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君框框乱杀,小姜渝吨吨喝奶》 第1章 惊! 父皇竟有读心术 “奴才求您了,六公主您不能上去啊。” “六公主乖啊,皇上如今不在殿内,奴才叫人带您去其他地方玩,好不好?” 巍峨的宝殿外,层层叠叠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嫩绿的小萝卜头。 看起来才三四岁大小,只到人的大腿高,稀疏的头发上费力的扎了两个可爱的小啾啾,一双眼睛灵动有神,稚嫩可爱。 姜渝掏出小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肥嘟嘟的小脸蛋却满是执拗,声音奶萌。 “公公骗人,父皇就在上面。” 随着她的小手手一指,瓷器碎裂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惊的太监们连连跪地,皇帝凶狠暴戾的声音中带着杀意。 “来人,拖下去斩了。” 姜帝姜政,不信功臣,不亲世民,以暴虐治天下。 勤政殿里,每日都会有新的死尸。 姜帝发怒时,连最受宠爱的柳贵妃都不敢上前一步,唯恐被迁怒了去。 这六公主年纪小小,倒是会往火坑里跳。 姜渝不懂太监心里的弯弯绕绕,满脑子都想着被柳贵妃抢去的小白。 柳贵妃说了,要拿小白煲汤喝。 娘亲只会摆烂。 勇敢姜姜,要为小白讨回公道! 小家伙不懂太多,但依稀知道,后宫皇帝最大。 她要找就要找最大的。 小太监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刚刚还站在旁边的小公主不见了。 一转眼,小公主偷偷溜进了大雄宝殿,脑袋伸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在外头。 “陛下,蜀中已经两月不曾下雨了,或是触怒了上天,臣恳请陛下,举行祭天大典,以祈求上天的宽恕。” 祭天? 姜姜的小脸鼓了起来。 娘亲说,我朝祭天要准备人牲,要死好多好多人的。 “寡人功盖三皇,德高五帝,是为天,天该向寡人俯首称臣,助寡人江山永固,这么多天没降水,是天懈怠。钦天监司,写一篇檄文,让天降雨,寡人可既往不咎。” 姜政的声音慵懒低沉,大臣们却顾不上欣赏,瑟瑟发抖。 “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啊!” 【死几个人牲就能解决的事,陛下真是…】 【如此不敬上天,果真暴君!】 【必然是暴君行为太过荒唐,这才惹怒了上天,无雨可降。】 在一堆求饶声中,姜姜一眼锁定了坐在龙椅上的人。 他身形高大,俊美的面庞压不住威严的气质,黑色的龙袍更显古朴沉郁,龙袍上的花纹由金线绣成,龙眼睛更是格外灵动。 威严顿生。 姜渝看见,便宜爹爹只往这群大臣里随意的瞥了一眼,便状似随意的指了闹得最凶的那人。 “杀。” 声音慵懒低沉。 一个字便决定了一个性命。 不愧暴君之名。 姜渝趴在门槛上,吸着大拇指一脸天真。 【便宜爹爹果然凶,也帅耶。】 台上的暴君耳朵一动,抬起头来,精准的定位到大门处。 姜渝呼吸一顿。 暴君的眼睛,好红啊! 深邃的墨眸中散发着拒人之千里以外的冰冷,满是红血丝的瞳孔仿佛没有焦距一般,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尚未褪去的杀意。 姜渝的第一反应是跑。 【妈妈咪呀,长的好看的帅锅最危险。】 【娘亲诚不欺姜姜。】 姜政:“抓来。” 小太监连忙把人抱起来,姜渝费力的挣扎着,小短腿在空中都蹬出了风火轮。 然后她被战战兢兢的小太监送到了殿中,脖子缩着和个鹌鹑一样。 脑子里却在天人交战。 【嗨,老爹~】 不行,太浮夸。 【爹爹你好,我是你的可爱女儿姜姜,爹爹你好帅…】 呕~太狗腿。 【爹爹你好,你是个不随便杀人的好人…】 不知道哪一个字触动到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姜政眯了眯眼。 勾了勾修长的手指:“过来。” 大臣们跪在角落里,不免为那小孩默哀。 倒了八辈子霉才被这个暴君给注意到。 看来今天这小孩儿是小命难保了。 还不知道大臣伯伯和太监公公都在担心自己,姜姜回过神来,眨巴着大眼睛懵懂的点了点头,动作迅速的爬上了台阶。 小团子腿脚短短,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爬上去,叉开腿坐在最上头喘粗气。 “啊呼啊呼~” 【哼!爹爹一点都不绅士。】 “唔!” 没休息几秒,姜渝被提了起来,掐着脖子抵在桌子上。 姜政理智尚存,没有用力,桌子却梆梆硬,抵在屁屁上又凉又痛。 姜政的眼睛是红的。 “寡人,是好人?” 放在姜姜的脖子上的手紧了紧。 仿佛在说。 说不好,就要死。 姜渝这孩子天生缺一根筋,丝毫没注意到大家的恐惧,吸了吸大拇指,一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只盯着姜政,用力的点点头。 “是好人!” 每次祭祀,都要死好多人,爹爹登基之后,不重祭祀,只重实绩,百姓们的日子过的都好多了。 至于下雨的问题…… “通常情况下,冷热空气相遇才会下雨,一年中有雨季和旱季,处在旱季,无雨是正常的。” 才不是什么老天爷发怒呢! 可这句话落,大臣们却议论纷纷,连连跪地祈求上天饶恕。 姜渝疑惑的回头看去,小脑袋瓜满满的不解。 【娘亲是这么说的鸭……】 太监缩成一团,恨不得自己成了透明人。 质疑上天的事,哪能这么随便的说出口? 大臣们更是大惊。 “请陛下惩罚公主,口无遮掩之罪。” “请陛下顺意民意,开坛祭天。” “请陛下大义灭亲。” 可姜政面色不变,似乎丝毫不把大臣们的劝谏听在心里,深邃的眼眸只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小团子。 “你不怕,寡人杀了你?” 一句说错,性命不保。 姜渝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处境,眨巴着大眼睛。 “才不会呢,娘亲说了,虎毒不食子。” 小手手握住爹爹的手,下意识的用上了和娘亲撒娇的语气。 “爹爹,姜姜屁屁凉。” 【能不能下去再说啊。】 姜政一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姜渝,没有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丝毫惧怕,他忽然笑了起来。 然后…声音越笑越大,带着畅快与淡淡的悲凉。 旁人都说他是暴君,最懂他的,竟然是个只几岁的孩子。 大臣们只觉得暴君疯了。 【暴君又不正常了,看来这差事真干不下去。】 【果真是外人传言的暴君。】 【暴君如此暴虐,姜国只怕要亡…】 【暴君怎么还不死啊?】 【怎么还不死啊……】 【暴君…去死…】 姜政攥紧了手,手上青筋直跳。 克制着把姜姜放到地上,然后…… 唰! 桌上的东西重重落地。 大臣五体伏地。 “滚!” 暴君克制着要杀人的冲动,看着这群大臣屁滚尿流的逃走。 他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痛。 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让他终日难得好眠。 清廉勤政的官员却贪污成性。 终日念佛的妃子却草菅人命。 有些人表面上对他爱的死去活来,却只觊觎他的权势地位,恨不得他早点驾鹤西去。 这世间如此黑暗腐朽,人间再无半点清明。 该死该死都该死! 要不然……都杀了吧? “姜姜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青筋爆裂的大手上贴上了雪白的一双小手。 小团子踮着脚尖,努力的站的更高些,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父皇不怕,姜姜保护父皇了。” 姜政暴戾的眸子一怔。 小团子的眼睛清澈见底,灵动极了。 她脸上的担忧是那么明显。 而且……心口如一。 第2章 造纸术是什么来着? 姜政忽然觉得,脑袋不是那么痛了。 “你叫姜姜?” 姜渝连连点头,小脑袋笑呵呵的摇着。 “嗯嗯,娘亲说~姜姜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小宝贝。” 姜政只觉好笑。 什么样的母亲,才能教出这样自恋的孩子? 他坐正,长腿随意交叠,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 自从前几年被雷劈过后,他莫名其妙的多了个能力,可以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心声。 可这能力只能打开,却无力关上。 他每日生活在嘈杂中,终日难得好眠,精神也越发紧绷,比从前更加冲动。 甚至身边不能有太多人。 旁人都说皇帝性情怪异,是个喜怒不定的暴君。 姜政嘲讽一笑,随意的捏了捏小团子鼓起来的脸颊。 【手感不错。】 “你母妃是谁?” 觉得头痛好些了,靠在软榻上,慢条斯理的等着小家伙回答。 又是哪个想仗着孩子夺得宠爱的妃嫔? 这小家伙还算可爱。 若那妃嫔是个懂事的,他倒是可以封赏一番。 姜渝:“母妃…唔,母妃是秦贵人。” 小家伙年纪不大,语言组织能力倒挺强。 姜政摸着下巴,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秦贵人…… 大太监连忙从脑子里找出了这号人物。 “启禀皇上,是四年前秦国夫人进献给您的美人,您宠幸过一回,如今住在揽芳阁。” “哦。” 姜政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今晚去揽芳阁。” 捏了捏小团子的脸颊。 “小家伙,寡人很满意你,这是你的赏赐…” “不要!” 一听到这样的奖励,姜渝眼睛都瞪大了。 去揽芳阁。 吃她的,用她的,还把它当做奖励。 【这便宜爹爹怎么这么会算计!】 姜政眯了眯眼睛。 认真的看着姜渝的脸蛋。 小家伙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焦急。 好像……真心不想让他过去。 姜政:“……” “父皇若是真的想赏赐姜姜,就帮姜姜把小白要回来吧。” 姜政咳了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只手撑着太阳穴,慵懒又威严。 “小白?” 姜渝焦急的点了点头,小手手抓住父皇的衣裳一摇一摇的撒娇,把那精心缝制的龙袍都抓出了几道褶皱。 “小白是我的朋友,柳贵妃娘娘说小白吓到了她,要把小白炖汤喝,小白超级超级可怜哒。” 姜政皱了皱眉。 小娃娃的宠物无非猫狗,没想到柳贵妃还有这样残忍的嗜好。 “安德胜。” 大太监安德胜连忙点了点头,吩咐了个小太监去传旨。 皇上的旨意,柳贵妃不敢不从。 不过皇上平日里都没个笑影,性情不定,见人就杀的,怎么在小公主面前如此平静… 安德胜把这一幕记了下来,在心里默默的把六公主的重要性往上面提了提。 “小家伙,满意了?” 暴君坐在龙椅上,挑了挑眉。 自己难得想要恩宠他人,竟然还被拒绝了。 还挺新鲜。 “这不算赏赐,你还要什么?” 在这小团子身边,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话语,竟然让他获得了久违的平静。 若要求不过分,便允准了吧。 小团子哪里知道这机会的宝贵,眼眸一亮,吸了吸大拇指,小奶音上扬。 “姜姜要超~多点心!” 说着用小手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背到身后才算完,小脚脚都费劲的点了起来。 姜政摸着她小啾啾的手一顿,忽然低声笑了,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如此贪心啊。” 姜渝一急。 “不贪心哒!” “姜姜只要五碟,四碟……唔三碟就好。” 说到最后,她依依不舍的比出三根手指,小奶音都粘在了一起。 小团子委屈巴巴的。 “不能再少啦…” 【爹爹好小气呀,一点都不厉害。】 姜政一顿,忽然冷笑一声。 “安德胜,让御膳房给她准备十碟点心。” 姜渝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小奶音疯狂拍马屁。 “爹爹最厉害啦,爹爹最棒棒,爹爹最好啦~” 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姜政又揉了揉小奶团的小揪揪,心下满意。 【小团子真好养。】 皇帝日理万机,逗完小孩,还得处理事务。 安德胜本想把公主带走,可姜渝只乖乖的趴在椅子旁边玩,也不出声打扰,看的人的心都软了。 姜政:“你为何不走?” 姜渝眨巴着大眼睛。 “可是姜姜还没有找到小白呀。” 【谁知道便宜爹爹说的话算不算数?】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冷笑一声。 他堂堂皇帝,还会出尔反尔不成? 看向安德海。 安德胜看着皇帝的眼色,识趣的退了下去。 姜政:? 还不知道自己正在摸老虎屁股。 姜渝盯着龙椅上的花纹。 小孩子正好奇心旺盛,这东西在娘亲身边都没见过,有趣的紧。 发现父皇的衣裳上也有,小团子慢慢的挪了过去,偷偷的看了父皇一眼,小心的抚摸着衣服上的花纹。 像小猫在挠痒痒。 姜政眉眼一扬,也没阻止。 可这孩子大概也有渣女的潜质。 玩了一会儿,她就没兴趣了。 小脑袋抵在龙椅扶手上,又抬头观察起了这个传说中的爹爹。 外头的人都说,爹爹是暴君,爱杀人。 但爹爹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没有说话,只盯着书卷的时候,直像一个出生于世家大族的年轻公子哥,芝兰玉树,好看的紧。 【看来爹爹也不是暴君啊。】 娘亲说,评价一个人要看他的行动,而不是他嘴上说的话。 没有哪个暴君,会容忍一个小孩子这么久。 小家伙盯着姜政的侧脸看,察觉到他在短短时间内,拿着书卷的手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了。 “父皇,你身子虚吗?” 姜政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姜渝自顾自的得出了答案。 “唔,竹筒太重,不是父皇身子虚。” 姜政:“……” 怎么感觉也不太高兴呢? 如今的造纸业还没发达,丝帛的成本太过高昂。 人们用的最多的是竹片制成的书卷,卷起来厚厚的一坨,长久拿在手上,对手腕是不小的压力。 姜政常年处理国家事务,书卷拿的多了,手腕不可避免的会觉得酸。 姜渝眨眨大眼睛,突然想到了娘亲说过的造纸术。 纸是怎么做的来着…… “皇上,臣妾求见皇上!” 正想着,屋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安德胜一脸为难。 “启禀皇上,柳贵妃娘娘求见。” 柳贵妃,出身不高,性子泼辣,却很得皇帝的宠爱。 后宫无老虎,如今由她称霸王。 姜渝面色一变,小奶音凶巴巴的。 “小白!要吃小白的坏女人。” 勇敢姜姜,拯救小白! 第3章 你还想养着寡人? 姜渝下意识的抓住了爹爹的袖子,小脸蛋都鼓了起来,气呼呼的。 姜政很满意小团子的依赖,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颊,心情不错。 “宣。” 柳贵妃是个长得明艳的大美人。 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繁复宫装,额头中间画了一个精致的花钿,头上纯金做的流苏首饰一摇一摆,刚进来就跪下了。 “呜呜呜呜皇上,臣妾拜见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呀呜呜呜……” 姜渝看的目瞪口呆。 那么嚣张跋扈的柳贵妃,私底下是这样的吗? 柳贵妃也瞧见了她,横眉直竖。 “就是她,皇上~六公主她欺负臣妾,您可要站在臣妾的这一边呀呜呜~” 姜政慵懒的抬起眼眸。 他宠爱柳贵妃,是因为这女人蠢的有趣,比起那些心口不一的女人强些。 但平日即便再蠢,这女人还是识趣的。 “你没听见寡人的旨意?” 暴君正经起来很能唬人,柳贵妃缩了缩脑袋,哭声一顿。 可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坐在地上以手拍地。 “可是皇上,六公主纵容她的宠物伤人,她是故意的皇上,臣妾要吓死了~” “你骗银!” 姜渝急了,小奶音飙的贼快。 “小白是好孩子,它只不过是在花园玩耍,分明是你踩到它哒,踩的痛痛,小白才不吓人呢。” 姜政觉得有道理。 宠物而已,能有多吓人? 被小团子一口一个可怜洗了脑,如今在他的心里,那小白就是一个运气不好,撞上柳贵妃的柔弱宠物。 他乃天子。 他女儿要一只宠物,谁敢不给? “不是,皇上您见过这样的宠物?” 柳贵妃也急了,顾不上旁边有人,立刻掀开了裙子和裤脚。 太监连连转头回避,柳贵妃高高的举起脚,一脸倔强的流泪。 “这是宠物吗!是吗!啊?” 最后那个字,声音都是撕裂的。 那雪白的脚腕上,挂着一个张大嘴的白蛇。 大约大拇指大小,雪白细长,鳞片还反着光,吊着脚上直溜溜的一根,尾巴微微上扬。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小白绿豆大小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了姜渝,竟然还能看得出几分欢喜之色! 一些对此有研究的人一眼看出。 这是一条半岁不到的白蛇,性情温厚,一般无毒。 【可这是有没有毒的问题吗!】 众人都震惊了。 姜政也是。 这是……宠物? “呜呜呜小白,你受苦了。” 姜政下意识的去捞,可小团子跑的太快,提溜着小短腿两三下跑到柳贵妃的面前,小手手掐住了小白的脑袋。 那白蛇竟也乖乖的松了嘴,乖巧的缠住小团子的手腕,一人一蛇依偎在一起, “呜呜呜呜小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受苦了小白…” “等等。”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看得出已经在尽量忍耐了。 “谁和寡人解释解释,这是何物?” 姜渝:“蛇啊。” 【父皇好笨笨哦。】 柳贵妃:“陛下~您都看到了吧,实在不是臣妾无理取闹,六公主私下都在玩这些东西,这哪是一个女孩子该玩的?” “要让臣妾来说,六公主分明是故意的,她嫉妒臣妾得您的宠爱,说不定受了谁的指使,故意让臣妾难堪……” “够了!” 姜政眯了眯眼,盯着柳贵妃。 “寡人的女儿,何物玩耍不得?” 他原本也觉得诧异。 但被柳贵妃这么一闹腾,反而叛逆了起来。 他的女儿,便是想养这天底下最珍贵的豺狼猛兽也无妨。 不过一条蛇罢了。 柳贵妃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 能得宠这么久,她也不是完全的无脑之人,至少对皇上的态度感知的十分敏锐。 皇上已经不满了。 不甘心的瞪了姜渝一眼,她委屈巴巴的低头。 “是…” 姜政:“下去。” 柳贵妃灰溜溜的离开,只留下了一脸崇拜的小团子。 姜渝的眼睛亮晶晶的。 【父皇好厉害呀~】 柳贵妃是后宫一霸,谁都不敢惹她。 可父皇,却能一句话就让她闭了嘴。 姜政面不改色的翻阅着手上的竹筒,内心里却对小团子的崇拜极为受用。 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还有事?” “没…没啦。”姜渝笑嘻嘻的行了个礼,“多谢父皇,姜姜要送礼物,感谢父皇!” 【父皇长的这么秀色可餐,娘亲肯定也喜欢,肯定会帮忙哒。】 姜政看了她一眼。 摸了摸姜姜的小啾啾,慵懒地靠在垫子上,带着危险的笑。 ”你们还想养着寡人?“ 对于秦贵人,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挺胆小。 这么看着,不像啊。 “有了,姜姜帮您做写字的纸吧,比丝帛还轻便的纸。” 姜政动作一顿。 只觉得丫头大言不惭。 哪有什么东西,既能写字,又能够比丝帛还要轻便的? 可小团子说了那句话后,行了礼便走了,腿脚轻快的让人诧异。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当是小孩子的玩闹之言。 可他不知,姜渝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小团子一蹦一跳的出了宫殿,脑子里还在想纸的制作方法,远远的便看见长长的阶梯下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男子。 那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正在恭敬的打着一把伞。 伞遮住了男子上半张脸,即便看不清相貌,那挺拔的身姿也让许多小宫女面红耳赤。 姜渝眼前一亮,像只小蝴蝶一样的扑了上去。 “大兄~” 姜泊连忙上前几步,一把接过了向他扑来的小孩。 小家伙才三岁大,体型正常,自己一个青年男子抱着她,自然轻松。 温柔的替小家伙抚平额头的碎发,姜泊的眼神中带着宠溺,声音温润。 “又闯祸了?” 姜渝笑嘻嘻的环住了大兄的脖颈。 “才没有呢,姜姜去告状,柳贵妃被骂啦,大兄高不高兴?” 分明大兄才是长子,又一向得父皇器重,但柳贵妃为自己的孩子谋算,不止一次在后宫中给大兄使绊子。 上次还塞女人给大兄,要污他清白。 “坏贵妃今天还被骂哭啦嘿嘿~” 可姜泊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脸上反而出现了一抹忧愁之色。 柳贵妃的谋算,他岂能不知? 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将小六牵扯进来。 他的富贵荣华,不需要小六为他牺牲。 第4章 我的穿越者娘亲 “谢谢姜姜。” 姜泊宠溺的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头,声音依旧是温和的。 “大兄不要你的帮助,姜姜还小,要先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姜渝不明白。 大兄经常给她偷偷带好吃的,还帮她瞒着母妃,不让母妃知道。 礼尚往来,大兄却为何不让她帮忙呢? 但小孩子经常想一出是一出,过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就被大兄说的好吃的点心给吸引了。 两人又偷偷的找了个安静的凉亭,姜渝两手并用,一口一个小糕点,把脸颊撑的鼓鼓的,像极了饥饿的小仓鼠。 姜泊看得好笑。 若不是知道秦贵人做不出苛待小公主吃食的事,还以为这小家伙平日里被饿着了。 他又提出让姜渝不要惹怒柳贵妃。 贵妃势大,又一向蛮不讲理,现在吃了亏,日后必然是要找回场子的。 他怕自己护不住妹妹。 无论姜泊讲什么,姜渝都是点头,一副乖巧听话好妹妹的模样。 直到咽下了最后一口点心,才眨巴着无辜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 姜泊一顿。 “你是不是,完全没听?” 姜渝眼神无辜。 “听了鸭,不要惹坏贵妃。” 她才不会惹坏贵妃呢。 要不是坏贵妃抓了小白,姜姜才不乐意和她玩。 可娘亲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姜姜才不要做以德报怨的傻子。 姜泊哪里知道,小家伙在短短时间之内脑子里想了这么多的东西。 他看姜姜乖巧可爱,紧闭着小嘴好像被吓到了的样子,心里也是一软。 终究还是个小娃娃,今天恐怕真吓着了。 也是为了他…… 摸了摸姜姜的脑袋。 “不怕,大兄护着你,有大兄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心中的一腔慈爱无处安放,他又承诺了明天的点心,然后亲自抱着小团子,散步到了揽芳阁外。 揽芳阁地处皇宫西院,和冷宫离得不远,所以即便房子又新又大,宫里的主子也都嫌晦气不爱住在这里。 也不知道秦贵人是如何能够那样安之若素的。 在他的印象里,秦贵人一直都是那副不争不抢的模样,身子不太好,性子淡然若菊,却又让人不敢亵玩。 姜泊心里疑惑着,却拒绝了姜姜的邀请,只看着秦贵人身边的大丫鬟将人接了回去。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您真的去见了陛下?” 姜姜拎着小裙子,火急火燎道。 “翡翠,母妃呢?” 今日的院子好像格外的喜庆,丫鬟们的身上更是压抑不住的笑容,姜姜瞧着疑惑,但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 小家伙拎着裙子,穿过了精致的回廊,在正殿没找到母妃,又熟练的去了卧室。 果然在那里找到了日上三竿,还在被窝里的秦贵人。 姜姜惊呆了。 她都办了这么件大事了,母妃竟然还在睡觉! 忙去扯被子。 “母妃,太阳都晒屁屁啦。” “母妃母妃~” “哎呀,你别烦我,让我睡会儿。” 秦贵人声音清冷,带着淡淡的倦意,伸出来的手臂如玉一般,指节如葱,闭着眼睛摸到了小团子的后脖颈,把人往外头轻松一扔。 吧唧! 姜渝屁屁着地。 房里地毯铺的厚,倒是不疼。 小团子熟练的爬了起来,不哭不闹,继续往床上爬。 这次她不吵了。 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报菜名。 “今天我吃了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裹上一层面包糠,嘿嘿隔壁五公主都馋哭啦~” 一物降一物。 丫鬟们轮番上阵都没能从床上拉起来的人,如今却一脸怨念的冒出了头,被子里的头发还是凌乱的。 “中午吃烤鸭。” 姜渝:“好嘞~” 秦贵人好笑的把人拎了过来。 她的长相是清冷那挂的,皮肤白皙似雪,最多也就20岁的样子,看着纤弱,却能毫不费劲的拎起一个小孩。 掐了掐姜姜柔软的小脸蛋,总算觉得心情好了些。 “去找你父皇告状回来了?” 姜姜目瞪口呆,小嘴巴都大的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母妃你会法术吗?” 她偷偷去的,母妃还在睡觉觉,怎么会知道哩? 戳了戳小团子的脸颊,秦贵人似笑非笑。 “皇帝的赏赐足足念了一炷香的时间,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皇帝嘛,总有这种毛病。 他要是喜欢一个人,便喜欢给人送东西。 俗称赏赐。 在姜渝和小哥哥吃点心的功夫里,那太监声音尖细,硬生生的扰了她的安睡。 姜渝:“可系…母妃不应该去谢恩吗?” “我身子不好。” 秦贵人眼睛都不眨。 “病的连床都起不来,皇帝不会这么小气的。” 姜渝:“……” 母妃告诉她,小孩子不应该撒谎。 原来做大人就可以了吗, 好想做大人哦。 心虚道:“母妃不怪姜姜吗?” “我怪你做什么?” 秦贵人慵懒的靠在床边,打了个哈欠。 “我怎么教你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斩草除根!”姜姜声音清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小团子嘿嘿的笑了。 想到了正事,向前爬了两步,眼睛亮晶晶的。 “对啦,造纸术是把树砍了,搅拌成浆,然后重新凝固,母妃还记不记得,要用什么样的树呀?” 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秦贵人为了哄她睡觉,说的睡前读物。 半梦半醒间,后半段她还没听就睡啦。 秦贵人一顿。 “你跟皇帝说了造纸术?” 她面色复杂:“…我不会。” 姜渝觉得疑惑。 “可是您会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姜姜在小家伙心里秦贵人一直很厉害。 她会超多超多厉害的东西,也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 她就像故事里的超人一样,无所不能! “是不可以说吗?” 姜姜反应过来,小脸上皱巴巴的。 “姜姜给母妃惹麻烦了吗?” “……也不算。” 摸了摸小家伙的脸颊,秦贵人别扭的道。 “没这回事,我就是不会……你要是想给皇帝,你自己想办法。” 姜渝默默的看着她,然后撇了撇嘴。 【母妃骗银。】 母妃分明说了,这东西特别好,能够让好多人读书习字。 在大姜,只有世家贵族的子弟才有资格读书写字,书本几乎被门阀垄断,百姓们举尽家财,求一书而不得。 母妃骂过。 说他们在阻碍社会进步。 可这种能促进社会进步的好事,为什么母妃又不愿意呢? “唔,您在害怕吗?” 小团子不明白大人的顾虑,跳起来踩在床上,小手手一举做了个奥特曼的姿势,想象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鼓着小脸挥斥方遒。 “您可是穿越女,我就是穿越孙女,母女联手,天…唔!呜呜呜…” 【母妃的脸怎么红了鸭!】 (;≥皿≤) 第5章 这些鬼画符……是什么? “姜姜乖呀,答应母妃,以后千万千万不能将穿越女三个字和外人说,好不好?” 秦贵人都悔死了。 要是早知道这小丫头过目不忘,她怎么会在姜姜面前念叨穿越女三个字? 毕竟谁会防备一个两岁孩子啊! 没错,秦贵人就是穿越的。 她上辈子是个可怜的被导师压迫的研究牲,熬夜做个项目,一不小心通了个宵,脑子昏昏沉沉的,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自己竟然成了深宫里的一名妃嫔。 还穿越在了妃嫔正在生孩子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使了绊子,原主生孩子生到一半就没了气,差点连孩子都要憋死。 她一个现代社会的黄花大闺女,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刚穿越就喜提生娃套餐。 那滋味…… 像是被人活活掀了天灵盖,全身上下被汽车碾过似的。 足足痛了一天一夜,可怜的她才生下来一个女儿。 也就是姜渝。 但这小家伙也可怜。 除了刚出生的时候皇帝和柳贵妃有过赏赐,长到两岁,她那皇帝老爸都没有想着来看她一眼。 甚至连名字都没给一个。 眼瞧着又是个被渣爹遗忘的可怜孩子,秦贵人除了更疼一些,便带着一些窃喜,给女儿取了个大名。 渝! 在这异国他乡,女儿是她唯一的慰藉,这是她家乡的简称,也是这个朝代除她之外,无人能明了的哀鸣。 悄悄抱紧女儿,秦贵人越发后悔。 她怎么知道姜姜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是个天才? 讲过的故事,说过的话,这丫头能记得丝毫不差。 才三岁半,就已经机灵的不像样子了。 语气越发轻柔。 “姜姜小宝贝,答应娘亲好不好,以后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提那三个字。” 古代可信鬼神之说。 若是知道自己是异界来魂,非得把她活活烧死。 姜渝本就是个聪明的,知道有可能会给母妃带来麻烦,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提。 可母妃难得如此求她… 白嫩小脸上闪过一抹喜意,小眼珠子机灵的乱转。 “今天的点心…” “姜姜宝贝要吃什么,都有。” “还有母妃不许吃的红烧肘子…” “……当然要给姜姜宝贝吃啦,给你两个!” “还有冰淇淋奶茶,好吃的连舌头都能吞掉的红烧小丸子、藕粉桂花汤圆、清蒸小鸭掌、酥脆炸里脊、鲤鱼佛跳墙……” 小家伙一时得意忘形起来,想到那些好吃的,眼泪不由自主的从口里流了下来。 可话还没有说完,后背却觉得一阵凉滋滋的。 姜渝一顿,像机器人一般卡顿的转过头去,正巧看到了自家母妃凉飕飕的眼神。 姜渝:“……” 某人默默的捂住了小屁屁。 一刻钟之后。 什么都没得到的小家伙委屈巴巴的趴在被子上。 小手手握拳拿着毛笔,嘴里却咬着另外一只手手,流出了悔恨的泪水。 还好在大兄那里吃了点心。 不行。 明天一定要让大兄带两倍的点心呜呜。 (w) “要写就好好写,皇帝可是翻脸不认人的,你答应送他造纸术,到时候要是弄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小心他治你欺君之罪。” 秦贵人躺在一边的美人榻上,悠闲的剥着葡萄,还不忘记说风凉话。 姜姜扭扭小屁股,不想和坏坏母妃说话。 可过了好一会儿,面前却多了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 葡萄被细心的剥开了紫色的衣裳,露出了嫩玉似的果肉,摆在精致的盘子里,看的人食欲大开。 姜渝:(▽) 秦贵人噗嗤一笑,忍不住宠溺的点了点小姑娘的脑袋。 “你呀~小吃货。” 你可知道,这造纸术意味着什么? 以当下的生产力来说,纸张昂贵,拥有许多书籍的士族才能安心立身。 若是书本一多,那冲击的可不只是一两个家族而已。 纸张一旦问世,无论是在政令的传递上,还是在思想的传播上,都将带来深刻的变革,达到一个人们不敢想象的高度。 这样的好东西,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是破天的富贵。 可这小丫头……接得住吗? 眼中闪过了一抹担忧之色,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令人伤心的往事,秦贵人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想到了姜渝的身份。 又想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英明帝王。 若是他们的话…… 或许,结局会不一样吧。 …… 姜渝可不懂大人的复杂世界。 她咬了好久的手指头,显些把大拇指的指甲都咬秃了,这才拼拼凑凑了一张较完整的造纸术的方子。 母妃说过不帮她的忙。 于是乎一大早,小家伙就抱着宝贝的方子,屁颠屁颠的去了大兄的住处。 姜泊的情况有些特殊,是以14岁了还住在宫里,他住的位置也偏,旁边有一条长长的竹林小道。 平日里,少年最喜欢坐在这里喝茶弹琴。 可今日,这份风雅却被小家伙稚气的声音打断。 “大兄~大兄~” 竹林内的琴声一顿,那舞剑的身影也跟着慢了下来。 听见了小姑娘的称呼,舞剑的少年一顿,一只手提着剑,沉默的行了一礼。 姜渝如今可管不了除了大兄之外的其他人,哒哒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大兄的大腿,然后熟练的爬到了大兄的怀里。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若艳阳。 “大兄~早上好,今天的大兄比昨天更漂亮了。” 小姑娘声音软,眼神清澈,这样的话被她说着,只让人忍俊不禁。 宠溺的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姜泊声音温和。 “男子不能用漂亮形容,得用俊美。” 姜姜默默的记住,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小兜兜里宝贝似的拿出了一张叠了好几次的丝帛。 声音都压低了一些。 “姜姜给大兄看一个宝贝,这个宝贝会影响好多好多人的哒。” 把母妃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的翻译过来,还真的挺能唬人。 小家伙实在认真。 连鼻子上都是奔跑而出的汗水。 姜泊也不免认真起来,眼睛盯着那块丝帛。 若真如小家伙所说。 这造纸术有如此神奇之效,那么前朝甚至全天下,都会经历一场巨大的变革。 就连那练剑的少年,没有得到后退的吩咐,看向那块丝帛的眼神中也带着些好奇。 姜渝一脸神秘。 “看,这就是造纸术!” 被掀开的丝帛重见天日。 姜渝一脸骄傲。 姜泊看清楚后,有些迟疑。 这些鬼画符……是什么? 第6章 造纸术现世 用了超强的自制力,姜泊才没让自己嘴角抽搐,勉强温和的道。 “姜姜,这是什么?” “咦~大兄你不识字吗?” 姜泊:? 小团子坐在大兄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趴在桌子上,肥嘟嘟的小手手指着那堆鬼画符。 特别认真的介绍着。 “这个是造,这个是纸…这个长长的东西是树,然后要煮开……” 小家伙认真写了好久的秘方,自认为这是可以传宗接代的宝贝,连母妃都不给看,只分享给了对她超好超好的大兄。 但大兄看着那么聪明,怎么还不认识字呢? 没关系! 勇敢姜姜,不怕困难。 她可以教大兄哒! 小孩子的世界和大人不一样,在外人看起来是一团鬼画符的东西,在姜姜看来却是一幅有趣的连环画。 而且姜渝的语言表达能力出奇的好,比一般五六岁的小朋友都要强。 在她生动有趣的描述之中,姜泊也大概了解了造纸术的流程,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 【这么简单?】 那个能够影响上层社会所有世家的东西,制作的成本竟这样低? 会不会是小家伙弄错了? 姜姜:“大兄~不可以做吗?” 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姜泊心头一软,宠溺的勾了勾她的鼻子。 “当然可以。” 若真能达到那么好的效果,试一试又何妨。 而且小家伙难得求他办什么事。 就算最后的结果是失败的,能让姜姜高兴就好。 抱着对妹妹的溺爱,姜泊立马答应让人去做。 到了皇子公主的这种地位,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自然有无数能人异士为他们绞尽脑汁。 姜姜简短的几句描述后,便把所有的注意力交给了大兄新带来的点心,自然而然的将造纸术抛在了脑后。 小孩子总是健忘的。 没人在她的耳朵边提醒,姜姜很快的便忘记了这件事情。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无趣的时候去找母妃和父皇玩一玩,日子过得颇为逍遥自在。 大太监安德胜知道皇上对这位六公主颇为放纵。 从来不拦着她。 姜渝每天迈着小短腿,在御书房里出入自由,很快就混成了皇帝身边的风云人物。 后宫的嫔妃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公主眼红的不行。 可不知为何,皇上却偏偏只喜欢她。 正当姜姜过着快活日子的时候,那边的姜泊心情已经不能够用震惊来形容了。 “真的做出来了,成本竟这样的低?” 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工匠恭敬的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 “按照大殿下给的方法,臣等用麻放在高温中煮沸,然后令人不间断的搅拌着,直到它渐渐的粘稠,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再放入特定的模具之中冷却,真的得出了能够写字的纸。” “不过一开始的纸张粗糙,并且极易染墨,臣等又改了几个方子,这才得出了如今的纸……敢问大殿下,这是从哪位能人那里拿的方子,这样的好东西,实在利国利民啊!” 工匠激动极了。 能够随意拿出这种方子给他们实践的前辈,一定还知道其他的好东西。 若能学得皮毛,也是不枉此生了。 姜泊只是挥了挥手让工匠下去,努力的维持着淡定的模样。 心中却满是震惊。 姜姜竟然真的会造纸术? 她一个小娃娃,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东西? 姜泊身边伺候的太监小成子转了转眼珠,亲自给自家主子倒上了一杯茶水。 “殿下,这是个天大的功劳。” 姜泊忽然抬起了头。 小成子恭敬的看着他,眼神中却满是蛊惑。 “您是长子,本该拥有太子之位,但娘娘早逝,以至于咱们在后宫中孤立无援,陛下对您怀有重大的期望,却也严苛,咱们需要做点成果出来,让陛下满意。” 姜泊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日父皇对自己的责骂。 父皇那失望的眼神,仿佛如今仍印在眼前。 他声音沙哑:“这是姜姜的东西。” “正是因为这是公主的东西,咱们才更方便下手。” 小太监乘胜追击:“六公主一个小娃娃,不知因何故得到了这样宝贵的方子,放在孩童的身上,只不过是玩具罢了。 也是因为大殿下您吩咐工匠去做,这才有了如今的成品,公主年纪尚小,要这天大的功劳也无用,殿下若是心怀仁慈,日后对公主更好一些,护着公主也就是了。” 而且秦贵人无娘家可依,公主又年纪尚小。 这两人孤苦伶仃的,就算真拿了他们的东西,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殿下得了好处,日后护着她们。 对这二人来说,也是造化了。 “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太监谄媚的笑着,几乎能想到因为自己进谏有功,就此踩在那几个砸碎的脚下。 成为殿下身边的第一得力太监。 日后成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走上人生巅峰的种种事宜。 姜泊看着他,眼眸却渐渐深邃起来。 …… 一个时辰之后。 处理好一切事情的姜泊站在御书房那长长的阶梯前,沉沉的吸了口气。 “儿臣有事启奏。” 姜政拿起了桌上的毛笔,一只手慵懒的撑着太阳穴,随意在纸上写了个字。 看到效果,挑了挑眉。 虽比不了上好的丝帛,但这种程度用于制书,已是不错了。 “成本如何?” 姜泊恭敬的道:“比起竹筒,便宜三倍有余,比之丝帛,便宜十倍有余。” “善!” 姜政甩了甩袖子,那张一向慵懒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想要什么赏赐?” 姜政向来有功必赏,有错必罚。 因此,虽然暴君之名流传在外,但王朝里真心为皇帝办事的人也有很多。 所以姜朝才能结束那个乱世,使天下归一。 看着父皇赞赏的眼神,姜泊心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几乎下意识的想到了妹妹。 他与姜渝虽不是一母同胞。 但姜姜,却是他在这深宫中难得的慰藉。 那小姑娘待人至诚至善,待他更是满腔真情。 夺取妹妹的功劳,安在自己的身上。 这样的赏赐,他真的需要吗? 心里有了决定,面前的少年眼神清澈,悠悠一拜,如芝兰玉树。 “恭喜父皇,得一至诚至孝之女。” “此事功不在儿臣,若父皇真要赏,便赏小六吧。” 坐在高台之上,姜政慵懒的挑了挑眉。 第7章 暴君唯恐天下不乱 姜泊跪在阶下。 心中却觉得难得的安定。 他不悔。 大丈夫立身于世,有许多的出路可以搏一搏。 若是因为害怕父皇责骂于他,便偷窃妹妹的成果,他自己都会厌弃自己。 更何况姜姜也才三岁多。 秦贵人并无得力的外戚,又不受父皇宠爱,位分还那样的低。 姜姜就算现在得了父皇的一时宠爱,也不知父皇的兴趣能维持多久。 以父皇的性子…… 姜姜未来的出路必定艰难。 他总归,还是比妹妹要强些的。 看着那将脑袋恭敬的往地上磕的人,姜政眯了眯眼,冷笑一声。 原来他在这个儿子心里,是如此喜怒不定的性子。 【蠢货!】 愚蠢,还有着不合时宜的仁善。 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发出了哒哒的声音,姜泊的心也跟着这声音渐渐攥紧,后背冷汗直流。 面前这人是他的父亲。 却也是他的君主。 他的手上有着这世上最令人心动的权力。 一念之间,便能决定他的未来。 父皇仍然和从前一般让人琢磨不透。 “你确定,这造纸术,是一个三岁小孩的功劳?” 听着上方自带威严的声音,姜泊闭上了眼,深深跪伏在地。 “是。” 姜政顿了顿,忽然笑了。 【有趣。】 自打得到这读心术之后,他见识了太多的表里不一,也听到了太多的阴谋算计。 高高在上的帝王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竟无一人可信。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被折磨多年的姜政的心理状态。 那就是他时时刻刻都想创死所有人。 只有姜渝和姜泊,是例外。 他们是他的乐子。 姜渝是一张白纸。 世间的尘埃并没有在她的身上染上任何的色彩。 她的娘亲把她养的很好,小丫头心思纯净,表里如一,笑容明媚的像小太阳。 她是皇帝陛下难得觉得带在身边不会脑袋疼,还有那么一点有趣的孩子。 而姜泊,也是姜政的乐子。 他是一块澄澈的明镜。 镜子会映照世间万物,看透世间的所有险恶,却仍旧保持本性。 无论多么污杂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可只要一个转身,镜子依旧干净如新,不染尘埃。 他知晓世事,却有着莫名的坚持。 他渴望赞赏,却又不希望伤害任何人。 愚蠢,又可笑的想法。 被外面那么多人叫做暴君,姜政也是有暴君的特点的。 比如唯恐天下不乱。 他一直致力于把姜泊染黑。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不会被诱惑的人。 正如他不相信这个肮脏的世界会有明镜一般。 在今天之前有很多回。 他都派人“带坏”过姜泊。 可毫无例外,一次都没有成功。 这次也是他的授意。 手握大权的皇帝,如何能够不知道皇宫之内所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造纸术的由来,也知道这兄妹俩的秘密。 但他却仍然装作耳聋眼瞎一般。 安排小太监,在姜泊面前敬献谗言。 为了让今日的戏更加好看一些。 他甚至在昨天特地骂了姜泊一顿。 他老神在在的坐着,以高高在上的态度等待着观赏人性险恶的一面。 原本以为,今日会听到大儿子的揽功之言。 可姜泊。 他真的,不会变吗? 姜政啧了声,很是烦恼。 他不信有不会变的人。 无非诱惑不够大而已。 坐在龙椅上,漫不经心的道。 “既然是你妹妹的功劳,那么把她叫来领赏吧。” 大约是心有灵犀的缘故,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小团子愉悦的喊叫声。 “父皇~姜姜来看你啦,有没有想姜姜呀?” 小团子今天穿着一身粉嫩粉嫩的小花苞裙,头上也扎了两个乖巧的小丸子头。 粉红色的花朵吊坠夹在丸子头上,吊坠上的银铃铛叮叮作响,声音悦耳。 小太监们恭敬的把公主请了进来,态度殷勤备至。 就连姜政,原本微皱的眉头也渐渐浮开,懒懒的挑起眉。 “脑袋上带的什么?俗。” 安德胜小心翼翼的看着皇上,心里替公主打鼓。 他忘记告诉公主了。 陛下最不喜欢身边的人闹出动静。 可姜政好像并没有生气,似乎真的只是随便的抱怨一句。 姜渝却瞪圆了眼睛,以保护者的姿态护住头上的两个漂亮银铃铛。 “这是钱钱!母妃给姜姜哒!” 造纸术成功面世,小家伙得意的不行,从抠门的母妃那里赢了两个本就该送给她的小铃铛。 她如今正宝贝着。 谁也不许说小铃铛的一句不是! “姜姜哒!” 姜渝脸蛋粉白,眼睛瞪圆,只觉娇憨。 姜政不由嘲笑出声。 “一对银铃铛罢了,寡人这里有金的。” 安德胜立马做好了准备。 姜政瞥了他一眼。 可在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神之中,轻飘飘的道。 “赏给六公主。” 姜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谢谢父皇,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父皇,父皇太帅啦~姜姜对您的崇拜实在犹如那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姜政皱起了眉。 “上次你说过这句话。” 姜姜顿了顿。 “有,有吗?” “有。”姜政很不满。 分明上回从他那拿了一对宝剑的时候,这番话已经说过一遍了。 啧! 就连拍马屁也不走心。 那些大臣们骗他的时候用心多了。 姜姜:“那……姜姜下次多准备几个词?” 天啦噜! 到底是哪位神人竟然会在意拍马屁是不是用了重复的词? 哦,是她的父皇啊! 那没事儿了。 父皇给的大方。 她多想点词哄金主爸爸高兴是应该的。 姜政动了动耳朵,勉强满意。 安德胜退了下去,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并且准备给小公主挑两个最大的。 他不知道陛下还会喜欢小公主多久。 但在陛下依旧喜欢小公主的这段时日里,小公主就是御书房贵客中的贵客。 “你大兄说,是你发明了造纸术,寡人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姜政若有若无的飘向了姜泊。 帝王之诺,重若千金。 等你看到成功者手里拿到的东西,焉能不眼红? 但他却好像有点高估了这个女儿的志向。 姜渝咬着小手手:“唔,承诺?” 【藕粉桂花丸子,烤虾丸,清蒸猪蹄…】 姜政:“……” 啧! 第8章 报!暴君喜欢无法无天的 姜渝的不争气让姜政很是无语, 堂堂帝王承诺。 这小家伙却只想着那点吃食? “无论什么事,寡人都能为你解决。” 姜渝眼睛一亮。 姜政颇为满意的哼了一声,懒懒的换了一个坐姿。 还算这小丫头知情识趣…… “父皇能不能让母妃不要管姜姜的吃食啊?” 好吃的她能从大兄那里蹭。 可是母妃管的好紧,根本不可能让她带进宫里,每次在外头偷偷摸摸的吃,争分夺秒的,她都觉得吃着没这么香了。 小丫头颇为忧愁的叹了口气。 【烦恼啊。】 姜政:“……” “没出息!” 尊贵的皇帝陛下气的险些跳起来,又碍于身份只能自己生闷气。 姜泊连忙磕头,瑟瑟发抖。 虽然不明白父皇为何突然震怒,但认错就对了。 可姜渝却只眨了眨眼睛。 看了看生气的父皇,又看了看跪地的大兄,小脑袋若有所思。 然后悄悄的走到大兄的旁边,戳了戳他。 “大兄,父皇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姜政:? 姜泊冷汗直流,压低声音:“别瞎说。” 【父皇怎么会恼羞成怒呢?】 但……父皇这个样子,好像确实有点像恼羞成怒诶。 不知为何,只这么想着。 姜泊便忽然觉得,父皇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 姜政发完脾气也觉得自己幼稚。 这么大的人了,还被一个小团子气的七窍生烟。 果真是那小团子太可恶。 姜渝:? ヽ( ̄д ̄;)ノ 可看着小团子清澈见底的眼睛,他又不忍心责罚,只能找其他人出气。 于是乎,可怜的姜泊成了出气筒。 父皇忽然考他学问,言语间颇为严肃。 他受宠若惊,不由庆幸自己最近勤学苦读,无一日懈怠。 可父皇的问题越来越刁钻,到最后甚至问道。 “若你是寡人,拿这造纸术会用来做什么?” 姜泊脸色一白。 “儿臣不敢。” 姜政懒懒的掀开眼皮。 姜泊为人和善,也很受大臣们的拥戴,甚至隐隐有立太子之言。 他却一直都看不太上。 无他。 这性子实在太过软弱。 姜政自己便是从刀山血雨中冲杀出来的,其实更喜欢无法无天的人。 就像…… 看了眼坐在自己的脚边,大口朵颐的姜渝,姜政的眼中露出了一言难尽之色。 姜渝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的抬起头。 油乎乎的小手手自以为小心的,在父皇的龙袍上擦了擦。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给了安德胜一个眼神。 【这龙袍他不要了。】 安德胜连忙点头哈腰,心里却对小公主佩服至极。 摸了老虎屁股还能安然而退。 看来小公主的重要性还得往上提一提。 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自己不把这小家伙踢出去,看向姜泊时,语气冷硬许多。 “说。” 姜泊冷汗直流,到底是被认真培养过的继承人,收敛心神,他行了一礼。 “造纸术利及千秋万代,儿臣认为,可广发书籍,以开明智,” 他真的是个很仁善的人。 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天下百姓。 姜泊曾经跟着父皇去过民间。 他遇到过大字不识的农民,也看到过因愚昧而丢失性命产妇,更瞧见过为了求一本书,在世家门阀前当牛做马,被人羞辱也不肯离去的学子。 他自己读了书。 知道书是好东西。 便天真的想着,要把这东西推向民众,用来帮助百姓。 姜政面色不变,依旧那副懒懒的模样。 也没评价这想法好不好,只是淡淡的问。 “若贵族不同意,那该如何?” 姜泊:“儿臣去说服贵族同意。” 姜政:“若你说了,他们还不同意呢?” 书是世家贵族的财富。 也是地位的象征。 把书籍推向百姓,便是动了贵族们的蛋糕,必然会遭到贵族们的猛烈反扑。 “这……” 姜泊明显被问住了。 姜政摇了摇头。 【还是太嫩。】 “这天下是父皇说了算,还是贵族说了算?” 声音忽然从身边传来。 姜政低头看去,小家伙刚吃完点心,正在依依不舍的嗦手指,似乎只是那么顺嘴的问上了一句。 他挑眉,忽然有了兴致。 “当然是寡人说了算。” 手指没味了,姜姜依依不舍的抽出来,然后用小裙裙擦干净手,察觉到父皇还在看自己,后知后觉的歪了歪头。 “唔,既然是父皇说了算,为何还要问贵族呢?” 姜泊顿了顿。 姜政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趴在龙椅上,连身子都笑的一抖一抖的,干脆笑了个痛快。 擦干净笑出来的泪,不嫌脏的把小团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掐了掐她的小脸蛋。 看着十分愉悦。 “姜姜说的对,寡人说了算,自然没有问臣子的道理。” 若有人不服气,杀了就是。 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他懒懒的坐在龙椅上,吩咐道。 “宣李丞相。” 造纸术既成功了,他便要用。 这世家贵族垄断文化已经太久了。 下面的人上不来,朝廷只能倚仗着世家贵族的人做事。 岂不是让他堂堂帝王,掣肘于他人? 李丞相是难得的寒门出身,不属于贵族势力。 更是姜政在得到读心术后,依旧不那么讨厌的臣子。 除了有点啰嗦。 看到姜泊也在,李丞相面色不变,习以为常, 可看到坐在姜政膝上的小公主,他却诧异极了。 皇帝陛下却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并不认为公主在御书房不合规矩。 逗弄着小公主,吩咐道。 “寡人从姜姜这得了一项神术,此事就交由丞相来办。” 一连串的吩咐下去。 他满意的看着李丞相被这消息震得无法思考,甚至都不啰嗦了,这才挥了挥手。 “办好有赏。” 说到赏赐,似乎忘记了大功臣。 姜政低头看着小团子,心情很好的戳了戳她的脸蛋。 这满脑子只想着吃的小团子,究竟是从哪听来了造纸术? 这么想着,他也干脆的问了。 然后他看到这小团子脸上出现了一抹明显的慌乱。 【姜渝:娘亲不让姜姜说耶…】 小家伙特别靠谱的拍打着胸脯。 “都是姜姜一个人想起来哒!” 姜政眯了眯眼,然后笑了。 第9章 她想改变这个时代 “啊湫~” 秦贵人揉了揉鼻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谁在想我呀……” 眼睛有些痛了。 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开始后悔起了自己为何通宵看书。 可是这本小说真的好好看,不看到结局她根本睡不着啊! 后宫无主,最大的就是柳贵妃。 从前,柳贵妃为了耍派头,让嫔妃们每天都去给她请安,很是狐假虎威了一波,还欺负了不少低位嫔妃。 结果被前朝的大臣们弹劾。 从那起,她安分了许多。 只规定了每月正月十五请安。 其余时间,秦贵人都可以睡到大中午的起床。 她在后宫中就是个透明人。 没人在乎她,她也不在乎其他人。 宫里管吃管喝管住,每个月领着固定的俸禄,有几个宫女太监伺候,闲暇时还能逗逗女儿。 “日子快活似神仙~穿越回去也不换嘿嘿~”她挑了挑二郎腿。 可今天,一向安静的揽芳阁却热闹了起来。 “秦妹妹又病了?她这半月可是病了三回,那我更得去瞧瞧,这身子骨这么差,可如何是好?” “前些天还看到她在小花园里玩秋千呢,那笑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大胆奴才,我们不过是要看一看秦妹妹,你便如此阻拦,莫不是心里有鬼?” 外面传来的不同女声让秦贵人心头一顿,脑袋下意识的疼了起来。 嘎吱一声。 门开了。 日上三竿。 外头的阳光自然刺眼。 通宵的眼睛经不住刺激,下意识的流出了泪来,秦贵人用手挡着眼睛,也就没工夫看来的那些人。 可她这副模样,确把外头的人吓了一跳。 美人榻上卧着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女子,身姿纤弱,乌发细长,自然的披散在圆润的肩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金光。 一双水润的眼睛隔着手指望来,眉如新月,眼若星辰,珍珠大小的泪珠啪嗒落下。 似乎落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去。 【狐媚子!】 【卧槽秦贵人这么好看?】 【深藏不露啊…她竟如此有心机。】 伴随着一阵后妃咬碎牙的呼喊,两个宫女太监跪在地上。 “贵人恕罪,几位娘娘一定要闯进来……” “咳咳。” 正中间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妃嫔咳了一声。 “打扰秦妹妹了,听闻秦妹妹身子弱,我等实在担忧,今日是来探望秦妹妹的。” 本来她还不信。 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年到头300天都在生病,一定是躲起来,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看见秦贵人那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神态,丽贵嫔又将信将疑了。 打着来看病的名头,自然不可能毫无表示。 看着那些精心包装的礼物,秦贵人跌到谷底的心情瞬间明媚了些,连忙笑道。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翡翠收起来。” 把话本往后面藏了藏,她连忙招呼大家去前头坐,趁机洗了把脸。 在冰水的刺激之下,混沌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些,开始思考这群女人突然到来的缘由。 在后宫生活,她秉持着苟字原则。 能够躺着,绝不坐着。 将自己当成了一条不用翻身的咸鱼。 按理来说是不会引起他人的注视才对。 将所有细节都想了一遍,秦贵人忽然捏紧了袖子,咬牙切齿。 “姜!渝!” 果然,她们都是来找姜渝的。 秦贵人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的听着她们话里话外的试探,偷偷的打了个哈欠。 “听闻六公主乃神女降世,机灵可爱的紧,不知我等可有机会能见见六公主?” 丽贵嫔有个女儿,排行老五,今年五岁。 那位五公主很是娇纵,和姜姜一向不对付。 不过丽贵嫔是柳贵妃那边的人,因为这个,五公主平日里得的东西多上许多,也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 秦贵人淡淡道。 “小六出去玩了,她向来没个正形,哪里是什么神女?” “秦贵人难道不知道?” 丽贵嫔脸上的惊讶很是浮夸,蓝色的手帕夸张的捂住嘴,笑的矫揉造作。 “如今后宫和前朝可都传遍了,六公主乃神女转世,从仙界带来了造纸术,做出来的纸又细又白,神乎其神呢。” “陛下大喜,说是要重赏六公主呢。” “听御前的公公说,陛下对六公主宠爱有加,要什么给什么,秦贵人真是好福气呀。” “看来以后这后宫,秦贵人也能占领一席之地,怕是连贵妃娘娘都……呵呵~” 这位一看就是个挑事的。 心里确实也很不服气。 当今天子残暴,却实在貌美。 能够进后宫的人,大都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哪个人没有幻想过成为天子心尖上的宠姬? 但这位陛下却高冷的可怕。 她们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得到一次宠幸,眼看着青春韶华就荒废在这了。 没有后路的人,挖空心思要给自己找点后路。 谁知道有个不讲规矩的弯道超车。 不内卷自己。 竟然内卷女儿争宠? 还真让她争宠成功了! 三岁半的小孩子懂什么。 还不是娘亲让她要什么赏赐,就是什么赏赐。 造纸术啊! 这天大的功劳,便是要一个妃位都是可能的。 和捏酸吃醋的妃嫔不同。 秦贵人第一个注意到的重点是… “前朝也知道了?” 这样的快…… 纸张是利刃。 是皇帝手上的尖刀。 这件事情做成了,有可能会获得无上的权利和荣耀。 也有可能,会被皇帝当做靶子,当做平息贵族怒火的工具。 她研究过姜帝这个人。 此人性情高傲,宁折不弯,虽然在外界名声不好,甚至还被一些人称为暴君。 但观其过往行事,却称不上不择手段。 想必是做不出拿三岁女儿去挡炮火的事。 所以她才放任着姜姜去做这件事。 从遥远的未来穿越而来。 她看过那个更加繁荣昌盛的时代,自然对如今的封建落后痛心疾首。 最开始的时候。 她其实很想改变这个时代。 但她的心里却清楚。 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暴露的越多反而越危险。 她以为,这件事情会被遮掩下去。 以一个更加隐蔽的方式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可如今…… 神女? 秦贵人的手有些颤抖,牙齿都在发颤。 武帝姜政… 他让她失望了 第10章 德先生和赛先生 “秦妹妹?秦妹妹?” “呦~这还没坐上妃位呢,就听不见别人说话了,是不是要柳贵妃娘娘说话,才配入你秦贵人的耳?” 看着呆愣的秦贵人,丽贵嫔夹枪带棒的。 本来宫中妃位的空缺就不多。 贵淑德贤,已然占了三个。 她早就将剩下的贤妃之位视之为囊中之物,满后宫也没人敢和她争。 如今却横空出世一个秦贵人。 除了会生个好女儿,什么能力都没有。 她也配? 秦贵人回过神来,正巧对上了丽贵嫔记恨的眼神。 一顿。 “瞧贵嫔娘娘说的,嫔妾资历尚浅,这妃位合该是娘娘您的,嫔妾又怎敢沾染?” 丽贵嫔有些诧异,好看的桃花眼一扬。 “真的?” 别的不说,皇帝的女人一个个长的都很赏心悦目。 秦贵人这么想着,笑着点头。 “自然是真的,贵嫔娘娘今日这身海棠花的衣裳实在清新典雅,若是皇上见了必然喜欢,只不过这身上的香味……” “‘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风流柳借轻’,娘娘这玫瑰的香太过浓郁,若是把这玫瑰去了,加上碾碎的海棠沐浴,香味必然更加清新淡雅,浑然天成。” 丽贵嫔被说的有些心动。 旁边的一个嫔妃连忙嗤笑道。 “咱们贵嫔娘娘可是除了贵妃娘娘之外,最得宠的,还用得着你个小小的贵人指点?” 秦贵人面色不变。 “是新入宫的祺美人吧,果真年轻貌美,这脸蛋就跟剥了壳的荔枝似的,可惜妹妹这双下巴有点明显,我这里有个瘦下巴的操……” 一番指点下去,在场的妃嫔们无不惊喜诧异。 再也顾不得找麻烦,连忙跑回去试验去了。 姜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一堆穿红着绿的漂亮姨姨眼睛放光的往外头走,连瞟自己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只有丽贵嫔停在她的面前,挑剔的看上了两眼。 “六公主啊…有空去本宫那里和你五姐玩啊。” 姜渝:? 丽贵嫔的眼睛一向长到天上的。 今日怎么还有空看她了? 还说了两句话! 抱着满满的疑惑,小家伙提着裙子往屋内走,踮着脚尖走的颇为小心。 大殿里摆着许多还没收走的茶杯,她的娘亲坐在桌子后,正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好像心情不好…… 【情况不妙啊!】 这世上最了解良心的就是姜渝了。 小家伙咽了口口水,踮着脚尖,转身就走。 身后却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再走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姜姜一脸谄媚的转身。 “母妃~母妃您昨日是不是没睡好呀,姜姜给母妃按摩吧。” 小家伙一脸讨好,费劲的爬过门槛,又费力的爬上了凳子,站在母妃的身后,呼哧呼哧的按起了摩。 三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力气,小拳头软绵绵的,像是闹脾气的小猫。 一下一下的却砸的人的心都软了。 都这样了,秦贵人哪还能发得出什么脾气。 心里只觉无奈。 这小家伙怕是天生克她的。 分明不是穿越女,却有着穿越女才有的天才属性,又聪明情商又高,这见风使舵的本事还真像天生的一样。 “你就是用这手段哄得了你父皇欢喜?” 姜姜撇了撇嘴。 “父皇哪用得着这样?” 说两句好听的话,父皇就高兴的不得了呢。 姜政:? 说着,小家伙欢喜的摇了摇脑袋,两个小孩拳头大的金铃铛叮当作响。 秦贵人看着嘴角直抽。 “也不怕把脑袋压垮……算了。” 看样子,还真从她父皇那拿了不少的好处。 秦贵人沉默了起来。 她不是不想让女儿过好日子。 不过比起得宠后,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倒情愿女儿只做个普普通通的公主,年龄到了,找个靠谱的驸马,以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快活日子。 虽不会那么得意,但也得了悠闲。 比站在风口浪尖上好…… 姜姜正按着摩呢,就被母妃抱在了怀里,肥嘟嘟的小脸蛋被又摸又掐的。 “唔…母妃……呜呜呜!” 【救命!】 小家伙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挣扎着,总算吸够了娃的母妃才抬起头,问她。 “你想要安稳还是权利?” 姜渝:“……母妃怎么和父皇问一样的话呀?” 秦贵人一顿。 “好奇怪哦,今天父皇也这样问姜姜,母妃不是说有好多好多年没有见到坏蛋父皇了吗?” 这个难道就叫做…… 唔。 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也这样问你?”秦贵人的眼神复杂起来。 姜渝却完全感受不到,坐在娘亲身上,悠闲的甩着小腿腿,还用小袖子擦了擦头上的金铃铛。 “对鸭,父皇说如果我要安稳,就…唔,安排哥哥,让哥哥去做造纸术。” 若姜渝选择了安稳。 姜政会选另一个合适的人献上造纸术。 然后他或许会渐渐的远离姜渝,给她一个安稳无忧的童年,一个踏实靠谱的丈夫,一堆精美值钱的嫁妆。 “你怎么说的?” 问出这句话后,秦贵人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神女之名传的这样的快。 结果显而易见。 姜渝骄傲的抬起了头。 “姜姜的功劳,姜姜的钱钱,才不要给旁人呢。” 其实也有母妃的功劳啦。 不过母妃提前说了不愿意…… “姜姜会记着母妃哒,给母妃~” 摘下了头上的一个金铃铛,献宝一样的递了上去。 小家伙年纪小小,却是属貔貅的,爱财的很,而且只进不出。 连姜泊在她的手里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也只有面对母妃,才会如此大方。 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眸,秦贵人感动的不行。 顺手把金铃铛接了过来,吊在腰带上。 姜渝:? 真,真接啦? ⊙w⊙ “姜姜真棒,母妃最爱姜姜啦,真的!” 秦贵人的声音中含着点哭腔。 小家伙心疼的看了一眼金铃铛,艰难的移开眼神,小手手拍着娘亲的背,咧嘴一笑。 “没,没关系呀,姜姜陪着母妃。” 秦贵人感动的都要哭了。 “母妃也陪着姜姜。” 虽然造人的过程她没参加。 但孩子是她生的,也是她自小带大的。 姜渝就是她的亲生孩子! 她一定要保护好她。 擦擦眼泪,秦贵人看着女儿的眼睛,眼神渐渐坚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忐忑的荣华之路。 那么就只有努力成长。 长成连暴风雨都吹不倒的大树。 “姜姜,娘亲好久没和你讲故事了。” “今天娘亲要和你讲一讲,德先生和赛先生。” 第11章 吃姜姜的大灰狼 姜渝被娘亲关在房里,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德先生和赛先生。 而且秦贵人还告诉了她几个名字,让姜渝记住,看到了就要躲得远远的。 听到后面,小家伙哈欠连连,满脑子都是民主和科学。 她这副模样,秦贵人看了也心疼。 “算了,先睡个午觉吧,等午觉睡起来了,母妃再给你做最喜欢吃的小肉丸子好不好?” “唔,要吃小肉丸子。” 姜渝只知道眯眼睛点头。 然后吧唧一下。 靠在娘亲的怀里。 睡着了。 秦贵人只觉得啼笑皆非。 刚才还在兴致勃勃的问问题,一下子便睡得这么沉,果真是小孩子。 看着女儿肥嘟嘟的小脸蛋,她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把人抱在怀里,声音低低的。 “母妃不会让别人害你的。” 谁也不行。 …… 姜渝这一觉睡得好长。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头天才蒙蒙亮,竟然直接从昨天下午睡到第二天早上。 小团子郁闷极了,吃了母妃亲手做的小肉丸子,这才满意的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肚。 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瞬间满血复活。 “母妃,姜姜要出去赚钱钱啦!” 姜渝今天穿了一身粉。 肉粉色的齐胸小裙子非但不显黑,反而显得小团子白嫩非常,机灵可爱。 两个精心扎好的小花苞头上带着粉红色的蝴蝶首饰,首饰上吊着两个小小的金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悦耳的声音,活泼灵动。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粉色! 至少姜渝对自己的这一身打扮满意的不行。 在见到大兄的第一时间,便迫不及待的炫耀。 “大兄~你看姜姜今天有哪里漂亮呀?” 小家伙像只小蝴蝶一般的转了几个圈,层层叠叠的花苞裙在空中绽放着,倒真像几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姜泊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装作诧异的呀了一声。 “姜姜今天这么好看呀,大兄只觉得哪里都漂亮,竟然分不出哪个最好?” 他蹲下身来,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子,声音温润。 “呀,连小鞋子都是粉色的。” 姜渝笑着收回了小脚,快乐的都要飞起来了。 抬起下巴。 “要出门,姜姜要超级~漂亮。” 姜泊努力的憋着笑。 小家伙爱钱,爱听好话,还特别臭美。 昨日姜泊说,新纸已经开始小规模的生产,姜渝便吵着闹着也要去看。 那地方有许多匠人,可是要出宫的。 姜渝还是第一次出宫呢!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小家伙兴奋的不行,左看看,右看看,问了好多次什么时候到呀。 真正带过小孩子的人,便知道小孩子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全然乖巧。 即便脾气再好的小孩,都会有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让人不堪其扰。 姜泊却是个极其包容的性子。 性格稳定的可怕。 姜姜的每一个问题他都会回答,还会引经据典,讲一些小孩子都能够理解的小故事。 看着姜姜那亮晶晶的眼眸,姜泊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不由感慨。 【才三岁呢,也是辛苦。】 公主和皇子终究不同。 他虽然也才十来岁,却一直和宫外有着密切的联系,身边的伴读等人也都来自宫外。 下面的人也一直给他带宫外的一些有趣的东西,所以在他眼里,这些东西其实不怎么新奇。 但对姜姜来说并不如此。 她还是第一次出门呢…… 越想,心中的怜惜越甚。 温柔的摸了摸姜渝的脑袋。 “不急,父皇给了咱们一整天假,我们可以玩到太阳落山。” 姜姜眼睛一亮。 “好耶~要吃冰糖葫芦。” 姜泊淡然的吩咐着:“小橘子。” 小橘子连忙应了一声,心里不由感慨。 怪不得那么多的皇子公主,六公主就只和他们大殿下亲。 他们大殿下,可真真是这个世界上脾气最好的兄长了。 马车走到目的地时,姜渝的手上已经塞满了零食。 刚下马车,院子门口的两个管事便急忙迎了上来,跪地磕头。 “微臣拜见大殿下,拜见六公主。” 姜泊抱着妹妹,淡定的嗯了一声。 “起来吧,姜姜想看新纸。” 经过一夜的传播,两人自然知道这献上新纸的神女是谁,不由得向姜渝看去。 这新纸的好,也只有做的越多,才越能够体现出来。 这样的好东西,竟然真是六公主做梦梦到的? 一时之间,他们对这粉嫩嫩的小团子肃然起敬。 新纸的制造都在一个院子。 姜政的意思,先小规模的做一批出来,在官府之中通用。 等大家知道这纸的好,自然会口耳相传的去传播。 负责做纸的,是从工部拨出来的一个小组,面前的这两位就是负责人。 虽然官职不高,但两人做事都很认真,做出来的纸薄厚均匀,色差也不大。 姜泊随机抽了几张,也没什么质量问题。 姜渝不懂那么多。 却能听出来,大家都觉得这个纸好,高兴的笑出了八颗大牙。 正笑着,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不善的视线。 姜姜回头看去,却是一个穿金戴绿的中年夫人,夫人的手上牵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见她看来,还瞪了瞪她。 “琪官,不许无礼。” 中年妇人牵着小孩走了过来,笑容满面的行了一礼。 “拜见大殿下,六公主。早就听说过神女在梦中得到了个宝贝,薄如蝉翼,又易于存放,极易生产,竟然比丝绸还要好,妾身迫不及待的想要来看一看,实在失礼了。” “…这位…就是那位神女小公主吧?说来,妾身与这位小公主还有缘呢呵呵。” 姜泊淡定的点了点头。 “秦国夫人。” 姜渝睁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笑的温柔的女人,心中忽然升起了一抹警惕之意。 秦国夫人…… 这不是昨天母妃在她面前念叨的那几个名字中的一个吗? 母妃说,这些都是会吃人的大灰狼。 小红帽看到了,要马上跑! 唔,可是她不是小红帽啊。 想了想,还是决定听母妃的。 “大兄…姜姜饿了。” 姜泊立刻关心的看了过来。 “不是才刚刚吃了点心……罢了,大兄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姜姜抱着大兄的脖子,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乖巧的应了一声。 姜泊满脑子都是妹妹,自然没功夫理会秦国夫人。 这秦国夫人家世显赫,底蕴深厚,是京城有名的善心人。 也是姜泊最喜欢的那一种人。 但和妹妹相比,自然是要差一些的。 秦国夫人行礼恭送。 一肚子的话,竟然都没说出来。 看着兄妹俩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她怎么觉得,这位小公主对自己有些反感呢? 难不成,是秦贵人…… 啧! 第12章 今天送温暖,明天当老板! “大兄,秦国夫人是谁呀?” 这个名字…怎么和母妃的封号有那么一点点像呢? 姜泊犹豫了一瞬。 这秦国夫人……来头还真不小。 众所周知,今上在登上皇位之前,处境并不算好。 那时姜国还不算一家独大,周围有强大的齐国虎视眈眈。 姜国皇帝昏庸,竟然真的听了一些大臣们的庸言,派遣当时年纪还小的九皇子姜政出使齐国,成为质子。 齐国的皇帝并没有多看重这个质子。 下面那些人也有样学样,纷纷欺辱于他。 姜政的童年时期,可以用悲惨二字概括。 他甚至住过猪圈,吃过糟糠,在十岁之前,连正经的书都没有读过。 与他相依为命的,这是他的亲生母妃。 “是以,在父皇归国,坐上皇位之后,父皇对皇祖母恭敬有加,册封太后,事事为先。” 姜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 “可是姜姜没有见过皇祖母呀。” 小家伙最喜欢的就是在皇宫里到处游走,可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皇祖母一面。 宫人们也从来没有谈过皇祖母之事。 “这……此事说来话长。” 姜泊的脸色有些为难,眼珠子纠结的往旁边撇。 “皇祖母,皇祖母她喜欢礼佛,所以在离京城之外20里地的佛寺修行,终年不归。” 但这只是说给外人听的理由。 另一个广为人知的理由,众人都不敢说出口罢了。 四年前,发生过一件朝野震惊的大事。 当朝太后气冲冲的跑到了御书房外,指着皇上的鼻子大骂。 姜泊不巧,当时正在场。 作为全程知晓此事的一员。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父皇那么生气,幽深的眼眸中都带着杀意,似乎想将周围一切事物都吞吃入腹。 姜政沉默的听着母亲骂自己的话语。 【枉为人子,不孝不悌,心狠手辣……】 姜泊跪在一旁,几乎认为父皇要大开杀戒了。 “总之…皇祖母已经四年没回来了,不过她老人家的身体还好,姜姜如果想去看她的话,可以等大一些,让父皇派车去。” 这些年里,皇祖母和父皇一点联系都没有,就连过年都不曾给对方带上只字片语。 就像仇人似的。 父皇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没人敢劝,也没人劝得动他。 却好像唯独对姜姜宽容一些。 说不定,姜姜能劝的动父皇。 摸了摸姜渝头上的小揪揪,姜泊声音温和。 “这位秦国夫人,就是皇祖母的胞妹,和皇祖母感情甚好,听说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皇祖母甚至还从父皇那向她请来了秦国夫人的尊号,在京城也颇有威望。” “姜姜要是喜欢她的话,可以和秦国夫人多说说话。” 姜泊记得。 秦贵人就是秦国夫人引荐给父皇的。 秦贵人出身不高,姜姜也无舅家可依,若是能和秦国夫人交好,也算是一件善事。 姜姜想到秦国夫人刚刚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不由抓紧大兄的手臂。 小嘴巴翘起。 “姜姜不认识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呢。” 姜泊微微一顿。 忽然反应过来。 秦贵人进宫四年,又生下来一个女儿,若是有心,过年过节都能进宫,姜姜不该没有见过秦国夫人。 四年蹉跎,这秦国夫人竟然从来没派人看上一眼,想必也没把这份关系放在眼里。 如今姜姜才刚在父皇面前出头,秦国夫人就巴巴的凑了上来…… 这么想着,才升起的那些对秦国夫人的好感全然消失。 姜泊叹了口气。 “罢了。” 不是多真诚的关系,不要也罢。 姜渝转了转眼珠子,总觉得大兄没说实话。 但她太清楚大兄的性子了。 姜泊就是个死脑筋。 他打定了主意不想说的事情,谁劝也没用。 果然,无论姜渝后面如何引导哀求,姜泊都闭紧了嘴,再不提太后只言半语。 姜渝郁闷极了,只勉强买了些东西,挎着大包小包回了皇宫。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 便是那位秦国夫人还有点自知之明。 虽然后来在街上遇到了,但她也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敢上前来找不痛快。 大兄的欲言又止,让小家伙好奇极了。 正巧进宫后,姜泊有事忙去了,只能将她交给身边的小太监。 姜渝提着身上的大包小包,忽然计上心头。 “去见父皇!” …… 姜政正坐在御书房上批奏折。 最新的一批纸已经生产了出来,并且很快的用于了朝廷文书。 如今新送上来的文书大多都换成了薄薄的纸,姜政为其取名为奏折。 这东西相对于竹筒来说轻便许多,拿了半天也不觉得累,实在是件好东西。 姜政不由勾起嘴角。 想到了某个顾左右而言他的小家伙。 秦贵人…… 一个久在后宫的嫔妃,怎么会造纸术这样的神物? 她既然会这个,是否也有其他的点子? 可一旦想起秦贵人是秦国夫人送上来的,姜政嘴角的笑容又收敛了些。 又想到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 四年了。 每一次想到她,心里依旧还是会隐隐作痛。 安德胜默默的将腰弯的更低了一些,只希望陛下不要注意到自己。 殿内一片低气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的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低沉的气氛。 “父皇~姜姜来给你送温暖啦!” 小家伙穿的一身粉嫩,连小脸蛋也是粉嫩的。 自己熟练的爬过门槛,迈着小短腿哒哒的走上了楼梯,就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点都不懂规矩。】 姜政这么想着,手却诚实的揉上了姜姜头上的小揪揪,常年不晒太阳的手苍白透明,甚至隐隐可见青筋。 他声音慵懒。 “嗯?” 姜渝抓住父皇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多谢父皇让姜姜出宫,姜姜买了超多~好吃的,特地来孝敬父皇哒!” 【娘亲说了,老爹吃软不吃硬。】 【今天送温暖,明天当老板!】 姜政眉毛一挑,看着小太监提着那一大堆的东西。 即便知道是小团子故意讨好,唇角仍然忍不住勾起。 “寡人什么都不缺,安德胜。” 安德胜连忙点头,欢天喜地的将这些东西接过,准备等会儿专门腾个房间来放这些小玩意儿。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只要皇上喜欢。 那么他们便价值千金。 【还是六公主有方法~】 姜渝歪歪头。 看着大家忙活,忽然想到正事。 拉了拉父皇的袖子。 “父皇~秦国夫人是谁呀,皇祖母为什么不在宫里?” 小孩年纪还小,想到就问了。 可刹那之间,整个宫殿都安静了。 第13章 玛丽苏公主 姜政眯了眯眼。 眼中寒气四射:“谁让你问的?” 姜泊,太后,秦国夫人,还是……秦贵人。 想到秦贵人正是秦国夫人送上来的人,他怀疑的眯了眯眼,心中忽然升起了无端的戾气。 好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到太后了。 那个女人…… 他陪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日,却也毫不犹豫的将利刃刺进他的胸膛。 众所周知。 姜帝姜政,昏庸暴虐,杀人如麻。 可唯有这个人,能够惹到他怒气翻涌,却依旧安稳的活在这个世上。 安德胜和殿里的其他小太监早就跪下,脑袋深深的磕在地板上,只觉得心和这冰凉的地板一样的凉。 小公主才得宠没多久…… 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姜渝却浑然不觉。 歪了歪头,十分心大的扯了扯自家父皇的袖子,声音软软的。 “姜姜自己想要问的呀,姜姜今天出去玩,遇到秦国夫人了。” 姜政幽幽的哦了一声。 “你和她说了什么?” 小家伙歪了歪头,入迷的吸着大拇指,努力的回忆起来。 “唔,没有说什么耶,姜姜不喜欢秦国夫人。” 姜政顿了顿。 “为何?” 在帝王面前,所有人都三思而后行,唯恐自己说的哪一句话不对,就此人头落地。 姜渝却完全没这个概念,只记得母妃说的,不要在聪明人面前耍心眼。 因为聪明人永远会比你想象中的聪明。 而你自己很有可能比自己以为的更蠢。 【坏爹爹有那么一丢丢聪明耶。】 “因为秦国夫人瞪姜姜,而且母妃不喜欢秦国夫人,哼!姜姜也不要喜欢她。”她声音清脆。 小手手还生气的转了几圈,像小风火轮一般,最后环在胸前,嘴巴翘的能挂油瓶了。 姜政嫌弃的看着她,觉得小孩子果然幼稚的不讲道理。 嘴角却十分诚实的一点点勾起。 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小傻子连骗人都不会。】 苍白的手摸了摸小傻子头上的揪揪,看着姜姜清澈疑惑的眼神,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宠溺。 “不喜欢就不喜欢,寡人下令,让她不许出现在你的面前。” 姜姜呆愣的看着他。 【这就是天凉王破?】 姜政颦眉。 何为……天王凉破? 秦贵人对待秦国夫人的态度,让姜政有些惊奇。 虽然没把一个小小的秦国夫人放在眼里,但她确实挺会钻研。 太后离京了,她还能在京城里经营出一份好名声,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秦贵人就丝毫不心动? 他努力的回想着秦贵人的模样。 好像是个挺胆小的女子。 因为胆小,所以连支持者都不敢找? 倒是误打误撞的,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路。 关于一些人的小心思,姜政其实全都知道,却并不想管。 他就像看戏一般,看着这些人上窜下跳,等他们觉得自己将要成功的时候,再一巴掌将这些人都按回去。 欣赏那些人失败时的懊悔。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 但现在,他的兴趣已经被一个小丫头吸引走大半。 另一小半,在秦贵人的身上。 对待秦国夫人等人也没那么有耐性了。 “安德胜,秦国夫人对六公主不敬,让她抄100遍金刚经,这些时日不要随意出门了。” 他懒洋洋的吩咐着,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 安德胜却不由抬起了头,一脸的惊疑。 秦国夫人,乃二品诰命。 在地位上,比秦国夫人高,甚至能够称得上一句不敬的。 也只有一品公主。 和超品的太后和皇后。 【皇上这是……想好公主的封号了?】 心里想了太多的东西,可在行动上却只是停顿了一瞬,而后便飞速的下去办了。 这也是姜政能够容忍安德胜的点。 虽然这蠢奴才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十分聒噪。 但到底还中用。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性的忽视一些乱七八糟的心声,只挑自己能用的。 不过封号…… 揉了揉小团子的小揪揪。 “你想要什么封号?” 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一般公主要在出嫁之前才会被皇帝赐予封号,以示尊贵。 有封号的公主都是一品,但是一品和一品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正如秦国夫人,就比郑国夫人和吴国夫人显得尊贵些。 但凡是公主或者是诰命,都没有不紧张自己封号的。 可说高了容易让皇帝觉得贪心。 说低了会显得太过虚假。 怎么去回答便显得格外重要。 安德胜: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六公主还小,就要经历这么多的东西。 他的内心不由对六公主产生了深深的怜爱。 姜渝正在偷偷的拿龙椅上的点心吃。 被发现了,立马将点心扔到嘴里,小手手捂住嘴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唔…封号…要超级厉害哒!” 姜政看着好笑,漫不经心的弹了弹小家伙的脑袋,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有多厉害?” 在公主的封号里,象征着国家长定久安的自然最为尊贵。 长宁,永安,太平,平阳…… 姜渝:“我要叫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安塔利亚伤薰魅海瑟薇蔷薇玫瑰泪安娜雪菲尔北音公主!” 姜政一顿。 旁边传来了压抑着的笑声。 他立刻瞪了过去,安德胜连忙低下了头,只不过身子仍然在一抖一抖的。 姜政嘴角直抽。 一脸复杂的看着姜渝。 “你再说一遍。” “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安塔利亚伤薰魅海瑟薇蔷薇玫瑰泪安娜雪菲尔北音公主啊!” 一口气不停的说完这,姜姜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家父皇。 失望的啊了一声。 “很难吗?” 【母妃不是说,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怎么都不能让她成为尊贵的玛丽苏公主呢?】 姜政再也控制不住唇角的抽搐,忍不住闭上了眼,狠狠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突然发现,这个女儿很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他的每一次试探和怀疑。 都会在这小家伙的面前碰壁。 【玛丽苏公主?】 呵! 第14章 封号,平阳 最终,姜政还是没能给姜姜玛丽苏公主的称号。 他想了许久,大笔一挥。 定下“平阳”二字。 “阳,高明也。” 宇宙乾坤大,阳之一字寓意宏大,再加上当朝天子是以铁骑平定天下。 这平阳二字,所赋予的政治意义极重。 姜政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传旨吧。” 安德胜恭敬的接过纸张,就在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瞳孔紧缩。 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坐在天子脚边偷点心吃的小姑娘。 姜帝不重口腹之欲,御书房又是公务场所,在之前几乎没有点心吃食。 可在六公主来了之后,御前的人每天都会端上来一些新鲜的零嘴。 皇上大概还认为,只是在宠爱一个有趣的女儿,却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无知无觉的用了心。 这位六公主,日后的造化还大着呢。 …… 这道旨意传下去,自然引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尤其以柳贵妃的椒房宫闹出的动静最大。 上好的瓷器碎裂在地,宫女们颤抖的趴在地上,却不能浇灭柳贵妃的怒火。 又摔碎一个花瓶,她仍觉不解恨,坐在美人榻上,气的发抖。 “平阳公主,平阳……本宫娘亲当时拟定诰命封号的时候,本宫求皇上用阳字给娘亲做封号,以示看重。 皇上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本宫,到最后,也只给了一个平庸的吴国夫人为封,这小丫头片子她是凭什么,用得着这么好的封号?” 上次也是。 分明是她受了委屈,被那小丫头片子养的毒蛇咬了一口,皇上却偏袒姜渝,不给她做主。 向来在后宫中称王称霸,柳贵妃还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委屈,只觉得心里憋闷的紧。 “娘娘不气。” 大宫女抱琴贴心的递上去了一盏热茶,给其他的宫女们使个眼色,细心哄着。 “怎么着六公主都于国有功,皇上给个封号敷衍她罢了,在皇上的心里,娘娘自然是最重要的。” “可皇上给的不只是封号,还有300食邑,那些可是真金白银,每年的税收都要进贡上来的。 就连本宫的小五和小六,他们可是皇子,如今却也没有食邑,甚至连个王爷的封号都没有,在身份上竟然还差了姜渝那丫头片子一头。” 柳贵妃越发觉得警醒。 皇上待人一向冷淡,对谁的兴趣都不高。 怎么看样子,对姜渝那小丫头片子倒是不一般呐! 难不成……是皇上喜欢女儿些? “女儿家家的会撒娇,可不是哄的皇上心花怒放,秦贵人倒是心机深沉,知道自己讨不了皇上的喜爱了,另辟捷径的讨皇上欢心。” 沉呤一瞬,柳贵妃立即有了主意。 “丽贵嫔不是有个女儿?让她带着女儿多去皇上面前转几圈,也让五公主关心关心父皇,这风头不能让秦贵人母女给抢了去。” 现在那丫头片子风头正盛,瞧着皇上对她颇为看重。 呵! 她且先避让着。 等到姜渝失宠那日,她自有法子好好教教秦贵人母女规矩。 柳贵妃这里发生的事,姜渝自然一无所知。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封号在外头引起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甚至还有些遗憾。 “我真的觉得玛丽苏公主比较好听呀,可惜父皇不会欣赏。” 秦贵人嘴角直抽,真是不知道女儿这审美到底是随了谁。 “皇上就没问你玛丽苏公主是什么?” 姜渝懵懂的摇了摇头。 秦贵人先下大定。 也对! 三四岁的孩子正是想象力丰盛的时候,就算有什么常人难以理解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自己还能苟下去! 她可不想等穿越女的身份被戳破之后,被众人当做妖怪烧死。 “母妃…姜姜不明白。” 小团子突然趴在了她的膝盖上,小脑袋歪着看她,简直萌到爆。 “这些都是母妃出的主意,为什么母妃还让姜姜瞒着,不和父皇说呢?” 小家伙虽然年纪不大,但自幼早慧,对宫里的一些规矩也有着懵懵懂懂的认识。 她知道皇帝是最大的,所以要找皇帝压柳贵妃。 也依稀知道位份和宠爱,对于妃子来说应该是件很重要的东西。 母妃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愿意让父皇知道自己的厉害。 还不让她在父皇面前说母妃的好话? “姜姜真的不明白,母妃这么好。” 小家伙的声音中甚至带着点不平。 【这是为她不平。】 秦贵人心下宽慰。 忍不住摸了摸小家伙软嘟嘟的脸蛋,眼神柔软的可怕。 穿越到这异世,背井离乡,无人可依。 能有这么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相依为命,是她之幸。 摸着小团子的小揪揪,她悠悠一叹。 “母妃现在不想要那些了,母妃现在只想要姜姜好好的,咱们俩都好好的。” 她其实不叫秦贵人。 贵人是她的封号,她的本名,叫做秦申如。 深思熟虑,目光长远,道路顺畅,生活美满。 这是父母对她的美好祝愿,她却在刚刚创业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做到。 在前世,秦申如只是个普通的研究生。 在高考大省读了十几年书,卷生卷死,才拿了个本硕博连读。 但研究生竟然也要卷。 做不完的课题,熬不完的夜。 再一次醒来,就成了深宫中的一位正在生产的妇人。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才20出头,没出社会,还有着大学生的清澈愚蠢。 心里还真的有点要在异世界搞基建,造福千万人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那时,正好撞上了一个宫女发了个烧,却把自己烧死了。 这给当时的她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那个宫女陪着她生产,叽叽喳喳的跟在她的身边,给她普及了许多这个时代的知识。 她甚至在心里把她当做了朋友。 可在古代,一场小小的风寒,便会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我看过一本杂书,又恰巧记得消炎药的配方。” 几番犹豫之后,秦贵人联系上了宫外的秦国夫人。 那时候的她多愚蠢啊。 她不想做一个被关在深宫之中,只知道等着皇帝宠幸的可怜女子。 消炎药能拯救无数人的性命,还能用在军队之中,必是大功一件。 她满心满眼的等着。 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甚至拯救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可她等到的,却是一碗毒药。 秦国夫人,想要她的命。 第15章 父皇是个小气鬼! 在利益面前,杀人放火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事情。 为了独占功劳。 秦国夫人选择灭了她的口。 