其要规范,这是合作社的生命线。” 他转向身旁农业农村办的负责人,“老刘,回去立刻整理一下,看看镇里对这类生态农业合作社和规模治沙项目,有哪些具体的补贴政策、技术扶持和贷款担保渠道,我们要主动对接,做好服务。” 他再次看向钟荞,目光里已满是激赏与决断: “钟荞同志,你做的这个事,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一个能赚钱的农业项目,更是一个‘生态治理、产业振兴、农民共富’三位一体的鲜活样板!这是咱们镇上重点关注范围之内,镇里一定会全力支持!” 他环视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看着村民们脸上久违的、充满希望的笑容,声音愈发铿锵: “你们尽管甩开膀子干!技术上有困难,镇农技站随叫随到;手续上有需要协调的,我们来做!你们沙泉村合作社,就是我们望渠镇今年乡村振兴工作的‘头号种子选手’!”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更似一剂强心针。 不仅给了钟荞坚实的后盾,更让所有在场的村民听得心潮澎湃。 连镇上干部都这么说了,他们这条路,真是走对了,荞娃真得厉害! 李镇长亲自下地,跟进十亩地的种植,看着高效科技的种植模式,连连点头,“这是科技新农业的最佳写照。” 考察结束,送李镇长一行上车时,李建军握住钟荞的手,用力摇了摇,低声又补了一句:“好好干,做出成效来。我等着给你往县里、市里报典型!” 车子远去,尘土缓缓落下。 季朗长舒一口气,兴奋地一拍手:“稳了!有镇里这把‘尚方宝剑’,咱们很多事都好办多了!” 钟荞望向广袤的田地,心中一片澄澈踏实。 来自基层政府的第一份正式认可与背书,比任何流量都更沉重,也更有力。 它意味着,她选择的这条路,不仅连通了市场,更嵌入了时代发展的轨道。 山河珠在意识海中,光华温静,仿佛也与这片土地上愈发坚实昂扬的“人气”与“生机”,共鸣着同一首奋进的曲调。 出芽的鹅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滴灌带和种植的轨迹,向四面八方晕染开去,迅速转为鲜亮的、蓬勃的绿意。 待到第三天清晨,当无人机的镜头再次升空,掠过这片土地时,所有见证者—— 无论是屏幕前紧握手机的网友,还是地头上拄着锄头的老人—— 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语言。 消失了。 那片盘踞于此多年、黄白茫茫死寂的盐碱黄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八百亩连绵不绝、波涛般起伏的鲜绿色绒毯,严丝合缝地包裹了大半个村庄。 这是属于生机昂扬的嫩绿色,绿莹莹的让人弥足感动; 其间点缀的防护林苗,透着坚韧的嫩青。 在漠风的吹拂下,漾开一道道柔和的、生命的涟漪。 这绿色,不是“长出”的,更像是从大地深处“漫溢”而出,温柔而坚定地吞噬了所有的荒芜。 直播间里,长达一分钟没有任何一条弹幕。 只有观看人数在疯狂跳动。 直到镜头缓缓推近,给了一行刚刚舒展开第一对真叶的苜蓿幼苗一个特写,那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露珠,在晨光下像一颗微型星球。 寂静被骤然打破: 【……】 【我刚刚,是不是看见了时间本身的样子?】 【三天……把八百亩沙漠变成草原,历史书都不敢这么写。】 【手在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给屏幕里的地,磕一个。】 【不是特效,不是加速播放。这是真的。生命赢了。】 【这是生命奇迹!】 地头上,几位守了一辈子黄沙地的老爷子,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眼前的绿,手伸到一半却停住,只在空气里虚虚地抓了一把,然后紧紧按在自己心口。 他们张了张嘴,又似乎无法用语言表达此时此刻的内心澎湃,最终只余下风中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叹息,混着烟草和泥土味道的气息,久久回荡。 风里带来了全新的味道——不再是干烈的土腥,而是湿润的、清新的、植物破土时特有的微腥与甘甜。 这沙地里从来稀罕的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热泪在眼眶冲破限制,流露在黄沙吹黑的脸庞上,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钟荞站在地头,面前是新生的绿毯,远方是无垠的沙海。 她没有看镜头,只是静静望着这片被她亲手唤醒的土地。 意识海中,山河珠温润运转,与脚下磅礴舒展的生命力同频共振。 她轻声含笑,仿佛自语和山河珠自珍,又仿佛说给这片天地听: “看,它能活。” “我们,也能活。” 这不仅是一场种植。 也是一次生命的受洗。 黄沙褪去,大地归来。 而那抹环绕村庄的、八百亩的鲜绿,便是最庄严的宣言,她们在把绿向沙漠推进,也在从沙漠抢回沃土。 第二十六章 热搜 地里的绿意越发浓厚,再也不见曾经的黄沙,一眼望去,尽皆是养眼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成了村里老人和新回来的年轻人每日光临巡查的地方,只要看着这片绿,他们就格外的欢喜。 水源丰富了,村里自发地把村周边和房前屋后的空地,遍植红柳沙枣杏树, 来年接了果子,能给家里的娃娃甜甜嘴。 镇上的动作很快,特事特办,在考察队回去的第三天,所有申办注册手续全部通过, 沙泉农产合作社正式成立钟荞申请的五十万贷款,全额到账合作社对公账户,专款专用。 钟荞当场给这段时间辛劳的村里人结清工费、扦插条子、干条子,值夜巡逻的费用, 各家各户拿到钱,顿时眉开眼笑,只这一段时间挣得,就快赶上他们之前半年乃至于一年收入。 荞娃给他们记得清晰,只要上工,半点儿都没有少。 有网友把种植前的荒芜航拍,和出苗后的绿绒毯盛景,剪辑成一个短短十几秒的对比视频。 黄沙与绿洲,死寂与生机,在急促的鼓点音乐中切换,视觉冲击力炸裂。 视频配文简洁有力: 【三天,一群人和八百亩黄沙地的生命奇迹。】 这条视频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全网自来水转发热潮,一路冲上热搜榜单。 无数人被这质朴而震撼的生命力打动,顺着线索涌进钟荞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从几百、到几千、再到上万……不断跳跃增长,弹幕铺天盖地: 【从热搜赶来!这就是魔法吧!】 【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基建,生命的基建!】 【主播看看我!冰菜什么时候熟?苜蓿什么时候卖,我要买爆!】 【坐标!求坐标!我要去旅游!不,我要去种树!】 【主播呢?给个购买链接!这地里长出来的我全要!】 【之前那个说主播作秀的打脸了吗?这绿ps得出来?】 【都市的压榨公司,到底封印了多少天才,就问那家黑心厂,脸疼不,人家小姐姐离开你们,反手神农沙漠变绿洲了!】 而遥远的首都,那间熟悉的玻璃幕墙办公室里,王伟正对着电脑屏幕,气得脸色铁青。 项目因为交接不顺漏洞百出,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领导对他部门效率下降大为光火……一切都不对劲。 “废物!什么都干不好!钟荞,钟荞,离了钟荞地球就不转了是吧?”他把文件摔在桌上,胸口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当初只是想吓唬吓唬钟荞,敲打敲打她的骨气,一个没背景的农村丫头,除了拼命还能去哪儿?他笃定她会服软。 可他万万没想到,钟荞那根“听话”的神经,这次竟“啪”一声,断得如此彻底决绝。 更让他窝火的是,那个他认定“离开这里啥也不是”的钟荞,非但没有落魄,反而……到是他们,裁到大动脉,哪哪不顺。 网上的热搜不是很合时宜跳了出来,正好被他摔下去的文件打到鼠标按开。 屏幕里,是钟荞站在一片盎然绿意中沉静微笑的脸,背景是蔚蓝的天和金色的沙丘,眼里有光,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扎根于土地的从容与力量。 视频文案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离开压榨你的地方,你会活成一道光。】 “砰!”王伟一拳砸在桌上。 就在这时,那个他刚骂过的暴脾气实习生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工牌“啪”地拍在他桌上,声音响亮,半个办公区都听得见: “老子不干了!天天加班还挨骂,真当人是牲口啊?” 实习生临走前,还特意回头,扯着嗓子“补了一刀”: “对了王总,您就别惦记人家钟荞了。人家现在可是‘新农人代表’,在家乡治沙种绿洲,火遍全网!您就是现在去求,人家估计连眼神都懒得给您一个!”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王伟脸上火辣辣。 办公室内外,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刺过来,他仿佛能听到那些压抑的窃笑和议论。 与此同时,沙泉村的地头。 “钟荞!钟荞!”季朗举着手机,几乎是跑着冲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你上热搜了!爆了!咱们沙泉村,连带着咱们的治沙项目,全火了!” 他把屏幕递到钟荞面前,上面是疯狂滚动的祝福和催问。 “你看!网友们都在问,冰菜能不能快递,苜蓿什么时候上架,蜜瓜什么时候熟,沙棘果什么时候卖,……他们又在催着你开预售链接呢!这泼天的流量,就这么砸下来了!哈哈哈,苜蓿都有人求购当菜吃!” 钟荞有些新奇,“就这么火了?” 之前她们直播间有些热度,但不过是小范围的,直播间相当佛系,主打云监工,她已经挺满意的。 而现在,看着屏幕上洋溢的热闹,又抬头望了望眼前实实在在的、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绿苗。 远方的喧嚣与眼前的宁静,在这一刻形成了奇妙的交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平和而坚定的弧度。 流量来了是好事,她的根,已经扎进了脚下的沙土里。 该浇水浇水,该育苗育苗,该属于自己的果实,她也会稳稳地接住。 更直观的是季朗点开的直播后台。 原本只有已经有些热度,有着不少好奇网友的直播间,此刻在线人数后面的数字,正以令人眩晕的速度疯狂跳动——一万、五万、十万……而且还在持续涌入! 满屏的弹幕几乎看不清内容,礼物特效更是像过年放烟花一样,几乎没有停歇过。 “钟荞,你看这打赏……”季朗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他指着后台不断累积的金额,“这才开播没多久,已经……已经快过百万了!” “百万”这个词像颗小炸弹,在围观的村民中引起了低低的惊呼。 “荞娃成百万富豪了?” 乡里人虽然平时会刷刷小视频,但是这样的直播打赏,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们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也未必能攒下几个“万”,这对着手机屏幕种地,钱就像沙暴里的沙子一样刮来了? “这网上,那么多人直接白白把钱送人?” 第二十七章 巨额打赏扎绿色,云股东 钟荞也怔住了。 她知道视频可能会火,但没想到火得如此猛烈,如此不讲道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已经初步长出叶片的冰菜,抽出新芽的沙棘花棒苗子,还有发芽的紫花苜蓿。 意识海,山河珠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稳固的光华,但似乎……比往常更明亮一丝,八百亩沙地蕴养的菁纯大地灵粹,让它更加稳固,彻底脱离消散。 好像是那些涌入的、庞大的关注与热情,化作了无形的涓流,正在被它悄然吸纳、转化。 屏幕上的礼物还在刷, 一个名叫“瀚海一沙”的匿名用户,甚至接连投下了十个价值最高的“绿色奇迹”,绚烂的特效几乎霸屏。 附言只有一句:【替我爷爷看看他当年战斗过的地方。他没能治住的沙,今天绿了。】 这句话让许多弹幕瞬间破防,更多带着致敬与感怀的礼物涌了进来。 钟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到一直被架在木桩上的手机前,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自己和身后那片无垠的绿色一同入画。 “大家好,我是钟荞。”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是沙地特有的干爽和沉稳的平静,“感谢所有人对沙泉村的关注,对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的厚爱。” 弹幕瞬间更密集了。 “我看到了大家非常、非常多的打赏。我也曾经是打工人,知道大家挣钱不容易,大家不用特意打赏。”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这份心意,太重了。我和沙泉村全体乡亲,真得太感谢。” 说完,她真的后退一步,朝着镜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村民们,在钟根生、钟敬堂的带领下,也跟着一起,朝着这片他们从未真正理解、却带来了巨大惊喜的网络世界,笨拙而真诚地弯下了腰。 这一幕,让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真挚是最让人动容,随即是更大的感动爆发。 直起身,钟荞的眼神愈发亮得惊人,她做出了那个在心底瞬间成型的决定: “这些打赏,我知道是大家给这片土地、给治沙这件事的心意。钱,我不能直接拿来花掉。” 虽然这笔钱,对于手头资金刚刚缓解的钟荞来说,是十分大的助力,一笔就可以见她的农业贷款全部清偿。 但是,这笔钱她自己用太烫手,她也更想让这突如其来的泼天流量,变成日后长久的基本盘。 她抬起手,指向身后辽阔的沙地,更远处,依然是漫漫黄沙: “所以,我在这里郑重承诺:本次直播收到的所有打赏,在扣除平台必要费用后,将全部用于购买适合在此地生长的树苗——红柳、梭梭、柠条、花棒、沙棘——种在这片沙漠里!每一分钱,都会变成扎根在这里的绿色!” 直播间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和【支持!】刷屏。 “不仅如此,”钟荞的声音清晰有力,传遍寂静的沙野, “每一位打赏过的朋友,无论金额大小,您的名字或者您指定的名字,都会刻在一枚小小的、防沙蚀的铭牌上,挂在您支持的树苗旁。 您将是这片‘网友同心林’的终身股东。 未来,如果这片林子产生了任何经济效益——比如沙棘果有了收获——所有的收益,将按各位初始‘投资’比例,全部分红给每一位股东!账目绝对公开透明,接受所有人监督。” “我们不要昙花一现的流量,我们要的,是和大家一起,真真正正、年复一年地,把绿色种进沙漠里!今天,你是一棵树苗的股东;将来,你可能就是一片绿洲的创始人!” “轰——!” 这番话,比之前任何礼物特效都更具爆炸性。 直播间的人数再次飙升,礼物彻底陷入了疯狂。 不再是简单的支持,而是一种带着强烈参与感和归属感的“投资”。 【股东!我是沙漠股东了!这比买基金带劲!】 【已打赏!给我儿子认领一棵!名字就叫“希望”!】 【泪目,这才是互联网的正确打开方式!】 【算我一个!我要十棵梭梭,给我挂“重铸西北绿洲荣光”!】 【透明!支持透明!坐等分红!(虽然可能很久但开心)】 一个只有一串数字的匿名用户,没有留言,在直播间直接炸下了下了一百个的绿色奇迹,也将直播间的热度,直接拉倒百万人次的巅峰。 直播平台关注到这个活跃盛况,直接将钟荞直播间首页置顶,后台疯狂联系钟荞。 另一个金标蓝v认证的账户,频繁刷新,请钟荞等着他,他要实地考察高价团购所有冰菜。 更多网友让他别想,催着钟荞上链接。 季朗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立刻从车里抽出笔记本,噼里啪啦开始草拟简单的线上协议和登记页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直播带货或者公益募捐,这是一个极具创意的、全民参与的生态治理新模式! 沙泉,真得要彻底爆了,还天然长久的留下了一批最坚实的潜在客户! 他们亲自云监工长大的蔬果,会没有人买吗? 而千里之外的首都,王伟的办公室,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他电脑的一个小窗口,正无声地播放着沙泉村的直播。 