也是那碗药熬的太苦,闻着味道就不喜欢。 她偷偷的背着人,把药倒进了花盆, 秦申如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心里仍然还记得,看到那花盆里的草迅速死亡后震惊的心情。 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只不过是秦国夫人用来试探帝心,送进宫的一件工具。 秦国夫人是太后胞妹。 太后即便不在宫中,对宫里的掌控却是在的。 想要捏死自己一个小小的贵人。 轻而易举。 自己能躲得过这一次,还能躲得过日后千千万万次? 她倒是能鱼死网破。 可姜渝该怎么办? 没了亲娘,皇帝老爹又渣。 她一个小孩儿在这深宫中,还有谁会真心的对她? 在穿越前,秦申如看了不少的穿越小说,只知道在封建制度的压迫下,女子生存不易。 可只有身临其境了,她才知道这深宫规矩,压的人险些窒息。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抱紧了手里的小团子,忽然有些担忧。 她没被毒药毒死,却装作用药后身子虚弱,苟延残喘。 大约是不想横生枝节,秦国夫人也就停了手。 在自己装作卧病在床的那段时日,秦国夫人又两次派人前来询问,是否有其他的妙药? 都被她找借口敷衍了过去。 如今这造纸术横空出世…… 秦国夫人怕是会联想到她。 不能告诉柳贵妃,柳贵妃只会落井下石。 姜泊自己还是个孩子,在朝廷中尚未站稳脚跟,动摇不了秦国夫人身后的势力。 唯一有那个能力的人…… 秦申如皱了皱眉。 姜政。 现在倒是有机会能接近他了。 可他会相信自己吗? 一个久在深宫中的妇人。 出身和背景都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祖上也没从过医。 又怎会知晓消炎药这样的方子? 他会不会,把自己当做妖怪烧了。 会不会直接把她砍了? 暴君的名声在外,即便心里大约知道姜政不是外面传的那种人,但秦申如还是心里打鼓。 一个是母后的妹妹,他的小姨。 一个是不怎么受宠的妃子。 谁知道那暴君会偏向谁? 他若是觉得自己匡骗于他……自己只有一条命,那可真是有理说不清的。 若说从前,那是没有机会靠近皇帝,所以求助无门。 那么现在有了机会,她又怕这怕那,最害怕的是连累了姜姜。 心里转了一圈,还是决定稳中求进。 先观察观察姜政的性格,再图其他。 “姜姜啊,娘亲求你帮个忙。” 姜渝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懵懂。 说完后,担心小团子太过冲动暴露了,她还反复提醒。 “一定要无声无息的观察,不能被人发现了,知道吗?” 被娘亲赋予重任,姜渝挺直腰杆,忽然觉得有些骄傲。 “好哒!” 交给姜姜,最靠谱! …… 姜政发现。 今天小团子一直在盯着自己。 说是盯也不太准确。 因为没人会像她那么盯。 眼神明显的能把人洞穿似的,在发现他看过去的时候,又掩耳盗铃般的飞快转头。 简直把“我很心虚”写在了脸上, 他挑了挑眉,随意拿起一个点心递过去,好笑道。 “吃不吃?” 若是平时,这一盘子点心早就被消灭干净了。 姜渝咽了口口水,很是艰难的将眼神从点心上移开,下定决心般的摇了摇头。 “哼!不爱吃。” 姜政憋着笑。 “连点心都不爱吃了啊,那茶想必也不爱喝了,西域进贡来的葡萄可甜可甜,应该也不爱吃……” “爱!姜姜爱!” 看着自家父皇揶揄的眼神,姜渝焉巴巴的低下了头,在心里对娘亲说了好多句对不起。 可是谁能拒绝点心奶茶和葡萄呀! (w`) 半个时辰之后,小家伙吃的肚皮圆圆,在皇帝的龙椅上葛优躺。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幸福的饱嗝。 “姜姜可以带一点葡萄回去吗?” 【母妃肯定喜欢吃!】 姜政一顿。 【倒是挺有孝心。】 随意的摸了摸她的小揪揪。 “让安德胜给你包好,日后想要吃什么,自己去小厨房拿就好。” 皇帝的小厨房可一点都不小。 光厨房里做事的宫人就有50多个。 每个大厨都有自己专管的方向,都是各个领域的高级人才,分别负责热菜,凉菜,冷菜,小点心,果盘…… 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两个绝活。 姜渝眼睛一亮。 只觉得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啦。 【算她有良心。】 姜政哼了一声。 被大臣们那么拍马屁都毫不心动的人,却因为小团子的两个最好最好美的找不着北。 瞧这小团子酒足饭饱的模样,他又揉了揉她的小揪揪,装作无意问。 “带葡萄回去给你母妃的?这么大人了,怎能贪恋于口腹之欲,实在无能。” “才不是呢!” 姜渝一把拍开姜政的手,立刻坐了起来,气呼呼的反驳。 “母妃最厉害了,母妃能把姜姜举起来,还会讲好多好多故事,吃饭饭也能吃的超级~多,还有造……唔。” 小家伙立刻捂着小嘴巴,大眼睛里满是心虚。 空气很是安静。 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阵凉意。 她这才发现,安德胜和旁边的小太监不知何时都跪下了。 姜政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一抹淡红的印子,印在那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好久没人……敢伤他了。 心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情绪,不知是恼怒多些,还是酸涩多些。 他还没来得及多多感受,身边却突然蹭来了一个香乎乎的小团子。 两只小手捧起他的手。 又小心的呼了呼。 姜渝心虚的看着他,笑得讨好。 “嘿嘿,呼呼就不痛痛了嘿嘿。” 【姜渝:(д;)】 姜政眯了眯眼,忽然勾起了唇角。 姜渝心中一喜,松了口气。 【还是很好哄嘛。】 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却被人拦腰提起,然后整个团子都趴在了姜政的腿上,屁屁一阵凉意。 她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屁屁。 却被一只大手扼住命运的喉咙。 姜政扬起大掌,啪啪打下。 姜渝哭的伤心欲绝:“啊!母妃救命啊,大兄救命啊,父皇是个小气鬼呜呜呜呜呜,再也不要和父皇玩了呜呜呜呜……” 第16章 父皇多半有病 姜渝哭的伤心欲绝。 姜政却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年幼坎坷,连想要吃饱穿暖都困难的狠,自然也没有心力去想其他的玩乐。 后来回了宫,又忙着争夺王位,四处征战, 当了皇帝之后,他发现那些大臣的心眼一个比一个多,他渐渐的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轻易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内心的想法。 御前伺候的太监们只知道皇帝陛下威严甚重,眼高于顶。 自然无人敢放肆,也无人敢亲近。 姜政习惯压抑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将它当做了自己的本能之一。 可今天小团子是真把他气到了。 若是旁人敢伤他,或许早就被人拖下去给砍了。 而且原因,竟然只是因为自己说了一句他的娘亲。 连连打了十几下屁屁。 也担心伤到了小团子,姜政颇为遗憾的住了手。 他一停手,手上的小团子便着急忙慌的溜了下来,整个团子都躲在了角落,捂着屁屁,一脸幽怨。 【姜渝:父皇是个坏人,坏银,大坏银,大大坏银,大大大坏银!姜姜的屁股好辛苦呀!】 (;︵;`) 这一圈圈的坏人,听的姜政脑袋疼。 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道。 “你也该去上书房读书了。” 骂人都没点新鲜的词汇。 姜渝整个团子都震惊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坏人,刚刚打了姜姜的屁屁,现在就想让姜姜去读书。 读书可不是个好差事。 姜渝眼看着姜泊每天早晨五点起,下午五点才放学。 勤学不倦,连过年都不得安生,做梦都在想着夫子布置的作业。 这种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大约是小家伙的幽怨结成了实质,姜政挑了挑眉。 忽然决定再给她一个机会。 朝小团子勾了勾手。 姜渝傲娇的哼了一声,脸蛋上一滴泪水滑落,忽然委屈巴巴的大声道。 “对不起,姜姜不该打你。” 姜政反而愣了愣。 他没有想过,小团子会向他道歉。 再如何残暴,他也知道三岁的小孩大多是不讲理的。 而且小团子方才那一下不是有意。 归根结底,对他也没什么伤害。 自己气怒之下,打了她的屁股。 这件事情就该过去了。 可小团子依旧道歉了。 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发自内心的道歉。 一向骄纵自我的暴君,此时都有些怔愣。 他深深的看了姜渝一眼。 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些熊孩子。 姜渝排行老六,在她前面还有五个公主。 他对待其他公主自然没有对待姜渝这般上心,可也大约知道,其他的孩子被宠成了什么样子。 就说五公主,小小年纪,已然很骄纵跋扈了。 在那些熊孩子的对比之下,姜渝的主动道歉才显得格外的懂事。 姜政忽然心情复杂起来。 能把孩子教的这样好,想必她的母亲花了不少的心思。 而自己……刚刚还仗着力气大,把孩子打了一顿。 他知道自己没用什么力气,但瞧着小团子委屈巴巴蹲在角落,脸颊带泪的模样。 心中又忍不住软了软。 其中还夹杂着小小的心虚。 向来尊贵,从不服软的皇帝陛下,难得的软了语气。 “过来,寡人看看你的伤。” 姜渝已然黑化,只蹲在原地长蘑菇。 完全不搭理他。 安德胜看的心里直跳。 自从六公主得宠后,他的心率都比平常快了许多。 无时无刻都在担忧六公主会不会被陛下拉出去砍了。 【话说有六公主在身边,陛下最近脾气都发的少了……】 姜政直接动手把人捞了起来。 姜渝是个有脾气的,趴在自家父皇的龙椅上,把小脸蛋埋在他的膝盖上,也很有骨气的不去看他。 整个团子都写着不好哄。 姜政戳了戳团子圆滚滚的小屁股,心里还有点介怀。 突然问:“寡人和你的母妃,你更喜欢谁?” 就因为自己嘴上说了秦贵人一句,小家伙就能跳起来打他的手。 想必这位母妃,在她心里的地位很重。 姜政才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里酸酸的。 在问问题之前,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可能会得到的答案。 能够在皇帝面前露脸的都是人精。 即便一开始不是,后来也会被教的成为人精。 有些人心里想让他死,面上却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秦贵人应该教过她的。 自己问了这么幼稚的问题,得到的恐怕也是一个虚假的,最喜欢父皇的答案。 心里正觉得腻歪。 小团子的声音却如一盆冷泉,浇的他立刻清醒。 “我可以说吗?” 姜政眯了眯眼。 “当然,在寡人面前,只准说真话。” 姜渝从父皇的膝盖中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像红红的兔子,低声嘟囔。 “那你可不许打姜姜屁屁了……姜姜最喜欢母妃了!” 前一段声音还小小的,后面半句忽然放大。 【最喜欢母妃,第二喜欢大兄,第三喜欢小白,第四喜欢翡翠姐姐,第五……勉强喜欢父皇吧。】 姜政摸着姜渝小啾啾的手一顿,低头看去。 姜渝骄傲的抬起了头,莫名还有点得瑟。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暴君有一张很英俊的脸。 只不过常年威压在外,无人敢直视龙颜,只记得暴君的果断狠历,一念之下,便是血泊满地。 成就皇位的途中,由无数白骨堆砌。 姜政作为高高在上的寡人,听过了太多的虚假和谎言。 如今这不太好听的真话,却让他格外舒心。 姜渝瞧着他,一脸莫名。 【父皇不会是精神病吧?】 姜渝:“何为…精神病?” 姜渝下意识的捂住小嘴,突然疑惑起来。 自己刚才没说出口啊。 看着小家伙疑惑的眼神,姜政却丝毫没有秘密将被戳破的愤怒,而是又笑了起来。 谁都会想找人分享秘密。 又揉了揉姜姜的小揪揪,暴君今天的心情格外愉悦,大发慈悲。 “寡人赦免你今日损伤龙体之罪,以后,要最喜欢寡人。” 久在高位惯了,无论怎样离谱的事情,被他说出来好像都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安德胜等人松了口气。 逻辑很好的姜渝却睁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她打了坏爹爹一下,说了对不起。 坏爹爹打了她那么多下,竟然还原谅了她? 小家伙年纪还小,词汇量实在匮乏。 憋了许久。 才想出一句。 【此人多半有病。】 第17章 他就是规矩 姜政眯了眯眼。 可看着小家伙泪眼朦胧的小脸蛋,仍然忍不住顿了顿。 “……很痛?” 虽然他的确收了力气。 但他终究是个壮年男子,即便只用了三分利,大概也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够承受的。 小团子年纪又小,娇娇软软的,好像力气大一点就会碎掉。 被弄痛了……也情有可原。 暴君的心里疯狂的思考着,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其他孩子面前的严父形象,心中甚至还泛起了淡淡的愧疚。 皇帝的愧疚,是个好东西。 姜渝娇娇的抽泣一声。 “超级~痛!” 姜政更加愧疚了。 单手握拳咳了一声。 一挥手,又赐下了许多好东西。 看那样子,甚至想将自己的整个宝库都搬空一般。 安德胜在一旁记着,不由感慨。 【还是六公主有手段。】 皇上也责罚过其他的皇子们。 就说二殿下,前段时间说了触怒皇上的话。 在那冰冷的地上跪了半个多时辰,不还得恭恭敬敬的磕头,道一句多谢父皇教导? 眼看着六公主的眼睛越来越亮,安德胜的嘴角也不由勾起了笑容。 可姜渝却扭了扭小屁股,天真的说了句。 “可是父皇不说对不起吗?” 安德胜一僵。 姜政也渐渐的收拢了笑容,默不作声的盯着她。 被盯住的姜渝反倒是有些疑惑,眨巴着大眼睛。 “父皇不道歉吗?” 小家伙被母妃教的很好。 只知道做错了事情,要道歉。 她做错了,即便被打了屁屁,她也会向父皇道歉。 可是父皇做错了,给了她那么多的东西,为什么不愿意说一句对不起呢? 看出小团子是真心疑惑,并无挑衅之意。 姜政渐渐的沉默了起来。 有太多人求他办事。 臣子求高官厚禄,妃子求富贵荣华,连五六岁的孩子都会替母妃争宠,为未来谋划。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要求他说一句对不起。 他牵着小家伙的手。 小手又小又嫩,才不到他的半个手掌大。 主人倒是胆大包天,年纪小小,就敢质疑天子了。 他想开口训斥,却又有些不舍。 在这后宫之中,连猫狗都懂得欺软怕硬,难得有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小团子。 小丫头是个聪明的孩子,自己发一次怒,她很快的便能学会看眼色行事。 可那样的姜姜……是他想要的吗? 暴君那张威严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迟疑。 面无表情,却试着张了张嘴。 【对……】 可这三个字,他在心里都说不出。 御前第一狗腿安德胜连忙找了个话题转移了小公主的注意力。 小孩子总是变得格外快的,眼看着姜姜又注意起了别的事情,殿里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姜政歪在龙椅的软枕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心里却总是怪异。 姜姜被安德胜哄得开心,拿着许多东西快快乐乐的离开,早就忘了打屁股之仇。 姜政却担心小家伙伤势未愈。 特地派了自己备用的轿子把人送回去,还让人紧急联系了太医院的院首。 于是乎,宫里的嫔妃们远远的看见皇帝的仪仗到来,欢喜的跪地迎接。 却发现那龙椅上趴着的,是个昏昏欲睡的小团子。 丽贵嫔愣了愣。 “六公主怎么会在皇上的步辇上?” 【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父皇给她坐的呗。】 丽贵嫔的手上,牵着一个粉衣小姑娘。 大约四五岁大小,脸上却有着与年纪不符合的沉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步辇的小团子。 皇帝的步辇乃八人共抬,在重大场合,甚至有十六人甚至三十二人抬的轿子。 宫中的规矩森严。 只有皇后和太后有资格用八抬大轿,一品以上的嫔妃,比如柳贵妃,能够用六抬大轿。 更低一点的,比如她娘亲丽贵嫔。 只能用四人抬的轿子。 按照规矩,姜渝是有封号的一品公主,能够享有六人抬的权利。 御前的人办事必有章程。 若不是父皇允许,没人会让姜渝上这抬轿子。 五公主姜汤盯着那被众人簇拥着的小团子,语气却不悲不喜。 “母妃,人家现在是平阳公主。” 【姜渝并不是她们的仇人。】 五公主记得这位精彩绝艳的六妹妹。 她大概是真正的神女转世,拿出来的东西足以改变一个时代。 可惜天妒英才。 只有两年。 【两年后,她就会死了。】 丽贵嫔啪的一下打上了五公主的脑袋。 瞬间打破了五公主营造的神秘氛围。 “你神经兮兮的……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同样是皇上的女儿,人家能这么风光,这么小就得了封号,你怎么不能? 以前的性子还算得上活泼可爱,落了一趟水之后说话老声老气的,咱们宫里的嬷嬷都比你活泼,你快给我恢复正常,听到了没……” 五公主痛的龇牙咧嘴,又被自家母妃拽住耳朵,追的满园子跑。 姜渝在垫子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张开了眼。 只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追逐的身影。 【刚刚有人在盯着姜姜吗……】 小家伙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抬轿子的小太监担心颠到了公主,脚下的动作更加稳了一些。 揽芳阁离御书房又远。 这么一趟下来,在回到宫里时,姜渝刚刚睡醒。 看着自己拿回来的这些宝贝,小团子露出了一个财迷的笑,立刻捧着小金库去娘亲面前邀功。 她如往常一般,把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事无巨细的讲给娘亲听。 当然略过了自己在御书房吃了好多点心。 “父皇是个大坏人,打姜姜屁股,不过没有娘亲打的痛痛嘿嘿~姜姜还拿了超级多的宝贝哦~” 秦申如早就已经习惯了女儿出去一趟,就拿回来一堆东西的事。 抓过小团子,飞快的拉开小团子的裤子。 姜姜:(#Д) 在小团子的粉嫩嫩的小屁屁上看了一眼,秦申如又面无表情的把裤子提了上去。 【没真受伤。】 姜姜都被这番操作给惊呆了。 退后几步,两只手捂着小屁屁,一脸的控诉。 “姜姜三岁半啦!” 都已经是大人了,怎么可以还动不动的看人家的屁屁! 秦申如从善如流,毫无诚意。 “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姜姜扭扭捏捏的,有些介怀。 “唔,父皇没有向姜姜道歉,也没有说对不起,母妃,父皇是个不讲礼貌的孩子。” 秦申如顿了顿。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该守规矩。 可有一个人,他就是规矩。 第18章 长的比天还高! 看着小团子清澈的大眼睛,秦申如终究没忍心对她说出世界的真相。 长大后才会发现这个世界很复杂。 并非纯粹的非黑即白,非善即恶。 也不是哪里都有公平正义。 来到这里三年多,秦申如成长了。 可她的女儿,可以不用那么快的成长。 就让她做个普通的小孩。 开心快乐的享受纯粹的童年吧。 摸了摸小团子的小揪揪。 “你父皇并非是不讲礼貌,他能够认识到错误,送你这么多的东西,已经是很好了。” 实话实说。 秦申如都没有想到皇帝陛下会做到这种地步。 毕竟外面的传言也不都是空血来潮。 不在小团子面前时,皇帝陛下绝对能用一个残暴来形容。 他曾经在一天之内,砍了京城十几家官员的脑袋。 也曾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于国有功的三朝元老撞柱而亡。 他做的那些事情,秦申如以现代人的角度包容的去看,都觉得是个暴君。 可这位皇帝陛下实在能打,手上又有兵,那些大臣们实在起不了反抗的心思。 大概也只能在背地里偷偷骂骂人了…… 面对这样的人。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战战兢兢的。 小团子打了他,还能够更加受宠。 这暴君大概也没有传言中的那般昏庸…… 秦申如敛下眼眸。 她的手上还有个宝贝。 一定是现在的皇帝想要的。 “母妃的意思是,父皇没错吗?” 小团子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写满着清澈。 秦申如心头一软,方才那沉闷的心情也觉得轻松了些,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 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小孩般的轻松来。 “那也不对,你父皇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你屁屁,的确不好。” 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 小团子可是她含辛茹苦带长大的宝贝。 能养的这么机灵可爱,又懂事乖巧,她花费了多少的心思? 那暴君没有做过一天合格的父亲,想起来就抱去逗一逗。 这也就算了。 如今还敢伤人。 万一伤害到了孩子脆弱的心灵该怎么办? 姜姜小时候也有过调皮的时刻。 秦申如恨的牙痒痒了也打过。 可是在每一次打屁股之前,她都会和小团子讨论今天自己做的错事,让小团子自己说自己该不该打,该怎么改正。 所以虽然也挨了打,可姜姜却依旧很黏这个母妃。 “所以父皇是错的,对吗?” 秦申如:“对啊。” 【她这个做娘的,才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呢!】 姜渝眨巴着大眼睛。 “所以父皇是错的,为什么不能道歉?” 秦申如一顿,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小团子的眉目满是不解,逻辑清晰的问。 “母妃说了,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伤害了别人,就要说对不起,为什么父皇做错了事情,不用说对不起,而母妃知道父皇做错了事情,也不觉得他需要说对不起。” “难道只因为他的身份不同,所以做错了事情,就可以不用道歉吗?” 秦申如忽然抬起头。 她定定的盯着姜渝,显然没想到小团子会说出一番这样深刻的话。 【这些皇室是有什么特殊血脉加成吗?】 才这么小! 他们老姜家的智商也太欺负人了。 秦申如心中诽谤着。 这个时候,她是真的相信世上会有生而知之的天才了。 知道小团子的聪明,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编谎言去骗她。 “还记得娘亲和你说过的德先生和赛先生吗?” 姜姜重重的点头。 “记得!” 德先生和赛先生,是民主和科学。 那些故事特别好听,好几个故事她都快听哭了。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做错了就需要承担代价,不过你的代价是被打屁屁,而你父皇……他可以不用承担这种代价。” 姜渝不解:“为什么呢?” “因为他足够强大。” 秦申如只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 “强大的人,可以制定这个社会的规则,你的父皇是金字塔的顶尖,对于姜姜来说,他足够强大,可对于小宫女来说,姜姜也足够的强大。” “还记得你身边的二等宫女小桃子吗?” 姜渝的大眼睛中瞬间露出了一抹心虚之色。 “唔,记得。” 小团子向来贪吃,却被母妃管制住了糕点,一天只能吃两块。 她多机灵啊,知道身边的宫女不敢拒绝自己。 才两岁,就知道观察敌情。 小家伙坐在小榻上,圆圆的眼珠滴溜溜的观察了半天。 特地找了一个刚刚到自己身边做事的小宫女。 给了好处,拉了一下午的关系。 最后让人偷偷的从厨房偷了两碟子的点心。 吃了个痛快。 若不是小团子贪心吃的太多,那天晚上突然腹痛。 秦申如说不定还被瞒在鼓里。 那天之后,小桃子被罚了两个月的银子。 因为姜姜求情,才没被赶出揽芳阁。 可从那之后,姜姜再也没让小桃子替她偷过点心了。 她好像渐渐明白了过来。 “因为姜姜是公主,小桃子要听姜姜的话,所以才会乖乖的去帮姜姜拿点心,她知道姜姜不能吃太多点心,这对身子不好,也不合规矩,但因为姜姜强大,所以姜姜就是规矩。” 秦申如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还知道吃多了点心身子不好?还跑去你大兄那偷吃不?” 姜姜忽然瞳孔紧缩,小嘴巴都张的大大的。 母妃……知道了? d(д) 秦申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嫩着呢。” 小孩贪嘴,每次夜晚还偷偷的吃甜腻的点心,长久下去,必然要坏了牙齿。 这地方可没有牙医。 顶着一口又黑又烂的牙齿,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所以她才看管的严格了一些。 当有一天,每天都要缠着你要点心吃的小家伙不然不缠着你了。 那必然是有鬼的。 秦申如斜着眼睛看她。 姜泊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每次给的分量也不算多。 她再把每日的点心分量减少一些。 其实小团子也没多吃多少。 就是她每天那贼兮兮的,自以为占了便宜的模样太可爱了。 居心险恶的母妃才没有戳破。 小团子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呢。 觉得小团子果然是天下第一可爱,她一只手把姜姜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总而言之,这问题不能和你说的太清楚,等你长大了,自己就懂了。” 她只希望,女儿能懂得晚一些。 【又是长大。】 每次母妃说不过她,就会提到长大。 小团子歪了歪小脑袋,又撅了撅小鼻子。 不服气的想着。 她早晚会长大的。 长的比天~还高! 第19章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勉强被长大又忽悠了过去。 小团子不再纠结此事。 却也将强大二字记在了心里。 秦申如看在眼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眼露感伤。 暴君他不是普通的父亲。 他是姜姜的父亲,也是这天下的君主。 所以他可以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般宠爱着姜姜,却也有可能忽然厌弃。 伴君如伴虎。 姜姜……她应付的过来吗? 该用什么方法,加深姜姜在暴君心里的地位呢…… 姜渝还不知道亲娘在盘算着要帮她争宠。 日落时分,她接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旨意。 “吾女姜渝,机智聪慧,乖巧可人,特赐上书房入学,赏文房四宝两套,锦缎十匹,玉石十件,珍宝若干……平阳公主,快接旨吧。” 安德胜特地亲自跑了一趟,丝毫没有御前总管大太监的得意,笑眯眯的颇为平易近人。 “恭喜公主殿下,公主入学的事情,陛下一向是不管的,您可是头一个。” 就联合陛下最亲近的大皇子殿下,也不过是派了师傅教导,又何曾像这样上心,连文房四宝都赏了下来。 安德胜笑呵呵的站在原地,接过了秦贵人递来的荷包。 摸了摸里面的分量,脸上笑得更加开心了些,也不免仔细打量了一下秦贵人。 对于这位秦贵人,他的印象也不是特别深刻。 传闻中她的性子淡然如水,不喜参与后宫争斗,连宫殿都住在了那么远的地方。 不过今日一看,这宫殿虽远,却胜在清静。 秦贵人将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宫女太监又十分得体,想必也是心有成算之人。 就是不知道为何,分明陛下如此宠爱平阳公主,却好像忘记了公主的生母一般。 事到如今,都未能有所赏赐。 脑子里转了一圈,安德胜表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又恭敬的弯了弯腰。 陛下自有陛下的安排。 不管如何。 如今平阳公主风头正盛。 有这么个尊贵的女儿在,就算秦贵人只是个宫女,他们都该好好敬着。 “公主,奴才告退了。” 姜渝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道圣旨,像是要把它看出个洞来。 她天生的过目不忘,从娘亲那学了一些字。 大概能看懂圣旨。 盯着“机智聪慧,乖巧可人”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姜渝简直怀疑这是坏蛋爹爹故意写的。 一定是记了今天的仇! 想到自己从明天起,美好的童年就要结束了,小团子就有点想哭。 “母妃~” 委屈巴巴的抱上了母妃,小团子鼓起了肥嘟嘟小脸,可不乐意了。 她不想上学! 秦申如好笑的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 柔声安慰。 “也是有好处的,你看看你父皇给你送的那些宝贝,可值钱可值钱了,母妃只收五成好不好。” 小团子立马精神了起来。 别的不说,暴君在给东西这方面还挺大方的。 大约也是担心一下子把小团子惹急了,给的都是好东西。 绢缎是上好的明光缎,是苏州那边新进贡的东西,绣工精致,在阳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泽,就像是人鱼的衣裙一般。 听说一共才得了十多匹,这里就有十匹。 【暴君在宠人方面,还真是不留余力。】 其他的珍宝自然也是上好之物。 可最值得说的,就是那文房四宝。 有一套是用上好的玉做的,那笔杆上刻了竹子的形状,绿玉清透,阳光照射下来,竟然还可透光。 最关键的是,它还是个缩小版的。 小团子一只小手也能拿下。 姜渝看到它就走不动道了,一只手拿着笔,一只手拿着绿玉砚台,笑出了八颗大牙。 秦申如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这小财迷的模样…… 到底是随了谁呦~ 皇帝赐下来的东西,秦申如也没像她所说的那般拿五成,一个都没动,全部都帮小团子收了起来。 从前小团子年纪还小,也没什么花费。 可这些日子下来,暴君赏赐东西就不少了。 她寻思着,该给姜渝准备一个库房,从现在开始攒家当。 这里的母女因为皇帝赏赐的东西,一个乐的不可开交,一个忙的不可开交。 而姜政此时也有些惊讶。 “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安德胜恭敬的低下了头,不敢隐瞒。 “是,奴才特地站在那等了一会儿,秦贵人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他其实也觉得匪夷所思。 作为御前的大太监,他没少收受后宫嫔妃的打点。 有的希望他在皇帝面前说些好话的,有的希望他透漏些皇帝的消息的,有的只是想结个善缘的。 可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很关心他。 或者说关心他背后的皇帝。 可这秦贵人……却很不一样。 人尽皆知,平阳公主姜渝深受圣恩,陛下时有赏赐。 所有人都在猜测,秦贵人要靠着这个女儿一飞升天了。 可这些日子下来,公主的宠爱依旧。 秦贵人却没得到丝毫好处,仍然只是一个正五品的贵人。 这实在太奇怪了。 甚至私下里有些嫔妃已经在幸灾乐祸,嘲讽秦贵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推己及人。 若他是秦贵人,必定急的不行。 所以得了皇上的暗示,这次去宣旨,安德胜是亲自去的。 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他愿意给秦贵人示个好。 甚至在宣完旨后,他特地站在原地没动,等着秦贵人问自己陛下的消息,再挑两个能说的说了。 可等了半天。 都没等到秦贵人的探寻。 他就像对此事毫不关心一般。 就连给他塞的那个荷包,都像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做的事情。 恭敬的将袖子里的荷包递了上去。 姜政接过,看到里头是张100两的银票,嗤了一声。 “她还挺有钱。” 秦贵人出身寒微,秦国夫人与她关系又不算好,那是谁给她的银子? 姜政懒在龙椅上,唇角微勾。 越发觉得揽芳阁的那母女俩都有趣极了。 女儿机灵活泼,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做母妃却更显神秘。 好像还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想到姜渝没说完的那句话。 暴君颇有兴致的撑起了下巴。 第20章 上幼儿园啦 秦申如哪里知道,自己因为不够热情被姜政怀疑了。 秦申如:“……” 她已经在尽量的装作古代妃嫔了。 小孩子没有大人的烦恼。 姜渝抱着自己新得的宝贝睡了一晚,因为太兴奋,甚至还失了眠。 第二天一早,被第四喜欢的翡翠姑姑摇了起来。 “唔,翡翠姑姑不要叫人家啦~” 小团子翻了个身,压着柔软的被子往里头卷了一圈,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像个放大版的春卷。 翡翠无奈的把人从被子里捞了起来,声音轻柔。 “公主您忘了,今日要去上学。” 姜渝懵懂的睁开了眼。 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一片漆黑。 (ΘдΘ;) 姜渝: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被翡翠姑姑哄着穿好了衣服,又洗漱完毕,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亮了。 姜渝像行尸走肉般的赶去吃早餐,却在大厅里看见了一个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起来的人。 “母妃?” 小家伙目瞪口呆。 下意识的问:“您又一晚上没睡吗?” 除了熬夜,她想不到母亲早起的理由。 秦申如强忍着没翻白眼。 温柔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瞧你,小脑袋都睡蒙了呢,今日是你第一天上幼儿园…啊呸!第一天去上书房,母妃有两件事情要嘱咐你。” 从前的她十分不明白那些宝妈的焦急心态以及分离焦虑。 可如今自己当娘了,却发现焦虑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碍于规矩,她不能把人送到上书房。 只能在一早多嘱咐几句。 姜渝又看了她两眼,像是看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欲言又止。 三岁的宝宝初步开启了情商这东西的萌芽。 没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乖巧的自己爬上了凳子。 小屁屁坐稳专门给她坐的凳子,穿着粉色小鞋的小脚脚还一晃一晃的。 今天的早餐有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绿豆糕,小家伙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嘴巴嚼的飞快,一鼓起一鼓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母女二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了一顿营养的早餐。 秦申如又接过了翡翠递来的小书包。 这是翡翠和她连夜赶制的。 小书包也是粉色的,上面还有两个可爱的白色兔子耳朵,红红的眼睛萌到爆炸。 姜渝不太喜欢这粉色。 “我想要白色。” “行,明天再给你做个白色的……粉色多可爱呀,你这个年纪的小宝宝,背粉色的小书包最萌了。” 秦申如对待粉色有执念。 她家女儿是最可爱的,当然要背最可爱的小书包! 可惜小孩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审美。 啧! 她迟早会感受到粉色的美的。 往小书包里塞了小团子最喜欢的玉石文房四宝,又准备了一碟子小点心,可以分给朋友尝尝。 如果能交到朋友的话…… 秦申如忽然收敛了笑容,一脸正色的看着她。 “母妃昨日打听过了,这上书房里,你的年岁最小,其他的皇子皇女都大你许多,应该不会搭理你,也不会主动算计你,你需要注意的是同龄人,姜姜还记得母妃和你说过什么吗?” 姜姜吸着大拇指,闻言转了转眼珠。 “唔,记得,不要和旁人说母妃的秘密,也不要随便说自己的秘密,母妃放心,姜姜绝对不会和别人说姜姜的私房钱藏在床边的第二个柜子里哒!” 翡翠欲言又止。 秦申如瞪了她一眼,笑着将这个地点记下。 拉紧了小团子的手,一脸慈祥。 “很好,为娘已经替你打探过了,最有可能成为你对手的,应该是丽嫔娘娘所生的五公主姜汤。 她大你一岁半,今年有五岁了,在你之前,她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孩子,传闻中性子嚣张跋扈,旁边还有两个狗腿,如果她欺负你该怎么办?” 姜姜大声道。 “苟住,然后去告状!” 秦申如同样兴奋。 “没错,就是这样!先找夫子告状,要是夫子不理会,就去找你大兄告状,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不过不要随意和别人起冲突,你年纪还小,打又打不过,骂也不一定骂的过,要是受到什么委屈,先记下来,不能让自己受伤,回来之后再去告状,明白吗?” 姜姜认真的点头。 告状这事。 她擅长! 翡翠站在一旁,闻言只抽了抽嘴角。 贵人私下里还和她抱怨,说女儿默不作声的去找了皇上,危险极了。 看这情形…… 很难说第一次就懂得去找皇帝告状的小团子,是不是受了贵人的影响。 别人家母妃慈爱,女儿孝顺。 偏偏她们家两个主子加起来,年龄好像都不超过五岁的样子。 “不是有两件事吗,娘亲,还有一件事嘞?” 秦申如立马反应过来。 “还有一件事,姜姜,还记得娘亲教过你的为人之道吗?” 姜渝声音清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秦申如:“斩草除根!”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中二气息。 秦申如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语重心长。 “母妃教你忍让,是不想你吃亏,但如果有人死皮赖脸非要挑衅你,咱们也不是生来就受罪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姜渝重重点头。 将之奉为金科玉律。 母女俩的谈话有一刻钟的时间。 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外头却突然来了个小太监,是姜泊身边的小橘子。 “奴才拜见平阳公主,拜见贵人,大殿下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让奴才进来通禀一声。” 妹妹第一天上学。 姜泊起的早早的,特地绕了远路过来,说是要亲自护送着妹妹过去。 姜渝眼睛一亮。 秦申如只是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也没说让人进来坐坐的话,温和的道。 “辛苦了,翡翠给点赏钱,请公公喝茶。” 小橘子松了一口气。 他们殿下喜欢六公主,却不太愿意参与后宫中的各种争斗。 也幸亏秦贵人是个明理之人。 这一两年来从未提出过什么越矩的要求。 相反,进退有礼,处事合仪。 也只有这样的母妃,才能教导出六公主这样懂事的孩子了。 这么想着,小橘子的态度更加恭敬了些。 秦贵人如此明理,恐怕福气还在后头呢。 姜渝可不知道大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听到大兄来了,小家伙高兴的不行。 连不想上学的情感都被冲淡了一些。 自己爬下凳子,又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带着一个拎书包的小宫女,快乐的踏上了上学之路。 母妃特别不舍,嘤嘤的哭了。 “嘤!这孩子可怜见的,天还没亮呢……幸好我不要上学嘿嘿。” 姜渝一顿:? 第21章 伴读狸奴 揽芳阁外头,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翩翩男子。 陌上如玉,公子无双。 姜泊的脸蛋可能不是最英俊的,但那周身的温柔却让人忍不住溺进去。 姜姜眼睛一亮,像只小蝴蝶一样的扑了上去。 “大兄是专门过来接姜姜的吗,嘿嘿姜姜好幸福哦。” 姜泊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耳朵有点红。 小团子特别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隔三差五的就要对他说一句喜欢。 偏偏姜泊最吃这一套,每一次都被小团子的彩虹屁吹得羞涩不已。 但依小橘子看,殿下分明受用极了。 “殿下,时间不早了,路上也能说话。” 姜泊点了点头,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朵,牵着小团子的手去了上书房。 在这一路上,他还向小团子普及了一下上书房如今的势力分布。 “父皇有七个皇子和六个公主,小七如今还是个襁褓婴儿,上不了学,除了他之外,姜姜就是父皇年纪最小的孩子了。” “算上你,上书房一共有12个皇子和公主,还有每个人的伴读,加在一起也有30多个人,很是热闹,父皇现在大概没想起来,过几天后,你也会有伴读的。” 姜泊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担心她有压力,声音很温柔。 “姜姜现在的年纪还小,刚刚去的话,不会学习很复杂的东西,会有幼学馆的夫子教你启蒙,大兄就在你旁边的那个屋子里,要是害怕了,尽管来找大兄就好。” 姜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她和大兄不在一个地方上学。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非但不像母妃和大兄想像般的忐忑。 相反,还有点期待和激动。 她从小便如此。 喜欢说话,喜欢表达,喜欢和比她大的哥哥姐姐交朋友。 连看到御花园里的狗,都要过去和人家一起汪汪叫两句。 之所以现在能和姜泊有那么深的革命情谊,也是因为当初看到了大兄偷偷抹泪。 才两岁的姜姜丝毫不惧,迈着小短腿过去给姜泊擦着眼泪。 嘴里还嚷嚷着:“漂亮哥哥,痛痛飞飞。” 用现在的一句话来说,姜渝就是个社牛。 还是个颜控的社牛。 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姜泊也不由抽了抽嘴角。 被一个才刚刚走稳路的小团子安慰,这感觉……其实还挺美好。 去上书房的路有点远。 走到一半,姜渝已经赖上了大兄的怀抱。 说话间,终于走到了上书房。 远远地,便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小公子。 一大一小。 大的12、3岁的模样,气质颇为冷峻。 小的那个看着也就七八岁,脸蛋上还带着一点肥嘟嘟的婴儿肥,眉眼间颇为清秀。 看着姜渝是被姜泊抱过来的,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抹惊讶,连忙行礼。 “拜见大殿下,平阳公主。” 姜政的那么多孩子里,只有她一个有封号和封赏,不免显得特殊了些。 那个大的悄悄地看着姜渝,眼中带着浓浓的惊奇。 原来这就是小公主。 长得好粉好嫩啊,他也想抱呜呜呜…… 姜渝偷偷地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位大哥哥。 她的记性很好,认出这位是上一次在竹林里给大兄舞剑的那一个。 和大兄的关系好像挺好的。 然后她发现,这位大哥哥好像也在偷偷地看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相对,面前就被高冷的、满脸都写着不好惹的帅哥,突然冲她眨了眨眼。 姜渝:! 姜泊额头青筋直跳。 “师北庭!” 旁人不知,他怎会不知。 他这位伴读看着是个高冷,内心里却是个沙雕,总是会做出一些令人猝不及防的事。 看他这模样,一定是想着怎么摸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才不给旁人摸。 姜泊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有意无意地隔开了师北庭,将目光看向了那个小公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狸奴?” 被叫到名字的小孩身上一抖,连忙伏跪在地,脑袋紧紧地贴着手背。 “拜见平阳公主,拜见大殿下,陛下吩咐,让臣暂时跟着平阳公主。” 姜泊的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他知道父皇喜欢妹妹,却没有料到父皇竟然会对妹妹如此上心。 才第一天来就把伴读都准备好了。 只不过狸奴…… 随意的扫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他淡淡的把人叫起。 没再废话,亲自把妹妹送到了门口。 又嘱咐了好多话,就差一步三回头的去了自己的教室。 姜渝落在地上,身边跟着这个自称为伴读的小哥哥,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幼学堂。 她来的其实有点晚了,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了两个位置。 两个位置都是最前面最中间的,属于学霸的黄金宝座。 一个位置的旁边,跪坐着一个粉色衣服的小姑娘,位置上面摆着五公主的名字,应该是五公主的伴读。 那么另外一个,应该是帮她留着的。 小团子溜达着坐到最前面。 刚认识的那位小哥哥连忙从她的书包里拿出了文房四宝,动作利索的摆满了桌子,又提着袖子去磨墨。 分明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这一系列的动作却做的如鱼得水。 姜渝清晰地听见了后面嘲讽的笑声。 她能够感觉到,这笑声不是对着自己。 狸奴手上的动作一顿。 敛下眼眸。 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做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六公主是如今的皇子公主里,唯一一个有封号的,说一句最尊贵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想要找伴读自然是无比的容易。 可陛下却只指了自己。 把上书房的权贵子弟的都在心里过了一圈,他终于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其他的人要么太大,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子。 要么太小,根本照顾不了人。 而自己年岁合适,身后又无坚硬的后盾,想要在宫里生存下去,就必须牢牢的把握住平阳公主的心。 他就是陛下给公主养的一条狗。 要是不好用,随时可以换一个。 明白了自己的用处,他也抛去了那些无用的羞耻心。 不像贵公子又如何。 伺候好自己该伺候的主子,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地方长长久久的生存下去。 至少这位主子是目前为止,这些人里最尊贵的。 看! 即便心里嫉妒的要死,这些人还不是要把最好的位置让出来? 笑脸相迎? 第22章 重生女五公主 姜姜歪着头,看着狸奴。 这个哥哥好像不开心啊。 小家伙不是个冒失的人,没有贸然的去问。 【娘亲说,要允许每个人消化自己的难过。】 她乖乖的等着狸奴准备好一切,文房四宝摆的整齐,笔就在小孩子伸手能够拿得到的地方,墨水也磨的还是均匀。 小家伙好奇的用手在边缘摸了摸,顺道还说了句谢谢。 狸奴一顿。 然后恭敬的跪坐在公主的旁边。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五公主也来了。 她分明住的比姜姜近,却是最后一个到的。 但在场中人都不敢招惹她,只有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五公主和姜姜。 就满皇宫里谁不知道。 陛下原本最喜欢的是五公主,但自从六公主得了宠之后,五公主便失了宠,已经好久没有被陛下召见过了。 一个母妃出身高贵,还背靠着柳贵妃。 一个深受皇帝宠爱,还成了最早拿到封号的公主。 这两个人掐起来,一定好看! 但他们似乎要失望了。 五公主姜汤并没有和小朋友撕架的打算,目不斜视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边坐下,还优雅的抚了抚披风。 心中不屑。 在那么多人面前吵架,这都是她多少年前都不玩的把戏了。 五公主在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境极其真实,是10年之后的她。 在梦里的她没有如今的心境,自小被宠爱着长大,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即便长到了15岁,也丝毫不懂得收敛。 可她有已经晋升为妃位的母妃,也有还算宠爱他的父皇,所以众人即便看不惯她,却还是不得不忍让着她。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想到那个人的名字,五公主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立刻把那人装模作样的脸蛋给撕了去。 梦里的疼痛实在是太过刻骨铭心。 现在的她想着,甚至都觉得心脏一阵绞痛,强迫着让自己去想了别的事情,这才好了一些。 “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擦擦啊?” 身旁传来了一道软软的声音,有些陌生。 五公主转过了头,便见自己旁边那个可爱的小姑娘递出了一方白色的小帕子,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些担忧。 “你没事儿吧?这个是干净哒,姜姜没有用过哦。” 五公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水。 她掏出了自己的帕子,颇为冷淡。 “不用。” 姜姜皱巴着小鼻子,把帕子收了回来。 重重的哼了一声。 五公主转头看她。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候的她和这位六妹是不对付的。 那时候不懂事,嫉妒六妹妹长得好看,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和她作对。 所以见面了都要吵两句,偏偏她大上两岁,大多还吵不过。 她只记得。 双方都很厌恶对方。 姜渝为何突然关心她了?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姜姜傲娇的哼了一声,把小脑袋转到一边去,小嘴巴翘得高高的,不想看她。 狸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五公主后知后觉的想到。 自己方才的那副样子……好像还挺吓人的。 【所以她在关心我?】 被一个小孩关心了,她觉得很是啼笑皆非。 现在的五公主不知道重生二字。 但心境却和成人无异。 从前觉得了不得的事情,如今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只是上天垂帘,让她重活一世,她必然要让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如今那贱人还没来京城。 她要抓住先机,建立起自己的实势力。 忍不住又看向了旁边的小团子。 她果然长得很好看,粉雕玉琢的,一双大眼睛灵动可爱,小小年纪就有了未来第一美人的影子。 【怪不得当初的自己嫉妒的不行……】 想到父皇很宠爱她,戳了戳小团子的手臂。 “哎!” 姜姜往旁边蹭了两步。 和坏蛋五公主拉开距离。 哼! 她才不是好哄的三岁小屁孩儿呢! (`へ) 想到昨天这个人还嘲讽自己穿粉色太幼稚,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小团子决定讨厌五公主两个时辰。 再也不要和她说一句话了! 五公主耸了耸肩,眼里却染上了一分笑意。 好幼稚啊! 说话之间,夫子已经来了。 五公主只能暂时放弃继续逗小孩的想法,端正的坐着等待着开课。 给他们上课的夫子是一位有着山羊须的老学究。 姓刘,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没做上大官,却也勉强算得上是清贵,一言一行很是古板。 狸奴轻声提醒。 “公主,站起来。”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姜姜左右看看,也乖巧的站了起来。 刘夫子双手交叠:“拜见各位皇子,公主。” “夫子日安。” 姜渝懵懵懂懂的跟着行礼,两只小拳拳抱在一起,像只招财猫一样的恭了恭手。 坐下来后,狸奴轻声为她解释。 “我朝重礼,尊师重道,夫子应处于上位,不过这里的学子们大多出身尊贵,君为臣先,所以一来一往相互抵消。” 姜姜懵懵懂懂。 相互抵消的话,应该双方都不行礼才对啊。 小声道:“不累吗?” 从小跟在娘亲身边耳濡目染。 她的心里也没太多封建等级之分,并不觉得自己就该天生的高人一等。 狸奴却只是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许苦涩。 本就高人一等的人,却认为自己不该天生高人一等。 现实真是讽刺极了。 “狸哥哥,你不舒服嘛?” 狸奴:“微臣担不起您的哥哥。” 姜姜歪了歪头。 “那你的大名叫什么,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好了。” 奴之字,太过卑微轻贱。 对待身边的宫女们,她也从来不主动以奴相称。 狸奴何等玲珑心肠,瞬间明白了公主的意思,这让他甚至都顾不上规矩,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 直视着面前这位平阳公主。 他的主子。 被陛下派到公主的身边来,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任务,也将自己放到了一个准确的定位上。 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平等对待。 看着姜姜清澈的眼神,没有他熟悉的试探与轻蔑,算计和利用,仿佛一眼变成看到底,却让人安心极了。 【好奇怪。】 这位尊贵的平阳公主。 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第23章 宝宝我就是过目不忘 “桑狸,我叫桑狸。” 少年的声音清澈,却莫名有些哀伤。 姜姜没听出来,反而兴致勃勃的。 “是桑树和桑果的那个桑吗,桑果特别好吃,姜姜最喜欢啦,你的名字好棒哦。” 万般不堪与忐忑,都在毫不遮掩的欣赏下化为了泡沫。 狸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姜姜却莫名的觉得,这抹笑和之前他的招牌笑容有些不同。 “多谢公主夸赞。” 姜姜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就很好听。” 狸奴微笑的看着她,却没说这个名字是自己刚刚才取的。 在今天之前,他没有大名。 只是想取个名字糊弄小团子罢了,却仍然下意识的继承了最厌恶的那个人的姓氏。 还真是…… “公主,微臣建议您现在不要和微臣说话。” 姜姜啊了一声。 “为什么呀?桑狸讨厌姜姜吗?” 狸奴恭敬的低着头,小声说话,声音依旧和蔼。 “微臣并不讨厌您,但是如果再说下去的话,您可能就要起来回答问题了。” 台上的夫子额头青筋直跳,用书点了点桌子。 “平阳公主,烦请您站起来回答问题。” 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姜姜:! 【还有上课提问这样歹毒的方式吗?】 狸奴微笑的看着她,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姜姜懵懂的站了起来。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坐在了一个多么显眼的黄金宝座。 可刘夫子早就察觉到了。 一开始他是不想管的。 毕竟是如今风头正胜的公主,陛下的心尖尖。 来之前好多同僚再三嘱咐过,能捧着就捧着。 可两个小家伙越说越来劲,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但看着他们快乐的样子,刘夫子瞬间觉得不快乐了。 “平阳公主,请回答一下,‘人之初,性本善’,后面是什么?” 毕竟教的是上书房的小班幼学堂。 最大的孩子就是狸奴,也才8岁。 在之前也大多都以识字为主。 为了照顾刚来的平阳公主,他选了最简单的三字经。 刘夫子觉得自己也不算太为难人。 若是平阳公主连这个都回答不了,那就不要怪他履行作为夫子的职责了。 刘夫子甚至悄悄的拿起了板子。 五公主看热闹似的看向了姜姜。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候的姜渝应该还没有开始学三字经吧。 这皇宫里什么都卷。 就连她,也在三四岁的时候被母妃逼着学了三字经和百家姓。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贵人一点都不慌。 记得当初自己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偷偷的嘲讽了姜渝呢。 “喂,要不要我帮你啊,咱们俩既往不咎怎么样?” 姜渝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五公主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行吧,算你有骨气。】 狸奴在心里叹了口气,已经准备把双手举起来了。 学堂礼里有打板子的习俗。 为的是让夫子能够更放心的教导皇子公主,规训皇子公主的言行。 公主身份尊贵,自然是不能受板子的。 当然得他这个伴读的出马了。 打了伴读,就算是打了皇子公主的脸面了。 刘夫子下手向来黑。 那竹片做成的板子不厚,打起来却带着风,钻心的疼。 狸奴想着,举起来的手都有些抖。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我背完啦。” 小团子声音又轻又快,咬字却很清楚。 别说狸奴和五公主了,坐在后面的那些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中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姜渝会回答的上来。 她不是一直在说话吗? 五公主都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她记得姜渝没有学过啊。】 刘夫子摸着自己小胡子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了一抹满意之色。 看来平阳公主在上学堂之前也是做了准备的。 刘夫子最喜欢用功的学生了。 “很好,那么劳烦公主再说一说,此话何解?” 姜渝:“我不知道啊。” 狸奴诧异的抬起了头。 连五公主都忍不住出声了。 “你刚刚不是回答上来了?” 姜渝没忘记自己两个时辰不和五公主说话的承诺,转头看着狸奴。 “桑狸,你想不想知道呀?” 她眨巴着大眼睛,满脸都写着“问我吧,快问我吧!” 狸奴声音柔软了些。 “微臣实在疑惑,还请公主解惑。” 姜姜终于满意了:“因为这释义,夫子没有讲,没有讲的东西,姜姜怎么会知道勒。” 嗯? 刘夫子眉头微皱。 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仅仅因为她方才读过一遍三字经,平阳公主就都记在了心里? 可她那个时候不是在和狸奴说话吗? 竟能一心二用? 刘夫子不太相信,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后宫中为了争宠,经常会使出各种手段,花样频出。 在上学之前偷偷的教小孩儿知识,然后让小孩子装作不知道,从而一鸣惊人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们知道了也只当做不知道。 可今天实在太过了。 过目不忘的天才何其少有? 这稍微试探两次就能被戳破的谎言,平阳公主的母妃是糊涂了不成? “公主请坐。” 沉着脸叫人坐下来,刘夫子拿起了手上的书,继续讲了下去。 姜渝发现刘夫子的脸好臭哦。 而且会经常有意无意的往她这边看。 表情黑的像是谁偷吃了夫子的点心一样。 【夫子早饭没吃饱吗?】 小团子吸了吸大拇指,有些疑惑。 一节课一个时辰,终于下课。 在夫子说出了下课两个字之后,学堂里的其他人都把腰弯了下来,甚至有人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这里的小孩大多都是读幼儿园的年级,注意力最集中的时间段最多也就半个小时。 可这一节课上两个小时,谁受得住啊? 就连五公主都松了口气,松下了挺的很直的背。 “平阳公主,请留一下。” 刘夫子面无表情的把人叫住。 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无论如何,小孩子是聪明的。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并不知道,他既然作为公主的夫子,就应该要教导公主什么是诚实。 不能放弃每一个学生。 要让公主明白,说谎是不对的。 拿出了一本书,刘夫子怀着满腔怒火,尽量让自己温和的道。 “公主看一遍,我来考考您。” 第24章 平阳公主是天才 唰的一下。 原本要走的人瞬间停住了。 就连在座位上睡觉的人也都抬起了头,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刘夫子没好气的看着他们。 想到这位夫子的淫威,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只有五公主仍然欣欣然的坐在原地。 刘夫子也只当做没看到,带着小团子到了里面的那个房间,甚至还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悠悠园的等着小团子回答。 这本是千字文,比三字经复杂一些,三岁的小孩应该还没有学到这里。 就先给一个时辰吧…… “夫子,我可以了。” 刘夫子一顿。 “公主看完了?” 姜渝飞快的翻动着手里的书,点了点头。 “对啊,我都记住了。” 夫子的眼眸沉了下来,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真的?” 这平阳公主莫不是被她母妃给教坏了,小小年纪已经张口是谎言,若长大了还得了? 听着夫子话里的质疑,姜渝歪头,张嘴就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什么,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什么余成岁,律吕调阳……我背完了,夫子,我可以走了吗。” 小团子也木着一张脸,看得出在赌气。 她分明说了自己会,这个夫子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和反驳她。 刘夫子此时处于浓浓的震惊之中,颤抖着手接过了小团子手里的千字文。 没错,没错…… 小团子甚至用什么替代了一些不认识的生僻字。 若真是装模作样,一个小孩子的记忆有限,也万万不可能做到这样细致的地步。 他又激动的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是不会交给幼学堂孩子的那种。 姜渝皱着眉头。 她想去吃点心啦。 可是看着夫子脸上的激动之色,小家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母妃说了,要尊师重道。】 刘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看着小团子以极快的速度翻着这本书籍,几乎只是简单的扫上一眼罢了,才不到一盏茶功夫,姜渝又关上了手上的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好啦。” 刘夫子又塞了一本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姜渝接了过来,无奈一叹。 小小的团子,已经承受了太多。 几乎是同样的操作,这次甚至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好了,夫子,姜姜可以去吃点心了吗。” “可以可以哈哈哈,夫子这里有点心,都给公主吃。” 小团子眼睛一亮,也不着急出去了,拿着夫子递过来的点心,嗷呜就是一顿薅。 刘夫子捧着小团子读过的书籍,笑得荡漾极了,跟朵盛开的花一样。 “天才!天才呀!” 想不到他的学生里还能有一个这样的天才。 哈哈哈哈哈… 不知想到什么,夫子的笑声一顿,忽然有些遗憾。 “可惜……” “唔,可惜什么…姜姜吃了的点心不能吐出来啦!”小团子保护着点心,一脸的警惕。 刘夫子现在看她怎么看怎么喜欢,就连做出了护食的动作都可爱的紧。 “不抢公主的点心,公主要是喜欢,以后尽管来,夫子这里有。” 看姜姜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就知道,刘夫子的这番话给了小团子多么大的震惊。 姜姜瞬间忘记了方才那些不快,决定让刘夫子成为她第五喜欢的人! 唔。 可是坏蛋爹爹对她也很好,还给姜姜金铃铛。 小团子一阵纠结,决定还是把坏蛋爹爹的名次保留着。 让夫子做第6名。 刘夫子看着小团子那欢喜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也好。 是个女子就不用参与那些权谋算计,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一辈子。 刘夫子古板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这么有天赋的小丫头,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收徒的想法。 但公主身份尊贵,不是他们能够肖想的,只能将遗憾埋在心里,对待小团子却喜欢的不行。 笑眯眯的看着姜渝吃了不少的点心。 两人这才离开了这间专门为夫子们准备的小屋子。 狸奴就在门外等候着。 虽说无人敢如此大胆。 可公主千金之躯,没有带随从就和另外一个人共处一室,还是警醒着些好。 “桑狸,你一直在等着我吗,嘿嘿咱们走吧。” 五公主坐在外头,看着一脸满足的小团子,又看着跟在后面出来,笑得荡漾的刘夫子。 眼中若有所思。 看样子,姜渝还真是过目不忘的天才。 奇了怪了,怎么前世她不知道呢? 而且前世这个时候,姜渝也没有来上书房…… 但是现在的姜渝,无疑是更加有利用价值的。 要是姜渝能成为她这边的人,她可以试着帮助姜渝摆脱两年后必死的局面。 “姜渝。” 姜姜被这道声音叫住,只见五公主抬着下巴,别扭的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中午一起吃饭吧。” 姜渝乐了,嘿嘿一笑。 “不要!” 五公主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你敢拒绝我?” 从小金尊玉贵养尊处优,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直白的拒绝她的邀请。 “为什么不可以拒绝你,姜姜不喜欢和你一起吃饭,而且姜姜有约的,姜姜今天中午要和大兄一起吃饭饭。” 小家伙挺直了小胸脯,特别的骄傲。 可话音刚落,小橘子便满是歉意的跑到了他的面前。 “奴才拜见平阳公主,拜见五公主,殿下特地让奴才告知公主一声,殿下被夫子叫住考教功课,今日可能来的晚了一些,公主想去哪里玩?奴才陪着公主吧。” 姜渝啊了一声,颇为失望的摆了摆手。 “不用了,你回去伺候大兄吧。” 小橘子是大兄身边的得力太监,总不能真的把人带走,让大兄没人使唤。 被放了鸽子的姜渝颇为无聊,却正巧看到了五公主看热闹的眼神。 她立刻拉过了旁边的人。 “哼!还有桑狸陪我吃饭呢。” “就他?” 五公主不屑的看了狸奴一眼,使出了绝招。 “我家小厨房刚出炉的梨花酥,还有牛乳茶,你不吃,我就扔河里喂鱼去了。” 姜姜: ̄﹁ ̄ 第25章 霸道公主强制爱! “姜姜要和你说清楚哦,姜姜只是不忍心让好吃的点心被丢到湖里浪费了,才不是喜欢你,想要和你一起吃饭饭。” 五公主很是不屑。 “好,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行了不,多大人了还用叠词。” 姜姜睁大了眼,气鼓鼓的站起身来,转头就走。 “哎!” 五公主连忙起身,想抓住这人的衣袖,却被狸奴给拦住了。 她恶狠狠的瞪了狸奴一眼,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渝越走越远,心里着急。 “对不起!” 姜姜动作一顿,有些诧异的回过头。 五公主的脸蛋红红的,憋屈的道。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是我嘴快了…你能别走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说风就是雨。 她怎么就忘了。 姜渝这家伙极其记仇。 好像自己在她的身边,总是会表现的格外幼稚。 所幸姜姜有着自己的原则。 看到她道了歉了,心里的火气也很快就消了下来,闻到梨花酥的香味。 哼了一声。 半推半就的又坐了回去。 这姐妹俩一向看对方不顺眼。 这还是她第1次在五公主面前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姜渝开心的不行。 五公主也没想到,才一个交锋,自己竟然在这个实打实的三岁小孩面前输了阵,陷入了被动的地位。 她咳了一声,遮掩性的拿起了桌上的牛乳茶。 一般得宠的嫔妃的宫里都会有自己的小厨房,丽贵嫔的小厨房是娘家送来的人,做的梨花酥是家传的方子,一口咬下去香甜可口,又酥又软,实在好吃。 姜渝快乐的开始了今天的第3顿,眼睛都笑的眯成了月牙。 嘿嘿,坏蛋爹爹说可以让她也开一个小厨房,再过不久,她就能有自己的小厨房了! 她吃的开心,吃相很好,不像普通的三岁小孩还会撒的满桌都是。 小嘴巴吃的一鼓一鼓,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五公主心头一动,也莫名觉得胃口大开,破天荒的吃了两个。 咳了一声,这才开始讲起了正事。 “你想知道狸奴的出身吗,他没有和你说这件事吧?” 她也算是摸清了小团子的性格。 明显的吃软不吃硬。 冒冒然的拉拢必然不能奏效,还是得先从八卦开始。 谁知道小团子头也不抬。 “不想。” 五公主一顿。 【这人怎么不按照套路来呀!】 “你为什么不想?” 姜渝看着她,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人家的秘密,我为什么要知道?” 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便是拥有秘密的那个人不想广而告之。 狸奴既然没有告诉她,那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又何必深挖? 五公主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 “我劝你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他这个人是个灾星。” 两人在凉亭里吃东西。 狸奴早在两人摆出了谈话的架势时,就识趣的离得远了些。 如今站在离二人不远也不近的地方,他也不四处乱走,就那么无趣的站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姜姜回头看去,莫名觉得此时的他有点悲伤。 “难道你的心里没有一点疑惑,能够到上书房读书的人都是皇亲贵胄,再不济也是功臣之后,高官之子,大家做事都是要面子的,为什么那些人全部都讨厌狸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幼学堂读书的孩子们虽然都不大,但是平常听哥哥姐姐的耳濡目染,再加上家长的嘱咐,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浅薄的世界观了。 哥哥姐姐们都讨厌的人,他们也跟着讨厌! 所以狸奴是年纪最大的大哥哥,却仍然被小孩子们默契的抱团排挤。 那些尊贵的公子小姐们,看着他的目光里都带着隐藏的很好的不屑。 姜姜不喜欢那种眼神。 “为什么?” 五公主悠悠然的喝了杯茶水。 “因为他的出身。” 仔细说来,狸奴其实也算出身尊贵。 要不然也不配到上书房读书。 但他尊贵的出生里,有着太多的龌龊。 “听说过衡阳长公主吗?” 姜姜点点头。 母妃这些日子给她补了不少的课,这位衡阳长公主,是坏蛋父皇的妹妹。 非一母同胞的那种。 “衡阳长公主是个长相明艳的美人,年轻的时候颇受先帝的宠爱,也养成了一副目中无人的性子,她最出名的一点,便是她喜欢美人。” 无论男女。 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她都喜欢。 可有些人对待喜欢之物,就像是对待珍宝一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但有些人对待喜欢之物,便想要把它占为己有,让它只做自己一个人的珍宝。 衡阳长公主属于后者。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正是年少爱慕之际,喜欢长得好看,亦有才名的翩翩公子。 那个时候,京城名气最大的,便是桑家玉郎。 “听说那位桑家二郎君长相极佳,有着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美名,是无数闺阁小姐的心中佳婿。 可这位桑郎君颇有傲气,说是功名不就,绝不成家,无数女子扼腕叹息,但衡阳长公主听说之后,对这位郎君越发欣赏了。” 【不就是很普通的暗恋的故事吗?】 看着姜姜疑惑的视线,五公主神秘一笑。 “衡阳长公主也是个说干就干的,她自信于自己和京城里的名门闺秀们都不一样,听到了桑家玉郎的话也不退缩,反而直接追到了他的面前。” 告白了! 显而言之,衡阳长公主的告白没有成功。 长公主虽然出生尊贵,但是荒唐的事迹在京城也广为流传。 穷奢极欲,草菅人命,还没有成亲,府里已经养了两三个入幕之宾。 就算身份尊贵,这也不是所有的公子都消受得起的。 那位桑家的郎君客气的拒绝了衡阳长公主。 一次… 两次… 三次! 衡阳长公主生气了。 她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久追不成,她竟然起了另样的心思,找了人,迷倒了桑家的二公子。 成就了一段露水情缘。 她把桑家公子囚禁在自己京城外的别院之中,整整三天的时间,那叫一个霸道公主强制爱! 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逃! 桑家二郎被狠狠蹂躏。 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部都做了。 “然后……就有了桑狸。” 姜渝嘴巴张成了o字,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这么霸道的吗? 第26章 祸不及子女 “听说桑家的人最后找过去的时候,桑家公子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精神很是恍惚,桑家的人气极了,一怒之下告到了御前,衡阳长公主也因此受了罚,被幽禁宫中,罚俸三年。” 当时桑家郎君那个样子,明显受伤不轻。 听到衡阳长公主的名字就气的哆嗦。 就算为了不结仇,先帝也不好意思把女儿嫁过去,只能草草了事。 为了安抚桑家,先帝当时还封了桑家二郎的官,几次提拔,桑家二郎也因此扶摇直上,被不少人眼红。 事情若是到这里,那也算是有了个妥帖的结局。 可谁都没有想到,那么一段露水情缘,衡阳长公主竟然怀孕了。 后宫一片混乱! 长公主咬定这个孩子是桑家郎君的,可桑家却不太想认。 谁不知道衡阳长公主的私下生活混乱,就算是在禁足,她也能搞两个男人行不轨之事。 谁能保证这孩子就一定是他们家的? 而且因为那场变故,桑家飞速的替二郎选了一个出身不高,但极其善良体贴的姑娘,如今那姑娘已经进门。 那是拜过大堂,入了族谱的。 总不能因为公主的一面之词,就把人家新妇给休了。 当时的情况,那叫一个混乱。 宫里的人飞速奔走于桑家和衡阳长公主府中,听说衡阳长公主的母妃为了这事都愁白了头发。 但二郎对长公主实在厌恶。 桑府也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家族。 最后二人也没能成婚,长公主因爱生恨,生下了孩子之后便不管不顾。 把孩子扔在了桑府的门前,直接就不管了。 桑府发现了孩子,又把装着婴儿的篮子送回到了衡阳长公主门前。 然后长公主又扔。 桑府又送。 三扔三送,如今也成了一些人嘲笑狸奴的话术。 五公主长长的叹了口气。 “后来还是先帝,就是我们的皇祖父出面,各打50大板,将两人都训斥了一顿,然后说孩子是无辜的,责令二人共同抚养孩子。” 先帝的出发点是好的。 两家人闹得恨不得生死不相往来,实在难看了些。 有这个孩子在中间做调味剂,说不定能让两人的仇恨缓和下来,握手言和。 想的是一回事儿,事实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事实就是。 狸奴成了两家人都讨厌的孩子。 桑家小孩骂他野种,长公主也觉得他继承了父亲的薄情寡义,根本不想看见他。 特别是长公主后来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又成了亲。 这个代表着自己从前荒唐时的孩子,自然越发碍眼了起来。 长到8岁,狸奴一直都在被两府推拒。 谁都不想要他,谁都看不起他。 也是去年元宵。 桑府的人让狸奴回衡阳长公主府过。 可衡阳长公主带着丈夫和儿子去京城外的别院里过节去了,府里走得干干净净,狸奴敲了半天门,得到的却只是一片空寂寞。 他不愿回桑府,也进不去长公主府。 只能游荡在大街之上。 那天的风雪很大,才7岁的小家伙倒在雪地里,险些冻死。 此事闹得太大。 姜政都听说了。 他把衡阳长公主和桑家人都叫来狠狠的骂了一顿,各自罚了两个时辰的跪,桑二郎和长公主的夫婿还因此贬了官。 直到把他们弄怕了,姜政这才停手。 然后把狸奴接进了宫里。 原话是说:宫里虽然没有亲人,但至少不会拔小孩冻死。 但姜政确实日理万机,最近一年头痛发作的更加厉害,没那么多心思管这个和自己不怎么亲近的外甥。 虽然在吃穿上并不吝啬,但到底无心看顾。 这宫里磨人的功夫多了,也让狸奴吃了不少的苦。 “所以说,我建议你离他还是不要太近了,他的身世实在是复杂了些,大家都讨厌他,和他玩耍你没有任何的益处,父皇不是喜欢你吗?你去他面前撒撒娇,应该能把狸奴换掉。” 她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把这个人指给姜姜做伴读。 但是狸奴确实不能给他们任何的帮助。 相反还有可能得罪桑家和衡阳长公主府。 伴读的名额只有两个,都是公主皇子们拉拢势力的最佳手段。 五公主之所以愿意和她说这些,其实也是起着拉拢的心思。 就算姜姜不懂,秦贵人也会懂,然后教她的。 可姜姜却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毅然决然的道。 “我不要。” 五公主皱了皱眉。 “你不要意气用事,我建议你还是回去问问你的母妃。” “母妃才不会要求我做这些,她从来都只让我开心就好。” 姜渝站了起来,气鼓鼓的。 “‘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他本来就很可怜,什么都没做错,我却要将他给换了,那我还是人吗?” 这是刘夫子刚给她背过的书。 姜姜虽不理解大多数的内容,却能知道这几句的意思。 祸不及子女。 狸奴分明什么都没错。 五公主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若是只是一个人讨厌他,或许是那一个人的罪过,但所有人都讨厌他,是不是也该从他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 不远处狸奴身子一顿,僵硬的站在原地,慢慢的闭上了眼。 “为什么要从他的身上找原因,他又没有错!” 姜姜站了起来,连点心都不吃了,声音可大可大了。 “就算有错也是衡阳长公主和桑家二郎的错,长公主错在肆意妄为,桑家二郎错在不管不顾,小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因为大人的事情而迁怒于小孩子?” 狸奴分明从来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馈赠。 也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由他承受? 那些人既然觉得狸奴是灾星,是罪人。 那么把灾星和罪人生出来的两个人,为什么却没人抨击责怪呢? 为什么他们俩还过得好好的,成亲生子,高官俸禄,狸奴却要遭受这些? 无非是欺软怕硬罢了! 姜姜口齿伶俐,一席话将五公主说得哑口无言。 她也不想和五公主说话了。 有好吃的点心都不行。 小团子转身就走,气鼓鼓跑了过去,然后飞速的拉起了狸奴的手。 狸奴本呆呆的站在原地,手脚发凉,全身如置冰窟。 可手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温暖的触感。 他一愣,被姜姜拉住,飞速的往外奔去,姜渝头上的小揪揪随风晃荡,蝴蝶发夹的翅膀展翅欲飞。 带着他,越飞越远! 他忽然觉得眼睛一红,险些流下泪来。 第27章 公主一天三顿 两小只跑了很远。 狸奴向来谨小慎微,如今却任由公主拉着手,在宫女太监们诧异的目光之下肆意奔跑。 他开始流眼泪,嘴角却带着越来越明显的笑,只觉得自己从未像今日这般畅快过。 “阿呼阿呼!” 直到姜姜跑不动了,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下来,小团子坐在了地上,用手飞快的扇着风。 身旁有清凉的风袭来。 原来是狸奴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片大叶子,扇过来的风都带着令人舒服的凉气。 姜姜嘿嘿一笑,把人拉着也坐在地上。 让他先别忙活。 “咳,对不起,姜姜今天听了你的秘密。” 狸奴微微一顿。 才和这个小公主认识不到半天,他对小公主的印象已经发生了好几次的转变。 “您不用道歉。” 他的话语依旧谦卑,声音带着奔跑过后的沙哑。 “对您来说可能是秘密,但是对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件事情并不算秘密,我也…并不排斥他人知晓。” 反正已经有那么多人知道了,再多一个人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而且以您的身份,以后最好不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呀?”姜姜很不明白。 母妃分明说了,做错了事情就要说对不起。 狸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面前这小孩和他认知中的尊贵的公主完全不一样。 她确实娇气,看得出来被养得很好,皮肤又白又嫩,小手那么软。 在外表上,她是狸奴认知的那种娇气公主,但是他和别的贵人一点都不一样。 五公主其实不怎么欺负他。 但是五公主不欺负他,只不过是不稀罕欺负他,那是高高在上的忽视,是上位者看待蚂蚁般的不屑。 可能在五公主的心里,只有和她同样尊贵的六公主才配得上成为对家。 大皇子也不欺负他。 相反还会帮他。 但那也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像是帮助一只小猫小狗一样,两人并不是平等的关系。 但平阳公主不一样。 面前的这位小公主,是将他看作是一个人。 一个平等的能够对话的人。 她没有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话,甚至没有答应过给他任何的好处,可狸奴却觉得满足。 待在她的身边,很放松。 “您身份尊贵,若是见到一个人便和他说对不起的话,那个人可能会得寸进尺,可能会利用您的善心,无所不用其极地爬上去,再去伤害其他的人。” 姜姜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底下还有这么坏的人呀?” 狸奴心中苦涩一笑,声音却依旧温和。 “是,有这么坏的人。” 因为,他就是这么坏的人。 姜姜有些犹豫。 今天接受的一切和母妃告诉她的又不一样了。 但小团子有着自己的坚持。 她讨厌五公主,不想成为五公主那样的人。 “好吧,我们俩换一个话题。” 狸奴心头一紧,暗暗的叹息着。 【终于来了。】 公主必然是想问他的身世。 这些年来他已经很会利用自己的身世装可怜,求好处。 能够活到现在,被皇帝钦点入宫,他不是没有一点心机的柔弱孩童。 可是在公主面前,他不愿说谎。 说的每一句谎,他都会在心里觉得慌张,对不起对他这么好的公主。 但出乎意料,姜姜问他的竟然是。 “你会做点心吗?” 狸奴愣了愣,呆呆的点了点头。 府里的人总是顾不上他,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了自己去找吃的,厨艺好像还可以。 姜姜有点高兴了。 “那你知不知道上书房有什么好玩的,能不能让我玩个一两年都不会觉得无聊的那种。” 狸奴又点了点头。 姜渝抚掌而笑,头上的小啾啾一摇一摇的,都透露着快乐。 “那就可以啦,就算那些人都不和我们玩,姜姜也可以过得超级~开心!” 有吃有玩,闲暇之时再睡一睡觉,日子快活似神仙! 狸奴没想到公主心里想的是这个问题。 她确实将五公主的话听在了心里。 忍不住笑了笑:“公主不必担忧,那些人不敢孤立您的。” 正如小团子之前未说尽之言。 这世上有的是人欺软怕硬。 他们敢孤立他,敢偷偷的打他,却绝不敢在皇上宠爱的平阳公主面前,露出一丁点敌对的色彩来。 就算有不懂事的孩子那样,也会立马被他们家的家长压着,到公主面前赔礼谢罪。 她天生尊贵,自然不该像他一般,沉溺于泥泞沼泽之中。 本该光彩夺目的。 他悄悄道。 “您可以命令他们的,就像五公主那样,他们不敢不从。” 姜姜也学他悄悄的说话,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把脑袋凑在一起,神神秘秘。 “那我可以命令他们不要和我抢点心吗,听说这里的点心超级好吃。” 狸奴:“当然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都贼兮兮的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暗卫:“……” 被皇上派来保护平阳公主的时候,他还紧张了一下。 脑子里想了好多宫里的明争暗斗,暗箭伤人。 结果…… 感情是来带孩子的! 今天的一切,一字不落的出现在了暴君的桌子上。 姜政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最喜欢读姜渝的消息放松。 今天是小家伙上学躺的第1天,应该会发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结果第1句就是。 【公主早饭吃了很多。】 【公主在夫子那吃了一顿点心。】 【公主和五公主一起吃了顿点心。】 姜政:“……” 暴君忍不住看了看外头的日头。 “安德胜,还没到中午吧?” 安德胜连忙弯腰:“还差半个时辰呢,陛下若是饿了,奴才这就让御厨将午膳送来。” 幸好皇上身边伺候的厨子都是有经验的,早在一个时辰便做好了饭菜,用小火温着。 皇上想早点吃了就可以上,皇上吃的晚了些,还有机会能再做一遍。 姜政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小家伙吃点心时狼吞虎咽的样子,竟然还真的觉得有点饿了。 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把公主叫来。” 安德胜一顿,恭敬的退了下去。 宫里的公主有许多位,但是能让陛下在吃饭的时候都想起来的,也就那么一位了。 第28章 孩子是这么教育的吗? 这封信写的事无巨细,但看完也就花了一盏茶的时间。 姜政看到最后,便知道狸奴已经是姜姜的囊中之物了。 此子还算聪明,善于隐忍,心性又狠,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这是暴君为自己宠爱的小公主选择的一把刀。 他从不担心姜姜会驾驭不了这把刀。 缺爱的人,会被充满爱意的人打动。 然后心甘情愿的捆绑手脚,做她的马前卒。 他马上便要有大动作。 前朝的事情一多,后宫可能看顾不过来。 暗卫也好,狸奴也好。 都是他为姜姜想的保障。 这小团子实在有趣,他还暂时不想让他死了。 御前的人动作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满满当当的菜品已经摆上了皇帝的桌子。 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在吃上面的用度也是整个皇宫最奢侈的。 暴君被人抨击的一点,便是穷奢极欲。 其他的皇帝可能会装模作样的做点样子,他却很会奖励自己,光是中午的菜色便有足足108道 凉菜,热菜,点心,还有汤。 一应俱全。 姜渝刚走进来,便闻到了饭菜飘香,眼睛一亮。 “这么多呀!” 小家伙一听到要来父皇这里吃饭,乐颠乐颠的就赶过来了。 父皇这里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恨不得让人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唔,可是今天姜姜吃不完啊。” 小家伙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刚才吃的那些点心还没有消化,现在有些撑了。 姜政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这点出息。” 需要她吃完吗? “可是不吃完不会很浪费吗?” 姜政最不喜欢别人抨击他浪费了,脸色有些沉,小团子声音却依旧欢快极了。 “有了,姜姜可以打包,带回去给母妃吃!” “父皇可不可以呀?父皇这里的饭菜最好吃啦,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了~” 小团子扯住了父皇的袖子,一摇一摆的,撒娇的技巧已经十分熟练。 姜政最吃这一套,压抑的唇角写满了暴君的口不对心。 “啧,麻烦。” 姜渝眼睛一亮。 “多谢父皇,木马~” 闹过后,姜政才发现殿里今天多了个不速之客。 察觉到了皇帝陛下能够杀死的人的视线,狸奴有些僵硬的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桑狸,拜见陛下。” “桑狸。” 将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姜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坐吧。” 允许狸奴过来,也是安德胜的自作主张了。 可谁能抵抗得住公主的哀求呢? 在揣摩着皇上让他过来时的表情,安德胜觉得,皇上应该不会生气。 御前大太监果然有一手。 姜政同意让人坐下,安德胜卖了一个好处给狸奴,闻言松了口气。 只有他们这些在众人眼里卑微的奴才知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奇貌不扬的人。 说不定哪一天,这人便爬到了你的上头,成为了连你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姜政坐在了最上头,姜姜坐在左上方,挨着暴君的位置,狸奴有自知之明,不敢坐右上方的那个位置,自觉的靠近了姜姜。 姜政也不怎么看他,给小团子加了一筷子她最喜欢吃的菜,便动了筷子。 那三顿点心着实妨碍了小团子的发挥。 才吃了一大碗的饭,姜姜便觉得有些撑了。 买是不舍得看了那些根本没动过的菜色一眼,小团子依依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母妃说过了,过犹不及。 姜政倒真的有些诧异。 你说她贪心吧,她还能够及时止损。 可你说她不贪心吧,这家伙恨不得把他的宝库都给端了去! 又揉了揉姜姜头上的小啾啾。 慵懒道。 “今日上学发生了什么事?” 姜渝瞬间精神了起来。 她就是来告状的! 虽然她没受什么委屈,可狸奴受委屈了呀。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有点英雄主义的色彩,喜欢孙悟空和奥特曼,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刚认识的朋友被人欺负? 小家伙口齿伶俐,逻辑清晰,三言两语的便把上书房的事情都交代了个清楚。 重点在狸奴被众人孤立,甚至还被打了。 掀开狸奴的袖子。 “父皇你看,他们还打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姜政懒洋洋的看了过去,狸奴的手有些瑟缩,但那上面确实有着十分明显的红肿,好像还有鞭子的痕迹。 才七八岁的孩子,搞霸凌却能把人弄到这种程度。 继续这样下去,杀人都有可能。 他不为所动的转开了头,用手撑着下巴。 “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寡人不方便管。” 姜渝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坏蛋父皇分明那么厉害,一句话就能够让柳贵妃乖乖的,怎么可能管不了呀? 狸奴悄悄的扯了扯公主的袖子。 “公主,确实是我兄长打的,不要为难陛下了。” 是他兄长打的就不可以管了吗? 小团子的眼睛会说话,她表达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姜政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小揪揪。 “寡人是国君,是一国之主,牵一发而动全身,懂不懂?” 换句话说,他可以管这件事。 但是他的所作所为都会被人无限放大。 然后被人揣测,从而影响朝廷的布局。 他要留着桑家钓大鱼,不能现在就把桑家给搞没了。 换一种说法。 这些小孩子之间的争斗,只能算是打蚊子的程度。 你会轻而易举的出动大炮吗? “不过要是想要出气的话,也不是不行。” 小团子的眼睛一亮,瞬间没了方才的颓废。 姜政好笑的看着她。 懒懒的歪在椅子上,言语很是霸道。 “你是寡人的女儿,尊贵的公主,你要替你的朋友出气,直接打上去就好,叫上几个侍卫,把他们家的孩子都围了,只要不打死,寡人都能替你摆平。” “怎么样,要不要做?” 小团子呆呆愣愣的。 还可以这样吗? 姜政挑了挑眉,话语中似乎带着些蛊惑。 “寡人可以借些人手给你,做不做啊?” 狸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身上发寒。 他怎么觉得……陛下在挑拨公主犯事儿呢? 小孩子是这么教育的吗! || 姜渝也很疑惑。 姜渝可耻的心动了。 但是她仍然有些犹豫。 “如果母妃知道……” 一定会打她的屁屁的。 “有寡人在,你怕什么?” 姜政慢条斯理道:“寡人吩咐下去,她不敢动你。” 【这可不一定。】 姜政:? 但姜姜也算是从坏蛋老爹那里得到了一个保证,瞬间激动了起来,忽然一拍桌子,像极了个黑道老大。 “好,咱们干!” 借着老爹友情赞助的几个侍卫,一行人等火急火燎的赶往了上书房。 没错,上午上了一个时辰,下午还有一个时辰。 现在高中生听了都要流泪。 狸奴小跑着跟在后面,担忧的看着轿子上的小团子。 “公主,这是否太过草率了些?” 那些人里不只是桑家的子弟,还有衡阳长公主后来生的孩子,以及京城里世家大族的嫡出子嗣。 这些人是能够打的吗? “您不知道,桑家在朝中力量很大,特别是桑家的大夫人,她是秦国夫人,是太后的妹妹……” “嗯?” 姜姜挥手让轿子停了下来。 “秦国夫人?” 狸奴连忙点头。 “她应该算是我的大婶娘,秦国夫人和太后感情极好,听说这次过年太后也要回来,您若是得罪了她,也是麻烦。” 姜渝:“怎么都凑到一块儿来了……”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想到母妃说到秦国夫人的时候,那眼里的憎恨。 越发的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我问你,这天底下谁最大?” 狸奴愣了愣。 “自然是陛下最大。” 小家伙骄傲的扬起了脑袋,可爱到爆。 “是天底下最大的人让咱们去干的,你怕什么?” 看着狸奴呆愣的样子,她的声音清脆,不忘安抚。 “你放心,咱们虽然是仗势欺人,但是也不会太过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们还回去而已,你难道不想报仇吗?你天生欠他们的吗?” 狸奴:原来她知道自己是仗势欺人! (=°Д°=) 他嘴角直抽,敛下眼眸,却又有些想哭了。 无数个寂寞的夜晚,他都会抱着自己的膝盖,想着同样一个问题。 他难道……天生欠他们的吗? 第29章 小学生的战斗 姜姜带着这一群人,本来是去准备找幼学堂那群曾经欺负过狸奴的小孩。 但在这途中,却又遭遇了另外一场霸凌的现场直播。 一群10来岁的孩子围在湖边,两方对峙,中间似乎还跪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带头的那三个人明显穿着和他人不同。 衣服上还有四爪的蟒纹刺绣,是只有王爷和皇子皇孙能够用的款式。 狸奴:“那位个子最高,穿的最花的是二皇子,那穿着湖蓝色衣裳的是五皇子,脸上最嚣张的那个蠢货是六皇子。” 咦? 姜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声音软软的。 “六皇兄很蠢吗?” 狸奴压低声音:“有一点点吧,五皇子和六皇子都是柳贵妃所出,六皇子比较听五皇子的,看样子这两方又闹起来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在江湖中,自然就有各方各样的流派。 虽然现在的皇子公主们都还不算大,但10岁的小孩其实也有争权的心思了。 谁都知道,那最上头的位置只有一个。 一个兄弟坐了上去,另外的人就要跪在地上俯首称臣。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 谁又甘心做那个失败者? 所以皇子们绞尽脑汁的壮大自己的势力,拉拢伴读,搞小帮派。 偏偏他们身份尊贵,那些夫子们还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在现在的上书房里。 就分为三个势力。 一个是姜泊为代表的大皇子派。 派别里的大多数都是清流之后,读书都挺厉害,平日里学习也很认真,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别人家的孩子。 还有一位就是以二皇子为代表的武将联盟。 二皇子的母妃出自武将世家,所以靠在他身边的人也大多都是武将之子。 书读的好不好也不一定,但大多数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平日里最喜欢惹是生非,为非作歹。 另外一派是近两年才兴起的。 以五皇子和六皇子为代表的贵妃派。 特别是这两年,柳贵妃盛宠不衰,也很是吸引了一些新贵之家,以及想争从龙之中的人,这些人的风头极盛。 甚至隐隐的要压过二皇子和大皇子。 “但大皇子不怎么参与二皇子和五六皇子的争斗,平日里都以读书为主,若是看到两方打架,大皇子还会来劝一劝……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姜姜一脸的痛苦。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母妃说的中二少年呀?】 此时的小团子早就忘记了自己也中二的事实,十分看不起这些10岁了还搞小帮派的幼稚皇兄。 她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每天中午,皇子公主们都能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御膳房的人会送来各色点心,美味佳肴。 但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御膳房的错漏,把二皇子最喜欢吃的蟹黄桂花糕送到了六皇子的面前。 二皇子一来,看到自己最喜欢的糕点到了六皇子的面前,顿时火冒三丈。 今天是一盆糕点。 明天是一顿饭。 后天就能是皇位! 小六那家伙,小小年纪就和他这个做兄长的抢起了东西。 若是长大了还能了得? 自己这个做兄长的,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就这么吵了起来。 二皇子要求六皇子把糕点还给自己并且道歉。 六皇子吃到嘴巴里的东西,又怎么能吐出来? 两人越吵越大。 他们的小跟班也聚集在了一起。 这些人甚至还挺有素质。 不愿意在上书房里吵,还约着跑了出来。 姜姜来的时候,两方已经进行到了关键环节。 二皇子提着那小太监的领子。 “办事不力,给我拉出去打50个板子,打死不论!” 六皇子:“你凭什么打人家那么多板子,这蟹黄糕难不成只有你一个人能吃?” 二皇子:“本皇子说能打,就能打!” 两个皇子闹成一团。 五皇子做起了好人。 你劝一句,我劝一句。 却把两方的火越劝越大。 看着不远处的湖水,五皇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隐蔽的笑。 若有人摔了下去,此事就真的闹大了。 二皇兄的性子如此毛躁,前朝的大臣们听说了,必然不会再支持他…… 他甚至不用做什么,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搞倒了一个竞争对手。 悄悄的看向自己身旁的六皇子。 不。 是两个…… 姜姜远远的看着,眯了眯眼。 “他们两方,谁欺负了你。” 狸奴低下了头:“都有。” 他的身份在这里,是人尽可欺的。 “那就好办了。” 小团子眼中冒出了一抹诙谐之色,一挥手。 “来人,给我打!” 五皇子正准备动手。 却突然来了一群侍卫,把他们围了起来,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 不管是二皇子的人,还是五六皇子的人,全部都挨了打。 一些没搞清楚状况的人还以为是对方动手了,立刻火拼了起来。 嘴里还嚷嚷着保护殿下。 可惜这群十几岁的小孩子又哪里是御前侍卫的对手? 即便是武将家的小孩,在几个回合之下也都被侍卫们抓了起来。 一时之间,除了几位尊贵的皇子,每个人的身上都挨了几拳头。 只有那三位皇子站在最中间,大眼瞪小眼。 二皇子眼睛一瞪。 “好啊,你们竟然敢找帮手!” 这是一场小学生的战斗,是男人之间的对决! 一个拳头下去。 六皇子的牙齿松动了。 他痛的眼睛直掉泪,顶着胖嘟嘟的身子,不甘示弱地压了过去。 “啊!我打死你!” “你个不讲规矩的,竟然还敢找帮手。” “啊啊啊!本皇子咬死你!” 六皇子的年纪不大,打架也不太行,却惯会使些阴招,指甲牙齿齐上阵。 二皇子只觉屁股一凉。 然后那不可言说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刺痛。 这场混战,以大皇子的到来而结束。 姜泊气喘吁吁跑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来晚了。 尊贵的公子们都倒成了一团,四散着睡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的辛苦。 他那两个皇弟也鼻青脸肿,二皇子的屁股蛋都露在了外头,而六皇子死死的咬着,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他竟然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的亲爱的不谙世事的妹妹,此时正站在外头,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二皇子的屁股。 姜泊只觉眼前一黑。 第30章 父皇又发疯了 姜姜正在兴致勃勃的看热闹,脑袋上却忽然盖上了一个袖子,视线可及处一片黑暗。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唔,大兄。” 小团子的声音闷闷的,似乎还有点害怕的颤抖,姜泊心疼的滴血,声音柔软的可怕。 “没事的啊,姜姜不怕,大兄保护姜姜呢。” 师北庭嘴角直抽,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泊。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那打人的侍卫里有一个是陛下面前的一等侍卫长,只有陛下能够差遣。 前几天却被陛下派给了平阳公主。 他没猜错的话,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殿下保护着的小团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泊护住小团子,声音中隐含着怒气。 “谁动的手?” 平日里在上书房他们你争我斗也就罢了,没搞出什么严重的事情,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没想到老二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竟敢带人斗殴! 而且还在小孩面前打架。 妹妹年纪还小,正是脆弱的时候,万一被吓到了该如何是好? “你看着我做什么?” 二皇子满脸不可置信,指着自己。 “又不是我挑事儿的,分明是他们不讲道理,还偷偷的找来了救兵,我还被打了…唔。” 他这才后知后觉得察觉到了自己的惨状,声音尖细的都快劈了。 “小六你个属狗的,快点放开我,本皇子饶不了你!” 姜泊额头青筋直跳。 被大皇兄注视着,六皇子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咬着二皇子屁股的嘴。 随意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顶着个大猪头,傲娇的抬起了下巴。 “叫你惹我。” “分明是你先找帮手。” “我找个屁的帮手,这难道不是你的人吗?” 两个皇子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二皇子:“本皇子打你还要找人?” 六皇子:“这不是你的人?” 两人:“……” 他们都从双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之色。 然后一起将目光看向了五皇子。 坐山观虎斗的五皇子:“咳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六妹妹带的人。” “六妹妹,哪来的六妹妹!”六皇子忽然一顿。 想起了那个母妃天天在宫里咒骂的六妹妹。 一时之间,一行人包括躺在地上的公子们,都将目光看向了被护在姜泊身后的小团子。 包括姜泊…… 师北庭发誓,他绝对从殿下的眼睛里看到了瞳孔紧缩的具象化。 他忽然有些想笑。 在殿下的心里,自己这个妹妹自然是纯洁无瑕的代表,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小仙女,怎么也不可能做坏事的。 果然… 姜泊紧张的蹲下身来,抱着小团子。 “他们惹你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众人:“……” 师北庭:“……” 小团子无辜的摇了摇手,嘿嘿一笑。 “没有,姜姜没有受伤,他们坏坏在打架,姜姜让侍卫叔叔把他们拉开哒。” 小家伙并不傻,相反还有点小机灵。 她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承认自己故意让侍卫打人。 几个皇子却目瞪口呆,左右看了一眼。 六皇子挠了挠头。 “是在劝架吗?” 二皇子摸着下巴思索。 “好像是…” 当时的情况实在太乱,只记得好像是有人把他拉开了。 主要是小团子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二皇子实在不相信,这么小一团子有胆子让侍卫打人。 五皇子:“可是我好像听见,六皇妹说了一句打…这大约是我听错了吧,六皇妹的年纪还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打人呢。” 说着,他还朝姜渝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姜渝睁大了眼,忽然觉得自己这位五哥哥有点像娘亲说的那什么… 【男绿茶!】 “你是故意要打我们的?” “为什么呀?我们又没惹你!” “还能怎么样,为这贱种出气呗。” 二皇子看见了跟在姜渝后面的狸奴,心中不屑。 一个出身卑贱的下等人罢了。 运气好,才在身上留有衡阳长公主的血脉,竟然还敢挑唆小团子来报仇了。 谁都不相信,这其实是小团子自己出的主意。 六皇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皇子:“就是,本皇子身子娇贵,哪能被人平白无故的打一顿,本皇子要去父皇面前请父皇评理。” 说到父皇,六皇子有些怂了。 可看着二皇子嘲笑的眼神,也不想落于下风,梗着脖子道。 “去就去,谁怕谁呀!” 眼瞧着,两人又要掐了起来。 姜渝转了转小眼珠,忽然明白狸奴为什么说六皇子很蠢了。 全程,都是六皇子和二皇子争锋相对。 五绿茶美美隐形。 几位皇子都是尊贵的主,平日里也没受过什么委屈,今日这一场打下来,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点伤心里,自然不痛快。 三言两语的,竟然真的要去父皇面前评理了。 作为最高嫌疑人,姜渝自然也要跟着前去。 姜泊不放心。 皱着眉头,回头道。 “去和夫子请个假。” 师北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读书这么多年,大殿下从未请过假,就连自己生病了,也坚持着带病上学。 一时之间,他还真搞不明白,那平阳公主到底有哪里好,竟然把大殿下忽悠到了如此程度。 这么想着,他也跟了过去。 想着等会儿还能做个证人。 四个皇子,一个公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往了皇帝所在的太极宫。 二皇子和六皇子互相不对付,甚至都忘记了此事的罪魁祸首,一路对呛,势同水火。 姜渝坐在自家大兄的怀里,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脑子里也在想着对策。 今日所做,她并不后悔。 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欺辱人,自然也要有承受他人欺辱的心理准备。 坏蛋父皇说了,让自己尽管闹,有他撑腰。 坏蛋父皇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太极宫外。 “滚!” “拉下去,杀!” 几个侍卫拖着一个衣冠不整的臣子出来,架在凳子上,直接掏出了大刀。 姜泊捂住小团子的眼睛,却还是阻止不了那血腥味的传播。 小团子皱了皱鼻子。 “父皇怎么了?”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和退缩。 还能怎么了? 当然是父皇又发疯了。 第31章 宛若救赎。 满皇城的人都知道。 当今陛下有那个大病,性子暴戾,一言不合便会杀人。 只不过随着小公主得宠之后,陛下已经有一月都未曾发病了,他们还以为…… 几个皇子对视了一眼。 若不是以为父皇已经好了,他们又哪来的胆子到父皇面前辩个是非? 可是突如其来的暴怒,又让众人的心里都打起了鼓。 那文臣的头颅已经被砍下,切口整齐,死不瞑目。 御前的侍卫却像是看惯了一般,满脸漠然,动作迅速的将失去了头颅的身子拖了下去,又捡起了地上的脑袋。 其他人拿了桶水泼在地上,浓郁的血腥色彩淡了些,顺着高高的台阶留了下来。 六皇子夸张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浑身发毛。 说到底,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二皇子也老实了起来,再不嚷嚷。 就连姜泊,脸色都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 六皇子:“那个…咱们还去吗?” 【好可怕啊呜呜呜。】 二皇子:“傻子才去,你找死别带上我好不?” 【那可是会杀人的,父皇的病真是一天比一天重了。】 五皇子:“二哥这说的是什么话,父皇英明,难道会无故伤子?” 二皇子:“你别害我,我可没这么说,你们有病吧。” 就在这时,殿内又传来了一阵暴怒。 一群大臣们快速踏步而出,出来便看着这满地的血腥,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果真是暴君!】 【暴虐无道,姜国要亡。】 【姜国要亡啊!】 若在平时,杀鸡儆猴之后,这群大臣们会灰溜溜的跑回去,安分一段日子。 但今日不知为何,为首的那个头发花白的大臣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太极殿,瞧着殿上,牌匾上那正大光明的4个大字,眼眸渐深。 他忽然一撩衣袍,跪了下来。 其他的大臣们也纷纷跪在了他的身后。 以头磕地,众志成城。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姜泊的脸色难看起来。 师北庭:“胆子这么大,竟敢逼宫?” 曾经有一位十分贤德的君主,很擅长听取下臣的意见,但是在一次政治决策之中,那位君主做出的决策与大臣们相反,但他并不愿轻易改变。 传闻中那些大臣们便是如此。 跪在了君主的殿门之外,足足两天两夜。 群情沸腾。 后来还是君主幡然醒悟,主动推开殿门,扶起大臣,承认错误。 就此传为佳话。 这些大臣,也是想效仿那些贤臣,来一回死谏了。 可姜泊知道。 以父皇的性子,绝不会服软。 就算这些人全部都死在他的面前。 六皇子悄悄压低声音:“五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五皇子偷偷的看向了姜泊怀里的小团子。 “应该是造纸术。” 二皇子心头一动。 “那个,本皇子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儿,今天这事没完,本皇子下次再来找你们说道说道。” 【母妃说的没错,父皇已经不得人心了,迟早得……看来得早点坐上太子之位,哪天父皇驾崩才能占到优势。】 二皇子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没了对手,五皇子和六皇子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心里发毛,也随意找了个理由离开。 姜渝躲在自家大兄的袖子里,虽然看不见,却也是听得见声音的。 小家伙费劲都冒出了一个小脑袋,脸蛋被憋得通红,灵动的大眼睛带着些疑惑,可爱到爆。 “大兄,咱们也要走吗?” 姜泊深吸了一口气。 把小团子放在地上,温柔的替她整理了衣服,声音温和。 “姜姜先走,大兄还有事情要找父皇。” 姜渝歪了歪小脑袋,看着那高高的太极殿,又看了看好像要去英勇就义般的大兄。 【大兄分明害怕,为什么又要靠近父皇呢?】 在姜泊惊讶的目光之下,小团子踏上了台阶,灵动的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姜姜陪着大兄。” 姜泊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怜的小姜姜,分明害怕的不行,却还是为了他这个看中的兄长,敢于面对暴怒中的父皇,她的内心一定害怕极了…… “父皇~姜姜来啦!” 不久后,姜泊看着胆大包天的小团子,瞪大了眼。 师北庭:“殿下,小公主的胆子是这个!” 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没办法,谁让他跟了一个这样的殿下呢。 不用说他也知道,大殿下必然又是来劝诫陛下的。 聪明人都知道对暴怒中的陛下避之不及,唯有他们大殿下是个傻的,只论对错,敢于直犯龙颜。 他曾经劝过,却无济于事。 没办法,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本以为今天极其难熬,谁知道姜渝嚎的那一嗓子却冲破了两人心里的紧张。 太极殿内一片寂静。 殿内昏暗,几只烛火无声的摆动着,伺候着的太监宫女都被赶了出去,只有角落处跪着不放心的安德胜,却也默契的将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成个透明人般。 而这片大地上唯一的主人,姜政却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坐在最上头,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眼睛闭着,面上尽显疲态。 姜政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暴怒过了。 就在刚刚,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下令诛了那人的九族。 伺候的人都被他赶了出去,宫殿里寂静的就像是没有人气一般,难得的带上了一些荒凉。 分明已是初夏,他却觉得有些冷了。 姜政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满怀恶意的想。 就做个暴君算了。 反正在那些人的眼里,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 可就在这时,小团子清澈的声音却拨开了迷雾。 宛若救赎。 “父皇,姜姜来啦,” 第32章 暴君的心你不懂 在5年前。 姜政还不是人人惧怕的暴君。 他那时依旧使用铁血手段,却也懂得打棍给枣,人们敬他怕他,却也不敢忤逆于他。 但这突如其来的超能力,却让他时时刻刻都能听见他人的心声。 知晓他人的心口不一。 挖掘出了每个人心里的恶。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忆报以凝视。 在最开始的欣喜之后,他讨厌起了这个金手指。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边无一可信之人。 一个也没有! “父皇,姜姜来啦。” 清脆的小奶音打破了满殿的沉寂,粉粉嫩嫩的小团子费力的踏过门槛,毫不犹豫的向他奔来。 姜政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张开了双手。 抱上了软乎乎的小团子。 他的额头青筋直跳。 下意识的反应,让暴君很没面子。 “放肆。” 声音带着些沙哑,不怒自威。 “父皇又不开心了吗,姜姜吹吹,吹吹脑袋就不痛痛了。” 小家伙担忧的抚上了父皇的眉头,年轻的帝王很喜欢皱眉,那双本清澈明亮的眸子,也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漆黑幽暗。 那双昏暗幽深的眼眸此时正盯着姜渝,面无表情。 可下意识的,他觉得脑袋不是那么痛了。 抱紧小团子,帝王靠在龙椅上,长手长脚,将小团子笼罩在自己的空间里,确认自己能完全掌控她,修长的手抚住小团子的后脖颈,漫无目的的揣摩着。 “怎么进来的。” 外头动静闹那么凶。 这小家伙胆子倒大。 姜渝被父皇笼罩着,并不觉得压迫,只觉安心,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小猫一样的缩在父皇的怀里。 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 “姜姜走进来哒,唔…父皇不要生气,生气的话…姜姜会超级伤心的。” 姜政嗤笑一声。 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句话。 她母妃没教过她怎么争宠吗? 龟毛的皇帝不愿承认,反而是这样的小团子更让他安心。 小团子伤心起来是什么样的? 会可怜巴巴的皱起眉,大眼睛红着,眼泪要掉不掉,垂涎欲滴……只是这么想着,他便觉得有些心疼。 姜政皱了皱眉,揉了揉小团子的小揪揪。 “不许伤心,谁惹你伤心,只管告诉寡人。” 才没多久。 他就想把这世上最珍贵的珍宝都给她,再也看不得她伤心的模样了。 姜姜得逞的笑,小手手认真的抚平父皇皱起的眉头,声音软软的。 “不难过,痛痛飞走了。” 这天底下最珍贵的父女俩靠在一起,分明也没做什么,双方却只觉得格外的温馨。 可姜泊进殿后,看着父皇抱着妹妹的姿势,却吓得心都快飞了出来。 姜政今日只穿了一件低调的黑袍,袖子上绣着繁复的纹饰,五爪金龙栩栩生辉,和往日的打扮比起来,只显得清贵俊雅。 头发也披散着,还被小团子的小手抓了一把,他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般,就那么放纵着,懒懒的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眼神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怀里的小团子。 眼眸本清朗如月,盯着怀里的小团子时,眼神却很深邃,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一双大手更是牢牢的握住了小团子的后脖颈。 仿佛稍微一用力,便能让人当场夭折。 姜泊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来了。 【父皇应该不会杀女儿吧?】 【这谁又说得准呢!】 姜政像是被打断了一般,不满的看了姜泊一眼,眼神中很是嫌弃。 姜泊头皮一麻,立马跪地行礼。 “参,参见父皇。” 师北庭早就已经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姜政懒洋洋地撑着脑袋。 “说。” 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姜泊深吸了一口气。 “儿臣在来时,看见了外头的闹剧,大臣们惶惶不可终日,于殿外跪地请罪,父皇作为一国之君,应为一国表率……是。” 姜泊脸色苍白,闭上了嘴。 不是他不想说。 而是姜政不想听了。 放下了抬起的手,姜政掐了掐眉心。 不能杀人。 小团子在,不能吓到她。 姜渝窝在自家父皇的怀里,小脑袋左右乱转,看着父皇强忍怒气的模样,又将眼神转到了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大兄身上。 大兄向来待人温和。 就连对待最普通的小太监都能和颜悦色,却有如此倔强的一面。 姜泊他自小接受的那些儒家大臣的教导,满脑子都是仁义和友善,更不止一次豁上性命劝诫父皇。 出发点是好的。 但大兄关心了那么多的人,却好像忽略了父皇。 姜渝看着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君王。 姜政折腾了这些年,人瘦了许多,下巴都瘦出了尖尖,嘴唇发白,可他满身的威势却只让人不敢直视。 所以无人注意到,在儿子劝诫自己不得肆意妄为时,他微微颤动的嘴角。 以一己之力排除异己,抵抗住了前朝后宫的所有压力,背负世人骂名,在难得的休憩之际,却还要被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劝诫…… 【分明父皇也好辛苦。】 姜政愣住了。 眼里的深邃散去,眼神中更多了几分诧异和光亮。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怀里满眼心疼的小姑娘,甚至都忘了帝王该喜怒不形于色。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理解他。 他是个极度自负的人,自信于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 就算与千万人所不符。 那一定也是千万人的错。 他孤独的行走在前进的道路上,从未奢望过会有人理解自己,也不屑去追寻他人的理解。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但今天…… 是她。 她懂他。 第33章 狼狈为奸父女俩 “哈哈哈哈哈哈哈……” 暴君终于笑了出来,极为畅快,眼角处都笑出了泪。 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小团子,视若珍宝。 5年了。 见识过这世间太多的黑暗。 众人怕他,惧他,表面上却要讨好他。 只有小团子,会心疼他。 一个成熟的政客,不需要他人的理解。 一个有威严的帝王,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心疼。 他们只需要怕他,敬他,臣服于他就好。 可在这一刻,怀里抱着软软的小团子,姜政笑得放肆,心中却不由一酸。 姜渝想要抬头看,却被自家父皇紧紧的抱住,脑袋埋在父皇结实的怀抱里,隐隐的感受到了胸肌。 【唔,比母妃的硬。】 忍不住伸出小手,自以为隐蔽的戳了戳。 又戳了戳…… 这手感实在好,q弹极了,小团子玩的不亦乐乎。 还想要再试探一把,却又被捞出了怀里。 姜政总算不笑了,黑着脸,深深的吸了口气。 “老实点。” 姜渝:“……哦。” 【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乖乖的坐在父皇的怀里,头上的小啾啾都被父皇给揉坏了,姜政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似乎很是愉悦。 “你要乖,寡人什么都给你。” 如果说在之前,姜姜只是暴君休闲生活的一些点缀。 那么现在,姜政是真的把姜渝放在了心里。 只要她乖乖的,还像今日这般真诚坦率,宠她一辈子又何妨? 姜政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 姜姜能让他轻松快乐,他就愿意对姜姜好。 漫不经心的瞥向了下面的混蛋儿子。 “还有事?” 姜泊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父皇突然大笑,然后又抱着妹妹又亲又柔,心都快跳了出来。 【父皇不会是疯了吧…】 想到还跪在外面的大臣,不死心的张了张嘴。 “外头的大臣…” “外头有好多叔叔伯伯都在跪着呢,太阳好大,他们流了好多好多汗。”姜姜仰着头,一脸的天真无邪。 姜政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戾色。 今日是推行造纸术的第7天。 他令人将一些学子们常用的书重新编撰,用造纸术造出来的纸整理成册,推行于世。 这大大的提高了书籍传阅的速度,也有利于下层学子们学习知识。 在意料之中的,遭受了文人集团的猛烈抨击。 学子们的常用书籍,也是察举考试的必考书籍。 若是那些书籍变多了,贵族们还怎么把握住读书资源,那些学子们岂不是会绕过他们的手,直接为陛下做事? 这些人的小九九,姜政看得清楚。 他一开始,就是要以铁血手段,镇压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他要告诉所有贵族,这天下是他姜政的天下。 天下的学子都是他的臣民。 只有他吃剩下的,旁人才能咬上一口。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所以尽管那些人又哭又跳,甚至吵着要撞柱,姜政都不为所动。 气急攻心之时,甚至杀了个蹦哒的最欢的。 以儆效尤。 外界可能暂时会有抨击他的声音,会有议论他为暴君的言论。 没关系,时间自会证明。 他不需要这些人理解他。 他们只需要服从。 “他们不是忠义吗?跪死在外头,方能更显忠义。” 声音中带着寒意,姜泊只觉心头一凉,闭了闭眼。 重重的磕在地上,声声泣泪。 “请父皇三思…” “父皇三思啊。” 小姑娘的声音盖住了姜泊的请求,小手手拉着自家父皇的袖子,姜姜心里有点慌,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怎么办,带不动啊!】 她两岁的时候就知道,要在娘亲心情好的时候去要点心吃。 大兄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在父皇面前傻乎乎的呢? 姜政淡淡的看着她,随意的摸着小姑娘头上的啾啾,声音也淡淡的。 “你要像你大兄一样,替他们求情?” “对!姜姜要替叔叔伯伯求情。” 小团子忽然点了点头,一脸的认真,脸上的婴儿肥肉嘟嘟的,声音软软的。 “外头的太阳好大哟,叔叔伯伯们跪久了一定会中暑哒,父皇,咱们不如让御膳房准备些冰冰凉凉的银耳莲子羹,好不好呀?” 姜政动作一顿,有些诧异。 “不让他们起来?” 姜渝歪了歪头,大眼睛灵动可爱。 “可是那些叔叔伯伯们是为了心中的忠义才跪的,叫他们起来,不是侮辱了他们吗?父皇是明君,心疼他们,才给他们好吃的…唉,这世上怎么会有父皇这么好的君主呀。” 用母妃的话说。 这老板比周扒皮强多了! 姜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眸都跟着亮了起来。 “安德胜,让御膳房准备着,另外也让太医院派两个太医过来,谁晕了就扎针,总该让他们全了心中的那份忠义才好。” 听着皇上语气中的冷意,安德胜的嘴角抽了抽,不由替那些大臣们默哀。 看向姜渝的目光更带上了两分钦佩。 【这也太损了。】 耳朵动了动,姜政摸着小团子头上的小揪揪,觉得安得胜的奴才实在不会说话。 他家小公主分明机灵可爱。 机灵可爱的姜姜得到了父皇的丰厚赏赐。 姜政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出手大方。 龙颜大悦,一赏就是成堆成堆的宝贝。 姜姜高兴的心花怒放,顺便提了一句自己打人的事儿。 特别标注,自己的确“无心”的打了两个哥哥。 姜政果然没放在心上,连头也不抬。 “打就打了,寡人兜着。” 啧! 小二和小六那两个兔崽子连妹妹都搞不过,果真没用。 姜泊:? 从来都是被斥骂的大殿下茫然的抬着头。 看着自家妹妹的目光,都带着大大的问号。 皇帝陛下被轻松的顺了毛。 终于没那么想杀人了。 又在里头陪皇帝陛下玩了很久,姜渝这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带着自家不争气的哥哥,迈着小短腿,潇洒的出了太极宫的大门。 如今已经过了正午。 日头总算没那么毒了。 却也高高的挂在天上,不断的炙烤着地上的人群。 大臣们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已然摇摇欲坠。 个个脸色苍白,全靠着一腔毅力才支撑下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跪谏,这是第一次觉得如此难熬。 陛下竟然还拿了银耳莲子羹侮辱他们。 香甜的莲子羹就摆在他们的旁边,有骨气的大臣都没去碰,香气却不断的飘到他们的鼻子里,更加难熬。 要是有人晕了,候在一旁的太医们掏出贼粗一根的针,把人扎起来之后,又把他们扶起来继续跪。 杀人攻心! 陛下怎可如此歹毒! 偏偏姜姜还一脸感动。 “又给了莲子羹,又请了太医,这天底下怎会有父皇如此心软的人呢。” “唉~父皇真是个大好人啊。” “你…你……”一个老大臣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34章 宫斗大王姜姜 “来人啊,快来人。” “李大人……醒醒啊李大人。” “公主,李大人为国为民有功,您怎可如此?” 姜渝眨巴着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一个白色的袖子挡住了视线。 姜泊挡在他的身前,皱着眉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大臣。 “明侍郎何出此言?” 被点名的明侍郎面色一般,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姜渝的年纪再小,也是正一品的公主,身份尊贵。 按理来说,自己是没有在她面前大声说话的权利的。 可他心中实在不平。 李老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陛下不懂得任用贤才,任由李老大人长跪于此。 怎可还放任着公主来羞辱他们? 姜泊看他那愤愤不平的模样,就知道这人根本没听进去。 不由心头一叹。 明侍郎也属于清流一派,是更加亲近于他的。 姜泊自小受清流一派的教导,也认可清流一派的主张和思想,对待明侍郎自然也算熟悉。 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人的脑子有点轴。 父皇摆明了主意要推行造纸术。 这些人又是何苦和父皇作对呢? 他突然一顿。 看着这些人的模样,就像是看到了自己。 他跟着脖子和父皇争吵的时候……不会也这么轴吧? “你姓明?” 姜渝从大兄的袖子里钻出了一个脑袋,小脑袋圆乎乎的,眼睛睁的溜圆。 声音清脆。 “你对我有意见?” 明侍郎心头一跳,伏地行礼。 “微臣不敢。” “你们这些人可真奇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分明不喜欢却不大胆的说出来,反而说什么不敢,大人都是如此懦弱吗?” 姜渝满脸不解。 大臣们被气的脸蛋涨红,明侍郎也跪起了身来。 习惯了你来我往的虚以委蛇,第一次见到如此直来直往的招数。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我…大人不和小人斗。” 姜泊的眉头皱的很深。 他向来脾气好,能让他如此,想必是真的气的狠了。 姜渝却并不生气,她本来就是小人儿。 只歪了歪头。 扫向了其他的大臣。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小团子掀开了大兄的袖子,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她年纪小,语言的组织能力却很强。 想到了父皇被气的眼睛发红的模样,又看着自己刚从父皇那搜刮来的宝贝。 觉得自己该给父皇撑腰! 姜姜瞬时多了许多责任感,小胸脯都挺得高高的。 “本公主问你们,谁是君,谁是臣?” 明侍郎几次三番的说错话,已经不太敢回答了。 却又不想让他人觉得自己心虚。 斟酌着,冲太极宫抱了抱拳。 “自然是陛下为君,我等为臣。” “那么臣子是不是该听君主的话?” 他谨慎回答:“若君主无错,自然该听君主的,可若君主决策有误,臣子们也该仗义执言,不可谄媚献上。” 姜渝歪了歪小脑袋,小手手背在身后。 “这错又如何划分?你们说错,君主就错了吗?” 一滴汗控制不住的落下,明侍郎擦了擦额头,心乱如麻。 “这…这…这自然要因人而论,众人一起讨论才是。” “我明白了。”姜姜忽然狡黠的笑了,像极了个狐狸,“你们一起讨论后得到的结果,就是对的,君主和你们不一样,就是错的,是也不是?” 众臣大惊。 原本一些碍于身份,而不屑下场与小孩争斗的老大臣们也乱了。 君在臣上,君为臣纲。 这样的罪名实在太重。 在场任何一人都承担不起。 忍不住埋怨起了明侍郎。 好歹是正经考上来的官员,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辩论不过。 “公主误会了,我等绝不会有如此非分之想。” “我等为臣,自该遵从陛下的旨意,绝没有逼迫陛下之意。” “不过政见不同罢了,我等在此跪求,只不过想请陛下正视我等的意见,绝无逼迫之意。” “哦……本公主自然是相信诸位臣公的忠心的。” 姜渝并没有咬死不放,反而话语一转,哀叹一声。 “父皇也是相信的,可惜……父皇病了。” 大臣们的眼中升起了一抹警惕之意。 几个时辰之前,陛下还极有精神,连续骂了他们一个多时辰。 “就是方才病的。” 在自家大兄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下,小团子背着小手,张口就来。 “其实父皇特别在意诸位,眼瞧着诸位都反对他,心中郁结,又心疼各位叔伯们在太阳底下照着,忧思成疾,所以才病了。” “唉~父皇也是,说什么劝诫是诸位叔伯的责任,虽然心疼,却也只能怀着对叔伯们的担忧,在殿内急的不行啊。” 并没有着急,反而悠悠吹着冷风的姜政:“……” 被突然扣了一顶大帽子的大臣们:“……” 这话里话外的,不就是再说因为他们的行为,皇上被气倒了? 这罪名,谁受得住? 大臣们这才正眼瞧着面前的小公主。 发现自己低估她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运气好,碰巧献上了造纸术的无知公主。 没想到逻辑清晰,嘴巴还利落。 在打嘴仗方面,他们竟然还比不过她! 这一手卖惨下来,大臣们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实在左右为难。 在从前的那么多次君臣争斗之中。 虽然他们没占到什么便宜,但每次都取得了精神上的胜利。 姜政的名声也随之越来越差,渐渐的有了暴君的名头。 可是小公主嘴巴一翻,却成了他们的不是。 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跪下去了。 姜渝可不理会这些大臣们心里的小九九。 一番输出下来,她的心情极好。 牵着自家大兄的手,哼着歌,蹦蹦跳跳的回家。 姜泊却纠结极了。 “妹妹……你那些话,谁教你的?” 姜渝:“我母妃呀。” 早在造纸术被献上去的时候,秦申如就和她分析过大臣们可能有的反应,以及该如何应对。 姜泊震惊:……秦贵人有这种能耐。 姜渝高兴的晃起了小脑袋,觉得自己今天发挥的真棒。 哼! 她那些宫斗故事,可不是白听的? 第35章 公主真乃神女也 姜渝决定奖励自己一盘小点心,很快便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姜泊却若有所思。 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 那群大臣们终究还是没能干的过姜政。 听说当天外头的大臣晕了五六位,剩下的那些也都摇摇欲坠,甚至有些腿上都落了病根。 就这样,姜政也没出来看上一眼。 但因为特别吩咐的银耳莲子羹和太医,这次外界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许多大臣们想要上奏折,却被卡住了,不知道该写什么。 请皇上体恤臣民? 可皇上那么体恤,还专门找了太医。 请皇上听臣子的意见? 人家公主说了,皇帝有皇帝的意见,臣子有臣子的意见,你得说服皇帝,不然岂不是成了逼迫? 可他们能说服得了姜政? 大臣们绝望了。 平阳公主一战成名! 大家才知道,原来那平阳公主不仅被上天降福,能找出造纸术这神术。 而且还能言善辩,小小年纪就那样聪慧了。 随着造纸术的推广,书生们渐渐发现了造纸术的好。 他们获得一本书不那么困难了。 有了官方稳定的渠道。 再也不用为了学习知识而去舔贵族的臭脚。 豪门大院的门外。 一个穿着蓝色锦缎的男子看到门开了,立马迎了上去。 “管家,还请您行行方便,我只想借本书看。” 续着长胡子的管家看着自己手上的银子,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把银子塞进袖子里,高傲道。 “书这东西何其宝贵,又岂是你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贾可以看的?” 周元的眼中闪过一抹恼羞,面相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是,管家教训的是,只听说过明老大人德高望重,学富五车,我虽为商贾,却也敬佩不已,能学到老大人一两分的清流便感激不尽了。” 这管家好生贪心。 前前后后,拿了他不下百两银子,却不肯松口替他引荐。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莫不如是。 他虽有些钱财,在这些士大夫的眼里却上不得台面,家中又无底蕴,书这种宝贵的东西,只有依靠世家大族才能读上。 在北上求学之路中,周元脸皮极厚。 任凭那些世家大族的少爷羞辱他是哈巴狗,只要给他书看,他也能笑脸相迎。 当今陛下是容不下世族的。 要和世族对抗,必然要扶持出寒门势力。 周元有心往上爬,自然求知若渴,不放弃任何学习的机会。 “你真想要看书?” 管家满脸高傲,他连连点头。 “是,只要您愿意替小人引荐,小人必然感激涕零,认真孝敬。” “谁要你那些臭银子。”管家伸出靴子,眼睛斜瞥着,“我的靴子脏了。” 周元笑容一僵,管家那高傲的笑容就在眼前。 这种小人出身不高,却惯会欺上瞒下,以践踏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为乐。 他看着面前的靴子,想的却是自己求不到的书籍,慢慢的蹲在了地上。 正要去擦…… “不好了,大公子在宫中跪晕了,伤了膝盖。” “什么?” 管家立刻把靴子收了回去,模样谄媚。 临走时,还不小心踢了他一脚。 周元一屁股坐在地上,握成拳头的手青筋毕露。 “周兄,你怎么还在这坐着啊,快去书馆。” 熟悉的书生朋友将他扶起,言语激动。 周元声音疲惫:“又有什么新书了?” 书馆里的书大多浅显,适合给小孩开蒙,对他们来说却不太够。 他想要的书,只有世家大族有。 “就是你想要的那本!宫中那位特地传到民间来的,让众人免费抄阅,前段时间咱们说起那造纸术,还颇不以为然。 没想到还真能多出这么多书来,听说那纸极薄,和天上的云朵一样呢,咱们这回是托了平阳公主的福了。” 周元猛地抬起了头,心跳如鼓。 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往书院跑。 中间甚至还摔了两跤。 他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平阳公主,平阳公主……】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都有上演。 一夜之间,姜渝成了寒门学子心中的神。 甚至专门有才华横溢的学子为公主作诗。 在诗中,把公主比作神女,极尽夸赞。 一夜之间,姜渝名声大噪! “神女?哈哈哈哈哈哈…” 太极宫里,姜政愉悦的笑声传出。 安德胜听着高兴。 陛下好久没有这么喜形于色过了。 “那小团子像什么神女?只会吃的神女吗哈哈。” 安德胜也跟着笑:“奴才只觉得,公主吃起东西来也可爱的紧。” “除了吃,她也没其他的爱好了,寡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赏她。” 这次大获全胜,姜渝功不可没。 仅仅一个公主的封号,姜政犹嫌不足。 可其他人为他办事,总是要求什么的。 给银子也好,给官也好,也算两不相欠。 可姜渝……难道要给点心? 姜政觉得寒碜。 “皇兄可是在思考,该赏平阳什么?”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一个穿着白衣,有一双桃花眼的男子从屏风后走出,摇了摇手上的折扇,笑得风流倜傥。 “早就听说我多了个受宠的小侄女,如今看来,皇兄果真喜欢的很。” 当今皇帝亲缘稀薄,连太后都和他不亲近。 兄弟姐妹中,也只有平西郡王还能和当今皇帝说上几句话。 这平西郡王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是闲不住的,如今刚从外面玩回来,早就对姜渝心生好奇了。 “平阳真有那么好?” 姜政:“她自然是好的。” 可爱,真诚,懂事,还会体贴人。 平西郡王挑了挑眉。 倒是难得从这位皇兄的嘴里听到这样高的评价。 他对那位小公主越发好奇:“可是我才听说,她找人打了二皇子和六皇子。” 他正巧撞见了柳贵妃哭着像姜政告状,请求严惩公主,却被姜政随意打发了回去。 皇兄从前不是这么偏心眼的性子啊? 姜政嘴角带笑。 平西郡王:? 【皇兄脑子坏掉了?】 姜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寡人让她做的,行动力还挺强。” 他的面色淡然,懒懒的撑着下巴。 本来以为小姑娘不敢,谁知道那鬼丫头胆子那么大,仗着有他撑腰,说干就干。 “寡人让她去做,她就做了,你敢吗?姜泊敢吗?” 平西郡王渐渐的皱起了眉。 二皇子身后有军队撑腰,六皇子有得宠的柳贵妃,是热门皇位候选人。 他就不说了。 依他对那位大侄子的了解…… 就算真有陛下的示意,姜泊大概也是要纠结犹豫,瞻前顾后的。 平西郡王抬起头,看着高台上尊贵的帝王。 好像忽然明白。 为什么姜渝会那么受宠了。 第36章 皇帝陛下有点虚 人们总是会更加偏爱更像自己的那个孩子。 在皇家也不例外。 如今这位看着和蔼,但平西郡王却不会忘,正是这位,把姜家30多位兄弟姐妹杀成了个位数。 他这样的性子,自然更加喜欢和自己一样性子,更加杀伐决断的孩子。 姜泊是最热门的皇位候选人。 在大臣们的眼里,仁厚的大皇子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可姜政却一直不太看得上这个儿子。 他自己是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知道外头的世界弱肉强食,无害的羔羊只会成为猎人们的食物。 他那么爱自己的帝国。 把一生都奉献在了帝国的建设之上。 所以只希望,能有一个和他政见相同,立场统一的储君继承他的意志。 姜泊虽然很受欢迎大臣们的欢迎。 但平西郡王却知道,自己这位皇兄是不满意的。 可他那么满意的人,却只是一个小公主。 一个敢说敢做,胆子大的出奇的小屁孩儿。 毕竟…… 他们那么相像。 平西郡王越发想见见那位独特的小公主了。 “我平阳小侄女在吗?” 姜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里头包含着警惕。 “她年纪还小。” 小孩的性子向来不定,会下意识的跟着身边的人学习。 可别跟着这家伙学会了好色。 弟弟流连于花丛之中,姜政还能忍受。 要是女儿也成了衡阳长公主那样…… 忽然想到前几日,那小团子色眯眯的摸他的腹肌,姜政顿了顿。 【是挺好色的。】 看着平西郡王那张比女子还艳丽的脸,他默默的做了个决定。 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绝不能让女儿跟着学坏了。 平西郡王:? “不过换句话说,造纸术那东西那样神奇,皇兄真相信是小侄女做的?” 平西郡王忽然严肃起来,若有所指。 “平阳可才三岁。” 所谓神女,骗一骗百姓们也就算了,他可不信。 这世上哪有什么生而知之的人? 若真有,为何从前没有看出来呢。 “臣弟记得,平阳的母妃是秦国夫人送进宫来的。” 姜政一顿,又想起了那张怯懦的脸。 虽然好看,气质却太小家子气。 所以他只宠了一次,便再也没有去过。 应该是自打得了读心术之后,他便显少踏入后宫了。 那些妃子心里想要的太多,面上却一个比一个温柔似水,娇俏可人。 戳破了几个假人后,他便不爱进后宫了。 旁人都说他宠爱柳贵妃。 只不过因为柳贵妃蠢的清澈见底,虽有欲望,却不至于让人厌恶。 每次召见柳贵妃,他们很少做那事。 只不过想平息外界悠悠诸口罢了。 可柳贵妃最近也是越发吵闹。 仔细算来,他应该有半年没进后宫了…… “安德胜,今日摆驾揽芳阁。” 秦贵人吗…… 姜政的圣驾还没有出发,后宫里消息灵通的妃子,已经接到了皇上要去看望秦贵人的消息。 好多人恨的咬碎了手帕。 秦贵人果然心机。 知道以寻常的手段抓不住皇上的心,就培养出一个得圣心的公主,借此拉拢皇上。 莫不是过段日子,后宫里要多一位妃子了? 这些捻酸吃醋,秦申如却全然不知。 她这些年是的的确确的在摆烂。 每天只关注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除了女儿,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吃和睡,甚至还在后院开了一片地。 算是提前过上了悠闲的退休生活。 自然也不会像其他妃子一样。 花银子,使手段。 在御前前安插眼线。 所以作为当事人,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皇帝要来的。 而这时,姜政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单手背在身后,看着揽芳阁三个大字,脑子里想的却是。 【真远。】 小团子每天来找他,原来要走那么远的路。 想到姜渝的小短腿,姜政皱了皱眉。 有些心疼了。 姜渝:?小什么腿? (–) “父皇~” 脑子里还在想这事儿,熟悉的声音却打破了他的沉思。 小团子一身粉嫩,迈着小短腿,像只小蝴蝶一样的扑到了他的身上。 姜政下意识的伸手接过。 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顿。 空气都停滞了。 安德胜和一干小太监们低着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小孩子像个小炮弹,冲击力贼强。 若不是他抓的快,小团子甚至会摔下去。 忍不住一掌拍在小团子的小屁股上。 “规矩呢?” 姜渝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面上讨好的笑。 【唉,父皇是不是有点虚啊。】 姜政僵住了。 【应该是有点虚吧,上次这么跳到师北庭身上,他都把姜姜接的超好的。】 【一定不是因为姜姜重了!】 年纪轻轻,姜渝已经明白了指责他人,快乐自己。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揽着小家伙的小屁屁,脸色黑成了煤炭。 就这样,他竟然还能没把姜姜扔出去。 【罢了。】 【日后得把骑射捡起来。】 他从前也是能骑马拉弓的,这几年脑子痛,身体状况也不好,确实荒废了。 冷声道:“你母妃呢?怎不出来接寡人?” 姜渝装乖巧,声音也细细的。 “母妃太高兴了,刚刚摔了一跤。” 【太早了还没起……衣服应该穿好了吧。】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简直想不到会有这么不靠谱的母亲。 冷着脸走了进去。 安德胜诧异极了。 连忙跟了上去。 皇上对小公主的容忍度,好似比从前更加多了些。 殿内,秦申如穿着正式,恭敬的候着。 行了个大礼。 “臣妾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为举止,看不出一点差错。 却在看到皇帝陛下的脸时,立马原形毕露。 【嗨,帅锅~】 第37章一家三口排排坐 姜政今日只穿了件黑色的常服,头发半扎,剩下的青丝如瀑般飘散在肩头,衣裳是最寻常的款式,甚至有些宽松,可架不住他长得高。 至少有1米9左右,典型的倒三角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就那么简单的站在那,便如清风冷月一般,叫人心折。 鼻梁高挺,眼神深邃,头发乌黑……放在现代,也绝对是能够c位出道的门面担当。 当然,无论哪家门面都不会有暴君这样的气势。 在穿越之前,秦申如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清澈愚蠢,还有点颜控。 乍然间看到这样的人间国色,是真的有些把持不住! 【嘶溜嘶溜。】 【嘶溜嘶溜嘶溜嘶溜…】 姜政好像听到了口水滑落的声音。 他额头青筋直跳。 一只手抱着小团子,另一只手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他就知道。】 能教出第一面就叫他帅锅的女儿,母亲能是什么正常人! 【嘶溜嘶溜嘶溜…】 【手也好好看,骨节分明呜呜呜…】 早知道秦贵人吃这么好,她还避什么宠啊。 就这姿色。 哪里还需要后宫嫔妃侍寝。 暴君一个人就能抵得上佳丽三千! 她的内心疯狂跳动,阴暗爬行,面上也微微有些扭曲,嘴角控制不住的翘起。 姜政不忍直视的撇开了眼神。 觉得自己简直想多了。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心机手段? 就算侥幸知道了造纸术,怕是也做不了什么更深层次的谋算。 他瞬间觉得自己脑子里想的那些谋反啊,战争啊都是杞人忧天。 秦申如的心声实在太吵。 姜政想转头就走。 手上的重量却让他平静了下来。 刚进来没多会儿他就离开,母妃受辱,小团子也要跟着被人看笑话。 尊贵的陛下忍辱负重的坐了下来。 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丫鬟,恭敬的为他端上来一杯精心烹饪的茶水。 他忽然抬头看她。 “你是翡翠?” 小团子第四喜欢的翡翠? 翡翠的身子都僵住了,顶着皇帝陛下隐晦的打量视线,腿都在发抖。 正当她想到自己的遗书该交给谁,放在花瓶里的私房银子要留给谁的时候,姜政终于停止了他的打量。 【真吵。】 这揽芳阁里的主子到奴才。 一个比一个吵。 幸好宝贝女儿还算乖巧。 “这是奶茶,特别特别香的哦,姜姜把自己的分例让给父皇。” 小团子坐在他的膝盖上,小脑袋趴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桌上的奶茶。 奶茶香味浓郁,想起来就让人口水直流。 可惜娘亲为了防止她偷吃,每日只让小厨房煮一小壶,分出来最多三杯。 以前她靠撒娇卖萌,总是能弄到两杯的呜呜呜呜。 姜政不太喜欢吃甜腻的东西,可听着小家伙心里的哀嚎,莫名就想尝尝。 姜渝:? 入口即香,更有一股浓浓的奶香味萦绕在唇齿之间,泛着淡淡的茶香,虽然甜,却不会让人发腻。 竟然……莫名的好吃。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短短时间,茶杯已经空了一小半。 安德胜站在一旁,不由侧目。 没人比他更知道皇帝陛下的难搞程度。 大约是年少受了欺负,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的缘故,皇帝陛下的胃也留下了毛病,每隔些时日便会疼痛难忍。 平日里也是厌厌的,提不起太多吃东西的兴趣。 他费了多少功夫,找了全国有名的大厨,才让陛下愿意多吃两个点心。 这秦贵人……倒是有些能耐。 瞧他喜欢,姜姜也高兴了起来。 “是不是超级好喝哒,母妃超级厉害,知道好多好吃的东西,父皇要不要试试其他的?” 小团子声音稚嫩,认真看着你的时候,眼眸是亮的。 姜政心中一动,心里都跟着软了下来,摸了摸小团子头上的小揪揪,嗯了一声。 姜姜立刻从爹爹的膝盖上滑了下来,小拳头交叠作揖,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姜姜去让厨房的师傅做更多好吃的来!” 姜政习惯了小团子的热情,也感受着姜姜像太阳一般的力量。 他总是清冷的,太极宫更是冷的没有人气一般。 只有小团子在身边,他才会感觉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可看着那么热情的姜姜,秦申如却诧异了。 她的女儿,自然也承袭了她的习惯。 懒! 若平日无事,姜姜可是能跟着她在床上躺三天三夜的。 今日却如此热情…… 她忽然心中一酸,看向了一旁的姜政。 她自认为待女儿尽心尽力,费心教导,别的小孩子有的快乐童年,她的女儿也都有。 但父亲,却无人可替代。 姜姜是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在记忆中,这应该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吃饭。 “母妃你要吃什么鸭?” 姜渝趴上了母妃的膝盖,笑得格外的甜。 秦申如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珍珠丸子,要两块手指大小,拌上一些蔬果,要最新鲜的嫩心菜,细细磨成粉,肉要瘦肉,肥的太腻。” 姜渝乖巧点头,记下了。 姜政反倒看得过来,眼神怪异。 【竟如此做娘亲……】 他享受过母爱,也被母亲背叛。 自然更加理解遇上不靠谱娘亲的悲催。 不由对小团子更多的两份怜惜,忽然心中一叹。 站了起来。 “寡人还有事…” 这女人实在太吵。 既然没什么问题,他也不愿意在这鸭子窝里再待下去了。 可刚站起来,身后却传来了拉扯的力道。 姜政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眼睛眯了眯。 连安德胜都心头一跳。 这秦贵人……竟如此大胆。 秦申如抓着暴君的袖子,抬头看他。 “陛下留下来用个饭吧。” 姜政皱了皱眉,心中不满。 秦贵人莫以为有了个得宠的女儿,就能肆意妄为了不成? 他冷冷的盯着秦贵人。 没有哪个女人,能在他的眼神攻势之下坚持过一轮。 可秦申如这个女人却完全不受影响,神色还有些焦急。 “用一顿饭吧,花不了多少时间。” 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姜政不由一愣。 【秦申如:煞笔皇帝,要不是为了女儿,谁乐意伺候你?】 第38章 不爽就发疯,大不了就嘎 姜政最后还是留下了。 他看着面前的秦申如,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心里骂自己。 【何为煞笔……】 “你不是……” 他忽然顿住。 可虽然没有说出来,那显露出来的高高在上,却也让秦申如猛的惊醒,如当头棒喝。 不可置信起来。 【这人莫非……以为自己在勾引他?】 秦申如瞬间起了一肚子的气。 她这人身上有两个最大的毛病。 一个是懒,一个是受不得委屈。 当然她从不觉得自己这毛病需要改,也不想要改。 什么皇权富贵,什么九五至尊,在秦申如心里,那些都是虚的。 没有具象化的帝王威严,秦申如自然也不能算是有多么害怕,更没有多少敬重。 哪个现代人会一穿越过来,就打心底里认为皇帝是真龙天子,应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所以在知道姜政心里有那么自恋的想法后,秦申如对他的好感直线下降。 印象分直接掉到了负数。 自己从头到尾,应该都是规规矩矩,未有逾矩之举吧? 他从哪看出自己要勾引他的? 再帅的帅哥,自恋起来都会变得油腻。 秦申如现在看姜政。 就觉得他油腻。 甩瘟疫一样的甩开了他的袖子,想到女儿,忍辱负重,微笑道。 “姜姜去备了饭,想必是想和父皇一起吃的,望陛下垂怜。” 天大地大,和女儿吃饭最大。 那小家伙难得有个愿望。 【她忍!】 姜政:“……” 忽然觉得脸有点疼。 自己心里爱慕虚荣,好吃懒做的人,其实那么的爱女儿。 甚至为了女儿,愿意忍受和讨厌的人在一起? 没错,他就是那个讨厌的人! 【煞笔皇帝,那么看着老娘,以为老娘想争宠啊?老娘看得上吗!】 【老娘看过的帅哥多了,个个都长得比你好看,你那点美色……艹,还真有点美色!】 秦申如艰难的收回了看直的眼睛。 假笑。 如同一尊佛像一样的坐在姜政的旁边,眼神麻木,麻痹自己。 【吃不到的美人就像是一盘散沙,都不用吹,就化了~】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简直想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顶着那一张贤良淑德的脸,想这么大逆不道的内容。 可小团子还没回来。 以暴君的智慧,自然明白小团子的向往。 不过是期待着一家三口一起吃顿饭罢了。 姜政愿意满足。 今日且吃完了这顿饭。 他就当做听不见秦贵人的大逆不道,忍着便是。 可姜政实在想不到,一个人竟然能有那么多的骂人词汇。 而且个个不带脏字。 却骂的姜政抬不起头。 殿中一片死寂。 安德胜缩了缩脖子,却为秦贵人着急。 若是旁的娘娘,早就会想话题来逗陛下开心了。 秦贵人会留人。 可怎么不开窍啊! 当事人只觉得度日如年。 两个状似恩爱的男女排排坐着。 秦申如背脊挺直,目视前方。 姜政一只腿弯曲,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坐姿霸气,眼睛却打量着秦申如,满满疑惑。 【秦申如:小丫头是不是又去偷吃了,快结束这顿饭吧……他怎么还在看我,他不会觉得我爱他吧栓q!】 【姜政:寡人这样招人嫌了?】 “秦贵人。” 姜政忽然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姜政不是想和她搭话。 只不过只有说起话来的时候,她那活跃的脑筋才会稍微停滞一点。 “你…” 秦申如正襟危坐,转过头来,温顺一笑。 【声音也好听啊啊啊,怎么是个自恋男呢唉……】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勉强找了个话题。 “你和秦国夫人没有联系?” 秦申如一顿。 秦国夫人一直盯着她,她本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将真相告诉皇帝,也好保护自己。 但刚刚那个插曲,姜政在秦申如心里已经贴下了不靠谱的标签。 想了想,温顺道。 “进了宫,就是宫里的人了,臣妾不敢逾矩。” 【那女人抢了她的消炎药,必然还会抢其他的东西,不躲着走,难道被人当做唐僧肉吃干抹净吗?】 姜政猛的一震,坐直身来。 消炎药是秦贵人的功劳? 大约4年前,秦国夫人献出了消炎药,可以减少战争后的感染问题,拯救了无数将士们的性命。 秦国夫人也因此声名大噪。 姜政那时已经和太后决裂,正在清洗太后的党羽。 抄家灭族。 每日都有人头落地。 也只有秦国夫人借着这股天大的功劳,保住了自己和身后的家族,非但没被清算,反而更进了一步。 那女人惯会装模作样,姜政看得清秦国夫人菩萨面下的丑恶内心。 却从不知道,这东西竟然是她夺了别人的功劳而来。 姜政眯了眯眼,打量着面前的秦申如。 【她又为何有这么多的好主意……】 莫不是真是山鬼转世? 秦申如被看得更慌了。 【我是不是对他太冷漠了?】 【众所周知,霸总喜欢对他不假慈色的女子,难不成皇帝也是走霸总路线,冷漠的自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她要不要主动一点?万一皇帝又觉得她勾引她怎么办?】 姜政仍然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神里似乎更多了些别的东西,十分难以言喻。 秦申如被盯得心头发慌,心里一乱,就忍不住暴露本性。 不爽就发疯,大不了就嘎。 忽然抬起头,盯着姜政。 “陛下这么看着臣妾,是想亲臣妾吗?” 姜政一愣。 耳尖忽然爆红,瞧着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安德胜更是立马跪倒在地上,心里却道了好多声乖乖。 【乖乖,娘娘这么猛呢。】 【怪不得平阳公主胆子那么大。】 事已至此,秦申如坦然了。 发疯就发疯,除了生死还有什么大事? 女儿的神女名声刚传出,皇帝这时才不会杀她。 面色不变,眸色清粼粼的。 “皇上盯着臣妾做甚,现在还是白天呢,旁边还有这么多的人,怎能如此…哎呦~” 姜政盯着她,面色复杂,眼里满满的震惊。 他这是……被调戏了? 这女人疯了不成? 第39章 他想要一个家 姜政今年27岁,做了9年的皇帝,也算是尝够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他知道自己皇帝的身份,会让许多人敬而远之。 在他面前,大多数人都是演戏成分居多,他也早就习惯了,周围的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今天,他找到了除了小团子以外,第二个“表里如一”的人。 “陛下想要亲臣妾吗?” 【长得这么帅,就算亲了我好也不亏唉嘶溜嘶溜嘶溜…】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再一次体会到了在小团子面前无能为力的感觉。 一句大胆梗在喉咙里。 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喊出来。 小团子明显对娘亲颇为看重。 他才刚刚起了要培养姜姜的心思,也着实不能杀他的母妃。 姜政心里酸溜溜的。 若是他和秦贵人同时掉在水里,小团子大概还要纠结好久,都不会义无反顾的救他吧。 “闭嘴。” 暴君颇为暴躁。 秦申如识趣的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您是不想要亲臣妾了?” 姜政嘴角一抽,试图用眼神杀吓住他。 他的眼睛长得很好看,是上扬的丹凤眼,一双眼眸自带锐利,面无表情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还吓尿过一个年轻的臣子。 秦申如却慢慢的走了神。 【睫毛好长,可以荡秋千了。】 【皮肤也好细腻,竟然连毛孔都看不清楚。】 【啧啧30多岁的老男人了,竟然还能有如此姿色,实在是秀色可餐啊,后宫里的嫔妃吃的也太好了。】 姜政扇动了那足够荡秋千的睫毛,睫毛下的眼眸闪过片刻的无措。 他习惯了这种人敬畏他,防备他,奉承他。 却不太习惯如此直白真诚的夸赞。 仿佛这个世界无比美好,而他……并没有烂透。 他忽然站了起来。 “摆驾回…” “菜来啦~” 小团子欢快的声音从后头响起,瞬间抚平了暴君内心的狂躁。 姜渝的身后还跟着六七个端菜的小宫女,她飞快的爬过门槛,宫女太监们恭敬的把菜都端了上来。 安德胜偷偷的看了自家陛下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和另外一个小太监一起试菜。 姜渝眨巴着大眼睛,疑惑的看着。 抱住自家爹爹的大腿。 “父皇~安公公为什么要在那些菜上面戳戳戳呀。” 姜政做事讲究效率。 姜渝之前在姜政那里吃饭的时候,安德胜总是会在之前便完成这些动作,所以小团子还从来没有撞见过。 姜政顺着团子的动作坐下来,摸了一把小团子头上的小揪揪,这才觉得内心平和了许多。 淡然道:“这是试菜。” 果然,安德胜用筷子夹起了一块菜,两三下的咽下,又准备伸筷子去夹下一个。 姜渝若有所思:“当皇帝好难哦。” 姜政认可的点了点头。 还是女儿最会心疼人。 旁人只觉得这皇位高高在上,华丽无比,又哪里知道,在通向皇位的这一路上铺满着累累尸骨。 “唉~当皇帝都要吃其他人吃剩的菜,原来母妃说的不错,每个人都有烦恼啊。” 姜政动作一顿。 安德胜差点忍不住咳了出来。 他和另外一个小太监立马跪倒在了地上,心中泪流满面。 【公主殿下,你可不要再这么语出惊人了。】 【他这一条小命实在是赔不起呀。】 姜政:……竟然还挺有道理。 他之前怎么没往这方面去想呢? 经过这么一遭,再次看向桌子上面的饭菜时,他的眼神都变了。 其中还夹杂着小小的嫌弃。 谁知道这些太监们试菜之前洗不洗手,刷不刷牙,吃了菜的筷子又去夹下一盘,万一沾上口水怎么办? “这些换掉,再上一批。” 他向来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 安德胜也深深的松了口气,立马点头。 【不追究,就算过去了。】 不过平阳公主在陛下面前说了这样的话,竟然没能受一丁点的责备,还让陛下听了进去。 他心中升起对平阳公主的敬佩,对待揽芳阁的宫人们更加客气了一些。 所幸小厨房的师傅们都懂规矩。 知道陛下驾到,懂事的人都把菜做了两份,以防陛下真的喜欢上了哪样菜,想要吃,又得等着他们。 宫女太监们排成一排,迅速的撤下了桌子上的饭菜,又重新上了一批同样的。 竟然已安排的井井有条,看不出一点混乱。 姜政的眼神赞赏。 秦贵人脑子不太正常,御下功夫却不错。 秦申如:? 有了姜渝的加入,两人的氛围总算是正常了。 姜政坐在主位,姜渝就坐在父皇的旁边,另一边是最喜欢的母妃。 这像极了母妃所说的一家三口。 小团子立刻高兴起来,心里就像是填满了蜜糖一般,格外乖巧。 “姜姜今天超级开心的。” 姜政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子。 “只要有东西吃,你什么时候不开心?” “这不一样!” 小家伙抓住父皇的手,两只小手手握着姜政的那根手指,放在鼻头,亲昵地蹭了蹭。 笑容憨态可掬,可爱到爆。 “以前很开心,今天格外的开心,父皇和母妃都在鸭,姜姜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童言无忌。 可听到的大人却内心触动,犹如被大力敲击了的琴弦,久久不能平息。 姜政下意识的看向了秦申如。 他没有从他的心里听到得意。 这不是大人教小团子说的话。 只是一个小孩的内心所想。 她想要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富贵恩宠,也不是权势地位。 她只想要,一个家。 姜政忽然有些恍惚。 想起了好久没有想到的事儿。 在多年质子生活结束,刚刚回国时,才10岁出头的少年,也曾真心的盼望过,一个温暖的家。 “十皇子出身卑贱,不堪为君。” “这孩子在异地他乡过了太久,心怕是不在姜国了。” “还是太小家子气了,哪里像寡人的王子?” “你要帮母妃争宠知道吗,想办法杀了那个贱人,孩子,委屈你了。” 姜政敛下眼眸,眸色清冷。 可惜,命运没有眷顾他。 第40章 他不是人,你是真的狗。 姜政发现,小团子的吃相很好。 虽然在吃饭之前,她那小嘴叽叽喳喳的,仿佛有说不完的快乐。 可真当吃起饭菜的时候,她又吃的比谁都投入,大口大口的往嘴巴里塞,仿佛除了吃食,什么都不能被她放在心上。 姜渝还很独立。 小拳头还没有他的一半大,却已经稳稳的抓住了勺子。 被做成葡萄大小的肉丸子躺在勺子里,姜姜嗷呜就是一口。 然后会开心的眯起眼睛,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自己这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食欲大开。 而且姜政还发现,秦贵人并不会特意照看女儿。 她优雅的坐在一旁,伸筷子的速度并不比姜姜慢,有时候还会和女儿抢东西。 抢赢了,甚至还会得意的示威。 那张清冷的脸上做出得意的动作,看得姜政心情复杂。 他其实并不重欲。 从登基到现在14年,后宫里的妃子还是这么多,除了少数几个后面加进来的,大多都是宫里的老人。 平日无事,也都会将精力放在处理前朝政务上,来后宫的次数少之又少。 但他的确是封建的君主,并没有什么从一而终,为某个人守身如玉的想法。 所以这14年来,陆陆续续也添了许多儿女。 7个皇子,6个公主。 姜姜是公主里最小的一个。 姜政也去其他妃嫔的宫殿里用过饭。 可大多数的妃嫔都乐于向他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在用菜期间,关心夫君,体贴儿女。 忙碌下来,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短短的一场用饭,被她们弄成了大型演艺秀。 偏偏演技还很粗浅。 几次下来,他就不爱去了。 像秦申如这样会享受生活的……真是妃嫔里的一股泥石流。 看这人又和女儿抢菜抢赢了,脸上还有些小得意,姜政不免有些牙疼。 无奈一叹,亲自夹了一筷子菜到女儿碗里。 揉了揉女儿的小揪揪。 “别理你母妃。” 姜姜把碗抱的离自己近了些,嗷呜一口把菜塞进嘴里,头也不抬,像是害怕谁抢了似的。 姜政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极为自然的放到了秦申如的碗里去。 他做的自然。 甚至还有些小得意。 觉得若是在寻常人家,自己必然也是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 可秦申如看着面前的青菜,就像是在看什么毒药一般。 安德胜吓得手发抖,用尽了浑身的自制力,这才没把筷子掉在地上。 “吃啊,不喜欢吗?” 秦申如摇了摇头,低头把青菜塞进了嘴里,再也不如之前那般嚣张。 姜政看得心软成了一团。 当一些人童年有了遗憾,能力足够后,便会加倍加倍的补偿自己。 在这里,他有可爱的女儿,有虽然调皮,但极为生动的妻子,这让姜政有一种……家的感觉。 看着姜姜的目光越来越柔软。 又给小团子和秦申如夹了几筷子菜,他这才自己吃了起来。 平常已经吃腻了的饭菜,在此时却显得格外美味。 姜政连连用了两大碗饭,自己对自己的食量都感到诧异。 酒足饭饱,看着宫女太监们井然有序的收好盘子,翡翠又端上来了消食的茶水。 姜政靠在舒服的软榻上,慢条斯理的端过来一杯茶,忽然想赖着不动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太极宫还有几十本折子在等着他。 留的太久,后宫里怕是会对秦贵人警惕更甚。 可他就是不想动,甚至难得的起了两分倦怠之心。 罢了。 【他是皇帝,这点小事还是能够做主的。】 愉快的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姜政心情颇好。 甚至都善意的忽略了知道自己不走后,秦申如并不愉快的内心。 和秦申如说了两句前朝的造纸术,说着还感慨道。 “这东西利国利民,世家大族们将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可那寒门的学子们,却将其视为救命稻草,也难怪姜姜这小丫头能够获得如此大的声名了。” 书籍是通往世界的桥梁。 也是无数学子们登上太极宫的桥梁。 姜政迫切的希望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文人队伍。 不因任何世家大族而裹协。 皇命所到之处,皆有回响。 “这小丫头,帮助朕打了关键的一场胜仗啊。” 【可不是吗,算你有点良心,没把小丫头骗子拖出去挡枪。】 秦申如只低着头,没脾气的笑。 心里的想法却丝毫不掩饰的展现在了姜政面前。 姜政眯了眯眼,忽然觉得有趣。 “按理来说,小丫头有这么大的功劳,寡人应该重重的赏她,她年纪小,秦贵人说该怎么赏?” 秦申如脸上浮出一抹慌张之色。 “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东西,陛下说赏什么就是什么。” 【嘿小东西心眼多的,我怎么可能说出来让你抓住我的把柄呢…呵忒~秦申如你真棒你会宫斗了嘿嘿…】 姜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忽然一叹。 “你应该说,这是臣妾和女儿分内之事,不敢求赏。” 【啊?凭什么不求赏,想让她做白工啊,大学生都比她值钱呢?】 姜政嘴角一抽,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只想骂。 【做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盯着秦申如心虚的表情,他一脸无语。 姜姜却像是被触发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立刻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赏,要赏姜姜吗?” 姜政嘴角直抽,狠狠的掐了掐小团子的脸颊,弄到一半又卸下了力气,没好气道。 “对,你可爱,所以要赏你。” 姜姜很不好意思,摇了摇小屁股。 “系不系什么都可以呀?” 姜政刚要点头,又迅速警惕起来。 “不许做玛丽苏公主。” 秦申如:“噗嗤~” 不知为何,姜姜对于做玛丽苏公主情有独钟,做梦都想要成为头发有七种颜色的,眼泪会变成小珍珠的玛丽苏公主。 被女儿科普过的姜政堵住了这个可能性。 毕竟他没有仙术,不能让眼泪变成珍珠。 姜姜失望的啊了一声。 觉得父皇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两只小手手绕在一起,想了好久,这才眼睛一亮。 “有了,父皇能不能让母妃每天送姜姜去读书呀,母妃可想要跟着姜姜一起去读书了。” 可是规矩所限,妃嫔是不能去上书房的。 母妃每次通宵之后送她的时候,都可难过了。 【秦申如:那是骗你的!】 她立马放下了杯子,殷勤的看着姜政,温声笑道。 “小孩子家家的,口无遮拦,臣妾知道这很难的,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姜姜:“可是父皇是天下的主人,这天下什么事情对于父皇来说是难的?父皇~求求你了父皇,母妃可想可想去了~” 秦申如:不,我不想。 姜政耳朵一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很想?” 秦申如张了张嘴,在姜渝殷勤的目光之下,沉重的点了点头,又偷偷的摇了摇头。 背着小团子暗送秋波。 眼睛都要眨抽筋了。 【陛下!我不想早起!】 姜政勾起了唇角,忽然快乐了。 “好!寡人允许了!” 第41章 姜姜:母妃,咱们做皇后吧! 秦申如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那么冰冷的话!】 姜政皱了皱眉头,猜测这大概是抱怨。 可看着秦申如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却觉得不生气了,反而还有些小得意。 今日这一天,秦贵人都表现的太过无懈可击,没露出一点贪欲。 只有现在,倒是能够让人轻易的看透内心了。 一只手背在身后,他施施然的站了起来。 “就这么办吧。” 一顿饭吃下来,正事是一个没办。 但走的时候,心情还挺愉悦。 姜政回想起来也觉得奇怪,摸了摸下巴,忽然又笑出声来。 那母女俩长得相像。 脸上的表情一脉相承的精彩,看着便让人忍俊不禁。 能够让皇帝快乐已经是本事了。 安德胜跟在陛下的身后,不由感慨的摇头。 这平阳公主母女,还真是把陛下拿捏的死死的。 暴君是个很讲信用的人。 很快,安德胜便带着圣旨到了揽芳阁的门口。 “贵人秦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正二品贵嫔,钦此。” “秦贵嫔,还请领旨谢恩吧。” 秦申如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委实没有想到,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就得了正二品贵嫔之位。 若是因为小团子爱屋及乌,也不该现在才给位分。 这皇帝还真是喜怒不定,让人猜不透。 “臣妾接旨。” “不急,这还有一道旨意。” 安德胜礼貌一笑,又施施然地掏出了一张绸缎做的黄色圣旨。 “秦贵嫔温婉贤良,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寡人甚爱之,特赐进入上书房之权,照顾皇子公主饮食,督促皇子皇女读书,钦此。” “贵嫔娘娘,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恩宠,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了。” 秦申如嘴角抽了抽,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想到这是在吃人的后宫,她忍辱负重,牙齿都要咬碎了。 “是,臣妾谢恩。” 安德胜一脸莫名的看着秦申如。 怎么得了这么大的恩宠,娘娘还不高兴呢? 莫不是嫌弃这正二品的贵嫔位置太低? “按照祖制,皇后和太后为超品,贵淑德贤四妃为正一品,其余妃子为侧一品,再往下,就是正二品的贵嫔了。 如今宫中正一品的妃位,只差第四位的贤妃之位有所空缺,娘娘如今盛宠正隆,必然能够早早的得一位皇子,这贤妃之位,还不是娘娘的?” 他也是看见平阳公主实在乖巧,见到了他们这些做太监的,还会好声好气的打招呼。 这才好心的提点两句。 秦申如听出了话语中的善意,勉强勾了勾唇,给翡翠使了个眼神,翡翠立马塞过去了一个薄薄的荷包。 宫中人心照不宣。 若荷包是薄的,代表着里面有银票,最少也是50两。 安德胜心下满意,又恭敬的弯了弯腰,便体贴的把空间留了出来,让娘娘自个儿高兴去。 今日这么一遭下来,后宫只怕要翻了天了。 秦申如却没有安德胜想象的那般高兴。 她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怎么都想不明白皇帝的用意。 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消遣她。 就为了让她早几个时辰起床,还特地给她提了身份,方便去教导皇子皇女? 想到这里,她咬牙切齿。 “小兔崽子,你们上书房什么时候上学?” 姜渝眨巴着大眼睛:“卯时初啊,就是凌晨5点,天没亮的时候~” 秦申如:“呵呵呵…很好!” 她咬牙切齿,一个眼神过去,深知自家母妃脾气的姜渝立刻躲到了翡翠姐姐的身后。 扒拉着翡翠的大腿大声道。 “你不能打姜姜屁屁,是母妃自己说的,好遗憾不能跟着姜姜去上学,母妃不能做说谎的坏孩纸!” “好呀你,还会用话反将我了?我那么多点心就养了你这么个小白眼狼!” 秦申如撸起袖子,气的脸颊发红,怒气上涌。 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凌晨5点起床,熬夜和通宵就此离自己远去,便觉得再也不快乐了。 周扒皮还能让公鸡提早打鸣呢! 皇帝让她加班,连个理由都不给了? “不行,每天这个时候上学也太早了一些,孩子们都在长身体的时候,这极其不利于孩子的生长发育,得改!” 她的手撑着桌子,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神渐渐坚决起来。 “一定得改!” 姜渝悄悄的从翡翠姐姐的后头冒出了个小脑袋,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是生动的窃喜。 “真的可以改吗?” 天知道。 才上了半个月的学,姜渝就要成蔫团子了。 “必须得改!” 母女俩坐在一起,又和好如初,共同商讨起了上书房改革大计。 “首先,不能让咱们俩牵头。” 姜渝:“为什么鸭?” 秦申如无奈的看着她:“你这孩子这么实诚,万一不成,不得找个顶锅的?” 姜渝恍然大悟,望向自家娘亲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在翡翠姐姐绝望的目光之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学会了!”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神经兮兮的,像极了老鼠开会,时不时的还发出声声奸笑。 无论谁,都能一眼看出这绝对是两母女。 秦申如:“就这么说定了,你去搞定小孩子那边,我去让贵妃牵头。” 姜渝连连点头:“嗯嗯,坏蛋柳贵妃就有用吗,她比娘亲大多少呀?” 秦申如:“我是正二品,她是正一品,听起来大的不多,但想升上去就难了。” 毕竟正一品的贵淑德贤只有4个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 而正二品的贵嫔,就能有6个。 更别提侧一品的妃位了。 看姜渝还不明白,她算了一下。 “我的月俸,每个月能有90碟免费的点心,柳贵妃的月俸,能吃180碟,还得要先给了她,才能给咱们。” 小团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趴在桌子上卷娘亲。 “母妃,咱们做皇后吧!” e(> 第42章 双向奔赴的病情 姜渝可会算账了。 贵妃比娘亲大两级,能够多一倍的点心。 皇后比贵妃起码也得大一级,她不贪心,每个月能有270碟就好了嘿嘿。 秦申如嘴角直抽,忍不住戳了戳小团子的小脑袋。 “你想什么鬼东西呢!痴心妄想。” 皇后之位那么重要,怎么可能轮得到她呢? 秦申如有自知之明。 选择皇后可不是选择皇帝最爱的女人,那后面的家族势力,皇后的德行容功,都是需要考量的地方。 她身后并无家族势力,前朝也无人帮扶,除非她是皇帝的真爱,否则踏上那个位置难如登天。 而且现在摆烂都这么困难了。 要是做了皇后,岂不是每天都要无偿加班?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这绝无可能!” 姜渝嗷了一声,可怜巴巴的撇起了小嘴巴,趴在桌子上emo了。 在此之前,娘亲是贵人,每个月只有30碟免费的小点心,一天一碟,多了的还要花钱去买。 虽然不知道娘亲哪来的钱……可是翡翠姐姐说赚钱好困难的。 可怜姜姜年纪小小,还要跑到大兄那里去蹭吃蹭喝。 “咦?” 大兄怎么有那么多的小点心? 小家伙忽然灵光一闪,试探性的抬起了头。 “姜姜是不是也能领免费的小点心?” 秦申如笑容一僵。 连翡翠都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看向自家娘娘。 【芭比q了!】 姜渝现在是正一品的平阳公主,和贵妃平起平坐,不包括其他的吃食俸禄,光是点心就能有180碟。 就算从前没能有封号,拿的也是正二品的俸禄,一日三餐的三盘点心,御膳房从不敢克扣。 所以……秦申如一直在蹭女儿的吃食。 “这个……这个…” 姜渝的眼神渐渐的从疑惑转为了质疑,两边的脸颊气鼓鼓的吹了起来,小脸软乎乎,比果冻还嫩。 大声道:“母妃是不是一直在骗姜姜!” 【这孩子,咋这么聪明呢。】 秦申如眼珠子一转,忽然低头。 “对不起。” 姜渝一顿,可小脸蛋还是气鼓鼓的,像只充满了气的小海豚。 “母妃怎么可以酱样,人家脆弱的小心灵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呀!” 秦申如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不是她没心没肺,实在小家伙气鼓鼓的嘟着小嘴,两只小手手都掐着腰,圆乎乎的小肚子duangduang的画面太可爱了! 反应过来后,面上更加愧疚,眼眶微红,都快哭了。 “是母妃的错,我不应该苛刻你的小点心,我有罪……嘤!就算咱们的处境艰难,宫女太监被其他殿里的宫女太监欺负。 母妃也不能动了歪心思,拿着你的点心出去上下打点啊,咱们宫里的人吃不到好吃的东西,我想着你的点心多,我也只有这个东西能赏给他们了…… 都是母妃的罪,如今我自己的分例涨上来了,我缩衣减食,也必然不会再让你受苦,我的儿啊嘤嘤嘤…” 翡翠站在一旁,嘴角直抽。 眼神格外怪异。 她们在宫中处境艰难倒是真的。 秦贵人位份不高,只得过一次宠幸便被抛之脑后,满皇宫里的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下人们也有样学样,送来的东西都是最晚最差的。 大冬日的,那菜都结了霜。 那段日子是真难熬啊! 翡翠的眼神有些感慨,又回过神来,敛下眼眸。 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了。 秦贵人怀了身孕,御膳房的人便再也不敢放肆。 毕竟众所周知,陛下看重子嗣。 即便算不上有多关心,却也不会允许奴才苛待自己的孩子。 大殿下就是因为幼时被奴才们苛待,才被陛下接到了身边抚养。 那段日子,血腥遍布了宫廷的整个角落,处死了近百余人。 宫中人人自危,再也不敢出现类似的情况。 而且在公主出生之后,娘娘还从秦国夫人那里敲到了一大笔钱,哪里需要用到公主的俸禄去打点? 娘娘不是一直给公主存的好好的? 但翡翠明白的事儿,处于幼儿园阶段姜渝可不明白。 虽然聪明,但幼儿园还没教会姜姜人间险恶。 更何况母妃还哭了…… 小家伙手忙脚乱的从小荷包里找出了帕子,连忙踮起脚尖,满脸心疼的给母妃擦眼泪。 “没…没关系,姜姜的点心母妃可以用。” “随便用!” 害怕母妃get不到,她还挺直了小胸脯,十分义气的拍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坚定的可以入党。 “真哒!” “唔……可以给姜姜把最好吃的蟹黄酥留下来吗,翡翠姐姐和樱桃他们,都可以吃。” 说着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小家伙的声音中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哭腔。 秦申如心头一跳。 眼看着要搞砸了,心疼的不行,连忙蹲下身来抱住小团子。 “没事的,现在咱们的情况已经好了,母妃有了好多俸禄,再也不要为了钱担心,也没人敢欺负咱们。” 姜姜环住了母妃的脖子,熟悉的温度让小团子找到了安全感,当即掉出了金豆豆。 抽泣着撒娇:“母妃好辛苦呜呜呜。” 秦申如心头一软,也突然间有些想哭了,紧紧的抱住孩子。 “母妃不辛苦,有姜姜在,母妃一点都不辛苦呜呜呜。” 姜姜:“呜呜呜呜。” 秦申如:“呜呜呜呜。” 姜姜:“最好的母妃!” 秦申如:“宝贝女儿!” 翡翠:? !⊙_⊙ 【经常因为不够沙雕,而和两位主子格格不入。】 …… 一个时辰之后。 新鲜出炉的情报出现在帝王的桌子上。 姜政满脸问号。 这暗卫也是个人才,不仅自由发挥,绘图一张,还用大大的12个大字表达了内心的感动。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感人肺腑。】 仔细一看,纸上还有泪痕。 姜政:_ 他气笑了:“每日卯时起床,委屈她们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上进的母女!】 求他的人那么多,他不提拔别人,只提拔她们俩。 这两人不说千恩万谢,还抱起来相拥痛哭? 难道是在隐晦的对他表达不满? 一把将情报扔在桌子上,姜政幼稚的想。 哼! 寡人就冷上她们一冷。 也让这两个不知好歹的看看,他的提拔有多重要! 第43章 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第1天。 母女俩艰难起床,浑浑噩噩,没发现暴君生气。 第2天。 上书房放假,母女俩开心的躺了一天。 第3天。 姜姜还是没想起父皇。 第4天。 秦申如若有所觉,但并不在意。 第5天。 两人摩拳擦掌,凑在一起,一脸神秘。 秦申如:“准备好了吗?” 姜渝认真的点了点小脑袋:“成败,在此一举!” …… 姜政放下了手里的书,就抬起来,又放下。 