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老老实实、加班到昏厥也不吭声的钟荞, 此刻从容自信地宣布着“百万打赏变股东林”的计划,看着她身后那片刺眼的绿和村民们质朴的笑脸,再看着弹幕里那些刺眼的【感谢前公司为大西北输送治沙人才!】、 【王总好人,前公司小牛上天,开除得好!】,王伟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砰!” 他猛地将桌上还剩半杯咖啡的杯子狠狠砸向墙壁,瓷片和褐色的液体四溅开来。 助理在门外吓得一哆嗦,没敢进来。 “哗众取宠!非法集资!她这是诈骗!”王伟脸色铁青,在办公室里来回疾走,像头困兽,“去!找法务!找公关!给我分析她这个模式有没有问题!我要举报!” 钟荞越发的成功,就是对他的威信越发打脸。 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头:“王总……刚刚,当地区里的青年创业表彰会初选名单……把她的‘沙泉村治沙与新农人培育项目’列进去了,还是重点推荐……央媒那边青年报,转发了这个动态,好像已经开始准备正面报道了……” 王伟的脚步戛然而止,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 第二十八章 论迹不论心,绿洲初心 沙泉村这边,直播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热烈和有序中持续。 钟荞带着网友们“巡视”了冰菜田,苜蓿田,介绍了不同的固沙植物,展示了滴灌系统如何工作,直播间的网友,也切切实实见证了能在黄沙种植出绿色生命奇迹的背后,凝结多少努力,也更清晰见证了这篇绿色,是如何生机盎然。 打赏金额最终定格在一个令所有人都咋舌的数字。 夕阳西下,给绿色的田地、金色的沙丘都镀上了温暖的柔光。 直播结束了,但网络上的热议才刚刚开始。 相关的词条牢牢占据热搜前列,相关的热度更是蓬勃蔓延。 夜幕降临,沙泉村却灯火通明,比过年还热闹。 村委会里,季朗、钟荞、钟根生和几个刚回来的能干年轻人,开始紧张而兴奋地整理后台数据。 “荞娃,是三百多万,你直接能成为百万富翁,真确定全部把钱洒在黄沙里?”钟秋明咂舌,回家三天,真是长见识了! 老实说,要是他,肯定没这个魄力。 荞娃,不怪人家能撑起这么大的事业! 钟荞笑笑,不能把她神化当圣父,她摆摆手: “我没那么大公无私,只是,第一这笔钱拿着自己花太烫手,我们都知道这笔钱,是因为什么被网友打赏的。第二,是我有信心,凭着自己,创造出不亚于这笔意外之财的收获, 第三,我们需要考虑长远,这一次的打赏不能让我们过多富贵的日子,但是若是能把这个基本盘稳稳留下,咱们未来才是真正站稳了!流量为王的年代,他们能带来更长久的助益! 第四,这笔钱,用在黄沙,能为咱们铸就一个真正的绿林屏障,以后或许娃娃都不用再经历出门黄沙打脸疼!” 第五,她或许可以打造出连绵万亩的林木绿野覆盖,万亩的供养,对山河珠必定非常有助益。 或许是蕴养大地,大地反哺菁纯灵气滋养山河珠,灵气冲刷,她的身体越发康健,头脑思维反应也越发灵敏,她在很短的时间,选择了最有益的方向。 当时没想这么多,这些细节是做出决定后,更加清晰的补充。 “论迹不论心,更何况,钟荞你的初心,还是要将这片黄沙染绿,就这,已经足够我们敬佩!”季朗比了两个大拇指,不是谁都有,置数百万金钱如寻常的 正说着一个来自首都的陌生号码拨通了钟荞的手机。 “您好,请问是钟荞小姐吗?终于联系上您,我是颤音直播平台乡村振兴与公益频道的负责人,我叫陈墨。”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温和,没有商务套话的油滑,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郑重。 “陈先生您好,我是钟荞。” “钟小姐,我们全程关注了您和沙泉村的直播。坦白说,团队很多人看哭了。那八百亩荒漠变绿洲的奇迹,和您发起的‘网友股东林’计划,与我们平台想践行的‘价值直播’理念完全契合。” 陈墨语速平稳,却透着一股力量, “经过紧急评估和向上申请,平台管理层一致决定:对于您本次直播所产生的全部打赏收入,共计370.16万,请您提供账户,我们将全额拨款,不扣除任何平台费用与技术服务费,助力治沙防沙绿色公益!” 饶是钟荞心性沉稳,也被这个决定惊了一下,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先生,这……这似乎不符合商业逻辑,平台运营也有成本。” “您说得对,常规情况下是这样。”陈墨的话音带着敬佩的笑意, “但您创造的内容和模式,其社会价值和传播价值,已经远超常规商业范畴。支持您,对于平台而言,是一次最好的品牌形象诠释,也是一次对国内千千万万实干新农人的致敬,这比任何广告都更有价值。当然,” 当然,他随即话锋一转,更为坦诚, “我们也有一份私心——我们非常希望,能将‘沙泉村’和您后续的所有探索,作为我们平台‘乡村振兴标杆案例’进行长期、深度的合作与推广。” 他没有急于抛出具体的合同,根据他们的评估,钟荞拒绝的可能性更大于签约。 与其这样,他们想要更深入的与钟荞绑定。 她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直播博主,她所展现的价值,哪怕平台的顶级合约,也不适用于她。 所以,陈墨紧接着提出一个经过他们研讨通过,更有温度的提议: “同时,我们的技术团队可以无偿为‘网友股东林’开发一个简单的查询小程序,提供太阳能监控设备,让每一位‘股东’能更直观地看到树木的生长情况。我们希望通过这些实在的支持,减轻您事务性的负担。” 钟荞握着手机,望向窗外无垠的旷野。 平台的诚意和远见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打赏结算,而是一次价值认同的携手。 “感谢平台的厚爱和支持,这份心意,沙泉村全体乡亲都会铭记。”钟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接受这份助力,也会珍惜这份信任。款项直接进入合作社监管账户,每一笔支出都会公开。关于深度合作……” 她略微停顿,给出了自己的思考:“比起单纯的流量推广,我们更希望能和平台一起,做点更有长远意义的事情。比如,日后能否共同设立一个‘新农人绿色技能微基金’? 用部分资源,去发现和培训更多像我们一样,愿意扎根土地、用新技术创业的乡村青年?沙泉村的模式如果可以,我们愿意成为第一个‘实训基地’。” 众人拾柴火焰高,她的个人力量,即使有山河珠赋予,也不如群体力量更为客观。 她也需要时间,去积淀成长,去开拓班底。 电话那头的陈墨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由衷的赞叹: “钟小姐,您的格局总是让人惊喜。这个提议太好了,完全跳出了常规的商业合作框架!请务等我们出一份更详细的构想,我将全力推动平台资源来支持这件事!” “是颤音官方,他们将全额拨款此次直播收益,且还会和我们联手打造运营····”钟荞挂断电话,向身边钟根生和季朗报告这个好消息。 第二十九章 上面助力,苏家到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钟荞的手机再次响起。 “钟荞同志,我李建军。你在网上的表态我们都看到了,我们佩服,高度表扬你的大义!社会能这么支持,说明你们的路子走对了,社会认!” 李建军的声音透着高兴,但随即转为务实的关切, “不过啊,我琢磨着,这么大一片‘网友同心林’,树苗是个大数目,光靠大家打赏买,压力不小。这治沙造林,本身就是咱们的分内事,哪有全让你们和社会力量扛着的道理?” “我刚跟县里通过电话了,把你们的情况详细汇报了。县里高度重视,原则上同意大力支持!林业局他们很快就会正式联系你,商讨具体的苗木扶持和技术方案。” 几乎就在李建军的电话挂断,钟荞的手机就再有进线。 “钟荞同志,你好。我是县林业的刘建国。李镇长已经把你们‘同心林’的规划和决心向我们做了详细汇报,我们局党组也看了你们的直播回放,深受感动。” “治沙造林,生态富民,这正是我们工作的核心。你们探索的‘社会力量参与模式’,非常有价值。经研究,我们决定将你们的‘同心林’正式纳入‘本年度规模化防沙治沙示范项目’。” “明天时间是否方便,我们想亲临现场,规划此次土地和苗木扶持!” “随时欢迎您们到来!” 镇上,县里的响应速度着实高效! 待钟荞再次挂断电话, 季朗激动地一拍手:“太好了!这不仅解决了资金监管的公信力问题,还得到了政府认可,更是把咱们和国内顶流平台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以后谁想抹黑咱们,也得先掂量掂量!” 老支书钟根生则红了眼眶,喃喃道:“娃啊,你这是……用一颗真心,换来了八方的真金啊。这世上,还是明白人多,还是认实在事的人多啊!” 荞娃这也是给村里的年轻人,双向选择,不仅仅是可以在她这边稳定工作,也可以自己以荞娃为模版,走出一条发展路。 希望铺到家门口,大家伙更加热火朝天,统计数据,规划着同心林建造。 外面钟家,车辆的轰隆声渐进,一辆皮卡和两辆摩托车前后停在钟家门口,三个精壮的年轻西北汉子取下头盔,老当益壮的苏满贵父子三人从皮卡下来。 三个年轻人从皮卡后斗扛下一头羊,半扇猪,还有七零八碎的牛奶之类的东西。 “家里忙成这个样子,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一声,小妹,你是没有娘家了?” 祖孙三代五六人,鱼贯进入钟家,老二苏振川止不住点了点最小的妹妹,老大苏振江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你最小,怎么性子要强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远飞在手机上刷到荞娃,我们还不知道你们整这么大摊子事,怎么,怕我们来贪了你们?”苏振川眼睛一瞪,都是钟敬堂带坏的。 小妹是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兄妹俩感情最好,他向来看不惯老实头钟敬堂。 人没什么问题,就是没少让小妹跟着吃苦。 “小姑!”老大家的苏远征、老二家的苏远飞、苏远扬三兄弟齐声喊了声,“小姑父!” 这几个都二十七八往上数了!最小的苏远扬都比钟夏大四岁。 苏家老两口都在,苏宝贵是个乡村老中医,还会些兽医手段,十里八村都有名。 凭着这份手艺,他们养活了两子三女五个孩子,现在下面孙子外孙十来个。 苏兰最小,往上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大姐苏梅嫁了镇上小学教师,生了两子两女,二姐苏荷嫁到县里,家里当着大夫开着诊所, 大哥苏振江姐妹兄弟实际行二,继承老爹的底子进了镇防疫所,二哥苏振川行三,在家经营饲料兽药,时不时给人煽个猪蛋羊蛋,日子都还可以。 只有她的日子过得好像最差,地里刨食,唯有荞娃格外争气,是兄弟姐妹家学得最好的。 “爹,大哥,二哥!”苏兰搁下搅拌棒,擦着手迎上前来,“正说忙完,带荞娃去看你和娘,倒是让你们大老远跑过来了!” 钟敬堂跟着喊人,有些讪讪,女婿怕老丈人大舅哥,这是天生的。 “今个儿意外有好多人看到,网上火了,荞娃还在村部!你们人来就好,咋还带那么多东西!” “这是给荞娃的,又不是给你们的,涉及那么大的钱,荞娃该忙忙,不用去喊她,我们就是来看看,哪里能搭把手!” 苏满贵摆摆手,别耽搁娃忙正事。 今个儿二孙子突然在手机上看到钟荞的直播, 听了会儿内容,一家子就能看出这边该有多忙,抓紧时间开车赶了过来。 “荞娃在首都日夜加班,身体差点熬垮,我们把她要回家,娃辞了工作闲不住,想在家门口做点儿事情,我们就让娃试试! 娃能耐,沙土地里把菜种活了,之前都正常,就是荞娃突然上了那啥网络热搜,老些人给荞娃打赏钱,娃说这钱我们拿着烫手,安排着把钱种成树!” 钟敬堂坚持如一的解释,说啥都是他们把娃要回来的,娃是为了他们回来的! “娃心思好,接下来你们要忙翻天,我们来给你们搭把手!” 把带来的东西往钟家堂屋一放,苏家三代人茶水没喝一口,挽起袖子就是开干, 帮着熬胶搂肥,抬柱搭棚,给外面熬胶的灶台搭起遮阳的棚子,半点儿没闲着。 初步统计完成,钟荞独自走出喧闹的村部,遥望寂静的地头。 晚风带着凉意和白天的余温,吹拂着她的发丝。 她闭上眼睛,清晰地“看到”意识海中,山河珠的光芒又莹润了几分,珠体内刚刚出现的,那幅微缩的山河景象里,代表沙泉村的那个光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 一丝丝更加精纯、更富生机的“大地精粹”从脚下汇集,通过她,涓涓流入山河珠,再反哺回这片土地。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一株路边新栽的沙枣树叶片。 在无人可见的微观世界里,那叶片中的脉络似乎更清晰,细胞充盈着饱满的活力。 这不是错觉。 山河珠在汇聚拓展力量,并加速着这片土地上绿洲生命的演化。 第三十章 万亩规划,大地踏实 钟荞抬起头,夜空繁星闪烁,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沙漠边缘这个夜晚的不平凡。 “股东……”钟荞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坚定的弧度。 这不仅仅是一个善用资金和关注的方式,更是一种联结,将无数颗散落的心,与这片曾经孤寂的土地,牢牢绑定。 绿色的征程,有了无数同路人。 而她手中的山河珠,便是照亮前路,点化荒芜的指路明灯。 脚下的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她已然迈得坚实无比,比她刚回来的时候,要更顺万分。 在外人面前的沉稳退下,钟荞眉眼放松,喜悦流泻,现在真好! 做着她想做的事,做着有意义的事,肉眼可见的进展,都是曾经枯燥数据世界,无法给予她的满足! “颤音平台全额赞助沙泉治沙,共筑网友同心林”的消息,通过平台官方账号和钟荞的直播间联合发布。 这不仅是巨额资金的助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来自主流商业世界的认可。 同时,钟荞账号对外发布,当地助力防风林苗木提供,她们将用这次的全额打赏,阶段规划万亩同心治沙防风林,所有支出定期透明公布, 所有操作全程直播,请所有网友云监工,再次将热搜的余热继续拓展。 甚至不乏有明星点赞,转发···网上一派热闹喧腾。 这些都已经距离钟荞有些遥远,她很清醒,蕴养好土地,切切实实完成同心林的种植,才是这破天流量承接留存的最根本。 至于那点儿冰菜,已经不需要找寻销路,但凡钟荞敢现在挂上直播间,顷刻间就能抢购一空。 所以,哪怕千万流量加身,钟荞的心,是属于大地的踏踏实实,她最重要的,依然是带着村人扦插红柳梭梭花棒沙棘,把绿色持续染遍无垠荒漠。 走在村里小道上,家家户户时不时便有阵阵欢笑,整个村满是鲜活气。 村西头,冰菜苗和苜蓿嫩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摆,仿佛在应和。 更远的沙梁背后,新的绿色,正在规划中,即将延伸铺展。 网友的助力,让她将会站在一个更高起步。 “荞娃,快回家!”有村邻迎面走来,笑吟吟的提醒钟荞有客到了。 “爷,大舅,小舅,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怎么过来了?”钟荞快步回家,惊喜发现,不由得一连串叠声喊着。 她亲爷奶早已不在,从小是跟着表哥们叫外家爷奶的。 这样更显亲近,也没人特意让她改常见的外爷外奶。 “等不来荞娃来家,这不,我们来家看你!”苏振川拧着铁丝,哈哈大笑调侃,随即骄傲夸道:“咱家荞娃果然最能耐,这一回来就搞出了这么大阵仗!” 他就俩皮小子,没闺女,现在都老大一个,打小最稀罕荞娃。 两个小子读书不成,跟着他跑生活,荞娃读好学校,在首都工作,半点儿不让家里操心。 如今回来,又是非同一般,真真是拿多少小子都不换! “都是大家帮忙,没辜负大家的期待,爷,你们多住几天,我想你们了!回来这事那事的,都没来得及去看你们,明个儿我去把奶也接过来!”钟荞上前挽着老人的胳膊,有些歉疚。 一直想着把家里捋顺,就去看爷奶的,谁想到,事赶事儿,一直没走开。 “荞娃忙,爷不是来了,赶明个儿荞娃指挥,爷帮你干!”苏满贵撸起袖子,他可还能干着呢! “爷在家住着,我就高兴,你看着我干,我现在可能干了!”钟荞弯了弯手肘,想把老爷子手中的搅拌棒接过去。 苏满贵躲了下,把钟荞按在灶台前小板凳坐下,“熬胶这个爷拿手,别和我抢!” 他时常熬药,火候把握相当到位。 他们都还能干,哪能看着娃干活! 苏家带来的羊肉,苏兰当即给做了手抓羊肉,和羊肉垫卷子,蒜苗炒肉片又是一个,沙蓬炒肉是一个。 又配了凉拌沙葱,沙棘芽炒蛋,水浇地里移栽的冰菜也能吃个鲜灵,又拌了个冰菜,再配个拍黄瓜,和羊肉搭配着,正好解腻又清爽。 吃饭的时候,钟敬堂请了钟根生、季朗几位陪客。 菜上桌,苏满贵看几位陪客的筷子只管往素菜上落,不由得热忱招呼。 “钟老哥,吃肉吃肉,我兰娃做的羊肉还是上得了手的!” “满贵兄弟,我真不是客气,你们尝尝,都尝尝荞娃种出来的菜,那味道不是一般的好!”