装作无意的问。 “公主知道错了吗?” 安德胜被猛然惊醒,没来得及收敛住情绪。 【感情陛下这一天神思不属的……原来是在想公主啊。】 姜政敲了敲桌子。 安德胜立马而跪地,恭敬道。 “公主在上书房上课,可需要奴才传唤公主?” 姜政皱了皱眉,对这个答案有点不太满意。 “上课?” 安德胜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想起公主那可爱贴心的小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试探道:“敢问陛下,公主何错之有?” 【公主没做错什么呀,果然帝王心,海底针。】 姜政眉头直跳,看了他一眼。 安德胜,是否有些太偏心那小丫头了? 皇帝日理万机,并不在意这些小事,总归安德胜能安心替他办事就好。 “秦贵嫔呢?”姜政说出来的话冷了一些,“她总不会也在忙吧?” 他冷了女儿这么多天。 强忍着没有召见小团子一起用膳,秦贵嫔就没有半点担忧? “陛下,您吩咐了秦贵嫔照顾尚书房皇子宫女的饮食,贵嫔娘娘这些日子一直遵从圣旨,不敢懈怠,不过……” 安德胜咽了口口水:“今天,贵嫔娘娘去参加贵妃娘娘举办的宴会了。” 他在这里辗转反侧,时刻挂心,秦贵嫔倒是休闲,还能有心情去参加宴会? 姜政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极其擅长养气功夫,即便近几年来脾气暴躁许多,却也不至于幼稚到底。 可他看着自己手上的书,心思早就已经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半响,一米九的大高个站了起来,走的极快,只给安德胜留下了一个背影。 “寡人好久没有见到柳贵妃了。” 嗯,去看看贵妃吧。 …… 与此同时,姜渝也上完了今天上午的课,哒哒的跑到了夫子的面前,行了一礼。 声音清脆:“夫子,我想要请假。” 今日教授她的恰恰是刘夫子。 经过这些天的教导,刘夫子爱极了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公主,俨然将他当成了自己的衣钵传人。 看到姜渝,笑得脸都起了褶子,自然毫不为难的给了假。 然后像变戏法一样的,从身上掏出了一个装着蜜饯的小荷包。 “都是王大妈做的蜜饯,特别好吃,公主可要尝一尝?” 姜渝连连点头:“好鸭好鸭!” 尝了一个又一个,她发现每个蜜饯的味道都不一样,或酸或甜的口味让人欲罢不能。 都险些忘了正事。 直到吃了小一半荷包的蜜饯,姜姜这才反应过来,豁着一口大白牙笑了。 “谢谢夫子,姜姜拿回去给母妃吃。” 刘夫子满意的摸了摸小胡子。 【至情至性,孝顺长辈,好呀好!】 而在夫子眼里的完美姜渝,此时却满脑子想着推迟上课。 她没立刻就走。 狸奴在一旁帮她收拾东西,她却一脸严肃的掏出了自己摸鱼做的表格。 『民意调查表!』 母妃说了,这件事儿不能由他们起头。 所以母妃去找了最喜欢出风头的柳贵妃,她搞定大人,而自己只需要搞定小孩。 这民意调查表便是重中之重。 卯时上课,是上书房由来已久的规矩。 据说是某个卷中之王皇帝,卷自己不行,还得卷自己的儿子女儿。 非得说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厌恶偷奸耍懒的行为,人为的将上课时间改为了凌晨5点。 然后流传至今。 姜姜对此事深恶痛绝。 她的前辈们肯定有人也同样如此想过。 但到底流传已久,又是从前的皇帝定下来的,怕是没那么容易改变。 毕竟谁都不想做众人眼里的“偷奸耍滑”之人。 可若是所有的皇子皇女,都要求改变时间呢? 姜渝看着面前的表格,贼兮兮的笑了。 忽然走到五公主面前。 啪的一下把表格拍到桌子上。 “你签个名!” 声音又奶又凶,狸奴都诧异的看了一眼。 姜汤吃东西的动作顿住,很是莫名其妙。 “你疯了?” 姜渝傲娇的抬起下巴,两只手手撑着腰。 “我就知道你不敢,胆小鬼!” “切,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大吗,如此浅陋的激将法……” 姜汤不屑极了,看到内容,却是一顿。 随手掏起桌子上的毛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龙飞凤舞的写上了几个大字。 傲娇的抬起了下巴。 “你欠我一个好大的人情哦。” 姜渝抱起表格,不屑一哼。 嘟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公主,这平阳公主也太目中无人了些,分明是咱们帮了她,不就是仗着有皇上的宠爱吗,分明从前公主您才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她算几斤几两啊。” 五公主的伴读云朵低声挑拨。 跟在五公主身边久了,她自然知道五公主的脾气。 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在言语上踩着别人的事了,反正五公主会高兴的。 可姜汤却只是慢条斯理的看了她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 云朵脸色苍白,姜汤看着她,分明年纪不大,身上却有了大人般的趾高气昂。 “我和姜渝不对付不假,可她的是非,是你能说的吗?” 从前不懂事,自然也听旁边的人说了很多回姜渝的不是。 其实仔细想想,姜渝也没什么错。 虽然娇气了些,天真了些,看着让人不太顺眼了些。 但和那个人比起来,姜渝已经是天真善良了。 总归只有两年的性命。 哼! 她让着她。 想到姜渝让她签的那东西,姜汤若有所思。 她在上书房读了十几年的书,深受凌晨5点起床的折磨,却一直都敢怒不敢言。 姜渝倒是做了她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若是真能做成,她倒是要佩服姜渝了。 第44章 四公主姜沁 搞定了五公主。 其他幼儿园里的孩子便好搞定多了。 幼学堂的孩子年龄本就不大,最大的狸奴也才8岁,在这群平均年龄5岁半的孩子里,是极其容易产生孩子王的。 而姜渝就是那个孩子王。 她今日难得的大方一回,忍痛从自己的份例里拿了五叠小点心,又加了一些大兄叫人从外面特地带来的小玩意儿。 很快就俘获了以四公主为首的孩子们的欢心。 东西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就在幼学堂的门口,很快吸引来了一群自由活动中的小孩子。 听取蛙声一片。 “哇!” “好漂亮呀!哇!” 姜渝把眼神定在人群中的一个黄衣小姑娘的身上。 哒哒上前,伸手拉住她。 “四姐姐,你想不想吃点心呀,还有从宫外来的小玩具,你要不要玩一下?” 比起五公主,她其实更喜欢这个不会和自己作对的四公主。 而且四姐姐超级温柔,说话声音也小小的。 一直在彪悍娘亲教导下的小团子特别喜欢这款温柔型姐姐。 四公主是个长相极其可爱的小萝莉,也才6岁出头,出身不高,神色看起来有些怯懦。 可终究是小孩子,听到宫外的小玩具,眼眸都跟着亮了。 “可以吗?” 姜渝:“当然可以啦!你们也可以一起过来吃哦。” 一群小孩子又哇了起来。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一群平均身高没有突破大腿的小萝卜头围着桌子,一脸严肃的开会。 “谢谢平阳公主,点心特别好吃。” “对的,小玩具也很好玩。” 四公主咬了一口蟹黄酥。 蟹黄珍贵,这东西并不常见,即便是她,每个月分例的点心里,能吃到蟹黄酥的机会也不多。 蟹黄酥的外表酥脆,带着淡淡的清香,一口咬下去,四公主却愣住了。 【好好吃呀。】 【比她吃过所有的蟹黄酥…都好吃。】 “这蟹黄酥,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吗?” 姜姜的脸颊胀得鼓鼓的,闻言又咬了一口,满意的眯起了大眼睛。 “以前好像没这么好吃耶……应该是换厨子了。” 宫人不敢苛刻公主皇子的饮食,可若没有特别吩咐打点,也不会主动巴结。 虽然在数量上足够,但如果是不太得宠的公主,在伺候上难免会松懈一些。 四公主还是第一回知道,原来她以为那么好吃的蟹黄酥,在有些人眼里……不过尔尔。 她忽然没了再吃下去的心思。 放下手中的点心:“五妹妹今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是有一件事情。” 姜姜立刻拿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民意调查表。 “大家看看,要是没意见的话就在上面签个字。”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嘴巴里还含着人家平阳公主特地带来的点心,如今就不太好拒绝。 再加上在场的许多伴读们,在家中都听父母再三提醒过。 不能招惹平阳公主! 所以大部分小孩连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姜姜眉眼直跳。 忽然明白了母妃为什么教导自己要多长点心眼。 还好姜姜是个好人,不然这群小傻子就要被骗了呀。 (`)** “这东西……五妹妹,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呀?” 民意调查表转到四公主手上时,她却犹豫了,脸上满是纠结。 “每日卯时上课,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就是为了让我们勤勉努力的,咱们在上面写了名字,岂不是会让父皇觉得咱们都是懒惰之人?” 在场的伴读们大惊。 一些小萝卜头连点心都不敢吃了,甚至都快吓哭了。 能送到宫里来的孩子大多都是聪明孩子。 即便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却也知道皇帝是这个国家最大的主。 要是皇帝不喜欢他们……他们回去一定会被爹爹打屁屁的。 姜姜看了四公主一眼:“这只是一个调查表,想看看大家的意见而已,而且我和五姐姐已经在上面写了名字,父皇日理万机,才不会那么小气,觉得我们偷懒。” 受母妃影响,姜姜甚至觉得偷懒不是什么贬义词。 不过是每个人喜欢的生活方式不同罢了。 有些人想要卷生卷死,难道还要硬拉着想躺平的人一起卷吗? 小团子年纪虽小,却话语清晰,声音软软的,但却莫名的有领导力,让那群快哭的小孩子慢慢的镇定了下来。 “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如果四姐姐你不同意的话,可以不写。” 一个小孩吸了吸自己的鼻涕泡。 “对哦,五公主和平阳公主都写了。” “应该没什么事情吧,刚刚四公主那么一说,我还以为好可怕的呢。” “而且如果皇上真的愿意改变时间的话,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儿,我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凌晨5点实在太过反人性。 在宫里的皇子公主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住在宫外头,需要提前两个小时出发的伴读了。 公鸡没起,他们却起了。 年纪小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生活他们还要过上10多年。 越想越觉得可怕。 然后看一下面前的这份民意调查表,眼眸渐渐的带上了些许希望。 “这真的有用吗……” “平阳公主是为我们好的,好厉害!” “平阳公主还给我们小点心吃,公主真好。” “没事儿,我们都是一国的,谁都不能做叛徒!” 四公主咬紧下唇,眼眸中含着些泪。 她此时若是退缩,岂不是成了叛徒了? 她看着最前头,姜渝和姜汤的名字,贝齿轻咬。 若是出什么事儿,也是这两个妹妹带的头。 她只不过是随大流而已。 “六妹妹,对不住,我没那么多的想法,我只不过是有些担心你,我写。” 四公主笑了笑,刷刷在调查表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沁。】 很快完成了幼学堂这边的任务。 姜姜极其满足。 正准备转移场地,却又在路上遇到了五公主。 “你竟然这么大方?” 五公主看着不远处的那群小屁孩儿,好笑的看着姜姜。 “出血了啊。” 姜姜双手抱住民意调查表,鼓着小嘴巴看她,一脸严肃。 “你最近怪怪的。” 她想了想:“反正和以前很不一样。” 姜汤心头一跳,呼吸都慢了半拍。 重来一世,连她的母妃丽贵嫔都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妥之处。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曾经的对手姜渝? 第45章 渣女姜姜,用完就扔 “咳咳,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分明和从前一模一样,哪里可能有什么变化?” 姜渝只默默的看着她,都把人看得有点心虚了,然后随口道。 “行吧。” 姜汤:? 什么叫行吧? 姜渝这是在敷衍她对吧? 她都气笑了。 姜渝这个实打实的三岁孩子,偶尔搞得还挺深沉,不过是个喜欢穿粉色的幼稚小屁孩而已。 “看在你我是姐妹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 她抬着下巴,看向了不远处的四公主。 在一众伴读之中,身为皇嗣的她笑得格外的和蔼,工工整整的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的很直,端的是一个温柔得体,小家碧玉。 但那一桌子的东西,她却一个都不碰。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有些人心肠极小,表面上装的柔柔弱弱,却极善嫉妒,和你姐姐妹妹玩的热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你背后捅你一刀,长点心吧。” 姜汤说着说着,面上带上了两分愤恨。 姜渝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四公主,大大的眼睛中带着些疑惑。 她忽然想到,从前四姐姐和五姐姐玩的最好,四姐姐最喜欢跟在五姐姐的身后。 可好像从前些日子开始……两人就莫名生分了。 “她做了什么?” 姜汤像是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高傲地哼了一声。 “见不得人的把戏而已,你信不信都无所谓了。” 姜渝一脸莫名的看着她。 以前虽然看起来有点傻,好歹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如今似乎聪明了一点,却越发讨打。 可想到四公主方才的所作所为,姜姜也将五公主的告诫放在了心里,决定回去和母妃商量一下。 母妃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知道四姐姐是不是好人哒! 小家伙抱着民意调查表,来到了对面。 比起幼学堂的那些小屁孩儿,显然是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更难搞定。 因此,她甚至都专门请了半天的假。 势必要一击必胜! 这边才算是真正的上书房。 学习也不像幼学堂那般宽松,中午甚至没那么多的休闲时间。 凌晨5点到上午12点,安排了两节课,一节课三个小时,中间可以休息一个小时。 然后下午2点到下午5点,还会再上一节课。 据她所知,甚至还有许多卷王在5点之后,还会拖着夫子加班问问题,甚至自己回去还要写好几个时辰的作业。 一天从早到晚,都没个休息。 一想到自己再读几年,就要经历这么窒息的学习时间…… 姜姜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改革的决心! 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做卷王的! “哎!这不是咱们可爱的平阳公主吗,你是来找你大哥哥的,还是来找你北庭哥哥的?” 一听就是师北庭那个没正经的! 姜渝偷偷的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却笑得甜蜜。 “当然是来找大兄和北庭哥哥的鸭,北庭哥哥,我想请你在这上面写一个名字。” 师北庭受宠若惊,半蹲下身来迁就小团子的高度,还没做什么,就有小团子双手递来的已经粘好了墨的笔。 一向被忽视,他还是头一回受到这样的优待。 脑子昏沉沉的,反应过来后已经在上头签了字。 嘴角还带着沉溺的笑意。 【搞定!】 姜姜抱着民意调查表就往里头走。 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用完就扔。 师北庭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立马追上去。 “等等,那上面写的什么?凌晨5点上学太早了?你准备把这个给皇上看吗?” “你声音小一点!” 姜渝压低声音,用气声说话,眼珠子还灵动的四处转悠,唯恐被人听了去。 她还指望着多哄几个大傻子签名呢。 大傻子师北庭:“……别哄我,你这是不是要给陛下看的?” 姜姜点了点头。 师北庭更夸张了。 “真的?我的天哪,平阳妹妹……啊不,平阳祖宗,您可真行,终于有人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情了哈哈哈哈,若是真能做成,以后我认您当祖宗都成。” 姜姜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大兄呢?” 大兄分明是个沉稳的性子,怎么会选了一个这样的二傻子做伴读? “你是说大殿下啊,不…祖宗,您听我的,咱们若想成事儿,千万不能第一个去找大殿下,有了,您跟我来。” 姜姜一脸莫名。 但想到这家伙在正事上还挺靠谱,将信将疑的跟了上去。 此地名为经学堂。 比幼学堂大了不少,设是摆件也更精致,假山假水一应俱全。 但师北庭哭诉:“再精致又有什么用,平日里过得比驴还辛苦,哪还有什么心思来欣赏精致的美景?” 经学堂很大,小桥流水,曲径悠长,姜姜迈着小短腿走过一个又一个门槛。 跟着都快转晕了,才走到一个颇为雅致的门厅外。 仔细往里头听,颇为喧闹,似乎有不少人。 “这是经学堂的后院,专门留给皇子公主们休憩用的,看时辰二皇子应该就在这儿。” 若是说整个经学堂里,谁最不想读书。 师北庭算是第一,二皇子便是第二。 姜姜往里头探了一眼:“我来找过大兄,为何没来过这里?” “大殿下那性子,只恨不得一天12个时辰都用在读书上头,哪里能够容忍这午休的一个时辰荒废?” 师北庭强忍着没翻白眼,才发现小团子的眼中有些警惕,顿时乐了。 半蹲着看她,随手掐了小团子肥嘟嘟的脸颊。 “不错,还挺有警惕心,可你警惕谁,也不该警惕你北庭哥哥吧,我那么多小点心是喂了小猪了?” 姜姜往后面退了一步,皱起了小鼻子。 “姜姜吃的是大兄的点心。” “嘿,我今天还真要掰扯掰扯,你不觉得有些点心很特别吗,宫里长年累月都不换一个菜式,哪会有那样的东西?” 师北庭稀罕姜姜稀罕的紧。 他家是武将世家,大概阳气太甚,从他这一代算起,十个孩子没一个女娃。 看见别人家的妹妹乖巧可爱,他想妹妹都快想疯了! 所以从大殿下那里第一回看见姜姜的时候,他就喜欢的不得了。 只可惜他是外臣,不能和后宫联系的太勤。 以免招人耳目,这才借了大殿下的手。 隔三差五的打着为大殿下带好吃的名头,把那些小点心全部送进了面前的小团子的肚子里。 谁知道……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师北庭声音幽怨。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呀。” 第46章 中二,是会传染的 有了这么个插曲,小团子对待师北庭的态度瞬间亲近了一些。 毕竟能给她点心吃的会是什么坏人嘞! 两人神神秘秘的走了进去。 经学堂这里才上了第一节课,中间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大部分人都会用来补觉。 可奈何二皇子是个不走寻常路的,非但不睡,还叫了一群狗腿子来寻欢作乐。 虽不敢喝酒,但叫贴身宫女跳个舞助兴还是可以的。 两人闯进去时,二皇子正坐在主位上欣赏宫女跳舞,身旁围着一群伴读拍马屁。 年纪小小,组的局已经很有未来酒桌文化的氛围了。 姜姜跟着踏进门槛,双手抱着民意调查表,行动不便,正在和门槛较劲。 忽然听到前头的师北庭用着极其心虚的语气问。 “二,二殿下,大殿下不在这儿吗?” 二皇子眯了眯眼。 作为皇帝的崽,他其实长得很不错,浓眉大眼,五官出众,就是这性格太霸道了些。 一只脚踏着凳子,不屑道。 “怎么?这地方难道还是你们大殿下的不成?” “当然不是,小的失言,小的这就退下。”师北庭迅速认错,滑跪的猝不及防。 二皇子皱了皱眉,却见他面带慌张,眼睛心虚的乱瞟,和平常那副嚣张油滑的样子全然不同。 “等等!” 师北庭像是没听到一般,冲姜姜挤眉弄眼。 “跑!” “抓住他们!” 一群伴读一窝蜂的涌了上来,把两人团团围住。 姜姜根本没跑成,一只小腿腿踏进了屋里,另外一只小腿腿还在门外挂着,就这么被抓了个现成。 她和围住自己的伴读四目相对,懵懂的眨了眨大眼睛。 【师北庭想干嘛?】 “你手上什么东西?拿过来。” 伴读自然不敢对公主无礼,恭恭敬敬的伸出双手,请公主将东西交给他。 姜姜疑惑的左右看去,忽然对上了师北庭苦着的脸,这家伙一脸高冷,宁死不屈,却突然冲她眨了眨眼睛。 姜姜:! 忽然灵光一闪,抱紧了手里的东西。 “才不要,这是姜姜的宝贝,只给大兄看的!” “拿过来!什么东西姜泊能看,本皇子不能看?” 二皇子更有劲了。 只要能和姜泊作对的事情,他乐此不疲。 看到第一页,俊脸一变。 “民意…调查表?” “不许你抢大兄的东西,这是大兄想做的事情,做成了的话,父皇一定会夸奖他的,这是大兄的功劳,你不许抢呜呜呜。” 师北庭睁大了眼,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渝,隐隐的有些兴奋。 平阳公主竟然如此懂他! 每一次他想做坏事的时候,大殿下总会阻止,还会像和尚念经一样的唠叨老半天,实在没意思。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干坏事的激动。 “公主,你快跑,去叫大殿下过来。” 姜姜:“不,我不能放弃你,北庭哥哥!” 师北庭都快飘起来了。 公主叫他北庭哥哥耶。 他忽然间升起了无限激情,特别是看到小团子眼泪要掉不掉,浸在眼眶里,像天神一般的望着自己…… 他要保护她! 反应过来之后,离他最近的伴读已经被一个极其漂亮的过肩摔撂倒在地。 众人惊呆了。 姜姜也惊呆了。 || “北,北庭哥哥?” 师北庭豪情万丈:“平阳妹妹放心,我保护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姜姜:“不,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师北庭:“我没关系,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也不算什么,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东西!” 忽然仇恨的盯着二皇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你真的不必如此啊。” 姜姜咬牙切齿,都快哭了。 实在不理解师北庭这突如其来的豪情从哪里而来,她不需要他的保护,她只想要这个要杀神佛的中二少年离自己远一点! 但二人的倾情演绎,着实骗到了二皇子。 姜泊要誓死保护的东西,他一定要不择手段的抢到手! “来人,抓住他们。” 伴读们对视一眼,像葫芦娃送爷爷一样的,一个个送了上去。 师北庭出生将门世家,完全演绎了什么叫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在场七八个人,愣是没一个能打得过他! 那长腿长手,身姿矫健,在这小小的殿里上演起了一场全武行。 即便在车轮战术的消耗之下,他却丝毫不见疲态,反而越打越有精神。 姜姜看得嘴角直抽。 严重怀疑这人是忘了自己今日的目的。 所幸这些伴读知道规矩,没人真敢动姜渝。 小团子靠在墙角,冷漠的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心里把师北庭鞭笞了无数遍。 抓住一个间隙,小团子一把扑上去。 抱住师北庭的大腿,哭的可怜巴巴。 “你们不要打了!不要为了姜姜受伤,要不然咱们就把那册子给二皇兄吧。” 册子? 师北庭忽然清醒了过来。 【对哦,他们今天是来坑人的。】 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踢人的长腿,他还不忘记收个尾,耷拉着脑袋,拳头攥的紧紧的,一副隐忍的模样。 “要不是为了公主,我……” “呜呜呜辛苦你了。”姜姜咬牙切齿。 “这都是北庭哥哥应该做的。”师北庭温柔摸摸姜渝的脑袋,有点小得意。 今天表现的真不错,一定在平阳妹妹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他以后,说不定是除了大殿下外,公主最喜欢的哥哥了! 二皇子也松了口气。 再这么打下去,该挨打的就是他了。 抢来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抖了抖手上的民意调查表,眼神有些兴奋。 “殿下三思,若办成了,自然是功在千秋万代,可若是没办成,出头的那个必然会被陛下斥责,说不定在前朝也……” 一个生性懒惰的皇子。 谁沾上了这个名头,都与皇位无缘了。 二皇子的眼神有过片刻动摇,可他却忽然看见了姜姜的眼神。 小团子一脸渴望的盯着自己手上的民意调查表,大大的眼睛写满了不舍。 二皇子忽然清醒过来。 若真能实施,那他就是抢了姜泊的功劳,在父皇面前大大的出了一次风头。 而且,再也不用凌晨5点起来读书了! 干! 第47章 平平无奇的赚钱小能手 二皇子的眼神扫过愤愤不平的师北庭,最后定在姜姜身上。 然后忽然笑了笑。 慢条斯理的走下来,蹲在小家伙的面前,声音柔软极了。 “平阳啊,你看你二皇兄平常对你怎么样?” 姜姜:“不怎么样啊。” 二皇子面色一顿,顶着师北庭嘲讽的目光继续道。 “本皇子承认,平常对你是疏于照看了一些,但你想想你前段日子让你的侍卫打了我,我是不是也没有生气? 这归根结底呀,咱们都是一家人,自然应该亲亲热热,多相往来才是,今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皇兄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他扫了一眼师北庭,然后挥了挥手。 伴读们立刻把人给拖了下去。 师北庭像模像样的挣扎了两下。 那演技,也就只能骗骗二皇子了。 姜姜不忍直视。 “平阳啊,若此事做成了,那是功在千秋,利在万代,对你对我都是有好处的,你以后也不用那么早的起床上学,平日里可以多玩耍一段时间,是不是一件大好事?” 他顶着那副亲切的笑容,分明自己被洗了脑,此时却还想给别人洗脑。 “当然,这件事情是有风险的,平阳能想到这样的主意,很棒很棒了,不过你年纪太小,出不了头,别人也不会听你的。 但如果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很乐意帮平阳这个忙,你想想,我和你大皇兄是不是都是你的兄长? 咱们俩无论是谁得了这个功劳,在父皇的面前,你都有举荐之功,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 “但对我来说却不一样啊。”二皇子蹲在她的面前,循循善诱。 乍一看,倒真像极了一个体贴的兄长。 “二皇兄是个懂得论功行赏的人,若此事真成了,平阳居功至伟,以后二皇兄也会像你大皇兄一样对你…不,比你大皇兄对你还要好。” 【又在给姜姜画大饼了。】 姜姜装作思考的样子。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二皇兄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他表面笑得温柔,心中却有些不耐。 若不是看在这小丫头片子受父皇的宠爱,他哪里需要用这么迂回的手段。 若是从前的秦贵人母女。 以他的母妃高德妃在宫中的威势,强压下去,谁敢说一句废话? 现在还得费劲的拉拢这小团子。 毕竟主意是她出的,愿意给谁就给谁。 就算师北庭闹到了父皇的面前,只要姜渝承认这东西给了他二皇子,师北庭还能再说什么? 如今的二皇子完全被成功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失败的可能性。 姜渝像是终于想清楚了:“有什么好处鸭?” 二皇子心头一喜,心里高兴,看向面前的小丫头也开始喜欢了起来,掐了掐小团子的脸颊。 竟然觉得手感还不错。 怪不得姜泊平日里最喜欢做这个动作。 愉悦极了:“我知道,你最喜欢吃小点心对不对,我给你准备好多碟小点心。” “不要小点心。”姜渝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小点心虽然好吃,但又不是硬通货,不能花小点心去换东西。 把姜姜当傻子呢! 伸出两只白嫩嫩的小手,小家伙抬起头。 “我要1000两!” 二皇子惊呆了。 那满腔慈爱之心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就被俗套的银子给淹没。 “你个小丫头骗子拿钱干嘛!” 姜姜把一根手指慢悠的变成了五根。 “5000两!” 二皇子都气笑了。 “行,给你1000两好了吧。” 姜姜收回了4根手指,笑眯眯道。 “一万两。” 二皇子:“……你…” “殿下冷静,冷静呀!这是平阳公主!” 同样目瞪口呆的伴读连忙抱住了二皇子,表示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砍价方式。 偏偏那平阳公主比牛还倔,年纪小小,那满身的气势却让人不敢靠近。 他们毫不怀疑,要是再讨价还价下去,一万两就会变成五万两。 “若成功了,殿下所得,难道还比不上一万两银子吗?” “陛下的亲眼相待最要紧。” “二殿下,从长计议呀。” 伴读在他的耳边低声劝着,二皇子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看着那笑眯眯的小团子,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他甚至都不能越过姜渝直接去向父皇邀功。 否则姜渝直接告上去,就是他欺压幼妹,贪功抢功。 让他就这么放弃,他又不舍得。 咬牙切齿道:“你给你家大兄,难道也收银子吗?” 姜姜笑眯眯的:“可是大兄长得好看。” 一把利剑刺进了二皇子的心里,深深的伤害了他。 最后把银票拿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都是哆嗦的。 一万两银子对于皇子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钱。 二皇子的外祖父军功卓著,在外头打仗多年,收官而来的战利品都能堆满整座府邸。 银子自然也像流水一样的送进了宫里,供养这位外孙吃喝玩乐。 姜渝看他眼睛也不眨的把钱掏出来,心里还有点后悔。 【看来还是喊低了。】 把银票折了折放在自己的小荷包里,笑眯眯道。 “这主意是二皇兄的了!” …… 有了二皇子出马,接下来的流程便简单了许多。 围在二皇子身边的伴读们自然都签了字。 其实仔细说来,能够推迟时间,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大家表面淡定,心里其实都期盼的不行。 【平阳公主真乃神人啊!】 二皇子又使了一些手段,让三皇子和四皇子也签了字。 轮到五六皇子时,有些纠结。 “带着他们做什么?” 真成了,还得分功劳给他们。 姜渝:“当然不可以了,二皇兄你想想,咱们费尽心思才做到的事儿,他们什么都没付出就能坐享其成,亏不亏呀。” 二皇子想到了自己那一万两银子,点点头。 “对!一定要写!” 反正他只需要父皇知道,此事是他领的头就好。 忽然看向了姜渝。 “本皇子出人又出钱,姜泊那,你去搞定如何?” 带不带姜泊都无所谓,但只要一想到姜泊只能跟在他的后面,吃他吃剩下的,二皇子便觉得愉快极了。 他不怀好意道:“姜泊不是最听你的?他若是不签,就是在和你逢场作戏呢。” 第48章 悍匪式社交 姜渝丝毫不纠结:“好鸭。” 不过半个时辰,姜渝便带来了成功的消息。 “他答应了?” 二皇子很是诧异,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姜泊那家伙这么容易的同意了?” “这有什么难的?”小团子抱着民意调查本,很是愉悦。 “大兄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说明了来意,并且说了自己真的真的很想睡懒觉之后,姜泊只思考了一会儿,便点头答应了。 现在,只剩下了母妃那边! 只需要母妃说服柳贵妃,五皇子和六皇子那里自然不会有所阻碍。 …… 与此同时,秦申如也在为了自己的休息日而奋斗。 甚至今天起了个大早,打扮齐整,来到了柳贵妃举办的宴会。 众人对她的到来很是诧异。 “这位姐姐是谁?看起来似乎有些面生。” “你入宫不久,没见过她也是不稀奇的,她身子不好,平日里并不出门,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丽贵嫔穿了一身嫩绿色的衣裳,腰肢盈盈一握,看见她来,掐了一朵娇艳的海棠花。 “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小小的一个贵人,平日里也没怎么出头,就凭着生了一个得圣心的女儿,便平白无故的往上跳了这么多层,倒是让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无地自容了。” 众位嫔妃们对视一眼,噤若寒蝉。 宫里谁不知道,丽贵嫔出身名门,又有资历,是贤妃人选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本来瞧着,谁人都不能与她争锋。 如今却平白无故的多出来一位秦贵嫔。 可不是要心急上火吗? 众人这么一对比,觉得两人果真是势均力敌。 都是入宫多年的老人,如今又都是贵嫔。 丽贵嫔的名下有一位五公主,秦贵嫔的下头有一位六公主。 论及身世,丽贵嫔自然占的上风,可若是比起两位公主得的宠爱……谁又能和平阳公主比呀。 这么一算,秦贵嫔果真是托了女儿的福。 气死了! 被那么多人所妒忌着的秦申如面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相反她懒洋洋的靠在墙边,有点想睡了。 今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去幼学堂那里点了个卯。 请了假之后,回来还打扮了那么久,连补个觉的功夫都没有。 【加油秦申如!】 【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众人瞧她谁也不理,只冷漠的靠在墙边,端的是一个孤高自傲,都不由气坏了。 刚得了一点势,便如此猖狂。 也就是柳贵妃娘娘不在这里,若在贵妃娘娘面前,她还敢如此…… “贵妃娘娘到!” 秦申如眼睛一亮,在众人还在整理衣裳的时候,只见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的溜了过去,最快到了贵妃的面前。 “请贵妃安,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申如笑得亲热极了,顺势拉住了贵妃的手臂,亲姐妹一样的关心道。 “天哪!娘娘您今日竟然如此的美丽,这红色的衣裳穿在娘娘您的身上那叫一个浑然天成,白里透红。 真是把咱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比了下去,我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诗,唯有牡丹倾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柳贵妃被这一番彩虹屁吹的一愣一愣的,甚至都没看清拉住自己手臂的人是谁,只觉心花怒放。 “有吗?本宫今日是打扮了一下……这牡丹说的是皇后,放在本宫身上是不是有点不妥了哈哈…” 秦申如顺势拉着人往前面走了两步。 “是,都怪臣妾不会说话,娘娘您分明比牡丹花还要娇艳,若是皇上看到了,必然喜欢的不得了。” 柳贵妃持续羞涩。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不乏有会说话的,但这宫里的人有最大的一个毛病,便是太过内敛。 那些诗呀什么的说的再美,又哪里有这明明白白的夸赞,让人来的心花怒放? 反正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秦申如已经拉着柳贵妃坐在了最上方的位置上。 而她亲亲热热的靠在柳贵妃的旁边,手臂还挽着柳贵妃的手臂,一副感动京城好姐妹的模样。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丽贵嫔的脸已然黑了。 众所周知,她才是柳贵妃面前的第一舔狗。 秦申如这个贱人竟然比她还会舔? “秦贵嫔?” 柳贵妃这才看清了面前这人,想了好久才从脑子里找出了这人的身份。 目光迅速的警惕了起来。 “你这是……” 秦申如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笑着拉紧了两人之间相连的手臂。 “臣妾今日前来,是有好东西要献给娘娘的。” 在那么一个瞬间,柳贵妃的心里想了特别多的东西。 秦贵嫔突然冒头,对她的威胁其实不大。 贵淑德贤。 左右是一个排在最末的贤妃罢了,就算秦贵嫔的祖坟冒青烟了,也威胁不到她。 但她实在讨厌姜渝那孩子。 若不是姜渝,她就不会被陛下斥责。 这么久了,陛下还不来看看她,一定是听了那些人的鬼话,和她生份了。 语气有些不耐:“你有什么好东西,是本宫没有的?” 心中不屑,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第一下没抽动! 她顿了顿,用力抽了第二下。 还是没抽动。 柳贵妃:? 秦申如死死的攥住两人相连的手,分明看着没使出什么力气,甚至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却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柳贵妃睁大了眼,气得嘴唇发抖。 “你……你放…” “娘娘放心!” 秦申如笑着把她指着自己,颤抖着的那根手指收回去,压低声音。 “臣妾真有宝贝要献给您,娘娘才是这后宫的主人,臣妾甘拜下风,不过想要安然度日而已,您也知道,臣妾身子不好咳咳……” 明白柳贵妃的嚣张跋扈,知道这时候放手便再也没有机会靠近,秦申如干脆摆烂,使用出了自己的悍匪式社交。 幸亏这身子还有点力气。 【身子不好,力气倒大!】 柳贵妃都要气笑了,还真想看看这人在玩什么把戏,淡淡的道。 “说!” 秦申如心头一喜,更加靠近了一些。 这两人的相处火光四溅,在外人看来却是亲亲蜜蜜的姐妹。 一人穿了一身接近正红的艳色,端的是一个明艳动人,一人却是沉静的月白,给人的感觉却比月亮还澄澈,恰是无情也动人。 姜政气势汹汹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两位爱妃这是在做什么?” 第49章 娘娘,你好夹啊 天知道,在那么一个瞬间,秦申如有一种自己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当然这只是错觉。 因为下一刻,柳贵妃就推开了她,欢喜的奔到了姜政的面前。 “皇上~臣妾参见皇上。” 天可怜见,原来柳贵妃也能夹到这种程度。 秦申如心下叹息,跟着众人随大流的蹲下行礼。 “臣妾拜见皇上。” 姜政一向是不太爱来人多的地方的。 每人一句心声,弄得他不厌其烦。 特别是这些女人的声音好像都差不多,像无数只鸭子在叫。 和上朝一样,后宫也是他不愿意踏足的地方。 脑袋被闹得嗡嗡直跳,他真后悔今天怎么心血来潮的来看热闹,正准备离开,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混蛋姜政,坏我好事。】 【啊啊啊我马上就要成功了呀!】 姜政顿住了,忽然止住了离开的脚步,往上头走去。 柳贵妃欣喜若狂。 忍不住朝身边的小宫女递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办的不错,本宫有赏。” 小宫女也是懵的。 其实娘娘每一次举办宴会,都会派身边的人去太极宫请皇上来。 主打的就是一个撞运气和试试邪。 可娘娘吩咐的毫无压力,对于下头的那些宫女太监来说,去太极宫一趟足以要了他们的半条命。 谁都知道,皇上这两年脾气越发的暴躁,动不动就砍人脑袋,太极宫的太监宫女换了又换,隔段时间就会多上一批新的面孔。 他们是真的不敢去啊! 这一次是倒霉的宫女春香抽中了签。 但她实在害怕,又觉得皇上其实根本不会来,所以就这么瞒了过去。 她根本没请呀。 皇上又是为何…… 姜政坐在正位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秦申如。 与她那跳脱的心声相比,这人的外表极其具有迷惑性。 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大部分头发向上盘起,一缕青丝如瀑一般的从斜边洒落下来,端的是一个清冷孤傲,仙气飘飘。 后宫里的美女数不胜数,秦申如却能够轻易的突破重围,皮肤白的发光。 但最吸引姜政的,还得是她的眼神。 左眼写满了懒惰,右眼充斥着无语。 就差没骂人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柳贵妃心头一跳,连忙挡住两人的视线交流。 “皇上~您今日怎么想起来要参加臣妾的赏花宴了,这么多妹妹,您是来看谁的呀?” “您都不想臣妾~” 【我草柳贵妃这么能撒娇的,实在是双面人啊!】 【她要是平常这么对我夹一夹,再趾高气扬一些我也能忍。】 【皇帝心里爽死了吧,他一定在想:死夹子,寡人看你就是在故意勾引寡人鹅鹅鹅……】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努力的压住自己抽动的嘴角。 “秦贵嫔。” 秦申如一脸懵懂的抬起了头。 【他叫我干嘛!】 【你们不要看过来呀!】 顶着一群妃嫔们打量的视线,秦申如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恭敬的行了一礼。 “臣妾参见皇上。” 声音弱的能和蚊子比一比了。 姜政瞥了她一眼:“贵嫔身子不舒服?” 秦申如立马道:“是,臣妾本就体弱多咳咳,实在是失礼了,臣妾这就告退……” 【看来今日是出师不利呀。】 【这狗皇帝早不来晚不来,要成事的时候又来,可千万不能待下去了,这些妃子的眼神都快把她戳成个窟窿。】 “不必,身子不好请太医就是。” 安德胜立马反应过来。 “奴才这就去…” “不必!” 在柳贵妃要杀死人的视线之下,秦申如缩了缩脑袋,忽然捂住心口,虚弱的咳了咳。 “臣妾的身子向来如此,只要好生躺着便不会发病,只不过这些日子起得早了一些,睡眠时间不足,这才显得有些虚弱…… 臣妾已经看过太医,太医说了只要好好将养,每日躺在床上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咳咳。” 众人看着她的视线,又渐渐的从嫉妒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要整日躺在床上将养? 那岂不是断绝了承宠的可能性? 这秦贵嫔虽有个好女儿,却奈何自己不争气啊。 姜政一眼就看穿了她,淡淡的道。 “这几日没睡好?你是在抱怨寡人让你负责孩子们的学业。” 【说的对,就是在点你呢!】 【有点良心就把我给放了!】 秦申如:“臣妾不敢,臣妾只不过是咳咳,实在力不从心。” 【哎,长得这么帅,怎能如此心狠手辣。】 姜政都快要气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能够如此心口不一。 自己竟然还不觉得生气? 大约是其他人要的都是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而面前这人只是想睡个懒觉…… 【这点出息!】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 秦申如眼睛一亮,都快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了。 【宝贝,不是娘亲不讲义气,实在是你父皇盛情难却呀,以后娘亲不能陪你每天早上5点去上学了,娘亲也很难过的鹅鹅鹅…】 “既然如此,寡人给你放两日的假,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去上学。” 秦申如的笑容僵在嘴角。 姜政看着她,若有所指。 “平阳那丫头的词汇量,是得让你这个做母妃的陪着,跟着一起学一学。” 柳贵妃在一旁看着,牙齿都要咬酸了。 皇上来了这么久,眼里心里竟然只能看得下秦贵嫔一个人,旁人竟然全都成了陪衬。 从前她最得宠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呢。 “皇上~臣妾也有两个孩子呢,您偏心,只让秦贵嫔去幼学堂陪着,臣妾有时想见小五小六,都要等他们放学回来,有空方能见一面。” 刚开始只是撒娇,说到后头倒真多了两分真心实意。 上书房的课程安排的是紧了一些。 中午就一个时辰,她也不舍得叫孩子们过来,耽误了休息时间。 可一到晚上,孩子们下了学还得做功课,有时候叫了都没工夫。 分明都在宫里,还得找时间才能见上一面。 “皇上~您不能只偏心秦妹妹,也要看看可怜的臣妾呀~” 姜政面色不变,心如止水。 秦申如自以为隐蔽。 【这么夹还不心动?我一个女的都心动了!皇帝不会那方面有问题吧?】 姜政一顿。 脸上的冰瞬间破了。 第50章 啊,是爱情吗 任何一个男人,在那方面都会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在一个男人面前说他不行,就相当于在资本家面前夸他善良,在食堂大妈面前夸她实诚! 秦申如刚夸完姜政,就不由为自己的未来默哀起来。 柳贵妃眼看着是个卷的。 【她只想做个躺平的咸鱼,真的不想要被卷啊!】 姜政眼瞧着她的怨气都快化为实质向自己扑了过来,又看着柳贵妃娇媚外表下隐藏着的欲望。 不由沉思了一瞬。 “你想要去上书房?” 柳贵妃心头大喜,连连点头。 “若是能每日陪伴在孩子们的身侧,臣妾自然是满足的。” 姜政看向侧边的人。 “你想要离开上书房?” 秦申如看着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姜渝的年纪也还小呢。” 到底还算有良心,没忘记宝贝女儿,秦申如忍不住挣扎了一会儿。 “她还要长身体。” 【凌晨5点上学,凌晨4点就要起床,地主家的驴都不是这么干活的,唉,也不知道那民意调查表弄的怎么样了。】 姜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没记挂着的人,千方百计的从他这里讨得好处,反而他愿意给出好处的人,却根本不屑于那些权势利益。 声音忽然冷了一些:“寡人的旨意,是尔等想改就能改的?” “皇上息怒。” 柳贵妃心头一跳,连忙跪地。 其他的妃嫔也哗啦啦的都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姜政觉得,以秦申如那性子,必然要在心里骂死了自己。 可那人却只跪在地上,背影单薄,默然不语。 秦申如克制着自己不要颤抖,咬紧银牙,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天家权势。 在宫中三年半,她没什么机会见到皇帝,也不知道什么是帝王盛威。 可今日姜政这么一生气,包括她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还有高高在上的柳贵妃都要跪在地上,祈求他的饶恕。 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自己的这条性命,并不属于她自己。 “起来吧。” 秦申如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前面是同样脸色苍白的柳贵妃。 在场众人,只有姜政坐在台上,一身黑色金龙服饰,连袖子处都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帝王不苟言笑,一句话却足以让所有的妃子们都噤若寒蝉。 姜政认真的看了秦申如一会儿,皱了皱眉。 【生气了?】 【不过是没允许她偷懒罢了,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每日都去,确实太过耽误正事,若有特殊情况,可酌情处理。” 秦申如仍然默不作声。 姜政疑惑的看着她,心中实在不解。 酌情处理4个字,给的范围已经很大了。 是不是酌情,只取决于秦申如的一句话。 她为什么还在生气? 姜政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身为帝王,大多都有些乾坤独断。 秦申如没给姜政足够的反馈,他也不想再等,正准备离开。 可秦申如却忽然纠结的看了柳贵妃一眼,然后跪倒在了姜政面前。 “臣妾有话要和陛下说。” 每天有话和他说的人不少,可大概是秦申如的眼神太过坚决,没了平日里的懈怠,好像更多了一份让人看不懂的憧憬。 姜政莫名停了下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又坐了回去。 “说。” 秦申如:“臣妾觉得,如今上书房的读书时间安排的很不合理,孩子们应该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每日卯时起床,太过劳累。 虽说业精于勤,荒于嬉,但也需要拥有一个好的身体,做事情方能事半功倍,臣妾想请皇上,试着改革上书房。” 一连串的说完了这些话,秦申如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却莫名觉得轻松。 然后她轻笑出声。 【秦申如你可以啊,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自然知道,要想在这封建社会保全自己,需要步步小心。 可她终究还是不能将自己完全的当做一个,在封建社会中随波逐流的的工具人。 她受过高等教育,看到过另外一个更加公平开放公正的世界,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才是对的。 若她今日因为皇帝的威势被吓得一言不发。 明日就会因为皇帝的威势劝女儿忍一忍。 忍着忍着,她会不会忘了初心。 被完全同化? 她和女儿,都会成为在这封建社会中随波逐流的一份子。 若干年后,若皇帝想要和亲,要将她的宝贝女儿嫁出去。 若女儿生不出儿子,驸马一家吵着要纳妾。 她会不会也如今日一般,劝她的姜姜。 【忍一忍吧,女人素来都是这样的。】 【把握住夫君心思才是最要紧的,那些人,不过是妾。】 【先让小妾把孩子生下,然后打发了就是。】 秦申如不忍。 也不想。 她的姜姜,是她耗尽了所有心血与期待灌注的明珠。 那么的耀眼夺目。 她无法想象,姜姜会因为自己的忍耐,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学着一起懦弱。 她的女儿那么大胆。 她要给女儿尝试的勇气。 她要做女儿的榜样。 她不能再忍。 秦申如的眼神愈发的坚定起来,在姜政的目光之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覆盖在眼睛前,认真的行了一礼。 “臣妾认为,此制有不合理之处,还请皇上听臣妾一言,进行改革。” 脑子里的心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吵闹。 姜政却完全忽略了其他,似乎头一次开启了屏蔽功能,脑子里完完全全只萦绕着秦申如的那几句话。 他看着面前这女人燃烧着的眼神,知道她此时已经到了临界点。 “你要改革上书房?” 话说出口,姜政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 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却彷佛看见了从前那个一意孤行的自己。 世人皆浊,我独清。 世人皆醉,我独醒。 “你决定好了?” 柳贵妃:“上书房的规矩可是老祖宗定下来的,秦贵嫔是在质疑老祖宗吗!” 秦申如只道:“是。” 姜政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磁性。 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疯狂涌出。 第51章 她的新家 秦申如出了一场大大的风头。 非但在陛下面前质疑姜家先祖,竟然还得了陛下的认可,允许她改革上书房。 秦申如深知趁热打铁的道理,也知道自己走到了这一步,再也没有退后的可能了。 立刻将自己昨天和小团子分析的东西细细道出。 姜政沉默不语的听完,到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此事便全权交给你负责。” 秦申如心头一堵:“……是。” 顿了顿,姜政又赏了很多东西。 小团子挺爱财的,大约也是跟母妃学的吧。 这么一番操作,足够让在场所有妃嫔羡慕嫉妒恨。 这宫里谁不知道,陛下的眼界极高。 谁若是能得到他的一句赞赏,得高兴的十天半个月都合不拢嘴。 秦贵嫔又是凭什么? 早知道她们也提议改革了! 但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缺一个早知道。 许多事情其实并不难看透,但关键的是能够有勇气踏出那一步的人并不多。 若是旁人比你更勇敢,更先踏了出去,那就活该旁人得到更多的好处,活得比你更好。 同样的话送给二皇子。 话说二皇子在知道有这么一个消息之后,就迅速的行动了起来。 整个上书房,除了五、六皇子,都被他搞到了签名。 万事俱备,只差邀功。 可在那关键时候,他却犹豫了。 愣是要拖着,说是要回去和他的军师商量商量再办。 这一商量就是一个时辰。 通过几个军师们的分析,大家都觉得如今的天子行的是进取之事。 天子在朝堂上实行改革,便知不是墨守成规之人,大约也是能够接受上书房的改革的。 二皇子若是带了这个头,若是能得到天子的一声夸奖,那就相当于在朝堂中前进了一大步。 可行! 被这么捧了一顿,二皇子乐的不行,连课都不想上了,专门请了半天的假,屁颠屁颠的跑到了太极宫求见父皇。 顺便邀功! 结果却被告知,父皇不在这里。 他又花了些人脉,得知父皇去了后宫柳贵妃出,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谁知道刚赶过来,便撞见了秦申如请求改革的那一幕。 二皇子当即愣在当场。 “老二?你怎么在这儿?” 德妃在一旁看着,早就已经酸的不行。 无意间瞥见了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呆呆的站立在原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孩子,呆着作甚?呦~平阳啊,原来你也喜欢和二哥在一起,你二哥平常就说可喜欢你了,有时间兄妹两个在一起多聚一聚啊?” 虽然心里发酸,但是皇帝最喜欢的女儿还是要拉拢拉拢的。 小团子也很礼貌的冲德妃娘娘恭了恭手,然后像只小蝴蝶一样的扑向了父皇的怀里。 “父皇~” 在冲人诧异的目光之下,姜政伸出了双手,十分熟练的把小团子接在了怀里。 摸了摸那柔软的小揪揪,声音平静。 “又去哪里疯玩了?” 姜姜嘟着小嘴巴,很不服气。 “姜姜才没有疯玩,姜姜今天做了好~大的事情!还有二皇兄!” 她也意识到自己来晚了,想了想,还是将自己今天的努力和盘脱出。 末了还十分高情商的,提了一句二皇子。 “二皇兄也特别支持我们。” 【给了好多银子。】 “还说下次要是有合适的机会,也会继续支持姜姜的。” 【继续给银子。】 姜政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放在了自家那二傻子的身上。 “是吗?” 二皇子扯起嘴角,艰难的笑了笑。 “是,为人兄长,应…应该的。” … 姜政今日出来的太久了。 他现在急需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放松下自己,所以又和小团子说了两句话,便就此离开。 秦申如抓住机会送他,然后趁着那群妃嫔还没反应过来,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女儿逃之夭夭。 回到宫后,她躺在那张两米的大床上,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半边脸都埋在柔软的被子里,露出来的半边脸呆呆的,眼神发愣,像极了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咸鱼。 “我真傻,真的…” 姜姜特别有活力:“娘亲~你已经是第20遍重复这句话了。” 秦申如没声没气道:“你懂什么……你都不理解你父皇那句话的意思,他让我全权负责,全权负责啊!多大的权利,那些人不得恨死我…” 分明只是想做一条咸鱼,在这一时间摆烂罢了。 她怎么今天突然有了那个冲动呢。 难不成是被鬼上身了? 姜渝在拆父皇送的礼物。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呀,父皇答应了改革,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了,而且父皇还给了我们超级多的礼物,我还赚了二皇兄一万两银唔!” 秦申如睁开了一只眼睛,犹如尸体一般的弹了起来,伸出了手。 姜姜可怜巴巴的捂住自己的小兜兜。 “姜姜说错话了,没有银子。” 秦申如笑容慈祥。 姜姜撇了撇小嘴,留恋的看了一眼那一万两的银票,颇为不舍的递了出去。 “你也不要觉得是母妃在苛待你,母妃这是为你好……” “姜姜现在年纪还小,不知道怎么花钱,容易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母妃只是帮姜姜存着,拿着钱生钱,以后等姜姜长大之后会原封不动的还给姜姜的,姜姜都会背啦!” 姜渝也趴在了桌子上,犹如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很大人气的叹了一声。 “唉~姜姜才刚刚体会到一万两的银票是什么滋味呢。” 秦申如:“唉~我才刚当了三年的咸鱼呀!” 那些妃嫔们一定都在盯着自己,今天还得罪了柳贵妃。 以后是不想出头,都得出头了。 母女两对视一眼,都觉得很发愁。 姜渝忽然眼睛一亮。 “母妃,你看父皇送的礼物里,这个乌龟的小脑袋还会转耶!” 秦申如躺在床上,用手撑着脑袋,看着小团子无忧无虑的笑,只觉舒心。 这是她一手养大的玫瑰。 她开的如此绚丽灿烂,自己似乎也该改变心态,试着往前走一走。 总归不能回家了。 在这个异时代里,她有了新的家。 第52章 火药 第二天一早。 姜渝给皇帝带来了神女的第二份大礼。 火药! 看着那两个大字,姜政顿了顿。 “此为何意?” 今日恰巧李丞相也在。 听到公主来,丞相本想避开。 姜政却只摆了摆手。 “平阳还没见过你,今日见见也好。” 李丞相有些犹豫,却想到平阳公主也才三岁半大小,见一面也没什么。 他也对传说中的神女好奇极了,便也只站在原地,等着见一见那位据说收服了天子的公主。 可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公主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般盛气凌人,也不是完全的不知世事。 她长得粉雕玉琢,圆乎乎的小鹅蛋脸精致小巧,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极有灵气。 公主还很讲礼貌,甚至冲自己点了点头,叫了一声老爷爷。 和老爷爷打了招呼之后,姜渝便迫不及待的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火药超级厉害的~威力好大的哟,姜姜画给父皇看。”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选择围了起来,看着小团子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姜渝先是画了个大圆。 “这是一座大山。” 然后用毛笔在大山中点了一个小点。 “这是一点点的火药。” 又画了一个形象的小火苗。 “砰!山就炸啦!” 小团子声音稚嫩,奶声奶气的,完全没想到自己所说会造成如何的轩然大波。 姜政却觉心头一震,忍不住攥紧了拳,和李丞相对视了一眼。 李丞相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公主的意思是,这火药能够移山填海?” 姜渝诚实的摇了摇头。 “这又不是法术,不能够填海,但是母…但是姜姜梦里说,这东西可以移山,即便是很硬很硬的东西,也能够炸开,所以在使用的时候要离他远一点,很容易受伤的。” 李丞相实在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 他迅速的想到了许多火药的使用方法。 甚至包括许多血腥残忍的画面。 我国虽国力强大,在几年前统一了天下,但其他六国的残存势力仍然在负隅顽抗。 甚至还纠结了一股不小的势力在我国北边,与游牧民族联合在了一起,时不时的进行骚扰。 如今朝廷派了征北大将军师氏一族镇守北方,与之作战。 但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情报看,战况并不友好。 若是能有这火药…… 姜政忽然皱了皱眉。 “可是炼丹的硫磺?” 一些修仙炼丹之人,将硝,硫磺和木炭放在一起,却不小心造成了丹药自炸。 一度被引为神迹。 姜渝眨巴着眼睛看他。 “父皇你想要长生不老吗?” 母妃说了,好多想要长生不老的皇帝都会吃丹药。 【丹药里都是硝和硫磺,吃多了会死的!】 姜政眉毛直跳,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意。 最近确实是有一个游方道士接近他,向他献丹…… 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没有,这东西能够量产吗,能控制住用量吗?” 听他问话的熟练程度。 想必这件事也不是第一天在琢磨了。 姜渝忽然想到了母妃对父皇的评价。 无论众人对姜政如何褒贬,都不可否认,他的功绩可流传千古。 母妃认为,父皇应当是个英明的皇帝。 姜渝看着面前这位英明的皇帝,点了点头。 然后……姜政的眼眸,渐渐的明亮起来。 …… 姜政控制不住的想要重赏姜渝。 若火药之事能成,他大姜何愁不能真正的统一六国,制霸天下? 莫说北方游牧民族。 这全天下,都会成为他姜朝的领土。 所有人,都会匍匐在他姜政的脚下。 他的江山会流传千古。 他的名字被永远铭记。 这对帝王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 但姜政克制住了。 甚至严令禁止李丞相传播出去。 如今这东西只是一个开端,稳定能够控制住用量的火药,还没有真正的制作出来。 莫急! 莫急! 即便这样,也控制不住姜政对小团子的喜欢,一连串的赏了一堆的东西下去,他又问了一堆的问题,细致到一处角落的一个小点。 这些其实都是母妃昨天晚上做过功课的。 姜渝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却还是险些被问住了。 到最后,小团子犹如一条咸鱼般的躺在榻上,已经被炸的一滴都不剩了。 姜政憋着笑看她。 “寡人先让下头的人去做,若有问题,让他们记着,下回再来问你。” 姜渝瞬间惊醒,苦巴巴的点了点头。 守护娘亲的马甲,从我做起! 小团子走后,姜政回想着小团子那副被榨干了一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眼中若有所思。 …… 秦申如哪里知道自己的马甲摇摇欲坠。 她最近过得实在辛苦。 一个制度若是想要改革,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必然要遭受极大的阻碍。 她有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背书,没人敢对她的政策发表意见。 却还是遭到了许多隐形的抵抗。 当然那些老学究都要面子,小孩子道行又太浅,没一个是她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后,秦申如大获全胜。 改革政策有条不紊的颁发下来。 幼学堂的孩子们这段时间最喜欢听的,就是秦贵嫔的声音了。 幼学堂内。 被一群平均身高还没超过大腿的小团子围着,秦申如清了清嗓子。 “第一点,把早上上课的时间从五点改为七点。” 孩子们:“哇~” 秦申如其实更想要改成八点来着。 可大学生深恶痛绝的早八,在这里却显得格外的难得。 夫子们强烈反对,只能各退一步了。 “然后第二点,幼学堂中午的休息时间多半个时辰,小孩子正是缺觉的时候,不好好休息,容易长不高的。” 孩子们:“哇~” 姜渝也加入了蛙声团队,手里还抱着一杯热乎乎的牛奶,认同极了。 【她要长得超级高的!】 “第三点,咱们一年到头没个休息的时候,以后每旬放一天假,也让孩子们休息休息。” 孩子们:“哇~” 看着小家伙们幸福的模样,秦申如不忍摇了摇头,笑得无奈。 瞧瞧! 瞧瞧这群孩子们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十日放一天假,就能让他们高兴成这样。 幼学堂都是些机灵的小家伙。 早就看明白,谁才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幸福生活的人。 所以凡事秦申如出现的地方,都会遇到孩子们的热情歌颂。 在孩子们的嘴里。 秦申如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娘娘。 是比观音大士还慈祥的娘娘。 是比他们的亲娘还要亲的娘娘! 秦申如自知这些都是迷惑敌人的糖衣炮弹,却还是忍不住深陷于糖衣炮弹的美好之中。 在一声声漂亮娘娘中迷失了自我。 虽然比平常忙了一些,却也好像找到了生活的热情,觉得日子也能勉强过下去。 这天,听了一箩筐彩虹屁的秦申如淡定早退。 可才刚走出幼学堂没多久,便听到身后一道经常出现在她梦里的,极其熟悉的女声。 “看来秦贵嫔这段时间,过得春风得意啊。” 秦申如僵硬的回过头去,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杀意。 她的对面,秦国夫人从拐弯处走了过来,状似慈祥的目光,温柔的看着她。 “秦贵嫔春风得意,可还记得旧人?” 第53章 注意,反派倒计时! “你找我做什么?” 面对秦申如的质问,秦国夫人只是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了一抹锐利之色。 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褐色长袖,那张慈悲的假面上带上了两分嘲讽。 “看来传闻是真,皇上对贵嫔果真宠爱,把你纵的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秦申如:“我只记得皇上下过圣旨,让你以后离我的平阳远一点,她马上就要来了呢。” 秦国夫人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屈辱之色。 她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外人眼中尊敬的老封君了。 却还要特地避着一个小丫头片子。 凡是那丫头片子出现的地方,自己都要退避三舍。 “秦贵嫔,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秦申如冷冷的看着她。 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出身不高,只是个普通的渔女,因长相实在出众,才被秦国夫人看中,收回府中好生教导。 秦国夫人在外头有贤惠又慈悲的美名,私底下却做着拉皮条的勾当。 这京城的世家贵族,达官贵人后宅之中,都有她调教的女子。 其中最出色的那个,自然是被送到宫中的秦申如。 她刚来的时候还不熟悉情况,亲自生了个孩子,疼的不行,还在月子里抑郁呢。 就撞见了一回来看她的秦国夫人。 那时刚毕业的大学生不知人间险恶,错把面前的假慈悲当做真菩萨,很是推心置腹了一番。 这才有了后来的消炎药事件。 从那之后,秦申如找个机会敲了秦国夫人一大笔银子,从此居于深宫之中,算是和秦国夫人一刀两断。 可这女人实在贪得无厌。 眼见着杀不死她,又觊觎起了她手上另外的宝贝,如今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你想做什么?” 秦国夫人左右看了看:“咱们就在这里说话?不请我去你们宫里坐坐?” 秦申如:“我宫中是有福之地,不迎无福之人。” 秦国夫人都快气笑了:“好,你不理我,总该想想你的父母吧,老两口可是日思夜想,我就盼望着和钟爱的女儿见一面呢。” 秦申如眼波微动。 她接了秦贵人的身子,也有责任为秦贵人的父母养老。 可她找人去看过,那老两口早就搬家了。 原来是被秦国夫人控制住了。 “废话少说,少点假笑,你以为你笑起来是菩萨,其实比阎王殿里的罗叉还要面目狰狞。” 秦国夫人笑容一僵:“秦贵嫔有了宠爱,果然更加牙尖嘴利了,我今日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秦贵嫔一声,做人不要忘了根。” 秦申如:“所以呢?” 没有她的引荐,秦贵人确实没机会进入宫廷。 可在她的记忆之中,那位秦贵人并不是贪图享乐之辈,不过生计困难,才迫不得已的走起了以色示人的路子。 秦国夫人嘴上说的好听,将这些人收为义女,悉心教导。 实际上进入深宫的秦贵人算是结局好的那一个。 好多女孩进入了世家豪门的宅院之中,就没能活着走出来。 这人哪来的自信,还要求自己效忠于她? “秦贵嫔,你最好冷静,做人还是不要意气用事!” 眼瞧着她油盐不进,秦国夫人也再也装不了慈悲,声音冷硬。 “你现在的确受宠,可是宫中受宠的人不知凡几,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咱们当今这位天子的性子暴戾。 如今能将你捧到天上,来日就能把你打入地底,你就算是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未来着想,也该想个后路,在前朝中有帮手,你在后宫中也能立得更稳。” 她的声音缓了一些,想要拉秦申如的手。 “咱们同为女人,我怎能不知道女人的难处,总归是为了孩子好的,你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公主。 若是能有人在前朝帮你,时不时的提起你,你也能稳固住宠爱,尽早的生个皇子,那贤妃之位…甚至更高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肖想,这点点滴滴,哪里能够少得了前朝呢?” “从前的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那时候想岔了,不如咱们从今日起,就化干戈为玉帛,宫内外互相扶持,可好?” 秦申如抬起眼眸看她。 面前这女人还如几年前一般慈眉善目,哄人的话更是张口就来,可大约是经历过那么一遭,秦申如轻易的看透了她慈善假面下的本来面目。 抽出手,她勾唇,柔柔道。 “不好,我嫌脏。” 秦国夫人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阴沉的都快能杀人了。 “夫人,这秦贵嫔的翅膀已经硬了。” 秦国夫人冷冷的看着秦申如的背影。 今日进宫,她就是故意来堵秦申如的。 本来以为这颗棋子已经废了,没想到棋子还有点用,竟然能够自己挣扎着站起来,焕发出耀眼的生机。 这样的一颗好棋,她舍不得放弃。 可秦申如的翅膀真的硬了,根本不回她让线人带过去的消息。 无可奈何之下,她才亲自出马,进宫堵人。 如今太后不在,后宫无人,她确实迫切的需要安插一枚自己的钉子。 若有了高位妃嫔,她也不用如此麻烦,进一趟宫还得还得费尽心思的找关系打点。 “她既然不识抬举,咱们也无需客气,这些年,府中又多了两个好苗子,选一选,送进宫中来吧。” 她的手的确没那么长,可以伸进宫里,决定受宠妃嫔的生死。 但她送进来的人,却可以抢了秦申如的宠爱,让她挤兑的死无葬身之地。 且等着瞧吧! …… 和秦国夫人分开,秦申如的脸也立刻搭了下来,拿了个帕子擦手,第一次有了这么明确的冲动。 秦国夫人必须死! 这人就是一条隐藏在暗中的毒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咬你一口。 或许她不需要亲自动手。 在深宫庭院之中,无宫墙遮挡,秦国夫人竟然还敢和她说那些隐私之事,言语之中毫不避讳。 可知外表慈祥,内心已经狂妄到了一定的程度。 这样的人在历史书上死的总是会格外的惨。 以她对那位皇帝的认识,说不定此时此刻,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帝的手上…… …… 秦申如所猜不错。 当天下午,姜政的桌子上就多了暗卫送来的情报。 这几年,他的头风发作的越发厉害,脑子时常浑噩,也多亏了早些年组织的暗卫,把控住了京城的方方面面,这才把皇位坐得稳当。 姜渝的身边有他安排的,专门保护公主安全的暗卫,秦申如的身边倒是没有,但外命妇进宫属于严查区域。 打从秦国夫人踏入宫廷的那刻起。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会原封不动的出现在帝王的桌子上。 所以她那狂妄的话语,也都出现在了帝王的面前。 眼瞧着秦国夫人都敢妄议储君之位,在姜政眼里,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申如…… 在秦申如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姜政忽然有些看不懂她。 看起来是个蠢的,怎么在关键时候,又能聪明成这样? 宫中的老人都有封号。 只有秦申如,因本姓为秦,引荐她而来的秦国夫人也姓秦。 姜政本就对秦国夫人不喜。 所以也没单独赐予封号。 如今再看这个封号,是有些草率。 随手拿起毛笔,停滞一会儿,然后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姜政有点小得意。 虽然暂时达不到这个字,但秦贵嫔也可以朝着这方向努力努力。 第54章 平阳公主姜渝,死于两年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嫔秦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性资敏慧,率礼不越,特此封号,慧。钦此!” “慧贵嫔,请接旨吧。” “臣妾接旨。”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慧字的封号,可是皇上御笔亲书,是这宫中谁人都没有的荣誉,可见皇上实在喜欢娘娘。” 安德胜笑得跟个菊花皮似的,又领了赏,欢欢喜喜的走了。 只留下秦申如站在原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圣旨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突然想起赐下封号?” 姜渝踮起脚尖,指着圣旨上的几个字。 “性资敏慧,率礼不越,父皇就是突然觉得母妃很聪明,所以要来夸一夸吧。” “你母妃我本来就很聪明。” 秦申如瞪了她一眼,小团子却只眨巴着大眼睛,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多了个封号,每个月会多点心吗?” “不能。” 封号这东西,更多的是一个荣耀。 总不能因为一个贵人有了封号,就比没有封号的贵嫔尊贵些。 但同等级内,有封号的确实比没封号的体面。 排位次的话,也是有封号的排在前面。 “那也没什么用啊。” 小团子有点失望,大人般的摇了摇头,觉得父皇果真是不会送礼物。 【唔,像直男!】 一个足以引起后宫震荡的封号,却都没被母女二人放在眼里,该吃吃,该喝喝,日子倒是过得极快。 但秦申如的心里却一直提着个劲。 后宫消息闭塞的坏处就此显现。 久居深宫之中,能够轻而易举的断绝和外界的联系,抵抗住外界的谋害,是优点。 但若是想和外界联系,知道一些外面的情况,却也难上加难。 她就是想要对付秦国夫人,一时半会儿竟然也找不到门道。 难道真的要等到她自取灭亡的那天? 自己再过去幸灾乐祸吗? 秦申如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盯着窗外的风景,脑回路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母妃~母妃你在做什么呢!” 姜渝趴在桌子上,两只手手撑着下巴,形成了一朵花的形状,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家母妃。 声音又软又奶,带着些刚睡醒的倦意。 “母妃,你最近怪怪的。” “唔,你不快乐吗?” 从前母妃可是比她还能睡。 两个人比赛睡觉,她总是输的一个,毕竟秦申如可是能从中午睡到晚上的神人啊! 小团子夸张的比出了一个三的数字。 “三天了!这三天中午,您竟然都只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好奇怪呀~” 小家伙刚从床上起来,脸上还带着些红红的倦意,脸蛋白里透粉,额头上还飘着不小心竖起来的小呆毛,眼睛却清澈明亮,可爱到爆。 秦申如好笑的把她那根小呆毛压了下去,掐了掐她肥嘟嘟的小脸蛋。 “没什么,母妃只是……只是在想着怎么干坏事呢。” “您要干什么坏事呀?” 小团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悄咪咪的趴在桌子上,一脸的兴奋。 用气声道:“姜姜帮母妃干坏事呀。” 秦申如也学着她的动作趴在桌子上,母女俩脑袋对着脑袋,又不好好说话,让挂在树上的暗卫满头问号。 “如果母妃是个坏人,姜姜还会喜欢母妃吗?” “唔,母妃又做了什么坏事?”姜姜一脸警惕,“你又偷吃姜姜的点心了?” 秦申如:“没有。” 姜姜:“那你偷了姜姜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银子?” 秦申如:“……暂时没有。” 姜姜深深的松了口气,放松的趴在桌子上。 “那姜姜会支持母妃的。” 秦申如好笑的看着她。 “那如果我杀…害了人呢?” 姜姜:“母妃才不会随便害人呢,一定是那个人做了伤害母妃的事情,母妃为了保护自己和姜姜,这才反击的……唔,这叫自我防护!” 秦申如小声道:“这应该是防卫过当吧。” 但不可否认,她竟然真的被三岁的女儿给哄好了。 虽然还有点心虚:“那如果一个人现在没有惹我,只是有可能会惹我,我提前反击,害了她,也算坏人吗?” 生长于21世纪的人,受*********的影响,想要突破那一层防线,的确需要契机。 “母妃,你好奇怪哦。” 姜姜看着秦申如,觉得她没有以前快乐,胆子也没有以前大了。 虽然以前的母妃很不靠谱。 但姜姜还是想要母妃变成从前那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她忽然坐了起来,大声道。 “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秦申如双手拍桌,也精神起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秦申如:“必杀之!” 姜姜:“必杀之!” 母女两对视一眼,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原本那带着淡淡哀伤的气氛瞬间散去,画面又重新明亮了起来。 树上的暗卫看的兴致勃勃,画画的手速都比方才轻快了一些。 别说,跟在平阳公主身边,就是比跟在别处热闹。 看见这母女俩犯中二病,他怎么这么开心呢~ “对了母妃,有件事情忘记和你说了。” 姜姜喝了一杯暖暖的温茶,小嘴巴鼓了起来,然后小口小口的往下咽。 又三言两语把那天签民意调查表时,四公主的所作所为给说了出来。 “姜姜觉得怪怪的,但是说不出来,母妃你觉得四姐姐是不是好人呀?” 秦申如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 “观察一个人是不是好人,并非仅凭着这三言两语便能够明了,说不定她当时有所苦衷,说不定她只是心直口快,不可随意定论……不过按照你说的四公主的表现…见微知著,若有大事,她恐怕是靠不住的。” 长大了之后才知道,若能有一个在关键时候坚定的站在你身边的朋友,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姜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长进了啊,我还以为你看到个温柔的小哥哥小姐姐,就恨不得直接贴上去呢?” 当时对姜泊,这小丫头片子不也如此? 也幸亏姜泊是个性格良善的孩子。 姜渝有些心虚的咳了咳。 “是姜汤告诉我的。” “谁,五公主?” 这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五公主格外的不对付。 甚至连姐姐都不愿意叫,直呼其名。 “五公主还能有这样的玲珑心思?” 姜姜又咽下了一口热乎乎的温水,两只小手手捧着杯子,满意的弯起了大眼睛,随口道。 “她这段日子也是怪极了,比以前聪明了些,却总爱说些奇奇怪怪的事,上回还在姜姜面前说,姜姜最多只有两年寿命,母妃你说好笑不好笑……” 砰! 秦申如手上的茶杯不小心掉落在地。 第55章 摊牌了,我就是重生女 “母妃?” “母妃?” 姜姜叫了好久,才把面前这人的魂给叫了过来。 秦申如有些呆愣,看着小团子担忧的眼神,笑着安抚。 “母妃没事儿,就是有点手抖了,姜姜,你能不能……把你五姐姐对你说的话都说给母妃听呀。” 姜姜犹豫着点了点头。 暗卫也伸长了耳朵。 然后那窗户,啪的一下关上了! 暗卫:“……” 里头的母女大概是放低了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晰,暗卫犹豫了一会儿,觉得大约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话,也就罢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内。 秦申如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几乎可以确认,这位五公主姜汤绝对知道剧情。 要么是重生女,要么是穿书女。 这个世界漏成筛子了吗! 有了她一个穿越的,又多了一个重生穿书的? 老天爷实在不公,凭什么人家能知道剧情。 她穿过来就是生孩子呀! 就不能让她无痛当妈吗! 在心里好一顿发泄,她这才勉强维持住平静,心里却对那所谓的两年耿耿于怀。 若五公主所言是真……两年后会发生什么,才让她的女儿离开了她? 一想到面前这可爱的小团子会离她远去,秦申如便觉心痛如绞。 【不!】 秦申如坚定起来。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 五公主穿过朵朵鲜花,来到了御花园后头的一个隐蔽的宫殿中。 这宫殿平日无人,靠着后湖,前后皆无高树,平日里除了照顾花草的宫女太监们,不会有人来到这里,是个很适合谈事的地方。 吱呀! 她推开房门,看到了坐在窗前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斗篷,斗篷上的一圈毛茸茸将她的半张脸都盖在了里头,露出来的半张脸却已足够风华绝代。 五公主忽然一顿。 “秦贵嫔?” 秦申如放下了斗篷,跪坐在窗前,面色不变。 一双清粼粼的眼眸看着对面的五公主,她试探道。 “奇变偶不变?” 五公主:? 瞧着她的表情,秦申如明白了。 【重生的。】 五公主嘴角直抽,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竟然真的因为一张纸条,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地方。 就在昨日,突然有个小宫女摔倒在她的面前,然后她的手上多了个纸条。 里面只写着短短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的秘密。】 却让五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险些湿了衣襟。 她最大的秘密,便是自己似乎重活了一世。 分明前世,她被那个贱人害的孤苦伶仃,悲惨至极,差点死在了一个寒冷的雪日里。 下一秒,她就成为了深宫之中,年仅5岁的公主。 重活一世,五公主小心谨慎,励志于从小便积聚力量,势必要让那贱人血债血偿。 但她没想到,后宫中不显山不漏水,也就在前段时间有了点知名度的慧贵嫔,会突然间约她出来见面。 深深的吸了口气,五公主关上门,走了过去。 “我来的时候在桌子上留下了信,若是我没能平安回去,母妃会派人来这里找我,届时你也逃不掉。” 秦申如:“五公主放心,我没理由伤害你,毕竟……你有你的宿敌,对吗?” 五公主忽然睁大了眼,警惕的盯着她。 秦申如微微一笑。 重生女的惯用套路。 前世她嚣张跋扈,却错信良人,被最好的朋友联合着喜欢的人伤害致死,心痛如绞。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改变上一世的命运。 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五公主可想过,你想要对付的人非普通人能比,身上是有一些气运的,你现在年纪还小,做事瞻前顾后,处处受限。 你真要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渐渐壮大,自己却无能为力吗,难道你就不想尽快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她看着已然呆愣的五公主,顾不上什么循序渐进了,微微一笑。 “你年纪还小,许多方面都会受限,我没有,你知道剧情,能够规避很多风险,能够知道许多未来之事,我也有我的优势,我们可以合作。” “你也不必担心我想害你,我若真的想害你,此刻的你应该跪在太极宫的前头,或许会直接被人当做妖怪给烧了,不是吗?” 在秦申如嘴里,五公主听到了很多震撼人心的话。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遭遇叫做重生。 而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又会重复上一世的命运,死得悲惨。 她嘴巴张了又合,眼神复杂极了。 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太敢认了。 重生之后,她自己都花了几天时间才反应过来。 她是怎么能够顶着平静的脸,说着如此令人震惊的话的? 不觉得她是妖怪吗? 想问她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消息,想问她究竟意欲为何。 可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你想要我怎么做?” 秦申如悄悄的松了口气。 她一直相信一句话。 重生只是多了一次再来的机会,只能规避错误,并不是换了个脑子。 上辈子能被害得那么惨,五公主可能本来就不太聪明。 重活一次,应该也机灵不到哪里去。 五公主:? “自然是改变以前的命运,你不想吗?” 果然,五公主的脸跟着沉了下来。 “我又岂能不想。” 可那两人,似乎真的有点天道气运在身。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格外的顺遂。 对旁人来说必死的局面,他们却总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非但没死,还从中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相反,跟在他们身边的自己却多次惨遭横祸,落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傻孩子,因为他们是男女主角呀!】 通过五公主的讲述,秦申如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穿越到了一本书里。 她属于书里连戏份都没有的npc,五公主应该是恶毒女配,而她的女儿…… “父皇不止一次在众人面前感慨过,六妹妹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是精彩绝艳的天才,若六妹妹没有早死,大姜的江山版图,应该更大些才对。” 可惜,姜渝死的太快,太早了。 她没的那年也才5岁半。 却做出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出来的成就,成为了许多大人物,一提起来便会感慨的白月光。 姜汤在和那贱人争锋时,发现自己处处被压制。 但被朝廷诸臣,王公贵族夸赞着的女主,却又处处都比不上那位早死的镇国平阳公主。 秦申如的心情复杂极了。 又欣慰又难过。 欣慰于无论在哪个空间,她的女儿都能绽放出耀眼的光彩,璀璨夺目。 却又悲痛极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女儿独自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那小丫头也最喜欢偷懒了。 过得该有多辛苦啊…… “我呢?我怎么会…怎么会让她早夭?” 她的嘴唇有些颤抖。 难不成在另一个空间,她没有来到这个朝代? 陪伴着女儿的,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秦贵人吗? 可谁知五公主却一脸复杂的看着她,好像还有点同情。 “你死的比她更早。” 秦申如:? 第56章 残忍的未来 在五公主的上辈子,也有造纸术和消炎药。 似乎还有一种叫做火药的东西,但是这东西不止大姜有,北边的游牧民族也有。 没完全开发出来,制造出来的火药并不稳定,容易炸死自己人。 这些本来是平阳公主在改良的,后来平阳公主死了,其他人怎么都不得其法。 思考过后,只能无奈放弃。 “除了这些,还有肥皂和红糖,不过这些东西仅限于上流社会,被一家一族垄断,传播不到下层百姓之中。” “父皇好像一直都在改革,但是遭遇了很大的反对,改革的效果并不理想,父皇的名声也……” 秦申如忽然间有些想笑。 造化弄人,原来她上辈子也陪着女儿走过了一段路。 声音沙哑:“我是怎么死的。” 五公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那时没有现在有名,我也不知道后宫中还有一位秦贵人,直到六妹妹她声名鹊起,你被追封为贤妃,大家对你的了解也仅限于表面。” 秦申如并没有多么诧异。 如果不是姜政上回来到揽芳阁,表现出了作为父亲慈善的一面,她即便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祖宗的规矩。 还妄图改革上书房。 自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小有名气,还是众人眼里的宠妃。 很多时候,只是一念之差,走向的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她呢?” 短短的三个字,秦申如却说的困难极了,甚至连姜渝的姓名都不想提及。 仿佛与死字沾上边,她的女儿就会离她远去。 小团子的身子一向很好。 她也很注意孩子的身体素质发育,虽然喜欢睡懒觉,但是平日里也会带着孩子们一起锻炼,打打太极拳。 难不成是有什么隐疾? 或者心脏病之类的…… 可五公主的话,却将她钉在了原地。 “六妹妹她是…累死的。” …… 秦申如跌跌撞撞的走进宫门,面色一片惨白。 脑子里片刻不停的回想着和五公主的谈话。 甚至没看清门槛,狠狠的摔倒在地。 地面潮湿,划破了她的衣裳,手上更是一片血肉模糊,血腥味涌起。 院子里的宫女太监心头一跳,连忙围了上来,翡翠那丫头都快急哭了。 “找太医,快去请太医过来。” “娘娘您怎么样,您回奴婢一声啊,您别吓奴婢啊,您说话呀,娘娘!” “母妃,母妃?”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倒在地上如同死尸般的人才终于动了动。 秦申如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小团子跪坐在她的身前,一脸担忧的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脸色粉嫩,眼眸清澈明亮。 ……还是个健康的孩子。 她眼中的光亮瞬间升起一些,想要替她擦干泪珠。 这小奶团的眼睛遗传的她,长得那么好看,又大又亮,就该永远笑着的。 怎么能伤心的哭呢…… 手心血肉模糊,她顿了顿,犹豫着没放上去。 姜姜却主动把脸靠了过去,脸颊的温热烫的她的手阵阵刺痛,秦申如却笑了出来,泪珠子终于从眼眶冒出。 喉咙一阵猩甜。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噗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母妃!” 【真好。】 晕倒之前,秦申如还是笑着的。 【她的孩子…还活着。】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敢让她最讨厌内卷的女儿累死! 王!八!蛋! …… 姜政:“啊湫~” “最近天气渐凉,陛下要保重身子啊,老奴给陛下加一件衣裳吧,陛下要不然先休息会儿,喝杯热茶?” 姜政只沉默着看着奏折,没有回答。 安德胜心头一叹。 亲自将衣裳披到了陛下的身上,恭敬的退到了后头去,眼中却难掩担忧。 陛下别的都好,就是有点太犟了。 别人都说不好的事情,陛下偏偏要做到最好。 这改革又岂是一朝一夕之功,慢慢来才好呀,偏偏他们家陛下一点都不注重自己的身子,分明已经在案台上看了三个多时辰了,还一点想休息的意思都没有。 安德胜忍不住嘲讽的想。 大概连太后生病,都不足以让陛下离开这张桌子了。 一个小太监突然走进来,悄悄的贴在他的耳边,甚至还没说什么,桌子上认真看奏折的人却突然顿了顿。 “何事?” 小太监心头一跳,连忙跪地。 “慧贵嫔,贵嫔她吐血了。” 姜政捏紧了手中的毛笔,喉咙干涩, …… 揽芳阁一阵混乱。 如今这里住着的两位主子都是得宠的,太医很快就到了。 尽心尽力的医治了一番,末了只说是气急攻心所致。 翡翠平日里是个机灵的,如今好歹也没变蠢,带着太医下去开方子。 其他的小宫女却没有翡翠那样的养气功夫,实在是秦申如方才那副模样太过吓人,脸色苍白如死人般,身上的血却沾湿了白衣,令人触目惊心。 “娘娘今日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太医说是气急攻心……娘娘的涵养一向好,谁能让娘娘气成这样?” “莫不是中邪……公主饶命。” 姜渝一个小人儿,却把两只手手背在身后,撑起了揽芳阁的担子。 嘟着小脸蛋,眼眶微红,声音虽软,却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休要胡说,娘亲她只是病了,醒来就好了,若是谁还敢危言耸听,就立刻打了板子赶出去!你们去准备热水和细布,你去把窗户关上,你去让灶台把火升上,等会给娘亲煎药。” 到底是正经的主子,年纪虽小也不是他们能够怠慢的。 宫女太监们连连应是,下去准备东西,虽然依旧心慌,看上去却好歹井井有条了些。 而姜渝却亲力亲为,端了个小板凳守在娘亲的身边,小手手握住娘亲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热水来了,她也不要旁人动手。 自己从小板凳上跳下来,用力的拧干净帕子,然后小心翼翼的给娘亲擦着脸上和身上的血。 公主年纪尚小,却那样的镇定。 分明没哭又没闹,可宫女太监们看着她的背影,却莫名觉得心酸的想哭。 “圣上驾到!” 第57章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姜政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揽芳阁。 他再一次觉得揽芳阁和太极宫的距离太远,否则他这一路为何会心绪不宁,等得焦急。 下了轿子,在一众万岁万万岁的声音之中,姜政没有丝毫停留,熟悉的穿过了厅堂,来到了最里头的房间。 入门便是一片血腥味。 那个前些天还在抱怨的人躺在床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青丝随意的披散着,面色透白,似乎了无声息。 而他的女儿,此时跪坐在床前,嫩嘟嘟的小脸上却染上了半边血腥,眼睛里含着倔强与脆弱,看到他来,那双大眼睛里浮现出了点点水色。 忽然有点委屈的撇着嘴。 “父皇?” 下一刻,姜渝便被抱在了温暖的怀抱里。 父皇的大手是那么的暖,极有安全感,她抓着皇帝陛下衣襟上的龙纹,忽然委屈的哭了起来。 “呜呜…嗯…” 她哭的无声,只有些细小的闷哼碎在姜政的怀里,姜政心如刀绞,忽然觉得这一次的哭和以前的哭都不一样。 伸出大手,笨拙的拍着女儿的背,那么能言善辩的人,此时却一句话车轱辘似的来回说。 “姜姜不怕,父皇在呢。” “父皇在呢,父皇保护姜姜。” “不怕,父皇永远在。” 父皇的怀抱太让人有安全感,姜渝倒在里头,就像是沉在了一团棉花里,很快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沉的梦。 “北戎狼子野心,此时却又多了火药助阵,此物极其可怖,一点点的用量便能够杀死我方数百位将士,这仗还怎么打呀……”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从前咱们打仗的时候还没有兵器呢,不也扛着锄头自己打过去了?” “这又怎能混为一谈,你见过刀枪兵剑,难道还见过火药吗?” “桑大人,这火药是秦国夫人献给北戎的,难道你就不知道这火药如何调配?” 桑大人满头是汗:“我早以和那叛国贼和离,夫妻几十载,我是真不知道她的手上还有着如此逆天的宝物,她也不像是会知道这种东西的人啊。” “可笑至极!造纸术,消炎药,红糖,再加上这火药,哪一个不是出自于秦国夫人之手?你吃了这么多的好处,岂是一句什么都不知就能够推脱干净的?” “还请陛下处置此人!” 姜政坐在那高台之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争斗,脑子嗡嗡直响。 他的脸颊瘦弱,眼底更有些淤青,是长期熬夜所致。 虽然帝王威严犹在,却像极了一头病弱的狮王,拖着病体,时刻处于警惕之中。 “够了!寡人让你们商量如何退敌之术,不是让你们在朝堂上吵架的。” 众人纷纷伏跪在地,却谁都不敢率先开口。 帝王的头风越发严重,脾气也越发暴躁,谁都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而且那火药实在神奇,没人有这个自信,能够取得必胜。 姜政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却收不到任何回应,他失望极了。 吱呀! 关闭着的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披着白色披风的小小身影站了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来。 姜政的声音温柔了些。 “你怎么来了?” 五岁的姜渝抬头看着父皇,脑袋上还带着一朵白花。 她今日穿的格外素净,身上并无一丁点的颜色。 更像……守孝。 “我有办法,制出火药。” 一句话引起千层浪。 大臣们像是看救星一般的看着她,姜政更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隐忍道。 “你先下去。” 此事何其之难? 若是做不到,姜渝将被推上风口浪尖。 会被如今愤怒的姜国民众怒而攻之。 他虽然迫切的想要赢得胜利,却不该只把重担压在一个刚失了娘亲的五岁小孩身上。 “此事从长计议,你先下去。” 可姜渝却丝毫未动,一双清澈的大眼珠只盯着姜政,一滴泪水却无端夺眶而出。 “我记得……她和我说了许多,我都记得。” 在平阳公主的带领之下,姜国也开始研究起了火药。 最开始的火药并不算成功。 在实验阶段甚至炸死了两个小太监。 姜渝只记得娘亲提过的配方,一应的细节和用量只能一个个的去试。 她是个不放弃的性子,把母妃和自己所说的话都写在了纸上,日以继夜的去读。 连做梦都在回想和母妃的对话。 刚开始想的时候,眼泪会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到后面,心里依旧伤心,面上却麻木了。 秦申如很懂得保护女儿。 在和女儿短短几年的相处之中,她讲了很多有趣的小故事,讲了现代社会的科技,讲了女孩子应该怎么保护自己。 她抨击小美人鱼的愚蠢,让姜姜不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打破了童话世界的美好,告诉姜姜公主不能只等着王子地拯救。 她真的,把女儿教的很好。 却像是有意识一般的,把一切血腥的事物,隔绝在了女儿的生活之外。 姜渝研究出了很多东西。 有红糖,肥皂,水力车…… 可火药的具体配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前线的将士一茬一茬的死。 朝中人心惶惶。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姜政看着她眼下的乌青,这么告诉她。 “休息会儿吧,寡人的江山,寡人可自己护。” 姜渝只摇了摇头。 她的母妃,死于秦国夫人之手。 秦国夫人不死,她难以心安。 翡翠看着公主这模样,不止一次跪在地上哭术。 “您休息会儿吧,从昨天到现在,您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他们家公主分明是最厌恶那什么卷王的。 可姜渝却只呆呆的看着翡翠,然后忽然抓着她的手。 把翡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就像是母妃从前这么抚摸着自己一样。 “想得起来的……母妃分明说了,我一定可以想起来的。” “我怎么能忘了她说的话呢。” “我不会忘的。" “公主您醒醒吧,娘娘已经走了,她走了,没了!” …… “公主…公主您醒醒……该吃东西了。” 姜姜费劲的想睁开眼睛,觉得外面的光好刺眼。 她用手臂挡住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会儿,这才一点点的移开,看着面前的翡翠,有些呆愣。 “翡翠……你怎么变年轻了?” “我…我母妃呢,母妃……” 母妃没了? 翡翠:“娘娘醒了!太医说没什么事,娘娘没事儿啦!” 姜姜一脸的恍惚。 依稀看见两只蝴蝶交融嬉戏。 竟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第58章 皇帝是个花孔雀 “母妃……” 一见到母妃,姜渝的大眼睛里便盛满了水光。 她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走到床边,一把抱住母妃,把小脑袋埋进母妃软扑扑的胸里,小手手抓的紧紧的。 声音中隐含哭腔:“母妃……我想你。” 秦申如一顿,掩下了眼中的泪意,嘴唇苍白,却还在逗女儿笑。 “你这小丫头,母妃只不过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这不是好好的?成天都在说自己是个大人了,怎么一遇到困难还在哭鼻子,羞羞!” 姜姜只埋在母妃的怀里不说话,黏人的紧。 秦申如却察觉到自己的内衣慢慢润湿,心中叹息一声,抱得更加紧了一些。 姜政:“……” 【她们俩没看见寡人吗?】 【一定是没看见寡人,女儿最黏他了。】 姜政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然后伸出了大手。 “姜姜,到父皇这儿来?” 父皇也是可以保护姜姜的。 姜姜只从娘亲的怀里抬起了头,大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然后又默不作声的把脑袋埋了进去。 姜政:“……” 他僵住了笑容。 秦申如用袖子挡住女儿,声音极尽温柔。 “姜姜是不是做噩梦了?梦都是假的,和现实生活完全相反。” 这孩子两岁时做过一次噩梦,梦见自己的小点心全部都被娘亲给偷吃了。 那叫一个晴天霹雳! 硬生生的从梦里哭到了梦外。 醒来后足足哭了一个时辰,谁哄都不行。 秦申如拍拍女儿的背,耐心的哄着。 “梦都是反的。” “真的吗?”小团子像是被哄住了似的,抬起小脑袋,红彤彤的大眼睛含着泪。 “唔,都是假的?” 秦申如被萌的不行,恨不得将女儿揉在骨血里。 “都是假的,姜姜梦到了什么?” 姜姜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姜姜忘记了。” 小家伙难得说谎,有些心虚,但她不想把那些事情告诉母妃。 母妃会好好的陪着她。 母妃会长命百岁的。 “咳咳!” 寂寞的皇帝再也忍受不住妻子和女儿的双重忽略,用咳嗽来彰显存在感。 “怎会突如其然的摔倒?奴才们是怎么伺候的。” 外头的奴才们跪了一地,闻言把身子压的更低了一些,瑟瑟发抖。 曾经一个小太监上错了陛下的茶,被陛下把那么热的茶水都倒在了脸上,当场拖出去砍了脑袋。 他们怕是命不久矣…… 秦申如的声音犹如救赎。 “不关他们的事,是…臣妾自己摔倒的,皇上不要责罚他们了。” 姜政皱着眉:“御下之道,不可过松。” 大约是秦贵嫔太蠢的缘故,他总是会忍不住替她操心。 没有他,这傻子怕是会被后宫中的那群女人生吞活剥了。 “来人…” 正准备让人将这些宫女太监们拉下去,衣袖处却传来了轻微的扯动。 秦申如烫手似的放开了抓住衣袖的手,把脑袋撇到了一边去,克制住砰砰乱跳的心。 “真的不关他们的事,臣妾有一事,想求陛下。” 这话题转的实在太过生硬。 可看着她那微红的耳尖,姜政却莫名不想追究了。 “说。” “臣妾得蒙陛下宠爱,一跃四级,得封贵嫔,还有了封号,如此天恩浩荡,定是臣妾的祖坟上冒青烟了,所以臣妾想要请母亲父亲进宫说说话,告诉他们陛下的恩德。” 秦申如斟酌着拍了一长串的马屁,小心的看着他。 秦国夫人,她是一定要除去的。 她自认为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与人为恶,若说谁想杀她而后快,必然是秦国夫人。 在自己死和别人死之间,秦申如选择后者。 她抱紧了小团子,敛下眼眸,长睫毛盖住的眼神坚毅。 这一次,她要守着小团子长大成人。 她要看着女儿出嫁。 谁,都不能动她的女儿。 “如果可以的话,秦国夫人也一起进宫吧,臣妾……想好好谢谢她。” “这有何难?” 姜政满脑子都想着秦申如方才夸他的话,虽然肉麻了些,却不掩真心。 他袖子一甩。 “寡人下令,让你父母进宫陪你就是,姜姜三岁,怕是还没见过外祖父母。” 他揉了揉小团子的小揪揪,看着小团子红彤彤的眼睛,不满的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无论什么噩梦,在现实生活中都不会成真,寡人乃天子,寡人保证。” 只要小团子始终如一。 就一定会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姜国的无上珍宝。 “没人敢动你…还有你。” 【安德胜:怎么那么像得瑟的雄孔雀呢。】 分明陛下说的那样霸气威武,可他却只觉得,陛下像动物一般在肆意炫耀羽毛。 【看来陛下喜欢慧贵嫔这款啊。】 正想着,突然察觉到后背一冷。 不知为何,陛下在瞪着他。 安德胜心头一跳,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 “此事你去办,办不好,寡人砍了你的脑袋。” 姜政的声音中透着寒气,安德胜缩了缩脑袋,只觉得陛下果然又要犯病了,连连点头。 一国之君,到底不能一直停留在后宫中。 打从秦申如晕倒,到把孩子哄睡着,这三个时辰间,姜政都一直守在这儿。 安德胜看着,都为这滔天的宠爱而触目惊心。 如今皇帝一走,整个揽芳阁才算是活了过来,宫女太监们齐齐的松了一口气,察觉到后背被汗浸湿。 就像是在阎王殿里走过一趟似的。 秦申如发现,翡翠走路的姿势都有些不对。 “你的腿?” 翡翠连忙跪地:“娘娘公主接连晕倒,皆因我等伺候不力,陛下赏了每人20板子。” 可这回,众人的心里却没有怨恨,只有庆幸。 宫嫔吐血,这么大的事,便是要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不算过分。 看着翡翠眼底的后怕和感激,秦申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是啊,这里可是封建王朝。】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觉得皇帝护着她和女儿的样子,有点帅。 秦申如心中一叹。 “这个月的俸禄翻倍,你给大家重新排个班,休息好再来伺候。” 翡翠心中一喜,眼里的感激之意都快溢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姜政的目的吧。】 他做了恶人,再让自己给点甜枣。 揽芳阁众人,就都是她忠心不二的奴才了。 帝王之术,恐怖如斯。 现在的她很幸运,成为被眷顾的那一个。 可,她会永远这么幸运吗? 第59章 暴君:养了两个女儿 秦申如忧愁的叹了口气。 “母妃,你怎么啦?” 小团子的手抚摸上她的眉头,趴在她的膝盖上,肥嘟嘟的小脸蛋上满是担忧。 “母妃不可以伤心,不可以难过,母妃要长命百岁。” 梦中情形犹在眼前,小团子没注意到,她的眼睛都跟着红了起来,秦申如却心头一跳,连忙按着小团子的后脖颈。 姜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了过去。 娘亲的眼睛对着她的眼睛,两人离得很近,近的几乎能看见秦申如的毛孔。 心大的人活得格外潇洒。 大约是早睡晚起的缘故,秦申如有一双十分动人的眼睛,和这后宫中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灵动且富有生气。 姜姜的眸子和自家娘亲简直一模一样,闪烁着诧异的光泽,脸颊却渐渐的红了起来。 【母妃好美哦。】 颜控属性,虽迟必到。 秦申如放开了姜姜,心中有些犹疑。 她分明看到了小团子的眼睛红了起来,为何只是一瞬间又没有了? 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 “以后你每天早上……唔,每天中午陪我打一套五禽戏。” 姜姜瞬间从美色中回过神来,满脸拒绝。 秦申如以为她怎么着都要闹几回,谁知道小团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别别扭扭的答应了。 她诧异的笑了,挑挑眉:“不偷懒了?” 姜姜:“母妃也不可以偷懒,每天都要做!” 【她的母妃,一定一定要长命百岁!】 小家伙十分大人般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牺牲太多了。 趴在娘亲的膝盖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忽然想到。 “母妃刚刚冲着父皇的背影叹气,是不是舍不得父皇走呀?” 秦申如神情一僵。 “谁说我舍不得他的?笑话!” 这小不点的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东西? 姜姜却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师北庭说了,女孩子总是口不对心的。 “母妃不喜欢父皇吗?” 秦申如:“当然,谁会喜欢他啊?” 姜姜:“唔,难道父皇不够帅?” 那1米9的大高个。 那手。 那腿。 那腰。 那胸肌…… 【姜姜:嘶溜嘶溜。】 【秦申如:嘶溜嘶溜。】 秦申如猛然清醒过来,在小团子鄙视的目光下,咳了两声。 “食色性也,美人什么的看一看就好,不一定要拥有,这样的话人生才会快乐,对不对呀?” 她语重心长。 甚至觉得自己超棒。 简直堪称感动中国好母亲,这个时候都能对小团子进行道德教育! 【姜姜:懂了,娘亲想拥有。】 娘亲想要的,姜姜一定要为娘亲办到! …… 秦申如以为,姜政来的那两次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谁都知道,陛下不爱踏足后宫。 仅有的那两次,一次是因为平阳公主,一次是因为慧贵嫔吐血了。 两次都事出有因,可即便这样,揽芳阁还是在一些人的跟前挂了名,被人看作眼中钉,肉中刺。 秦申如本准备苟一段时间。 谁知道她正打着五禽戏呢,外头突然传来声音。 “陛下驾到~” 姜姜:“父皇!” 天子的仪驾依旧那么威严,后头跟了乌泱泱一大群的人,宫女太监们跪在地上,极尽尊敬。 小团子却一下子扑了过去。 那尊贵的皇帝伸出大手接过小团子,这次没有退后,稳稳的把人抱在了怀里。 姜政甚至还故意颠了颠,有些得意。 【这段时间的健身还是有效果的。】 “都瘦了,多吃些。” 掐掐姜姜肥嘟嘟的小脸蛋,姜政十分满足。 女儿再大一些,他也是抱的动的。 姜姜被夸的粉红泡泡都快冒了出来。 小团子爱吃,但也爱美。 旁人都说姜姜肥嘟嘟的好福气,只有父皇说她瘦呢! 撒娇似的抱住了父皇的脖子,悄悄道。 “父皇是来看母妃的吗?” 【上回看着父皇的背影,母妃可舍不得了。】 姜政微微一顿。 再次看向秦申如的目光有些复杂。 【没想到,慧贵嫔竟对他如此深情。】 “咳,起来吧。” 皇帝高高在上惯了,也习惯了惜字如金,短短的几个字愣是有种矜贵冷漠的味道。 察觉到这一点,姜政淡淡的补充一句。 “这衣裳很适合你。” 秦申如正在打五禽戏,所以特地换了身宽松的白色长袍。 类似于现代道士的装扮,仙气飘飘又干练十足,是她特地让翡翠做的。 如今一身纯白,不施粉黛,如瀑般的长发随意飘散着,却亮眼极了。 姜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突然发现这母女俩有一双很相像的眼睛。 小团子的眼睛清澈见底,灵气满溢,如上好的黑色琉璃,她的眼眸却更显淡漠,如冷泉清萃,瀑布寒霜。 他这半生,见过太多漂亮的眸子。 在还是个质子时,有对他深恶痛绝者,有嘲讽轻慢者,有漠视不屑者。 大权独揽后,有极尽讨好者,有温柔似水者,也有强装镇定者。 唯独在秦申如眼里,姜政什么都没看到。 好像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 她与他,无利益相关。 比其他人都要纯粹。 姜政深深看了她一眼,觉得秦申如伪装的还挺好。 若不是能听见小团子的心声。 他也不会知道秦申如爱自己爱到了骨子里。 在自己不来的这段时间,她可曾望眼欲穿? “咳!这衣裳好看,却未免太过素净,寡人记得内务府新到了几匹颜色鲜亮的料子,让人给你裁了衣服送来。” 身为帝王,应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能沉溺于儿女情长。 他此生,恐怕都不能回馈秦申如同等的爱情。 只能多赏些东西了。 勾了勾小团子的鼻子:“你也有。” 姜姜眼睛一亮,大声撒娇。 “父皇最好啦~” 姜政挑挑眉,坏心眼的问。 “父皇最好,还是你母妃最好?” 在小团子的心里只排了个第五,甚至比不上小白蛇和那个宫女翡翠。 姜政面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记着。 他对小团子这么好,怎么着也该进点名次了吧? 姜渝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和自家娘亲对视一眼。 秦申如悄悄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小团子机灵不行:“当然最喜欢父皇啦~给东西的父皇最好最好啦!” 【姜姜:五五分?】 【秦申如眨眨眼:成交。】 姜政:? 家人们谁懂啊。 怎么感觉像养了两个女儿! 第60章 我磕的CP是真的 “你不是说想和父母见面?寡人定下了,十二月初三是个好日子。” 秦申如算了一下:“还有10天啊。” 听着她语气中的遗憾,姜政都要气笑了。 他定下来的事儿,少有人如此挑剔的。 “宫中举办宴会,要写请帖,安排宴会菜席,安排伺候的宫人,这桩桩件件,便是用上一月时间也不算多,你倒嫌弃上了?” 若不是考虑到秦申如实在思念父母,姜政也不会将时间压缩至10日。 “办宴会?我…臣妾没想…” 【她没想办宴会呀!】 她只是要个芝麻,姜政干嘛给她个西瓜? “臣妾真没这么想。” 眼瞧着娘娘真的说了出来,安德胜唇角直抽,都开始同情他们陛下了。 他们陛下什么时候对一个妃嫔这么用心过,连宴会的日子都亲自去定。 这慧贵嫔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宴会这东西,可不是说办就办的。 首先得举办宴会的主人家有一定的身份和名望。 其次是人脉。 有了这些,那些眼高于顶,唯利是从的贵族夫人小姐们,才会拨冗前来。 当然,如今的秦申如是皇上跟前的宠妃,在京城的夫人圈里也算是有一些名望,夫人们巴不得巴结她,想必都会来的。 秦申如虽然得宠,也有个得宠的女儿,但底子实在太薄。 家中既无人在朝廷做官,又无钱财傍身,出身更是低微,若能结识几位京中的贵族夫人,也算是给自己增了点底气。 秦申如只一句见父母,姜政便想到了那么多,做主举办宴会。 这样的心意,连安德胜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4年了……他什么时候看到皇上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过? “你若是真觉得烦心,朕安排一个人帮你处理宴会的事。” 知道她的懒惰,姜政皱着眉,不由揉了揉太阳穴。 第一次举办宴会,总不能搞得一团糟。 “不……臣妾可以自己来。” 她还指望着在宴会里动手脚呢。 反正秦国夫人是必须死的。 要是皇帝派个人过来看着,她还怎么搞小动作? 秦申如微微一笑。 “臣妾多谢陛下,只不过臣妾这么大的人了,又是一宫主位,也得自己立起来,方能不丢了陛下的脸面。 否则外头还不知道怎么议论,要说陛下竟然宠了臣妾这么一个无才无德之人。” 【妈妈咪呀!宴会要怎么搞啊!救命!】 姜政眯了眯眼睛,看着她,然后笑了。 他本就长得出色,只不过平日里太过威严,让人在尊敬之余忘了欣赏他出色的容貌。 如今这么一笑,褪去了许多厉色,如朗月清风,令人心折。 “罢了,随你吧。” 虽性子仍然太过跳脱,但好歹能为了他去学不喜欢的事儿。 有心就好。 姜姜被父皇抱在怀里,看着这两人,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恰巧和安德胜对视了一眼。 这家伙笑得隐秘,佝偻着身子,唇角微微勾起,脸上的肌肉却都跟着抽动着,显然乐的不行。 【上心了上心了。】 【唉~陛下许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终于开窍了啊!奴才好感动呜呜。】 【“随你吧”啊啊啊…您就宠她吧~】 沉浸在二人的绝美爱情中,正磕得开心,却突然撞见了一双大眼睛。 姜姜:(–) 安德胜:“……” 两人目光相对。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然后姜姜也贼兮兮的笑了。 【啊,爱情!】 姜政咳了一声。 “寡人还有事,先走了。” 顺手拍了拍小团子的屁股,竟是连饭都没有吃一顿,像是专门来通知宴会之事一样。 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 都觉得怪异。 秦申如:“皇帝这么闲的?” 姜姜想了想:“好像挺忙。” 秦申如:“一定憋着坏主意呢。” 姜姜捂着屁屁,认可的点了点头。 …… 姜政没上轿子,出了揽芳阁的门,大步走在宫墙之内。 宫女太监们心中诧异,只以为陛下突然想运动,连忙小步跟上。 走了好一会儿,姜政忽然甩袖回头,盯着安德胜。 “少想些有的没的。” 安德胜心头一跳,连忙跪地,瑟瑟发抖。 脑子里飞快的回想着自己这段日子可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竟然要劳烦陛下亲自点播。 【最近收了一个徒弟,难不成陛下觉得他心大?】 【前些日子多收了柳贵妃200两银子,可以前也是这么收的啊…】 【难道是收了慧贵嫔100两银子,陛下心疼……】 姜政都气笑了。 水至清则无鱼,他并非迂腐之人,自然懂这个道理。 若非嘴严,从不会透露一些不该透露的,安德胜这奴才也不会在他身边伺候这么久。 可最近这奴才也渐渐松懈了,是该给他紧紧皮。 眼看着安德胜跪在地上,身子颤抖的越发明显,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行。 姜政这才冷冷的叫起。 “下不为例。” 安德胜连忙磕了个头,犹如脱水后归江的鱼,满是感激。 “是,是…奴才多谢陛下。” 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颤颤巍巍的跟了上去。 下定决心,把柳贵妃那里给回绝了。 幸好幸好…… 因着这段日子陛下脾气好了许多。 他差一点…就要踏错了。 姜政仍然没上轿子。 上回差点没抱起小团子,成了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如今在处理朝政之余,他也会留心锻炼身子,总不能真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自己走着,速度慢了许多,也算是瞧见了平日坐在轿子里瞧不见的场景。 一路上,遇见圣驾的太监宫女远远跪地。 大多数奴才胆子都不大,见到皇上心里一片茫然。 至少不敢像秦申如那样当着皇帝的面无限诽谤。 姜政走在其中,觉得四面八方的心声也没像自己记忆中那般吵闹。 并非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 走到御花园,几道声音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母妃,丽贵嫔又罚你了?” 四公主站在一个跪着的蓝衣宫装女子面前,愤愤不平。 “您怎么就不知道反抗呢?” 四公主出生不高,母妃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比秦申如从前的贵人还要矮上两级。 安美人的性子也应了自己这个封号,很是安分,胆小。 从不做出格的事儿,不说越矩的话,教导自己唯一的女儿也以安分小心为主。 在后宫中,是透明人中的透明人。 就连四公主,也以温顺乖巧闻名。 在姜政这短时间的观察里,安美人是真的安分。 可她所教导的这个女儿…… 四公主抬起眼眸,却突然对上了一双威严的眼睛。 先是一顿,然后眼眸忽然亮了起来,像看见了天神一般。 “女儿拜见父皇!” 第61章 紫禁城的生存之道 “女儿请父皇做主。” 四公主拉着安美人,跪倒在了姜政面前。 不止安美人,连安德胜都不忍侧目,忍不住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位四公主。 在这后宫之中,四公主名声不显,以温柔乖巧示人,还以为又是一个包子一样的性子,没想到还有些胆子。 姜政今日心情不错,倒是乐意管上一管。 “何事?” 四公主正想说话,却被往后拉了拉,安美人声音恭敬。 “不…没什么大事,惊扰到皇上了。” “有的,丽贵嫔她以势欺人,从前纵着五妹妹欺负六妹妹,如今又放纵着自己的脾气欺负母妃,这么冷的天还让母妃在这里跪着,已然跪了两个时辰了,真的不能跪下去了,父皇。” 四公主的声音带着些哭腔。 姜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安美人果真面色惨白,这寒冬天气穿的倒薄,身上连件披风都没有,已然瑟瑟发抖。 “你说,丽贵嫔纵着小五欺负姜姜?” 小五和姜姜。 在称呼上的差别,已足见差距。 四公主心中酸涩,柔弱的抽泣一声。 “是,五妹妹脾气不好,经常会与六妹妹发生口角,动手也是常有的事,六妹妹年纪小,很是受了些委屈。” 这宫里的拜高踩低,姜政在当皇子时见过不少,自然知道那些奴才们都有18个心眼。 恃强凌弱,以大欺小,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可他认识小团子以来,姜姜嬉笑怒骂,便像一个小太阳一般,从未在他面前诉过苦。 也没想到,姜姜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会受那些委屈。 心中泛起了一阵淡淡的心疼,姜政看向跪在地上的安美人。 “你为何在此?” 这话的意思,是愿意过问此事。 四公主心中一喜,还想再说,安美人却比她更快。 “无非是一些女人间的小事罢了,都是臣妾的错,不小心弄坏了贵嫔娘娘的衣裳,惹恼了娘娘,所以才被罚跪几个时辰,还请陛下莫要追究。” 安美人垂着头,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是后宫中常见的妃嫔模样。 姜政点点头。 “起来吧,天寒地冻,不必跪了。” 当事人不想追究,他也没那个心思做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 在这宫中,谁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可四公主却很是不可置信,看着自家母妃的眼神中含着泪,带着些恨铁不成钢。 “父皇!” 叫住姜政的身影,四公主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斟酌着道。 “女儿过些日子七岁生辰,母妃为女儿设下小宴,可否…请父皇赏脸一观。” 安德胜看向四公主的目光已经变了。 皇上去为女儿贺寿,安美人陪伴在侧,吴侬软语,红袖添香,即便为了女儿的面子,皇上怕是也会在那里留上一晚。 四公主…… 这样的心机和手段,善于把控住每一个机遇,倒是不一般啊。 【这个女儿倒是小心思不少。】 姜政:“朕有事。” 看着四公主迅速灰败的脸色,和安美人摇摇欲坠的身影,姜政忽然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同样的汲汲求存,费心钻营。 罢了,没点小心思,又岂能在后宫中存活下去? “朕会遣人送赏。” 他一甩袖子,淡然离去。 四公主跪在原地,没想到如此峰回路转,忍不住笑了。 “母妃您起来…您听见了吗,父皇心里还是有咱们的。” 被女儿扶着,安美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却看不出高兴的样子。 “母妃您不高兴吗?” “沁儿,你忘了母妃告诫你的那些话…” “我记得!”四公主贝齿轻咬,眼中含泪,“可是她们凭什么如此,我们就活该被欺负吗?” “为什么五妹妹能够得宠,六妹妹能够独宠,我也是公主,我也是父皇的女儿呀?” 为什么……她就应该被欺负呢? 四公主怎么都忘不掉上回在幼学堂吃的那顿点心。 只是一个小小的蟹黄酥,宫中的下人都能区别对待。 凭什么……她就该低人一等吗? “这怎能一样,五公主舅家出身高贵,在朝中颇有势力,六公主聪明机警,能向皇上献出神术。 可咱俩什么都没有……这宫中危险,又岂止是你眼中能看到的这些,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做个温和无害的软和人,无非是让人踩几脚罢了,好歹能够保得住性命。 贸然出头,怕是连自己在哪死的都不知道。 安美人一番话,犹如至理名言,不乏良言妙语,字字泣泪。 可四公主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看着母妃带泪的面庞,她假意应下,心中却很是不服。 母妃太懦弱了。 凭什么姜渝那个除了吃只会睡的小胖子能够得宠,而她却不能? 她一定要为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 姜渝还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 今天又吃了个肚皮圆圆,没心没肺,潇洒快活。 但姜姜已经三岁半了,不是三岁的小孩子,甚至开始有了自己的烦恼。 【那梦里的情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小家伙吸溜着大拇指,再次哀愁地叹了口气。 “公主可有事烦忧?” 狸奴为她收好小书包,细心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眼睛一转,看到姜姜的鞋子上有脏污,蹲下身子就要去擦。 姜姜连忙把脚脚缩了回去,急得脸都红了。 “姜姜…姜姜可以自己来。” 狸奴笑着递出手帕,声音温和。 “公主的事就是桑狸的事,不知桑狸是否有幸知道公主的内心烦忧,也好略尽绵薄之力,为公主排忧解难。” 姜姜郁闷的撑着下巴:“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呢,你哪能为我做些什么啊。” “能的。” 狸奴看着她,缓缓道:“桑狸愿付出所有,只愿公主心无忧愁。” 姜姜看着他的眼神,莫名觉得有些过于沉重。 才三岁的小孩自然读不懂狸奴眼中的情绪,却也知道狸奴不会害她。 思索片刻,姜姜的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我想要一个人得些教训,最好…最好能把她赶出京城。” 第62章 东郭先生与狼 “所以公主觉得,秦国夫人会害您?” 姜姜气鼓鼓地补充道。 “姜姜并非空穴来风,上回她看到姜姜,就对姜姜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很不舒服。 而且我问过翡翠,上次母妃回来也是因为见到了秦国夫人,脸色才那么白,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母妃突然吐血晕倒,说不定也与秦国夫人有些关联呢。 那梦中的场景实在太过真实,即便知道自己缺少证据,姜姜还是不敢去赌。 “唔,桑狸是不是也觉得,姜姜好坏啊。” 小家伙趴在桌子上,略微有些哀愁的叹了口气,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他,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就算你这么觉得,你也不许去告诉别人,不然姜姜就生你的气了。” “不会,桑狸自然是相信公主的。” 狸奴敛下眼眸。 若真如公主所说,在梦中公主会因秦国夫人而深陷险境。 那秦国夫人,留不得了。 “你真的愿意相信姜姜?” “这是自然。” 看着小团子兴奋的模样,狸奴笑了,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些恭顺。 “无论公主想做什么,桑狸都愿意为公主办到。” 姜姜捂着小脸蛋,高兴极了。 嘿嘿地笑了两声,还不忘记替自己找补。 “姜姜也不完全是坏孩子,如果她不是大坏人的话,咱们就只吓吓她。” “公主想如何把人吓走?” 小家伙嘿嘿一笑,挺直小胸膛,神秘兮兮道。 “山人自有妙计。” …… 在万众瞩目之下,秦申如举办的宴会开始了。 如今在京城上下,谁人不知慧贵嫔。 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渔女出身,却没想到颇有本事,能生下皇上的子嗣,母女二人都讨得了皇上的欢心。 短短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贵人升到了贵嫔,连宴会都是皇上亲自发话,做主举办的。 这样的人,京城里的夫人们早就好奇的不行,她举办宴会的消息一传出去,夫人们闻声前往,不免都得给点面子。 一大早的,秦国夫人也穿戴妥当,带上了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女,准备入宫。 “夫人,咱们真要这么做?” 秦国夫人的对面,坐着一个长相周正的中年男子。 若是姜姜在场便能立马的认出,这位就是梦中那个在朝堂之上,被大臣们骂的狗血喷头的桑大人。 秦国夫人的夫君是也。 “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桑大人苦着一张脸:“那慧贵嫔好歹是咱们府里出去的,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宠,咱们想方设法把人拉拢过来就好了,何必要再送两个进去,还把人给得罪死了呢。” 秦国夫人留着心眼。 为自己留下了一张底牌。 消炎药之事,桑大人只知其果不知其因。 更不知秦申如的神通广大。 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后宫女子。 所以也想不明白,自家夫人为何一直将秦申如视作眼中钉。 “夫君,你不懂,若一把刀不能为咱们所用,那还不如直接废了她。” 秦国夫人说着,那张慈悲假面上闪过了一抹狠辣之色。 “今日是我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 一场宴会,各怀心思。 宴会如期举行。 接到请帖的夫人小姐们乘着马车入了宫,便是没能入宫的,也都派人将礼物送上。 如今天气渐冷,宫女太监们穿梭在点满了炭火的宫殿之中,手上捧着东西,身上都热出了一身的汗。 却是难掩脸上笑意。 秦申如是个隐藏着的完美主义者。 一件事情她要么不做,做一定要做到最好。 虽然只有10天的时间,却也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本来想看热闹的妃嫔们瞧着这一幕,都觉得没趣。 “不愧是皇上的宠妃啊,瞧瞧安排的这些东西,不是说她是个病秧子吗?没想到手上还有点能耐。” 丽贵嫔牵着五公主的手,冷哼一声,话语中带着些不屑。 五公主拉了拉自家母妃的手,让她少说两句。 秦申如一向低调做事,如今突然如此高调,只怕是心中有不小的谋算。 今日这场宴会,所图甚大。 被邀请而来的,也有宫中的其他妃嫔。 安美人混迹在人群之中,并不显眼。 本想如往常一般在最角落找个位置坐下,却没想到众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来。 或者说,都向自己旁边的四公主看来。 “我旁日里倒不知道,你也是个有心思的。” 丽贵嫔拖着长长的裙摆,一步步的向她走来,忽然一把勾起安美人的下巴,长长的指甲刺进皮肤。 安美人疼的流出了泪,咬牙不敢落下。 “啧啧,瞧着倒是我见犹怜,怪不得也教出了个会装模作样的女儿,听说皇上赐了东西给你们?”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这群妃子平日里无聊的紧,关注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便拿出来做文章。 皇上突然对四公主青眼有加,自然被丽贵嫔看在了眼里。 之前是她没防备好,才让姜渝那小丫头片子抢了皇上的欢喜,四公主莫非也想学了去? “有些人也不睁眼睛瞧瞧,六公主虽说年纪小,却好歹拿出了造纸术那样的神物。 手上没什么本事,就莫要学着人家攀附皇上,未免让人恶心,可莫要画虎不成反类犬,安美人……你说是不是?” 正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姜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不忍睁大了眼。 “你们…你们在欺负人吗?” 在场众人吓了一跳。 丽贵嫔也收回了手。 那长长的指甲在安美人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红肿出血,看着像是会留下疤痕。 姜姜倒吸了一口凉气。 【母妃总是说,宫里的女人是会吃人的老虎,遇到了千万要走开。】 她还以为母妃是说胡话的。 “原来是平阳公主啊,我们在闹着玩呢。” 丽贵嫔眼珠子一转,担心她去皇帝面前告状,娇笑道。 “久等你母妃不来,大家和安美人闹着玩罢了。” 其他的宫嫔连忙称是。 宫中人大多见风使舵,敢在安美人面前嚣张跋扈,却不敢得罪皇帝宠爱的公主。 一场看不见的硝烟就此消散。 “那个…今日的事儿,不用闹到你父皇面前。” “今日的事?” 姜姜看着丽贵嫔,歪了歪头。 “是娘娘恃强凌弱,欺负人的事吗?如果父皇问到,姜姜必然据实相告。” “你!” 丽贵嫔的脸色青了又白,娇哼一声,转头就走。 其他人也随意找了个理由走了出去。 姜姜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迈着小短腿,走到安美人的面前,递过去了一块帕子。 今日母妃是东道主。 不能出差错的。 “要擦药吗。” “不,不用…多谢平阳公主,沁儿,还不多谢你六妹妹。” 四公主一直被护在安美人的身后。 皇帝的皇子皇女自然是尊贵的。 这些宫嫔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欺负四公主,却敢肆无忌惮的侮辱她的母妃。 四公主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滚。 只觉得无比的屈辱。 在这一刻,她恨毒了趾高气昂的丽贵嫔,也恨毒了看好戏的五公主。 更顺带恨上了面前这个满脸天真,高高在上,仿佛一直活在众人夸赞中的六妹妹。 为什么每一次在她面前,自己总是如此狼狈。 第63章 五公主你是大漏斗吗? “沁儿,沁儿…你怎么了?” 四公主回过神来,低着头,声音如蚊蚁一般。 “多谢六妹妹。” 姜渝歪了歪头,看着她,总觉得四姐姐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小孩子总是格外敏锐的,甚至比大人更能洞悉旁人的情绪。 可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四姐姐为什么不开心。 【姜姜分明这么可爱,才不会有人讨厌姜姜呢!】 哼! (* ̄3 ̄)╭ 被母妃宠爱着长大的小团子很是自信,并不会随意的怀疑自己。 想不明白,干脆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等会儿让翡翠给娘娘拿药,姜渝有事去了,娘娘请自便。” “公主不必顾及咱们。” 客气的送走了姜渝,安美人这才松了口气,脱力般的坐在了凉亭的椅子上。 “沁儿,你今日怎么怪怪的,如此无礼…这可不是你的脾气。” “我是心疼母妃。”四公主扶着安美人的手,很是别扭,“咱们分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总是有人要欺负咱们。” “你最近惹人眼红了,这就是错。” 得了帝王的宠爱,就是抢了其他人碗里的肉,自己又没本事护着。 可不是得四面楚歌,被饿狼撕咬? “倒是平阳公主的心肠很好,你不是说五公主不知为何,突然不理你了,不如多和平阳公主玩耍,她毕竟帮了咱们。” 四公主只低头,将手绢绕成一团,咬紧贝齿,眼中透露着几分不服。 声音小小的。 “举手之劳罢了,又不费她什么功夫。” …… 姜渝走出宫殿,正准备去找秦国夫人,却突然被人叫住。 “你可不要被姜沁那人给骗了,她惯会装模作样的。” 五公主一脸别扭,下巴仍然高高的昂着。 “本公主早就看透她是什么人了,不过是给点教训给她罢了。” 姜姜默默的看着她。 “这就是你和你的母妃欺负她母妃的理由?” 五公主一顿:“她就是个白眼狼…她以后会……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 这家伙除了吃和睡还懂什么? 她竟然还担心姜渝误解她。 一定是脑子糊涂了! “反正,本公主今天没做错,本公主随便你怎么看我。” 她哼了一声,极为高傲。 姜姜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人依旧如此嚣张。 “安美人又没得罪你,你让你母妃欺负她,也没做错?” “谁让她出身低微,又生了那么一个女儿,这是她活该的。” 年纪小小,五公主的话语已经尽显凉薄。 “无宠又无势,在这宫里就是最下等的存在,她若能好好的管教女儿,我自然会放她一马,否则也是她咎由自取。” 看着小团子皱起的眉头,五公主一顿,眼中带着些嘲讽。 “你不会也想和本公主说,人人平等吧?” 前世,那个贱人就最喜欢摆出一副菩萨似的假面,拉着一个人的手就宣传人人平等,和丫鬟太监都打成一片,比菩萨还会普渡众生。 实际上呢,好处一点没少占。 亏都让旁人吃了。 “咱们本就生而高贵,凌驾于众人之上,你又得宠,更胜于其他兄弟姐妹良多,少有人能及你?可别傻了吧唧的,把自己的既得利益让给旁人。” 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人人都平等了,谁伺候她们呢? 姜渝那张肥嘟嘟的小脸上满是震惊。 【人人平等?】 这不是母妃和自己说过的,穿越女才知道的暗号? 伸手扶住下巴,强行让嘴巴闭拢,小团子的心理素质堪称强大,没多透露一句。 旁敲侧击道。 “你说她以后会伤害你,你也做梦了?” 五公主睁大眼,不可置信。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是重……你也梦到了前世的事情?” 姜渝的眼珠子转了转,默默的嗯了一声。 背在身后的小手手都快把指甲给薅秃了。 五公主却觉得晴天霹雳,青天白日的,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她的身上似的,令她动弹不得。 难道姜渝也是重生的? 可她上辈子不是没到6岁就死了吗。 就算重生,也应该不知道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 自打发现自己重生之后,五公主那叫一个夜不能寐,每日里辗转反侧,路过佛堂都得绕着走。 就害怕哪个道士或和尚发现了,然后超度了自己。 承受的心理压力极重。 如今突然发现一个姜渝可能也是重生的,心中顿时大喜。 抓住了姜渝的手,一脸兴奋。 “太好了,我终于算是遇到的同路人,我上辈子死的可惨了,我算计过,肯定是哪里来的神仙可怜我的遭遇。 所以才让我重来一世,好报了上辈子的仇,你上辈子死的比我更惨,还死的那么早,神仙可怜你,也是情理之中。” 五公主一顿输出,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小团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诧异。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五公主都不算多么聪明的人,纯粹一个无脑的恶毒女配,重活一世也不至于换个脑子。 所以到现在,竟然被一个真正的三岁孩子哄的团团转。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抱着小团子哭了一场,她用帕子擦着眼泪,鼻尖红红的。 “你有什么打算?” 怪不得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和上辈子有所不同。 上辈子死的那么惨,姜渝应该也会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多活一段时日才对。 姜渝已经很心虚了,嫌弃地抹开五公主哭在自己脸上的眼泪,维持着面上的淡定。 “咳,走一步算一步,我还有事……” 【妈妈咪呀!母妃!母妃哪去了!】 【姜姜害怕呜呜呜呜。】 “你去哪儿,我可以帮你啊。” 五公主正热情着。 如今她们俩可是天生的盟友关系。 现在自己帮了姜渝,日后姜渝又岂能不帮她? 姜渝:“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五公主:“客气什么,咱们俩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别躲呀!姐妹!” 姜姜费尽心思的想走。 五公主热情的跟上。 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 正闹着,姜渝忽然面色一变,拉着五公主的手躲在了假山后头。 两个半大团子趴在假山上,拱着小屁屁,一脸严肃的向外探着脑袋,五公主的脸上还带着些清澈愚蠢。 “这是…秦国夫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你想抱秦国夫人大腿?” 厉害啊! 不愧是天纵英才的平阳公主。 姜姜闭了闭眼睛。 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第64章 震惊,前方原男主驾到! “我抱她大腿?” 姜姜实在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在你的梦里,我混得这么差吗?” “不是啊,谁能比你更得意啊。” 五公主说着都有些酸溜溜的。 年少成名,被姜国上下尊为神女,即便死后,牌位都进了武德殿,得天子祭拜。 如果说女主是五公主恨的牙痒痒的存在。 那姜渝就是盖在女主头上的那朵乌云,是女主无论走在哪里,都摆脱不了的阴霾。 “你不知道?秦国夫人的儿子桑楚,日后有大造化,相当于这个世界的男主。” 男主这个词,还是五公主从秦申如那里听过来的。 没错,她前世疯狂追求的男人就是桑楚。 他家世显赫,风度翩翩,长相极其俊秀,被誉为京城第一美男子。 最难得的是还很有能力,日后官拜一品大员,带领着桑家日益强盛。 京城里有好多姑娘都喜欢他。 五公主这人自小喜欢和他人相争,最喜欢大家都追捧的东西,男人也是一样。 试探过几次后,都被男主不咸不淡的顶了回来。 这让她更加兴奋了! 所以后来发现对自己不假辞色的人,却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那么温柔,五公主才会发怒发狂,走上恶毒女配的道路。 如今重来一世,她仍然没放下这个人。 其实说多爱也不至于,但就是……心有不甘。 “他日后的造化可大着呢,你不想登上他的船?” 姜姜一脸鄙视的看着她。 心中很是不屑。 造化再大,能有父皇厉害? 就算抱大腿,她也只抱父皇的! 秦国夫人的手上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团子,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小小年纪脸色挺臭,像座冰山一样,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模样。 姜姜手手扒着假山,探出了个小脑袋,一脸疑惑。 这个一看就讨打的家伙就是男主? 【也不怎么样嘛。】 还没有她大兄好看。 经历了刚才四公主的事,姜姜确实也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叶障目。 秦国夫人毕竟只在梦里害了母妃。 现实生活中没有发生的事儿,的确不能就将罪名扣押在他人的身上。 但试探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小团子贼兮兮的笑了,忽然揭开了袖子,用气音道。 “小白,出来吧。” 小团子的手腕上,一个手指粗细的小白蛇翘着尾巴,抬起脑袋,高兴地吐出了猩红的舌头。 五公主:! “……啊啊唔呜呜呜呜!” “你叫什么,不许叫!” 姜姜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手腕上的白蛇离五公主的脸只有几厘米远,她瞪大了眼,浑身都在颤抖。 “蛇……蛇啊!” “我知道。”姜姜压低声音,大眼睛里饱含鄙视。 “你不是重生了?胆子这么小。” 连小蛇都怕。 小白才不可怕呢。 确认她不会乱叫,姜姜才松开了手,拇指点了点小白的脑袋。 “小白才不恐怖呢。” 小白蛇亲昵的蹭了蹭姜姜的手,尾巴都高兴的摇了起来。 “小白,接下来就靠你了!” 似乎听懂了小团子的话,小白蛇摇了摇尾巴,从小团子的身上爬了下去,大摇大摆的往秦国夫人那里走去。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自从姜姜得宠之后,连小白的待遇都直线上升,吃的都是工人精心挑选的肉,眼看着肥润了一圈,白色的鳞片都在日头下闪着光。 宫人们知道这是永安公主的宝贝,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让它捉了去。 是以小白很是嚣张,根本不怕人。 秦国夫人走在最前头,昂首挺胸,气势凛然。 头上戴着足有三两重的金钗,金钗上的流苏微微摆动着,不失规矩,举止从容。 忽然间,眼睛像是被什么闪了一下。 秦国夫人低头看去,自己的脚边竟然多了个弯曲的白蛇。 她心头一跳,浑身血液倒流。 “有蛇啊啊啊!” 39码的脚,啪的一下踩了下去。 幸好小白的速度快,咻的一下钻进了秦国夫人的裙子里。 一时之间,尖叫声,救命声响彻花园。 宫女太监们围着秦国夫人打圈,却谁都不敢掀开她的裙子,把蛇给揪出来。 五公主躲在假山后头,整个人都看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秦国夫人旁边的小男孩忽然将手伸进了裙子里,抓住小白蛇的尾巴,用力把小白蛇甩了出去。 小白被甩的眼冒金星,蜷缩在草丛里一团。 还没反应过来,那男孩拿着砖头那么大的石头就砸了过来。 姜姜心头一跳。 “小白快跑!” 石头把草丛砸出了一个坑,草皮外翻,显然用力不轻。 幸好在最后关头小白跑得快,一溜烟的爬回到了自家主子手里。 姜姜摸了摸手腕上的小白,发现小蛇在瑟瑟发抖,心疼极了。 “对不起啊小白,没事了没事了…” “谁?给本夫人滚出来!” 方才情急之下叫了出来,知道是掩饰不下去了,姜姜定了定心神,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小白惊扰到了夫人,姜姜代它向夫人赔罪。” “平阳公主?” 秦国夫人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之色,怒气收敛了些。 微微福身,脸色难看。 “竟没有想到是平阳公主的宠物,实在吓坏了臣妇呢。” 五公主跟在姜姜后头走了出来,听到这话,看向秦国夫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如今瞧着,这秦国夫人柔弱不已。 可刚才面对那小蛇,确实恨不得把小蛇给活剥了去。 五公主也怕蛇,可看到蛇,下意识却是躲避。 哪有恨不得把小白踩死的狠劲? 这秦国夫人的性子,怕是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好相与。 原来这就是姜渝的目的吗? 可一切的始作俑者姜渝,此时却面色不变,似乎还不太好意思。 “小白贪玩,吓到夫人了。” 五公主看向姜渝的眼神变了。 同样是重活一世。 怎么人家就能这么气定神闲? 干了坏事还如此淡定呢! 【佩服啊!】 秦国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是想要斥责,又摆不出二品夫人的派头。 “无妨,下次小心就好,这宫里贵人太多,冲撞了臣妇也就罢了,怕就怕冲撞了旁的贵人。” 姜姜笑容不变。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秦国夫人惊魂未定,拉着手里的小男孩就走。 反而是那个小男孩回头看了姜渝一眼,眼神意蕴不明。 五公主左看看那小男孩,右看看姜渝,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他不会是喜欢你了吧?” 第65章 我是妖怪,你不怕我? “谁?” “当然是桑楚。” 五公主深深的吸了口气。 “我警告你,你…你不许喜欢他。” 姜渝:? 姜姜眼睛睁的溜圆,肥嘟嘟的小脸蛋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干嘛要喜欢他?他能给姜姜很多点心吗?” 五公主看着姜渝,忽然松了口气。 “也对,你上辈子死的时候才不到6岁,还是个娃娃,啥都不懂呢。” 姜渝实在忍不住问了:“姜姜为什么会死啊?” “你为什么会死你自己不知道?你不是重生……” 停摆许久的脑子忽然活跃了过来,五公主脸色一白,盯着她。 “你不是重生的?” 姜渝吸溜一口大拇指:“……姜姜可没有骗你哦,姜姜从来没说过姜姜是重生的,对了,重生是什么呀。” 她只听过虫草耶。 虫生能吃吗?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把五公主定在了原地。 若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恨不得拉着面前的人同归于尽。 “你…你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还瞒了她那么久,把她当傻子哄呢? 五公主完全没想起来是自己率先自曝,如今满脑子都在想着。 她竟然被一个三岁小孩给坑了! 她堂堂五公主,身份尊贵,地位尊崇,向来张扬跋扈,只有她欺负旁人的份,嚣张了整整15年。 可今天,竟然被一个真真正正的三岁小孩。 给!坑!了! “姜渝,你…你……” 姜姜可机灵的往后跑了几步,趴在一个柱子后头,只露出个小脑袋。 “你不许欺负姜姜,不然我就去告诉你母妃,说你是虫生的,不是你母妃生的。” “不许说!你…你不许告诉任何人,懂不懂?” 看着她那焦急的模样,姜姜转了转眼珠。 忽然嘿嘿的笑了。 几分钟后。 两个小团子排排坐在楼梯上。 五公主阴沉着一张脸,姜姜倒是满脸笑容,手上还捧着个金元宝,龇牙咧嘴欢乐极了。 “你好有钱哦,丽贵嫔不收你的零花钱吗?” 五公主臭着一张脸。 “这点银子,我母妃才看不上,慧贵嫔眼皮子也忒浅了。” 姜渝:“才不是这样,你母妃根本不会金…金啥管理,我母妃说了,钱是会贬值的,若是干放在那,随着时间的流逝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她把姜姜的银子都拿去投资了,等姜姜长大之后,会有超级多的银子,姜姜就会变成小富婆哒。” 五公主心中不屑。 这点鬼话,也就骗骗真正的三岁小孩。 “总而言之,你说话算话,不许和任何人说。” “不说不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姜姜连连点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两只手手撑着下巴,一脸纠结的看着她。 “可是你为什么会怕别人知道你是虫生的?” 怕别人拿鸟吃她? “你懂什么,此事太过离奇,若是旁人知晓,必然会觉得我…会觉得我是怪物。 到时候便将我捉了去,绑了绳子塞进猪笼里沉塘,或者找个有道行的和尚把我抓了去,直接绑起来,活活烧死。” 她上辈子就曾经看到过一个女子,正是妙龄,却被用这种手段给活活烧死。 “谁敢烧你,你是公主啊。” 姜姜撑着下巴:“他们都只会怕你,才不会烧你呢。” 姜汤是她见过最嚣张跋扈的人了。 “而且有父皇在呢,父皇那么厉害,会保护咱们的。” 五公主只觉得她天真,声音闷闷的。 “父皇谁都不在乎,怎么会保护我。” “当然会保护你!我们是他的女儿呀。” 五公主心头一震,忍不住抬起头来,一脸惊疑。 姜姜却高高的抬起了下巴,那张胖嘟嘟的小脸上满是自信张扬,丝毫没有深宫中应有的沉闷自卑。 她的话语是那么的笃定。 笃定父皇会护住她们。 “父皇那么厉害,肯定会保护好咱们的,不管是什么道士,什么和尚,才不会有那个胆子把我们带去烧死。” 毕竟她的父皇,可是这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九五至尊啊! 虽然那么多人都觉得姜政是个暴君,觉得他残暴不仁,骄奢淫逸,残忍嗜杀。 可是在姜渝眼里,她的暴君爹爹只是个口不对心的傲娇罢了! 还是个大帅锅呢。 “他救了小白,还救了桑狸,上一次还救了母妃,找太医看母妃的病……他如果真的谁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帮助这么多人呢?” 五公主被问住了。 如果说救小白和慧贵嫔,是因为父皇喜欢姜渝,爱屋及乌,那么桑狸…… 虽说桑狸如今过得也不算好,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他一个公主的私生子,若不是父皇有心,又何必带进宫里来,恐怕早就死在一年前的雪夜里了。 若非为了顾念亲情,姜政大可不必如此。 “这都是意外……” 五公主一顿,忽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 上辈子,她那么嚣张跋扈,臭名昭彰,是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过的却还算潇洒顺意,无人敢惹。 特别是男女主,恨她恨的牙痒痒,却没做出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情。 真正出事,反而是父皇驾崩之后。 上辈子的父皇情况很糟,脾气一年比一年暴躁,甚至无人敢近于身前。 朝野上下,嘴上不说,都在心里偷偷摸摸称呼他为暴君。 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有点认同。 可她一直都忘了。 在暴君活着的那些年,凡皇室女眷。 无人敢惹,无人敢欺。 大概是她的脸色太过难看,姜姜把屁屁往五公主的方向挪了挪,有点别扭的安慰。 “其实吧……就算虫生的又怎么样,谁说虫生的就是妖怪了,说不定你是仙女呢。” 五公主眼眸一动,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小姑娘,也瞧见了姜渝眼底的担忧之色。 心中渐暖。 “你不怕我?” 不觉得,她是妖怪? 姜姜觉得奇怪。 “怕你做什么?你又不会吃人。” “谁说我不会吃人。” 想到前世种种,以及桑楚厌恶的眼神。 她低下头:“谁家仙女,像我这样不讨人喜欢。” 第66章 玛丽苏公主再战斗 姜姜和五公主向来不对付。 两人从刚刚学会走路开始,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了。 可五公主毕竟比她大些,母妃出身又好,所以从前经常占得上风,也就近一年,小团子嘴巴赶上来了,经常将五公主气得跳脚。 按理说,看到五公主伤心,她应该高兴。 可今天的姜汤看起来很可怜。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无论别人喜不喜欢你,你自己要喜欢自己呀,你要相信,你就是仙女!” 小团子的语气太过笃定,五公主终于笑了出来。 忽然有点羡慕姜渝了。 她也想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三岁小孩,就那么傻傻的去相信皇帝,虽幼稚了些,却是真正的开心。 吸了吸鼻子。 “这世上没有仙女。” “有的。” “反正重生的不会是仙女,一定是妖怪。” “姜姜觉得不是。” 五公主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姜渝。 “你真觉得我不是妖怪?” 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哭腔。 姜姜也看着她,瞧着她红彤彤的眼睛,忽然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当然不是……这样吧,姜姜知道了你的秘密,也和你说一个秘密。” 小团子警惕的左右看去,忽然压低声音。 “但是你要发誓,不许告诉别人。” 她那样认真。 五公主都跟着坐的直了些,没发现自己也认真了起来,吸了吸鼻子。 “什么?” 这小傻子能有什么秘密。 但是她好认真……不会真有秘密吧? 五公主满脸期待。 姜姜靠近她的耳边。 “姜姜偷偷告诉你,姜姜是玛丽苏公主哦,眼泪会变小珍珠,心情不好头发还会变色哒。” “唉,可惜,母妃说姜姜年纪还小,还没进化。” 好想快点进化呀。 五公主:? …… 姜姜又和五公主闹掰了。 回到母妃身边时,小团子耷拉着脑袋,仍然没想明白五公主为什么突然生气。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母妃诚不欺她。 “怎么了?远远的就看到咱们宝贝耷拉着小脑袋,谁欺负我们姜姜宝贝了?” 小团子一头扎进自家母妃的怀里,哼唧哼唧的撒娇。 两三下把玛丽苏公主事情给说了,末了还委屈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她很生气,说姜姜故意消遣她,可是姜姜说的分明是真的,母妃你是这么说的吧?” 秦申如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不是皇帝不肯给她玛丽苏公主的封号,小团子在家里闹,为了安抚小团子,这才随意敷衍了一句。 没想到姜姜这孩子这么死心眼,还真就当真了。 千错万错,还是皇帝的错! 姜政:? “你五姐姐心情不好,肯定不是专门针对你的,宝贝不气了,真气着了,等会就没肚子吃点心了。” 又安抚了许多句,小团子才没了委屈,哼唧哼唧道。 “哼,姜姜才不会为了她不吃点心呢。” “这就是平阳妹妹吧?” 瞧着姜姜和秦申如低头说了好久,一个身穿黄衣,面容娇俏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抬着下巴道。 “平阳妹妹怎么不和我们说话,是嫌弃咱们这些人出身太低,无意相交吗?” 姜姜咽下了还没来得及嚼的点心,抬头看着母妃。 她刚刚是从侧面进来的,倒真没注意到现场有这么多的人。 一场宴会,座位已经坐满了大半,贵夫人们穿金戴银,齐聚一堂。 刚刚开口的,便是坐在左上方位置上,一个六七岁大小,长相娇俏的小姑娘。 秦申如用帕子捂住嘴,拍拍小团子的脑袋,温声道。 “这位是怀宁郡主,衡阳长公主的女儿,咳咳,算是你的表姐。” 姜姜看着母妃,眼神亮晶晶的。 【那个霸道公主强制爱的长公主?】 秦申如以手抚额。 【先叫人。】 姜姜眨巴着眼睛,坐着没动。 “表姐好。” “哼!” 怀宁郡主昂着下巴,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平阳妹妹来的这么晚,可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听说你今日冲撞了秦国夫人,还纵容宠物咬人,可真有此事?” 秦国夫人坐在左下方第二个位置,连忙站起身来,面色恭敬。 “这……确有此事,但公主的宠物并未咬到臣妇,也谈不上什么冲撞…公主精灵可爱,心思至纯,臣妇瞧着只觉得欢喜呢。” 表面看着,一言一行合乎礼数,进退有度,还顺带捧了捧公主。 绝对没有比她更恭敬的人了。 秦申如却悄悄的紧了紧手心。 姜渝坐在母妃身边,咬了一口点心,不动如山。 【父皇说了,看不懂就冷着脸。】 【和陌生人分辨是非,是下下等。】 以她的身份地位,这里坐着的人,没有谁配让她亲自去冲锋陷阵。 “夫人脾气也太好了,我瞧着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桑楚也被吓得瑟瑟发抖,我们皇室中人,就没有一个仗势欺人的存在,夫人若真被吓到,我们自然会为你做主。” 方才秦国夫人进来时,确实脸色苍白。 她向来长袖善舞,在一众夫人中的名声还算不错,见她如此,自然有人会问。 秦国夫人虽没有明说,但支支吾吾的,却让不少人推测了出来。 所以才有怀宁郡主今日此言。 “依我看,此事再明显不过了,早就听说过这新出头的平阳公主和旁的公主不同,竟喜欢养一些吓人的爬虫鼠蚁,平阳妹妹,你伤到了人,该当如何?” 姜渝又咬了一口点心。 “你!”怀宁郡主气的不行,“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点心吃的有些口干,姜渝又喝了一口茶水。 热滚滚的奶茶下肚,她心情不错,靠在娘亲的身边,有点昏昏欲睡。 却还是没理怀宁郡主。 怀宁郡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强忍着才没发作。 她本就是天之骄女,又向来得父母爱宠,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委屈。 母亲是尊贵的长公主,她也生下来不久就得了郡主的封号,眼高于顶,平日里连公主都没放在眼里。 哪想到风水轮流转。 一个刚得了宠的平阳公主,就在她面前抖起来了! 可笑。 第67章 陛下怎么还不英雄救美 姜渝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凡是和皇沾到边的人,便自以为高普通人一等,脾气也会高上许多。 先不说娇纵跋扈的柳贵妃。 就连五公主有时候都是气死人不偿命。 和五公主比起来,怀宁郡主这叭叭一大堆,却自始至终没有讲到重点的口才,杀伤力实在有限。 她看不上。 姜姜捧着苹果,嘎吱一口,腮帮子嚼的鼓鼓的。 【母妃说了人红是非多,看来姜姜现在很红啦。】 怀宁郡主输出了许久,但面前这人却面色不变,俨然将自己当成了空气。 她气得脸色发白,连连吸了几口气,眼睛都气红了。 “你们…不愧是平阳公主,看来是仗着最近受宠,就不把我们这些表姐堂姐什么的看在眼里了。” 如今的儒学虽然算不上一枝独秀,但也颇受重视,朝野上下,都流行儒家的仁义道德,讲究君臣尊卑,父慈子孝。 便是为了名声着想,皇子皇女们也不会想要传出一个不尊兄长,不礼让姐妹的名头。 从前吵架,怀宁郡主只需要搬出身份,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如今却被逼得不得不搬出礼仪。 即便姜渝是个三岁小孩,不懂此事,慧贵嫔总该提醒她的吧。 谁知道这母女俩没一个正常人。 姜姜打了个哈欠:“母妃,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吃饭饭呀?” 秦申如:“再等一会儿吧,还有人没来齐,今天厨子做了你喜欢吃的芋圆丸子,吃了再睡。” 姜姜的眸子瞪的一亮:“好鸭好鸭。”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自以为还算隐蔽。 却忘了这不是从前的小透明时期,坐在高台之上,一言一行都落于他人的眼里,声音也从上至下,传到靠近的夫人的耳朵里。 听见的夫人们连忙憋着笑,肩膀却一耸一耸的,却是极其乐意看到怀宁郡主吃鳖。 这怀宁郡主仗着身份高贵,有个长公主的母亲撑腰,向来眼高于顶,四处闯祸。 谁家没有女儿? 他们家的女儿被怀宁郡主欺负过,苦于势弱,只能忍了下来。 如今这样,果真大快人心。 平阳公主真是个好人。 “你真是…” “郡主,臣妇真的无事,没受什么惊吓。” 怀宁郡主看着秦国夫人,娇哼一声,跺了跺脚。 “舅母,我……” 姜姜睁大了眼:“母妃,你听见了吗?” 秦申如好笑的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母妃知道。” 怀宁郡主又不是闲的,会平白无故的管一个臣妇的死活,当然是因为秦国夫人与她有亲。 其实这两家的关系,说来也是很狗血。 秦国夫人是桑家的大夫人,而桑家的二公子,就是与衡阳长公主霸道公主强制爱的男主角。 后来两人各自婚配,生下来的儿子也被两方嫌弃,也算是完全撕破了脸。 衡阳长公主听见桑家人的名头就要发火,凡是她出现的地方,桑家人便不能出现。 但她和秦国夫人的关系却很不错。 理由无他,衡阳长公主嫁给了秦国夫人的弟弟。 那位可是京城第一小白脸,仗着个公主妻子扶摇直上,改换门庭。 论起亲来,衡阳长公主要叫秦国夫人一声大姑姐。 怀宁郡主,自然该称呼秦国夫人为舅母。 “怀宁,回来。” 坐在一旁,一直作壁上观的衡阳长公主终于开口了。 作为霸道公主强制爱的女主人公,衡阳长公主果真如传说中那般霸道,一袭正一品的公主华服,衬得她越发的雍容。 眉眼张扬,眼尾微微上翘,似乎总是喜欢斜睨着眼睛看人,平白增添了两分不好惹的气势。 把女儿叫到面前,她安抚似的拍了拍女儿的手。 “别出声。” 怀宁还是被养的太过骄纵,也过得太顺风顺水。 碍于身份,身边的人都让着她,还是缺少几分心机。 如今这形势,坐在高台上的母女一言不发,耍猴一样的看着下头的表演。 怀宁若继续咄咄逼人,反而落了下风,平白招人嗤笑。 没想到啊,一个才三岁的小孩,挺能沉得住气。 衡阳长公主往高台上看了一眼,瞧着姜姜不谙世事,聪慧可爱,秦申如似高山冷雪,玉骨冰肌。 寻思着原来皇帝喜欢这款,她和秦国夫人对视了一眼。 敛下眼眸。 “本宫原本是不想来的。” 她一开口,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衡阳长公主很享受这种敬畏,笑得矜持。 “前些日子,柳贵妃邀本宫喝茶,本宫都未能前去,今日本是没什么空的,不过是听说皇上新宠了一个贵人,有些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短短一番话,既抬高了自己,又贬低了秦申如。 被众人追捧的宠妃,在她嘴里却成了皇上一时兴起宠幸的小玩意儿。 “本宫这皇兄,实在挑剔,一般的女子他都看不上,已经许久未进后宫,不知贵嫔可有什么良策,才让皇上对你另眼相待?” 姜政站在侧门,正要进去,听到这里,只抬了抬手。 安德胜恭敬的弯下腰,却忍不住殿内看了一眼。 【衡阳长公主这么大人了,还没事儿找事儿,贵嫔可有麻烦喽。】 【唉~陛下怎么不进去英雄救美呀!】 “贵嫔怎么不说话?本宫还真想知道。” 衡阳长公主的笑容中带着一些轻蔑,像在看什么玩意儿似的。 这样的女人她见的多了,一朝得宠,便猖狂的跟什么似的。 若不是驸马求她帮忙,她才不愿意多看一眼。 想到驸马答应的报酬,脸上浮现出一抹春光。 “难不成,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妃嫔间也推崇贤德,以色示人,用床上功夫留人,是下下等。 若传出去,秦申如必将声名狼藉。 人群议论纷纷。 夫人们面有难色,谁都没想到衡阳长公主会如此咄咄逼人。 长公主这么针对慧贵嫔,那她们……还要不要凑上去? 秦国夫人重新坐在了位置上,低着头,嘴唇却缓缓勾起。 【秦申如,你以为你成了宠妃,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她今日就要让秦申如颜面扫地,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这就是得罪她的下场。 姜政耳朵一动,单手背在身后,想知道秦申如会如何应对。 【这女子蠢笨,不会被骂哭了吧?】 安德胜已经要按捺不住了。 【陛下上啊!英雄救美!冲!】 第68章 道歉?做梦 【陛下怎么还不上去?】 【再不上去,贵嫔就要吃亏啦。】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想把这聒噪的奴才给拖下去。 忍不住看向了秦申如。 在他面前如此无法无天,怎么才遇上个长公主,就吓得不会说话了? 他皱了皱英气的眉,终于忍不住上前。 “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臣妾听不懂了。” 这熟悉的腔调,让姜政停住了脚步。 这些日子,他对秦申如也算有些了解,知道这人看似柔弱,却心有丘壑,内核强大。 若是她示人以柔…… 【那必然是装模作样,要坑人了。】 姜政一挑眉,决定看个热闹。 衡阳长公主斜睨着眼睛,瞧着秦申如那副装模作样的柔弱,心底轻视越重。 “本以为我皇兄宠爱的人,应该是个聪明人才对,怎么连话都听不懂了,贵嫔是如何得的宠,不如和咱们分享一二,本宫实在是好奇。” “啊,原来公主好奇这个。” 秦申如用帕子捂着嘴,学着电视里的宠妃那样,笑得娇柔造作。 “可是得宠的技巧,在咱们后宫里算秘密,这些日子,有好多妃嫔在臣妾这儿打探,也想要知晓一二,臣妾谁都没说,长公主这突然问起……臣妾实在是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这有什么不该说的……” 长公主忽然一顿,看着那些夫人掩面偷笑的模样,眉毛一竖,拍案而起。 “你敢挖苦本宫?本宫是长公主,又岂会学了你的手段去魅惑皇…皇…” 秦申如眨了眨眼。 “长公主想说什么呢?” 衡阳长公主脸色变化莫测,到底没敢将那个字给说出来。 她家皇兄的脾气,她也算是了解一二。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作为姜家人,只要她乖乖的不惹事,姜政绝对会护短。 可若是她犯了事儿,姜政在处置她的时候,也不会有丝毫不忍。 她越想,越觉得这人在挖苦自己,气的胸中怒火直烧。 一口气又发泄不出来,只得冷笑道。 “看来你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秦申如无辜的眨了眨眼。 “长公主说的什么话,不是您先问的吗?” 有个夫人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可不是长公主先问的? 人家后宫里的事,柳贵妃娘娘都没管,反倒是一个嫁出去的长公主回来摆起了架子。 看那架势,好像恨不得把祸乱后宫的狐狸精给抓出来打死。 即便长公主身份尊贵,却也太过多管闲事了些。 这慧贵嫔一个反问,就把这件事给点了出来,让长公主生气,却又不敢闹将出来。 实在是高。 秦申如也知道过犹不及。 “其实这技巧啊,还真有一些。” 夫人们连忙坐正了些,眼神都带着些求知若渴。 谁人不知,皇帝陛下是个性冷淡,不爱踏足后宫。 如今却宠一个妃嫔宠成这样,其实好多夫人都想挖掘出诀窍,学习一二。 秦申如抱着姜姜,看着那些夫人们亮晶晶的眼眸,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秦申如,恶心他人,成就自己。】 姜政忽然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陛下私底下和臣妾说,就喜欢臣妾这一款。” 她娇滴滴的用帕子捂住脸:“臣妾身上的每根汗毛,陛下都喜欢,臣妾的手指头是香的,臣妾打个嗝都有奶香味,臣妾说什么,陛下都觉得高兴,还说…要日日与臣妾在一处,哎呦~羞死人了。” 姜政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声音发抖。 “安德胜,她在做什么?” 当着他的面,败坏他的名声? 安德胜也觉得慧贵嫔实在不太稳重。 这种私密的事儿,私底下说就好了啊。 “陛下息怒,娘娘……娘娘大概是太爱陛下了。” 【陛下看起来冷淡,私底下竟然还说这种不正经的话,哎呦~】 姜政气得牙齿发抖。 可这次的生气和平常的生气又不太一样,那些大臣惹他生气,他只想把那些大臣拖出去砍了。 可秦申如这样…… 深深的看了秦申如一眼,姜政甩袖就走。 看那背影,似乎还带着些落荒而逃。 安德胜心头一惊,连忙小跑跟上,心里还觉得遗憾。 【哎呦~这么好的机会,陛下真是不开窍。】 …… 秦申如哪里知道自己在背后说人坏话,还被当事人给撞上了。 她看着夫人们脸色发红的模样,挑了挑眉,将目光放在秦国夫人的身上。 这人的脸色果然很黑,看起来气的不轻。 【生气就好。】 生气才能丧失理智,才能……要她的命。 “原本如此。” 衡阳长公主声音发抖,觉得秦申如就是个疯子。 别说姜政不可能说那句番话。 就算说了,秦申如敢这么大大咧咧的讲出来,姜政也不会让她好过。 一屁股坐了回去。 “贵嫔的性子,果然与众不同,如此才能教出平阳公主这样的孩子,无论如何,平阳公主纵容宠物伤人是事实。 我这个姑姑在场,不免要对公主的行为管教一二,也算是全了我皇家的脸面。” 衡阳长公主冷静下来,将目光放到姜姜身上,准备找个软柿子捏。 慈祥一笑。 “平阳,你既做错了,不如就起来,给秦国夫人认个错,这才是好孩子。” 姜姜没有反应。 衡阳长公主额头青筋直跳,加大声音。 “平阳!” 姜姜一脸无辜的抬起头,大眼睛睁的溜圆,手上还捧着半个吃了的大苹果。 “叫姜姜吗?” 小团子对自己这个封号很是无感,现在都没太适应平阳就是自己。 衡阳长公主假笑道。 “是呢,平阳不准备向秦国夫人道歉吗?我们要做个好孩子,坏孩子的肚子里会长虫子哦。” 一旁的夫人们都有些担忧。 觉得衡阳长公主这招实在不要脸了些。 偏偏人家是正一品的公主,连慧贵嫔都只是正二品,阻止不了姑姑和孩子说话。 姜姜睁大了眼睛,看着秦国夫人。 “姜姜要道歉?” “道什么歉。” 五公主一直在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公主是君,秦国夫人是臣,她的道歉,也不知道秦国夫人受不受得住。” 姜姜看着五公主,笑出了大白牙。 五公主冷哼一声,傲娇的转过头去。 衡阳长公主笑容冷淡。 “小五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皇室子女,就能知错不改吗?你母妃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五公主:“您这是偷换概念。” 她姜家人向来团结。 联合着外头的人来欺负自家人,倒是少见! 五公主气的不行,无奈嘴皮子不利索,身份相等,又不能以势压人。 姜姜:“姑姑的意思,知错就改,做错了就要道歉?” 衡阳长公主:“自然如此。” 姜姜忽然笑了。 “那就请姑姑先道歉吧。” 衡阳长公主愣了。 “什么?” 第69章 孤的妹妹,孤宠着! “姜姜说,请姑姑先道歉吧。” 小团子一脸义正言辞,衡阳长公主都听笑了。 “本宫又做错了什么?”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是姑姑说的,姑姑有错,自然需要道歉。” 小团子脸颊鼓鼓,眼眸却极亮。 “姑姑分明生下了桑狸,却没有行使管教之责,也没有好生看护,生而不养,此乃大错。”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连秦申如都没想到小团子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众所周知,过去的那些往事是衡阳长公主心里的痛。 无论是谁,都不敢在她的面前提起。 听说曾经有个刚来京城的夫人与衡阳长公主起了口角,在人群中提了那么一句。 衡阳长公主竟然直接冲到那夫人的面前,狠狠的扇了好几个巴掌,还让手下的人将那夫人的脸刮花,直接扔出了宴席。 听说后来那位夫人被她的夫君厌弃,写了个休书打发出府。 从此只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这手段之毒辣,令人不寒而栗。 打那之后,这京城的人都知道此桑狸是衡阳长公主的逆鳞。 触之即死。 这平阳公主年纪小小,胆子倒是大的出奇。 秦国夫人勾起唇角,看向高台上的那两个母子,眼神中藏着阴毒。 【看来这两人的好日子不远了。】 衡阳长公主只觉得一腔怒火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将身边所有东西都撕碎,她怒极反笑,竟然没有闹出来。 拍了拍袖子,声音带着冷意。 “谁告诉你的?” 才三岁的小孩,又哪里会懂如此许多? 怕不是被谁当枪使了。 姜姜并不害怕,小胸膛骄傲的挺着。 母妃说: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姜姜没错,才不怕任何人! “这本就是事实……” “六妹妹,咱们别闹了,不如向姑姑认个错吧。” 四公主的声音盖在了姜姜的上头。 她站了出来,先是向衡阳长公主行了一礼,头仍然低着,瞧着颇为胆小。 “姑姑见谅,六妹妹只是年纪小,不懂这些,姑姑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沁儿是姐姐,代替六妹妹向姑姑和秦国夫人赔罪。” 她抬起头看着姜渝,眼眸带泪,微微的摇了摇头。 “嗤,你算姜渝的什么人,凭什么替她认错?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个关爱妹妹的好姐姐呢。” 五公主早就看不惯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模样。 慷他人以慨,又示人以弱,这确实是姜沁经常用到的手段。 想到上辈子这个人跟在自己身边,在她得罪人后体贴安抚,在她闯祸之后站出来表演大度。 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差,姜沁倒是踩着她做了垫脚石,博了个蕙质兰心的美名。 她上辈子真是眼睛瞎了,竟然看不出如此粗浅的算计。 姜渝没看出四公主的算计。 可她不喜欢四姐姐讲的话。 “多谢四姐姐,可姜姜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四姐姐也不能代表我,更不能帮我道歉。” 四公主唇角笑容一顿。 想到旁边有许多夫人看着,又勉强勾起了笑容。 “六妹妹,不要置气。” “孤倒是觉得,这才叫风骨。”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姜姜眼睛一亮,提着小裙子就跑了下去。 像只小蝴蝶一样的扑在了大兄的怀里。 姜泊连忙伸手接住小团子,爱抚的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将人护在怀里,冲衡阳长公主点头示意。 一袭白衣,举止从容,如芝兰玉树,朗月清风。 夫人们看着不由点头。 “大兄今日不要温习功课吗,难道是想姜姜了吗?” 姜泊耳尖微红,仍然有些不太适应小团子太过露骨的表达爱意。 点了点小团子的鼻子,宠溺道。 “你呀,是慧贵嫔请我来的。” 他冲秦申如点了点头,秦申如点头回应。 这一幕被那些夫人们看在眼里,只若有所思。 【原来大公子和慧贵嫔母女有如此深的交情。】 之前看着左上方的位置空着,她们还嘀咕来着,原来是请了大公子。 谁不知道大公子一心读书,最不喜欢参与宴席之事,也不爱去这些热闹场合。 如今瞧着,分明是为了公主来的。 早就听说大公子和公主关系亲密,如嫡亲兄妹一般。 还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竟是真的。 姜泊抱着姜姜,却没有第一时间坐在位置上,眼神将全场都看了一圈,在四公主的身上停留片刻。 声音温润:“孤来的不巧,好似听到诸位在讨论,道歉一事,先生时常教导,君臣有别,要恪守礼法。 公主乃千金之躯,是为君,无论如何也没有君主向臣子道歉的道理,秦国夫人,你觉得呢?” 秦国夫人此时将心沉到了底。 闻言,缓缓的勾起了一抹笑,行了一礼。 “大殿下说的是,公主的道歉,臣妇是万万不敢受的。” “我姜家并不是不讲道理人家,今日之事,尽管派人调查就是,若妹妹的宠物真伤到了夫人,孤必然会补偿夫人的。” 若如此,岂不是会败露? 秦国夫人清楚,那宠物根本没伤到她,是她在长公主面前夸大其词了。 而且楚儿还伤了那宠物。 若传出去,楚儿不免会背上一个暴虐的名头。 “不,不必了,本不是什么大事,那宠物也没真伤到臣妇。” 衡阳长公主睁大了眼,瞪着她。 秦国夫人后背都流出了汗,假装没看见衡阳长公主的眼神,恭敬道。 “还请大殿下莫要追究了。” 这么一番对答下来,夫人们哪里还看不出,之前分明是衡阳长公主夸大其词了。 人家平阳公主又乖又可爱,却被莫名其妙的扣上了一口大锅。 可怜见的。 姜泊看向了衡阳长公主,眼神淡淡的。 “姑姑认为呢?” 衡阳长公主的脸色由青转白,像打翻了的调味瓶似的,好看极了。 狠狠的剜了秦国夫人一眼,一甩袖子,坐回到位置上,气呼呼的。 “大殿下都发话了,本宫哪敢不从?” 姜泊只淡淡点头,抱紧小团子,说话不疾不徐。 “平阳这孩子,率性天真,父皇与孤甚爱之,不仅爱她的天真无邪,也喜欢她明辨是非,仗义执着,这才是我姜家儿女,不负我皇室傲骨。” 姜姜的眼眸亮晶晶的,小手手羞涩的捂住脸。 【咦,大兄说爱耶!】 姜泊的确不轻易如此,如今非但说起了爱,更少有的耍起了威风。 只为了向众人传达一个观念。 翻译起来就一句话。 这是孤的妹妹,孤宠着! 第70章 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四公主握紧了手。 默不作声的看着姜泊抱住小团子坐在位置上。 姜泊全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脸上笑着,却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大皇兄夸姜渝品性高洁,有姜家风骨。 岂不是在嘲讽她没有风骨,奴颜屈膝? 泪水上涌,她默不作声的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却在心里把两人都暗暗恨上了。 衡阳姑姑是长公主,在宗室之中也颇有势力,许多王爷会卖给她的面子,向来说得上话。 她一个没有后台的公主,不认错,难道还要和衡阳姑姑对着干吗? 她又不像姜汤和姜渝…… 看她这模样,五公主知道自己又被记恨上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四公主姜沁,是她见过最拧巴的人。 【好像全天下就只有她最委屈似的。】 …… 姜泊抱着人坐在位置上,把小团子放在自己的旁边,顺手递给她一个苹果。 姜姜摇了摇头。 “姜姜今天吃了半个了,要吃橘子。” 姜泊放下苹果,宠溺一笑。 “好,咱们吃橘子。” 转眼,声音温和:“坐吧。” “咦,桑狸,你也来了?” 姜姜趴在位置的扶手上,回头去看桑狸,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姜姜今天多管闲事了。” 可是她就是很生气嘛。 桑狸分明那么好。 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还会偷偷的帮她记笔记,写作业,还会做好吃的。 可衡阳长公主却那么对他。 她可是看得真真的。 桑狸跟着大兄进来,别人都往这边看了,只有衡阳长公主一脸嫌恶的撇开了脸,似乎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 “分明不是你的错……” 小团子说着都替他委屈,声音都没之前那般阳光了。 狸奴却是一愣。 “公主和衡阳长公主作对,是为了桑狸?” 姜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母妃说,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长公主言行不一,她做错了。” 小团子看着面前的小哥哥,悄悄的抓住了他的衣袖,撒娇似的摇了摇。 “桑狸这么棒,有很多人喜欢你,姜姜也喜欢你,是她的错,不是你的错,你要开心。” 小团子年纪不大,正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时候,表达欲更是旺盛。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对于一个自小到大都被人嫌弃的小少年来说,有多么大的影响力。 狸奴现在就很想哭。 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人嫌弃的。 父亲认为他是淫妇的儿子,不愿认他,母亲认为他身上沾了父亲负心寡义的血,不想认他。 旁人更是视他如污泥一般,避而远之。 怎么面前的小团子却这样不同。 她愿意为自己出头,得罪尊贵的长公主,只为了让他……开心? “开心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 桑狸被问住了。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能够保住性命,不缺衣少食,已经需要用尽全部的力气了。 开心……很重要吗? “桑狸?桑狸,你生气了吗?你觉得姜姜多管闲事了?” “没有。” 站着太高,他干脆半跪在地上,仰望着他的公主,眸若星辰。 “桑狸很感谢公主,桑狸……会试着开心。” 姜姜咧嘴一笑,眼神清澈。 “好!咱们不和不值得的人计较。” “嗯,桑狸只和您玩。” 他眉眼带笑,心中却闪过了一抹杀意。 他追随的公主至纯至性,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公主的手上不能沾血。 那么她看不惯的人,就让他来杀吧。 …… “聊完了?” 姜泊往小团子嘴里塞了一片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撇了狸奴一眼。 “人小,本事倒大,你这小脑瓜里每天都在想什么东西呢?” 橘子有些酸,姜姜皱起了小脸,特别不服气。 “姜姜在拯救苍生呢。”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主角就应该拯救朋友,护卫苍生。 姜泊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 “好,那以后大兄就等着你来拯救了。” 姜姜骄傲的挺直胸膛。 “好哒!” 小团子养到三岁,就能如此中二的原因,除了秦申如长久的忽悠之外,姜泊等人的溺爱也脱不了关系。 但凡是她说出来的话,这些人都会认同,从不打压。 就算她说天上有三个月亮,姜泊恐怕都会笑眯眯的点头,然后带着人帮她在水里捞月亮。 被这样宠溺着,小团子还能养成如此正直的三观,实在是本性纯良。 姜泊到了,宴会正式开始。 衡阳长公主在姜泊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再挑事儿,倒是安分的吃完了一顿宴席。 秦申如并不急。 在饭菜里动手脚太过直接,容易被牵连。 在大家都吃饱喝足之后,才开始今天的重头戏。 “今日风景正好,外头的梅花含苞待放,不如我等一同前去赏花?” “谨遵娘娘之令。” “母妃。” 姜姜靠在大兄身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姜姜困啦。” 每日的这个时辰,是她睡午觉的时候。 睡得好,比天大。 秦申如的眼神柔软起来。 “困了就先休息。” 姜泊:“贵嫔放心,姜泊会照顾好妹妹的。” 两人对视一眼,秦申如带领着众位夫人,气势浩荡的往梅花园走去。 那里,有秦申如精心准备的,送给秦国夫人的大礼。 秦申如紧了紧手。 先后两辈子,这是她第一次害人。 可一想到小团子凄惨的死状,她的眼神却渐渐的坚定了起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第71章 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寡人的注意 秦申如一切准备妥当。 可是这场大戏的主人公秦国夫人,却悄悄的离开了队伍。 “夫人,前面有个凉亭,咱们过去坐会儿吧。” 秦国夫人带人坐在了凉亭上,拍了拍衣袖。 “今天我这右眼皮一直在跳,怕是没有好事发生,秦申如那小贱人请来了大殿下,连衡阳那个蠢货都奈何不了她,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以您的手段,慧贵嫔又怎能是夫人您的对手,不过让着她罢了。” 秦国夫人:“她今日看我的眼神不对,怕是偷偷藏着什么坏,本夫人暂且避她一避,来日要叫她好看。”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却悄然上前,对着秦国夫人耳语一番。 秦国夫人面色一变。 “把人扣住,先划花了她的脸,留条命就行,等本夫人回去了再收拾她。” 小太监恭敬的弯着腰:“夫人上次要的东西,奴才准备好了,还请这位姑娘走一趟。” 那丫鬟看向秦国夫人。 “去吧。”秦国夫人点点头。 …… 秦国夫人落水了。 如今已近冬日,那湖水虽未结冰,却也极其寒冷,秦国夫人不通水性,在水里挣扎了许久。 被人救上来的时候,正裹着毯子瑟瑟发抖。 秦申如带着一群夫人赶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她看了一眼翡翠。 翡翠摇了摇头。 【不是她们的人做的。】 “啊!