钟根生笑哈哈的点了点几个看起来平常的配菜, 只是好像格外新鲜,这在农家地头直接现摘现做并不罕见。 这才是真正的好菜! 他们不是客套,而是吃过好的,真正的会吃! 等苏家人尝了一口,顿时间,都不由满是惊讶,咋这么细嫩鲜灵,啥时候,这草叶子这么好吃了! 果真是拿肉都不换! 他们当地的羊肉,只放盐、花椒、姜片,煮好整块端上桌,香、嫩、不膻,羊肉,是这边的待客最高礼仪, 羊肉炖土豆,上面铺一层面卷子焖熟,卷子吸满肉汤,肉香面香,一上桌,也是大人小孩都抢。 只是,今天显然手抓羊肉和羊肉垫卷,都成了陪客,一众人筷子尝了口六个配菜,那就再也停不下来,酒也不喝了,只管盯着菜下嘴。 苏兰特意做了大分量的,都被一扫而空,平常主角的羊肉,今天全成了最后的配菜。 “荞娃,你的前途绝对是这个!”苏远征三兄弟大大竖起大拇指, 果真不愧是打小就是别人家孩子,他们三兄弟绑一块比不过的荞娃。 真能耐! 不只是读书能耐,现在种地都比他们能耐! 他们从前服气,现在更服气! 钟家住不下,苏满贵父子爷孙三代直接抹黑回家,现在不是之前,来往得俩小时折腾,开车直接四十分钟就到家了。 “我们明天过来!” “妈,等咱冰菜卖了,就修房子,修个大房子,把爷奶接过来长长住一段时间,大舅小舅他们也有地方住!”望着远去的车影,钟荞更坚定心中想法。 “好,修房子,我等荞娃修大房子!”离愁驱散,笑意爬上苏兰脸颊,她擦擦眼角,明天爹他们又过来了,眼睛怎么就那么浅。 第三十一章 豪客到来,‘沪上荣华\’ 一大早,苏家人就到了。 苏奶奶也从后座下来,七十多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脚底利落得很。 “奶!这回可不许走了!”钟荞快步迎上去,一把搀住老太太的手。 “不走不走,好好看看我荞娃。”苏奶奶把她从头摸到手, 粗糙的掌心反复摩挲着孙女的手背,嘴里念叨,“再忙也得吃饭,别仗着年轻硬扛……” 外人都说娃有本事,撑起这么大摊子。 自家人却心疼只看得见,娃身上就没养出来肉,那双手从前是握笔杆子的,现在都有了薄茧。 他们家的娃,没有空闲片刻,担那么重的担子! 正亲香着,村口传来隆隆的引擎轰鸣,大家还心说,这县里来人到的挺早的! 只是这动静又沉又韧,不像是镇上那几辆公家小车的动静。 众人抬头,两辆方正硬朗的黑色越野碾过土路,缓缓逼近。 车身蒙了层黄尘,却盖不住那股敦实的压迫感。 “我滴个乖乖……”有识货的年轻人看清车标,不由咋舌,吹了声口哨,“奔驰大g,两辆!” 这明显不是上面来人的车子! “荞娃,来大老板了!说是在网上,给你留言,要来高价收冰菜的!”车前引路的钟老五,欢欢喜喜的扬声招呼。 荞娃种得才好,这都有大老板找到家门口求购,他们可骄傲了! 大g停稳,后车门打开,下来个年轻男人。 浅灰休闲西装,肩线挺括。 米白真丝内搭,袖口利落挽起。头发梳得服帖,腕间简约腕表低调,日光下一晃而过。脚下是双雪白的德比鞋,一尘不染,干净的与这片黄沙碱地形成某种近乎鲜明的对比。 这样一身精致利落的时尚装扮,在这黄沙初改、满是乡土粗粝感的小沙村里,显得格格不入。 钟秋明站在人群里,心里默默腹诽: 他更应该出现在沪市陆家嘴、首都cbd那样的玻璃幕墙里,或者配个优雅大提琴bmg登上某个舞台···而不是站在他们黄沙地里吃土。 年轻人一下车,那副矜贵范儿就破了功——他被尘土呛得连咳几声,揉了揉鼻子,抬头一嗓子: “钟荞!可算让我找着了!” 众人懵住。 他赶紧补了句:“我是你直播间的‘沪上荣华’!本名荣少良!我给你留了八百条私信你一条没回,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找过来——” 说到这儿,他自个儿先委屈上了:“你知道我费多大劲吗?就知道个地名,到大西北再一路查询打听,结合你直播里的地貌特征,硬是摸了两三天……” 简直为自己为自己摸一把辛酸泪,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堂堂荣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要不是憋着一股“我必须做成这件事”的劲,早八百年就打道回府了。 “欢迎荣先生到来!”钟荞反应过来,眼底浮起笑意。 是那个金标网友,她以为是和其他网友一样,只是喊喊,没想到,是真的不远千里跋涉来了。 后台私信太多,她统一佛系不做具体回应。 来者是客,人家很有诚意,她们也要诚心接待,自家冰菜的质量,那是实打实的经得起考量,毋庸置疑。 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正要去地里,荣先生亲自去地头看看?” “去,去,当然去!”荣少良立马猛地点头,他千辛万苦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为的就是亲眼确认—— 直播间里那片翡翠似的冰菜田,到底是滤镜,还是真本事。 “奶,您先歇着,我带客人去地头。”钟荞招呼一声,拉开副驾驶坐上去。 “荣先生上车吧,请司机跟随,地头有点儿距离,这边尘土大,不适合走过去!” “忙你的去,奶在家还能跑了?”苏奶奶笑着挥手。 苏振川已经发动皮卡,他们常来这边,地头方向是知道的。 苏满贵与钟敬堂上了后座,苏振江父子、苏远飞兄弟俩直接翻进后斗, 荣少良那两辆大g紧紧跟上,再往后,是闻讯赶来的村民,摩托、三轮、两条腿的,呼啦啦拖出一条土龙。 “地头来大老板了!说要高价收荞娃的冰菜!” “那得去看看,那么好得菜,可不能叫娃让黑心老板坑了!” 大家手里都直接肩扛手拿着农具,反正一会儿要去地里干活,他们这会儿就跟着过去。 车刚出村口,荣少良就怔住了。 车窗外,大片大片的绿扑面而来,绵延铺展,一直涌到远处黄沙的边界才堪堪收住。 那正是直播间他看着播种的苜蓿,翠润润、厚墩墩,风一过便漾开层层波纹。 和远方隐约的黄沙,对比鲜明,更显生命的奇迹珍贵! 他是直播间的老粉,很清楚这里一周前是个什么样子,黄沙盐碱壳子,都不能说荒草,枯枝都没几根。 如今奇迹就摊在眼前,绿意如毯铺展,翠绿生机勃勃, 比屏幕里更烈、更野、更不讲道理,更加震撼人心! 车还没停稳,荣少良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那双限量款德比鞋踩进松软的沙土地染了尘土,他压根没顾上看一眼。 几步扑到地头,蹲下身,伸手。 真实的触感。 那一根根翠绿的苗子,叶片细嫩,生机是肉眼能看到的蓬勃。 指尖拂过带一丝凉意,不是布景,不是特效。 是实打实的、从沙子里长出来的“翡翠”。 “前面就是我们最初的冰菜,距离正式成熟还有十天左右!我们采用科学种植,精准水肥供养,天然绿色!” 钟夏指了指侧前方,最初那六十亩地,比起后种植的那八百亩沙地,它们更显浓翠旺盛。 冰菜已经撑起巴掌大的株冠,叶片层叠,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碎钻似的光,已经有了成熟轮廓。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下。 行家看形、看色、看晶相。 这是顶级货,比他在任何高端渠道见过的都更胜一筹。 这样品质的冰菜,可是几乎难以见到! 而这样的品相,不是一垄两垄,是六十亩连片。 这么大一片地,都是一样的高品质! “和直播间一模一样,甚至更好呢!” 荣少良按捺住心头滚烫,抬头问:“我能掐一片尝尝吗?” 只这形态,他全包念头更加强烈迫切。 第三十二章 持续加码,坚持主权 “请便!”钟荞示意,这么大一块地,随他品鉴,他能吃多少? “直播时间到了,介意直播吗?” “不,不介意,我等会儿还要给直播间的朋友们现场吃一个!”荣少良十分自在,他这长脸能拿得出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 想起直播间网友们的竞争和阻拦,他大少爷有仇当场报回去。 嘿嘿,那些只有嘴上功夫,线上敲键盘的,他荣大少可是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 钟夏调整直播镜头,开始今天的云直播,她还是避开荣少良的范围,把手机架在地头。 昨日的热度还在,直播一打开,立刻就有无数人持续涌入。 【主播大义,同为大女人,我佩服一个!】 【主播终于想起密码了!】 【云监工第n天打卡!】 “大家先云监工一会儿冰菜生长,稍后县林业方面工作人员到,今天我们要去沙漠附近规划同心林,不能全天在这边直播了!” 【说做就做,荞荞你是最棒的!】 【百万级别打赏,说捐就捐,主播我服气!】 【日常十催,主播可以上架链接了吗?】 荣少良随意掐了两片叶片,矿泉水冲了冲,送入口中。 咀嚼。 他眼睛霎时亮了。 脆,嫩,回甘。 汁水丰沛,那股清冽的甜意像沙地深井水一样,直往舌根底下钻,半点儿涩味没有,半点儿渣滓也无。 他咽下那片丝滑的叶子,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钟荞,四十!最少四十块钱一斤,你这一批冰菜,我全包了!” 直播间里已经喊上价格,他来求购的,绝不小气! 这一嗓子,地里干活的全停住了。 也从画面外斜刺里杀进来,结结实实地捅进了直播间。 【???????】 【谁?谁全包?四十?一斤???】 【主播,主播,镜头给我转过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贼长了big胆!】 【是刚才那两辆大g!我就说有土豪杀过去了!】 【直播间的大家伙,有人抢菜!!荞荞荞,你快管管啊!!给我们乱棒打出去!】 【老贼!何方老贼!我们守了大半个月的冰菜你上来就要全包??想什么呢!】 【我们网友出不起五十吗?出不起八十八吗?礼盒128我都下单了!】 【前面的冷静,你们出价越高主播越难办(干得好)!】 荣少良一句话已经把直播间炸成了红海,他虽然没有看到,却也能猜到直播间肯定炸锅了。 嘿嘿,若不是他一腔孤勇,跑道现场,他也会是其中怒骂的一个! 他站起身,迎着满地的日光,凑到直播镜头前,越说越眸光发亮: “四十是起步价,你的品相完全值更高,但我得先占住独家首采权。后续合作我们细谈,价格好商量,我要的不是这一季,是长期——” “荣先生。” 钟荞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把他那一串生意经截断。 她脸上还是惯来平和神色,他的高价实属正常,眼角眉梢连点波澜都没起。 “谢谢你对我们冰菜的认可,但是直播间里,有很多期待的云监工网友,他们也很期待!” 独家供应这一点儿,是不可取的,她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一个收购商身上,话语权必须要掌握在她手上。 “我可以预付货款!”为了这批超优质冰菜,他也是拼了! 这不是普通冰菜,而是他的证道金菜! 别人家,不压货款都是公道,他直接更进一步,增加竞争力。 钟荞的家境他亲眼看到,她的起家本钱,云直播的老粉都知道,是她前几年黑心大厂压榨下,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目前她的计划,必定急需用钱周转,这是他的机会! 他大少爷,最不缺的,恰恰就是钱! 最缺的,恰恰就是钟荞有的优质菜源! 他们互补啊! 老实说,钟荞很心动,但是该有的坚持,话语权不能让。 周围的乡亲们都是一片热切,四十啊,这是金菜菜呢, 他们自己种的菜,平日里随便一两块钱能买一大堆,荞娃种得菜,居然大老板追到地头,四十一斤起步求购! 这一大块地的菜,那可老值钱了! 【沪上荣华!!!居然是你!!我天天在直播间看到你!!】 【是他!那个天天刷绿色奇迹求购的大金主!】 【好家伙,榜二大哥追到地里抢菜来了是吧】 榜一大哥是拿位炸了上百个绿色奇迹悄不吭声的数字哥。 【主播别让他得逞!他有钱但我们人多!】 【荣家旗下柏悦,是做高端生鲜精品供应的!】 【只看这位吃的一脸享受停不下来,抢着包圆,就知道主播家的冰菜质量有多好!】 【不能啊,必须要给我们云监工留下!】 荣少良本来还在组织语言,余光瞥见助理递过来的手机屏幕,满屏飘着“榜二大哥抢菜翻车现场” “沪上荣华你也有今天”。 他沉默两秒,绷着脸,喉结滚了滚。 “四十八一斤,所有运输我来承担,冷链车直接开到地头收购,采摘人工费也归属于我支付!”持续加码,他必须要拿下这批冰菜,这将成为他们沪上柏悦的精品镇店之宝! 主家不同意,肯定是他给的不够! “我们柏悦专做高端生鲜供应,全国各大城市,七十八家分店,绝对能为你的沙漠冰菜打造金字招牌!”也能成为他们所有门店的高端金字招牌! 将能带来的品牌效益,以及利润,不可估量! 他们共同成就,双赢! “我是真心想做这件事。”他再开口,声音低了些,没了那股势在必得的劲,却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 “能追到地头,钟荞,我的诚意绝对是最足的,我这边刚进集团,元老们都不看好,集团的事轮不到我,压力不小,之前创业几次也……”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听得懂。 “我就是想证明,我也能做成一件大事。”他看向脚下那片无边的绿,声音有点发涩,“这片林子,这场治沙,从头跟到尾,我不只是想买菜,我是想参与。” 风拂过苜蓿田,也拂过这个西装革履却满脸沙尘的年轻人。 弹幕又静了一瞬。 【……行吧,有点帅了】 【所以榜二大哥是来追梦的?】 【为了梦想开大g追到沙漠,小说剧情照进现实了属于是】 【主播要不给个机会?】 【前面的你清醒一点,他是来抢你菜的!】 第三十三章 做得很好!耀眼希望 “荞娃!”钟敬堂钟根生想劝,又怕自己见识浅,影响娃的判断。 这位豪客老板给的不少了,他如果能包圆,这是肉眼可见的稳当入账。 “稍后我们会送检,你也可以同步送检,确保质量,天然绿色,可以给你优先采购权,但是我要留一部分,回馈直播间支持我们的云监工们!” 荣大少给的太多,钟荞也的确需要资金回援,她终于松了口。 【说得好!!主播三观太正了!】 【就冲这句话,这冰菜我买定了!】 【不是,那个土豪你让让,你挡着我看菜了】 【老贼给得太多,荞荞还这么惦记我们,真得太暖心了!】 【六十一斤我也买,老贼包到地头都给到48一斤,荞荞给我们还要包装运费这么好的高端冰菜,必须支持!】 【荞荞沙漠种树需要钱,便宜老贼了,咱们得支持理解!】 直播间钟夏运营的佛系,云监工们大多也都不是戾气的性子,很多留言表示理解。 荣少良趁热打铁,从助理手中拿过优先首采协议,刷刷填上他的诚意和签名递给钟荞。 “合作愉快,两百万定金我先打你账户,剩余货款咱们装车后现场结算,绝不拖延!”钟荞爽利,他也不墨迹。 协议合同上,是定金不是订金,他若是毁约,这两百万直接送给钟荞的。 钟荞和季朗仔细看了一遍协议,内容很清晰,只有采购优先权,没有过多约束和坑洞,她也签上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荣少!” 合作敲定,荣少良放松的大笑,对着直播镜头,欠揍的又是一口冰菜送入口中,仔细回味着那清灵回甘,冰爽爆汁的口感! 这一趟两三千公里的风沙,值了。 【好想打这截胡的小贼!】 【口水哗啦啦,我愿意以身相替!】 【冰菜十天倒计时,坐等荞荞上链接,冲冲冲!】 远处,又一队车辆卷着黄尘驶来。 季朗眯眼看了看车牌,放下手机:“县林业的工作人员到了。” 钟荞点头,对荣少良说: “荣先生,今天正好要去看同心林的地。有兴趣一起吗?” 荣少良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有。” 他说,声音已经稳了。 “不仅有,我还能帮忙。” 他回头看了眼那两辆风尘仆仆的大g。 “这车进沙地没问题,你们缺人不?” 那必须是缺的啊! 接下来,要在一段时间内,铺展万亩同心林规划种植,最缺的无疑正是人手。 两辆公务车沿着新修整的砂石路驶近,在冰菜田边的空地上停稳。 车门开合,李建军刚跨出站定,就被迎面扑来的绿意钉在了原地。 上一次来,这片地才刚出芽,鹅黄嫩绿的针尖儿顶着露水,小心翼翼地从沙土里探出头。那时他说,这是沙漠的希望。 才几天? 那片嫩黄已经长成了浓翠。 苜蓿苗子铺成翠嫩的绿毯,冰菜肥厚的叶片撑起了叶冠,连防风带里栽的沙棘苗都蹿高了一截,在风中摇着油亮的叶子。 李建军没急着说话。 他走到地头,蹲下身,手掌覆在一株苜蓿幼苗上,轻轻压了压那细嫩的叶片。 叶片弹回原状。 他笑了一下,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是真的,长得可真好!。” 随行的年轻人没有听懂。 但跟在后面的生活扎根在这的钟根生刘建国都听懂了。 ——不是所有的绿都能在这片沙地里活。 往年也有过造林、种草,看着活了,过一阵子再看,枯了。 人和地,互相骗了一场。 但眼前这片绿,是真的扎下了根。 生机勃勃的让人眼睛发热。 刘建国站在田埂边缘,没有立刻下去。 他在凉州这块古老土地上呆了三十年,从最基层起步,什么样的林子都见过。 经济林、生态林、防护林,栽的时候热热闹闹,验收时稀稀拉拉。 他见过太多“绿”了——有些是镜头里的绿,有些是报告里的绿,还有些,是种下去时绿、三个月后黄。 眼前这片绿不一样。 不是因为它有多浓、多密。 是因为它长在这沙漠这里。 他们昨天做过功课。 这块地七天前还是黄白花花的盐碱壳,寸草不生。 是钟荞带着一帮留守老人,硬生生翻整土地,把滴灌铺进沙里,把改良剂拌进土里,把种子播撒进黄沙地里, 他们在直播回放重,亲眼看着苗子一棵一棵染绿大地。 “这片绿色,让人看着可真欢喜!” 