快看!秦国夫人的身上是什么?” 听着夫人们的尖叫声,秦国夫人挠了挠后脖颈,却觉手上一阵瘙痒。 定睛去看,不知何时,她的身上爬满了黑漆漆的蚂蚁。 数量之多,犹如穿上了一层会动的黑色铠甲,密密麻麻的挤在人肉骨架上,毫不留情地啃咬着血肉。 秦国夫人从一开始的瘙痒,变成刺痛。 脸上迅速的肿胀了起来,鼓起了好几个鸡蛋大的包,瞬间肿的跟猪头似的。 “怎么会这样,她身上全是虫。” “好恶心…不会是上天震怒吧。” “传闻中只有不祥之人,身上才会布满蛇虫鼠蚁。” “怪不得桑府隔三差五的往外抬死人,莫不是就是被她给克的?” 听着这些声音,秦国夫人再也受不住,崩溃的大喊出声。 “滚,都给我滚出去!不许看我。” “滚啊!” …… 狸奴走在宫道之中。 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跟了一路了,还不出来吗?” 他声音冷淡。 “莫不是在等着我亲自去抓你?” 五公主悄悄的从一根柱子后钻了出来。 强装镇定。 “你…本宫出来告诉了身边的宫女,若本宫有事,母妃不会放过你。” 狸奴眼底的杀意淡去了一些,敛下眼眸,行了一礼。 “拜见公主,公主说笑了。” 【你有没有说笑,我难道不知道?】 五公主看的真真的。 包括狸奴如何让小太监引走丫鬟,如何派人把秦国夫人推进了水里,又如何在秦国夫人的身上撒上了药粉。 她只觉得心头一阵凉意。 他今年才8岁,行事就已如此歹毒。 怪不得……前世那么多人都骂他是天子疯狗。 五公主记得,上辈子在她15岁的时候,父皇的状况已经很不好了,那时的狸奴就守在父皇身边,灭了多少世家大族的满门? 他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清。 原来他根本不是后来学坏的。 【这人的心,天生阴冷。】 她忽然觉得自己想要收服狸奴的计划有些可笑。 “五公主还有事?” “有。”五公主犹豫了一会儿,“姜渝是个蠢的,以为天底下都是好人,她从没害过你,你…你不要害她。” 她放弃收服狸奴的计划,只想离这人远远的。 顺便带着姜渝。 狸奴倒是诧异了起来,眼中的杀意稍微淡去了一些。 “我不会害她。” 五公主:“你发誓!” 狸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 “在这后宫中,只有她把我当做人。” 说完这话,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声音却幽幽的,传进了五公主的耳里。 “狸奴命贱,若今日之事传出去,我拉着您一同陪葬。” 五公主深深的松了口气,一下没站稳,直接软在了地上。 …… 秦国夫人落了水,身上又招满了虫蚁。 最后被送出宫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肿了一圈。 夫人们议论纷纷,都在说秦国夫人乃不祥之人,才会引起如此不祥之事。 消息传到姜政手里的时候,他嗤笑一声。 把竹筒扔在桌子上。 “寡人没看错,那小子,是个狠心的。” 安德胜面色为难。 “容奴才多一句嘴,这样心狠手辣的性子,若放在公主身边不管,会不会……养虎为患,反伤了主人。” “若想要驾驭老虎,便要有这样的胆量。” 养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替自己撕咬,会省掉许多麻烦。 若不是自己不需要,姜政也不会推给女儿。 更何况…… 那丫头片子,胆子可大着呢。 知道陛下心意已决,安德胜只能闭了嘴,心里很不明白。 陛下对公主……似乎太有兴趣了。 谁家这么培养女儿呀? 亲自为她筛选随从,培养心腹,教导她为人处事,帝王心术,手把手的将女儿教成另外一个自己。 当初培养大皇子的时候,陛下都没有这么起劲。 姜政只扫了他一眼:“她精心准备的招数没用上,只怕气的不行了。” 说到这个,安德胜的心里也轻松了一些,眉眼带笑。 “贵嫔仁慈,让人找了引蚂蚁的药,写成一个灾字,引秦国夫人站进去,计划巧妙,考虑的很到位了。” “到底心慈手软了些。” 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脑袋,姜政闭上眼睛,有些看不明白了。 胆子极大,对皇权无甚畏惧。 奇思妙想,脑子里塞着无数惊才绝艳的东西,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震惊这个时代。 这样的人,心性却极其单纯,甚至仁慈。 听说在她身边伺候的宫人,从未无端挨过责打,甚至连掌嘴都没有。 可偏偏,又能让宫人们对她死心塌地。 这样的人……不像个普通的渔女。 到底是谁,能养出这样的女子? “陛下,平阳公主求见。” 第72章 天降伴读 姜政挥动袖子,盖住点心。 几乎下意识的把点心递了出去。 安德胜连忙接过,把装着点心的盘子放进龙椅后头的暗室里。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几乎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消灭了罪证。 姜政单手握拳,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拿起了桌上的书筒。 太医说了,小团子的体重不能再长,否则会影响健康。 可怜皇帝陛下,吃个点心还要顾忌小团子在不在场,跟做贼似的。 安德胜这么吐槽着,便见一个粉嫩嫩、圆滚滚的小团子踏入门槛,小啾啾上的金铃铛叮当作响,姜姜张开小手,笑容明媚。 “父皇~姜姜来看你啦!” 皇帝陛下放下了装模作样的书筒,捞起小团子。 忍不住眉头一跳。 这才几天,又重了? “嘿嘿,姜姜刚刚睡了觉觉,梦到了父皇,父皇肯定也在想姜姜,所以姜姜特地来看看父皇啦。” 小团子极会撒娇。 分明是自己梦到了父皇,却愣是说父皇想她了。 姜政心里揉成了一团,面上却依旧矜持,只嗯了一声。 摸摸小团子的小揪揪。 “宴会好玩吗?” “不好玩。” 姜姜苦着一张脸,大大咧咧的坐在父皇的龙椅上,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 小手手撑着下巴,满是愁绪。 “遇到了坏人,找姜姜麻烦。” 小团子不傻,自然知道秦国夫人和衡阳长公主一唱一和,全都是为了针对她。 身处皇家,难有真心。 旁的皇子公主视皇帝陛下如洪水猛兽,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只有姜姜,会主动向父皇诉说烦恼。 就像……普通的民间父女一般。 姜政心头一软:“衡阳找你麻烦?” “对!为什么她要找姜姜麻烦呀。” 【姜姜又没得罪她。】 姜政伸手,弹了弹小家伙的脑瓜崩。 看着小团子捂住脑袋,不可置信的模样,嘲笑出声,嗓音低沉,隐隐可见喉结发颤。 “因为你太弱。” 虽得宠,却无舅家可依。 在前朝无权无势,所谓宠爱便如空中楼阁。 谁能把她踩下去,便在京城贵妇中,称王称霸。 安德胜差点没拿稳手上的东西,忍不住看向了自家皇上。 【乖乖,皇上怎么毒舌的怎么连自家女儿都不放过!】 姜政并不觉得需要在这方面哄着姜渝。 他的女儿,不至于连这点都经受不住。 姜姜果然不觉气馁,仍然好奇。 “那为什么大兄来了,她就不找大兄麻烦了?” 姜政拎住小团子的腋下,把人抱在腿上,揉了揉她的小揪揪。 “想要成为你大兄那样的人吗?” 姜渝骄傲的挺起小胸脯:“要比大兄还要厉害!” 姜政愉悦的笑了。 “你想取代你大兄?” 小丫头片子,胆子倒是不小。 姜姜鼓着嘴巴,没被绕进去。 “不是取代,是变得比大兄还要厉害。” “比他厉害,就是取代他,朝中人人皆知,寡人像培养储君一般的培养他。” 正是因为如此,衡阳长公主和秦国夫人才会对姜泊礼让三分。 而储君,可容不下一个比自己还要厉害的存在。 小团子歪着脑袋,清澈的眼神中闪烁着迷茫,仍然没懂。 姜政抱着她,极为包容。 “现在不懂也没关系。” “总之,寡人可以帮你。” 姜姜眼睛一亮。 “帮姜姜报仇吗?” “嗤,不帮。”姜政戳了戳她的脸,说话也慢,“报仇这种事,你得自己来,有些人可以明目张胆,以势相压,而有些却需要抓住弱点,施之以阴谋阳谋……” 眼瞧着陛下又教导起了公主厚黑学,安德胜嘴角直抽,往后退了几步。 【再这么下去,他可爱的小团子也要变成黑芝麻汤圆了。】 【唉~我可爱的公主哦。】 姜渝在自家父皇那里待了许久,学了满满一肚子的阴谋。 一回宫,便迫不及待的找上了自家娘亲。 却发现这家母妃手里正拿着一朵娇花,使劲蹂躏。 “母妃?你又到了每个月不正常的那几天了?” 日子不对呀… 秦申如强忍着没翻白眼,把手里的花揉搓出汁,狠狠的扔在地上,咬牙切齿。 “我怀疑有人在盯着我。” 树上的某个暗卫一个踉跄。 姜姜眨巴大眼睛。 “姜姜就在盯着母妃呀。”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了眼里,他应该对我并无恶意,还会帮我处理麻烦……好变态呀。” 暗卫有些纠结。 【要不要把这句话写上去,给陛下看呢?】 秦申如就是觉得很变态。 这不就像是有一个监视器,时时刻刻的监视着你吗? “对了,找我有什么事儿?” 自己养的女儿,放个屁她都能知道是什么味道。 这小丫头片子言辞闪烁,必然心里有鬼。 姜姜嘿嘿一笑,小手手扶住自家母妃的膝盖,抬头看她,一字一顿。 “姜姜要找伴读!” 秦申如:“你不要你家宝贝桑狸了?” “要,姜姜要!” 姜姜鼓起了小嘴巴。 “姜姜说,姜姜要其他的伴读,就秦国夫人家的儿子,那个桑楚。” 秦申如的神色有些复杂。 “我记得……那孩子长得是挺好看的。” 宝贝女儿的审美倒是和她一模一样。 怎么年纪小小,就这样好色呢? “母妃!” 姜姜撒娇似的摇了摇她的手。 “您就说同不同意嘛。” 父皇说要从弱点入手。 秦国夫人的弱点,不就是她的儿子? 这宫里可是她家,与其担心秦国夫人算计自己,还不如把弱点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来。 如果以后秦国夫人再找麻烦,她就找桑楚的麻烦! 打他,骂他,狠狠蹂躏他! 这可是小团子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 连姜政都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 “可以试试。” 秦申如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虽说秦国夫人如今名声大损,但到底人还在京城。 找个小人质在宫里看着,也算个好主意。 “答应我,不许觊觎人家的美色。” 姜渝傲娇的哼了声。 “桑狸美,姜姜有桑狸,才不要他!” 但母女二人却没想到,被送过来的伴读,却有两位。 “天降伴读?” 秦申如收到姜政的消息,诧异极了。 除了桑楚之外。 还有一位伴读,乃当今镇北大将军师昆之子。 师南星。 第73章 百年师家 师家族史辉煌,是从百年前便拥有的富贵。 如今的姜国是从马背上打来的天下,姜国的百姓人人善武,也崇尚武治。 当时的师家老祖算是最早一批跟着姜家老祖的功臣,靠着自己手上的一把枪打下了家族的繁荣基业。 师家的子弟也很争气,一柄师家枪远近闻名,各个能征善战,能与帝王将相同争辉。 百余年间,师家一直手握重兵,是帝王的肱股之臣,代替天子守卫住了北方的门户,对抗凶残的北戎骑兵。 虽说近几年来没仗可打,习文风气渐渐盛行,但师家也极受皇帝的恩重。 除了在边疆打仗的师家老二是镇北大将军,掌握军权。 师家老大的身上也有一个太尉的虚衔。 师家子弟,包括这一代的师北庭,也是皇子伴读,妥妥的简在帝心。 这样的家族,烈火烹油,盛极一时。 人家说盛极必衰。 可众人实在没有想到,这衰败之兆来的如此之快。 “我听说是因为打了败仗。” 姜泊接过了茶水,叹了口气。 “据说是不应该败的,前期的探查工作做得极好,咱们知道了他们大部分消息,确认了城中防卫空虚,计划了许久准备的一次作战。 除了师大将军之外,就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知道。 可敌人就像是提前知道了咱们的部署一般,军中盛传,说是行军作战图被敌方得了……总之,损失惨重。” 这么大的一次失误,放在其他人的身上,砍头是少不了的。 若是皇帝多一点疑心,说不定还得抄家灭族。 京城之中,也因为这次战败而议论纷纷。 “师大将军上表陈词,表述忠心,还自请了100军棍,说是希望戴罪立功。” 朝中吵了三天三夜。 有人说要杀,有人说要安抚,还有人觊觎师家的军权。 最后还是姜政盖棺定论,责令师大将军重振旗鼓,把丢失了的城池给抢回来。 “可毕竟有前头的例子在,朝中声音不息,师大将军当机立断,把自己最小的幼子遣送回京,说是承欢祖母膝下,侍奉长辈。” 一个才四五岁的小屁孩儿,能侍奉什么长辈? 无非是质子罢了。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师大将军这是在向朝廷表明衷心。 姜政也很给面子,不但给了那小男孩封赏,还让他进宫做了公主伴读。 “可是为什么会找姜姜嘞?” 姜姜趴在桌子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着。 “姜姜不认识他。” 姜泊也搞不明白。 论年纪,五妹妹和六妹妹相差两岁,和那师家的孩子似乎更合适些。 为何父皇却不选五妹,反而选了姜姜? 难不成是为了师家的兵权…… 姜泊摇了摇头,安慰自己父皇必然有父皇的道理。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了。” 抬头看着师北庭,师北庭也抬起了头,眼下的乌青略显颓废。 他站起身来,冲着姜姜,深深的行了一礼。 姜姜心头一跳,连忙坐正。 “北庭哥哥?” 师北庭向来朝气蓬勃,连皇子都敢坑,何时行过如此大礼? “我知公主会有些为难,却仍然厚着脸皮想求公主,堂弟年幼,又自小体弱多病,生来就要喝苦苦的药汤,一场风寒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如今师家动荡,他的后宫伴读之路,只怕不会太平,有的是人,想借着孩童之手,将师家踩到泥地里去。 我与他终究隔着一堵墙,不便照看,还请公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下,施以援手,照看堂弟一二,我师家上下,欠公主一个人情。” 少年意气风发,从未有过如此卑微低头的时候。 如今言语中的恳求,只怕是在深夜中辗转反侧,在嘴里滚了无数遍的。 姜泊撇开了头,有些心酸。 师家的人情,不同于师北庭的人情,那是倾尽整个世家大族之力,都要为你办到的。 其中的重量可见一斑。 若不如此,他也不会把人带到妹妹面前。 师家纵然可叹,可他却不能不顾及妹妹。 “他们的手伸不了太长,对待孩子,大多都是那些为难的手段,妹妹不必觉得为难。” “我怎会觉得为难?” 姜姜急得跳下了凳子,把师北庭扶了起来。 小团子分明才到少年大腿高,却口齿清晰,很有力量。 “北庭哥哥难得找我,想必也是对弟弟真心宠爱,姜姜有宠爱自己的大兄,时常觉得幸福,相信南星弟弟也是一样的。 帮帮忙而已,费不了多少功夫,谁让我吃了你那么多点心呢,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定是姜姜大王太厉害啦。” 说到此处,小团子悠悠一叹,脸蛋出现了一抹悔恨的表情,生动灵活,令人忍俊不禁。 师北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却感激越甚。 若说方才是利益交换。 如今却更多了许多真心欢喜。 单膝跪地,十分戏精的抱了抱拳。 “如此,多谢大王!” 小团子高傲的昂起头,挺着小胸膛。 “免礼~” …… 师北庭满怀心事的来,脚步灵活的离开。 回到家后,他将今日所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祖母和父亲。 末了还道。 “公主实在是讲义气,她上回抓住我搞那什么民意调查表,我还以为那些小点心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她一直记着呢,嘿嘿,我得给公主多准备点。” “这真是公主说的,没人教她?” 在听到大兄宠爱姜姜时,师老太太便坐不住了,如今听到了肯定的答案,越发的感慨。 “怪不得皇上宠爱公主,这一番话下来,我一个老婆子都听着心中熨帖,满是感怀,大殿下就在一旁,必然感动的无以复加。” 不说别的,就这份说话的艺术,便已经超越了九成以上的孩子了。 这位公主的前途,怕是无可限量。 “好像是唉,大殿下都快听哭了。” 师老太太叹了一声,揣摩着手上的龙头拐杖。 “公主愿意帮忙,是雪中送炭,此事,我师家上下欠了公主一个大恩情。” 师北庭:“……可是公主说不用还,唔。” 被父亲瞪了,他立刻低头装死。 师老太太也别过了头去,不忍直视。 同样的孩子,怎么他们家十多岁的,还没陛下家那个三岁半的机灵? 一个平阳公主,怕是能坑十来个师北庭。 真是见了鬼了。 第74章 姜姜会宫斗了! 一次休假后,又到了上书房的读书日。 孩子们背着小书包,苦着脸来到了皇宫,每张脸上都写满着精神萎靡。 姜姜今天却格外的兴奋。 “桑狸,你在这里等着我呀。” 狸奴接过了小团子的白色小兔子书包,羞涩的点了点头。 然后跟在了公主的后头。 姜姜大约是天生的社牛,依然和平时一般活力四射,走去上书房的路上,嘴巴从来没有停歇,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小鸟。 狸奴跟在后头,时不时的附和两句。 这是两人相处的常态。 姜姜却从来不会觉得狸奴无聊。 打她会说话起,秦申如和揽芳阁的丫鬟太监们便惨遭毒手,每天都要回答小团子的十万个为什么。 陪公主说话,甚至是揽芳阁最难做的活计。 连秦申如这样的女儿奴,都恨不得把小团子给送出去,说是最怀念小家伙咿咿呀呀闹不出动静的时候。 狸奴却不一样。 “桑狸你真好,父皇母妃都不爱听姜姜说话了,说姜姜在找茬,哼!姜姜的问题分明很有理有据。” 狸奴笑得弯了眼,随即又低下头。 “这是桑狸的本分,既然是公主的伴读,做到这些是应当之理。” 姜姜不太理解狸奴的脑回路。 她分明是在夸狸奴,可这人每一次却表现得极为拘谨,像是在迫不及待表忠心似的。 【可能是桑狸的习惯?】 就像她的书包分明不重,但是桑狸还是喜欢帮她拿着,说什么这是本分。 母妃说,每个人都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习惯。 不要试图改变别人。 尊重,理解就好。 “嘿嘿,等另外伴读两个到了,以后和咱们玩的人就能更多了。” 母妃说在做一个叫麻将的东西,要4个人一起玩才好玩。 他们刚好4个耶。 【另外两个。】 一个是他那位尊贵的弟弟,自小受尽千娇百宠,一个来处更是了不得,身后还有镇北大将军撑腰。 在这些人的面前,他的些许陪伴,大约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桑狸笑容不变,只敛下了眼眸。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人生来贵贱有别,别人轻松拥有的东西,却是他这一辈子都可能跨越不过的高山。 他知道自己性子木然,大约是不讨喜的。 多了两个伴读,公主……就不会像如今这般亲近他了。 姜姜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歪了歪头,忽然灵光一闪。 “你是在怕桑楚吗?” 师北庭和她说了。 那桑家很不是人,事情也做得绝。 狸奴在桑家生活的那段日子,简直比狗还不如。 连家里的奴才都能欺负他,随便一个小角色都能给他脸色瞧。 而其中,桑楚尤甚。 别看那家伙还比狸奴小两岁,却凶的不行。 曾经还骑在狸奴身上撒过野。 小团子越想越心疼,气得鼓起了小嘴。 “你放心,你是姜姜的人,姜姜一定会保护好你哒。” 狸奴顿了顿,忍不住弯起了唇。 “不用的,桑狸没那么可怜…” 一山不容二虎。 一个府里也容不下两个嫡子。 桑楚做的的确过分,但他也不是任由人捏的软柿子。 在那两年的战斗力,只能说两人受到的伤害半斤八两。 可姜姜却认定了狸奴是在委屈自己,拉住了狸奴的手。 “对,你才不可怜呢,母妃说了,要快乐自己,怜悯他人。” 那个桑楚要是不搞事儿,他们还能相安无事。 要是搞事,就不要怪姜姜大王替天行道了! …… 上书房今日依旧热闹。 姜姜和狸奴手拉着手,刚走进幼学堂,便听见屋内一阵喧哗之声。 一群小男孩围着一个穿着蓝色锦缎的男孩,叽叽喳喳的,颇为热闹。 众人的中心桑楚,此时却面色淡然,眉毛微微皱着,甚至还隐隐带着些不耐烦。 “桑楚,这个麻将的做工好精致呀,到底是怎么玩的,我搞了半天还没搞清楚。” “对啊,这个为什么是幺鸡,不能是幺凤呢?”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玩具,桑楚你是从哪里看到的呀?” 姜姜张大了嘴巴。 麻…麻将! “是不是觉得很厉害,他总是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知何时,五公主走到了她的面前,两只手托着下巴,星星眼一闪一闪。 “本公主想让他做我的伴读来着,没想到被你抢先了,50两银子,把他让给我?” 姜渝手动合上了自己张大的嘴,傲娇的哼了一声。 “你不是要和姜姜绝交吗?哼!姜姜都不稀得搭理你。” 【小团子也是有尊严的!】 往人群走去,见到她来,众人都恭敬的让出了一条道路。 她座位的旁边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桌子上面就摆着缩小版的麻将。 由上好的红玛瑙制成,上头的花字都是请了最好的师傅雕刻描色,小朋友一只手也能捏住,袖珍一个,小巧可爱。 姜姜的眼中却出现了一抹疑惑之色。 母妃说过了要做麻将,提前给她看过草图。 和这麻将一般无二。 可是母妃说,这是她家乡的东西,别人都不知道,桑楚为什么能比母妃先做出来? “这是你做的?” 桑楚下意识的挺直胸膛,嗯了一声,酷酷的。 “这是我母亲想出来的,京城里就这一副,旁人都没有。” 搬来个雄孔雀,都不一定比他会开屏。 姜渝心生疑惑,不知哪出了问题。 【秦申如:惯偷了。】 也是秦申如当时心机太浅,把秦国夫人当好姐妹的时候,嘴巴秃噜说了挺多。 如今秦国夫人出了丑闻,疑似被上天厌弃,在京中的口碑一落千丈。 为了不让儿子受自己的影响,这才另辟蹊径,找了个新鲜玩意儿为儿子增色。 果然吸引了许多小朋友的目光。 成功的让桑楚这个外来者在上书房站稳脚跟。 “听说平阳公主也很喜欢桑楚耶,人还是她亲自去要过来的。” “桑楚有这么多的好玩具,我也喜欢。” “他冷着脸的样子好酷啊。” 姜姜是个有着正常审美的小团子,忍不住看向了桑楚。 酷? 桑楚:! 怎么办,看来公主真的很爱我。 可是母亲很讨厌公主唉,说公主是个坏胚子。 挺可爱的,虽然胖了点,看着也不怎么坏呀…… “桑狸,你看这个麻将的花,你会不会画呀?” 狸奴正伸手去接,手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疼痛,上好的麻将掉到地上,原本白皙的手背也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桑楚满脸高傲。 “本公主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姜姜顿时气的火冒三丈,气呼呼的叉着腰。 “你太……” “时间到了,为何不坐在位置上?” 孩子们的吵闹声瞬间停滞,刘夫子拿着戒尺,皱起了眉头。 “这是何物?” 【桑楚:母亲说了,这东西要避着夫子。】 正准备解释。 姜姜:“这是桑楚给大家玩的,小赌怡情也。” 桑楚后背一凉,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团子。 姜姜抬起胖下巴,挑了挑眉。 借力打力,父皇刚教的。 【姜姜你真棒,都会宫斗了!】 刘夫子眉毛一竖。 啪的一声,戒尺敲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 第75章 这小哭包,是男主? 一刻钟后。 桑楚搂着自己红彤彤的爪子,眼含热泪,一脸怨毒的盯着姜渝。 “呜你欺负我。” 仔细听,竟然还有些哭腔。 从小到大,没人敢打他。 姜渝半点不惯着他。 “是你先打桑狸的,就许你欺辱别人,不许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桑楚:“你就是看不惯我,我和他怎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姜姜坐的正了些,两只小手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膝盖上,小脸蛋严肃,声音软软的。 “都是人,都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只嘴巴,都吃五谷杂粮,都会生病,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桑楚被问住了,怨毒的小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不过依旧委屈。 终究还只是个几岁的孩子,没有长成日天日地的霸道男主,第一次遭遇社会的毒打,甚至还干不过姜姜。 他嘴巴一撇,嚎啕大哭。 “娘亲,我要娘亲……” 姜姜都呆了。 她两岁的时候就知道犯了事不能找娘亲,会被人笑话。 桑楚可真行啊。 桑楚哭的伤心欲绝,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在场众人本来就是一些平均年龄五六岁的幼儿园小朋友,拥有从众心里。 再加上刚刚放了假来上学,许多人心里委屈。 如今有人带头,当第二个人张开大嘴后,众宝贝有样学样,嚎啕大哭起来。 能流泪的流泪,流不出眼泪的干嚎。 一时之间,幼学堂里满是鬼哭狼嚎之声。 连刘夫子都没料到有这么一幕。 看了看四周,满脸震惊,然后心虚的把自己的戒尺收到了袖子里。 姜姜都看呆了。 【这小哭包,是男主?】 姜汤骗她的吧! 拉了拉同样没有哭的狸奴,声音小小的。 “姜姜做错了吗?” 狸奴:“公主没错,无论是谁,都不该对您无礼。” 想到桑楚那趾高气扬的态度,狸奴敛下眼眸。 他受些委屈不要紧,可他都不该如此对待公主。 “可是姜姜告状了。”小团子有些别扭,小胖手手搅在一起,“是他先打你的,除非他给你道歉,我才能给他道歉。” 狸奴眨了眨眼。 即便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却还是会为之动容。 “行了,别哭了。” 自己出的恭得自己去擦,看着嚎啕大哭的未来男主,姜姜递上去一块帕子,有些嫌弃。 “你都六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了,哭哭啼啼的,以后要娶不到老婆。” 桑楚也哭累了,打了个嗝,别别扭扭的接过帕子。 “老婆乃何物?” 姜姜:“就是夫人,女孩子都喜欢有男子气概的男人。” “我可有男子气概了,我母亲说好多人想做我的夫人的。” “有男子气概的人不会做妈宝,张口闭口就是母亲。” 姜姜小脸上满是嫌弃,可看着他终于停了下来,暗自松了口气。 唉,同伴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还得让姜姜大王去哄。 姜姜大王可太辛苦了。 孩子们的精力有限,哭一会儿也就累了,看到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也哭哭哒哒的闭上了嘴。 这节课是上不了了。 刘夫子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平阳公主聪明。 分明平阳公主才是里面最小的,娇娇软软,小小一个。 性子却比这里的孩子都要独立。 扫了一眼:“还有个人呢?师南星何在?” 不是说今天要来两个伴读? 第一天就迟到! 刘夫子吹胡子瞪眼的,戒尺又痒了。 “师南星?就是那个又软又小的白胖子?” 桑楚顶着红彤彤的大眼睛,特别高冷的哼了声。 “我早上还在宫门前看见他了。” 皇宫大门离上书房有段距离,偏偏宫里有规矩,没有特别的允许,不能骑着马车进宫殿。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走过来都得半个小时,更何况是腿脚短短的小团子。 桑楚向来眼高于顶,能把那个师南星记在心里,还是因为在今天早上他下马车,准备走进来的时候,师府的马车却没有停,而是长驱直入的进了宫。 这让一向好强的他自觉被比下去了! “坐着马车,走的都没有我快,哼!” 他装作无意的看着姜姜,红红的狗狗眼闪着,下巴要抬到天上去了。 【他比师南星强呢!】 姜姜眼珠子一转,忽然低声道。 “糟糕,药丸。” “夫子,姜姜去接一接师伴读。” 小团子提着裙子跑得飞快,狸奴冲夫子行了一礼,连忙追了上去。 其他宝贝们哇了一声,脖子都伸长了。 “原来公主不是最喜欢桑楚啊,她对师南星真好。” “听说是镇北大将军的儿子,比桑楚的父亲官位要高。” “那桑楚不是最厉害的那个了?” 桑楚站在原地,又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脸色渐渐的黑了起来。 …… 姜姜跑到了隔壁去。 “北庭哥哥,北庭哥哥……” “这是谁家小孩,长得真有福气。” “你刚来,不认识她也正常,这可是平阳公主,遇到了得恭敬些。” 学子们纷纷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姜姜只顾得上冲夫子点点头。 “师南星在你们这儿吗?” “没有啊,他不是应该在幼学堂……” 师北庭一顿,脸色瞬间苍白起来,轰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小心打倒了桌上的笔墨,青色的衣衫黑了一块。 “他不是坐着马车,先进宫了?” 姜姜:“但是现在都没到。” “你别急。” 姜泊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拍了拍师北庭的手,声音温润,犹如清泉一般。 “咱们派人去找找,从宫外往这来就两条路,时间不长,总能找到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二皇子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看着他,高傲的将脑袋撇到了别处去。 二皇子的舅家掌握兵权,若是镇北大将军出了事儿,他们便能从中得利。 姜泊敛下眼眸,干脆站起身来。 “别怕,孤帮你们一起找,姜姜发现的及时,左右才间隔一个时辰,便是真有人做什么,也不一定来得及。” 若他们遇到此事,倒是能迅速的反应过来,可姜姜……她今年才三岁。 姜泊低头,看着自家妹妹,眼中带着满满的骄傲和感慨。 怪不得父皇总让他和妹妹学习。 这丫头,最机灵了! 第76章 暗卫 这皇宫本就极大。 若是一个没有练过的普通人,便是一天一夜也难以走完,但幸好他们还有使唤的宫女太监,加在一起也有20多个。 一行人等浩浩荡荡的寻起了人。 也就是姜渝受宠,姜泊得力,换一个皇子公主,说不定还不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姜泊说的没错,从皇宫门口到上书房的大路只有两条,宫女太监们兵分两路,细细查询。 姜泊抱着妹妹走,还得安抚快要急哭的自家伴读。 “既然是乘了马车进来的,必然显眼,问问太监宫女也就是了,想必不会真出什么事儿的。” 师北庭只低着头:“都怪我,我想着如今不宜张扬,免得让人找了师家的错处,没坐在马车里陪他,他一个几岁的孩子,哪里抵抗得住有些人的别有用心。” “大殿下。”师北庭忽然抓住了姜泊的手,眼眸中藏着些许恨意,“是不是二殿下做的?” 他们只防着读书期间有人会使手段,哪能想到那些人如此沉不住气,竟然在进宫第一天就动了手。 “我大伯常年征战,得罪了无数人,先前养的孩子都没留住,只这一个幼子,却又在娘胎里被人算计,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 姜泊:“你别多想,总要先把人找出来才是。” 可这又谈何容易。 虽然只有两条大路,但其中的小分叉却有六七条。 若二皇子有心,那可以把人骗下马车带到偏僻之处,他脑子一向不好,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对师南星做点什么? 毕竟没了师南星,镇北大将军可就无后了。 “还得再找点人来。” 太监宫女虽然机警,可到底常在内宫侍奉,这条路偏向外宫,他们也不太熟悉。 若能有常在外宫走动的侍卫…… “姜姜认识一个,上次帮我打…不小心打了几位皇兄的,就是他。” 姜泊:“这是父皇御前的侍卫。” 他也使唤不动啊。 姜姜拍拍小胸脯。 “包在姜姜身上。” 暴君爹爹最喜欢听好话了,她最近认真听课,学到了一箩筐的成语,都讲给暴君爹爹听。 姜姜骄傲的挺起小胸脯,却看到面前的师北庭忽然跪下,心中一跳,下意识抱紧了大兄的脖子。 “公主大恩,我师家铭记于心,若公主有何差遣,师家必不会辞。” 皇帝身边的人,又岂是随意能够打扰。 只有平阳公主才有这样的体面了。 姜姜:“客气了,废话不多说了,姜姜这就去。” 姜泊要帮着找人,姜姜也将自己的人都留下帮忙,只带了一个狸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为了加快速度,她走的是近道,刚好要路过外宫的一条御湖。 如今已是初冬,寒风带着些冷气,在外头行走的人都少了些,宫女太监们干完了活计,也不爱出来游湖,是以人丁很是稀少。 姜姜走了好一会儿,都没遇上一个人,反而把自己走累了。 小团子扶着御湖旁边的白石栏杆,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小手手插在腰上,忍不住掐了掐自己腰间的小肥肉。 “怪不得娘亲说姜姜有福气,原来真的吃胖了。” “一点都不胖,小孩子五六岁能长一波,身子会抽长的。”狸奴蹲在地上,“公主累了,桑狸背您吧。” “不用…咦,那边有个小孩,是不是师家弟弟?” 御湖对面,有一片树林。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待在原地,左看右看,似乎有些茫然。 “这么大的男孩,应该是了。” 姜姜心里高兴,挥着小手手,正准备打招呼,确定那男孩后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垂着头的太监,帽子盖住了太监半张脸,他忽然溜到男孩的后头,一把将人推了下去。 “哎!落水了,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桑狸,有人把弟弟推下去了,桑狸……” “公主不急。” 看着小团子焦急的神色,狸奴半蹲在地上,顺着小团子的视线看向了在水里扑腾的男孩。 心中一叹。 他不认识什么镇北将军之子,却看不得公主伤心。 “桑狸会水,我去救,公主您站的远些,别怕。” 水里溅起了一缕水花。 他犹如遇水的鱼儿一般,身姿矫健,才花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便从这一端游到了另一端。 狸奴抱住了男孩,费劲的拖住男孩往岸边走去。 可这湖的岸堤修的高,想要抱人上岸,只能绕一绕到20米之外的阶梯处。 狸奴终究年纪小,力气有限,这男孩又被养的白胖,看得出颇为吃力。 忽然脚下一个抽筋。 差点没抱住手上的孩子,两人扑腾着,竟然一起往水底下沉去。 姜姜在对岸看着,心都提了起来。 背后之人颇有谋划,料定了此处无人。 她四处望去,竟然一个救兵都没有。 可不知为何,姜姜却从方才那种慌乱的情况下冷静了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 【她忽然想到还有一个人。】 对天大喊:“还不帮忙吗?两条性命就要没了。” 无人回应。 四周寂静,仿佛她的喊话都给了空气。 姜姜:“好,你不出来是吧。” 小团子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石头,小手手擦擦汗,站起身来,眼神在四周找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影。 又看着深不见底的湖水,闭上了眼睛。 纵身一跃。 想象中的冰冷刺骨并未到来。 在差一点就要落到水里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飘来,单手抱住小团子,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空中一个旋转,便带着人上了岸。 把姜姜放在地上,黑衣人正想撤退。 “哎!”姜姜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要是跑了,我就再跳下去。”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那黑衣人眉头一跳,额上青筋暴起。 “漂亮哥哥,帮帮忙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求你啦。” “你要是不救,我就还跳下去。” 看她刚才往水里跳的速度。 黑衣人知道她做得出这种事。 但凡他反应慢一点,让贵人受了寒,死的就是他了。 “等着。” 话语简短又酷,声音莫名的年轻。 话音刚落,黑衣人单手背后,用上了轻功,脚尖在水面上轻点,几个起跃之间,便到了对岸。 一手一个落汤小团子,提着人走了回来。 姜姜两只小手手扒着栏杆,都快看呆了。 好酷啊! 第77章 科举制 “师父!你能不能收我当弟子啊师父!” 那暗卫要离开的动作都顿住了,回过头,满是诧异。 他执行过不少的任务,也见过不少的达官贵人。 见面第一眼就想要拜他为师的,这还是头一个。 暗六经常说,平阳公主与众不同,他还不以为意。 【果真与众不同。】 停了一会儿的功夫,小团子就凑了上来,吧唧一下抱住了他的腿。 抬头看他,大大的眼睛满是崇拜。 “师父你会飞耶,而且真的突然出现,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暗卫:? 不知他是否在,就敢往水里跳? 姜姜嘿嘿两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脖颈。 “我猜你应该在的,那为何我开始叫你的时候,你不答啊……师父你是哑巴吗?” 暗卫:“……我不是你师父。” 姜姜:“从前不是,以后可以是。” 会飞耶! 原来话本子里面会飞檐走壁的大侠,不是骗三岁小孩的。 “我一定好好孝敬您,师父~你就收下我吧?” 暗五眉头直跳。 被公主孝敬,他可承担不起。 若是陛下知道,打顿鞭子都是轻的。 想要离开,小团子却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想法一样,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大腿。 倒是有手段把人踢开,又担心真伤着了。 被陛下派来保护公主,他还以为是养老的差事,没想到竟然被公主用那种手段逼了出来。 看着仍然在叽叽喳喳的小团子,他有预感,发现了自己后,她一定不会就此罢手。 未来的生活,只怕鸡飞狗跳。 “师父你就收下我吧,你叫什么名字呀,姜姜要感谢你,师父你好漂亮啊…不是,是俊美。 你知道为什么姜姜知道评价男子要是俊美不能是漂亮吗,这是大兄说的,姜姜一下子就学会了,姜姜是不是很聪明鸭~” 暗五从来不知道,原来长得才豆芽高的小孩能这么吵闹。 身为暗卫,自小便要经受非人般的考验,踏越了尸山火海才走到陛下的面前,成为了陛下的一把尖刀,他本想大有作为。 却被陛下派到了公主的身边。 公主极受陛下宠爱,又…机灵可爱,他却不像另外几个兴致勃勃,心里总是觉得遗憾。 学了一身本领,就该在刀枪剑火中拼杀才对。 是以,在对待这份工作,秉持着不出错不立功的态度,积极躺平。 但公主见到了他。 公主……好像挺喜欢他。 暗五的表情出现了一抹迷茫,年轻的暗卫还没学会怎么处理心中悸动。 从没人这么和他说话。 也没人说…喜欢他。 “师父?你是傻的吗?我明白了,你反应比别人慢,之前也不是故意不理姜姜的对不对。” 暗卫沉默片刻,说了今天的第三句话。 “陛下派属下来保护公主,不包括旁人。” 说完这句话,他抓住小团子的后脖颈,小心的把人拎了起来,放在地上,然后用上轻功,像一阵风一样的消失了。 那身影,看着还有点落荒而逃。 像是怕谁抓住一样。 姜姜有些诧异。 这是在解释自己的问题? 【好高冷。】 【好!酷!啊!】 小团子捂着小脸蛋,眼睛亮晶晶的。 桑楚的酷是装的。 这才是真帅呀! …… 狸奴和师南星被找来的宫女太监抬了回去,太医给二人把了脉,幸好没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吃了些水,日后好生将养着就是。 今天的课是上不了的。 二皇子早就心虚的去找了自家母妃,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一片动荡。 镇北大将军的儿子第一次来到皇宫,就被人如此算计,险些丢了性命。 若不是平阳公主相救,只怕早就死都不能再死。 镇北大将军可是还在打仗啊! 这是人家唯一的儿子,这不是逼着人家造反吗? 前朝吵嚷着要追查真凶。 后宫的小团子却没受到什么影响,在确认两个落水的人都没什么问题之后,迈着小短腿,兴致勃勃的找上了自家父皇。 撒娇。 “他会飞~哟,飞~得那么高,一下子就飞~走了。” 小团子手脚并用,双手张开划了大大的一个圈,在空中划了一个圆,最后小手手背在身后,满脸兴奋。 “而且他好酷!超像大侠,好帅的!” 姜政歪在龙椅上,一只手拿着竹简在看,姿态慵懒又随意。 “行了,你嚷嚷了半个时辰,吵的寡人脑袋疼。” “所以说父皇你修行不足。” 姜政:? “我师父特别高冷,姜姜和他说了那么多话,我师父一共才说了三句,三句耶,这才是侠者风范。” 这拉踩手段。 姜政都快被气笑了。 “你就不怕寡人罚你?” 【安德胜:那也得陛下您纵容着啊。】 【要是不喜欢听,把公主赶出去就好了。】 【您舍得吗?】 姜政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书简。 “这是暗卫,那不是飞,是轻功。” 姜姜立马爬到龙椅面前。 “姜姜可以学吗?” “这会很苦。” 姜政把人捞起来,随手放在了龙椅上,弹了弹小团子的脑瓜崩,没好气道。 “一个上学都要赖床的人,还想要学武功?” 可看着小团子亮晶晶的眼眸,他咽下了嘴里的打击,觉得自己也变幼稚了。 怎么和个三岁小孩计较? 暗卫有什么酷的? 话少就酷吗? 他这个做父皇的,难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暗卫酷? 哼! 皇帝陛下嗤笑一声。 “既然你发现了,寡人便把那几个人正式给了你。” 安德胜实在忍不住,抬起了头。 【这可是暗卫。】 耗费皇室大量资源,几千个小孩里才能选出十几个,被称为人形武器的暗卫! 陛下就这么送给了公主? 姜政面色平静,似乎和往常一般,只是赏下了普通的东西罢了。 “不过他们都颇有能力,若想收服,得靠你自己的本事。” 姜姜似懂非懂。 但有一点却听明白了,她可以跟着师傅学飞~了! “唉~” “父皇为何烦恼?” 毕竟刚刚拿了好处,姜姜觉着自己该哄哄父皇。 姜政:“前朝又不安分了,这些士族门阀一味的护着老二,打量着寡人没了他们,不能办事儿。” 可这偏偏又是事实。 虽然姜政一直在培养自己的人手,可由于知识垄断,但凡有点能力的人,都和世族门阀沾亲带故。 如今实行的又是察举制,由有名望之人推荐官员。 不投靠世族,便会被阻碍上升之路,根本不能在他面前出头。 选官制度如此,已然形成一个闭环。 “你的造纸术算是打破了一个缺口,出身不高的读书人也能有书可读,可寡人一直在想,该如何改变选官制,破了这个局。” 与其说给小团子听,姜政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没想马上得出一个有用的答案。 姜姜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科举制?】 【打破世族门阀垄断,加强****的不二法宝?母妃有说唉!】 第78章 你做主考官 “何为科举制?” 姜政立刻坐了起来,小团子都被他吓了一跳,不由回想。 【姜姜只是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呀。】 “父皇你是神仙吗?” “你说了的。” 姜姜:“……姜姜有说吗?” 姜政一脸正色。 “当然有说了,难不成寡人还会骗你?寡人骗你,安德胜也会骗你?”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压力转移到安德胜的身上。 安德胜:“奴才,奴才……奴才方才站得远,听得不太清楚,但好像,依稀…公主是说过的。” 感觉到他家陛下终于收回了威胁的眼神,安德胜深深的松了口气,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 【做御前太监简直太难了,还得帮忙骗小孩。】 【公主,我不是奴才想骗您,奴才也很难做的呀。】 姜姜哪里知道这两位大人的险恶之心,还真以为是自己说过了。 小团子摇了摇小脑袋,觉得果然是最近熬夜看话本太累了,起床又早,回去得多吃点小点心补一补。 “科举制鸭,就是一种自下而上的选拔官员的制度,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通过考试来选拔官员,而不是通过官员之间的推举。 自下而上,强调‘自由报名,统一考试,平等竞争,择优录取,公开张榜”的原则,旨在打破血缘世袭关系和世族的政治垄断!” 听完了这些,姜政此时的心情已经不只是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自然飞快的从中提取到了信息点,并且想到了无数可以利用的可能。 自下而上,如此说来,岂不是小到一个小小乡镇,都能够承受他的恩泽? 从偏僻乡镇里选拔出的有才之士,和世家大族自然没有半点关系,他们是真正的寒门出身,又无根基,也不会受那些世家门阀的影响。 若想要在朝堂中站稳脚,听皇帝的话,岂不是比听世家门阀的话更有利些? 而且还能让皇恩传遍四方。 姜政心里清楚,民间有强龙不压地头蛇之说。 在一些偏僻之地,那里的世家门阀相当于土皇帝,百姓们甚至只知世家,不知皇帝。 若能有科举制,还能加强中央对地方的管理。 实在是妙极! “还有吗?” 姜姜实在不明白,她只是背了一段话罢了,怎么父皇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但若父皇真如此好哄,她就再多背一段哄哄他吧。 “科举最重要的是公正,不能像九品中正制那样,因出身而论等级,分为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在最后的殿试环节,皇帝可以做主考官,对了,还要有统一的考试书本。” 【统一的书本?】 他下意识的想到。 【这能统一思想。】 无论认同还是不认同,只要想考科举,就要读他让人写的书,从皇帝到臣子,思想将高度统一。 他的意志,便是这个帝国的意志。 姜政抚掌而笑。 “妙!妙!实在是妙啊!真乃妙极!” 【秦申如的脑瓜子里,怎么能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哈哈哈哈姜姜,你真是寡人的福星,寡人一定要好好奖赏你!” 姜姜还没反应过来,却突然被人给抱了起来,父皇好像是真的很高兴,不仅抱着她在空中颠了好几下,甚至喜形于色,哈哈大笑。 “寡人知道要怎么赏赐你了,寡人要办科举制,寡人要捅破士族门阀的圈,你要跟着寡人一起,做殿试的主考官。” 姜姜睁大了圆眼睛,一脸懵逼。 【妈妈咪呀,父皇疯了。】 姜政一把人放下来,小家伙立刻溜到了柱子后头,睁着眼睛,好奇又胆怯的看着他。 自从她和暴君父皇认识以来,姜政一直秉持着高冷的态度,说话淡淡的,做事淡淡的,干什么都淡淡的。 用姜姜的话来说,就是酷! 秦申如认为是装哔。 什么时候不淡然了,就证明着暴君要杀人了。 可今日他却如此喜形于色,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 大傻子姜政如今看个花花草草都觉得高兴,自然会包容自家闺女的一点小吐槽,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让丞相入宫见寡人,就在明年,寡人要办科举!” …… 秦申如:“什么?她让你做科举的主考官?你能干什么?” 姜姜不服气的鼓起了小嘴巴,小奶音狂飙。 “姜姜可厉害可厉害了,父皇说姜姜是他的福星呢。” 秦申如:“不应该呀,他怎么会这么相信你,按理来说,就算是知道了科举,也应该要多番确认才能全国推行,而且把你一个小孩儿带去做主考官,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做主考官自然好处多多。 一个主考半个师,主考官被学子们称之为座师,是能够明目张胆结交人脉的大好事。 读书人都要脸面,日后遇见了,还得恭恭敬敬的行礼,不然就是行事狂悖,不尊师重道。 对姜姜来说,的确是个大好处。 如今的儒学思想还没发展到后世,像程朱理学那般极端,对女子的束缚也不算太强。 特别是当今太后,当皇后的时候曾帮先帝出谋划策,在姜政未完全执掌大权时,还做过好些年的摄政太后。 若姜姜真能登上天子殿堂,做了那些学子的小老师,起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衡阳长公主仗着身份为难人的事情了。 对待她,众人就只有捧着敬着的份。 但秦申如几乎能想到,若此消息一出,前朝后宫将是怎样的兴涛骇浪。 他强硬要举行科举,已经是与天下门阀为敌,还偏偏要加上这一条。 这对姜政自己几乎并无好处。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姜姜。 “呜呜呜母妃,说了不许掐脸,人家要生气惹唔。” 姜姜忽然被人掐住小脸蛋,秦申如靠近她,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随手捞起一颗点心堵住小团子的嘴。 自言自语。 “他把你捧得这么高,究竟想做什么。” 如此造势…… 难道真要捧一个神女出来? 秦申如忽然想到了前世的造星。 花费心机手段,就是为了人为的制造出一颗。 璀璨巨星。 第79章 不一样的暗卫 秦申如觉得自己像是触碰到了真相。 皇帝富有四海,拥有天下,不像个昏庸之人。 可他却如此宠爱姜姜,把一个才三岁出头的小团子捧到了天上去。 竟然还让小团子去参加科举殿试,做主考官? 若是传扬出去,世人必然更加认可神女之说。 那么神女所待着的地方呢? 必然也是受了上天的认可的。 当今皇帝是个狠角色,当初为了登位,做了不少血腥的事,听说皇位更迭之日,那太极宫门口的血腥气经久不散,洗了足足三天才洗净。 众人虽然不敢说,心里其实也嘀咕着。 最近内忧外患,若能出个神女,也能维护皇帝的统治。 看着正快快乐乐吃点心的小团子,秦申如无奈的摇了摇头。 “母妃?” “没什么,乖乖吃你的。” 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她敛下眼眸,低声道。 “他倒是胸襟宽广,有气魄。” 虽然是作戏,却也不是所有皇帝都有那个胸襟,允许一个神女压在自己的头上的。 此事对姜姜来说,利大于弊。 “听说皇帝一直想要改革……这次,我倒真希望你能成。” 可惜,科举制触及了太多门阀世家的利益。 只怕前路艰辛着呢。 秦申如盘算的时候,姜姜一个人干完了两盘子的点心,小家伙肚子滚滚,往后一躺,活像一只好吃懒做的小猫。 秦申如把她推起来。 “先去外头走走,消消食。” 从五公主那打听到女儿是被累死了之后,她格外注意女儿的身体健康。 柔下声音。 “宝贝姜姜乖啊,你还记得母妃给你讲的嫦娥奔月的故事吗,人家嫦娥就是苗条的美少女,然后才能飞起来的。” 【飞!】 触发到了关键词,姜姜哼唧两声,喉咙里还发出小猪一般的呵吃呵吃,在榻上滚了好久,然后突然下定决心,利索的爬起。 “姜姜要做苗条的美少女,要会飞!” 秦申如:“噗嗤~” 【这孩子小小年纪,和谁学的这么中二?】 母女二人手拉着手,围着自家宫殿转了五六圈,完成了今天的运动量。 吃饱喝足,到了今天的午睡时间。 平日里若没事,母女二人向来都是一起睡的。 可今日小团子却破了例。 “姜姜要回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觉,姜姜都是大孩子啦。” 秦申如听的好气又好笑。 “行,你是大孩子了,有秘密了,去吧去吧,可不许又偷偷背着我在被子里吃点心。” 姜姜:“好久之前的事儿了,母妃怎么记仇呢……” 小家伙捂着小屁屁,跑得飞快。 看着小团子的背影,秦申如的笑容落了下来。 “还真是长大了,有事情瞒着我了。” 姜姜还不知道自己被母亲看得透透的。 刚进了自己的小屋子,她把门拴拴上,又从小荷包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这令牌由玄铁制成,是父皇刚刚给她的,据说用这个才能号令暗卫。 令牌是正常大小,大约半个成人手掌那么大,但有些重量,小团子要用两只小手手才能握稳。 踮着脚尖,贼兮兮地望向四周。 用气声:“师父,你在吗?” “师父?” 叫了一圈,屋里没人。 正准备把门栓打开,窗子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屋里多了个黑衣人。 “属下拜见主上。” “师父?” 姜姜眼睛一亮。 “你怎么突然出现了?也是飞进来的吗!” 小团子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小短腿迈的飞快,正想往人大腿上扑,到了档口,却又生生停住,小脚脚在地上都要磨出火花了。 一个急刹车下来,停倒是停住了,却核心不稳。 吧唧一下。 眼瞧着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呀…” 暗六瞬间消失,瞬移过去,又拎住了小团子的后脖颈。 姜姜像只猫儿一样的被人拎着,在空中直打晃,小奶音直飙。 “你是谁?你不是我师父!坏人!” 说着手脚并用,想要打人,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方向,在空中转圈圈,衣服都拧的跟朵麻花似的。 姜姜:** 暗六:都是黑衣裳银面具,公主是怎么认出来的? 放下团子,单膝下跪。 “属下暗六,拜见主上,主上不必惊慌,您先前遇见的,应当是暗五。” 姜姜:怪不得哦。 面前这个足足矮了她师父一大截,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大小。 “父皇说有好几个暗卫,到底有几个呀?” 暗六声音上扬,听着清脆。 “一共是4个,您遇上的是暗五,今天未当差,还有一个暗七和暗八在外办事未归,等回了京城,自当来拜见主上。” 姜姜:“唔,你们这干一天休一天的,福利还可以。” 暗六:何为…福利? 姜姜坐在小床上,看出这位暗卫比原来的那位话多些。 悄悄的抬起小脑袋。 【也好白哦。】 “那我是不是明天就能见到我师父啦?” 暗六:“按理来说,应当是这样的……主上很喜欢暗五吗?” 姜姜:“嗯嗯!师傅会飞~唉!” 暗六:“属下也会飞。” 姜姜:“那你一定没有我师父厉害。” 暗六顿了顿,服气了:“……主上英明神武,您怎么知道的?” 他们的名次,是首领根据每个人的综合能力排的,单独论轻功,他的确比不上暗五。 姜姜骄傲的抬起小脑袋,被夸的都快翘起了尾巴。 “因为他酷啊!” 暗六:? 姜姜:“话本子里面,最厉害的一定是酷酷的大侠,你话这么多,一看就没有我家师父厉害。” 暗六都惊呆了。 【还能这样?】 “属下也很厉害的。” 他不服气的膝行上前,话语间带着些少年人的意气。 “属下画画好,情报课是暗卫第一,连陛下身边的暗一都比不上我呢。” 姜姜:“那你为什么只排了第六?” 暗六:“……因为属下话多。” 他十分忧伤:“首领说我这嘴,被敌方抓住都不用他们严刑逼供,自己就一秃噜的都说出来了,所以不配待在陛下身边,听国家机密。” 姜姜小脸鄙视。 “那你有什么用?” “属下很狗腿呀,特别会拍马屁。”暗六又精神起来,“而且属下知道这全京城的八卦,您可以当故事听。” “6啊。”姜姜一眼戳穿了他。 “你也很想讲吧?” 一句话,让摇着尾巴的暗六再次耷拉了下来。 姜姜眼底的笑意渐深。 虽然没有师父酷,但是也挺有趣的。 “咳咳,你很会听八卦吗?平常是怎么听的呀。” 暗六:“那手段可就多了,扮成丫鬟小厮混入府中,或者找个人合作卖身葬母,装做他喜欢的青楼名妓。 属下男扮女装的功夫可是一绝,还会变声呢……不过这些都要费点功夫,若是一般的人家,直接趴在屋顶上听就好。” 【上房揭瓦?】 姜姜眼睛一亮。 “姜姜要去!” 第80章 母妃想家了 姜渝第一次飞了起来! 他们特地选了个人少的路,暗六抱着他,从地上跳到了树上,又从树上跳到了房顶,拗不过姜姜的要求,甚至还抱着小团子直接来了个轻功水上漂。 虽然那飘的动作稍显艰难。 总而言之,体验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姜姜才总算安分了下来,没之前那么兴奋了。 “暗六你真好,你是怎么飞起来的,可以教我吗?” 暗六被一句真好哄的七荤八素的,嘿嘿笑了。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学轻功很苦的,主上身娇肉贵,又有咱们护着,大可不必受这个委屈。” “为什么你也这么说呀?” 哼! 姜姜才不怕委屈呢。 若是说本来还没有那么坚定信念,但连续的被父皇和暗六否定,还真激发了小团子的斗志。 他们都说她学不了。 她偏偏就要飞给他们看! “姜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皇宫,要是以后不要你带着,自己也能够飞上屋顶来看就好了。” 小团子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小脚脚都开心的翘了起来。 觉得生活越来越多姿多彩了。 “姜姜想要学会飞,要是姜姜会飞的话,就可以带着母妃也飞上来,也看看这么漂亮的风景。” 小孩子其实是最敏锐的。 虽然母妃不说,平日里也笑嘻嘻的,好像只想着睡觉,可姜姜就是知道,母妃其实不快乐。 “她一点都不快乐。” 姜姜可以做好多好多快乐的事。 可以看花,捉蝴蝶,和蚂蚁说话,可以找大兄玩,和姜汤吵架。 要是能把姜汤气得跳脚,她会高兴一整天,做梦都是欢喜的。 可是母妃不一样。 母妃很少出那个院子。 翡翠姐姐说,母妃不受宠,外面都是豺狼虎豹。 和别人交流的越多,越容易被人算计。 所以后宫中的其他人都喜欢交朋友,称姐妹。 但母妃从不交朋友。 她总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除了围着姜姜转,好像就没什么值得挂心的事情。 除了睡觉,闲暇之时做的最多的,就是搬个躺椅坐在廊前,呆呆地看着树上的燕子发呆。 一看就是一整天。 姜姜去问,她会说。 “它们是自由的。” 姜姜不懂:“我们也是自由的呀,母妃觉得不自由吗。” 姜姜还记得,在听到了自己的回答之后,母妃愣了愣,然后笑了,眼中似乎含泪。 “你能觉得幸福,这很好,母妃会让你幸福的。” 母妃经常叫她宝贝。 说要让姜姜永远幸福快乐。 她也确实做到了自己所说的那般,把女儿养得很好。 姜姜一直都很幸福快乐。 但也是在最近,她却发现,母妃好像不太幸福快乐。 大家都说母妃爱偷懒,喜欢睡觉。 可姜姜却觉得,睡觉也不能让母妃觉得快乐。 好像她自己就是母妃的所有。 若没了她,母妃就会碎掉。 “属下不懂,贵嫔娘娘深受陛下看中,为什么会不快乐?” 姜姜撑着肥嘟嘟的下巴,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因为母妃不会飞!” 暗六:? 她信誓旦旦。 “母妃羡慕燕子能飞到宫外去,是因为燕子有翅膀,可是母妃没有翅膀,如果姜姜学会了飞,就可以带着母妃出宫了。” 暗六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理由。 “有没有一种可能……娘娘不快乐是因为在宫里呆闷了?” 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普通人在一个地方待上两年就得厌烦,更何况只是闷在院子里。 还没什么玩的东西。 “娘娘是想家了。” 姜姜恍然大悟:“有道理耶。” 母妃一直说,她的家乡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 【所以不是因为想飞,是想家了?】 暗六有点鄙视。 可这是自己主上,不能鄙视。 “既然知道了娘娘不开心的症结,主上准备如何做?” 姜姜:“姜姜要帮母妃回家!” 暗六:“容属下多一句嘴,妃嫔无特殊缘故,这一辈子都不能出宫。” 姜姜:“啊?飞出去也不可以吗?” 暗六:“有没有一种可能,娘娘飞出宫,会受责罚?” 暗卫受了陛下的特许,才可以在宫里用轻功。 越到宫外,探查越严。 若是被人发现嫔妃无故出宫,可是个大麻烦。 “属下倒是想到了一点,宫中有规定,凡是妃位以上的嫔妃,每年都会有一次机会出宫探亲,若娘娘坐上了妃位,岂不是名正言顺?” “有道理耶。”姜姜撑着肥下巴,“但是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求父皇呢?” 【爬到妃位纵然可以,可求父皇更有性价比。】 反正父皇那家伙只喜欢听好话。 等她准备一箩筐的好话,不得把他给迷死? 暗六一愣,顿时哭笑不得。 “这确实也是个办法。” 他怎么就忘了,这位可是得宠公主。 连他们都能直接送给了公主,只为公主一句想飞,出趟宫而已,陛下断然没有不许之理。 暗六怎么都没想到。 自己竟然会从一个三岁小孩的身上,看出了霸道。 微风轻拂,吹动了树梢上的枝桠,惊动了树上的鸟儿,带来阵阵寒意。 冬日里的衣裳穿的厚,可出门的时候忘记带披风,如今似乎有些冷了。 姜姜站起身来,拍了拍小手,自然而然的张开了双手。 “抱抱~” 暗六萌的心尖发颤,立马把人抱住,顺带利用自己的衣裳挡住了姜姜。 本想离开,楼下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颤抖。 “母妃,这可怎么办啊,他们不会查到我的身上吧?” “还不是你自作自受,那师家孩子才第一天来宫里,你竟然如此心急,都不和本宫告知一声,就一意孤行的动了手,还被人给抓住了?” “现在前朝后宫都在抓凶手,朝堂上议论纷纷,查到你只是时间的问题。” 姜姜脚下的屋子里,二皇子急得走来走去,泄愤似的一拍桌子。 “我怎么会想到姜渝那家伙会突然出来搅局?我已经特地选了偏远之处了,您想想,那可是镇北大将军唯一的子嗣,若是师家那小子一死,镇北大将军必然会闹将起来。 他本就顶着过错,如此一来,那师家军岂不是成了我高家的囊中之物?我这都是为了舅舅他们。”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二皇子咬牙切齿。 “说来说去,还是得怪姜渝。” “一个小屁孩还挺有本事,不知道怎么把人救了上来,让本皇子处于如今这尴尬的境地。” 姜姜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指向了自己。 暗六默默的点了点头。 姜姜:6啊。 第81章 姜姜上房揭瓦,撞破阴谋 里头的对话仍在继续。 “怎么办呀母妃,儿臣真的只是想把那师家小子弄死而已,或者弄病,那家伙不是体弱多病吗?若是镇北大将军没有了继承人,也是咱们高家的好处啊。” “别哭了!这个时候的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啊?” 二皇子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紫色宫装,雍容华贵的女子。 高德妃揉了揉太阳穴。 “如今前朝后宫闹的一片骚动,为了安抚师家的人,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大卸八块,咱们现在还是得想想,该怎么脱了这个嫌疑。” “我问你,办事的那个小太监是你身边人吗?” 二皇子:“是啊。” “你!” 指着他,高德妃手指颤抖。 “这么要紧的事,你让你身边的人去做?” 二皇子:“就是因为要紧,我才让身边的人去做呀,不然随便找一个人,他嘴巴一秃噜说出去怎么办?” 高德妃:“这小太监不能留,杀了绑石头扔井里去。” 她简直嫌弃死了二皇子。 想当初她还没出嫁的时候,也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在宫里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还混上了二把手,算是颇有心机手段。 怎么生个儿子出来,就这么二呢? “还是得想个方法,找个罪魁祸首出来。” 二皇子:“罪魁祸首,不就是我呀?” “本宫的意思,是要找个顶罪的人。”高德妃翻了个白眼,懒得看他。“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今前朝后宫人尽皆知,总得想个方法把那些人的嘴给堵上才行。” 可是找谁呢? 这可不是随意丢一两个小太监出去就能够了事的。 谁会看师家那小子不顺眼,还有能力在宫里对重臣家的儿子动手的。 高德妃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抹戾气,娇笑一声。 “有了。” “那师南星,不就是被平阳公主给救出来的?你说她一个小娃娃,若不是提前准备着,哪里有能力从水里把人给救出来? 这像不像是为了施恩,提前做的手段呢?自己把人给推下去,再去救,就能得了整个师家的感激。若我是陛下,必然相信。” 二皇子:“……可姜渝也才是一个三岁孩子 她哪里有这样的心机手段?” 高德妃:“她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心机手段,可她背后的人有啊,此番若是谋划得当,说不定还能一石二鸟,顺便把慧贵嫔也给除了去。” 打从秦申如升为贵嫔开始,就成了高德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倒不是为了什么贤妃的位置。 贵淑德贤,贤妃还在德妃之后。 不成气候。 她是担心,秦申如会抢皇后之位。 柳贵妃那性子,高德妃看得真真的,就是个色厉内茬的草包。 这样的人根本做不了皇后。 可秦申如却不一样。 隐忍多年,把女儿教得如此聪明可爱,一举得了皇上的宠。 如今更是短短时间,一跃数极。 这样的心机手段,令人叹服。 虽说出生低了些,可难保会有什么变故。 还是早日除了才安心。 “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慧贵嫔也不过一个后宫女子而已,就为了一个恩情?何至于此。” 高德妃撇了二皇子一眼,用帕子粘了粘嘴角。 “若是再加上大皇子呢?” 看着二皇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她娇笑一声。 “后宫人尽皆知,大皇子和平阳公主相交甚密,亲的跟嫡亲兄妹一样,若是平阳公主的每一次行动,都有大皇子为之筹谋……” 二皇子:“姜泊有能力,也有动机,师家虽然最近犯了事儿,但也是百年的世家,在军中根基颇深,一呼百应。 他指使姜渝在前冲锋,得了师家的恩德,这可是救命的大恩,日后只要姜渝来口,师家自然无有不应。” “妙!实在是妙啊!母妃你也太歹毒……太聪明了吧。” 二皇子哈哈大笑,只觉神清气爽。 高德妃斜瞥了他一眼。 “既然知道,还不去办?” “日后有什么事儿,提前和我说一声,可别再做出这等不过脑子的事情,让老娘我替你擦屁股。” 二皇子一挥袖,吹动了屋内的烛光:“是!儿子以后什么都听母妃的。” 烛光闪烁。 暗六小心地盖住了瓦片,回头,静等主上的吩咐。 姜姜吃了好大一个瓜,小嘴巴都张得大大的,简直能吞得下一个鸡蛋。 “所以说,他要污蔑姜姜和大兄?” 坏人! 暗六:“主上想要如何?其实属下也精通一些暗杀之术。” 姜姜气鼓鼓道:“不用,姜姜有更好的办法。” …… 一刻钟后。 看着往太极宫奔去的小团子,暗六嘴角直抽。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去告状,原来就是更好的办法? “呜呜呜呜呜姜姜太可怜了,分明做了个大好事儿,却要受好大好大的冤枉,姜姜吓得小心脏都扑通扑通跳,要睡不着觉觉啦。” 太极宫内。 小团子坐在暴君的龙床上,哭的梨花带雨,而早就已经睡着,并且被吵了起来的姜政还得耐住性子,把小团子抱在怀里。 一下下的拍着背。 姜姜哭哒哒的,小鼻子都红了起来,瞧着可怜巴巴。 暗地里却偷偷的摸了摸床榻。 【好软呀,安公公到底垫了多少床被子?】 【像云朵一样,在这里睡觉觉一定超级舒服!】 姜政闭了闭眼,没好气道。 “看来也不是那么害怕。” 姜姜:“怕!姜姜怕!” “今天姜姜在屋顶上,听到二皇兄的谋算的时候,吓得冷汗都出来啦,好怕好怕哒。” 姜政把人抱在怀里,仔细的看了看小丫头的脸。 哭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还有眼泪呢。 挑眉:“所以,谁带你上房揭瓦的?” 姜姜:“……父皇你抓错重点了。” 【重点难道不是姜姜特别委屈。】 【特别害怕吗?】 姜政叹了口气。 他睡眠一向不好,通常要躺在床上一个多时辰才能入睡,才零星有了点睡意,被这么一哭,又弄清醒起来。 但他却极有耐心,用被子包住小团子,语气中带着些教导。 “你听到消息,就这样直冲冲的冲了过来?” 姜姜:“嗯!” 姜政:“你想让寡人帮你做主?” 姜姜:“嗯。” 姜政:“证据呢?” 姜姜:“啊?”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姜姜亲耳听到哒,父皇不信姜姜吗?” 看着小团子着急的模样,姜政把人抱得近了些,父女二人靠在床头,低声夜话。 “寡人自然信你,可文武百官呢?天下众民呢?他们身后有高家,有门阀,没有一丝证据,寡人就把人给办了,如何服众?” “就算寡人力排众议,这次为你做了主,可日后呢?你自然可以次次告状,寡人次次为你做主,可若寡人没了……” “不许胡说!” 啪的一下。 小手手一下子盖住了姜政的嘴,姜姜奶凶奶凶,眼泪直飙。 “父皇要长命百岁,父皇和母妃,谁也不能先离开姜姜。” 第82章 和暴君一起睡觉觉! 小团哭的伤心,眼泪吧嗒吧嗒掉。 姜政为她擦去眼泪,又欢喜又心酸。 出了事情,女儿什么都没想,首先来找了他,他其实是高兴的。 这满皇宫里,别人都当他是君主,只有姜姜,完完全全的把他当做父亲。 是可以撒娇,可以全然相信的父亲。 “别哭了,你哭的寡人心里难受,” 姜政叹了口气,第一次妥协。 “你二皇兄坏,寡人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历练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他家女儿才三岁。 三岁的小孩就是应该无忧无虑,晚一点再培养也不迟。 姜姜哭哒哒的抬起了头。 “可是父皇不是说,没有证据的话,会很麻烦吗?大臣们都会反对的。” 姜政:“随他们反对去,寡人不听。” 反正他已经是暴君了。 再暴一点,也没什么。 点了点小团子的鼻子,有些好笑。 “不伤心了?” “不是,姜姜还是伤心哒。” 姜姜擦了擦泪,却又莫名其妙的被哄好了。 她靠在自家父皇的胸前,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莫名的很有安全感。 只要父皇还在,她就不怕。 “唔,姜姜可以自己找证据哒。” 反正二皇兄是真的坏。 姜姜又没有冤枉他。 虽然父皇也很坏,但是父皇也有好的地方,姜姜不想让别人觉得父皇不讲道理,是个大坏蛋。 小团子心思澄澈,在姜政这种老狐狸看来就是透明的。 察觉到女儿对自己的在意,姜政心里柔成了一团,揉了揉小团子的小啾啾。 “都随你,天色已晚,你该睡觉了。” 安德胜立马过来,想要抱走小公主。 姜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忽然往被子里缩了缩,只冒出了一个小脑袋,眼睛都闭上了。 “姜姜困啦,姜姜现在就要睡觉觉。” 姜政:“让安德胜抱你去太极宫侧殿睡。” 姜姜:“不要,姜姜要和父皇一起睡觉觉。” 她偷偷的睁开了一只小眼睛,自以为隐蔽的看向了自家父皇。 父皇今天换了新造型。 与平时威严的帝王比起来,今天的他只穿着黑色的寝衣,布料柔软,隐隐可见腹肌的轮廓,衣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来的肤色白皙。 少了两份威严,更多了几分随和。 姜姜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定很好摸嘿嘿~】 【母妃,姜姜出息啦嘶溜嘶溜!】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注意到这一点,安德胜连忙道。 “奴才抱小公主下去休息。” 陛下睡眠质量不好,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扰得陛下整夜不能安眠。 小公主可不能出这个霉头。 可令人惊讶的是,陛下没让他立刻把小公主抱出去,反而在怔愣过后,把小公主留下了。 “睡觉不许磨牙,不许乱摸。”姜政警告道。 姜姜自然连连点头。 “我发四。” 安德胜都顾不上震惊了。 【皇上真让小公主上了床?】 【我的天爷啊,真希望小公主不会被皇上踢下床去。】 刚开始的时候,父女二人都睡得极其板正。 一人一边,中间仿佛隔着银河。 姜姜毕竟年纪小,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她睡相很好,不打呼噜也不磨牙,乖巧的趴在床边一角,呼吸清浅,实在乖极了。 可姜政却怎么都睡不着。 身旁的呼吸声虽轻,却在时时刻刻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告诉他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姜政不由有些后悔。 早知道应该让安德胜把人抱下去的。 “唔,小点心,都是姜姜的嘿嘿…” 这小家伙还会说梦话,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小嘴巴吧唧着,脸上都是荡漾的笑容。 小点心不乖,在梦里自己长了腿跑了,姜姜连忙去追,下意识的往有热源的地方靠,自己挪动着小身子,抱住了一个大暖壶。 “暖壶,热……好暖和呀。” 被抱住的姜政浑身都僵硬了。 小团子发的誓一点都不可靠,不仅说梦话,手脚也不规矩,小腿腿架在他的身上,像个树袋熊一样的抱住暖壶。 然后吧唧小嘴,终于安分了。 小团子软乎乎的,那点重量跟猫儿似的,倒也算不得什么。 姜政小心的拿开她的脚,手又放了上来。 拿开手,脚又放了上来。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力气去管,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竟然也睡着了。 再一次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看着外头撒进来的日光,姜政披散着头发坐起来,眯了眯眼,满是不可置信。 自打拿到了这个读心术之后,他时时刻刻都被各种声音打扰,睡眠质量急剧下降。 每天早早的躺上了床,却也最多只睡两三个时辰,每次睁眼,外头都是一片漆黑。 他今日竟然睡得这么好? 睡眠对人的影响很大。 睡眠一充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充足了许多,姜政此时便感觉到难得的轻松,脑子总算不隐隐作痛,甚至连身体都感觉轻松了些。 小团子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她睡得四仰八叉的,一只脚脚在被子里头,一只脚脚在被子外头,手摆成了一个大字,圆滚滚的小肚皮都露了出来,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脸色嫩红,头发凌乱,一看就睡得极香。 【换个地方,倒是不认床。】 想到这也是小团子信任自己的表现,姜政心情极好的给圆滚滚的小肚子盖上了被子,并且示意安德胜不要出声。 两人悄悄的走远了些,安德胜这才出声,眉眼间都带着笑意。 “陛下恕罪,奴才瞧着陛下睡得好,正巧今日又不用上朝,自作主张,没有叫陛下。” 姜政:“无防,小家伙起来会饿,吩咐小厨房做些好吃的。” 安德胜:“早就准备着呢,有公主喜欢吃的珍珠小丸子和蟹粉粥,保管公主欢喜。” 他也算是看着陛下长大的。 自然知道陛下的不容易。 这些年,陛下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也是奇了,有公主陪着,竟然一觉睡到了天明。 公主可真真是陛下的福星。 “恕奴才多嘴,公主年纪小,怕是找不到什么证据。” 姜政随意拿了本书看,没有抬头。 “寡人自然知道,寡人会去查。” 安德胜:“……那陛下为何?” 为何让公主去找什么证据呢? 才三岁的小人儿,遇到这种事,不被吓哭已经很厉害了。 “寡人自然明白,却不得不做。”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如今寡人能替她做主,可寡人,却不能护着她一辈子。” 第83章 跟着姜姜,吃香喝辣! 姜姜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自然醒。 她睁开眼睛,先是呆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待了好久之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捂着脸蛋,嘿嘿地傻笑起来。 “和父皇睡觉觉了嘿嘿。” 可惜昨天睡得太快,都忘记了摸父皇的腹肌和胸肌,失策啊失策。 在软乎乎的大床上打了好多个滚子,小团子开心的就快飞起来,然后忽然从床上爬起,做了一个非常郑重的决定。 【下次要和父皇母妃一起睡觉觉!】 “咳咳咳!” 姜姜:“父皇?原来你在呀,父皇你喝水水呛到了吗?” 姜政接过了安德胜递过来的水,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 他有时候真想把小团子的脑袋撬开,看看这小家伙的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小小年纪就如此好色。 “起来了?吃早餐吧。” 姜姜乖乖的从床上溜了下来,穿起小鞋鞋,拖拉着往父皇那边走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友情提示,你已经迟到两个时辰了。” 姜姜:啊哈? “父皇你为什么不叫我?”小团子眼睛瞪得溜圆。 姜政好笑的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帮子。 “怎么叫你?年纪小小,脾气霸道的很,安德胜去叫你,你还用屁股对着人家,让人家别烦你呢。” 姜姜:“……真的吗?” 安德胜笑的慈祥。 “公主年纪小,是应该多睡一些,等会儿吃了这些点心,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呀?” “不用了。” 姜姜咬着小点心,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呜呜呜她还没迟过到呢。】 作为上书房有名的踩点大师,从不迟到,是她的骄傲倔强! “放心吧,让人去帮你请了假了,你不是要去找证据?” 姜姜:“对哦,姜姜要找证据。” 又高兴起来,两口一个小点心,吃的肚皮滚滚,还不忘记投喂自家父皇。 正吃着,外头有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陛下,揽芳阁那边派人来了,慧贵嫔问,公主是不是在陛下这里?” 姜姜:! 她终于想明白自己忘了什么了! 她昨天偷偷溜出门,又在外头,夜不归宿。 没有! 通知! 母妃! 【完了完了,屁股危矣。】 姜姜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家父皇。 “父皇~” 姜政:“在寡人这,算夜不归宿?” 姜姜:“不算不算,父皇的宫殿就是姜姜的宫殿,在父皇这里睡觉觉怎么可能是夜不归宿嘞。” 说着,还扯了扯父皇的袖子。 姜政心下满意。 “告诉慧贵嫔,是寡人昨日想公主了,派人把公主抱过来的,忘记告诉她了。” 话音刚落,小团子立马扑过来:“父皇呜呜你是我的神!” 姜政一脸嫌弃,把小团子扒拉下来。 “这点出息,怕你母妃怕成这样?” 姜姜:“你是不知道,母妃打屁屁有多痛,哼!” 姜政的确理解不了。 原来秦申如不止性格跳脱,脑回路异于常人,还喜欢打孩子? 秦申如:? 虽说不要早朝,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该看的折子也要看。 师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在宫里出的问题,无论如何,他也要适当安抚。 姜政又开始忙起了国家大事,姜姜吃完饭之后无聊,小手手背在身后,围着太极宫转了两圈。 估摸着上书房要午休了,这才动身。 去找大兄! 暗六抱着小公主,又做起了人力轿夫,已经无力吐槽了。 “好好的轿子您不坐,非要属下抱着您飞,属下的命也是命啊。” “你不是最喜欢拍马屁了吗,这么好的拍马屁的机会,小伙子,你还是不够机灵,得和姜姜多学学。” 【她可最会拍马屁了!】 姜姜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像个刚刚吸了猫片的瘾君子,圆溜溜的大眼珠好奇的看向四周。 “对了,今天不是应该我家师父值班吗?” 暗六:“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他,但他出了一点小事,今天忙着养伤呢。” “养伤?为什么会受伤?” 听完了前因后果,姜姜很是诧异,觉得自己简直遇到了封建糟粕。 “就是因为姜姜发现了他,所以你们的老大就要打他?” 暗六:“我们老大可凶可凶了,比暗五还高冷,暗五就是他的小迷弟,他做什么暗五都觉得是对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还敢偷偷骂我们家老大呢。” “不过这件事老大做的倒是没错,身为暗卫,自然该隐藏住自己的行踪,他却被公主您给逼了出来,是他修行不到家。” 姜姜抿着唇,心中五味杂陈。 “能不能不打他了,又不是他的错。” 她有些别扭:“算了,姜姜下午有空就去看他。”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对同样是暗卫的暗六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找了个无人之地,让暗六把自己放了下来,又从小荷包里拿出了一个点心。 两只小手手捧着。 “我听安公公说,暗卫值守不能离开,你应该没吃东西。” 这是小团子喜欢吃的蟹黄糕,御膳房的大厨做的很是精细,才婴儿手掌大小,上头却刻着精细的花纹,还摆了个歪了的小配菜。 他的主上就这么捧着,那么尊贵的人,却顾及着一个暗卫有没有吃早饭。 还把自己最喜欢的小点心,偷偷送到了他的面前。 暗六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接过点心一口吞下,又觉得鼻子酸了。 强忍心头悸动,堵着鼻子笑道。 “这东西金贵,属下还没吃过,跟对了主子就是好。” 姜姜拍拍小胸脯:“跟着姜姜,吃香的喝辣的,美男如云!” 暗六:? 姜姜:“……” 小团子挠了挠脑袋,笑的天真。 【忘记把母妃这句话去掉了嘿嘿。】 …… 暗六又躲在了暗处。 其实这才是他最常呆的地方。 就像个见不得人的蚂蚁一般,窥探着这个皇宫里的秘密。 可他这一次却不觉得无聊了。 相反,心里头还暖暖的。 有人记得他。 就算他在暗处,也有人惦记着他。 第84章 这是皇宫 中午的上书房很是安静。 皇子伴读们睡觉的睡觉,内卷的内卷,有的人趁着这个机会往外头跑,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个令他们头疼的地方。 姜泊却完全不同。 他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姿端正,面前还摆着一沓厚厚的书,看得废寝忘食,手不释卷。 师北庭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殿下,我的大殿下,算我求你了,咱们休息一会儿吧,你看二皇子不是早早就去休息了?真的,你信我,每日少读一会儿书也没关系的。” 姜泊翻了一页书,声音温润。 “小橘子准备好了吃食,你若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 师北庭:“……我是怕你受不住。” 分明身子骨这么弱,还天天像熬灯油一样的熬着。 半夜三更才睡觉,一大早的就起床,要是人不用睡觉就能够活着的话,姜泊甚至都不会离开这个桌子。 他早晚得熬不住! “你已经是勤勉的了,每次上课,夫子夸的最多的是你,功课做得最好的是你,在前朝最有声望的也是你。” “我并非是为了那些。” 姜泊声音依旧温润,就那么安静地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便是温文如玉,陌上无双。 “我知晓,大家都说二弟五弟与我相争,别人不明白我的心意,难道你不明白?” 师北庭:“我自然明白你的心意,你眼里只有书和你家姜姜妹妹,从不在乎旁的事,可我明白,不代表别人也明白,你和另外几位皇子,必有一争。” “那也是以后的事,如今他们没有对不起我,我又何必事事争先,都要抢在他们前头?这不是兄弟间的长久之计。” 只要兄弟们不害他。 他必然是不会害兄弟们的。 “不说这些,这是父皇让学政新出的书,用的是造纸术生产出来的纸,平日里用半辆马车才能装完的书简,如今却都装在了这本小小的册子上,这难道不神奇吗?” 看着师北庭懵懂的眼神,姜泊依旧温和。 “北庭,听说父皇又在让学政编撰新的书本了,下一次的考试,可能会从这里面出题。” “考试?察举试吗?” 如今选拔官员,大多数通过察举。 也就是官员之间的推荐。 推荐了人之后,朝廷会有一次考试。 可是世家大族之人,谁都知道这场考试的性质。 试卷上的题极其简单,只要是读过两天书的人都会作答。 也是因为如此,察举有时候会选拔出来一些酒囊饭袋,误国误民。 姜泊却摇了摇头。 “不是察举……北庭,接下来要有大动作了,你还是把这本书带回去,多读一读。” 师北庭悲伤的啊了一声。 “我最不喜欢读书……” “大兄!” 话音未落,原本还趴在桌子上面的人立刻坐了起来,随手拿起了许久未翻的书,装模作样的看着。 “呀,公主来了?” 师北庭假装才发现一般:“我和你大兄正在看书呢,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果真如此啊。” 姜泊:“……” 师北庭眨眼:求求了,别拆穿我! 【他要在公主面前留一个好印象的。】 “北庭哥哥…” 师北庭:“没错,你北庭哥哥我就是这么的热爱学习。” 姜姜:“我是想说,你的书拿反了。” 师北庭:! Дo 姜姜摇了摇头,提着小裙子坐在自家大兄旁边,声音都压低了。 “大兄,姜姜和你说个秘密,姜姜昨天出去散步…这样…这样…” 姜泊面色一白,发觉自己的手都是冷的,心中更是一寒。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偷听二皇子和高德妃的话,就不怕被抓住? 姜姜:“没关系,有人陪着我的,反正,我们俩要找出证据才行。” 姜泊坐在原地,表情变化莫测,心乱的紧。 他自然不会怀疑姜姜是在说谎。 妹妹如何调皮,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的。 难道那件事,真的是老二做的? 他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对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子下手? 而且……还想要嫁祸给他和姜姜? 【老二心肠竟如此歹毒。】 他牙齿直颤,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才会让自己失态。 “他们的行动只怕会很快,我们要先找到那个小太监。” 在皇宫里生存的孩子,又哪里有傻的? 即便是外表看起来再温柔的大皇子,也会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更何况,二皇子还牵扯上了姜姜。 姜姜也才三岁呀。 他抓紧了小团子的手,心中波动未平,但一想到姜姜,又渐渐的坚定起来。 “你放心,大兄一定会保护好你。” 姜姜的眼眸亮晶晶的。 “嗯!兄妹齐心,其利断金!” …… 兄妹俩首先去找了那个小太监。 他们当然不会自己去找。 而是派了小橘子。 可不到半个时辰,小橘子却满脸慌乱的走了回来。 “二皇子身边失踪了一个小太监,据说是因为偷盗了二皇子的财务,所以才畏罪潜逃的,如今二皇子正在四处搜寻他。” 姜泊脸色沉了下来。 “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师北庭:“可以找尸体,军中上好的仵作可以通过尸体看出这人是否自然伤亡,若是被人给害死的,尸体必然会给人答案。” 但这皇宫这么大。 能够抛尸的地方多的是,要从哪儿去找呢? 姜姜忽然想起来。 “昨天那个歹毒的妃子说,要把小太监抓了,绑了石头去沉井。” 宫中的水井有几十个。 但杀人运尸体这种事,不可能走的太远。 所以那沉尸体的水井一定离二皇子的宫殿不远。 师北庭:“我去吧,我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见过这种事儿,说不定能找到那些小太监忽略的疑点。” 师北庭这人看着吊儿郎当的,除了嘴皮子利索,其他的都不太行。 但没想到,在这方面他还真的有些天赋。 才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传来了消息。 已经确定大致范围了! 姜姜:“这么厉害?” 即便是二皇子宫殿二里内的水井,也得有五六个吧? 姜泊的语气中也带着些赞赏。 “他只是不喜欢读书而已,其实书也读得不错,武功更是一绝,追踪,马术,兵法样样精通。” 姜姜明白了。 是个聪明人,就是脑子有点轴。 “姜姜也去。” “大兄去就好了。” 姜泊担心小团子看了害怕。 “姜姜有了这么大的功劳,也得给大兄表现的机会呀,大兄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看这样子,像是下定了主意不带她去了。 姜姜转了转眼珠。 “大兄平日里这个时候都在看书,如今却突然去了二皇兄宫殿周围的地方,不怕引起别人怀疑吗?” 姜泊一顿。 主要是被自家妹妹给问倒了。 师北庭也罢了,本就是个性格跳脱的,常常偷出去玩耍。 可若是他,这行为还真的算得上怪异。 他低头看着自家妹妹。 小团子笑得跟狐狸一样,拍拍小胸脯。 “有姜姜啊!” “姜姜可以做挡箭牌哒。” 她经常给母妃做挡箭牌,都已经习惯了嘿嘿。 姜泊的神色复杂起来。 觉得自家妹妹成长的也太快了。 还记得两年前,刚刚见面的时候,小团子走路摇摇摆摆,话说的都没如今清楚。 一句大皇兄绕不过弯,都要退而求其次,叫了大兄。 怎么现在越来越鬼精灵了? 要是再长大一些,岂不是自己也不是小团子的对手? …… 姜泊还是没能拗过小团子,拉着姜姜的手,去了二皇子处。 二皇子就住在皇子阁内,单独占了一大块的院子,他的旁边是三皇子,更远一点才是姜泊的住处。 可直到到了那口井附近,姜泊才发现自己又被小团子给耍了。 因为那口井根本没有靠近二皇子宫殿。 而是更加靠近……他的宫殿。 第85章 团子断案 “殿下,您总算来了。” 师北庭看了公主好几眼,可此时情况危急,他也顾不上这么多,拿出了一块沾了水的帕子。 帕子就算是沾了水,也应该是透明没有颜色的,可这块白帕子上却透着淡淡的黄,仔细一闻,还有一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姜泊捂住了鼻子。 师北庭:“这是我方才从宫女太监们的水缸里浸湿的帕子,皇子院里除了住着皇子,还住着许多伺候着的下人。 和不属于皇子名下,只为了更加方便伺候主子们的奴才,这些奴才们大多都住在这个西苑里。 西苑的奴才用水,不会和皇子们的用水混在一起,而是会绕一个弯,特地去比较偏远的一处水井里面打水。” “您猜怎么着?就在今天上午,有好几个吃了那水井里打出来水的奴才,全部都拉肚子了。” 姜泊:“此中有诈。” 就算是刚刚死了人,人的尸体也不会这么快的腐败。 起码得过个四五天,腐败的尸体才会污染井水,让井水变黄,让人吃了拉肚子才对。 可若是姜姜没有记错,分明是昨天晚上听说了二皇子他要灭口的事。 一个晚上而已,又怎么会那么快就污染了井水? 两人对视一眼。 “有人想要把人引过来,然后栽赃嫁祸?” 那西苑里的奴才们吃坏了肚子,必然会第一个怀疑井水出了问题。 若一去打捞,却捞上来了一个尸体。 离这水井最近的大皇子岂不是最有嫌疑? 姜泊只觉得全身发凉。 他从未想过害兄弟们。 可他的兄弟竟然如此不留余地的害他。 师北庭立刻跳了起来,绕过小路,往那水井处走去。 姜泊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姜姜左看看,右看看,迈着小短腿也跟了上去。 在宫里住了三年,小家伙却没有见过正经的宫斗,她的心中依旧懵懂,却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缓缓打开,被人为的添上了色彩。 “暗六!” “属下在。” 姜姜想了想:“你去看着西苑的人,如果他们要去查水井,想办法拦住他们。” 那小太监自然是要找的。 可也应该被他们找到。 绝不能让二皇子那个坏人得逞! 暗六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主上,心中实在钦佩。 遇到这么复杂的事,不被吓哭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她却还能做出谋算。 不愧是皇家的孩子。 “属下遵命。” 姜姜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远远的却看到自家大兄呆呆的站在路口,脸色苍白。 她好奇地望了过去。 “大兄,找到人了吗…唔?” 眼前一片漆黑,反应过来的姜泊立刻用袖子挡住了小团子的视线,把小团子抱在怀里,声音还有些颤抖,却强忍着害怕安慰道。 “别看…你别看。” 姜姜乖乖的躺在大兄的怀里,小手手也拍拍大兄的背。 “大兄不怕,姜姜陪着大兄的。” 师北庭:“殿下,这小太监的脸被划花了,就算叫了仵作,也根本分辨不清是谁。” 所以他可以是二皇子身边失踪的小太监。 也可以是大皇子派去害人的内奸。 姜泊牙齿直颤,没想到他们竟然做了这么一个周密的局来害自己。 若不是姜姜误打误撞,听见了二皇子和高德妃的对话。 此时此刻,他只怕已经跪在了太极宫的地板上了。 “我自认,从未对不起哪个兄弟。” 他自小受儒家学问教导,克己复礼,尊师重道,孝顺父皇,友爱兄弟姐妹。 他知道老二老五老六各有心思,对他也不是全然友善。 却还是抱着万一的贪恋,盼望着他们能顾念兄弟亲情,不至于下手太狠。 若不是姜姜,他只怕要死无葬身之地。 师北庭:“殿下友善待人,他人却不一定友善对待殿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殿下,这是皇宫啊!” 姜泊心头一震。 师北庭暗暗叹了口气。 叫他说,大殿下哪里都好。 人品相貌学问都是上佳,却唯独太过心软。 对百姓心软,对伴读心软,对妹妹心软,这也就罢了。 可他那些兄弟是豺狼虎豹,是万万心软不得的。 “你说的对。” 抱着热乎乎的小团子,姜泊的眼神渐渐的坚定了下来。 他不能坐以待毙。 这次的二皇子为了针对他,已经拉着姜姜下水了。 他一定要保护好姜姜。 姜泊镇定了下来。 抱着小团子,用袖子挡住她的眼睛,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三人进行复盘。 “唯一的线索已经断了,小太监已死,没有切实的证据,咱们不能指认二皇子的错处。” 师北庭挠了挠脑袋,愁的头都秃了。 他实在是不会动脑啊! “姜姜其实有个想法。” 师北庭:“我都没有想法,公主你还能比我更聪明?” 【小看人!】 【她可是听母妃讲了好多集名侦探柯南的。】 姜姜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拿起了桌上的毛笔,先画了两个圆圈圈,又在旁边画了好多个小圈圈。 “办事的小太监死了,但是其他人没死啊,连北庭哥哥这样的人都能有大兄做朋友,那小太监不至于人缘这么不好,一个朋友都没有吧?” 师北庭:“…什么叫连我这样的人?” “姜姜说的对。” 师北庭:? 姜泊:“那小太监虽然死了,可小太监的伙伴没有死,老二能够平复的下一个小太监的死亡,却不可能把和小太监相关的人全部处死。 还有搬运尸体的人,给井水里下药的人……这么多人,拼拼凑凑,也能拼凑出实情了” “姜姜,你就该去断案!” 姜姜被夸的都害羞了。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嘿嘿。” 既然已经确定了方向,也算是有了努力的目标。 姜姜只负责动嘴。 具体的执行人,还得是大冤种师北庭。 他又出去了一圈,出卖了一番色相。 靠着那张还算帅气的脸蛋和不菲的家世,把二皇子宫里伺候的宫女们迷的五迷三道。 两三下的把话都套了出来。 那小太监算是二皇子身边颇受重用的奴才。 平日里做事很是谨慎小心,身边有很多巴结的小太监,但真正算得上朋友的却没几个。 唯一一个交好的,是他的同乡。 在二皇子宫殿里做杂扫的一位小太监,名叫小祥子。 “听说他偷了二皇子的东西,携款潜逃之后,小祥子也吓病了,如今正躺在床上,一天都没有出门了。” 众人对视一眼。 青天大老爷姜姜一拍桌子,发号施令。 “去找小祥子!” 第86章 名侦探姜姜! 小祥子住在二皇子的侧院。 太监们的房间环境算不得好,更何况是低等太监,七八个太监挤在一张炕上,床上凌乱不堪,被子丢的到处都是,房间里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尿骚气。 这个时辰,大多数的太监都去做事了。 只有小祥子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从昨天晚上回来起,小祥子就这样了,不会真病了吧?” “你管他呢,小李公公都出事了,还有谁能保住他?他若病死在这,咱们的住处还能宽些。” 声音渐渐远去,小祥子缩在被窝里,眼睛却如深渊中的恶鬼一般。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往上爬。”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拜见殿下。” “大殿下怎么来了?快去通知二殿下。” “大殿下来送东西了?” 门外,姜泊身穿一袭白色衣衫,身后跟着好些个端着大桶的宫人,他声音温柔,温和如水。 “听说不少宫人拉了肚子,孤让太医抓了治肚子的药。” 一些小太监们感动的痛哭流涕。 旁人常说大殿下心怀慈善,没想到连他们这些人的命也放在心里。 若他们,能在大殿下宫里伺候就好了。 【大兄这一招好高明啊。】 姜姜坐在师北庭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手抓着他的马尾维持稳定,把好好的一个马尾分成了两半,大眼睛滴溜滴溜地看向四周。 头上的两把小啾啾用红绳绑着,随风摆动,灵动可爱。 看到大兄,玉藕似的手臂都快晃出了花手。 “大兄~你怎么走的这么快啊,姜姜都快跟不上了。” “就是!我可不能颠着了小公主,大殿下你都不想着等等咱们。” 师北庭扛着姜姜,又是炫耀又是骄矜的看了大皇子一眼,像极了个开屏的公孔雀,扛着人围着姜泊转了一圈,假装无意的问。 “公主妹妹,你让北庭哥哥背,不让你大兄背,是不是也觉得北庭哥哥比你大兄靠谱,让人有安全感啊~” 当然是大兄身子太弱了。 要是压坏了,姜姜会心疼的。 小家伙滴溜溜转着大眼睛:“那里面是不是还有人没出来?” 师北庭果然被轻易转移了注意。 “对啊,还有谁没喝药?” “启禀殿下,里头是有个病秧子,病的莫名其妙,昨晚回来就卧床不起了。” 姜泊和师北庭对视了一眼。 “既然是喝药,又怎能少了病人,孤进去看看。” 管事太监连忙去拦,可大殿下却心意已决,说是一定要看着病人喝完那碗药。 态度之坚决,让人不由心中感慨,大殿下果真心有众生,叫人钦佩。 “小祥子你走大运了,还不来拜见大殿下和公主?” “小祥子拜见大殿下,拜见公主。” 姜泊拉着姜姜的手走进去时,恰巧看见小祥子一溜烟的从床上装了起来。 那动作迅速的。 可不像是生病了。 姜泊眯了眯眼。 “你是小祥子?听说你生病了,孤特地给你拿了碗药。” 小祥子恭敬道谢,跪着接过药,便要喝下。 “这是大兄特地让人煮的药,用的是西苑旁边的井水,十分甘甜。” 啪的一下。 陶碗摔碎在地,碎片溅开,药撒了一地。 姜泊连忙挡在了小团子的前头,药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毫不在意,挥退了跪在脚边要为他擦拭的太监,仔细的打量了下姜姜。 确认小团子脸色红润,小胖胳膊和脸颊上都没伤口,这才又重新看向了瑟瑟发抖的小祥子。 “看来真的病得不轻,可怜见的,再给他一碗吧。” “多…多谢大殿下,不过奴才这病并不重,躺两天就好了,这么珍贵的药,殿下还是给旁人喝吧。” “你个不知好歹的。”管事太监一脸谄媚,“大殿下所赐,你弄倒了一碗也就罢了,还敢推辞?” 小祥子咬紧牙关:“奴才…奴才真的用不着这药。” 姜泊:“是用不着,还是不敢喝呢?” “我看是不敢喝。”师北庭一把抓住了小祥子的手腕,像提小鸡仔一样的把人提了起来。 “我略学过一些医术,你身子康健,分明没病……没病装病,还不敢喝这药,说!你知道什么。” 小祥子:“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师北庭:“好啊,那你把这药喝下去。” 这个时候的师北庭很是靠谱,再也没了在公主妹妹面前的中二。 亲自端了碗药,送到小祥子的面前,眼神如狼一般的盯着他,带着浓浓的压迫之意。 小祥子的脸色青了又白,颤抖的伸出手。 一口药喝进去,终究还是没能突破心里那关,趴在地上,全都吐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李子是自己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姜知道破绽!”小团子举手,声音奶萌。 “小李子只是失踪,你为什么那么确定他死了?” 说完,学着名侦探柯南的模样,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是凶手!” 姜泊:? 师北庭:……公主可真能想啊。 他只以为,小祥子不小心撞见了真相而已。 谁知,姜姜话音刚落,小祥子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充满着悔恨的意味。 旁边的太监都被吓懵了。 在宫里行走的没有傻子,就这么一番下来,他们也看出了小祥子的不对之处。 “对呀,小李子昨天晚上失踪的,他昨天晚上好晚才回来。” “昨天小李子当差,他说要去找小李子吃酒,回来的时候身上却没酒气。” “对!他平日里自溢是读书人,识文断字,说不能做重活,可他昨日偷偷摸摸的出了门,身上扛着个大麻袋,瞧着可重了。” “我睡在他的旁边,依稀还听到他在讲梦话,说什么对不起……” 真相由三言两语拼凑而成。 小祥子去找了小李子,小李子突然失踪,人没找到,西苑的井里却多了个尸体。 他昨日扛着的麻袋,装的恐怕就是小李子的尸体。 “那井里的水是泡了你朋友的尸体的,所以你不敢喝。” “井里的水突然变黄,是被人撒了药粉,仓促之间未必能洗干净,若是你,指甲缝里必有残留。” 师北庭抓起他的一只手。 果然,指甲缝中残留着黄色的药粉。 人群中一片骚动。 “果然是小祥子。” “小祥子竟然杀了人。” 小祥子:“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姜泊:“你没有杀人,为何要搬着尸体去投井?” 小祥子瑟瑟发抖:“那是因为…因为……” “二皇子到!” 第87章 奇奇怪怪的金手指 二皇子气势汹汹,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人未到声先至。 “倒是不知道大皇兄这么关心我宫中的事,突然闯到我宫中拷问奴才了?” “二弟。”姜泊轻轻点头,“宫中突发疾病,许多小太监们拉了肚子,我担心宫人们无处治疗,所以派人送来了药。 一不小心,竟然撞见了一桩杀人案,这是二弟你宫里的人,二弟你有管辖之责,瞧瞧如何定夺?” 【姜渝:哇塞,大兄崛起了耶!】 【师北庭:崛起了!】 两人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显高兴的不行。 二皇子却沉着一张脸。 姜泊这话里话外的,不就是在责怪他管理宫人不当,竟然还放纵着出了一桩杀人案吗? “是不是杀人案,还未可知。” 二皇子:“大皇兄是怀疑我指使手下的宫人杀了人吗?” 若是平常,二皇子这么问了,姜泊必然会觉得自己冤枉了弟弟,转移话题。 可今天,他却面色不变。 “问问吧。” 二皇子看了一眼姜泊,总觉得今天的他怪怪的。 这么多只眼睛盯着,这个时候往后退,反而还显得他心虚。 哼了一声。 “问就问。” 下头的太监连忙找来了椅子,两个皇子坐在正中间审案,姜渝坐在一旁,小脚脚晃悠着,眼睛滴溜滴溜的看向四周。 审案过程复杂。 她早就已经过了名侦探姜姜的瘾。 三分钟热度的小团子只听了一会儿就想睡觉觉,赶在打瞌睡前,摇晃着小脑袋,从椅子上溜了下来。 悄悄靠近大兄,脑袋对着脑袋。 “姜姜要去嘘嘘啦。” 姜泊脸上一热,同样小声。 “这个叫更衣,叫人陪你去。” 姜姜:“嗯嗯。” 小公主虽然尊贵,但到底年纪太小,审案这么复杂的事情,没人把她这个小变故放在心上。 她也没真去嘘嘘,反而迈着小短腿转悠了起来。 宫女琉璃虽然嘀咕,却也没干涉公主的决定。 小公主一向独立,一岁多就会晃悠着勺子吃饭,两岁多就学会了穿小鞋子,三岁后,就自以为自己是个大人,背着小手,迈着小短腿挥斥方遒。 总而言之,是个有主意的人。 若管的多了,反遭厌烦。 宫女姐姐远远的跟在后头,姜姜也只当没这个人,背着小手手到处乱走。 很快就走到了墙根处。 她咦了一声,蹲了下来。 “老鼠爷爷,你在做什么啊?” 宫里鼠害横行。 特别是宫人们居住的地方,不常打扫,混乱不堪,特别容易滋生鼠虫。 为了灭鼠,宫人们买了几包灭鼠药,混了米饭撒在墙角。 如今那掺了灭鼠药的米饭旁边,就躺着一个胖嘟嘟的大老鼠。 肚子凸了出来,起码有成人拳头大小,身上的毛也吃得油光水滑,下巴上都是肉。 它就这么坐在地上,肚子朝天,眼睛格外灵动,简直像成精了一般。 看到人,竟然也不害怕,指了指那堆米饭。 “吱吱!”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姜姜却习以为常。 自小到大,她和小动物们格外有缘。 小动物们都不怕她。 似乎还能听懂她的话。 “你是想吃米饭吗?这个米饭不能吃的。” “吱吱!” 胖老鼠掐着腰,黑豆大小的眼睛似乎有点鄙视。 又指了指米饭上的一块馒头。 姜姜:“这是你的吗,一不小心掉到米饭上了?想把它捡上来?” 想要馒头,却不吃这米饭。 像是真知道米饭有毒一般。 姜姜若有所思。 这个老鼠朋友,好像有点太聪明了。 像小白一样聪明。 “馒头沾到毒了,也不能吃,姜姜请你吃小点心吧。” 她身上经常带着小点心。 胖老鼠欢快地叫了声,捧着小点心,甚至十分礼貌的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跑回来。 “吱吱!吱吱!” 姜姜:“姜姜这里还有呢。” “吱吱!” “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朋友嘿嘿,姜姜也知道自己超棒哒。” “吱吱!吱吱吱吱!” 不知为何,后面老鼠爷爷的声音中都带着些焦躁。 姜姜忽然明白过来。 “你让姜姜跟你走?” “吱吱!” 胖老鼠走在前头,跑的飞快。 小团子迈着小短腿跟在后头。 一人一鼠,来到了一棵树下。 胖老鼠把点心放到一边,然后发疯了一般的掘着土。 姜姜:……老鼠爷爷在玩土吗? 也找了一块树枝,跟着挖了起来。 “嗬吃嗬吃~” 姜姜坐在地上,拿出贴身的小手帕,擦了擦汗。 好累呀。 看着那么胖,挖起土来四脚并用,跟个挖掘机似的。 姜姜差点就要被比下去了。 哼! “咦?这是什么?” …… 这边的查案已经要进行到尾声。 二皇子终究来的有些晚了,该有的证人都已经找到,甚至连小祥子自己在慌乱之下都承认了毁尸灭迹。 即便二皇子有心拯救,姜泊也不是吃素的。 步步询问,把人逼得全身冒汗。 二皇子却只咬死了一点。 “有证据吗?他手指甲里有药没错,却也不能说这药是从我宫里出来的,说不定是在哪里粘上的呢……” 说着,还看了看姜泊。 师北庭:“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二皇子何必强词夺理。” 二皇子:“你是什么身份?我和我大皇兄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大皇兄,也不是弟弟我强词夺理,这事儿不太光彩。 从哪个宫里出去的,哪个宫的主子就面上无光。 不是我宫里的错,你不能强加给我,对不对?要不然你们去找找证据,不是说有药粉吗?把那药粉找出来呀。” 姜泊看了师北庭一眼。 师北庭摇了摇头。 他是刚刚偷偷去小祥子的房间里找过了。 没有药粉。 一定是昨日趁着夜黑风高,毁尸灭迹了。 “有药粉!” 这声音犹如一道光一般,照亮了苦恼的二人。 几人同时回头。 姜姜举着一袋子药粉,骄傲的仰着小脑袋,脸上灰扑扑的。 “姜姜找到了药粉,就在二皇兄你宫殿旁的树下埋着哦。” 【老鼠爷爷怎么知道姜姜要这个的?】 好神奇哟。 二皇子面色一变。 怎么会? 第88章 二皇子,你摊上人命了 二皇子回头,狠狠瞪了瞪身后的小太监。 小太监立刻把脑袋低下来,心中纳闷。 他把那东西埋的那么偏,平阳公主怎么会突然找到,而且还挖了出来? 她闲的吗? 姜渝当然不理解小太监的崩溃,高傲的瞪着二皇子,嘴巴鼓鼓,献宝一样的把东西举给大兄。 “大兄,这个是不是证据呀~” “是证据。” 姜泊连忙接过,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小帕子,擦干净小团子手上的药粉,声音温和。 “去玩土了?” 看着小团子心虚的小模样,宠溺的摇了摇头。 小小年纪,比猴还精。 他甚至都不奇怪,才三岁多的妹妹从哪儿找出了关键性的证据。 反正,姜姜是他的小福星。 认识姜姜之后,他越来越幸运了。 “人证物证俱在,二皇子还有什么想说的?” 二皇子注意到,姜泊不叫自己弟弟了。 他忽略了心中一点不适,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冷意。 “看来我宫中,出了个心狠手辣之辈。” 猛的看向了小祥子。 “说!你为什么要杀人?” 小祥子:“没有…奴才没有杀人。” 师北庭:“没有杀人?那你为何大晚上扛着麻袋出去?泡着尸体的井水里有让人拉肚子的药粉,你的手指缝里也有药粉,难道你不是去毁尸灭迹的?还是说,你受了谁的指使?” “师北庭真是越来越有排面了,大皇兄你教的好。”二皇子冷声嘲讽。 姜泊:“我的伴读,自然由我护着。” 今天的他实在强硬的不合常理。 二皇子心头犹疑。 【姜泊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这些皇子中,二皇子向来是最高傲的一个。 他出身高贵,母妃家中又有势力,自小被母妃教导着要做皇帝,一向骄纵跋扈,眼高于顶,不太看得起其他的皇子皇女。 比起舅家无权的五皇子。 姜泊更让二皇子觉得忌惮。 姜泊的母妃,可是琅琊王氏的女儿。 而且今天姜泊的表现也让他觉得怪怪的。 他从前从来都是叫他二皇弟的。 “你要故意和我作对吗,大皇兄?” 【姜姜:他在撒娇吗?】 姜泊捏紧了手,看向了二皇子。 果然,在二皇子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和猜疑,唯独……没有后悔。 他闭上眼,心中失望极了。 在此之前,兄弟们虽然不算太平,但也只是小打小闹,口角相争,终究没牵扯上什么性命相关的事。 可这一次……他却杀了人。 若是姜姜没有发现,要是他们没来提前查证,等待自己的,便是洗不清的脏水。 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皇位。 老二……便把他逼到如此地步。 或许他一开始就想错了。 皇室里本没有什么亲情。 他的兄弟姐妹,终究只有姜姜而已。 摸了摸姜姜的小脑袋,才觉得心头的凉意渐渐的淡去了些,他淡淡道。 “兹事体大,不如去禀报父皇,请他定夺。” “不用!”二皇子咬紧牙关,失望的盯着他,“我能自己处置。” 一双袖子,盯紧小祥子。 “说!你为什么要杀小李子?” 小祥子:“……殿下?” “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现在我还能耐下心思来问你,若还不说实话,鞭子伺候。” 小祥子怕得不行,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进宫不久,有小李子照顾,他一直过得不错,哪里见过如此吓人的阵仗。 “我没有杀小李子,我只是不小心撞见了,是我的错,我…我没有救他,我还把他丢到了井里去。” 小李子临死之前,向他那边看了一眼,费劲的往他这边爬。 分明是求救的。 可他实在太害怕了,怕的连喊都不敢喊出来。 非但没能救下濒死的朋友,竟然还成了真凶的帮手。 昨晚回来之后,他的心里一直回想着小李子临死前看向他的那一眼,饱含着怨恨,怎么都挥散不去。 “是我的错…我没能救他,我错了,都是我太害怕了。” 二皇子和自己的贴身小太监对视了一眼。 那小太监连忙站出来呵斥。 “主子面前,哪轮得到你疯言疯语?” 师北庭:“那也轮不到一个太监威胁人吧。” 姜泊:“你想说什么,只管如实道来。” “就是,说实话就好,本皇子又不是屈打成招的主。”二皇子双手环胸,一双阴狠的眼睛盯着小祥子,似笑非笑,“可要说实话啊,不要辜负了你父母对你的教导。” 小祥子呆愣地抬起了头,眼神忽明忽暗。 二皇子:“他是弟弟这少有的一个会写字的太监,我本来还想重用他呢,看来品行真有问题。 也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教的,若是知道自己生下来一个这样的儿子,恐怕会忧愤致死,恨不得上吊自尽了哈哈哈。” 姜姜好像听懂了,悄悄的拉了拉师北庭的袖子。 “二皇兄是在威胁人家吗?” 师北庭:“你大胆说,难道大皇子护不住你吗?” 姜泊:“孤保证。” 小祥子跪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重要。 左边是一向待人友善的大皇子,右边是背景深厚的二皇子。 怕得发抖。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伺候的太监们更知道二皇子的心狠手辣了。 就算他看见二皇子杀了小李子又如何? 不过一个太监,杀了就杀了,皇上有可能会责罚两句,却不会为了太监让皇子赔命。 只要二皇子活着,捏死他的父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而大皇子……他真能用心护住父母吗? 想到后面,小祥子已经绝望了。 忽然不顾规矩的抬起头,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那道墙。 姜泊心头一跳。 “他要自尽!” 砰的一声! 姜泊只来得及用袖子盖住姜姜,眼睁睁的看着血液四溅,心都漏跳了半拍。 小祥子,自尽了。 他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第一次认识到生在皇室的残酷。 低头,尽量温柔的。 “姜姜乖,眼睛不要睁开,大兄去办点事儿。” 姜姜听出,大兄的声音有些颤抖。 乖乖点头,两只小手手捂着眼睛。 “姜姜乖乖闭上哒。” 姜泊蹲在小祥子身旁。 “你与他是同乡,他对你颇为关照,你为何要帮忙毁尸灭迹?” 小祥子还吊着一口气,出气多进气少,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快消失了。 “刚开始,是害怕,后来还有点高兴,我以为他没了,我就能……爬上去。” 姜泊闭上眼,心是凉的。 【姜涛!】 后来有些人,把这一次的交锋,当做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对抗的导火线。 以一条人命为代价。 生活在碉堡中的孩子,该长大了。 第89章 希望姜姜永远中二! 黄昏时期。 做完了一切的小团子已经困困哒,坐在北庭哥哥的怀里,两只小手手环着他的脖子,不住的打着哈欠。 “大兄,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姜泊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那背影看着有些寥落。 “我的小祖宗唉,咱说点好听的话行不行?”师北庭轻声哄着。 “大殿下如今心情不好,听不得这些伤心的话,公主最会哄人开心了,咱说点高兴的事儿?” 【大兄为什么心情不好啊,是因为二皇兄欺负大兄吗?】 姜姜吸了吸大拇指,一脸愤愤。 “我就知道二皇兄不是好人。” 师北庭:“公主你这么早就知道了?” “那当然,姜姜可聪明了。”姜姜一脸认真,“大兄长得帅帅,大兄是好人,二皇兄丑丑,不是好人。” 小团子年纪小小,却有了一套自己的审美标准,等级制度极其严苛。 姜政自然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美貌。 姜泊也不赖。 师北庭乐了。 才小小的团子,竟如此好色? “那公主您看看,我是不是好人?” 顺带还把脸凑了上去。 姜姜把身子往后仰,小手手盖着他的脸:“不好不坏吧。” 师北庭:? “哼!我好歹也是有名的英俊潇洒小将军呢,好多宫女喜欢我的,公主再看看?你再看看嘛~” 姜姜嫌弃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会撒娇? 其实师北庭长得也不差,才13岁大小,已经高出了同龄人一大截,个子高挑,身材匀称,比姜泊还要高出一个头。 姜姜这个小萝卜头和他站在一起,甚至没能到他的大腿。 所以即便嫌弃他话多,姜姜还是很喜欢要北庭哥哥抱抱。 因为能看到许多小矮个看不到的风景。 可和师北庭对比的,是姜泊和姜政这类各具特色的美男。 即便放在美男云集的娱乐圈,这两位都是能靠美貌杀出重围,挂在热搜榜上几天几夜的那种美男子。 小家伙年纪小小,口味已经养得很挑剔了。 哼! 两只手手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双手环胸,嘴巴翘的比天高。 “姜姜是很有原则哒,不能随意说谎话。” 师北庭:“……唉~听说最近城西王大娘新出了一个特别好吃的蜜饯,酸甜可口…” 姜姜:“你是好人,最好最好啦!” 师北庭:“我长得是不是一般?” “什么一般?这么好看的北庭哥哥,姜姜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委屈自己,再这样,姜姜可要生气了。” 师北庭:“……公主可真是能屈能伸。” 姜姜:“嘿嘿一般一般,那蜜饯……” 师北庭:“明天带给你,三大包够不够?” 吧唧~ “北庭哥哥最好啦。” 师北庭捂着自己的脸,瞳孔睁的大大的,幸福的都快晕了过去。 公主亲他了! 公主亲他了嘿嘿。 怎么办,本来想把初吻留给未来夫人的,不过公主年纪这么小,夫人应该不会介意的吧嘿嘿~ “别闹了。”姜泊声音无奈,伸手接过的小团子,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贵嫔说你牙不好,不能吃那么多的甜食,还有你……就那些月俸,都用来给姜姜买东西了吧?” “我又没娶媳妇儿,没人管着,我的月俸,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就喜欢给小公主买点心。” 姜姜:“姜姜双手双脚支持!” 两个活宝对答如流,姜泊实在忍不住,嘴角弯出了小小的梨涡。 “笑了笑了!笑了就好,你别难过,你难过了,我的心里也不好受,公主的心里也不好受,对不对呀?” 姜姜:“比吃不到小点心还难受呢。” 把脑袋放在大兄的肩上,一脸乖巧。 “大兄不伤心,二皇兄坏,咱们不和他玩,他欺负人,咱们也欺负回去。” 师北庭:“公主有办法?” 二皇子这事儿办的着实狠辣。 也才10岁出头的人,却已经不将人命放在眼里,小祥子一死,便带上所有的罪过,一起去了阴曹地府。 便是到了陛下跟前,证据不足,也定不了他的罪。 师北庭恨的牙痒痒了。 “若是公主有方法,以后你一个月…不,两个月的小点心,我都包了。” 姜姜眼睛一亮。 “姜姜回去想想。” 娘亲一肚子坏水。 肯定知道整治二皇子的好方法。 不过今天,姜姜对师北庭也刮目相看了。 “原来你这么能干,还会医术啊。” 师北庭悄悄的看了一眼姜泊,笑得憨傻。 “我是很能干没错,不过会医术的不是我,是大殿下。” 姜姜的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大兄不是殿下吗,还会医术呢? “害!公主您是不知道,大殿下以前也过得苦,病了饿了,却没有太医,也没有饭吃……” “咳咳!” 姜泊:“孩子面前,少说这些。” 师北庭嘀咕着:“您就要面子吧。” 他也不是非得把同伴的伤口挖开,不过是看着公主可爱,大殿下如今被二殿下伤透了心,希望公主能安慰安慰罢了。 他们大殿下,从前可过得太苦了。 师北庭叹息一声,闭上了嘴。 姜姜乖巧的缩在大兄怀里,眼珠子却滴溜溜的乱撞。 …… 一回了宫,她便迫不及待的和母妃分享自己一天的惊险故事。 “姜姜今天超级厉害哒!” 她换了一身白色的睡衣,小小一个站在床上,手手摆成了奥特曼的形状,挥斥方遒。 “姜姜结识鼠大仙,找到了关键的证据,化身名侦探,大兄都在的夸姜姜棒棒呢。” “好~棒棒的姜姜大侠,下来刷牙了。” 姜姜瞬间苦了脸。 盐水在口腔中冲刷,咕噜咕噜的滚上了几回,翡翠捧着碗来接,姜姜又咕噜咕噜,全咽了下去。 “哈!不好喝!” 秦申如:“谁又让你喝了?这么大了都不爱刷牙,到时候你的小牙牙都变成黑的,一笑就是黑色的洞。” 姜姜害怕的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姜姜不要有黑洞洞,不好看。” “……还知道爱美。” 秦申如都气笑了,挥挥手让翡翠她们下去,刚躺进被子里,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就黏了上来。 姜姜今天格外黏人。 “母妃,如果有一天姜姜饿了,没有饭饭吃怎么办。” 秦申如:“……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利色。 又是哪个不安分的,在姜姜面前说了什么话? “大兄小时候没有饭饭吃,病了也没有太医,母妃,姜姜好幸福呀,姜姜最爱母妃了。” 便是再多的阴谋算计,在小团子的甜言蜜语下,也都化成了柔肠水。 秦申如心里软成了一团,在黑暗中抱住小团子的脑袋,微微一叹。 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竭尽全力,想给女儿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可人不找事,事却总会找人。 总有一天,姜姜会自己看明白,这深宫中的黑暗。 她们能做的,只有让这天来的更晚些。 就让姜姜做个快乐的,有点中二的小公主,就好了。 “你大兄……小时候过得挺苦的。” 第90章 皇帝硬核的哄人方式 许多人不知道,姜泊在成为炙手可热的大皇子之前,曾经历过一段没爹疼没娘爱的日子。 他是在5岁的时候才被接近皇宫的。 当时民间还有传言,说大皇子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因为这个,太后很不喜欢他。 那时朝中还是太后监国,姜政忙着和太后抗衡,不能事事躬亲。 再加上小孩独自进宫,身边没有母妃遮风避雨,所以很是受了一番欺负。 在接近半年的时光里。 他被克扣饮食,被奴才贬低,甚至有些人收了其他娘娘的贿赂,偷偷的用银针扎他。 小姜泊性子又软,没有姜姜豁出一切的气势,在公共场合甚至还帮着遮掩。 被折磨的半死,险些丢了一条性命。 后来还是事情闹大了,姜政得知后,勃然大怒,以雷霆手段处置的那些宫人们。 意识到这孩子被养歪了,又不放心交到旁人的手上,这才自己亲自抚养。 “旁人都说,被陛下亲自抚养长大,是无上的荣宠,不过你父皇那人没什么耐心,你大兄的性子又太软了一些,这两人,性子南辕北辙,反正是合不到一起的。” 若是旁人,性子完全相反倒也罢了,或许还能你来我往的吵吵嘴。 但这可是皇帝和皇子。 带有压迫性的等级,注定了二人地交流不会太平等。 只怕是姜泊顺从这个父皇多些。 姜渝:“可是父皇不凶啊。” 秦申如笑了:“……也就你觉得你父皇不凶了。” “父皇真的不凶。”姜姜急了,抓住娘亲的袖子,小奶音狂飙。 “父皇在意姜姜,也在意大兄,他抱姜姜,给姜姜扎辫子,说姜姜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宝贝,还说……还说大兄傻傻的,会被人欺负,要大兄努力成长,保护自己。” 黑夜中,秦申如微微一怔。 原来如此吗? 因为在意,所以才会督促着儿女长大。 她是不是也被外界的那些言语所影响了? 旁人都说他是暴君。 可姜政是吗? 若他真的只是个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孩子的父亲。 在皇帝的权威压迫之下,为何几年的教导,没让姜泊心理变态? 事实胜于雄辩。 姜泊待人真诚,纯粹友善,是他的暴君父皇,把他养成了个翩翩如玉的佳公子。 姜姜把小脑袋埋在娘亲软噗噗的胸膛里,蹭了蹭:“父皇只是傲娇。” 秦申如:“你父皇没白疼你。” 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好了!睡前故事讲完,该睡觉了。” “啊~这不是睡前故事,我要听西游记,孙悟空有没有借到芭蕉扇呀。” “时辰不早,老娘要睡美容觉。” “不嘛不嘛~母妃~世界上最好看最漂亮的母妃~” “母妃母妃~求你了母妃。” “姜姜给你表演,你想看两只手比三个中指吗。” “……想。” 暗六:…… 实话实说,他也想看! …… 太极宫。 姜泊已经跪了有一会儿了。 父皇把他叫来,又一句话都不说的把人晾在地上,看起来好像还挺生气的。 他乖乖的跪着,脑子里想了一圈,没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干脆默默的背起了昨晚新看的书。 瞧着还挺安之若素。 安德胜缩在角落里,不敢插手这父子二人的官司。 心里暗自流泪。 【这差事越发做不下去。】 【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没半个小公主有嘴。】 “咳。” 姜政放下了手中的书。 “知道寡人为什么叫你过来?” 姜泊乖乖摇头。 “儿臣不知,请父皇训诫。” 姜政:“跪了那么久,没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回父皇,想了。”姜泊乖巧答复,“没想到答案,请父皇明示。” 姜政:“你心有怨气。” “儿臣不敢。” 连忙俯身,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想了好久,缓缓的闭上了眼。 “儿臣……不应该怀疑二皇弟,还带人去探查二皇弟的宫殿。” 地上的人满是颓废,原本挺的笔直的腰杆,都似乎在这一瞬间的认错里折了下来。 姜政沉默了一瞬,缓缓站起身。 径直走到他的面前。 “你有二错。”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区区一个小太监,大可以让心腹去做,绑了也好,抓了也好,只要最后拿个结果出来,便能服众。 你却带上了你妹妹,师家小子,还有你自己,趟了这趟浑水,若不是你妹妹拿出证据,你如何收尾?此为一错。” “做了又犹豫不决,既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有了怀疑对象,你就该防备着老二,遣人拖住他,在他知晓一切之前,把事情定下,按了手印,闹到寡人面前。” “寡人,自然为你做主。” 最后一字落下。 姜泊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些脆弱。 “父皇?” 姜政声音冷淡,带着些不屑。 “蠢又不够蠢,狠又不够狠,若寡人像你这般犹豫不决,早就被那30多个兄弟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腿上多了个重量。 姜泊膝行上前,抱住姜政的腿,抑制不住的委屈。 “儿子没想到,他会害我。” “我只顾着生气去了。” 根本没察觉到,这是个能打击二皇子的好机会。 也不会像父皇这样,能如此快的权衡利弊,找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方法。 “所以说你蠢。”姜政依旧毒舌,“寝宫的灯一夜不熄,就为这个,你偷偷哭了一夜?” 【安德胜:您还不是来哄了?】 【安德胜:虽然这哄的方法有点硬核。】 “姜泊。” “若你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东西,寡人不会将这皇位给你。” 即便,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 伸手,摸了摸姜泊的头。 这是陪着他时间最久的孩子,也是在深宫中,除了姜姜外,唯二纯粹的孩子。 他是另一个完全相反的他! 善良,纯粹,优柔寡断,温文儒雅,极得大众喜爱。 姜泊的性格和他南辕北辙。 所崇尚的治国方法也不一致。 他不会改变自己的治国方针,若姜泊接不住这重担。 他会换人。 “寡人不会参与你们的事,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记住,你要成为不可替代的角色,可以善良,但不能懦弱。” “想要活,只有狠。” 第91章 四公主来摘果子了 姜泊被禁足了。 在皇帝赏赐的温泉庄子里。 皇帝的原话是,让他仔细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没想明白就不用出来了。 “啊,为什么呀,大兄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不关二皇兄?” 姜姜杀到姜政面前,气势汹汹。 姜政眼眸都没有抬起:“你二皇兄也禁足了,在宫里。” 姜渝呆住了。 她去过二皇兄的宫殿,虽然不算小,但有那么多人在,终究稍显拥挤。 二皇子又是个按耐不住的性子,让他闭关读书,简直比让他死还难受。 相比之下,那庄子里能泡温泉,能摘果子,还能种菜,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说来,那些宗室一再在寡人面前强调,说什么皇家子嗣要以和为本,关爱兄弟,寡人如此,也算是合了他们的心意。” “若我没记错,这次的事里还有一个皇家子嗣……” “父皇!” 姜姜笑的谄媚:“你要看两只手比三个中指吗?” 姜政挑了挑眉。 姜姜:“……” “父皇你累不累呀,姜姜给你按按手吧。” 立刻反应过来,两个小拳头抡的飞快。 才三岁的小萝卜头也没什么力气,砸在人的身上也软乎乎的,聊胜于无。 姜政却极其受用。 “左边。” “右边。” “上去一点。” “下面一点。” “哈呼哈呼!” 小团子累的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跟个哈巴狗一样的喘着气。 哼! 【父皇坏!】 【就会欺负人。】 姜政心里好笑,把小团子捞起来,替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你呀,这么娇气,连献殷勤都做不好,没有寡人可怎么办呢。” 姜姜:“父皇你在ktv我吗?” 姜政:“何为…咳提微?” “父皇你的脾气这么差,每顿饭还要吃108道菜,而且还吃不完,没有姜姜陪着你一起吃,别人肯定会说父皇浪费,唉~如果没有姜姜,父皇可怎么办呀。” 姜政愣住了。 安德胜跪在地上。 心中泪流满面。 【我的小公主,您怎么什么都说呀。】 【他心脏的承受能力真的有限的。】 “父皇明白了。”姜政揉了揉姜姜的小啾啾,竟然没有生气,“父皇以后不这么说姜姜了。” 姜姜:咦? 【父皇竟然知错就改了?】 虽然没说对不起三个字。 但竟然也低头认错了。 小团子实在诧异的紧,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感动啊感动! 这可是她调教出来的父皇。 笑出了八颗大牙齿,扯着袖子撒娇。 “那父皇说,姜姜是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宝贝?” 姜政憋笑:“是,你是最聪明的小宝贝。” 姜姜:“姜姜是不是最酷哒公主?” 姜政:“在寡人心里,你的确是最会哭的。” 姜姜:“姜姜可不可以出宫玩?” 姜政:“……” 他眯了眯眼。 “嘿嘿,被看出来了。” 小团子笑得谄媚:“可是姜姜真的好想去呀,师北庭说,他们家老太太很感谢姜姜救了南星弟弟,觉得姜姜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公主。 所以在府中办了宴席,想请姜姜去玩,还有会喷火的神仙哦!如果不是父皇关了大兄,就是大兄陪姜姜去了。” 说着,小团子蔫巴巴的。 像极了个垂耳的兔。 姜政似笑非笑:“说起来还得怪寡人了?” 姜姜:“没有啦,可是姜姜真的好想去,姜姜还答应了母妃,要给她带冰糖葫芦的。” “她倒是只喜欢吃。” 姜政眯了眯眼,也大概知道师家老太太想做什么。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姜姜对师家有恩。 师家老太太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投其所好。 姜姜出生尊贵,又有皇宠。 金银珠宝,财富地位,甚至声名人气,样样不缺。 唯一薄弱的,大概便是人脉了。 姜泊的母亲出生于琅琊王氏。 虽说琅琊王氏不认那个姑娘了,可到底有这份香火情在,门阀氏族很容易便能接纳他。 这是舅家出生于新贵的五,六皇子,做梦也达不到的程度。 师家荣耀百年,在武将中声名显赫,在文官里也是有些香火情的。 老太太做主攒下这个局,也是想为姜姜介绍一些朋友,正式的把姜姜引到京城顶级的贵族圈子里去。 姜泊挺看不上那个圈子的。 但到底对女儿也有好处。 看着小团子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他嗤笑一声。弹了弹小团子的脑瓜崩。 “去吧,寡人把一等侍卫长给你。” “还有,寡人也要冰糖葫芦。” 凭什么她母妃有的,他这个做父皇的没有? 姜姜:“好哒!” 【父皇好幼稚哦!】 “你又在偷偷骂我?” 姜姜吧唧捂着自己的嘴,大眼睛里满是惊吓。 “…有吗?” 姜政扶着桌子,笑得身子发抖。 (/"≡_≡)= 姜姜:累了,不爱了。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怎么在她家里,父皇和母妃,没一个人遵守。 …… 宴会那日。 姜姜起了个大早。 特地坐上了公主的銮驾,六匹宝马拉着的香车,浩浩荡荡的出了宫。 公主的銮驾很是气派。 前头太监开路,有六个端着灯的宫女,分站两侧。 旁边跟着贴身伺候的丫鬟,后头也跟上了一大堆人,手里捧着花篮香炉,浩浩荡荡,队伍拉成长长一条。 再加上姜政派了一队侍卫保护,一等侍卫长手持御赐金刀,在最前头开路。 宫人们跪了一排。 便是宫外的老百姓们,看这架势,也知晓马车内主人的尊贵。 师家收到了公主要来的消息,早早的开了大门等着。 师家老太太站在最前头,由儿媳和孙子扶着,慈眉善目,笑意盈盈。 一举一动,都给足了公主面子。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吆喝声响起。 “公主驾到。” 宾客们齐齐行礼。 “臣妇拜见公主。”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师北庭:“公主长得最可爱了,胖嘟嘟的,人又聪明,奶奶您一定喜欢她。” 师家老太太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庭小子都这么说了,平阳公主殿下一定是个好孩子,咱们去接一接?” 师北庭扶着师老太太,亲自走到了鸾驾下头。 师老太太是一品的诰命夫人,在京城诰命中居于翘楚,辈分又高。 如此作为,给足了公主面子。 众人不由对那鸾驾中的人更多了两分谨慎。 听说师家请了平阳公主。 连师老太太都如此恭敬,看来这平阳公主果真不可小觑。 “老夫人客气了。” 里头的女声有些陌生,师北庭皱了皱眉,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妙之感。 马车车帘掀开。 露出了一张精心打扮过的俏脸。 四公主一袭嫩黄,站在马车上,点了点头,高贵淡雅。 “多谢老夫人相迎。” 师北庭一愣。 顿时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今日阵仗本没这么大。 整个师家全家出动,老太太都舍了自己的脸面,站在寒风中相迎。 只为了还平阳公主之恩。 可这四公主。 却踩着他们师家的脸。 摘了平阳公主的果子。 扬了自己的名。 第92章 果子没摘到,还崩了牙! “平阳公主三岁出头,这位公主瞧着大了些,难道今日师家宴请的不是平阳公主?” “四公主今年6岁了,瞧着年岁相宜。” “即便不得宠,也是尊贵的公主,君臣之别,无可厚非。” 嘴上这么说,众人的心里也嘀咕。 为了一个不算得宠的四公主,师家却做到如此地步,师家老太太都出门相迎,车前回话。 如此恭敬…… 怕是,师大将军真的有难了。 四公主站在马车的车沿上,听不清夫人们议论的话语,却也知道话题的中心应当是自己。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面的人群,心中不是不得意的。 纵使在宫中并不出众,但她也是高贵的公主,是尊贵的皇室血脉。 出了宫,她就是君。 而这些传说中那么厉害的人,也不过是臣。 第一次察觉到皇女的身份竟如此尊贵。 只要日后牢牢的抓住父皇对自己的这点宠爱。 又何愁日子过得不好? “免礼,平身。” 听说师家举办宴会,还邀请了姜渝之后,四公主就动心了。 她不懂什么百年师家。 也不懂什么军权,什么影响力。 可她想往上爬。 这是姜渝都要去的宴会,那就证明这宴会是好的。 她若去了,而且比姜渝表现的更好,更能彰显公主的风范。 父皇一定会夸她的。 抱着这样浅薄的想法,她鼓足勇气找了柳贵妃。 柳贵妃似笑非笑的看了她好久,然后……竟然允许了。 “既是公主之尊,就要彰显我皇室的尊贵,排场可不能差了。” 她这身衣裳,这套威风的仪驾,都是柳贵妃帮她置办的。 四公主自己还留了个心眼,早出门了半个时辰,把姜渝甩在了自己的后头。 毕竟有珠玉在前。 有了一个高贵典雅的公主,谁又会在乎另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呢? “本宫不请自来,还请老太太勿怪。” 【师北庭:知道自己是不请自来,还如此倨傲。】 就连大殿下,对祖母也和和气气的,每次都是先下了车,再和祖母说话。 师家老太太把住师北庭的手,不动声色的将人推到身后。 抬头看着站在马车上的人,笑的乐呵。 “怎么会,四公主大驾光临,师府上下蓬荜生辉,请公主移步。” 师家大儿媳连忙上前。 招待公主。 老太太忍下一时之气,如此大方之举,又彰显了师家的气度,对皇室的恭敬,又替四公主留下了面子。 若四公主就此进府倒也罢了。 可瞧着老太太还在外头等着,好奇问道。 “老太太不进去?” 此言一出。 全场的气氛有过片刻的凝滞。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尴尬简直要溢出屏幕。 四公主生性敏感,很快的察觉到众人的变化。 心思一转,面色忽而一变。 笑容瞬间耷拉了下来。 【感情不是特意等她的。】 她就说呢。 她没提前通知,这师家上下,哪里有这么神通广大,早早的在府外头等着。 感情她就是个添头? 从头到尾,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全姜渝的面子。 “公主,府里请。” 四公主一甩袖子,声音柔弱。 “不必了,本宫也是突然想到,我那六皇妹今日要来,她爱睡觉,向来是个倦怠的小懒猪,这可真是……老太太要等,本宫陪着一同等等吧。” 世家贵族们心照不宣。 宴会中,最有脸面的主子,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师家最有脸面的,必然是历经了三朝,跟着师老将军上过战场的师老夫人。 师家只用一个长孙媳妇打发她。 却让老夫人等在外头接姜渝。 岂不是隐晦的确定了公主间的高低? 她什么都不做,却要平白低姜渝一头。 她今日就站在这儿。 师家若有脸面,让堂堂公主陪同着吹冷风。 就尽管来吧。 四公主的心机手段,在同龄人中都算上等。 可在这些成了精的世家夫人面前,却犹如透明一般。 谁能看不透她对师家的为难? 师北庭眉头皱的很紧,像是第一次认识到四公主。 祖母已经很给四公主面子了。 看似柔弱,却从出马车的那一刻起,就在下祖母的面子。 从前怎么不觉得四公主这么讨厌! 旁人想的更多一些。 只是争风吃醋,还是在刻意打压? “主子,只怕不妙。” 人群中,一个小厮压低声音。 “皇上刚在朝堂上打压了师家,如今正该是给甜枣的时候,若他们将四公主的行为看作皇命,对咱们只怕不妙。” “对啊,唇亡齿寒,作为皇室中人,谁都不愿意看着师家造反不是。” 聪明人应该安抚师家。 而不是找麻烦。 这四公主,会一点粗浅的计谋,就自以为是的到处展示。 蠢货一个。 平西郡王靠在墙边,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年轻的脸蛋上带着些调侃,半点不见心焦。 “可本王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郡王,这风头,本王可不能出。” “你急什么,这不还有一个皇室成员?” “平阳公主驾到,闲杂人等退避。” 人未到,声先至。 开头是一队气势汹汹的侍卫。 带头的那人手持金刀,年轻的过分,肩上却是正五品大员才有的鱼符令。 “一等带刀侍卫?是皇上!” “不,是平阳公主。” 有封号的公主位同一品,只有皇后能比她尊贵。 按照规矩,能够享有六人抬的鸾驾。 暴君虽然狗了一些,也爱欺负小孩,但在自己宠爱的孩子身上从来大方。 从姜姜受封平阳公主之日起,它的一应用度,包括出行的车架,都是外府新制。 用的是最好的材料,马车宽大平稳,足以八人共乘,细节考究,四角挂着的玲珑晶球都是纯金制成,可见尊贵。 与四公主那拼凑出来的仪驾相比,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再加上一等侍卫护卫在侧,即便里头的人还没出来,众人却明白了那贵人的身份。 那位献出了造纸术,在读书人中声名显赫,被称之为神女的。 平阳公主。 【输了。】 几乎在见到一等侍卫长的那一刻起,四公主就明白。 今天这一场对决,她输的难看。 父皇竟然,把自己的侍卫长给了姜渝? 如此偏心。 师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 “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老夫人不必多礼。” 马车上溜出来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 扎着两把小啾啾,随着跑动,小啾啾迎风飞舞。 姜姜一把抱住老太太的大腿。 “您就是师老封君吗?” 这位公主画风如此不同。 老太太笑了,语气亲近了些。 “公主怎么知道是老身的?” “父皇说,当时他登基之时,偶遇叛贼,师老太太带领府兵,前来驰援,甚是感怀。” 姜姜学着父皇的话,看着触动不已的师老太太。 “师家满门忠烈,姜姜心中敬佩,故而神交已久。” 师府众人满脸动容,泪泣当场。 当今陛下,还记得师家! 第93章 姜姜第七喜欢的人 两个都是公主。 一个公主态度高傲,眼高于顶,还暗戳戳的给师家下马威。 一个公主话语温和,可爱俏皮,同时还能不卑不亢的稳定臣心。 二者对比,高低立现。 师家人自然不会给四公主脸色瞧,却还是下意识里,比较亲近后面来的平阳公主。 师北庭:“公主,大殿下没有来吗。” 大殿下和二殿下禁足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 姜姜小嘴巴贼严,自然不会捅出来。 “大兄忙忙哒,但是也托我给你带了一本书,让你每天看,不许偷懒哦。” 师北庭:“啊~” 他不想看书! 姜泊怎么在宫里还能管束他呀。 “你这小子,不许调皮,还不快请公主进门?” “对,公主请进,今天让厨房做了好多好吃的点心,都是你喜欢的。” 其他的夫人们退到一旁,让出了一个可供几人并排通过的通道,看着姜姜那众星捧月的样子,心里明白。 这才是师家要等的正主。 也是在这段时间,在京城声名鹊起的平阳公主。 就看她能有一等侍卫长护卫,便知传闻不假。 陛下对她果然极为宠爱。 “六妹妹,原来你也来了。” 姜姜被人叫住,才发现旁边竟然站着四公主。 小孩子格外敏感,虽然四姐姐是笑着的,但她却觉得四姐姐好像不太高兴。 谁惹四姐姐了吗? “四姐姐,你也来这里玩呀,早知道我们俩就一起了,姜姜一个人坐马车,都没人说话,好无聊好无聊哒。” 四公主笑得温婉,抓住了姜姜的手。 “我也不知六妹妹今日前来,本来是想叫你的,后来想着宴会要早起,你这小懒猪必然倦怠,没想到你竟然偷偷背着我来了。” 师北庭听着不太舒坦。 这话说的,好像四公主记挂着姜姜,而姜姜丝毫不惦记这个姐姐一般。 正想开口… “姜姜没有背着你呀。” “姜姜是收到帖子,光明正大来的,对了,那个帖子好漂亮,上面还用金子画了圆圆的桂花糕,姜姜好喜欢!” 母妃说那金粉可是真金,能卖钱钱的! 说起金子就兴奋,根本没注意到四公主僵硬的神色,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真诚补刀。 “四姐姐,你有没有好好的把帖子收好呀。” 好贵的。 师北庭都快把脑袋垂到胸口,憋的都快疯了。 公主到底是真聪明还是真天真。 怎么能一字一句,都那么扎心呢? 姜姜:“四姐姐?” 四公主:“……当然了,我收的好好的。” 姜姜安心了。 看到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浪费,姜姜都会心疼的。 “我们进去吧,姜姜饿啦。” 众人鱼贯而入。 只有四公主站在门前,精心装扮的一切就像是笑话一样的打她的脸,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转头就走。 “四公主,小心台阶。” 师家的长孙媳妇站在身侧,四公主僵硬点头,踏步而入。 师府的装饰很是恢宏大气。 大约是全家武将的缘故,并不注重花园的修建,园中大多都是普通的花草树木,粉墙黛瓦,别有一番滋味。 甚至连屋檐上立着的瓦当走兽,都不是常用的瑞兽,反而呲嘴獠牙,嘴巴张的大大的,能一口吓哭一个小朋友。 “那是穷奇,代表着虚伪善变,背信弃义和战争杀戮,由我师家先祖亲自雕刻而成,意在提醒子孙,绝不可背信弃义,作出有辱国民之事,若有此人,不必陛下动手,我师家之人,必杀之。” 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杵着龙头拐杖,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的行了一礼。 师家其他人也严肃起来,纷纷行礼。 姜姜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除了清澈愚蠢的师北庭,旁边都是心眼成精了的大人,只有她一个可可爱爱的三岁半小孩。 她似懂非懂。 觉得这话好像是对自己说的,好像又不是。 没关系。 姜姜都记下来,回去一字一句地背给父皇听! 父皇说,要是姜姜表现的好,就给金子耶。 可怜的小公主,在别人都玩泥巴的年纪,就被自家父皇抓了童工,为了金子而奋斗。 她觉得自己太辛苦了。 所以在宴会上,奖励自己吃了整整五块小点心。 “好次,这里的点心怎么这么好次啊。” 师北庭笑了,悄咪咪的。 “宫里的点心是经过千万次试验,贵人们吃了不会有任何影响的,其他人接手御膳房,大多会遵循老制,害怕背锅,不敢随意创新,哪像宫外的点心,有这么多的新口味。” 姜姜觉得好有道理。 “我母妃也说,不能随便背锅。” “北庭,和公主说什么呢?” 师老太太笑的慈祥。 “等会儿还有宴席,公主小心撑坏了肚子。” “姜姜撑不坏的。” 姜姜特别豪气的拍了拍自己的圆鼓鼓的小肚子。 “还能装两碗小米饭和10块点心。” 老太太一愣,眼中透出了两分真切的欢喜来。 师家一窝和尚庙,这一代里,生出来的竟然全部都是孙子。 那调皮捣蛋的臭小子,让老太太不胜其烦,老太太馋死了别人家乖巧的小姑娘了。 即便知道公主身份尊贵,君臣有别。 可小团子一点骄纵脾气都没有,可爱的让人心生宠溺。 她是真的喜欢上姜姜了。 扶着龙头拐杖,笑的欢喜。 “公主若不嫌弃,等会儿就带些回去,放在您的马车上好不好?” 姜姜眼睛一亮,声音软软的。 “好~” “这果汁也好好吃哦~” 老太太非常上道。 “早就给公主准备好了,也放在您的马车上了?” 姜姜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超级喜欢这个大方的老奶奶。 当即决定,让师老太太成为姜姜第七喜欢的人! 第94章 小团子被背刺了 “敢问公主,在老婆子前面的那六个人又是谁?” 姜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左右看看,神秘兮兮的凑到老太太的身边。 “这个是秘密,不能说的,不然会影响大家的感情。” 万一大家都为了姜姜打起来了。 那可怎么办呀嘿嘿。 () “是嘛,那老婆子就不问了,看来老婆子以后得对公主更好一些,让公主给我提一提名次,争取做第六名。” 她点了点姜姜的鼻子。 姜姜没有躲,反而颇为纠结。 第六名是师父耶,师父那么酷,还会带她飞的。 要不然把父皇降到第七名吧,反正他经常欺负姜姜……可是父皇给钱很大方耶。 小家伙纠结了好久,还是舍不得把前面的任何一个人往后移,觉得自己简直太难了。 这次她乖乖的闭上嘴巴,没把心里话吐露出来,但生动的小表情,在那些人精的眼里看来,完全透明。 师老太太越看越喜欢,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们家怎么没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团子呢。 没关系。 老大今年才40岁,应该还能生。 得让老大再给她生一个出来玩玩,也算是孝顺母亲了。 才一会儿的功夫,小团子就俘获了师家老太太的花心,甚至顾不上君臣之别,搂着小团子,都不想让她回宫了。 二人其乐融融。 四公主坐在一旁,脸都僵硬住了。 宴席的座位排序极为讲究。 没人能比公主更为尊贵,所以她也被安排在了最上头的位置,和姜渝与师老太太一起。 可这师老太太只顾得上和姜渝说话,聊得热火朝天,那氛围亲密的插不进任何一个人。 她坐在一旁,尴尬的像一个闯进来的外人。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四公主的冷脸。 可大多都只是看上一眼,然后漠不关心的撇过了头去。 但凡人精,谁看不出四公主的心思。 说句难听的话,四公主就是多余的。 这是人家师家给平阳公主设的局,不打招呼就来摘果子,实在不讲道义。 贵为公主,他们面上尊着捧着。 可心里该瞧不起的还是瞧不起。 说来这皇家公主,个个都有脾气,怎么平阳公主就这么软乎乎的,甜的发紧? “姜渝何在?叫她来见我。” 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哗,妇人的声音张扬跋扈,可那师家管家却不敢高声劝阻,听着反而束手束脚。 真是奇了怪了。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师家门口如此喧哗。 没过会儿,管家白着脸走近。 “启禀老夫人,端阳长公主和衡阳长公主来了,点名要见…平阳公主。” 姜姜:“是姑姑吗?” “本宫可不敢当平阳公主一声姑姑,平阳你如今简在帝心,是御前的大红人,就怕今日得罪了你,明日就要被皇兄叫去责罚了。” 人未到,声先至。 端阳长公主穿着素色的坠地长裙,大步而来,她打扮的并不花哨,头上甚至只有两三个首饰点缀,看着应当是个低调的性子,眉眼间却极其张扬。 声音也有如惊雷一般,掷地有声。 “姜渝,本宫从未得罪过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话,在人后如此折辱本宫?” 姜姜:? 【折辱是什么东东,能吃吗?】 “端阳长公主怎么来了?瞧着还颇为气恼。” “这位的性子不是一向如此?受不得半点委屈,连平西郡王也敢骂,听说她这段时间备孕,在修身养性,如今看来半点当不得真。” “这位的性子一向磊落,有话当场就说,平阳公主是做了什么惹恼了她?” 姜渝也在想。 她是做了什么,惹恼了这位漂亮的姑姑? 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了过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一般。 端阳长公主那一腔怒火,在看到那么丁点的小团子的时候,也被憋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去了。 “你怎么回事。” 回头看向衡阳长公主,压低声音。 “这么小的孩子,传出去还是我欺负了她,她真说那些话了?” 衡阳长公主:“我也只是听说。” 作为传说中的霸道公主,她也是怵这位曾经上过战场的长姐的。 长姐出生尊贵,是先皇后嫡出的公主,自小千娇玉宠的养大,从不受任何委屈。 这些兄弟姐妹里,也只有长姐不怕得罪姜政了。 这不,不过挑拨了一下。 就气冲冲的冲到别人府里来骂人。 “平阳是吧,本宫也不冤枉你。” 端阳长公主抬起下巴,眼神摄人。 “是不是你在外头说,本宫子嗣单薄,是因为曾经在战场上造了太多杀孽的缘故?” 四公主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喜意。 姜渝竟然如此口无遮拦。 得罪了端阳姑姑,她可惨了。 “本宫并非不分是非之人,量你也说不出这种话,你且说,你在哪里听到的,所以来鹦鹉学舌……你说!” 她指向了四公主。 姜姜终于明白了。 有人冤枉姜姜说了姑姑坏话。 “姜姜没有,姜姜今天才认识姑姑呢……” “妹妹说过一次,就那一次。” 姜姜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去。 四公主却不敢和她对视:“应该,应该是我记错了。” “你为什么要冤枉姜姜?” 小团子气的不行,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小手手都在发抖。 四姐姐怎么能冤枉她呢? 亏她……亏她还以为四姐姐是个好人。 她被四姐姐背叛了。 师北庭连忙掏出帕子,担心公主就这么哭出来。 小家伙从来幸福,怕是还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一定憋屈的紧。 四公主也后悔。 怎么就没忍住呢。 “应该是我记错了……” “你不是记错了,你就是故意冤枉姜姜的,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刚才说,若真模棱两可,为何又脱口而出?恶语伤人六月寒,损人不利己,你能有什么好处?” 姜姜从来不觉得思路如此清晰。 姜政在处理前朝事务时,她经常会靠在龙椅旁边吃点心,听过不少的前朝大事。 也潜移默化的学到了不少。 当她开始怀疑一个人时,四公主身上几乎都是错漏之处。 眼神中饱含着质疑,被她这么盯着,四公主竟然感觉到了压力。 心里发慌。 “你真的没说?” 端阳长公主怀疑的眼神在两人中漂移着,语气软了一些。 后知后觉得…有点心虚。 因为,姜姜已经成了一个气鼓鼓的红海豚了。 她第一次,认识到了背叛的滋味。 第95章 端阳长公主这爆脾气 完蛋。 不会真把人冤枉了吧。 端阳长公主现在有点慌。 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有那么一点怕小孩子哭。 可姜姜却没有哭。 把四公主怼的说不出话之后,她看向了自家姑姑,分明还有点委屈,却把眼眶里的泪水硬憋了回去。 哭泣是弱者的行为。 姜姜才不是弱者。 “姑姑说姜姜背后说你的坏话,可有证据?” 端阳长公主的眼神变了。 “有人证。” “衡阳!” 衡阳长公主吓了一跳,忙摆出高贵的姿态来。 “咳,本宫…的确听见了。” 人群中一片喧哗。 总不会是四公主和衡阳长公主联合在一起撒谎吧? 四公主委屈巴巴:“我记得我听见了,六妹妹你别生气,你要是觉得我记错了,我就记错了吧。” 眼看着局势不妙。 师北庭悄悄的:“公主…咱们回宫请陛下定夺吧。” 都是公主,身份相等。 对方又是长辈,天然高了一筹。 这端阳长公主气势汹汹,衡阳长公主又和公主有旧怨,连四公主都站到了另外一头。 就怕三人成虎。 师北庭:“先苟住,再回去告状。” 姜姜抿着小嘴,眼眶红红的,很不情愿。 她又没错。 是这些人冤枉她。 如果今天是父皇在这里,才不会有人敢这么欺负他。 如果是父皇… 父皇一定可以解决的。 【对,要冷静。】 鼓鼓的脸颊往外长吐了口气,看向了衡阳长公主。 “你有证据吗?” 衡阳长公主嗤笑一声。 “本宫什么身份,难道还会平白无故的污蔑你一个小孩子不成,谁敢找本宫要证据?” 姜姜:“原来如此,衡阳姑姑你在背后说父皇坏话,骂父皇是暴君的时候,也如此嚣张吗?” 衡阳长公主心头一跳,脸色诧白。 “你别污蔑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姜姜听见了。” “你有证据吗?” “衡阳姑姑可以没有证据就随意诋毁人,为何轮到姜姜的时候就需要证据了?” 话赶话往往是吵得最凶的。 姜姜却丝毫不怵,声音冷静,看向衡阳长公主的眼神微暗,却让她无端心头一凉。 少有的,感到了恐惧。 只有在面对皇兄的时候,才会感到的恐惧。 “行了!” 端阳长公主神色不耐,看向了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妹妹。 “你老实和我说,你真的亲耳听见了?” 她唯独加重了亲耳两个字,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告诫,看得衡阳长公主心虚不已。 “我,我没有…可是我身边的丫鬟亲耳听到了。” 丫鬟连忙跪在地上。 “奴婢是听了宫里的同乡的话,奴婢也没有亲耳听到。” 平阳公主身份尊贵,眼看着不是个好糊弄的性子。 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随意攀扯的。 人人都有欺软怕硬的心思。 知道姜姜是块铁板。 说话做事,便多了两份顾忌。 “本宫算是听明白了,感情闹了这么久,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没有。” 衡阳长公主:“长姐,我…” “闭嘴!” 端阳长公主瞪了她一眼,回头看向姜渝。 “对不住。” 姜姜愣了愣。 “是我性子太急了,听到了消息,未加查证就冲到了你的面前,冤枉了你。” 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不是那种没担当的人。 她自小就爱舞刀弄枪,后来甚至还去了前线打仗,当过一段时间的女将军。 年纪到了,被催的不行。 碍于世俗,这才卸了铠甲,回来成亲生子。 她从前就听说过,京城里的女子各有各的心眼。 没想到她的妹妹,竟敢把心眼弄到她的头上来了。 “我成亲数年,费尽心思也只生了个女儿,且体弱多病,太医说活不过十岁。 我不许驸马纳妾,公婆相逼,要给他们王家留个香火,我日日吃苦药,又求子不得,所以焦急了些,听不得嘲讽的话。 今日是姑姑给你气受了,对不住。” 她将话说到了如此份上。 几乎是把自己的伤心事剜出来给旁人看。 善良的小团子也不好意思生气了。 “姜姜原谅姑姑了。” 鼻子还有点塞,听着委屈巴巴的。 “姑姑生了一个女儿,又看了那么多大夫,想必身子没什么问题,会不会是驸马的问题呀?” 精子质量不行。 当然怀不了孕了。 说不定姑姑的女儿体弱多病,也是这个缘故。 当然这些话,严谨的小团子没说出口。 如今女子地位虽不低,但到底也受着禁锢。 生不了孩子? 那当然是女子的问题。 端阳长公主又嫉妒成性,不给驸马纳妾,罪加一等。 几乎没人会往驸马那方面去想。 可端阳长公主却心头一震。 眼神忽明忽暗,怕是真的将话给听进去了。 深深的看了姜渝一眼。 “多谢,改日再来向你赔罪。” “长姐,你听我解释啊长姐……” 眼看着长姐要走,衡阳长公主心头一慌,连忙去拉她的手,端阳长公主却直接拍掉那只手,反手一巴掌下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 衡阳长公主的脸上多了个巴掌印,整个人都呆了。 “我信你,因为你是我妹妹,你却拿我做刀,衡阳,你这尊贵的长公主做久了,怕是忘了从前摇尾乞怜的时候。” “以后不必登我家的门了。” 她一甩袖子,扫视四周,眼神如鹰。 “我皇家的笑话,好看吗?” “臣妇不敢。” 她哼了一声。 犹如高贵的女王一般,缓缓退场。 姜姜都快看呆了。 这位姑姑的性子还真是……如火一般。 今日这场宴会。 姜姜认识了不少的人。 可最大的收获,还是这位端阳长公主。 端阳长公主走后,那些夫人们才敢松气,低声讨论起来。 “这性子还真是没点变化,谁的面子都不给。” “就这还是修身养性了几个月的成果,听说年轻的时候,脾气更加火爆。” “驸马出身也不低了,在她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听说公婆劝她贤惠,还被赶出了公主府,现在都不准进去呢。” 姜姜用手撑着下巴,越听越感兴趣。 【好酷啊!】 正想着,面前突然多了个阴影。 “六妹妹,对不住…我…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第96章 姐妹决裂 姜姜曾经很喜欢四姐姐。 母妃爱她,但总是会幼稚的和她吵架,母女二人加在一起,最多5岁。 父皇爱她,但父皇嘴贱,所以出了那么多钱,还只能在姜姜心里排个第五。 她最佩服的,是师父那种酷酷的大侠。 最喜欢的,是大兄那种温柔的美人。 所以比起同样嘴贱的五公主,会说甜言蜜语,总是笑眯眯的四公主更得姜姜欢心。 可是人怎么能坏到这份上呢? “你不要碰姜姜。” 从府内追逐到了府外,小团子扯回袖子,眼眶微红。 “你就是故意的,姜姜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也不给你吃小点心了。” “我不是故意的…” “一而再,再而三,你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不成?” 母妃说过,观察一个人是否良善,不是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端阳姑姑凶巴巴的,却有侠道心肠,为人坦荡。 四姐姐瞧着在哭,那么柔弱,却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引导他们怀疑姜姜。 她只是小,又不是傻。 “以后不要和姜姜说话了。” “你真的不理我了?” 姜姜顿了顿,小嘴巴翘的能挂油瓶了。 非常高冷。 “嗯。”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她忽而一抹泪,咬牙道。 “可我能怎么办,我又不像你那么受宠,你是正一品的平阳公主,有封号,有诰命,还有天大的功劳,有父皇给你撑腰。 可我出生平平,什么都没有,我怎么能得罪衡阳姑姑?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衡阳姑姑,为什么要怪我?” 姜姜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四公主俨然沉没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可怜的人,越说越真情实感。 “咱们这公主的身份看似尊贵,在宫里却什么都不是,不得宠的人,就连一块好吃的蟹黄糕都吃不到。 我不过是想过得更好一些而已,我有错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般有那么好的运气吗?你也过过不得宠的日子,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我不过就是普通人,挣扎求生罢了。” 姜姜:“说完了?” 四公主一愣。 没想到姜渝竟然如此冷漠。 她不是一向心软…… 梗着脖子道:“我知道,你如今是得宠的公主了,自然是看不起我的。” “我的确看不起你。” 姜姜小脸严肃:“无所谓得不得宠,我发现你的脸皮真的很厚。” 小团子被母妃教的很好,这样的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其他人有资格说自己是普通人,可是你没有,我也没有,姜姜从来不觉得自己普通。” “你有侍奉的宫女,有每月90碟的免费点心,出门坐的是马车,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给你行礼,你一点都不普通,你不过是……贪得无厌而已。” 姜姜指向不远处一位布衣书生。 “他们才是普通人。” “还有伺候我们的小宫女,御膳房的小太监,给父皇做点心的王大厨,照顾小白的小李子,每天天不亮,就在幼学堂扫落叶的宫女瑞香。” “为了生计起早贪黑的掌柜,为了未来废寝忘食的书生,为了一口吃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他们才是普通人。” “你才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别过来!” 姜姜往后退了一步。 “姜姜不想理你,你要是再过来,姜姜就像端阳姑姑那样,打你了。” “明侍卫!” 早就守在不远处的侍卫长立马跑了过来,行了一礼,看向四公主的眼神中带着些冷意。 很是杵人。 四公主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六妹妹,你现在不冷静,我等你冷静了再和你说。” 说着落荒而逃。 “谁!” 侍卫长迅速反应过来,反手便把一人压跪在地。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着便觉得疼。 “住手。” 看清了男人的脸,姜姜恍然大悟。 “你是刚才在远处偷看的书生?” “小生周元,拜见公主,这是小生写的文章,还请公主赏读。” 许多书生为了求官,都会费尽心思的钻研,把自己的诗稿文章送给朝中官员观赏,以求提拔。 在九品中正制与察举制并行的姜国。 这并不违规,反而被引为美谈。 但大部分书生都是没有门路的。 有名的大儒和讲话管用的官员那里有太多的人去巴结,就算有钱又有文采,也不一定能求一个好前程。 姜姜听父皇说过一嘴。 对这种现象,父皇似乎颇为不满。 可她却没想到,有人会把主意打到自己的身上。 “本宫看不懂这个,你去找看得懂的人吧。” “公主留步,您看一看,您看得懂的。” “大胆!” 侍卫长觉得这人简直疯了。 也就是他们公主脾气好,不计较这个。 换成端阳长公主,便是要治这书生一个刺杀的罪过,也是可行的。 可周元却只盯着姜渝,被压着跪倒在了地上,却还是高昂着头,即便痛的发抖。 姜姜觉得,若是自己不做什么的话。 他恐怕就要碎掉了。 “明侍卫,你轻一点。” 她接过了那本精心装订的册子,鼻尖红彤彤的,还有点鼻音。 “本宫会看的。” “多谢公主……公主尊贵,是天上的星,星星只需自己闪耀,无需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 姜姜顿了顿。 “嗯。” 狠狠的将头磕在地上,看着那精致的鞋履离自己越来越远,华丽的马车渐渐远去,周元趴在地上,竟然一时间动弹不得。 他狼狈的像条狗一般,嘴角却缓缓勾起,眼神炽热又贪婪。 “成功了……有希望。” “在那儿呢,快把人抓住,公子说了,要是让他带着东西跑了,打断你们的腿。” 明府小厮的声音远远传来,周元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远。 第97章 她越来越像个上位者了 “管家,东西不在这小子身上。” “东西呢?你把东西藏哪去了?” 周元护住脑袋,忍受着这一顿毒打,却始终默不作声。 追了这么久,明管家也知道这人是个硬骨头,心越来越慌。 “他刚刚接触了谁?总不能是给了师府的人吧!” “刚才这外头,是平阳公主的马车。” 明管家暗道不妙。 “快,快回去禀报老爷和公子。” …… 姜姜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阴谋算计。 她一上车就打开了书。 发现自己果然看不懂。 撇了撇嘴。 关上。 可想到那个书生明亮的眼眸,还有那一句暖心的安慰,又舍不得把这书用来压箱底。 “算了,回去问问母妃吧。” 可一见到母妃,小家伙委屈的不行。 撇着小嘴巴就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姜姜超级伤心,四姐姐怎么可以这么坏呢呜呜。” 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子,脑袋埋到母妃的怀里,眼泪和鼻子一起流。 秦申如却顾不上嫌弃了。 满满的心疼。 “开开心心的出宫玩耍,怎么回来就哭成了个泪人,宝贝不哭哦。” “呜呜呜姜姜好难过。” 秦申如:“宝贝不难过,宝贝难过,母妃也跟着难过了。” “呜呜呜呜…” 在信任的人面前,一点点小委屈就能被放得很大。 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团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背叛,第一次认识到人性的险恶,又长大,又心酸。 “这就是长大吗,姜姜不想长大了呜呜。” 秦申如心疼的紧。 心里都跟着揪了起来。 连翡翠看着,都替自家公主心酸,恨的牙痒痒。 “那四公主太不是东西了。” 小小年纪就这样的有心计。 她们公主真心待人…… “我呸!” “娘娘,饭摆好了……” 翡翠:“没看见公主不舒坦?让她们把饭食和点心都撤下去。” “唔…点心?” 姜姜探出来个红肿的核桃眼。 秦申如:“……要不然,让他们摆上?” 姜姜打了个哭嗝,默默的爬了起来穿小鞋子。 “要双份,姜姜可伤心可伤心了。” 秦申如和翡翠被闹得哭笑不得。 “这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翡翠:“还能惦记着吃,是好事,咱们公主赤子心肠,即便伤心,不也没耽误正事儿?” 秦申如:吃,可不是正事儿。 “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申如:“你也跟我来这套。” 翡翠笑着行了一礼。 “这四公主绝非善茬,小小年纪如此有心计,如今和咱们公主撕破了脸,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我倒不怕,我就怕姜姜伤心。” 看着小团子的背影,秦申如默默一叹。 “姜姜是个好孩子,善良聪慧,懂得为他人着想,也没什么骄纵的脾气,我总是想着要让她有个快乐的童年,可人不找事,事会找人……让她跟着她家父皇,学学也好。” “你有没有觉得,她越来越像她爹了?” “陛下?”翡翠倒吸了口凉气。 “是有那么一点。” 有时候公主发起脾气来,她也挺怵。 秦申如:“姜姜对四公主说的那些大道理,是我不曾讲过的,我教她自由平等,民主法治,可也有人,教她权谋算计,玩弄风云……她越来越有公主的样子了。” 翡翠骄傲的抬起头:“那是,除了咱们公主,还有哪个公主有这样的体面?” 在从前,只有大皇子是被陛下亲自带大的呢! 可秦申如说。 “她越来越像个上位者了。” …… 除了秦申如。 姜姜还找了姜政。 口齿清晰地将在师家所见到的一切复述出来,末了,还补充了一句。 “师老太太人特别好,真的给了好多小点心,可惜南星弟弟又生病了,不能吹风,姜姜没看见他。” 姜政没做评论。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姜姜。 “说完了?” 姜姜眨巴大眼睛:“说完了呀。” 姜政:“……就…说完了?” 不告个状什么的? 端阳跋扈,衡阳小心眼,搞这些小动作恶心人,姜政也是不喜。 他还以为,姜姜要像上一次告二皇子的状一样,直接告到他的面前。 可姜姜什么都没说。 他反而心里不太得劲了。 在小团子眼里,自己这个做父皇的,不能为女儿做主了? “咳,听说端阳欺负你?” 姜姜:“没有啊,端阳姑姑向姜姜道歉了,还派人送了好多礼物。” 其中有一颗好大的金苹果,是实心的呢! 姜政是真的笑了。 看来姜姜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 “安德胜,传旨下去,衡阳长公主的驸马程立阳官降一品,让他去翰林院修书去吧。” 姜渝张大嘴:“……这么随意的吗?” 摸了摸小团子的小揪揪,姜政心情极佳,极为霸道。 “没发生的事,可以防患于未然,如今人家都欺辱到你的头上来了,当寡人是死的不成?” “寡人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欺负了你,就是得罪寡人。” 姜姜嗷呜一声。 感动的扑了上去。 “父皇~姜姜最喜欢父皇了。” 【呜呜呜对不起翡翠姐姐,姜姜想让父皇做第四位。】 (w) 姜政笑容一顿。 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半空,额头青筋直跳,实在忍不住,给了小团子一个脑瓜崩。 姜姜:“嗷呜!” 【降位!降位!】 姜政:“你这性子,还是软了些,都被人欺负到脸上来了,和该跟着你端阳姑姑多玩耍,学学她的嚣张跋扈。” 姜姜:“端阳姑姑知道你这么说她吗?” 姜政:“嗤~她可比你大胆,还顶撞过太后。” 话音刚落,姜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时隔多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太后。 好像,也没从前那般痛彻心扉了。 她说错了。 他才不是天性冷默,活该众叛亲离。 他有了,姜姜。 姜姜滴溜溜的转着大眼珠。 【忧郁的父皇也帅耶。】 姜政:“……” 罢了。 看来在这里得不到安慰。 …… 说曹操曹操到。 才提起端阳长公主,长公主府的请帖就送了过来。 “长公主说不打不相识,她喜欢平阳公主,特设宴道歉,保证没有不长眼的敢来打扰,若公主愿意赏脸,便代表那页翻过去了,从此姑侄一心,和和气气的才好。” 姜姜:“果然是端阳姑姑的口吻,我去。” 小团子兴致勃勃。 但宴会还没开始,又起了波折。 因为端阳长公主设宴的地方,在琅琊王氏的府邸。 大兄的母妃,和家里断了亲。 她正是来自,琅琊王氏。 第98章 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门第显赫,传承百年,祖籍并不在京城,也是咱们陛下统一了六国之后,琅琊王氏才派了家中子弟进朝为官,哼!都是一群墙头草。 听说饱负盛民的王老太爷,不到10年就做到了御史大夫之位,官居一品,和丞相太尉他们并称为三公,整个朝堂的官员都要听他们的。” 听了翡翠的话,姜渝愤愤不平。 “他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管大兄,还让大兄被欺负?” 上次师北庭无意透露给了小团子姜泊年幼时的惨状,可把小团子给心疼的呀。 大兄那么好,还经常给她小点心吃。 誓死守护美人大兄!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只听说琅琊王氏并不认大皇子,与之形同陌路。” 其他的小道消息,翡翠并不敢说出口。 但这已经足够让姜姜震惊了。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公主的銮驾抵达琅琊王氏门前。 “小生黄欢,爱慕贵府小姐,必敬之爱之,请王相公成全。” “小生黄欢,爱慕贵府小姐,请王相公成全,把小姐许配给小生吧。” “小生黄欢,爱慕贵府小姐……” 这声音从外头传来,姜姜掀开了车帘,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很是好奇。 不远处,琅琊王氏的巍峨门匾之下,跪着一个穿着蓝色华衣的男子。 他应当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梳得溜顺,从背后看着很是精神,在烈日下跪着,衣服后头一片汗湿,声音却如洪钟一般。 不远处,站着几个人指指点点。 外面的世界都这样了吗? 小团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八卦!” 一溜烟的跑下了马车,连翡翠都没抓住。 正准备过去看热闹。 “平阳,你来的倒是早。” 姜姜都没反应过来,便被抱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端阳姑姑的怀里软乎乎的,还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气,手按着小团子的脑袋,宝贝似的揉搓了好久。 直到把姜姜的小脸上亲了好几个唇印,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了手。 “本宫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你要是再不来,本宫就得进宫去要人了。” 姜姜被亲的晕乎乎的。 “唔,路上买了冰糖葫芦。” “给姑姑吃。” 冰糖葫芦又大又圆,红的透亮。 被小团子献宝似的递了上来,端阳长公主看着一愣,眼里又多了几分感伤。 “好孩子,姑姑很喜欢。” 摸了摸姜姜白里透红的小脸蛋。 “要是安乐那孩子能有你的健康,便是让我死,我也……” 姜姜似懂非懂。 听说端阳姑姑有一个女儿,身体很差,每日汤药都不离手。 没在门口看到人。 大约是病的起不来床了。 团子体贴的没问姐姐,指着跪在王府门前的人。 “姑姑,他这是在做什么呀?” 端阳长公主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之色。 “跳梁小丑罢了。” “咱们不理他,姑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一听到吃食,姜姜脑子里瞬间装不下其他的东西了,拉着姑姑的手,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端阳长公主府就在王府的对面。 先帝宠爱闺女,特地让公主府离驸马家近一点,公主府修的气宇轩昂,王家又是豪门贵族,两家加在一起,占了将近一条街。 姜姜看的啧啧称奇。 “姑姑家里好漂亮,好大呀。” 虽然皇宫也很大。 但小团子并没有把皇宫当作家。 皇宫是个小区,那些心眼多的娘娘是恶邻。 她的家,只是揽芳阁。 揽芳阁并不算小,但和占了半条街的公主府比起来,仍然远远不如。 端阳姑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那么多屋子每天换着住,一个月都住不完呀。 “你呀。” 端阳爱死了她这可爱的小模样,没忍住掐了掐小团子的脸。 “等你成亲了,让你父皇也给你圈个大点的地方,不如就在姑姑旁边,咱们也好日日玩耍?” 姜姜:“可是姑姑旁边是王家呀。” 端阳长公主:“他们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作死了,被抄了家。” 姜姜:! || 驸马家里被抄了。 都这么淡定的吗? 可端阳姑姑说的淡定,好像只是今天吃什么一样,姜姜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太没见过世面。 “父皇不会随便抄家的。” 只有别人惹了父皇,父皇才会发脾气。 他不是暴君。 “你这小家伙。”端阳长公主乐了,“这么维护你家父皇,怪不得他喜欢你,就连我看了都欢喜,要不然别给你父皇做女儿了,给姑姑做女儿好不好。” 她说的轻松,半点都没有会惹怒当今陛下的恐惧,话语中满是打趣。 姜姜知道姑姑是开玩笑的,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 故作纠结,小脸都皱巴到了一起。 “父皇小气,一天只让姜姜吃两盘小点心,做姑姑的女儿,可不可以多一盘啊?” 端阳长公主笑的前俯后仰。 “你这小团子…哈哈哈,有!你一天吃100盘,姑姑都供得起。” 姑侄两极其投缘。 打进门开始,笑声便不间断的传了出去。 端阳长公主身边的侍女看着心头欢喜。 王家不识好歹,长公主又为子嗣担忧,郡主的身子还不好。 这段时间,长公主府乌云密布,许久没有如此轻松的时候了。 忍不住看向了姜姜。 小团子小脸红润,两只小手手捧着个小点心吃的欢快,偶尔还张大嘴接受姑姑的水果投喂,嗷呜一口,快乐地翘起了小脚脚。 若平阳公主日后能常来就好了。 “长公主,是时候喝药了。” 拉下了脸,端阳长公主眼睛一闭。 拿起那苦苦的药汁,一口灌了下去。 姜姜:“好苦的,姑姑生病了吗?” 接过了小团子递来的蜜饯,她心头熨帖,不愿多谈,只嗯了一声。 “你日后找驸马,得擦亮了眼睛,最好嫁个无父无母的。” 不嫁人,她还不知这世间对女子如此苛刻。 贵为公主之尊,尚且有些跳梁小丑时刻恶心她,时时拿无后之事刺她的心。 若不是驸马实在体贴,为了她和家里闹了开来。 她早就和离了。 忽然悄咪咪道。 “对了,上次你说,有可能是驸马的问题,我没忍住和驸马说了,结果他跟我急,怎么都不愿意去问太医,我总不能把人绑了,你有什么法子吗?” 第99章 逼婚 姜姜:“那就绑了呀。” 这下轮到端阳长公主愣住了。 “绑了?” 姜姜捧着小点心,小嘴巴都鼓了起来,说话不太清晰。 “对,唔,男人不能惯!” 母妃说了,男人是会被惯坏的。 【没想到慧贵嫔私下里玩的这么花。】 端阳长公主若有所思,有点心动。 “可是会不会伤了他的面子。” 男人嘛,对那方面好像都比较在意。 “这有什么,母妃说了,两个人的感情都要相互付出,端阳姑姑你付出了这么多,还吃了好苦好苦的药,驸马当然应该付出。” 只不过去看个太医而已。 还推三阻四。 一点都不酷。 “那个药,是我自己要吃的,旁人逼不了我。” 驸马也说了心疼她,不让她吃药。 是她坚持,驸马拗不过她,每日还会从外面买蜜饯回来呢。 “可是苦还是被姑姑吃了呀。” 小团子皱皱鼻子,有些嫌弃。 “看一个人好不好,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到底做了什么,总而言之,是姑姑你受了委屈,是姑姑付出的比较多。” 若是秦申如在这,一定会非常欣慰。 小团子的底层逻辑十分明确,想的虽然简单,但是谁都pua不了她。 端阳长公主面色稍霁,也觉得有道理。 她堂堂公主之尊,为了两人的孩子,这段时间沐浴礼佛,连颜色艳一点的衣裳都不穿,还喝了那么久的苦药。 她都如此付出了,驸马却连去看个太医都不敢。 太不是男人了。 “玲珑,去看看驸马在哪,等他回来就立刻把人绑了,去看刘太医。” 玲珑行的一礼,跑得飞快。 看着颇为激动。 端阳长公主也松了口气,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你这小团子,看着年纪小,看事情却比一般的人都要通透,姑姑还得多谢你。” 姜姜高兴的翘起了小尾巴。 “母妃说,姜姜是最聪明的小宝贝!”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启禀公主,王七小姐求见。” 端阳长公主的脸拉了下来。 “本宫的话没人听了是不是,他们王家的人,本宫一个都不想见。” “可是七小姐和九少爷跪在了门外。” 那就让他们跪死! 本是想这么说的,转念一想,这两个小孩和自己没什么恩怨,若不是有紧急之事,也不会讨嫌的跪在门外不走。 怒气稍落,看向了姜姜。 “本向你做了保证,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打扰你。” 姜姜:“没关系哒,应该是有急事,姜姜吃的饱饱的了,不算打扰。” 而且姑姑还会问姜姜的意见。 没有把姜姜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耶。 “好孩子。” 掐了掐小团子的脸颊,一脸宠溺。 “带进来吧。” 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和大约10岁出头的小少年。 刚进来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跪下了。 头磕的咚咚作响。 “请叔母救我性命。” 做上御史大夫的王老爷子,有三个嫡子和一个嫡女。 嫡长子继承家业,被重点培养,却奈何能力平平。 嫡次子有些能力,做到了从三品的高位,如今正外放为官,算得上是封疆大吏。 嫡幼子颇有才华,长相又佳,得了端阳长公主的芳心,做了驸马。 不过王家尚主之后,端阳长公主很不喜欢他们家的勾心斗角,自个儿在公主府里关起门来过日子。 并不爱管闲事。 只知道如今跪在她面前的,是老大家的闺女。 “你那继母又犯了什么事,要让本宫救你的命?” 王七姑娘跪在地上,哭的快喘不过气来。 “有一个人,在外头跪了三天,每日都来,说是爱慕王家贵女,想要求父亲嫁女,京城里都传了个遍,每日都有人指指点点,父亲刚刚……刚刚把人请了进去。” “蠢货!” 端阳长公主一拍桌子,吓得姜姜险些没拿稳手里的点心。 “上赶着把人请进门,是嫌家里的姑娘名声太好?” “要本宫说,就该在那人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把人给打出去,偏偏那蠢货瞻前顾后,要好名声……怎么,商量好要卖一个女儿了?” 王七姑娘哭的喘不上气,只趴在地上,看着实在可怜。 可如今哪是哭的时候。 她身后那个少年往前跪了一步。 “请长公主救我姐姐性命,父亲和那黄公子相谈甚欢,愣是说黄公子痴心不改,令人动容,继母又在旁挑唆,要把我姐姐许配给这位黄公子。” 早就猜到那蠢货会做这事。 端阳长公主反而不气了。 拍了拍姜姜的脑袋,淡淡道。 “你如今年纪虽小,倒也可以看看,这世间的豺狼虎豹。” 姜姜似懂非懂。 “那黄公子,不是一门好亲事?” “黄家从前显赫过一阵,祖上还有个侯爵的名头,传到这一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后人不善经营,坐吃山空,家中已然是个空壳,姐姐若嫁进去,便是一辈子的劳碌命,又怎能算是个好亲事?” 姜姜倒吸了口凉气。 “这不就是逼婚。” 王七姑娘哭的更厉害了,小了几岁的弟弟倒是个有主意的。 “公主明察,我姐姐和那位黄公子只有两面之缘,话都没说上几句,谈何私情?” “如今他把事情闹得京城人人皆知,父亲又放人进了府,不打发个亲事出去,已经是不能够了。” “女子嫁人便是那一次投胎,姐姐已经很苦了,这整个府邸,只有长公主有能力救姐姐一命,我和姐姐都会感激长公主的。” “本宫又不是你们王家的人,也不是你们亲生父母,父母俱在,哪里有本宫管你们婚事的道理。” 长公主拿了会儿乔,是真的不想管这一摊子闲事儿。 管了没点好处,反而还要被人说嘴。 可这两兄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想必是偷偷跑出来的。 看着着实可怜。 姜姜想说话来着,愣是憋住了。 【母妃说,不能慷他人之慨。】 所幸端阳长公主是个面冷心热的。 “那男子总不该无缘无故的跪在你们府门前,你老实和我说,你们王家,谁和他有联系?” 王七姑娘一脸茫然。 “没有,我和他没关系…姐妹们也没……” “一定是八姐!” 王九郎豁然开朗,眼中闪过了一抹狠辣之色。 “长公主,我姐姐是代人受过。” 第100章 长公主关门打狗 “是八妹妹…八妹妹她不会…” “姐,你清醒一点。” 王九郎恨铁不成钢:“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招惹过哪家的公子,为何这人往门前一跪,婚事就成了你的?” “若不是有人和他私下苟合,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跪在王府面前?” 王七姑娘全身发凉。 怪不得…… 八妹妹一向看她不爽,平日里总是要找她的麻烦,这段时间却经常出门,整日里兴高采烈的。 “可是我是八妹妹的婚事,为何要按到我的头上来。” “自然是因为她那个能干的娘。”他咬牙切齿,“我们那小姨什么性子?在娘亲在世时,能和姐夫滚到一起,她这样的人,又怎看得上只有祖辈富贵的黄家?”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王七姑娘气得发抖,一腔悲愤涌上心头,到最后只化为了呜咽的哭声。 趴在地上,肩膀耸动着,像只受伤的小兽。 此情此景,姜姜看着都颇为动容。 娘亲总说,古代的女子过得艰难。 竟是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行了,哭哭啼啼的本宫听着心烦,若是想哭,回你们王家哭去。” 王九郎最先反应过来。 膝行上前,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 “这婚事满是龌龊,只有长公主有能力救我姐姐性命,还请长公主发发慈悲,鹤之必然结草衔环以报。” “本宫可不稀罕你的报答……” 袖子被人拉了拉,动作极轻。 姜姜心虚的身体小手,恨不得打它一下。 端阳长公主看得乐呵。 这小家伙…… “行了,要本宫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本宫不和白眼狼为伍,你现在在本宫面前哭哭啼啼的,日后若是后悔了,本宫去哪里说理去。” “这婚事虽算不上好,仔细讲起来也过得过去,黄家祖上有些功劳,他老子没了,黄家由他做主。 那位黄公子好像还挺会读书,长得不错,若是你愿意,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若是让本宫帮忙,你怕是会得罪你家长辈。” 姜姜歪了歪小脑袋。 姑姑讲的头头是道,莫不是事先查过的? 看着她,端阳长公主微微摇头。 姜姜乖乖的用小手手捂住嘴巴。 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却查得一清二楚。 姑姑果真是善良的人嘿嘿。 “这…” 王七姑娘果然犹豫了。 她向来瞻前顾后。 “姐!平日里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那女人什么时候给过咱们这两个原配子女,这若真是一门好亲事,为何会给你?” “你不必顾及我,即便得了父亲的厌恶,没有家族的帮助,我也能出人头地,男子应顶天立地,又岂能因为我让你受婚事的委屈?” 王九郎拉住了姐姐的手。 小少年的眼睛都是红的,带着些孤注一掷的傲然。 “还请长公主救命!” 端阳长公主笑了,破天荒地问。 “你叫王鹤之?” 王鹤之:“是。” “本宫突然想要你的报答了。” 王鹤之依然恭敬:“是。” “这样吧,若要报答,就找她。” 姜姜突然被推出来,大眼睛懵懂极了。 王鹤之看了她一眼,将姜姜的模样记在心里,又恭敬的低下了头去。 “若不是姜姜,本宫也懒得管你们这一家子的闲事,这么大年纪了,都没个小孩子通透。” 她对王七姑娘明显是嫌弃的。 “姜姜,你说这是一门好亲事吗?” 姜姜:“应该…不是吧。” 端阳长公主笑得和蔼,眼神中饱含着鼓励。 “为什么?他可跪了三天三夜。” 姜姜吸了吸大拇指,一脸懵懂。 小家伙认真的想了想。 “可他这是逼婚,不道德,他今日将面子放得如此之低,是为了攀附上王家,若他来日飞黄腾达,今日之事,便是他不可触及的伤疤,那么面对枕边的妻子,会由爱生恨,渐渐厌恶。” 想了想娘亲说的话,最后盖棺定论。 “从刚开始,这段关系就不健康了。” 端阳长公主都有些诧异。 早就听说了这小侄女有点神。 没想到竟聪明成这样。 “明白了吗?” 王七姑娘连连点头,越想,脸色越白。 若真如此,她岂不是差点被推上了不归路? 怪不得弟弟要拖她来长公主府求救。 一个厌恶自己的丈夫…… 她想的牙齿发颤。 “她们好歹毒……她想毁了我一辈子。” 丫鬟突然禀报。 “方才王家中门大开,王五公子亲自送了那黄欢出府,二人相谈甚欢,咱们的人说,两家已经交换了信物,黄家回去,就会来提亲了。” 王七姑娘白眼一翻。 直接晕了过去。 姜姜连忙抓住了姑姑的袖子。 “姑姑,怎么办呀?咱们快叫人追上他。” 小团子一向热血心肠,再加上如今中二,迫不及待的想要拯救被恶毒后母欺负的白雪公主。 “不急。” “去传令,让那黄欢来见本宫,本宫有赏赐。” 姜姜:咦? 安慰似的拍拍姜姜的脑袋,她的眉间满是霸气。 “你是公主,要懂得利用手中的权利。” 果然,那黄欢很快就来了。 他刚得了一门上好的亲事,如今正春风得意。 