这比他们从直播回放看到的更加生机冲击。 七天。 从黄沙到绿毯。 刘建国蹲下身,捏起一撮苜蓿根部的沙土。 土还是沙性的,但捏在手里不散,隐约能感到一丝润意。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盐碱那股呛人的涩。 他把土放回去,站起身,目光盯着这片延展宽广的绿色,以及绿色尽头的真正沙漠,真正的希冀在他眼眸中流淌。 “钟荞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这片地,我们看过了。” 他顿了顿。 “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懂,这其中饱含的高度赞扬! 这个双重“很好”,不是场面话,是真正的无限动容! 钟根生站在人群边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侧过脸,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们向前行,绕过苜蓿冰菜地,穿过钟荞带人修整的红柳柠条外围防风带,到了真正的沙漠,趋向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黄沙烫脚。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沙地深处走,身后是绿色,身前是无边的荒,这是真正的沙漠腹地。 沙丘林立,一阵风吹来,就是黄沙扬起,灰雾漫天。 刘建国走在前头,藏青色的夹克后背已经洇湿一片。 他在一处沙丘前停下来,蹲身捏一把沙,起身时手掌一翻,细沙顺指缝流得干干净净。 “存不住水,留不住肥。”他语气怅然,像在陈述一个跟这片土地纠缠了三十年的老对手, “这样的地,老百姓叫它‘绝收地’,种啥啥不成。” 李建军叹气,接了句:“前些年也试过造林,种一批死一批,种的人寒了心,也就没人积极主动去种了。” 刘建国没接话,很多时候,他们必须做! 只有种,才会有成活,才能阻止黄沙继续蔓延。 只是看着远处黄沙漫天,回首再看背后那片绿,如同生命线的延展,格外耀眼,他们似乎等来了希望。 第三十四章 十道防线,锁万亩风沙 钟荞俯身,捏起一根红柳条,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手臂伸展尽头。 “刘局,李镇长,经过和村委初步探讨,我们同心林的规划是这样——”她的柳条在沙面上轻轻一顿, “未免资源浪费,万亩不连片,接续我们沙泉目前外围防风带,垂直西北风向,分区域层层递进。” 柳条横向划过,与第一道线交错成格。 “每层防护带长约十三公里、宽约五十米,一千亩一层。中间一比一的间隔带,为一组,我一起承包——做科学林下经济种植实验地块。” 柳条再划、再划、再划。 十道线,十道即将长成的绿色屏障,在黄沙上勾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轮廓。 “十道防线,锁住万亩风沙。”她站起身,柳条指向远方,“总面积初步计划覆绿——两万亩。” 风掠过沙地,吹得那根柳条微微颤动。 没有人说话。 在场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两万亩绿色覆盖,何等的磅礴大气! 那是几乎三十个沙泉村的面积,是横亘在风沙前线上的一道道绿色长城,是沙泉村从此不用再担心被黄沙覆盖的最有力保障,是娃娃们日后再也不用承担黄沙打脸的绿色摇篮。 但是在场和直播间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姑娘随意夸下海口博得流量, 而是之前实打实的成活记录在那里放着,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砸进去,保证成活率,也是实打实的大爱回馈。 季朗眸光发亮,心跳澎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头哽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是他这个大学生村官下来历练,做梦都不敢梦的规模。 但钟荞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这是一个有压力、极具挑战的目标。”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是我想扎根这里,一步步推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季朗手持的直播镜头上。 “网友打赏三百七十万零一千二百块——平台全额拨款,不扣一分手续费,感谢各位云监工们热忱支持,感谢颤音官方助力支持。” “荣先生今天现场支付冰菜定金两百万,已经到账。” “这两笔钱,让我有了撬动这个目标的底气。” 她没说过多感谢,但那两个数字本身,已经是最好的感谢。 直播间弹幕静了一瞬。 随即,是更大的热情迸发。—— 【荞姐!!!!从此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荞荞你是我唯一的墙头,追荞荞不比追那些随时塌房的傻逼强一万倍???】 【入股荞荞,此生不亏!!】 【打赏留着改善生活!!我们不要反馈!!你值得!!】 【为沙漠覆绿,我也要出一份力!!】 弹幕刷得太快,根本看不清字,只能看见一片铺天盖地的红。 就在这时,季朗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顿时间眼露欢喜,猛地抬头,声音都劈了: “钟荞!丰收农资承诺——所有农资成本价供应,所有机械免费助力同心林!” 他的小叔,真是在关键时刻,神来之笔,给了最硬的一把推力。 荣少良站在人群边缘,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往前跨了一步:“荣氏赞助一百万,助力同心林,让我们也为这片绿色出一份力!。” 这是真心的捐赠,也是切切实实最好的广告。 他说得简短,像怕说多了会破坏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不是“买菜的钱”,这是“加入的钱”。 从今天起,他不是来采购的外人,是共建者之一。 刘建国久久凝视着沙地上那十道线。 良久,他转向钟荞,语气从审慎转为郑重: “钟荞同志。” 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语调不高,却很稳。 “你的规划,县里已经专题研究过了。我们都得向你学习,万亩规模,是少有的大动作,你这是要带头打造一道道坚实的绿色屏障。上面一致赞同,给于最大支持!” 他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第一,土地。同心林用地,所有权归集体,经营权和使用权完全交付给你,收益归属你和所有云股东——不设年限,不收租金。” “第二,苗木。全县苗圃的适生树种,梭梭、柠条、花棒、沙棘,全部按成本价优先供应。周边县市缺口,林草局协调调运,运费由县里生态修复专项资金列支。” “第三,补贴。符合条件的治沙造林补贴、生态效益补偿、林木良种补贴,应享尽享。手续局里专人对接,不让你跑一趟腿。” 他顿了顿,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第四,税收。‘三免三减半’,你们属于国家重点扶持的公共基础设施相关项目——自取得第一笔生产经营收入起,前三年免征企业所得税,第四到第六年减半征收。” 他说完,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钟荞。 这是真的有心又有技术,能在黄沙地里种活绿色,目前还真心大笔资金投入,是真正的治沙绿化践行者。 “很抱歉,县里不宽裕,尽全力能给的支持,就这几条。”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压了三十年的风沙, 谁都听懂了那句“不宽裕”后面的东西—— 这不是富裕的南方县城,这是大西北,是年年吃补贴的地方,拿出这些支持,是咬着牙、勒着裤腰带、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防沙治沙利在千秋万代! 社会支持的力量都已经走在前面,有志青年已经在行动,他们县里也不能太过落后。 他们的支持有限,还是钟荞真金白银的砸进黄沙地,才能种活那片期待中的绿色。 沙漠种植,一是难以成活,二也是最重要的,代价太高,高到一般人负担不起。 他身后,李建军悄悄别过头。 钟荞握着那份文件,指腹轻轻摩挲过封皮。 “已经足够了。”钟荞轻轻躬身感谢:“租金减免、苗木成本价——这两项就让我省下太多开支。”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刘局,我跟你交个底:补贴的钱,我一分不会往自己兜里装。” “全部用于同心林的维护、延展种植,绝不浪费国家用心!” “请县里监督。” 第三十五章 入股荞荞,此生不亏 钟荞真切承诺,她想挣钱,间隔带就是任她发挥的金饭碗,不需要薅国家羊毛,国家的补贴,该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您们的大理支持,让我们能够更加从容,我们规划至少一千亩一口深井,全滴灌覆盖种植,保证成活率!”还有不能言说的山河珠辅助, 前面两次860亩的成功种植,绿色百分百覆盖的底气,让钟荞语气格外坚定有信服力。 不是种下表面工程就好,而是切切实实保证,能够成活,能够把这两万亩从沙漠抢回,变成绿色海洋。 “日后间隔带种植收益,每年我都会拿出至少百分之十的收益,保障维护,继续延展防护林种植!” 染绿这片沙漠,蕴养这片不毛之域,让绿洲遍地,是她永恒不变的目标! 刘建国等人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被风沙打磨了三十年,眼角皱纹挤作一团,却透着一股少见的、滚烫的热乎劲儿。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个“好”,比刚才那四条加起来都重。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延展透着勃勃生机的绿。 “我做林业三十多年,批过很多项目,看过很多规划。”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些成了,有些没成。成不成,不在项目大小,不在投资多少——” 他顿了顿。 “在人。” 他重新看向钟荞。 “你是个能成事的人。” “这片林子交给你,县里放心。” 这是刘建国半辈子林业生涯,第一次想送给一个年轻姑娘的评价。 他能听得出这位年轻同志话语中的诚心和坚定,也更明白这其中要付出不惜代价,只一片冰菜的定金就能高达两百万! 若是给钟荞同志时间,做出规模,每年她所投入的绿化资金,甚至堪比他们整个县里的布局,这样的大格局,他再一次服气! 他们贫瘠的大西北,或许,真要出现一位能人! 或许,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够看到,这万里黄沙尽数染绿! 只要想想,作为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孩子,他就止不住内心激动澎湃! 风掠过苜蓿地,叶片沙沙轻响。 刘建国李建军大步走向钟敬堂、钟根生、苏满贵,伸出双手,一个一个重重握过去。 “钟老哥!老书记!苏大伯!你们村里养出来的好娃娃——我打心里喜欢,打心里佩服!” 钟敬堂被他握得有些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都是……都是娃自己有本事……” 但他的手在抖。 人言,二十年前看父敬子,二十年后,他这个普普通通老农民,享受到了有女为荣的骄傲! 钟根生别过头,使劲眨眼睛。 苏满贵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点头。 他家荞娃,好样的,一直都是好样的! 刘建国又走到季朗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季,好样的!” 季朗愣住。 “大学生村官,我看过不少。”刘建国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是来镀金的,有些是来混日子的。你是真正扎下根的——手续你忙前忙后跑,政策是你对接落实,现在丰收农资的支持,也是你拉来的。” 他手上加了把力。 “沙泉出了钟荞这样的能人,也有你一份功劳。” 年轻人需要接受历练,他支持国家政策。 这位年轻的小季,是真正有了成效,不仅是他下乡历练扎根的沙泉出了钟荞这样的能人,还在于这位年轻人扎实肯干,手续助力,政策助力,都办理的相当到位,真正做了实事,太好了! 季朗喉头滚了滚,半晌,只挤出一个字: “我……” 他说不下去了, 一直以来,他只是做了些份内力所能及的事,最关键的,还是钟荞能为,让这片黄沙地种得住绿,种活了绿。 人群后面,苏兰低着头,袖子使劲蹭眼睛。 苏振川两兄弟站在她身侧,一个攥紧拳头,一个红着眼眶,谁也不说话。 他们家荞娃。 真提气。 苏远征三兄弟骄傲挺直脊背,与有荣焉,这是他们家妹娃! 所有跟随而来的村里人,也都一脸荣光。 “这才几天,那片冰菜,还有刚种下的苜蓿,咱们的防护林就长那么旺了,再过几个月,这万亩林子,我看能成!” “以前咱们盼啥啥不来,这回荞娃来了,我看这盼头,是真能盼到。” “看敬堂激动的,嘿嘿,换我我更激动,不会比敬堂好到哪里去!” 大家讨论越来越热乎,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 真的是比过年更热闹,希望在他们心中,鼓鼓胀胀的满溢。 “等林子造起来,我请全村看社火!”钟老五嗓门最大,站在人群中间,手一挥, “舞狮、旱船、高跷秧歌队,全套的!咱们沙泉村这么多年没热闹过,这回得好好热闹一场!” “就你?你那点工钱够请啥?”旁边有人起哄。 “不够还有你们呢!”钟老五理直气壮, “咱们一人凑一点,热热闹闹办一场,让十里八乡都来看看,咱沙泉村也有今天!” 众人哄笑,都说:“必须请一场社火,感谢大地娘娘厚爱,给了咱们荞娃!” 笑声里,有人忽然说了一句:“等荞娃造的林子涨起来,娃娃们和我说,爷爷我想去看沙子,嘿嘿,或许得跑老远老远的路喽——” 这话来得突然,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激起层层涟漪。 是啊。 他们这辈子,祖祖辈辈,睁开眼是沙子,闭上眼还是沙子。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吃饭时碗底总有一层细土,睡觉时被窝里都能抖出二两沙。 可现在,他们说,以后想看沙子,得跑老远老远的路。 搁在大半个月以前,谁信? 这辈子,他们都不敢想,有朝一日,他们能距离漫天黄沙那么远! 苏兰站在人群后头,听着这些乡邻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畅想未来,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去蹭,却越蹭越多。 “小妹,荞娃大出息!”苏振江轻轻拍了拍苏兰的肩膀,他家小妹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但风向悄悄变了。 不再是那些咋咋呼呼的“荞姐牛逼”,也不再是那些喊着要打赏要链接的。 而是一些更安静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些大爷大妈的讨论,我眼睛酸了。】 【他们说的“看沙子得跑老远”,我破防了。】 【这就是咱们种花家啊,最朴素的愿望,最滚烫的日子。】 【想我爷爷奶奶了,他们也是从土里刨食一辈子的人。】 【入股沙泉,入股荞荞,此生不亏——这句话,我愿意再说一万遍。】 第三十六章 生生不息,绿色银行 远处,钟荞还在和刘建国、李建军说着防风林规划。 钟荞继续捏着那根红柳条,在沙地上轻轻描画。 在她的计划中,不仅要种好,还要有价值产出,才能有更大的带动力,和更好地持续保障! 生态修复加沙产业协同模式,种下的不仅是绿色,也是绿色银行,既能固沙养土,又能发展林果,草药,饲料实现生态与经济效益双共赢。 “防风林外层第一道防线,必定是咱们的先锋卫士梭梭!”柳条划过一道线,“它抗风耐造,不怕沙埋,越埋越旺。日后接种肉苁蓉,也是能在沙里长成金疙瘩的。” 柳条往前推进。 “第二道,红柳主打,柠条助力。灌丛密,扎牢篱笆,减风速、拦细沙!” 再往前。 “第三层,沙棘花棒,固沙保水土,还有经济产出。” 柳条指向那片开阔的间隔带。 “这些地方,包括还没长成的苗木空隙,初期全部种沙蒿、苜蓿——固沙养土,打牢根基,才能谈以后。” 防风林五十米,间隔带五十米。百米一组,纵深推进。 两万亩的大目标,在她笔下被切割成无数个可以一步步丈量的小格子。 她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一直望向那片等待被唤醒的荒沙。 社会的热忱助力,今天,第一笔冰菜大额入账到账,让她有了向这里推进的底气。 政府的政策扶持,丰收农资的雪中送炭,荣少良的锦上添花……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她得做得更好。 才对得起这些心意。 人群的喧闹传到她耳边,她唇角微微弯起,没回头。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刷。 有一条被人复制了很多遍,慢慢飘上来: 【我们追的从来不是网红,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 钟荞的手机架在地头,她一直没看屏幕。 但季朗在旁边偷偷刷着手机,看着那些弹幕,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刚来沙泉那天。 那时候,村里死气沉沉。 年轻人走光了,剩下老人守着荒沙,等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蹲在地头写报告,风一吹,纸上的字就被沙埋了半截。 跑了很多项目,一个都没成。 他差点以为,自己这个大学生村官,就要这么灰溜溜地混完任期。 可现在—— 他看向人群,看向那些热切讨论着社火该怎么请,该怎么热闹。 “到时候社火队从村头扭到村尾,鞭炮放它个三天三夜!”钟老五的大嗓门远近随风飘远,众人哄笑。 “老五,你今个儿腰杆子倍硬啊!” 那些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几十年没见过的笑。 “嘿嘿,那八百亩沙地,咱们苜蓿长得好,这东西说种好能收好几茬,各家的羊娃子都得看好了!” 只看这架势,年底他们的分红都少不了,各家各户都有让鞭炮震天响的条件了! 他看向那片正在延伸的绿。 冰菜在夕阳下泛着翡翠似的光,苜蓿铺成厚厚的绒毯,沙棘花棒早早都挺直了腰,新发的嫩叶一茬又一茬的抽条。 他看向钟荞。 她就站在那里,脊背笔直,如同稳扎根基的铿锵红柳,不摇不摆,带来生的希望。 季朗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很想给几个月前的自己打个电话,告诉那个蹲在沙地里、对着一望无际黄沙,枯死苗木发愁的年轻人: 别急。 再等等。 该来的,总会来。 他这一遭,真得是好风凭借力,送他上青云了! 嘿嘿,他脸上不自觉,早染上了属于村人同样的灿烂笑意,嘴角比ak都难压下。 艳阳西沉,把整个黄沙地镀上一层暖金色。 刘建国和带来的工作人员亲自划定土地范围,看了看天色,和李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规划中的万亩荒沙。 刘建国和带来的工作人员亲自划定土地范围,李建军在旁边拿着本子记录坐标。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规划的地界厘清。 刘建国看了看天色,和李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规划中的万亩荒沙。 “钟荞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家的喧闹暂停了,连那几个跟过来,着玩的碎娃都停了脚,扭头看过来。 “一切就拜托你了。” 刘建国的声音沉沉的,十分郑重。 “这片地,我等了三十多年。” 他顿了顿。 “今天,我好像终于要看见它活了。” 钟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必定不会辜负大家期待。”她的声音不重,却稳稳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待您下次来,我请您看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 这是最好的答案。 刘建国的笑意在脸庞满溢,他带着疑心和渺茫希望而来,却是要带着舒畅和期待笑意离去。 “好,苗木明天一早就位,所有协调工作,我们来办,钟荞同志,你只管把这片地种满种绿!我期待那一天到来!” 没再多说,一行人转身上了车。 两辆公务车缓缓驶离,卷起一路黄尘。 村里人目送那两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没有散去,反而三三两两往地头聚拢。 有人弯腰捡起刚才放下的铁锹,有人把沙地扦插钎具扛上肩头,有大娘已经蹲下身快,手快脚整理扦插条子,粗糙的手掌将枝条理顺头尾,一抱一抱放好,一会儿直接就能用。 黄沙边缘,一捆捆扦插条子码得整整齐齐。 钟根民老汉背着手,从旁经过,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些扦插条子,都是他带着几个老伙计一棵一棵剪出来的,选的都是最壮实的苗条,一根顶一根。 昨个儿一听荞娃的计划,他就知道,又到用苗子的时候。 他和五太爷用脚丈量着沙地宽度,荞娃说要间隔五十米种五十米宽,他们老人的步,就是尺! 地头成桶的钟荞的独家专属秘技,沙凝剂沙养肥已经就位。 钟敬堂苏兰开始往喷壶里灌装。 西下的阳光下,那些满是皱纹的脸,眉眼间的欢喜和希望,满得快要溢出来。 第三十七章“抢着干活”,磅礴水脉 “荞娃!” 钟敬勤笑哈哈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钎体往地上一杵,激起一小蓬沙土。 “咋干,你划线!咱们现在就开工!” 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荞娃,划线吧,天还没黑呢,能干一阵!” “这枝条都运来了,还等什么?” “我带了专用的钎具,你那个锹太钝,用我的!” “去你的,我这锹前天刚磨的,不比你那钎具差!覆土开沟更利索!”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手里的农具举得高高的,生怕钟荞看不见似的。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往刚才划定的地界方向挪步,一副“你一声令下我就冲过去”的架势。 钟荞看着这群情激动的场面,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抢着干活”的老脸,心里滚烫滚烫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大家别急,天快黑了,明天再干”,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钟老五堵了回去: “荞娃你可别说‘明天’!这太阳还高着呢,至少还能干两三小时呢!” “就是就是!我们这把老骨头,睡觉早,这会儿正精神着呢!” “荞娃你要是心疼我们,就赶紧划线,让我们活动活动筋骨,回家睡得才香!” 钟荞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了脾气,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失笑,摇了摇头,不再阻拦。 向前走了几步,在刚才界定地亩的第一道干条子标注前站定。 “叔伯们,咱们还按着之前的密度标准种,这些你们都熟——” 她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所有的嚷嚷。 “外层二十米,梭梭先行。它不怕沙埋,越埋越旺,是咱们的第一道防线!” 人群中有人应声:“得嘞!梭梭归我们几个!” “中间十五米,红柳主打,柠条助力——防风抗沙,扎牢篱笆!” “红柳归我!我种了一辈子红柳,闭着眼都能插得齐整!” “再往里十五米,沙棘花棒!固沙改土,以后还能结果子换钱!” “这个好!花棒籽能卖钱,沙棘果更金贵——这个活我包了!” 钟荞的柳条一路往前划,人群就一路跟着往前涌。 每划出一道线,就有几个汉子往前抢定地盘,主动认领,生怕自己那块被落下。 没一会儿,第一批任务就分得清清楚楚。 钟老五扛着铁锹,大踏步往梭梭区走,边走边回头嚷嚷:“荞娃你就瞧好吧!天黑之前,我保准把这些梭梭苗子,给你栽得齐齐整整!” 旁边有人笑骂:“你少吹牛,你那老胳膊老腿,别栽到一半趴下就成!” “你才趴下!老子硬朗着呢!” 笑声混着嚷嚷声,顺着风飘出去,回荡在这片正在等待被唤醒的荒沙上空,这片多少年死寂的不毛之地,瞬间让烟火人气充盈。 大家嬉笑打趣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一个比一个利索。 开孔,喷洒沙凝剂,沾了沙养肥的扦插苗子入内,覆沙,再喷沙凝剂固沙定根···一套流程,大家熟熟的,配合得力,一转眼就是一行行整齐划一的苗子稳稳定植在黄沙之上。 苏振江兄弟,带着三个壮劳力苏远飞三兄弟,跟着融入沙泉村种植队伍,他们年轻力壮,直接开坑挖沟,不惜力气。 他们之前干过这些活计,都是熟手。 荣少良拿着扦具跃跃欲试,只是老手打出来的坑,一把到位,他却是歪歪斜斜,两下都没能到底,着实有点儿汗颜。 “荣老板,看花容易绣花难,我们都是做惯了的,你刚学,不及,先从插条子适应适应!”钟敬堂乐呵呵的帮着荣少良把扦具扶正,粗糙有力的双手握着把手,稳稳扎下,再拔出,一个规整深的圆孔就出来了! 助理在一旁张了张口,又难以说出什么,荣少这一身价值不菲的浅色西装,这一身衣服,都够这一千亩黄沙地所有苗子钱了,今天都染上了黄沙色。 只是看着兴致勃勃的荣少,再看看周围踏实热情高涨的村里人,一行行属于生命的苗子被种下,什么话都是多余,他和随行的司机,保镖,也自发地开始上手。 没有开洞的技术,他们就跟着做些插条覆土力所能及的事情,也为这片沙漠染绿,出一份力! 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些黄沙上推进的身影,在黄沙地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交错的影子,像无数条根须,正在牢牢扎进这片沉睡多年的土地。 季朗凑到钟荞身边,压低声音笑着打趣说:“你这号召力,比我这个书记强多了。” 钟荞失笑:“季书记这话说的,不是我号召力强,是他们心里那团火,憋了几十年,终于有个地方烧了。” 铁锹破土的闷响,枝条落坑的轻响,沙凝剂倒进沙里的沙沙声,还有那些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笑谈声,时不时响起的喜悦凉州腔调,混成一片,像一曲粗糙却滚烫的歌。 “也是啊,别说他们,就是我,也都心潮澎湃,浑身是劲儿啊!”季朗拎着扦具就汇入干活的人群中,他学得可好,现在开洞,可是又快又直,骄傲着呢! 钟荞的眼眸笑意延展至眉梢, 两万亩。 很长很长的路。 但她并没有太大的压力,山河珠支持,还有身后这群人,有那么多助力, 有这片终于愿意活过来的土地,有之前的成功经验,按部就班的推进,她有什么可担忧的? 土地厚重,最沉稳不过,用心以待,总能迎来丰硕成果! 沿着第一个1:1的百米纵深两千亩探索,钟荞对着那片即将被唤醒的土地,轻轻拨动手指。 她所经过的地块,地气无声涌动,酝酿着蓬勃循环。 意识海里,山河珠静静悬浮,光华温润,荧荧光辉,与地脉共振,蕴养在这一块开始生发。 她听见了。 是风的呼吸,是沙的低语, 她的感知中,地脉水汽的共振,山河珠内脉络延展,已经构造出属于她规划中两万亩沙漠的粗略影像, 近处她走过的土地,详情尽显,第一处最佳打井点,已然在她意识海对应,钟夏在此深深插入手中的红柳条。 就在她脚下,地下近两百米的深处,一条宽达数公里的深层淡水带静静横卧,磅礴的蓝色水脉蜿蜒曲形,水质清冽,储量惊人, 沿着这个脉络向沙漠腹地推进,有着充足的优质淡水,可以供给这片绿野生命诞生。 待到绿植遍地,升级覆盖,水土保存,气候改善,降雨留存,层层过滤,又将有丰富淡水补充水脉,丰富水源,良性循环。 不仅仅是索取! 第三十八章 它们是活的,推进的生命线 “荞娃,找到水了?”一看钟荞标志性定位动作,钟根生几人不由欣喜小跑围上前来。 村里前两口深井,可不就是荞娃这样定出来的。 刚才一看荞娃动作,他们就知道,这是娃在踏勘找水,都远远干活看着不敢打扰。 钟荞抽出笔记本,刷刷在之前的地形图上继续延展,一边笑吟吟和老人们解释: “咱们这地表黄沙千万里,但是早有现代技术勘探测定,存在大型地下淡水系统,堪称地下淡水海洋,是古地质时期形成的深层承压淡水。 我沿着咱们之前打井的水脉脉络预估,这里深处应该是一条储量惊人的古水脉,得有个几公里纵深没问题,只是藏得太深,按着资料分析,深井得打到两三百米才能见水,咱们曾经都不知道!” “对,钟荞的判断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慢一步汇聚过来的季朗,对照着手机里收集的资料,狠狠点头。只是对着资料,不是谁都能像钟荞一样,把水脉掐的这么准的! “我这就联系县打井队,哈哈,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得扎根在这里,给咱们好好打井!” 一千亩一口井,他们得打二十口深井,这工作量,够县打井队双线开工赶工干上一个月有余! 种植水先行,这是钟荞的惯例,有水才是规划中的万亩绿野成活最重要保障。 打井手续县里已经特事特办,随着今天的地亩勘定,审批授权到位,他们可以直接开工。 夜色降临,送过来的苗子全部扦插完毕,整齐的在沙风中坚定驻守, 沙凝剂固沙养土,那薄薄的地壳,看似薄弱,却是牢牢锁住一地风沙,任沙风吹拂,地壳就是不起沙尘,刚种下的苗子,可是半分没有动摇。 沙层下,看不见的地气理顺循环,活性升腾,扦插条子感知到薄薄润润的大地灵气,活性激发,拼命探出细细的根须,向下稳住茎秆,拼命扎根。 大家伙儿在钟荞一遍遍的催促下,终于舍得挪动脚步。 钟老五走出老远了,还回头瞄一眼那片新种下的苗子,嘴里念叨着:“夜里风大,可别把苗子吹歪了……” 钟根民斜了他一眼,说什么不吉利的,他在旁边接话: “歪不了,荞娃那沙凝剂固着呢,再说荞娃又找到了水,明个儿就能打井铺滴灌给它们水肥,肯定能活得好着呢,你操那闲心。” “我就看看,看看还不行?” “行行行,你看到明天早上都行。” 众人说笑着,畅想着,三三两两往村里走。 “打井队动作快了,咱明天又能见沙漠出泉呢!” “我还要喝一口那第一股水,荞娃找的都是好水,甜着咧!” 铁锹扦具扛在肩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交错着、重叠着,带着欢腾的喜悦希望,慢慢融入越来越浓的暮色。 直播因为最后断电间断,最后镜头,是那片在沙漠中新栽下的苗子。 它们立在黄沙里,一根一根,一行一行,像是谁用笔在黄纸上画出的第一道线。 跟前方无边的荒漠比起来,它们看起来有些孱弱,似乎风大一点就能吹歪,沙厚一点就能埋住。 但所有见证的人都知道,它们是活的。 是扎根一步步推进的生命线开始。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不会再一样。 这个时候,晚上七点多,城里多数云监工有的刚下班、也有刚吃完饭、还有已经躺下刷手机的。 而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看着这片沙漠边缘的、刚刚种下的苗子。 黑屏弹幕仍在热烈的刷屏: 【这直播我挂了一下午,干活的时候放旁边听,感觉自己也在地里。】 【我也是!听着铁锹声、说话声,比白噪音还治愈。】 【那个大爷念叨“夜里风大”的时候,我破防了。】 【他们是真的爱这片地,不是作秀。】 【看到那些苗子了吗?梭梭、红柳、沙棘……每一棵都是手栽的。】 【万亩防风林……这才第一天,就已经种了这么多了。】 【谁也别催,慢慢来,我们等得起。】 【泪目,致敬这些奋战第一线的治沙人!】 【说干就干,这份行动力,是当今你我缺失的。】 【今天刷了一天手机,人家种了一天地,羞愧。】 【别羞愧,厚脸皮一点儿,咱们刷手机也是在关注,关注就是力量。】 【对,他们种地,我们见证,咱们是一伙的。】 【两万亩治沙,两万亩覆绿,我想去参与!】 【+1,有没有志愿者通道?】 【+10086,我也想去!】 路过冰菜田,夜间巡逻队就要开始今夜的冰菜值守,他们最近巡逻时候,把一旁的苜蓿自发也一并照管,这苗多嫩,长成了可是有他们的分红,绝对不能让那些野东西祸害! 荣少良的目光在那苜蓿绿野流连,他记得,苜蓿也是有很高营养价值,很好的蔬菜对吧! 苏家三兄弟把手里的工具交给自家老父亲,直接跟上巡逻队。 “大海叔,哥,先回家吃饭吧,忙了一天,都没让你们吃口安生饭!”钟荞扬声招呼,他家三个哥真得是太实在了,还有这些叔伯,今天跟着陀螺转,就没停着! “海兄弟,咱们先回去吃饭,我家三个小子没事,让他们稀罕先转一圈,一会儿我们再来替换他们!”苏振川大手一挥定下,“三个正当力壮的年轻小伙子,晚一会儿吃饭不打紧,家里还能饿着他们!” 荞娃这片冰菜地,大老板定金都给了两百万,一斤48元的金菜菜,祸害一点儿都是心痛损失,还是得有自家人看着才放心。 钟家侧边新搭建的棚子里,早一步回来的苏兰,带着几个老奶和利索的婶娘在侧边,卸下熬胶的锅,灶上换上做饭用的大铁锅。 两个老奶在下面择着沙葱,烧着火,三口烧水煮面,两口热锅炒羊肉熬臊子。 “你家今年的土豆真肯长,这才五月的天,大的都有拳头大了,这胡萝卜也格外水灵,味儿可真好。”看着苏兰在自家水浇地头刨出来的土豆胡萝卜,两个婶娘一边清洗,一边不住感慨。 “水肥给的好,就没不肯长的庄稼!”苏兰笑呵呵的,这水浇地头可是最先享受到沙养肥的地块,比村西冰菜地还早,这么多天的,她可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长得好! 第三十九章 一碗,两碗,三碗,松了皮带扣继续吃! 洗干净切块时,二大娘挑了个一块小胡萝卜,直接送进嘴里,脆、甜,嫩,水分别提多足了! “我这不会形容,这可比那过年娃买的高价水果味还好吃!” 她反手递给身边烧火的老奶一块,老奶顿时也眯起了眼睛,“哎呀,吃了这一辈子胡萝卜,还真就今个儿这胡萝卜咋就这么好吃!咱家荞娃,果然会种东西,大地娘娘厚爱!” “要不然,那冰菜,咋能让大老板追到地头花那大价钱买呢!” “苏兰,咱家荞娃,那可真是太行了!” 苏兰抿嘴笑得开怀,火光映在她眼中满是光亮,手下动作麻利,把切丁的羊肉和自家种的土豆、萝卜一起炒得喷香。 “哎呦,苏兰,你这手艺可真是没治了,这浇头也太香了,一会儿浇在刚出锅的手擀面上,再挖一勺油泼辣子,红的油、绿的葱花,白的面,都不敢想象,这咥一碗,得有多美!” 锅里咕嘟的臊子,越来越香的味道,可是让人口水在嘴巴里不停涌出。 大案板一字摆开,村里妇女都有一手擀面绝技,醒好的面,撒上面扑,在长长的擀面杖下,几个旋转,就是一张大大雪白的面饼,叠起来下刀,咚咚咚一阵连切,均匀地面条就成了。 “今个儿大家伙不惜力的干活,得管一顿饱饭!”苏兰把面条逐一推入三口大锅里,热忱招呼着回来的人洗手准备吃饭,他们家从不亏待人。 今个儿大老板现场打款,两百万,这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上面亲自考察,给了娃那么高的评价,她心头的干劲儿更足了! 娃是做大事的人,她当妈的帮不上娃外面的事,得把这最基础能做的事做到最好! “荣老板,家常便饭,尝尝农家手艺!” “哈哈,对咱们农家人来说,没什么比这一碗面,更让人踏实,特别是配上咱地头那鲜灵的沙葱,味道别提多好了!” 闻着这满院子的香味,一群人刚跨进门槛,肚子就跟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叫唤起来。 农家干活实在,吃饭更实在。 苏兰端出来的都是海碗,白瓷蓝边,比人脸还大一圈。 现擀的面条,宽窄匀实,在羊肉臊子里滚得油亮亮,上头盖着炖得软烂的羊肉块,土豆丁胡萝卜丁吸饱了汤汁,沙葱撒在最顶上,青是青白是白,看着就馋人。 最绝的是旁边那碗他们这吃面少不了的蒜。一瓣瓣白生生,皮不用剥,往院子里桌上一搁,苏振川哈哈大笑:“小妹你是懂得吃面绝配的!” 大家你两个我三个他五个抓起来端着面往墙根院边一蹲,一口面一口蒜真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钟家的饭,是他们一天忙碌最惦记的这一口。 干活的汉子都捧着大海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吃得额头冒汗,连汤都不肯剩一口,苏振江扒拉一碗入腹,继续第二波的时候,才来得及砸吧着嘴叹一句:“这面,这臊子,吃进嘴里,是真能把魂儿都香飞了。” 季朗现在很能入乡随俗,他一把抄起碗,一样往墙根一蹲,筷子一挑,面就进了嘴。 嚼两下,再咬一口蒜,那表情,舒坦得跟当了神仙似的。 一句话没时间说,头都不抬,就是吃。 一碗,两碗,三碗。 旁边人看他那架势,都不好意思跟他逗趣——怕他噎着。 在他身上,这会儿早就找不到京城来的堂堂季家二少半点儿氛围! 等第三碗见了底,饭堆到嗓子眼,实在添不得,季朗筷子往碗上一搭,长出一口气,摸了摸肚子,想站起来,没站起来。 又试了试,还是没站起来。 他放弃挣扎,就那么靠着墙,朝苏兰挥了挥手,声音都有点虚: “苏姨……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 苏兰笑得不行:“又没人跟你抢,撑成这样。” 季朗摆摆手,“谁让苏姨你做的饭太好吃了!” 钟家的饭,只要用到自家种的才,他实在是不吃到加不下,舍不得放下碗。 荣少良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 他端着那碗面,站在人群边上,还有些不知所措。 钟荞给了找了张板凳放碗,看着季朗蹲墙根的姿势,他犹豫了两秒,试着往下蹲了蹲——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赶紧站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挑起一筷子土豆,送进嘴里。 嚼了第一下。 嚼了第二下。 第三下没嚼完,他已经蹲下去了。 盯着碗里的土豆看了好几秒。 然后又看了几秒。 旁边的钟秋明凑过来:“咋了?不好吃?” 他也是吃得抬不头的其中一个,早知道家里饭这么好吃,他早八百年跑回来了,在外遭那个罪! 荣少良摇头不舍得张口,闷头继续吃。他的随行助理和保镖紧随其后陶醉在面里,就这味道,小老板出高价求购是绝对值得! 什么形象不形象的,这会儿都全然不顾,只和其他人一样,吃得头也不抬。 那叫一个彻底放飞,怎么能这么好吃? 土豆绵软,吸饱了肉汁,一抿就化。 胡萝卜甜润润的,跟羊肉的香混在一起,恰到好处。 沙葱那股子清爽鲜灵,把所有的油都解了,一口下去,剩下的只有香。 他也是吃过好东西的人,这土豆胡萝卜最常见的东西,却让他吃出了最独特的味道,比他们家独特供应链提供的精品中的精品还极品! 一碗见底,他去盛第二碗。 第二碗见底,他又去盛第三碗。 第三碗吃到一半,他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饱了——是因为皮带扣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边没人顾得上他,悄悄伸手,往外松了一个扣眼。 然后又松了一个。 咽下最后一口,他靠上墙根,跟季朗排排蹲着,长叹一口气。 “钟荞。” 他声音都有点飘。 “那个土豆,还有没有?” 钟荞正蹲在另一边吃面,闻言抬头。 比起旁边那俩饿死鬼托生的大少爷,她倒是矜持不少,毕竟天天吃,还算习以为常了! “还有货没?”荣少良眼睛发直,还沉浸在极致味觉体验的回味,“那个土豆,胡萝卜,沙葱——你们还有多少,我高价收,有多少要多少。” 第四十章 肚量大,吃得下,办事处,把菜盯 季朗在旁边扑哧一声,乐得差点把顶到嗓眼的面喷出来。 当然,他很能理解这种心情,若不是钟家种的份量实在少,只是门口水浇地里那点儿留着自己吃的,他早就是荣老板第一,哪轮到他挥舞钞票! “荣老板,您这是吃面吃出商机了?” 荣少良不理他,眼睛直直盯着钟荞:“我是认真的,我们家那个高端商超板块,一直在找这种真正的好食材。今天这土豆,这胡萝卜,还有沙葱,都让我重见世面的惊艳!” 他自己先笑了。 “我也不玩虚的,真是太好吃了啊。什么品种,怎么种的,你们产量多少,能不能稳定供货——钟荞,咱们谈谈?” 不管种多少,他一个人都能给高价包圆了,这东西比冰菜还好运输保存。 “只要都是这个质量,按着冰菜一样溢价收购!” 高价收高价卖,只要品质保证,绝对不愁客源,还能成为他们金字招牌。 拿不到独家供应,也必须要拿到今天一样的优先采购权。 柏悦的辉煌未来,就在这片荒芜沙地。 隔下筷子,钟荞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哭笑不得。 “就门口水浇地那点儿,我们这的老品种,还没长成呢,沙葱倒是现掐的,就在冰菜地头边上,但是也就尝个鲜的量。你要是想合作,得等段时间,我把同心林一期忙完,先走一茬快速绿肥,然后给你种点儿!” 最内层的沙地养上一段时间,种土豆胡萝卜沙葱也合适,好打理还好运输。 万亩间隔带呢,能种的东西多着呢,只看荣少良有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吃下,她也不会仅仅把希望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荣少良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专门种?和冰菜和现在吃的一个质量?” 他蹲回去,摸着肚子,喃喃自语:“行,这更行,只要质量好,我等得起,定金先给都行,这生意我更要做了。” 季朗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荣老板,您就不怕撑得睡不着觉?” 专门种?钟荞给荣老板规格挺高啊! 不过,荣老板今天还算地道,他知道钟荞是最记恩的,给这份待遇,让荣大少爷有福了! 荣少良看他一眼,一本正经:“没事,我肚量大,吃得下!” 这样的高质量品种,再多他都能吃得下,就是让他爸过来,必定比他还坚决! “做生意之前,先吃一顿这么好的,钟荞,你是真超出我预料的靠谱,这一趟,我走的太值了。” 是他这辈子除了投胎,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这一餐,吃得我太舒坦,不像那些饭局,吃一肚子气,事还谈不成。” 钟老五蹲在另一边,嘴里还嚼着面,含含糊糊接了一句:“那荣老板以后天天来,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他们这些汉子,都是打底四碗面起步,他得吃五碗。 这么个乐意出高价买荞娃菜的实在大老板,他们举双手欢迎。老农民种东西,最怕就是卖不出去,荞娃种得好,大老板追到地头,可不愁卖! 荣少良认真点头:“这个好,我必须在沙泉村设个办事处。” 必须看好他的菜,不能让一些不要脸的给他截胡抢了! “办事处可以,饭钱另算,我家不养闲人哈!”钟荞笑着调侃。 “荣少放心,承诺给你的份量,只要你给的价格合适,不会变卦的!” 一个富家大少爷,今天诚意十足打定金,跟着跑黄沙地,捐赠助力,忙前忙后,切身力行插条子,光鲜亮丽的衣服都染上黄沙色,这份诚挚心意,她记得。 “绝对合适,还是运输车直接到地头,绝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荣少良拍着胸脯保证,收获前他就直接到地头守着,谁也不能抢走他的好东西! 钟荞快速结束送了荣大少上车,她们这没有能供这位大老板落脚的地方。 “钟荞,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继续来!”他不是开玩笑,而是真得准备为这两万亩覆绿出一份力,也是在冰菜成熟前,守在这里,看好他的大宝贝。 “随时欢迎!”她正缺人手,也不客气。 吃过饭,苏振江兄弟撂下饭碗,就要替换苏远征三兄弟回来。 “大舅,小舅,你们累了一天,我去换大哥他们!”钟荞哪能让人连轴转。 “荞娃,我们就稀罕那片绿,你得给机会让我们好好转转!”苏振川摆手,累啥,就干了半下午的活计,他们不去亲自看着,才是真得坐不住。 哪能让荞娃一个小娃黑灯瞎火的在地里转悠! “我跟去,荞娃你歇歇!”钟敬堂心疼自家娃,一天又是接待大老板和上面的领导,又是做规划,又是勘探找水的,身体和脑子都不闲着,可是没少累。 “那就一起去看看!”阻拦不得,钟荞一起跟上,她再去地里转一圈,加一次的特殊照顾。 定金已经收下,对于即将成熟的冰菜,更得上心蕴养,保证质量,这是第一批交易,也是以后的招牌。 “荞娃,有件事,得趁早琢磨。” 钟根生季朗一起跟上,这块本就被他们重视的冰菜地,如今可以说是堪称聚宝盆一般存在。跟着钟荞地头巡查一圈,老支书沉吟片刻开口。 “根生爷,你多指点!” 季朗和钟根生对视一眼,看向那片冰菜田,老人继续道。 “娃,你这批冰菜,价值太高了。一斤四十八,六十亩地,按最低亩产两千斤来算,那也是五六百万级别的收益,我看咱们这冰菜产量不会低,价值要往千万去。” “村里前期巡逻还行,可消息传出去,总有铤而走险的。不是不信任村里人,是这诱惑太大了。咱们这谁也没见过那么多钱,万一有个闪失……” 季朗跟着补充,最后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苏家人都是明眼人,今天直接跟上巡逻队。 不是村里人有多少坏人,而是钱眼里有火星,容易把人烧得脑热。 他们村里人淳朴,又受着荞娃的益处,不会有其他过多非分想法,但是周边村子里,总有那不成器的混子。 得早做打算! 第四十一章 人勤天助,季朗怂怂,不敢冒领 “钟荞,我建议,还是得有专业安保和监控配上!”得把他们的聚宝盆看好啊! 季朗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冰菜地,月光下,冰菜的叶片泛着隐隐的银光。 那些细密的冰晶倒映月光,好似叶片上撒了一层碎钻,让人惊艳的难以移开视线。 这么漂亮的颜值,又有那么好的口感,不外乎,荣老板出高价蹲在地头等它成熟! “我正发愁呢。”钟荞叹了口气,“季书记,你说哪有那么合适的人选?” 定金收了,两万亩的规划已经启动,上面的政策扶持到位,万事俱备,这片田,已经不只是一田的冰菜,还成了她撬动一切的支点。 不容闪失啊! 钟荞都打算,自己亲自上阵,夜里多在地头转转,凭着大地感应,随机应变了! 反正她如今,山河珠滋养,夜间少许睡眠,就能撑得住一整天的精力充沛,先把这段时间支应过去。 最起码,也要对得起荣大老板千里迢迢赶来,三百万真金白银的付出! “安保这个词,距离之前的我们太远,城里那些办公楼、小区的保安,还不如村里的叔伯。 年轻人我们这边不多,临时招聘,也不一定有纪律性,村里人都上了年纪,弄些外面不知秉性的年轻人进村,更得不偿失。 现在村里陆续回来了几个年轻人,但是杯水车薪,不够用啊!” 作为最早蕴养的地块,钟荞从未间断过蕴养梳理,还有精准水肥供养,经验丰富的老人打理紧盯成长,冰菜丰收时必然的。 根生爷和季朗只凭眼观,预估是偏向保守的,但是钟荞很有信心,最终冰菜的产量亩产能上四千,六十亩,那可是妥妥千万级别的巨额回报。 季朗的建议非常及时,但是哪里找这么一群专业又靠谱的安保团队啊。 起步太快,摊子顺势铺开进展顺利,但是钟荞如今也是面临人手,特别是专业人手紧缺的局面。 “季书记,你有推荐?”钟荞眼睛闪闪发亮,她摊子铺展起来,人手跟不上,只能逮着季书记这一只羊薅羊毛。 等她缓过这段特殊时间,再好好感谢季书记! “高原退伍兵有意向吗?”季朗得意地挑挑眉,他反应够快吧,家庭渊源,让他第一时间想到这里。 有纪律靠谱又专业正当年,必须是部队大熔炉练出来的好钢啊! “冰菜定金到账,成熟在即,收益不菲,你的资金压力暂缓,能提供不错的待遇,我可以帮你对接提交,咱们争取这一块!专业监控设备,丰收同源母公司的启源科技可以提供市面先进技术支持!” “另外,我同步向军犬退役中心提交申请,你预留的小狗排上用场需要时间,只能做备用队伍,咱们申请点儿专业力量回来填补空缺!” 今天荣老板定金现场打款,上面来人把扶持政策定下,他就在心头反复思量这些事,方案早已成形,张口就来。 钟荞今天,可是给他太长脸了。 他有恩必报,必须要把这份助力,真切地给她考虑到位。 钟荞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欢喜笑容。 “那我可是太需要了,季书记,你这真是我的及时雨!” 她往前跨了一步,难得显出几分激动。 “沙泉人少,就算后面村里年轻人陆续回来,也不够用啊!我这顺势支起这么大的摊子,各方面人才都紧缺需要,退伍兵、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只要有好的推荐,我来者不拒!真得太感谢你给我提供这么好的机会!” 钟荞真心万分感谢季朗的辅助到位,退伍兵的纪律性和能力,她当然信得过。 季朗被她这股劲头逗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去张罗了。” 钟荞的笑意加身,真切的再次感谢:“季书记,你真得太给力了,今天对接丰收农资的助力,说再多感谢都不为过!” 她由衷的感慨:“本来我们能动用的这五百来万只能撑起初期摊子,后面得一步步等地里收益回援慢慢推进覆绿计划。你拉来了这样实在的助力,再加上县里的扶持,···” 钟荞抬眼看向远处那片规划中的荒沙。 “我这点钱,居然能把万亩防风带一步到位,还能借助荣少的捐赠,把路给一并修了!” 这是她做下同心林规划决定之前,没曾预料过的情况! 季朗挠了挠头,怂怂憨憨一笑:“这感谢我受之有愧。是你的大义,让丰收上层看到,主动联系我提供扶持助力的,是你的行动,切合丰收农资的成立宗旨。” 小叔成立丰收农资,是爷爷在这片土地上劳动过,也奋战过,是完满爷爷的挂牵,公益扶持助力大西北防风抗沙绿化农业发展。 他可不敢冒领,吞了小叔的功劳。 “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有这个虚荣啊!” 钟荞失笑:“那也得感谢你引荐,让丰收农资认得我,也要好好感谢丰收农资。” “不过季书记,严重了啊——”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大义二字,我受之有愧。说来说去,我也是个俗人,只是顺势而为。” 她摊摊手。 “只是勉力,不辜负大家期待。” 挣钱,还是被她摆在前面的,她并没有那么无私奉献。 旁边一直静静倾听俩娃规划的钟根生忽然开口,斩钉截铁: “已经很好了,荞娃,你做得再好不过!” 他把目光从遍地的绿色,郑重转移到钟荞身上,认真道: “荞娃,你性子谦虚,但你做的,都是实事。是咱们这些老家伙,给你压力了。” 他顿了顿。 “还好你能干,人勤天助,用真心换来了社会和上面的大力支持,这些都是你诚挚和真切付出带来的。” 钟荞看着他,心里暖烘烘的。 “根生爷,是您怎么看我都是好的。” 她转向季朗。 “两万亩覆绿,任重道远。接下来多劳季书记上下对接,我保证——”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 “伙食供应,给多吃几碗饭补补。” 季朗一听“吃饭”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应该的!只要有饭,好说好说!” 说起苏家的饭,他可有劲儿了。 第四十二章 回家种树,自家的林自己扛 巡逻队分了两班,从之前每班三个人,今天翻倍巡守。 苏振川兄弟和钟敬堂三人跟上半夜,后半夜是休息过的苏远征三兄弟换班,他们坚持,不让钟荞一个妹娃娃半夜巡田,别给惊着了。 直至天光亮,老人们来地头接班。 村里的狗现在全部派上用场,直接在地头多方向长期留守。 钟敬堂给它们搭了专门的狗棚,几条土狗夜里随着巡逻队行动,白天拴在不同方位,耳朵竖着,一有动静就低吠示警。 老人们说了,狗比人警醒,有它们守着,安心。 天光熹微,还没彻底大亮,村里植树队伍已经又在昨日种植的防护林接续处就位。 钟荞和父母拉着一车配剂来到地头,抬眼一看,愣住了。 人怎么多了这么多? 除了往日熟悉的叔伯里,忽然冒出许多年轻的面孔,还有一些半生不熟的,正朝她笑着迎上来帮着卸车。 “大兵哥?石娃哥?” 这皮肤黝黑、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不是钟大兵是谁? 他旁边站着的,是常年在跑边疆兰州干活的石娃,还有几个面熟的年轻人,正扛着铁锹朝她挥手。 钟荞反应过来,一路看过去,村里在外务工的年轻一辈几乎都看到了熟悉的脸孔。 “小芳姐、玲玲姐··你们怎么都回来了?”钟玲玲穿着一身旧衣裳,头发随便扎着,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旁边还站着几个姑娘,都是打小一块儿玩过的,只是随着她上学留在首都工作,女孩们出去务工,这几年难得见面。 但是,只要一见面,小时候一起玩的熟稔立马涌上心头。 “二姥爷?三舅?五妗子……” 钟荞一个一个喊过去,嗓子眼儿忽然有些发紧。 二姥爷都六十多了,之前生了场病,腿脚不利索,平时连村口都少去,这会儿居然拄着拐杖站在地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还有三舅和五妗子···苏家同族一门的兄弟以及相熟的村邻,从苏家村到沙泉几十里地,他们这会儿都到了,该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二姥爷骄傲的撑着腰大笑:“哈哈····荞娃,造能活下去的林子,这是福佑子孙的好事,我们也来搭把手嘛,咱自家人的林,自家扛起来!” “荞娃,厉害啊,做出这么大的事!我辞工慢了些,没明娃他们几个跑得快!”石娃几个佩服的接上。 “荞娃,我也是云监工,一看就知道是咱村地头!”钟玲玲笑嘻嘻的上前,“那天在直播里看见咱村地头,看见咱家里那一片绿莹莹,我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之前家里打电话让她回来,她就有心,只是想着上完这个月的班,这会儿听说村里种树需要人手,她当机立断,收拾行李就直接回了家。 没什么,比参与让村里绿起来的大工程更重要! 压着的那点儿工资随便了! 大力用力点头,他也一样:“我老板听说我回来治沙种树,直接给我批了假,还发了奖金咧!” “真的假的?” “真的!他说这是积德的事,支持!” “这么大的事,这么好的事,荞娃你已经率先挑起了最重的担子,我们能力有限,但是种树插条总是会的,也回来尽一份自己的力量和心意!”钟大兵有感而发,他算是小一辈最大的那几个之一。 “荞娃——” “荞娃——” 一声声亲切的招呼,一张张热忱的笑脸,潮水一样涌过来。 钟荞站在人群中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热了。 连忙低下头,装作看手里的架设直播支架。 直播她已经惯例打开,无人机同步升空,双镜头拉开,对准这片热热闹闹的人群,把整个场面收入画面。 热搜之后,钟荞直播间的热度正当火热,关注早已经破了百万,只要一开播,在线人数喷薄攀升,弹幕开始刷刷地往上冒: 【这么早?荞荞和大家又来种树了?这也太不容易了!】 【镜头拉近一点!让我看看昨天种的苗子——哎呀,一根根都直挺挺的,没被风吹歪!】 【真好!我看一根都没被沙子埋!预期这成活率绝了!】 【多了好多人!那些年轻人是谁?】 【前面的没看直播吗?那是回来的村里人!听到家乡需要,返乡助力家乡建设!】 【泪目了……这些乡亲们的淳朴,真得太让人泪目了……】 【那个说老板批假发奖金的是谁?哪个公司?哪个老板?发出来,我们广大网友去支持!】 【对!这种人间好老板,必须曝光!我们给他刷好评!】 钟荞没顾上看直播间,她的直播间也习惯了这种云直播。 正被几个婶娘妗子拦住,手里刚从车上卸下来的扦具都被人抢走。 “荞娃你别动,放着我们来!” “对对对,你站着指挥就行,这活我们熟!” “哎呀你别跟我抢,这根是我先看上的!” 人群闹闹哄哄,笑声一片。 “钟荞——” 远处传来季朗的喊声。 他站在村道尽头,正朝这边挥手。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辆高大的运输车正缓缓驶来。车身足足数米,满载扦插苗子,绿莹莹点缀其中,迎着晨光格外显眼, “县里第一批种苗送过来了!” 运输车在砂石路尽头停下,再往前,沙层太软,大车进去容易陷。 “走,卸苗子去!” 苏振川招呼一声,跳上皮卡。 钟敬堂上了自家的皮卡,一众汉子翻身上后斗的、骑电瓶车的,哗啦啦涌了过去。 运输车后门打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车厢里,一捆捆梭梭、红柳、柠条、沙棘、花棒码得整整齐齐,根部都用湿草帘包着,保着水分。 李建军从副驾驶跳下来,大步走过来,跟钟荞握手。 “钟荞同志,第一批十万株苗子,梭梭、红柳、柠条、沙棘、花棒,全部运送到位!”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后续根据你们的种植进度,持续运送!保证供得上!” “李镇长,您辛苦了!太谢谢您了!” “哈哈,大家都是为了这沙漠覆绿努力!”李建军摆摆手,“我就是跑一趟,你们才是真正的种树人,你们更辛苦!” 第四十三章 机械农资不稀缺,种活绿色最珍贵 两辆皮卡来回轮转,苏家村开来的两辆三轮车也加入进来,把种苗一车车送到地头。 按着预估用量,苗子被分堆放在间隔带区域,方便取用。 钟根民苏满贵几位有经验的老人,把暂时用不上的苗子根部喷上沙养肥增强活性保护,再用他们准备的湿草帘覆盖,防止烈阳直晒。 “行了,这样放三五天都没问题!”有这时间,他们就种完了! 送走李建军和运输车,钟荞踩着沙层往深处走,走动间,杂乱的地气理顺,深层沉寂的地气随着她的拨弄开始激活,慢慢开始升腾循环,地貌水脉在山河珠她的感知内延展透析。 她手里拿着铁锹,边走边看,偶尔蹲下来捏一把土。 勘探水源,确定水脉走向和打井点,是她今日重点的延续。 走到昨天选定的第一个打井点斜上方约两百米处,她停下来,用铁锹向下挖去,再次感受下深处沙层的已经有了润泽手感,顺手把别在身上的红柳条插入。 别人是根据沙层、地貌、水文资料找水源,而她是根据感知中的水源按图索骥找资料对证,对照学习,真得是掌握到精髓。 “第二个点在这?”季朗跟上来,跟着沈荞帮她挖沙,看了看周围,又对着手机资料,多少有点儿感觉, 这个点,是昨天钟荞定位的第一个打井点的延展。 但是,让他选定位置方向,是没这份本事的。 “对,水脉不是笔直的。”钟荞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它从第一个点过来,在这儿拐了个弯,咱们得顺着它走。” 季朗学着钟荞,捏了一把聚合力更好的深层沙土,更有感触的点点头:“王队长、蓝技术员预计九点后到位!” 昨天联系,已经敲定时间,近期县打井队先专心为他们全力打井。 钟荞抬头看向远处。 砂石路只修到村口地边,再往前就是软沙,大型车辆根本进不来。 “修路要提上日程。”没急着继续向前找水,她沉吟着,“今个儿首要的事,得先铺出来一段便道,该有的配套少不了,不然打井设备运输车估计不好进场!” “不用多好的路。”季朗想了想,“就简单压实压平,能支撑运输车进场就行!” 他知道钟荞的资金哪怕缓解了,支撑万亩同心力这么大的摊子依然是有限的。 钟根生叮嘱:“荞娃,钱都用在刀刃上,能省则省,咱慢慢来,这样也更快!” 沙漠覆绿,简简单单四个字,但是生养在这里的人都明白,究竟多难,抬脚就是数不清的万砸进去,还少有结果。 钟荞点点头,“好,根生爷,咱们凑合先用,等有钱了慢慢修路!” 她翻开手机,划着屏幕,给两人看自己昨晚查的资料。 “看这几款机器。” 屏幕上,几台不同的机械,不同的便携开坑机器,自动开坑机,还有一款大型机械正在作业,开坑的、铺管的、播种的,一体成型。 比他们目前堪称原始的种植,要更有效率。 “之前小片种树自己就干了,用不上动机器,现在咱们大规模种植,还是得有更好地辅助机器跟上,省时省力,纯人工,太累了,效率也上不去。” 季朗点头,科学种植,新农业辅助技术要用上。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隆隆的车辆声。 一群人抬头看去。 一队连绵的车队卷起漫天尘土,正朝这边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高大的压路机,后面跟着推土机、运输车,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季朗凝神一看,不由眼中带笑,来得正是时候。 “丰收农资的作业车来了!” 李经理靠谱,该有的作业车安排齐全,还多数不止一辆,小叔给力! “钟老板——” 丰收农资的李经理从最前方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走过来,含蓄振奋笑意在脸上延展。 “我们到了!” 村道有限,他们避让了一会儿树苗运输车,晚一步到场。 李经理的激动暗藏心间, 感谢钟荞,让他有机会直面大老板对接工作,还被授予调拨资源的权限。 这份信任,他得好好表现,日后前程看得到。 之前他就是那八百路开外的支线项目边陲小负责人,现在,他可是直面大老板的当红炸子鸡,被大老板委以重任,不可同日而语。 “我带来了一台压路机,四台推土机,三台大型多功能一体机——可以播种、开坑、铺管一体化操作!” 他指着身后依次停下的车辆,很是务实的为钟荞介绍他带过来的支援机械,浩浩荡荡八九辆运输车一字排开,拖板车上,一辆辆机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格外壮观。 车上随行工作人员下车,开始有序操作机器卸车。 “还有六架植保无人机,一车钟老板常用的辅助农资,一车可以覆盖两千亩面积的滴灌带……” 压路机、推土机、一体机、无人机……她们刚有想法的查到的、想买的、想租的,人家全带来了。 “李经理……”钟荞满眼动容,实在太用心了,“你们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李经理笑着摆手:“我对这里的情况稍有了解,知道钟老板一期项目是两千亩,就初步按着这个规模安排的机械,若是钟老板需要更多,随时调!” 看这身边那片延展旺盛生机的绿色,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郑重。 “丰收农资的宗旨钟老板知道,机械、农资不稀缺,但能在沙漠坚守,种活植株,才是最珍贵的技能。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辅助的事做到位,好让钟老板能专心种树覆绿!” 大老板的指令,他们是来辅助钟荞推进两万亩覆绿计划,而不是来喧宾夺主的,这是他们所有人要谨记的。 扎根丰收农资数年,这其中的深意,他明白。 这些年,他们扶持资助过很多农户,但是成活最好的,唯有才铺开摊子不足一个月的钟荞,他现在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的八百六十亩鲜活绿色,才是真正的奇迹! “一切配合钟老板指挥作业!你看,路从哪里开始压平? 钟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感动。 “太感谢丰收农资大力支持了!” 没有迟疑,她指向前方地上第一个打井地标。 “李经理,请接续村道砂石路向前,第一个打井点方向,我们正在划线,先贴合线条压出三米宽便道,保证咱们作业车和打井设备方便进场就行。” 第四十四章 三合一,一步到位 周雨竹又进厨房继续做菜了,她厨房里的火可没关呢,可没功夫在这里慢慢聊天。 就在叶落和腾博战斗的难分难解的时候,忽然叶落看见不远处的麻延侠被炼魂宗长老李天银一拳给轰了出去。 第三个境界就是显神境界,一般情况下,踏步境界武者修炼出三界神奕力,就被视为显神境界。 我这次真的是无故之灾,我明明只是看那些衣服比较奇特而已,看那个清秀妹子的胸干什么,这么平坦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城隍一甩宽大的袖子,一道土黄色的光晕从袖中射出,落在了范仁的手心。 回想起半个月前,刘大天师就已经为他卜上了一卦,卦本是预料了这碧血剑必被劫,但却并非绝卦,后者却又有重生之意。 宣凤鸣说,以此推论,北疆公主的魂魄必然进到了鹿鸣的身躯之中。 药铺的事情全靠林诚,鹿鸣如今不再翻看账册,只说是信的过林掌柜的,但林诚还是坚持将大致的情况说了下,并给了鹿鸣一份账册,让她得空看看。 最后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大脑一下子变的空白,与此同时我心里暗道糟糕,我的内心防线崩溃了。 说着陆晓晓把双手张开,十指微动,用双手模拟出螃蟹横行的样子,逗得花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初南疏进入公司,差点气疯傅敬源,他们认为这样的南疏就不该进入娱乐圈。 正在气头上的严曼曼就像一个一点即燃的炮仗,她蹬蹬蹬跑向荷花池边,抬脚就把叶嘉柔踹下了池。 正犹豫着,城下一兵喊道:“将军,兄弟们拼了命逃过来,你却不开门。之前吴将军三番四次派人来求援,你就是不派兵,我们武邑哪里得罪你了。也罢,兄弟们我们走,日后到兵部参他一本见死不救。 招儿并不知道那定海县是什么地方,可从薛庭儴种种行举来看,那地方似乎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段可雨对南疏很是感激,不过后面的事情她自己会处理,不敢再麻烦南疏了。 摸了摸自己的脸,叶嘉柔自怜自艾,自己空有这样的美貌,偏偏投生到了姨太太的肚子里,所以现在的日子才百般不如意。 又晾了两天,还没等晾实了,薛庭儴就折腾让人给他把炕给烧了。果然烧了炕,屋里顿时暖和了,就是刚修的炕得给烤干了才能用,便又空了两日。 大家看到南疏的这组照片,首当其冲的就是被惊艳到,一时间好评不断。 “说是三十万,其实只有十万,这十万人还要分守各城,算起来能用的也就四五万。”张达有些不削的道。 这话夹杂着绝对的嗜血残忍,每个字都像是淬上了冰刀子,冷的让人发僵,也能感觉到那凌迟一般的煎熬。 竟是有这等事情,此时,睡在床上的贞娘听着伯娘和娘亲的话,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今离历史上罗家出事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只要这言公公能撑到这个时间,那这坎就能过去。 贞娘见没事了,便也带着人回中舱了。好一翻整理歇了下来,此时船已开出差不多半个时辰了,两岸青山,时有猿嘀。这一路风景倒也让人心旷神怡。 锦绣公主盯着沐惜悦片刻,收回目光的同时轻轻地碰了沐惜悦一下,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还有,几分歉意,毕竟,刚才是自己拉着沐惜悦不让她走的。 可是,正当他的双手还在掰门的时候,从电梯门的缝隙中,忽然探进了一条胳膊,手持一支注射枪,朝季承的脖子上扎了一针,一管绿色的液体从注射枪上的试管全部流入了季承的静脉中。 杜浚却面色不改,呼吸平淡,不知从何时,生死之间,已然不能让他心中起波澜,经历的多了,人便会麻木。 心里暖暖的,赵一颜只觉得眼眶一热,刚才看到的一切,真的或许……都是过去式了吧? 回东城后,叶无天接到一个让他意外的电话,收起电话后,这货方向盘一打,将车子调头朝另外一个目的去而去。 楚方恨不得冲过去撕碎了这老太婆的一口假牙,可偏偏此时却不敢动弹。 说到帅才,世上还有一经天纬地之人,不过他这次派出的是个猥天琐地的家伙,此刻正附耳趴在赌蛇的房门上偷听。 还未等黄图细想,随着不知何处远来一声闷响,距此不远一座据说是越常弃为先师守坟的木屋莫名倒塌,这古怪的毒虫便出来害人了。 景幼南一抬手,丹力往上一绕,轻而易举地打开三个海螺,倒出里面的物品。 随后,那些凹凸处就像是会自动伸缩的怪物一样,开始向内抽撤。 轩哥儿苦着一张脸没说话。若是有选择轩哥儿肯定不会习武,因为他不喜欢,只是这事没他拒绝的余地。 面对银血魔蝠,秦凤鸣虽然心中有数,可必要的防御也必不会少。 得意的后果,便是双生子对我的不理不踩。我花了很多心思讨好,才把人哄了回来。 与此同时,颜烽火用眼角的余光闪电般扫过金姬的目光:金姬的正好转过头看着自己,眼中透出的意思是不要。 有故事跟戏班子还不成,还得要有会编戏的人。这戏没要编好,效果就得大打折扣。好在,这些启佑都帮着搞定了。 从本心上讲,金光恩当然不愿意和景幼南结仇,毕竟对方是玄门居首的太一宗的真传弟子,多个敌人多堵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一个绊子。 今天再见到康培阳,她发现自己真不再爱他了,可以彻底的将他放下,彻底的把过去放下,真正的重新开始。 第四十五章 机械和人工完美咬合,绿色工厂,“华国速度” 在门诊室内的人都觉得这男子像极了一个狂躁的精神病,情绪一下子高一下字低,非常不正常。同时,也是非常好奇这男人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一开口就是几百万几百万的现在已经变成了五百万,表现得又是如此狂躁。 那城墙上的蓝海古族之人也是如此,显然这次的斩杀比起之前的寅皇之死,还让他们感到震惊。 在短暂的休整了一下之后,何涟又踏上了征程,这回她重新回到了东边的密林之中,因为她发现了有几位学员居然联手起来在清除密林之中的野人部落。 而钟神秀看见夏洛离开后,竟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来,让人难以猜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老农没有理会吴正邪,径直朝村落东边的一处围院中那橦低矮平房走去。 “焚天!”赤炎抓出的右手狠狠一握,黑焰之球之上的黑焰猛地再爆强光,周边极远的空间瞬间被毁,宇宙乱流汹涌而来,看起来恐怖异常。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难怪叶楚能和这么多家主抗衡,原来这家伙是得到了邪神山脉的宝藏,于是众人看向叶楚的目光中充满了炙热,恨不得一拥而上将叶楚撕成碎片。 这个光罩一看就是一种极为厉害的结界,天雷轰击在上面,竟然只是泛起一丝的波纹,并没有对他们形成实质性的伤害。 没错,他的确打败了营地的高手之一。但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林泽钻了空子,才能偷袭成功。若真论战斗力,他未必有赢的机会。 唉,若是厉南凰知道还有个狼牙要一路护送,估计现在就开始琢磨回城后怎么大杀四方了吧? 庞万春并不追击,他率领的是轻骑兵为主。一千重骑兵还跟着大队人马呢。 朝阳吓得一弹起来,他现在心中能使用木遁的除了死去的柱间就是移植了柱间细胞的宇智波斑了,不过想到柱间前几天送来蛞蝓的通灵卷轴,朝阳也就知道找自己的是谁了。 镭射枪打在冰甲上,袁刚凝聚的冰甲纷纷破碎,也是袁刚道行高,一道接一道的“铜墙铁壁”法术使出,终于还是挡下了镭射枪的连续攻击,可是也没有办法再攻击武飞,地上被武飞丢到地上的魔刀煞,竟然化出一道虚影。 “镜的实力参加这个考试绰绰有余了!”狸猫收刀入鞘,已经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必要了。 陈牧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伤势,发现他身上的伤势要比他预估的还要严重。 公孙胜没在,陈老三简单吃了两碗高粱稀饭就去干活了,一直做好了两个炕,这个时候公孙胜才过来检查。 第九日午后,可风与顺儿至营禀报,拓巴睿率大军尚有一日行程便可至饮马峪。 趁着新电影开拍之前的闲暇,他给杨婵的大号“杨三姑娘”发了条微信,表示明日天气不错,不如出来一起吃个饭,结伴闲游。 之前想要攻击人界,图的不就是人界的资源吗?现在魔界也有了自己的资源,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担心了。 “早什么早,拜你们所赐,不想早也得早。”嬴荡嘴角微扬上前拍了拍雪傲的肩膀。 对待不听她命令的人,还有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她都非常残忍。 “怎么了?”赵白看到忽然这么贴近自己的叶依柔,有些手足无措。 谁知大爷根本没有生气,不,是没有对夫人生气,他骂他们这些下人了。 是的,医院在叶依柔看来就是一个吞金兽,不是消灭病痛的港湾。 还好谷梁影设计了这么一出来试探,否则也实在难辨这些人的真面。 马车停了下来,鹿凝一个前倾,便被图鑫拉下了车,疾步从一座府邸的正门走了进去。 当然了,也没有忘记学着岳父的样子,跑到杨香薇的跟前,低声的安慰了几句。 在这个社会上没混出名头,说什么都没用,自己到头来还不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抑郁症患者? 某个角落里,dream组合三人正拉低着鸭舌帽,躲在昏暗的光线中不耐烦的喝着闷酒。这个台子远离其他客人,大部分时间,是大学城酒吧老板专门为dream组合三人留下的位子。 鬼奴浑身一颤,感知内那些玄妙的画面也消失不见,只有一张焦急阴冷的方脸呈现在他面前。 谁知在进入林中还没走多远,郁风便又听到了一些动静。看来他们选择沿海边前进是很正确的,若是进入林中探索,恐怕会遇到不少的麻烦事。 古玉色泽依然暗淡,其上那一道明显的裂纹最是显眼,一直延伸到中央的“郁”字之上。 黑衣人抗起张凡,一路朝森林的更深处越起,起伏之下不带起一丝的动静,不但如此而且他更是把浑身的气息收敛的一丝不泄,每过大概百米的路程还会停下观察一会四周的动静,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卞禄由灵界回魔族时约在傍晚时分,而魔渊的这次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 “承让。”剑气打中了对方,柳杉没有继续打下去,作揖之后便安静的退了回去。 但即便排除最强者,他们这个战队也是最强战队,十名成员都是在黑暗战场血战数百年的转生者前辈,战力媲美巅峰冠军。 比如怪物队伍的编排制度,如何保持战斗队伍装备的崭新程度,以及保证堕落萝格们的活力,怪物产出源在哪里,如何召集。 二人离开后,可能与陈枫再无见面的机会。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会听到陈枫的名字,也早已与那个“陈雨”对不上了。 第四十六章 只要他们不停,绿就能一直沙漠扎根 “那你来西天做什么?”琵琶警惕道,魔界表面上和和气气,但谁都知道这是暂时的,这时候孔雀要是来落井下石杀她的话,她还真的只有含冤而死了。 “只有你行吗?”张少飞怒吼一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上万米高大的紫色巨人,这巨人浑身闪烁着电芒,火焰形成的铠甲,风幕形成的披风,手中的兵刃是一团金光形成的长枪。 果然,血灵子和如姐,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们瞪大了眼睛,生怕这个消息是不真实的。 苏玉笙真的是个魅惑众生的主,本来容颜就极尽精致,眼角边还有一颗妖媚的梅花痣,再一笑,就更加魅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不止这一条街,也不止这一个城市一个国家在这样慢慢消散,整个凡间都开始像樟脑丸一样溶解。 白峰的大姑上前一步,亲热的拉上夏凡往屋里进,不待夏凡坐稳,立即拿出几瓶饮料递给他,淳朴的热情劲,着实让夏凡激动不已。 何跃走进办公室以后看了看何进。从來不会呆的何进居然呆了。大哥呆的时候就一定有什么事儿了。要不然也不会呆了。 “牛王,这两人用的都是太极之力,你说谁更厉害些?”九灵元圣道。 “姐不缺钱,等你有了再还不迟,还有呀你要是不收钱,这些菜我一点都不会要。”秦玉娇抽出五张百元大钞硬塞到夏凡手里。 琉璃世界三大王佛都盛怒了,黑白灰三道人影全力出击,从上中下三路分攻菩提。 “看看下一间吧。”随机抽出几个抽屉后,看到都是珍贵灵药,两人大约知道这是一间丹药室了。 早在那天之后,明氏珠宝店就不动声色地记在了曲璎的名下,同时,那一批的翡翠价钱也经由明琮的手转到了她的手上。 “坏了,这家伙练邪功走火入魔了!”天初抽出剑来紧张地说道。 夏晓松听到耳边清越嗓音吐露出淡淡的情意,顿时收起了些许的焦躁,右手环住温热的躯体,薄厚均匀的性感嘴唇轻轻的贴在她的发髻,淡淡的幽香萦绕在他的鼻翼。 要是余颖狠点,可以利用人性,挑拨原主和她的家族的关系,让那个家族的上层在她和原主之间选择。 巨大的灵堂内人潮拥挤,肃穆的哀乐下,足足数百人聚集的场合鸦雀无声。 冰冷的指尖划过三成的后背,颤栗的感觉随着神经末梢的电流传向了四肢百骸,一瞬间三成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惊悚了。 “不应该是曾经的领地吗?”原本还以为是一出可歌可泣的有关忠诚的故事,现在看来也不尽然,难倒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三成不禁疑惑起来。 面对舍友的建议,她回头,那原本丰富的颜色已经消失,变的格外空洞。 而后,随着天剑一剑刺入到青海虎鲨头领的腹部之后,便见那威力强悍的‘流星星爆’,一如之前一般,便倏然在这一条青海虎鲨头领的体内连续爆炸了起来。 本来在星空中,声音是无法传播的,但是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的爆炸之声,就是如此清晰的传入了沙耶的耳中,刺目的光芒和强大的能量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战天这师弟,既然这么鲁莽,见有弟子过来,也不知道回避一下”这不是别人,跟战天一样,白云宗毛坯弟子出来的凡真。 “战!”青龙四圣兽以及烛九阴还未开口,陌殇、葵蛇已经忍不住怒喝,而衍虚也是同样如此。 一开始每天都有弟子轮流监视着君一笑的动静,可是君一笑一直不出现,这些弟子也就慢慢失去了耐心。 “惜彤,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阵法?”楚天戈仔细观察了一下,也是没有任何发现,知道术业有专攻的他不愿再浪费时间,直接就让懂得阵法之道的黄惜彤前来。 独孤雪虽然见到蒙骆攻势浩大威猛,但林辰可是能够击败化龙境的超强者,对付一个区区江湖武师,何足挂齿。 自从进入这里,刘古便一直保持高度警惕。虽然是冬天,万物枯萎,但这里照样还是杂草众多,看不清前方十米。 “哼,我们修仙之人管什么他人的看法?随心、随性,无拘无束方能更好的契合大道,提升心境修为。”亦梦白了君一笑一眼,娇嗔着反驳道。 “把身上的灵石,全部交出来,你可以走了”战天懒得和后者说话,直接开口道。 威猛的劲气吞吐而动,仿佛是一尊巨大的太古魔山被叶梵天掌控起来一般,凶残的劲气带着无限的力道狠狠地朝着此人冲击了过去。 随着叶梵天的一声怒吼之后,这双腿上的动作仿佛是那连绵不绝的波浪一般的开始展开。 第四十七章 今非昔比,非吴下阿蒙,双臂一晃,小两百斤力气 可邱少泽却知道自己这趟燕京之行,一定会有很多人关注,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过西方的诸神竟然也会来凑热闹。 此时已经感受到危险性大减的托尼,心中开始盘算自己是继续完成任务,还是驾车逃离。 所有的事情,邱少泽已经交代好,只等着七杀的回话,那么邱少泽就可以选择离开了。 我擦,好险。萧让被吓了一跳,乖乖地缩回手来,老老实实地坐在黑船里面打坐。 卢波冷笑,说当着警察的面,你自然不肯承认,不过这是事实,不是你不承认,就可以抹杀的。 对于李宁宇这样的变化,爱德华七世与杜勒阿齐没有感到意外,却让他们感觉到李宁宇是一个不贪心的人。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钟晴淡然一笑,便不再多言。 挥手示意两人上车以后,李宁宇的车队立即向城内的某个地方驶去。 魏志军就坐在花圃上,流了一脸的血,把出来的陈心兰吓够呛的。 明明是在看热闹,而此刻却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豆粒般的冷汗。 只见以他所在位置为核心,方圆百米为范围的大湖当中,陡然的亮出一道冲天的光柱,将般若等十一名厉鬼同时的笼罩在当中。 “长官,如今大敌当前,看在这些人怕死为党国效劳的份儿上,就饶他们一次吧!让他们戴罪立功比直接枪毙他们更好!”参谋长急忙劝说暴怒的曾长官道。 另外,萧飞也是爱国的。华夏的古武,可以说是很稀有的国粹。能够帮助他们一点,让国粹不至于没落,萧飞也很乐意。有他在,以后那些外国的修炼者敢来华夏捣乱,都会踢到铁板上。 然而也就在此时,天地间,一道破空声陡然响起,下一秒,这位天傀宗的源王强者,便已然被一股霸道的力量踩在脚下,还来不及做出回应,就被萧炎一击斩杀了去。 “这样,做个血液测试吧,如果误食巧克力,血液里的咖啡因含量会增高,结果一目了然。”林飞提议道。 至于她们昨晚上为什么会这样做呢,虽然并不完全明白,但隐隐约约也懂一些原因。 “呵妈蛋,果然是人红是非多,这要搁以前,老师打死我也没人理会。”江凯然冷笑一声,随后又迎上了陈老师。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被这些人看着,他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动物。 独远,微微示意,于是,于唐玲,孤月,三人和孤掌门等一纵,一起前往灵清宫。 “那还等什么,跟我来!”黄涛一听这个,急忙带着手下过来了,他要抓住那几个奸细,彻底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奸细隐藏在这里附近,不干掉这颗毒瘤,那就对指挥所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的。 陈胖子开养猪场之前是个屠户,但凡屠户,都是脾气火爆的主。冲过来之后,抡起铁棍就朝着大板牙当头砸下。 情知道这穿岩术事关重大,所以林千之等人学起来,都是非常地用心,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全部掌握了。 李老大在昭阳也算一霸了,风光了十几年,也作恶了十几年,却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地方被人打爆了脑袋。一直到死,他的眼睛也是睁着的。 “他,他凭什么,我的得分又不比他差,为什么他不能去吸引包夹然后给我分球”霍华德傲气的说道。 此时,叶鸣已经吃完了饭,正与那个姓粱的司机一边抽烟,一边闲聊着什么。 吃完饭之后,苏醒提议大家一起去唱歌,还说他已经在“金桥大酒店”的八楼“金桥童话”ktv定了一个包厢。 帕特莱利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更衣室的安定说明球员都有一颗总冠军的心。 在他们的后面,则是连续走出来的其他幸存者。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非常虚弱,互相搀扶着,仿佛风一吹就倒。大概是有段日子没洗澡的缘故,他们身上的味道都不怎么好。 一念及此,白蓝帝那还有丝毫的犹豫,他轻叱了一声,在他的手中,立即凝出了一柄巨灵剑来。 运球至前场后,把球一交“轻松多了”说完就带着特里跑向底线。 这支不知从哪儿来的车队实力非常强,负责巡查的人也个个全副武装。 气浪如同利刃一般,急速向陈也行袭来,陈也行吓了一跳,根本不敢怠慢,神识聚于脑海中的白光之门身上,控制着白光闪烁的范围,只把自己一人拖进了循环空间。 詹克妮表情难看,她现在就处于一个骑虎难下的状态,想将鞭子收回来做不到,但是不收回来自己就要被凌辰拉过去了。 “哈哈,我哪是什么喜剧之王。”魏滕笑着摆了摆手,实则心里对顾洲的话很是受用。 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丁驰又笑了,但笑的并不猥琐,而是十分的开心,他又展望起了美好前景,对未来充满期望。 说话的是韩子轩一个铁杆粉,也是碧阳市一个有名富二代,名叫彦斌。 有大人物估计,百万斩逆巅峰修士,可能仅仅只有两三人成功成为光主,其余要么死于逆气反噬,要么活活老死。 饶是对韩子轩不相信,但她还是伸出了手,在嘴里咬破皮后,往对方碗里滴了一滴血。 突然,老人双膝跪地,把头埋在地上,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他的身子一个劲儿地颤抖,眼泪一个劲儿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