虽然只是个不受宠的原配嫡女,但好歹是王家的闺女,就算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那王大老爷也必然要在官场上提拔自己。 虽受了一些屈辱,可一想到美好的未来,却也是值得的。 就是可惜王八姑娘了。 那脸蛋,那身段…… 听说王七姑娘貌若无盐,自己还要和她虚与委蛇,实在无趣。 “公子,请进。” 黄欢立刻整理好衣裳,端庄肃穆。 配上那张还看得过去的脸,倒颇有些正人君子的模样。 跟着丫鬟一路前行,脑子里已经意淫到了长公主的另眼相待。 啪! 大门忽然关上。 他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不知谁套上来了一个麻袋,一阵头晕目眩。 身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第101章 兴师问罪 一顿好打。 长公主府有自己的侍卫,个个都有功夫,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绰绰有余。 才一会儿的功夫,里头的人骂声渐歇,只传出了一点呜咽的声音来。 “停了吧。” 麻袋扯开。 黄欢坐在地上,全身狼狈。 他专门护住了头部,脸蛋还能看,全身上下却疼的发紧,恨不得当即晕死过去。 恐惧的抬起头。 高处的太师椅上,左边坐着端阳长公主,丹凤眼上扬,威严顿生。 右边坐着个小娃娃,手里还捧着个点心,努力的做出严肃的样子来,挨不到地的小脚脚却直晃悠。 姜姜的后头,站着一个颇为眼熟的小少年。 “是你?” 他瞪大了眼:“我哪里得罪了你,你如此害我?” 王鹤之冲两位公主行了一礼,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神像看死人一般。 “我姐姐和你不合适,把庚帖拿出来。” 如今人们成婚,会在订婚时交换双方的庚帖,上头写了男女方的生辰八字,籍贯和祖宗三代。 换了庚帖,便代表亲事作数。 黄欢一脸气愤:“你们这是犯法的,王大人知道吗?我这可是过了明路的,你们如此。我可以去官府告你们。” 他又不是傻子。 这婚事是自己跪了好几天,抛弃了脸面才求来的。 是他一飞冲天的机会。 又只会因为一点威胁而放弃。 反正庚帖现在已经在他的手上了,那王七姑娘生是他的人,死了也是他的鬼! “我劝你想清楚再做决定,这门婚事,不合理之处太多,为什么从王八姑娘变成王七姑娘,你自己的心里也有数,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语含威胁,黄欢有些犯怵。 “你…你威胁我也没用,我已经和黄家七姑娘交换了庚帖,至于婚前私通之事……你们没有证据,闹出来了,丢的是整个王家的颜面。” 刚开始,他想要求娶的对象自然是王八姑娘。 可那八姑娘的母亲不是个好惹的。 威逼利诱之下,才把七姑娘塞给他。 但那王大夫人说的也没错。 以他的出身,能娶王家的姑娘都是占了便宜。 就算私通的事闹出去,他不过丢些颜面。 王家女子,却成了人人皆知的荡妇,可是要没命的。 王家之人不敢动他。 这叫投鼠忌器。 王鹤之:“你……” “行了,磨磨蹭蹭,本宫没这个耐心。” 端阳长公主一挥手。 “把他扔河里去,冷静冷静。” 黄欢得意的神情一顿。 长公主府的侍卫很给力,拎个小鸡仔一样的,把人拎了出去。 门外传来了模糊的求救声。 姜姜看的目瞪口呆。 “学会了没?” 姜姜:“……啊?” 这副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端阳长公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面对无赖,就要比他更加无赖。” 姜姜似懂非懂。 “和讲道理的人讲道理,不讲道理的人,就打~得他讲道理。” 激动之时,手舞足蹈。 翡翠无奈的抬头望天。 娘娘特地把她派出来,是为了保护小公主不被人欺负。 可这样子……她们家可爱的小公主会被教成什么样啊。 黄欢被捞上来时,已经成了落汤鸡。 面色白的透明,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端阳长公主很是威严。 “庚帖。” “没有的话,你今天就准备好后事吧。” 他怕的瑟瑟发抖。 又不甘心,牙齿发颤。 “长公主如此霸道,不怕官员弹劾吗?” “责罚?” 她觉得好笑,慢条斯理道。 “不过打了个心怀不轨的逼婚书生,大理寺管不了本宫,就算闹了出去,本宫大不了去圣上那挨顿骂。” 看着自己的手。 “本宫杀过不少人,受不了委屈,有的是本事,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你信不信?” …… 半个时辰之后。 拿着自己的庚帖,王七姑娘痛哭出声。 “等等。” 王鹤之走出屏风,叫住黄欢。 “今日所为,不过为了家姐,黄公子若觉得委屈,不如去找此时罪魁祸首才好。” 黄欢:“……你的意思是。” 王鹤之只微微一笑。 “你应当看出来了,我们姐弟乃原配所出,并不受宠,家中也无多少扶持,真正得宠的,是我家八姐。” 黄欢若有所思。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鹤之敛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杀意。 一回头,吓了一跳。 “姜姜都听见了。” 他揣揣不安,行了一礼。 “不过没关系,姜姜不会怪你的。” 小团子双手背在身后,大眼睛亮亮的,忽然道。 “姜姜好羡慕哦。” 王鹤之觉得诧异。 “公主身份尊贵,又有那么宠爱您的长公主,羡慕我?” 姜姜:“姜姜是羡慕王家姐姐,有一个这么为他着想的弟弟。” 可是娘亲说了,不可能给她生个哥哥出来,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唉~ 王鹤之心下诧异,眼神却渐渐柔软起来。 “若公主不弃,鹤之愿为马前卒。” “不气不气,姜姜才不生气,你好好读书,父皇要改……咳咳,父皇特别想要人才,只要你有能力,就算王大人不举荐你做官,你也可以自己做官的。” 没人举荐也能做官? 王鹤之心头诧异。 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天大的秘密。 姜姜心虚的声音传来。 “当然…这个是秘密哟。” 回去父皇不会打她屁屁吧? “是。”他咽了口水,发下毒誓。 “绝不让第三人知晓,否则叫我天诛地灭,死无全尸。” …… “这王家小子是个有潜力的。” 把二人送走,端阳长公主走出来。 “你父皇把你架在风口浪尖上,前朝,还是得有两个自己人。” 姜姜不太懂这个,只看了看天色。 “要回去了耶。” “这么快?” 端阳长公主下意识的有些不舍。 府里才刚热闹没多久呢。 “咳,吃个饭再走也来得及,小厨房还做了有名的一口酥,还有红烧肘子……” “既然姑姑盛情邀请,那姜姜就留下来吃个饭饭吧!” 小家伙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她一愣,心里一化成了一团。 悄悄的打起了小算盘。 吃完晚饭,再留着吃些点心,天就快黑了。 天黑回宫不安全,不如在她这里住上一晚,叫人去通知一声就行。 姑侄两人其乐融融。 大门口,一人气势汹汹,踏步而入。 “奴婢参见驸马。” 王驸马:“长公主呢,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她太让我失望了。” 第102章 如果跑,就打断他的腿 驸马一身宝蓝,上好的白玉发冠簪住一半的头发,另外一半披在肩头,脚踩云履靴,脚步匆匆。 眉目间隐隐可见怒气。 “长公主在哪?今日王家是不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连连跟上。 “奴婢不太清楚,驸马息怒。” 王驸马一顿,看了她们一眼,胸中怒气上涌,屈辱使他浑身发抖。 忽然想到了大嫂在自己面前哭诉的那些话。 “长公主身份尊贵,性子霸道,既没有妻子的柔顺,又丝毫不顾及夫君的面子,婚事事小,我可怜的三弟,大嫂是心疼你呀。” “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何要受这种屈辱啊。” 整个公主府…没人把他当做真正的主子。 “好,你们不说,我自己去找她。” “驸马,驸马!平阳公主也在。” “驸马!” 王驸马忽然闯了进来。 正在吃东西的姜姜抬起了小脑袋,连小脚脚都不晃了。 咦? “这个叔叔是谁呀?” 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 王驸马的表情僵硬住了。 “回来了?” 端阳长公主并不觉得诧异,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 “坐。” 在来之前,王驸马想了许多要说的话,甚至在腹中打好了草稿。 可那满腔的孤勇和愤怒,却在看到端阳长公主的那张淡然的脸时,瞬间熄灭了下来。 他其实,是有些怕端阳长公主的。 下意识的乖乖坐下。 再次开口,声音已经不复嚣张。 “长公主还没吃呢。” “嗯,今日遇上了些糟心事,影响胃口。认识一下,这是姜姜,封号平阳,咱们家陛下的心肝宝贝。” 给姜姜的小碗里夹了一块小肘子,温柔许多。 “这是姑姑的驸马。” 姜姜眨巴着大眼睛,乖乖的拱起小手手。 “姑父好。” 王驸马受宠若惊,站起来回礼。 他早就听说过平阳公主的大名。 的确是陛下的心肝宝贝,年底尚小,功劳却高。 名为公主驸马,身上却只有一个正四品的虚职。 名为夫妻,实为君臣。 这句姑父,叫得他胆战心惊。 两座大山压着,总算是把心里的那点怒气全都压了下来。 他乖乖的坐在位置上,给长公主夹了一筷子的菜,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体贴。 看长公主心情还不错,试探着道。 “我大哥家那两个小辈,今日来打扰长公主了?” 端阳长公主只当什么都没发现。 “嗯,看着可怜,顺道帮了一把。” “那两个孩子,主意也太大了些。” 瞧着她没生气,驸马靠近了些,瞧着姜姜看不到,偷偷的搂上了长公主的腰肢。 “如今那位大嫂虽然是续弦,却也是那两个孩子的小姨,按理来说,要比旁人还亲近些的,孩子不懂事,在家里闹就算了,还闹到了外头来…” “外头?”长公主似笑非笑,“你家老娘在我公主府里撒泼的时候,可说本宫是你王家的媳妇儿呢。” “我说错话了,该打。” 他不轻不重的冲脸上打了一下,笑得讨好。 姜姜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连咬小肘子的动作都慢了一些。 她被端阳长公主半抱在怀里,驸马又搂着长公主的腰。 离得很近。 方便听,但不方便看。 小团子的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强忍着没回头,耳朵却伸的老长了。 “其实那黄公子也挺好的,他家原本也是阔气过的,还有个侯爵的名头,传到这一代没有了而已。 如今虽然家中人丁单薄,可那黄公子自己是个能干的,听说读书也好。 他在王家门口跪了三天,对咱们家姑娘想必也是真心的喜欢,是个极好的婚事了。” “好不好的,也得看姑娘家的喜不喜欢才行。” 王驸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辈的事儿……” 他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长公主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是怪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当时偷闯进我的营帐,说你喜欢我,也是父母之命?” 王驸马心头直跳,紧张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怎…怎么会,咱们俩的爱情,和旁人怎么能一样?” 当时,他是听了父亲的话才去靠近长公主。 可感情是真的啊。 这些年他千依百顺,对长公主难道还不好吗? 大嫂说的对,长公主的脾气的确太暴躁了,半点没有女子的温婉贤惠。 端阳长公主扫了他一眼。 “此事免谈,你们想把家里的女儿推进火坑,我不管,但我答应了王鹤之那小子,不让他姐姐嫁过去。” “对了,你明天没事吧,我陪你去看看太医。” “看太医?” 这三字触及到了警钟,他连大哥大嫂嘱咐的事儿都忘了。 “我又没病,为什么让我看太医?” “咱们这么久都怀不上孩子,我都看了,你自然也要看一看。” 驸马笑的勉强:“怀不上,大概是咱们的儿女缘分还没到,长公主不必太过感怀,是不是爹娘最近又给你压力了? 我这就去和他们说,他们就是太在乎我了,想让我有个后,还请长公主体谅体谅,咱们俩之间的事儿,关他们什么事呀。” 若是平常,长公主必然会体贴他的用心,心生愧疚。 所以也不会太逼迫于他。 本来以为这次会和上次一样。 可端阳长公主却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疑窦渐生。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不过是让你看太医罢了,这太医精通此数,照顾过贵妃生子,嘴巴又严,必然不会将我府中的事儿透露出去。” “有事的话尽早发现,没事的话,你就当请个平安脉而已,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王驸马都快笑不出了。 “我反应大吗?你这是在质疑我…我怎么可能有问题呢,我们还生了个女儿的,我当然行了……我行不行的,难道你察觉不出来吗?” “王行简!” 端阳长公主瞪了他一眼,眼含春波,还带着一些恼恨,胸口上下起伏着。 盖住了姜姜好奇探过来的小脑袋。 “姜姜,厨房做了小点心,让丫鬟带你过去吃。” 姜姜:小点心和八卦。 好难选哦。 乖宝宝最终还是跟着丫鬟姐姐走了出去。 “我发现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你的反应也太大了。” 端阳长公主不是个傻子,反而脑子还挺灵活的。 平时没注意到的细节,经姜姜点破之后,越发的明显起来。 若真没什么事,驸马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脑子疯狂的转着,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快的险些冲破胸膛。 若驸马早知道自己有问题,为何不说出来? 反倒让她承担着四面八方的压力,遭受那些小人的耻笑。 他一直在瞒着她。 他对她,是真心的吗? “明天去看,本宫陪你。” “我…我明天没空,我要上值的,我很忙!” “那就今天晚上,太医就在府里住着,来人,去把太医请来。” 一甩袖子,指着驸马。 她深吸一口气,怒火渐渐燃烧眼眸。 “看着驸马。“ ”如果跑,就打断他的腿。” 第103章 报告!驸马生不了 太医到的特别快。 端阳长公主早有准备,把太医早早的接到了府里。 本来是想给驸马一个适应的时间,如今也不纠结,摁着人就要看病。 在这中间,驸马反抗过,好言相劝过,还威逼利诱过。 可他反抗的越厉害,端阳长公主心里的怀疑却越甚。 太医来的时候,驸马正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围着,屋外还站着好几个侍卫,一副恶霸公主强抢民男的模样。 太医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连忙装傻,头都没抬起来。 “请驸马,把手伸出来。” 两个婆子压着他伸出手,王驸马挣脱不得,只看着端阳公主,咬牙切齿。 “夫妻一场,公主真要做到如此绝情的地步吗?” 端阳长公主:“这倒怪了,本宫不过让驸马看看太医而已,驸马这样子,好像本宫逼你去死一样。” “我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咱们俩孩子都生了,长公主,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一个正常的男人去尊重?” “你这样,可有想过我的面子?” 他说的真情实感,端阳长公主有过片刻的犹豫。 但一想到自己喝的那一碗一碗的苦药,神情又坚定起来。 看了姜姜可爱的模样,她越发迫切的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 会像姜姜那样,能跑能跳,能趴在她的膝头上喊娘亲。 她不怕吃苦。 可她害怕这苦吃的没有意义。 “劳烦太医了。” 她心意已决。 驸马知道,以端阳长公主的性子,想要改变是不可能的了。 不再挣扎,反而是认命般的闭上眼睛,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握得很紧,心脏砰砰直跳。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对两人来说,却仿佛过了半年。 太医面露疑惑,又换了只手把脉。 眼神中带着些犹疑。 “怎么样?驸马能不能生?” 王驸马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回长公主的话,驸马是有生育能力的。” 端阳长公主面色一白,不知是高兴还是忧伤。 不是驸马的问题。 那……只能是她的问题了。 “我就说我没问题哈哈哈。” 与长公主相比,驸马反而极为高兴,哈哈大笑两声。 “多谢太医了,今日之事,让太医看笑话了。” 他神清气爽,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走到长公主的面前,大发慈悲的握住了长公主的手,柔声道。 “今日如此,长公主也可放心了。” “没关系的长公主,我知道是你的压力太大了,他们都在逼你,你太着急了,太想要孩子了,才会做出如此…如此不体面的事。 身子不好,咱们可以慢慢的治,太医院有那么多厉害的太医,民间也有许多偏方,放平心态,咱们总能有一个孩子的,我陪你好吗。” 这安慰的话,说的居高临下,内心兴奋不已。 他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自然是长公主。 他就说嘛。 就算从前自己身子不好,这两年也养好了,他甚至…… “驸马切勿着急,驸马这脉象怪异,确实是有生育能力,只是……” 太医顿住了。 “只是什么?” 长公主皱眉:“是…本宫的问题?” 她造的杀孽太多。 那些阴魂鬼怪跟着她,吓得他们的孩子不敢投胎到她的肚子里了? 忽然又想到了女儿。 女儿生来体弱,阎王殿里走过许多回,受过不少的苦。 难不成……也是因为她所造的孽? “不…长公主的脉老夫也请过,身子康健,并无太大问题。” 驸马嘲讽道:“我们俩都没问题,难不成是你这个做太医的问题?” 太医本来还在纠结。 一听这话,立马跪在了地上。 “微臣不太确定,只不过……驸马这脉象与微臣的师傅曾经看过的一个脉象很像。 切脉之道,贵于精诚,嫌其扰乱,故必心虚而无他想,身静而不言动,驸马的确有生育能力,但脉象极其微弱。 生育之事,相较于其他人,恐怕…恐怕会艰难些。” “到底是什么意思?”端阳长公主皱着眉。 “又能生,又会艰难?” 驸马:“我看就是庸医,忽悠人的,我没病。” “咦~这是弱精啊。” 不知何时,小团子悄悄的溜到了门口,扒拉着门框,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端阳长公主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你还懂医术?” 姜姜乖乖摇头。 上前几步,找姑姑要抱抱。 “姜姜从…从书上看到过,不止女子会生育艰难,男子也会,有些男子天生生育能力就差,传承不了香火,是会被大自然优胜劣汰掉的。” 何为……优胜劣汰? 端阳长公主细细琢磨着这几个字,忽然看向太医。 “是这样吗?” 太医连连点头。 “公主所说,句句属实,驸马有生育能力,但能生育的可能性极低,就算长公主侥幸怀上了,也极易流产。 生出孩子,孩子怕也是不足之像,必然要精心的养着,也会时常生病,甚至活…活不过成年。” “长公主与驸马二人子嗣艰难,恐怕…不是长公主的问题。” 而是,驸马的问题。 是驸马生不了。 驸马如遭雷劈。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有问题,分明是她的问题,我有儿……” 他猛然顿住。 第104章 这可是儿子 “你有一个什么?” 驸马猛的回过神来,眼神慌乱。 “我说咱们有一个女儿,女儿都这么大了,我怎么可能不会生呢?必然是庸医害人。” 太医不乐意了。 “此病并非是不能生,而是难生,怀上了也容易流产,长公主身子健壮,又有上好的药才吃着,所以才能平安的生下郡主,可郡主……身子却不太好了。” 端阳长公主突然想到。 她家安乐就是生下来身子不好,太医说是娘胎里不足,她还以为是自己造了太多杀孽的缘故,甚至不敢离安乐太近…… 她的手在发抖。 “这该如何是好?能不能治?” “这……尽人事,听天命吧,微臣这就开一些药方,让驸马每日用着,过些时日看看效果。” “好,去带太医拿药。” 这一切安排的太快。 王驸马站在一旁,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喝药了就变成他了?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喝这种药……” “这有什么?有病就要治,驸马不要讳疾忌医。” “若是传出去,我的名声…” “怎么,本宫能喝,驸马不能喝了?” 驸马一时反驳不得,第一次尝到了有苦难言的味道。 原来爹娘在长公主面前胡闹的时候,长公主是这种想法。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端阳长公主暂时不想搭理他,让驸马自个睡去,抱着看热闹的小团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美其名曰。 陪伴伤心的姑姑。 姜姜被安排的彻彻底底,小脸懵懂,答应了多留几日。 然后全身上下都被自家姑姑摸了个遍。 小团子换了身新衣裳,把小脑袋都埋在被子里,脸蛋红极了。 “姜姜不干净了……” 端阳长公主把人捞出来。 “乖乖,让姑姑亲一亲小肚肚,你怎么把自己养的这么肥呢,真可爱鹅鹅鹅。” 姜姜想回家! …… 驸马一晚上都没睡着。 他不信那个庸医的话,他分明龙精虎壮,在那方面能干的不行,怎么可能不能生呢? 女儿身子弱,分明应该是长公主的问题,怎么能怪到了他的头上去? 这绝对是个庸医! 他心里清清楚楚,他有个儿子,儿子肥肥胖胖的,健康的不得了。 这个儿子,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是真的喜欢长公主。 长公主长得漂亮,身份尊贵,性子像火一般,和京城里的那些名门闺秀一点都不一样,是他见过最独特的女子。 他愿意对长公主好,一生一世的那一种。 可长公主不能生。 男人嘛,对子嗣香火格外的在意。 凭什么大哥和二哥都有那么多的儿子,他一个也不能有? 长公主善妒,不让他纳妾。 他只能在外头养一个外室。 他和那外室相识于秦楼楚馆之中,在那种地方,她却出淤泥而不染,如一朵小白花一样的惹人怜惜。 在长公主那里得不到的男子自尊,在外室那里他都能得到。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一个健健康康的,能传承他香火的儿子。 这可是儿子啊! 即便早些年就有大夫说他生育困难,他却从来没有放在心里过,毕竟他有一个儿子。 可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了太医说的那些话,心里却渐渐的升起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万一呢? 万一儿子……不是他的呢。 “不对,儿子一定是我的,除了我还能是谁的。” “儿子一定是我的。” 驸马辗转反侧,一夜未能睡去。 第二天一早。 天蒙蒙亮时,便出了公主府。 他有一个想法,急切的需要去验证。 …… “唔,姑姑早上好。” 姜姜一觉睡起来,忽然察觉到姑姑在捏自己的小脸蛋,而脸上的泪水……是在哭? “姑姑?姑姑不哭…” 端阳长公主是个坚强的人。 她生而尊贵,又极其好强,没让自己受过什么委屈。 妃子挑衅,她没有哭,公婆刁难,她没有哭,发现丈夫可能在某方面瞒着自己,她虽然伤心,但也没有哭。 可今日早晨,阳光洒进床帘,小团子就睡在她的身边,呼吸均匀,脸蛋白里透红,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健康的气息。 这一幕如此静谧美好,她忽然好想流泪。 反应过来后,泪水已经湿了眼眶。 看着小团子担忧的目光,她连忙擦泪,低头笑了笑。 “姑姑没事…如果安乐也像你这么健康就好了,” 小团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慌忙的用上了哄娘亲的方法。 两只小手手捧着姑姑的脸颊。 吧唧一口。 声音也软软的。 “姜姜亲亲,姑姑就不伤心啦。” 端阳长公主愣了会儿,心揉成了一团。 “你个小团子,真想把你偷回来到我家里藏着,可惜我打不过陛下。” 姜姜:“父皇好虚的,姑姑是将军耶。” “噗~”端阳长公主惊呆了,“谁?你父皇虚?” 姜姜:“嗯呐,父皇连姜姜都抱不动,好虚好虚哒。” 端阳长公主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全天下,就你胆子这么大了,小家伙,你父皇才不虚呢,想当年,他的骑射功夫可是一绝,京中无人能出其右……罢了,说这些做什么。” 做皇帝这些年,当今陛下确实劳累。 他是有着雄心壮志的皇帝,有自己的想法,也愿意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哪怕以千万人为敌。 这些年,为了和世家门阀对抗,他放弃了最容易走的那条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改革。 骑射功夫,也是这么荒废下来的。 “可惜,我又偏偏嫁了个世家,我帮不了他,没人能帮得了他。” 正说着,丫鬟匆匆来报。 “长公主,驸马出门了。” 端阳长公主腾的一下坐了起来,连连道了三个好。 穿上鞋子,气势汹汹的要大杀四方。 想到什么,突然回头。 “姜姜,想不想去看热闹?” 姜姜:热闹! (˙o˙) 第105章 团子捉奸 端阳长公主不是个蠢货。 真正愚蠢又嚣张的人,早就在那场政变中被姜政杀了干净。 从昨天驸马那语焉不详的话语中,她就揣摩出了一些不对劲。 但她并没有当面逼问。 若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除非重刑招待,否则驸马不敢承认。 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直接抓个现行。 结果驸马比她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赶过去的路上,长公主深深的吸了口气,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长公主?这急匆匆的是去哪儿呢,看见婆母都不知道打个招呼。” 公主的马车前多了一辆华贵的马车,端阳长公主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拉开车帘。 “婆母,这么早就在大街上晃悠,你老人家睡眠质量不行啊。” 王老夫人那保养良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恼恨之色。 “端阳!我好歹是你婆母,我也是县主呢。” 王老夫人的母亲也是个公主,不算受宠,向来夹着尾巴做人。 这样的无权宗室,嫁到门阀王家,也是没什么威风好摆的。 多年媳妇熬成婆,她在另外两个儿媳妇那里找足了优越感,唯独端阳丝毫不给她的面子,前段时间还把她关在了公主府外。 王老夫人引以为耻。 “端阳啊,不是我说你,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女人最基本的本分都完成不了,怎么还好意思在外面到处乱逛? 行简都这把年纪了,连个儿子都没有,外头的那些人都在耻笑他,我瞧着都心疼,你也该找找自己的问题了……” 端阳长公主瞬间黑下了脸。 她也只能从这方面戳她的心了。 多年无所出,是端阳长公主心中之痛。 “咦,这个大娘是谁呀?” 姜姜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明侍卫,有人对公主不敬。” 小家伙声音稚嫩,难得摆起威风,竟然还挺像模像样。 明侍卫懂事的拔出了大刀。 “等等等等……我是县主,我是她的婆母。” 姜姜:“县主和公主,哪个大?” 端阳长公主眼中含笑。 “当然是公主了。” 姜姜小手一挥。 “她对本公主不敬,把她赶走!” 若是由端阳长公主来赶人,虽然也有理可依,但到底会落个轻狂的名声。 可若是由姜姜来做,那就是完全的君对臣。 教训一个没规矩的臣妇罢了。 便是王老大人想去皇帝面前告状,也是没话说的。 王老夫人被架了出去。 一脸懵逼。 “谁敢如此嚣张?我可是县主!” “好像…好像是平阳公主。” 她哑火了。 平阳公主风头正劲,名声谁人不知。 得罪不得。 心里又觉得不得劲。 这皇家的公主,难道都克她不成? “欺软怕硬的玩意儿。”端阳长公主放下车帘。 姜姜:“姑姑是软吗?” 这么多的公主,谁能比端阳姑姑更加强硬? 端阳长公主一顿。 “他儿子尚主后,在他王家人心里,我就是软。” 似乎成了所谓的一家人,就能光明正大的摆威风了。 姜姜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太不公平了。” “小傻子,你姑姑还会让自己吃亏不成?” 王老太太正气的不行,公主的马车忽然停在自己跟前,端阳长公主拉开车帘,眼神淡漠。 “敢不敢去?看你儿子的热闹。” 四周的眼神看着人心里发慌。 王老夫人连忙挺直背脊:“我有何不敢?” 马车哒哒。 一路上,王老夫人都在想儿子做错了什么。 忽然灵光一闪,两手一拍。 “完了!行简不会真做错事儿吧。” …… 马车从僻静之处来到闹市。 拐了好几个弯,外头没那么喧哗了,到了一个颇为清幽的宅院门前。 宅子并不大,位置却很不错。 闹中取静,曲径通幽,没个几千两银子置办不下来。 端阳长公主沉下眼眸,深深的吸了口气。 “敲门。” 长公主府的侍卫办事很是利落。 一开始敲门,屋内无人响应。 反而传出了阵阵异动,似乎还伴随着惊呼声。 她渐渐的没了耐心。 下头的人说,驸马早上出了公主府,径直的来到了这个院子。 而这院子里,住着一位丈夫常年在外的俏夫人。 王老夫人终于反应过来。 这看起来…很像捉奸。 “这是在做什么呀?我的天爷呀,就算是公主,也不能强闯民宅啊,我儿一向本分,尊重长公主,怎会私自置宅?” “长公主啊,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端阳长公主眼睛一横:“冲进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上好的雕花大门被几脚踢开。 侍卫们训练有素,守住了宅中的各处关卡。 端阳长公主一甩袖子,踏门而入。 姜姜连忙跟上。 “姑姑等等姜姜……姜姜卡住了呜呜。” 长公主闭了闭眼。 把卡在门槛上的小团子捞了出来。 “姜姜,姑姑今天要大闹天宫了。”声音有点发抖。 姜姜:“姑姑做的好!姜姜为姑姑摇旗呐喊,姑姑加油,姑姑是最棒的!”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端阳长公主深吸了口气,拔凉的心口暖和了些。 君既无情我便休。 若驸马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呵! “启禀长公主,屋里没人。” “启禀长公主,院子里没有。” “启禀长公主,咱们的人守在外头,没人翻墙逃跑。” 只有里屋没搜。 屋里坐着个楚楚可怜的小妇人,抱着怀里的小男孩,瑟瑟发抖。 “敢问这位贵人,我做错了什么呀。” “您的夫君真的不在我这里……” 王老夫人一转眼珠:“你胡闹也有个限度,动静这么大,外头那么多人看着,你让我王府的脸面往哪搁?” 长公主四处看去。 床铺凌乱,没有男人的衣服,木质家具,看着挺能藏人。 姜姜眨巴着大眼睛。 “会不会藏在衣柜里?” 衣柜里的驸马心脏猛的一跳。 他已经全身是汗了,只觉得我命休矣。 长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完了完了,以长公主的脾气,会杀了他的! 情况紧急,他只能努力的想点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争取不让呼吸声太重。 还好柔娘是个老实的,说愿意滴血认亲。 儿子应该是他的。 这次若逃过,还是把柔娘远远送走,想个法子把儿子接进府里,让长公主收养,也能有个好前程…… 想着便脱了力,忍不住往后一靠。 与一人背对背。 而他的手,也摸到了一个粗糙的男人的手。 衣柜里一片漆黑。 而他瞬间血液倒流,僵硬的回过了头。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呜呜!” 驸马跌跌撞撞的从衣柜里跑了出来。 一下倒在地上。 和长公主四目相对。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衣衫不整,从衣柜里滑出。 姜姜:哦吼? 第106章 物理阉割 现在的局势是这样的。 十几个侍卫守住了小院,外头站满了指指点点的人群。 驸马从衣柜里滚了出来,长公主就站在他的对面,姜姜扒拉着端阳姑姑的腿,只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大眼神里满是八卦的气息。 不远处,是他的心肝宝贝外室,还有他这辈子唯一的儿子。 在他的旁边,却有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他的外室,背着他藏了一个男人。 驸马脑袋宕机,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安抚长公主,还是先质问外室了。 姜姜:“姑姑,他们两人是在柜子里躲猫猫吗,姑父身上有小兜兜唉。” 驸马的腰间,挂着一个赤红鸳鸯肚兜,红的刺眼极了。 端阳长公主踉跄一下,得亏有丫鬟扶着才没晕倒,深深的吸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 即便早有猜测,心中却还是撕裂一般的痛。 她和驸马,是年少时的情谊啊! 啪! 一耳光下去,端阳长公主嘴唇都在发抖。 “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你在做什么?” 驸马半边脸都红肿了,吓得脑子根本不会转。 “我…我来这里……我不是故意的,长公主我错了,我只是想要一个儿子,兄长他们都有儿子,我是男人啊…” “儿子?” 端阳长公主扫向旁边的男人,怒极反笑。 笑意带着嘲讽。 姜姜:“可是姑父你不能生唉,你的儿子真的是你的吗?” 驸马懵了。 成亲这么多年,他从来巧舌如簧,向来是最懂得哄人开心的。 他细心体贴,会尊重人,每一次回来,都会给他带路边的小点心,隔三差五还会送些小礼物讨人欢心。 所以即便知道驸马性子软弱,也知道他才华有限,可长公主只图他对自己好。 只因为驸马对自己好! 视线扫过屋内四周。 这个小院价值不菲,少则几千两银子。 一应家具器件摆放有致,是上好的梨花木制成,就连了博古架上的花瓶,都并非泛泛之物,那娘俩穿的衣裳也是京城时兴的华光锦。 一应物品置办下来,岂止上万? 她什么都有,所以从不嫌弃他送的礼物并不贵重,甚至还时常补贴。 可如今一想,加在一起,竟然还不足百两银子! 目光扫到一处,长公主眼神一凝。 “这是什么?” 柔娘早就吓呆了,摘下了插在发间的玉簪,颤抖着递了过去。 “是他送给妾的,妾是被强迫的…长公主。” 玉簪上有皇家内务府的印记,是宫里赏给她的。 从备孕起,她脱去了锦衣华服,每日素面朝天,从不带这种奢侈之物。 原来,竟被他偷去给了别人。 鼻子酸涩,长公主抬头望天,不经意的逝去了眼角的泪水,眼神坚定起来。 一把抽下了侍卫腰间的长剑。 直指驸马。 王老太太吓得心脏直缩。 “这可使不得啊!” 她声音尖锐,不负嚣张,相反还有点讨好。 “长公主,我们全家都只认你这一个媳妇儿,你放心,外面的这些猫猫狗狗,我们王家绝不会让她进门。” “贱人!一定是你勾引我儿,你也配!” 姜姜转了转大眼珠,让人把王老太太拖走。 长公主手持长剑,一步步逼近驸马。 驸马害怕的往后爬。 “长公主,我错了,我只是鬼迷心窍,我太想要一个儿子了,我绝不会娶她进门的,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王老太太:“是,我保证,谁都取代不了你的位置。” 长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即便和王家人关系不好,但王家人也因此享受了不少的优待。 走出去,哪家老太太不高看她一眼? 若和离,她儿必成为京城笑柄。 眼睛一横。 “你个小蹄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别人家的丈夫,我王家绝不认你,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打死。” 那女子剧烈挣扎起来。 “是你儿子自己不行,这才找我,干我何事啊,夫君,夫君救我。” 驸马正犹豫着,身旁那男人却直直的冲了过去,挡在柔娘前面。 小男孩也吓得哇哇大哭,抱住男人大腿。 “爹!爹!” 驸马全身发寒。 “你叫他什么?我才是你爹!” 小男孩推开他,直直奔向那男人怀里。 “爹呜呜呜……” “柔娘,你别吓我,你告诉我,我才是他的爹对不对,我才是他的爹!” 他两三步爬到柔娘面前,和那男人争抢孩子。 弄得面红耳赤,眼神已然疯魔。 他为了儿子,得罪了长公主,得罪了宫里。 儿子怎么能不是他的呢? 打听完消息的丫鬟靠近长公主。 “这女子是春喜楼的花魁,早就有了相好,偷偷的成了亲,驸马有钱,来的又不勤,这些年,这两人拿着驸马给的银子,在这院子里过小日子,每次驸马来了,男子提前溜走。” 也是昨日驸马被刺激到了,今日一大早的来,躲避不及,这才撞上。 驸马早就呆了。 长公主嗤笑一声,只觉痛快。 “兜兜转转,原来是替别人养了孩子。” “来人,这府里上上下下,只要是我公主府的东西,一个不落的全部带走,本宫不替别人养孩子。” “至于你……” 手上的剑平稳极了,扫过驸马全身,慢悠悠的移到了腹下三寸。 王驸马头皮发麻。 “我错了,长公主,我真的错了啊啊啊!” 离开战场多年,长公主的手却是稳的,长剑仿佛长了眼睛,直直刺去。 驸马蜷缩在地,捂着下腹,感觉到手上一片粘稠,血腥味蔓延了整个屋子。 他的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惶恐,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不,我…我的…” “不忠之人,只配做个太监。” 她眼眶泛红,眼神很冷。 王老太太腿一软,跌坐在地。 端阳长公主却一甩袖子,说。 “此事没完。” 她姜家公主,又岂是能够随意欺辱之人。 姜姜迈着小短腿,连忙跟上,末了还愤愤不平。 “呸!抓你……” “姑姑等等姜姜啊。” 王老夫人:“岂有此理…太嚣张了,回去告诉老太爷,我要去告御状!” 第107章 和离 姜姜跟着姑姑上了马车。 “姑姑不生气,他们坏!” 手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端阳长公主睁开了眼,看着面前满脸心疼的小团子,心中升起阵阵暖意。 分明和小团子认识还没多久。 她们姑侄俩怎么这么投缘呢? “姜姜,我想和离。” 姜姜:“那就和离。” 端阳长公主诧异了。 “你不劝我?” 她和王家的婚事,不只是简单的青梅竹马,儿女情长,也夹杂着政治的因素。 是皇家对世家的示好。 若是换一个人,必然会劝她三思而后行。 一个女人罢了。 这世上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那女人入不了王家,孩子也进不了族谱,已经是她公主的身份所能得到的最大让步。 谁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地位。 和离之后,对她的影响倒是不大,可安乐她…… “姑姑想和离吗?” 端阳长公主顿了顿,眉间的纠结渐渐散去。 “想,可如今局势很复杂。” 姜姜不懂什么局势。 但娘亲教她,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姑姑开心就好呀。” 端阳长公主心头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姑姑现在觉得开心吗?当一个人做了一个决定后,想到它就会觉得开心,那么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试试。” 原封不动的背了娘亲的话,姜姜像个小大人般摇晃的小脑袋。 “姜姜会给姑姑撑腰的。” “噗嗤~谢谢姜姜。”她掐了下小团子的脸颊,“姑姑明白了。” “掉头,去王家。” 放下车帘,端阳长公主心情极好,看着好奇的小团子,亲昵地勾了勾她的鼻子。 “姑姑的侍卫不太够,借你的侍卫给姑姑用一用,有蟹黄糕做报酬好不好?” 姜姜:“好!” 女儿出门在外,姜政并不放心。 除了原本的一队侍卫,昨夜还连夜派来了一小队御前侍卫,共20余人。 加上端阳长公主自己的,就有40多个了。 她的目光毫无波澜。 “好歹兄妹一场,我送你父皇一份大礼。” …… 半个时辰后。 端阳长公主站在王家门前,眸光一闪。 “来人,给我砸!” 王老太爷今日正在府中宴请宾客。 谈及时事。 “这造纸术实在厉害,那些考试用书,如今能在市面上轻易买到,珍惜一点的书,学子们也有自己的购书渠道,我府中如今门可罗雀了。” 明大人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正是,听说咱们陛下还要改革,给出生寒门的士子一个考试的机会,从此…就要越过咱们这些人了。” “我们也要考试?” “说不定呢。” 人群议论纷纷。 只要出生贵族,即便没什么才干,也能够得到家族的举荐,谋得一官半职。 若是让他们和那些出生寒门的泥腿子一起考试,岂不是折辱了贵族的身份? 若考不上,那就更丢脸了。 “陛下疯了不成?这是将我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位向来乾坤独断,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 “朝堂上大多都是咱们的人,只要咱们对抗到底,谁能为他办事儿?凭那些寒门泥腿子?” 王老大人呵呵一笑。 “年纪小,有抱负,咱们都能理解,碰一碰壁,就该知道退后了。” “对了,明大人,听说你那本册子还没追回来?” 明大人:“快了,请王大人放心。” 推杯换盏之际,外头突然传来了阵阵异动。 小厮屁滚尿流的滚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端阳长公主打上门来,砸了咱们好多东西。” 上好的茶杯掉落在地。 王老大人十分诧异:“什么?” 王家门口聚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端阳长公主突然带人围住了王家府邸。 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是砸。 这动静闹的不小,十里八方街坊邻居都派人来看起了热闹,对着王家指指点点。 “这又是怎么了?如何又惹恼了长公主?” “听说是他们想给长公主纳妾,也不想想,这位长公主是什么脾气,岂能与他人共事一夫?就算不能生,也断没有给丈夫纳妾的道理。” “你的消息落后了,并不是长公主不能生,而是驸马爷生不了。” 众人悄悄看向了坐在王府门前的长公主。 “我有个亲戚的表妹就在长公主府里做事,听说是太医院的太医亲自诊的病,驸马爷身子不行,生不了,就连郡主体弱多病,都是被驸马爷连累的。” “啊?是驸马生不了?” “看着挺俊俏一人,怎么不行呢?” 王家的几个妯娌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端阳长公主却只悠哉悠哉的品了口茶。 是她让人把消息放出去。 因为孩子,她受过许多委屈。 这些流言蜚语,也该让旁人体会体会。 “启禀长公主,前院已经砸了。” 端阳长公主:“去后院。” “手下留情!” 王老太爷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可是我儿哪里得罪了公主?老夫向公主赔罪了。” 说着便要行礼。 “不必。”长公主避了避,神色淡漠。 “虽说你我都是一品,这一礼我也受得,但你到底老了些,本宫也不能让旁人觉得本宫欺压人,这东西你收着。” 接过那张纸,却发现上头写的是和离书,王老太爷惊愕的睁大了眼。 最重要的是,上面竟然写着,王行简生不了,不配做驸马,故休之。 若是传出去,王家的所有儿郎,都不好议亲。 “你儿子生不了,还在外头养了外室,明摆着不把我姜家,不把我皇室放在眼里,我皇室公主,受不了这个委屈,从此之后,婚姻嫁娶,两不相干。” 说完这话,她看着王家的一片狼藉,颇为满意。 甩甩袖子,转身就走。 姜姜乐呵呵的看完八卦,立马跟着自家姑姑回到了对面的长公主府。 众人惊愕极了。 眼睁睁的看着长公主带人砸了王家,扔下了一封和离书,狠狠的打了王家的脸。 然后又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自己府邸。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没过多久,长公主府的大门打开。 丫鬟在府门前立上了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 【王家人与狗禁入。】 刚扶着儿子回府的王老夫人看到这句话,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第108章 女儿是暴君上辈子的克星 端阳长公主大闹王家,甚至还打伤了驸马的事情传的京城人尽皆知。 王家颜面扫地。 听说在一天之内,端阳长公主的门口多了许多“路过”的人,只为了观赏那块牌子。 王家人躁的几天都不敢出门。 消息传出去后,有许多多年无所出的家庭,把目光投向了丈夫,家里闹的鸡飞狗跳。 王老夫人在王家门口晕倒,被王家人急匆匆的抬了回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着王老太爷的手,干枯的手满是颤抖,隐隐带着哭腔。 “告御状,咱们去告御状!” “我可怜的儿呀。” 姜政的太极宫里。 迎来了一队又一队的人。 姜姜也忙着告状。 和端阳姑姑告了别,甚至连娘亲那儿都没回,踏着小短腿,急匆匆的来了太极宫。 原本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忽然看见前方来人,躲在明侍卫的身后,只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前面不远,是穿着酱紫色官服的王老太爷。 王老太爷被人搀扶着,眼睛哭的红肿,他本就上了年纪,头发花白,身体瘦削,如今弯下了脊梁骨,额头还磕出了血,怎么看怎么可怜。 姜姜暗道不妙:“王家人竟然这么会卖惨啊……” “老师,您别伤心,陛下一定会给咱们做主的。” “一日不做主,我们就跪一日,一月不做主,我们就跪一月。” “我们要让陛下看见我们的愤怒。” “不可逼的太过,陛下是明白人,师弟无辜受过,是长公主动手在先,于情于理,也是长公主的错,陛下会处置长公主的。” “这皇家的公主,也太嚣张跋扈了些,君子士可杀不可辱,一定要狠狠惩戒才行,但不可像衡阳长公主那样轻轻放过!” 不过一个外室罢了。 女子不允许丈夫纳妾,已经很是不该,竟然还善妒到如此份上,伤了丈夫的那种地方。 听说王公子惨叫了整整一夜,太医和大夫连番出诊,都没能把那处给救回来。 以后,是真的不能人道了。 妻子伤丈夫,本就惊涛骇俗。 就算是皇室公主,他们也必然要让端阳长公主付出代价,为王家讨回颜面来。 王老太爷被一众学生簇拥着,一直都没有抬头。 走过姜姜,却突然回头,阴霾的眼神定定的盯着扒拉在侍卫腿后的小团子,内凹的眼窝掩盖不住眼中的冷意。 姜姜缩了缩脑袋。 反应过来后,并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反而是王老太爷诧异了会。 盯着姜姜,慢悠悠的转过了头去。 “那是平阳公主?小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知道?陛下宠爱的很,让她随意进出太极宫……” 声音渐渐远去。 姜姜拍拍小胸脯。 “他一定是记仇了。” 这两天,她跟着姑姑四处跑,还借给了姑姑侍卫,这小老头大概都记着呢。 哼! 反正姜姜没错。 小团子胆子贼大,并不惧怕权威。 只要认为自己并没做错,她连皇帝都不怕。 明侍卫恭敬的站在一旁,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木头桩子。 袖子却被人扯了扯,小公主声音稚嫩,小嘴巴翘的老高。 “明侍卫,你要站在姜姜这一边。” “他瞪姜姜,姜姜要告状的,你要做证人。” 明侍卫心里泪流成河。 他家与王家世代交好,向来同气连枝,同流合污。 他老爹不会那么蠢,和王家站在同一战线吧。 常年在御前伺候,他也算摸清了当今陛下的脾气。 姜政软硬不吃,并不惧怕任何威胁。 谁若是觉得自己能够拿捏得住他,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王家如此愚蠢……怕是不长久了。 明侍卫忽然后背发凉。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这个御前侍卫,还能做多久呢? “明侍卫?明侍卫?你有没有听见姜姜说话呀。” 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的小公主,眼神明明灭灭,忽然道。 “是。” 姜姜:? 明侍卫:“属下…会站在公主这边的。” 姜姜眼睛一亮,拍拍小胸脯。 “跟着姜姜,吃饱喝足。” …… “父皇~亲爱的父皇在吗~” 太极宫里,安静的连个蚂蚁爬过的声音都没有。 姜政斜躺在舒适的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个书卷。 听到小团子软软的声音,耳朵一动,却并没有抬头。 姜姜用小手扒着门槛,小心翼翼的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亲爱的父皇哪去了,姜姜那么~俊美的父皇哪去了呀~” 安德胜憋着笑,觉得一天的低气压总算缓解了,悄悄的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姜姜恍然大悟,拱了拱小手,利索的翻过门槛。 姜政是个工作狂。 姜姜每次来找父皇,他九成都会在那龙椅上看折子,正襟危坐,很是霸气。 但今天的姜政却只穿了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袍,懒洋洋的躺在美人榻上,身姿修长,一只手撑着下颚,露出来的手腕苍白透明,v字领口透出一点皮肤,像是深山里的勾人鬼怪。 【姜姜:嘶溜嘶溜。】 【嘶溜嘶溜嘶溜嘶溜~】 【父皇好美,想亲亲嘿嘿。】 姜政唇角直抽。 强撑着才没让那张俊俏的脸扭曲变形,维持住了高岭之花的模样。 “呦,还知道回来?” 一声不吭的住到了姑姑家里去。 还以为要到她姑姑家里住一辈子呢。 想到端阳派人送来,信里那些看似遗憾,实则炫耀的话。 姜政身上散发的寒意越重。 姜姜并不害怕,踢掉了小鞋子,屁颠屁颠的爬上了美人榻。 瞧着还有点兴奋。 小团子这些日子又胖了些,身形不如从前灵活,两三下爬了上去,没想到父皇的衣裳那么滑。 一不小心,一屁股蹲坐在了自家父皇的腹肌上。 姜政:! 爬了起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脚下又一滑。 一个屁股蹲,眼瞧着要往姜政的脸上坐去…… 姜政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 说是迟,那是快。 飞速的甩开了书卷,手指长大,拖住了小团子的两边小屁股,总算阻止了姜姜的屁股坐上皇帝陛下的俊脸。 姜政和姜姜同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噗~” “噗噗噗噗噗噗噗~” 安德胜瞪大了眼。 小公主,放屁了? 第109章 狐狸父皇和狐狸公主 姜姜:“……嘿嘿…姜姜如果说,姜姜不是故意的,父皇你信不信呀?” 姜政眯了眯眼。 一刻钟后。 姜姜捂着自己的小屁股,蹲在美人榻的最角落,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呜呜呜呜一定是在端阳姑姑家,吃小点心吃多啦。】 【姜姜要减肥呜呜呜呜。】 姜政看向她那圆嘟嘟的小肚肚,抽了抽唇角。 前些日子,他找国师算了一个卦。 国师说,这小肥团子是他的福星。 可他怎么觉得,她是他的克星呢。 “…姜姜不是故意哒。” 声音可怜巴巴的。 姜政:“你若是故意的,还能好好蹲在那?” 姜姜哼了声,小嘴巴翘的高高的。 简直能挂个油瓶。 姜政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疼。 “过来。” 姜姜高傲的撇过了头去。 姜政叹了口气,屈尊上前,像拎着小猫一样的把小团子拎了起来。 抱在怀里。 小团子有点心虚,但是被打了屁屁,又很生气。 正纠结着要不要理坏蛋父皇,却听上头一阵叹息,父皇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怕了你了。” “是寡人的不对。” 他把声音压低,未免被安德胜给听了,戳了戳小团子肥嘟嘟的小脸蛋,轻声诱哄。 “寡人下次……尽量和你讲道理。” 姜姜:“……真的吗?” 小团子委屈巴巴的:“不可以一言不合,就打姜姜的屁屁了。” 姜政:“嗯。” “姜姜又不是两岁小孩子了,夺丢脸呢……” 姜政觉得好笑。 三岁小孩,还挺要颜面。 又嗯了一声。 姜姜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比起从前,父皇应该算是有进步了。 把头埋在父皇的怀里,自以为隐蔽的戳了戳父皇的腹肌,又迅速的高兴起来。 突然想到什么。 小手手抓住父皇的衣裳,凶巴巴告状。 “王家人坏!” 小团子年纪虽小,语言组织的能力却很强,逻辑清晰的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儿告知于姜政,说到激动之处,还挥舞着小拳头,一脸激愤。 “父皇要为端阳姑姑做主啊。” 她不认为父皇会拒绝。 虽然总是在嘴上嫌弃姜政,但在小团子的心里,父皇是永远可靠的。 可姜政却极其淡然。 “你让朕给端阳撑腰?” 姜姜:“嗯嗯!” 姜政:“理由。” 姜姜:“……啊?” 她惊呆了,小奶音直飚。 “需要理由吗?” 姜政:“不需要吗?寡人又不是救世主,端阳自己在外头惹是生非,寡人凭什么帮她?” “…你们是兄妹呀。” 姜政揉了揉小团子的小揪揪,懒洋洋道。 “那又如何?” 姜姜都惊呆了。 聪明的小脑袋瓜停止工作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可怜巴巴的,忽然后怕了。 “可是父皇给姜姜撑腰啊,姜姜也得罪了贵妃,还借了侍卫给姑姑,王家老太爷还瞪姜姜……” 她知道自家父皇是天底下最大的人。 别人都要怕他。 有姜政撑腰,她从未想过委曲求全。 大眼睛满含着泪。 “姜姜以后要夹着尾巴做人了吗?嘤!” “……你就是会惹寡人心疼。”他轻声叹息,替小团子擦干泪。 开门见山,不悲不喜。 “因为寡人在乎你,自然会为你撑腰,可你端阳姑姑,又没帮过寡人什么,以前还嘲讽过寡人,寡人凭什么帮她?” 端阳此人,性格磊落,却过于直爽。 她和姜政关系一般,却和当今太后水火不容。 太后上位之后,在多个重要场合和太后对着干,也曾经嘴过姜政。 就连现在,皇室宗亲一边倒的讨好姜政。 她都敢和姜政逞口舌之利。 可见其为人之道。 姜政不至于小气到那份上,因为一些口角功夫记恨端阳,公报私仇。 却也没积极到那个份上,抢着替端阳撑腰。 这大概就是皇室的悲哀。 兄弟姐妹多了,都以利益为先,像姜泊那样重感情的人,反而是凤毛麟角。 姜姜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以至于在这之前,没往这方面去想。 可她看着父皇的表情。 并不像生气的样子。 忽然叹息。 “说吧,你要姜姜做什么?” 姜政:? “姜姜做什么,你才会帮姑姑?” 姜政的眼神,都不能仅仅用惊喜来形容了。 他的确是在有意的培养女儿。 甚至是在用培养储君的方式去培养。 但他也那么培养过姜泊。 姜泊13岁了,思考问题的方式还幼稚的不行,姜政不满已久。 可姜姜……她简直是天生的上位者。 眼神一变,带着些压迫。 “这代价,你承担得起?” 姜姜警惕的看着他。 “你不要忽悠小朋友,娘亲说了,你在和门阀做对,姑姑是在对付门阀,是在帮你。” 【没良心的,连父皇都不叫了。】 姜政眯了眯眼,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小团子毫不示弱,小胸脯挺的直直的。 姜政忽然觉得高兴起来,戳了戳她鼓鼓的脸颊,看着心情极好,眉眼弯弯。 “有道理……哈,你说服寡人了。” 姜姜:“那条件?” 姜政撑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 “寡人挺喜欢打你的屁股的,肉嘟嘟的,手感极好。” 姜姜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小屁屁。 【变,变态!】 姜政憋笑。 手指修长,弹了弹姜姜的小啾啾,看着小啾啾一跳一跳。 “肚子有肉,寡人摸着舒服,不许减肥,唔,一天至少吃三碗小米饭。” 【这么容易!】 姜姜生怕错过,坏蛋父皇后悔。 “成交!” 唉,本来想减肥来着。 只能为了亲爱的姑姑,每天多吃一点小点心啦~ (●`●) “什么时候骂坏蛋王家?” 她可还记得王老太爷瞪自己,说不定还想打自己屁屁呢。 姜政又躺在了美人榻上,翻了翻书,心情不错。 “不急。” “唱戏的还没登场,看官又怎能打草惊蛇,” 姜姜不太懂。 但她觉得,她的狐狸父皇好像心情很好。 正想问来着,安德胜突然来报,面色严肃。 “启禀陛下,王老大人,明老大人,肃老亲王,还有一众翰林院的官员在太极宫前长跪不起,联合请愿,说是……请陛下惩戒端阳长公主。” “否则,他们便长跪不起。” 第110章 你父皇…那方面不行 “王老大人,明老大人姜姜都认识,肃老亲王是谁呀?” 姜政:“你讨厌的王家老太太的爹。” “哦,原来如此……父皇你怎么知道姜姜讨厌王老太太的?”她惊恐的捂住嘴,眼睛睁的大大的。 她记得自己分明没说过呀。 姜政淡定看书:“你说过了。” 姜姜:“没有,姜姜没有说过的…” “你昨日没回,你母妃担心的紧,还派人来问过。” 姜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唔,要回去看母妃。” 自个儿滑下美人榻,穿上小鞋鞋,还特别有礼貌的作了作揖。 看着小团子离去的背影,姜政摇了摇头,嘴角却勾出了一抹宠溺的笑意。 读心术的能力他一直瞒着,谁都没有告诉,时间一久,精神压力也大。 在这傻团子面前倒是可以放松一些。 而姜姜从侧殿而出,坐着轿撵回到了宫里,把正在睡午觉秦申如摇了起来,第一句话竟然是。 “我怀疑父皇是神仙!” “姜姜记性超级好哒,我分明记得自己没有说过讨厌王家老太太,父皇如果不是神仙的话,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是神仙的话,他会不会是玉帝呀,还是白胡子的太上老君?他有没有见过孙猴子?会不会七十二变,有没有三只眼……” “行了行了,他一个人分不成八分,就算做了神仙也是弼马温。” 秦申如打了个哈欠,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皇帝陛下手眼通天,想打探个什么消息不还是轻而易举? “在你端阳姑姑那玩的如何?” 腿上趴了个小团子。 “端阳姑姑过得一点都不开心,她是公主,尚且不得自由,好可怜的。” “可是你端阳姑姑,想要的未必是你的可怜。” 小团子顿住了,秦申如把小团子提起来,抱在怀里。 “怜悯是强者对弱者的同情,你认为你端阳姑姑需要吗?” “不需要…姜姜明白了。”姜姜握紧小拳头。 “可是姜姜还是要帮姑姑,王家人坏死了,还联合其他的大臣,还有一个王爷逼父皇,现在还跪在外头呢,若是父皇没什么应答,又要被那些人传闲话了。” 她家父皇才不是暴君。 只是因为没有按照那些坏坏的文人想要的去做,就被人泼了脏水。 “他们是自寻死路。”秦申如勾起抹嘲讽的笑。 “等着吧,谁都不能从你父皇手上占到便宜,如今越嚣张,摔得就会越狠。” 无非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姜姜若有所思。 把人高高抬起,重重摔下。 这就是父皇说的钓鱼啊。 “原来娘亲你这么相信父皇呀。” 秦申如一顿,低头看着小团子促狭的目光,都气笑了。 “好啊你,还笑话起老娘我了?” “我告诉你,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劝你还是收起小脑袋瓜里的那些东西。” “啊?”姜姜非常遗憾,“为什么呀?父皇不帅吗?” 秦申如:“帅是帅…” 长得又高,颇有姿色,就冲陛下那张脸,秦申如一开始也是想入非非过的。 但她突然发现…… “你父皇…那方面不行。” 姜政:? 秦申如说出口就后悔了,女儿才三岁,可别被教坏了。 姜姜眼神清澈:“是像王驸马那样的不行吗?” 【完蛋,真的被教坏了。】 无奈一叹,心情颇为沉重。 “是啊。” 她一开始也没往这方面想。 毕竟那么多公主皇子在这里摆着,怕是没人比当今陛下更加行了。 可若是仔细一看,这些孩子都是几年前出生的。 据说几年前发生了一场意外,皇帝陛下被雷给劈了,疑似劈坏了那里。 总之从那之后,姜政再也没有踏足后宫,偶尔来后宫坐坐,也从不过夜,明显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秦申如悠悠一叹,颇为可惜。 脸蛋长得的确让人眼热,若是可以的话,她倒是不建议找找乐子。 可惜呀可惜。 “对了,你父皇要面子,记得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些。” 姜姜连忙捂住小嘴巴。 “姜姜绝对不会说的。” 【父皇好可怜呜呜呜呜。】 …… 姜政:“啊湫~” “天凉了,陛下加一件衣服吧。” 任由安德胜给自己披上衣裳,姜政往窗外一看,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是,看起来这雨还不小。” “还在外头跪着呢?” 安德胜恭敬低头:“是,诸位大人铁了心,怎么都不肯起。” 从前也不是没有大人跪过。 但王老大人和明老大人,却向来中立,起码在明面上给陛下留了面子,偶尔还会约束家中子弟。 不像今日……做的太过了。 “也觉得他们都豁出去了?” “奴才不敢。” 姜政:“寡人让你说。” 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奴才就是觉得,诸位大人这一次格外的团结一心。” “团结一心?” 姜政乐了,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黑色的长衫盖住没穿袜子的脚,衣裳上的金线随着主人的走动,耀耀生辉。 他走到窗前,单手负立,青丝自然飘洒肩头,没了在姜姜面前的和蔼可亲,却多了些掌握一切的压制性气场。 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骨子里被养出的那种养尊处优的优越感,语调慢条斯理的,却如凌迟着猎物般稳操胜券。 “猎物的垂死挣扎罢了。” “这天下,终归还是寡人的天下,” 第111章 公主联盟 京城下了一晚的大雨。 那些大人们也在雨里跪了整整一晚。 年轻些的倒也罢了,王老太爷和明老太爷几个年纪大些的,在中途就受不住了,硬是靠着强大的毅力才支撑过来。 年纪最大的肃老王爷更是遭了罪,才淋了半个时辰的雨,就晕倒在了太极宫的门口。 消息一传出去,文坛震惊。 文人们群起愤慨。 议论声络绎不绝。 “听说最后被抬下去的时候,几位老大人的脸色都是苍白的,浑身冰冷。” “那几位老大人都是我文坛界的泰斗人物,学识过人,伤任何一位都是我等的损失啊。” “这端阳长公主竟如此的嚣张跋扈,把几位老大人逼迫成如此模样。” 任何人都是倾向于欺软怕硬的。 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怨恨当今陛下,却也将矛头指向了端阳长公主。 消息总是越传越离谱的。 大多数人只知道端阳长公主把驸马命根子砍断的事儿,并不知道驸马出轨在先。 被有心之人一煽动,一些初出茅庐,没什么社会经验的愣头青做了先锋,大手一挥,写了一篇长长的论著,批判端阳长公主的跋扈行为。 在文章中,甚至对其他皇室公主也进行了影射,火药味十足。 又传了几天。 已经有人提议,将公主们锁在深闺之中了。 这下子,公主们坐不住了。 “姜渝,有空吗?” 姜姜上了一天的课,背着自己的兔子小书包,准备去吃小点心,五公主却突然挡在她的身前。 脸色臭臭的,像谁欠她800两一样。 “我带你去个地方。” 姜姜抱住弱小的自己。 “你要拐卖小朋友吗?” 五公主:“……” 【冷静,她才三岁。】 【她才是个三岁的宝宝。】 挤出了一抹笑。 “有小零食吃,还有水果,你最喜欢吃的蟹黄糕……” “走吧走吧,姜姜都饿了。” 小团子走得飞快,粉红色的兔耳朵随着她的走动一摇一摆,看着便满是生机活力。 五公主嘴角直抽,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贪吃,迟早被害死。” 她们要去的地方,正是端阳长公主府。 公主府前,远远可见几个书生徘徊着,指指点点,又不敢靠近。 府门外,停了好些辆豪华的马车。 有好几辆并不比姜渝和姜汤的派头小,小团子好奇的看过去,见那马车上写了有“绵阳”“敏阳”“衡阳”等字眼。 若有所思。 “平阳公主到,五公主到。” 端阳公主府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的美人。 美人们风格不一,身穿不同颜色的绫罗绸缎,打扮精致,手持香扇,身上香气四溢,各个绝代芳华。 姜姜刚进屋子,便闻到了四五股不同的香气,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进了从传闻中的盘丝洞。 都还没站稳,便被拉进了一个软乎乎的怀抱,浓郁的玫瑰香气袭来。 “好可爱的小家伙,肉嘟嘟的,眼睛这么大,长得着实好看,小家伙你好好长,只要不长残,日后的京城第一美女非你莫属。” “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你姑姑,封号敏阳,第一次见面,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就褪下了手上价值不菲的紫玉镯。 姜姜眼睛一亮,抗拒的小身子都软了一些。 “这不好吧~” 动作比谁都快,双手接过,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不过这是姑姑的心意,姜姜却之不恭了。” 众人一愣。 然后接连笑了起来。 “小平阳这么逗呢,没想到啊哈哈哈。” “小平阳过来,绵阳姑姑也有礼物给你。” “你们别抱了,让我抱一下,我也有礼物。”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姜姜从一个姑姑的手上,转移到了另一个姑姑的手上。 头发,脸颊,小手手,小肚腩,甚至包括小屁股都惨遭毒手。 身上的香气足有七八种,比八香鸭还要入味。 姜姜:“啊湫~” 她皱了皱小鼻子,左手戴着一圈玉镯子,右手带着一圈金镯子,脑袋上还插了几根沉沉的金簪,高兴的咧大了嘴。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还是要像姜姜这样,卖可爱才能长久啊。】 玉镯太大,小团子只能费劲的把手举高,金簪太重,直往下坠,扎了小啾啾的头发都被拉得生痛,姜姜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五公主嘴角直抽,不忍直视。 忍不住帮她把那些金簪给取了下来。 “不拿你的,我至于要你这点东西?” 翻了个白眼:“帮你收到书包里。” 姜姜乖乖的站着让她取,心情极好。 “小五也来了。”敏阳长公主摇了摇扇子,乐呵呵的,“咱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这见面礼我可给了啊。” 五公主只点点头。 觉得姑姑们想多了。 就这点子东西,她还不至于嫉妒…… 刚好对上四公主嫉恨的眼眸,她一愣,往后一看。 姜渝那傻孩子还在傻乐呢。 往右走了一步,挡住了四公主看向姜姜的视线。 “姑姑们没给你见面礼?” 四公主心里一慌,连忙笑道。 “给了的。” 但给她的那些,又怎么比得上给姜渝的好。 就比如端阳姑姑,给的紫玉镯颜色比她的绿玉镯稀有,绵阳姑姑给姜渝的镯子水头更好…… 不过是瞧着姜渝得宠罢了。 姜姜还在傻乐呵。 根本不在乎四公主的嫉妒。 收了一堆礼,又叫了一圈的姑姑姐姐,她转了一圈,这才顶着一脸的口红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仔细打量着这些漂亮姑姑。 坐在这里的,是整个姜国最尊贵的贵女们。 不是公主就是长公主,身份最低的都是正三品的郡主,便是连王老太太引以为傲的县主身份,在这里都要屈居末流。 而诸位聚集在此,只为了一个目标。 “大家可听说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篇文章?” 端阳长公主眉毛一挑。 “那文章里说,女子嫁人从夫,要贤良淑德,不可善妒,要恭卑顺从,不可疾言,最好,要把咱们关在屋子里头,永远不再出门才好。” “姐妹们,有人想把咱们关起来,驯化成他们的奴隶,他们说东,我们不能说西,他们脱鞋,我们就得跪着去舔,我端阳反正是不答应,你不答不答应?” “不答应!” “放屁呢他们。” “不就砍了个驸马?多大点事儿呀。” “端阳你做的好,解气!” “咱们皇室公主郡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此时不能站在同一条线上,日后只会受人欺辱。” 敏阳长公主站出来。 “咱们要让那些臭世家子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对!” “还想把我们关起来,做梦呢吧。” 虽然平日里可能并不对付,甚至看对方觉得碍眼,但在这种事上,大家却都默契的站成了一排。 那王家子先背信弃义。 若是端阳反而被拿捏住,以后谁还把皇室公主放在眼里? 在这一点上,只要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应该知道,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可是……这件事情就是端阳做错了呀,多伤男人颜面啊。” 一堆声音中,衡阳长公主反对的声音格外刺耳。 第112章 众公主与衡阳绝交 自从那次吵闹之后,衡阳长公主再也没能进入端阳公主府的大门。 她也曾经想过认错,拿回端阳的信任,但都被端阳拒之门外。 可这一次,端阳竟主动的让她前来。 衡阳不是不得意的。 【惹上事儿了,就想到她这个做妹妹的,需要她的帮忙了?】 在府里笑了足足半个多时辰,她带着胜利者的心态来到了端阳长公主,更多的其实是想要看热闹。 但她没想到,其他的姐妹们都支持端阳。 端阳还是这么一呼百应。 心中的嫉妒慢慢萌芽,把人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我听外头的人说,王驸马伤了命根子,那伤是一刀而断,凶残的很,我家驸马听了都觉得心惊胆颤,端阳,你下手也太狠了。” 衡阳长公主拿出帕子,装模作样的拭了拭泪。 “这男人啊,都是要面子的,咱们虽然出身尊贵,但毕竟身为女儿家,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他们。 就像我家驸马,就体贴的不得了,在家里对我无有不从。 我听说王家还想要你这个公主儿媳,咱们就听了他们的,去低个头认个错,再在驸马面前小意安抚几句,日子呀,还能好好的过下去。” 几个公主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目光难掩诧异。 就连姜姜都抬起了头,连小点心都顾不上吃的。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衡阳姑姑不会傻了吧?】 驸马出轨,王家人逼迫。 衡阳姑姑竟然让端阳姑姑去认错? 若真如此,端阳姑姑以后在婆家,永远都低人一头了。 五公主也坐不住了。 上辈子没有端阳长公主伤驸马之事,也没有世家派遣的文人写文章,要限制公主的权利。 所以她才能快快活活长到15岁。 这辈子的变数太多,衡阳长公主竟然还支持认错。 她不会混的比上辈子还惨吧? “不能认错。” 姜姜:“对!不能认错。” 衡阳长公主一拍桌子。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可是大人笨笨的,一点都没有小孩子聪明。”姜姜捧着小点心,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衡阳姑姑,你是傻的吗?” “噗嗤~” 敏阳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咱们这小侄女行啊。” 小小年纪就这么能骂,必然能带领着她们的公主队伍越走越强! 其余公主郡主虽然没有出声,却也偷笑着,看着衡阳的目光带着些鄙视和不解。 衡阳被看的心里一慌。 “我又说错什么了?和驸马的相处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才对,端阳你那么强硬,完全没把驸马的自尊看在眼里,这才把驸马越推越远,难道这段关系里,你没有做错的地方吗?” 姜姜声音小小的:“这是绑架。” “够了,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才够了!” 端阳长公主袖子一甩,上好的茶杯跌碎在地,一个碎片擦着衡阳长公主的脸颊而过,破开了淡淡的血痕。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衡阳。 “早听说过你和驸马的感情很好,原来御夫有道啊,既然如此,想必你也不需要咱们这些姐妹了,日后靠着你的丈夫就好。” 指着门口。 “上次我就说过,你不必登我公主府的大门,今日是个例外,既然你没有把姐妹们的荣辱放在心里,以后,无论你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什么样,都不必来了。” 衡阳捂着出血的脸颊,眼神怨毒。 “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要赶我走吗?” 端阳长公主目光淡漠。 “我今日所说,也是发自内心,从今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姐妹。” “还有我。” 敏阳长公主摇了摇扇子,似笑非笑。 “公主本就不如那些王爷有实权,如今姐妹们的尊贵,是由无数人架起来的,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然你成了你驸马那边的人,日后也不必把我们当做姐妹了,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无需找我们商量。” 棉阳长公主:“还,还有我,日后不是姐妹了。” “还有我。” “还有我们。” “衡阳你真是…唉,不必相见了。” 衡阳长公主睁大了眼,看着众人的目光很是不可置信。 她只不过是说了一些实话罢了。 这些人就要把她驱逐出圈子? 宁愿维护一个声名狼藉,很快就要被踩到地底的端阳,都不愿意搭理她了? “愣着干什么,送客。” 看着衡阳长公主被两个身体健壮的婆子请走,公主郡主们纷纷摇头。 “当年,若不是端阳你把她带到咱们面前,我都不想搭理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忘得一干二净。” “想当年,她和桑家二郎闹的那件事儿,都那样难看了,若不是公主的尊贵护着,她以为自己能安稳至今?” “现在的这个驸马会哄人,就以为自己幸福的不得了,还替男人考虑起来了。” “等着看吧,她家驸马也不是个老实的,我倒要瞧瞧她能笑到几时。” 端阳长公主眼神淡漠。 “她今后是悲是笑,与我无关了。” …… 被赶出府后,衡阳气得发抖。 “长公主?不是在和其他的主子们商量大事儿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什么大事,她们想趟浑水,也不怕弄脏了自己。” 忽略掉心里的那点不安,衡阳坐在马车里,只觉心跳如鼓。 【不可能的。】 【驸马一向宠她,她才不会混得像端阳这样惨。】 深吸了几口气,被赶出来的屈辱重新涌出,气得衡阳红了眼。 “以为谁稀罕进她公主府呢,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皇后都死了,以为自己还是出生尊贵的嫡长女啊。” “我等着看你的好下场。” “臣妇拜见衡阳长公主。” 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掀开车帘,衡阳长公主向下望去,目光变得高傲。 “是你呀,不是说得了病,怎么还出来晃悠?” 穿着一袭白衣,头戴帷帽的秦国夫人冲她行了一礼。 “臣妇自然是替长公主献策来的。” “长公主受委屈了,难道,您就不想让她们付出代价吗?” 第113章 长公主的反击 第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进皇城的时候,太极宫的门口也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正是互相搀扶着的世家清流们。 他们穿着官服,一瘸一拐,好几个的腿都在打摆摆。 远处办事的太监宫女看着,都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又来了,听说昨日跪倒了好几个,这些大人们又不是练武功的,身子本就不好,怎么偏偏为了端阳长公主的事闹得这么凶。” “你还真以为是为了端阳长公主的事?知道陛下这几天做什么了吗,上朝去了!” “前些日子传了风声出来,说陛下想改科举,以后不要官员举荐也能做官,对寒门来说是大大的好事,对这些大人们就不一定了。” “他们哪里是为了端阳长公主而争啊,只是想把对方的气焰打压下去而已。” 小太监倒吸了一口凉气。 “胆子这么大,敢和陛下对着干?” 当今陛下可是有兵权的。 姜政的江山,是从马背上打来的江山。 几个文员的唾沫星子,阻碍不了这江山的稳固。 但凡是当今陛下想要做的事,即便千万人反对。 到最后,没有不成的。 一个老资历的太监啪的一下,敲着小太监的脑袋,声音咚咚作响。 “跟在咱家身边,一点长进全无,正是因为不敢和陛下对着干,才来这儿跪着呀。” 毕竟跪在这里的人,是为了求陛下惩戒长公主。 往大了去说,不过得罪长公主罢了。 可若是跪在殿前,反对陛下的政令,那就是和陛下对着干,要被小心眼的陛下记在心里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 “真以为王家有那么大的力量,让这么多文官跟着站队?不过来这里躲清静罢了,又能卖王家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王公,这真的行吗?” 明老大人跪在王老大人的旁边,身子都是歪的,只觉得膝盖钻心的疼。 他分明已经让人在膝盖上缝了软垫,怎么跪着还是这么疼呢。 “我一把年纪了,可受不得这些,经不起长年累月的耗啊。” 王老大人的跪姿也没有多好看,闭着眼睛,也觉得这把骨头都要散架了。 “等着吧,你是太史公,我是御史大夫,咱俩不在朝堂上,没人会给他办事,等他想通了这些,就该来请咱们回去了。” 没有他们的支持,还想变法? 他今天就要让皇帝看看,得罪了门阀,将举步维艰。 抱着这样的心态,两人努力的忽略膝盖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跪在地上,等待着皇帝放下身段来服软。 但皇帝没等到,却等到了一群意料之外的人。 跪在最后的年轻官员本摇摇欲坠,无意间向后一看,突然睁大了眼。 “你看,你快看!” 几个年轻官员回头看去,惊愕的睁大了眼。 “这……完了,我完了。” 太极宫是皇帝处理政事,宣见外臣的地方,一向庄严肃穆。 今日却来了好些个打扮精致,端庄素雅的贵女。 她们妆容得体,身上穿着红色或绿色的朝服,脚步稳当,大步向他们走来。 这朝服是公主和郡主成年后,宫中根据她们的封位精心制造而成,大多都是一品和二品的礼制,看着端庄肃穆,只有出席重大场合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为展示皇室气度,比起官员的官服,更加庄严肃穆。 端阳长公主走在最前头。 “王老大人。” 站在王老大人身旁,贵女们泾渭分明。 一方是站,一方是跪。 端阳低头看着他,庄严的红色公主华服衬得她更加仪态万方,目光淡然,带着些淡淡的嘲讽。 “端阳实在不知,自己一人能引起朝中如此动荡,果然不愧是名门王氏,以一己之私,能左右朝中格局。” “长公主何出此言。” 王老太爷面色不变。 反而是他的狗腿大儿子开了口。 “弟妹,我们也无心闹大,可是你这事,闹得也太大了些。” “其实,老三还记挂着你,他也知道错了,如果弟妹能回心转意,也还是咱们王家的人,咱们都会尊敬你的。” 以长公主的尊贵,他们也不想闹得鱼死网破。 端阳长公主看着名为跪谏,实为逼迫的朝臣。 ”无心闹大?呵!“ “把家事闹得这样大,不过有恃无恐罢了。” 就算被罚,她也不愿意恶心自己,和那种人继续维持虚假的婚姻。 大概知道她的态度,王老大人忽然睁开了眼。 “长公主出生皇室,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更会被天下女子所效仿,这既是家事,也是国事。” “哈哈哈哈哈。” 端阳长公主低头浅笑,眼神忽然变得尖锐。 “好一个既是家事,又是国事,本宫领教了。” “那今天,咱们就来谈一谈国事。” 忽然一甩袖子,跪倒在地。 华丽的公主朝服像一朵花一般的绽开。 双手交叠,放在额头上,俯身而拜。 “臣妹端阳,状告王家王铭,买官卖爵,混乱朝纲,其罪当诛。” “臣妹端阳,状告王家王铭,买官卖爵,混乱朝纲,其罪当诛。” “臣妹以性命起誓,今日所言,无一字为虚,请陛下严惩。” 王老大人诧异的瞪大了眼。 疯了,简直疯了。 第114章 父皇你听我狡辩 一群文官们都呆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端阳长公主会这么豁得出去。 在此之前,王家还有可能和端阳长公主重修旧好。 但今天之后,王家儿子和端阳长公主的缘分,算是尽了。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呀。” 王家大儿子吓的手都是抖的。 “老三还记挂着你呢,你不能因为和他吵架,就做出污蔑人的事情来呀。” “是不是污蔑,你我心知肚明,还有,不要在本宫面前提他,本宫听了恶心。” 她端阳,天生吃不了这碗夹生的饭。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突然的变化,让官员们议论纷纷。 特别是后头的那些年纪尚轻,还没有进化成老狐狸的官员,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端阳长公主看着信誓旦旦,难不成手上真掌握着证据? 想到了自己丢的那本册子,明大人脸色一僵。 “呦,这不是小希儿吗,你也凑热闹来了?” 敏阳目光一扫,盯着跪在后头的某个尽量缩小存在感的年轻官员,笑眯眯的走过去,一把掐住那官员的脸颊。 “限制公主自由,把咱们都关在家里,看来小希儿你平常对本宫很是不满啊。” “疼疼疼,姑奶奶我错了,我针对谁也不敢针对您啊。” 太极宫的柱子后头,冒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脑袋。 姜姜扒拉着柱子。 “敏阳姑姑这么年轻,怎么成了姑奶奶呀。” 五公主:“没见识,敏阳姑姑的驸马是李家幼子,听说老太太50多才怀的儿子,平日里当成个宝贝一样,敏阳姑姑在他们家,辈分可高着呢。” 尚主之后,公主会和驸马的家中时常走动。 性子强硬一点的公主,在驸马家的地位不会低,甚至能说一不二。 “好酷啊~” 姜姜真心羡慕:“可惜姑姑不让咱们去。” 五公主:“你懂什么,咱们又不认识这些世家,去了也没用,姑姑这是保护咱们呢。” 姜姜:“可是姜姜不想只让姑姑保护姜姜。” 她趴在柱子上,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威风凛凛的姑姑们,小脸蛋上满是期待和向往。 父皇说,真正的强者从不会惧怕任何艰辛。 姜姜不想只躲在父皇母妃还有姑姑们的身后。 她要做这个世界的英雄,成为最勇敢的玛丽苏公主。 打倒所有的坏人,保护父皇母妃! 除了敏阳长公主,其他的公主郡主们也从这一堆人里,找到了自己家的败家玩意儿。 拎耳朵的拎耳朵,撸袖子的撸袖子。 长期的淫威在这里,还没有进化成老狐狸的小孩们对公主们怕的不行,自动怂了三分。 就连一向脾气软的绵阳,都站在了自家后辈面前讲起了道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公主们的身后站了七八个垂头丧气的毛头小子。 “人家拿你们当刀,你们倒屁颠屁颠的赶上,做这事儿对你们能有什么好处不成?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回去。” “这……” 穿着官服的各家小孩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了王老太爷。 “怎么,本宫说话不管用了?”敏阳挑挑眉,“要本宫回去和你姑爷爷说?” 李家小子连忙行礼。 “王大人,下官告退。” 敏阳:“还愣着干嘛?真不准备回家了?” 众人身上的皮都紧了。 在外头,这些祖宗们还给他们留了面子,若是回去,收拾他们比收拾家里的狗还容易。 “下官告退。” “下官突然想起来也有点事…” 王老大人跪在地上,看着那些人一个个退缩,慢慢的闭上眼。 “好心机,好手段。” 打从前些年,姜政把皇室的公主郡主都和世家门阀结了亲,他就心有防备。 原来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皇家养出来的公主,倒真是个个出色,没有一个孬种。 王老大人:“公主当真认为,走了这些人,老夫就没办法了?” 不过是刚入官场的小辈而已。 真正举重若轻的人,可一个都没走。 端阳长公主笑而不语。 不知为何,看着她的笑容,王老太爷竟然心有不安。 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心头一跳。 【不好!】 一人急匆匆跑来。 “王大人明大人,不好了,陛下突然在朝堂上提出实行科举制,官员们唯才是举,通过考试做官,许多官员附议,已经通过了!” “什么?” 王老太爷猛地抬起了头,内凹的眼睛写满了疲惫与震惊。 心是慌乱的。 原来如此。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端阳长公主的身上,姜政搞了把大的。 “不应该呀,本官才是御史大夫,没有本官的签字画押,政令怎能畅通无阻……” “不对,不对呀……” 王老大人很是不可置信,脑袋想破了都没想到答案,报信的人把头垂得很低。 “有,有人在前朝弹劾王老大人,买官卖爵,其罪可诛,陛下震怒,暂时罢免了您的官职,提拔了副手上任,所以…所以现在您,不是御史大夫了。” 雷霆手段,没给人任何反应机会,直接釜底抽薪。 你不是不听话吗? 寡人就换个听话的。 这就是,当今陛下的手腕。 人群中一片骚乱。 王老大人嘴巴张大,看着太极宫三个大字,只觉脑子嗡嗡作响,眼冒金星,喉咙处更是一片腥甜。 忽然… “噗~”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来人啊,传太医,父亲吐血了。” 姜姜:“晕了?” 五公主点点头:“晕了。” 两个小不点对视了一样,姜姜倒吸了口凉气,真诚夸赞。 “父皇太歹毒了。” 连她,都不知道父皇竟然把端阳姑姑推出去做饵了。 小团子决定等会到姜政面前好好批判一下他。 怎么可以瞒着可爱的姜姜呢? 可是……真的好酷啊! 两个小不点对视了一眼。 五公主:“所以,咱们都是放在前头迷惑人的?” 姜姜:“好像是耶。” 这相当于他们还在艰难的打团战,姜政自己一个人却偷了敌方的家。 “好黑心呀。” 五公主:“的确。” “谁黑心?”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屁屁一阵痛意,两个小不点身子一僵,几乎不敢回头。 姜姜想偷偷的跑,却发现自己的水平面越来越高,小短腿在空中都蹬出了风火轮。 姜政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团子举到面前。 “嗯,寡人…黑心?” 姜姜:“父皇你听我狡辩…啊呸!听姜姜解释啊。” 姜政:“好,你编。” 那双眼睛似笑非笑。 似乎在说。 寡人给你一次狡辩的机会。 等着受死吧。 第115章 专业拍马屁三个月 “父皇您误会了,姜姜说的黑,是咱们姜国最尊贵的黑,普通的品德高尚的人拥有一颗金子一般的心,父皇您的品德可不是一般的人能比的,必然要有一颗比金子还要珍贵的黑色的心啊!” “姜姜对您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一般,绵延不绝,姜姜决定,要学习父皇您的雄伟壮志,为人处事,在战略上的超前规划以及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的豪迈手段。” “您就是姜姜的目标,姜姜前进的动力!” 五公主的下巴都要张脱臼了。 【这么狗腿的话,姜渝是怎么说出口的啊。】 偏偏她家父皇好像还很受用的样子。 甚至特别宠溺的摸了摸姜渝的头。 “寡人就喜欢你这胡编乱造的样子。” 姜姜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嘿嘿。” 她现在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姜姜了, 她是经过了专业的学习,词汇量增加,拍马平水平大幅度增长的钮祜禄·姜姜! 姜政:“进来吧。” 姜姜:“好嘞~姜汤跟上。” 五公主一脸懵逼。 【不是,这也行?】 背后说父皇坏话这么大的罪过,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踏进宫殿,五公主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她很少来太极宫。 在上辈子,父皇比现在冷酷许多,宫中没人能随意的近父皇的身,她看似得宠,一年到头,却也不一定能来太极宫一回。 可现在,姜渝却对这宫殿很是熟悉。 一进门就脱掉了身上的斗篷双手递给小太监,然后直奔角落。 在那放了一堆书的博古架上,专门留了一块地方放各种各样的小玩具,儿童书本,以及许多不该出现在这太极宫的东西。 她拿了两本书,还递给了自己一本,然后坐到了左下方的小桌子上,挨着龙椅,距离很近。 从容的就像待在自己家里一般。 五公主咽了口口水,跟着一起坐下。 忽然发觉这桌子比一般的桌子都矮上两分,是专门做的更加适合小孩子的。 姜政自打进了宫殿便看起了奏折,对这一切不发一言,明显默许。 她心中五味杂陈,看着手上的这本书。 “图画捉迷藏?” 姜姜:“对呀对呀,父皇的手下都好厉害,姜姜就这么说了一下,他们能把东西做得如此精美,超级棒的,父皇要给他们赏赐。” 姜政淡定接话。 “可以,从你的零花钱里出。” “姜姜?” 【父皇这么小气!】 姜政头也不抬,像是完全对女儿的吐槽麻木了,淡然无比。 “寡人可是有一颗黑金一般的心,自然如此。” 姜姜:“姜姜之前说笑呢,父皇的心如金子一般璀璨,也如金子一样大方,是姜姜的指路明灯,是姜姜永远的依靠,父皇肯定不忍心姜姜那本就不多的零花钱缩水的对不对。” 姜政:……肉麻死了。 “为了银子,你倒是什么都说得出。” 看来还真读了一些书,这段时间夸人的话都丰富了许多。 姜姜:“所以……” 姜政:“吃你的吧,寡人不至于这么小气。” 姜姜眼睛一亮,一本正经的忽悠。 “得嘞~果然不愧是父皇,有金子般一样的心。” 皇帝陛下英明神武,朝堂上有多少人费尽心思的拍他的马屁,皇帝陛下连看都不看一眼,但偏偏就受用极了小团子这粗浅的奉承。 五公主看的目瞪口呆,觉得父皇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压低声音:“你就是这么和父皇说话的?” 【如此…如此无礼。】 姜姜像传授什么绝密一般:“看在你也站在姑姑那边的份上,姜姜就告诉你吧,父皇有点臭美,特别喜欢别人夸他。” 【这么容易?】 五公主悄悄看向自家父皇,顾不上仔细打量,刚和姜政对上眼,看到那双充满着威严和压迫的眼眸,就吓得立马低下了头。 噤若寒蝉,身后一片冷汗。 【姜姜:父皇有这么可怕吗?】 小团子不由看去,姜政一只手撑着下巴,状似认真的看着桌上的折子,手指修长,骨骼分明,利落的下颚线比漫画里的主角还要流畅,一整个美颜暴击。 【嘶溜嘶溜~腹肌腹肌】 姜政嘴角直抽。 算是知道这群兔崽子里,胆子最大的是谁了。 “听说你也去了端阳的府邸,支持她们闹?” 五公主不由绷紧了背脊,正在揣测父皇这句话的用意,身边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团子竟然直接答。 “是啊。” “哦?”姜政挑眉,“端阳给了你什么好处?” 换个人,已经要开始怀疑皇帝这句话中是否蕴含着敲打之意,姜姜却只慢悠悠的翻了一页图画书。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为公主,姑姑她们有威严,就是姜姜有威严,姑姑她们若被人随意的欺负了,日后也不会有人把姜姜放在眼里,所以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如果不帮姑姑,只有坏处。” “父皇息怒。” 五公主跪倒在地,后背都是汗。 “姜渝…姜渝她不是这个意思,也绝无结党营私之意,咱们只是心疼姑姑……” 说着还偷偷的扯了扯姜渝的衣裳,想拉着人一同跪下。 可姜渝那家伙平日里机灵的不行,现在却完全傻了一样,反而还很疑惑的看着她。 【姜汤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五公主都快在心里骂死姜渝了,又担心父皇真的生气。 脑子里想了许多,不由瑟瑟发抖。 可出乎意料的是,父皇并没有生气,将她叫了起来,声音很是淡然。 “没错,学了这些日子,总算有点长进。” “那你说说,寡人为何要放任着王家胡闹。” 军政大权,都掌握在姜政的手上,他想让人三更死,阎王都不能留人到五更。 抄一个王家,无非是对名声有一点影响罢了,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五公主面露难色,也是不解。 毕竟上辈子,父皇就是这么做的。 谁不听话,抄谁的家。 “因为现在不是打仗了。” 姜姜撑着下巴,认真的想了会儿。 “攻天下与守天下,用到的方法必然不同。” 父皇心胸宽广,愿意给他人一些机会,但王大人还是那一套老思路,没理解到父皇的良苦用心,所以王大人被罢黜。 “至于为什么不动兵…朝中新旧交替,如果能平稳度过,自然比动兵的后遗症小。” 最关键的是,父皇现在有造纸术,有科举制,有一套收纳新班子方法。 心中不急,自然有耐心和反对的人慢慢耗。 当然,这些不是姜姜一时半会儿能想到的。 她跟在父皇身边,看了许久,才慢慢的总结了出来。 五公主:完了,听不懂。 为什么每一句话她都能听懂,但是放在一起就那么难理解呢? 姜渝什么时候背着她偷偷变聪明了! 姜政明显很满意,忽然问了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身在边疆,身边有个相熟的将军掌握兵权,却突然收到了寡人的旨意,要赐死你,你会如何?” 第116章 不就是造反? 五公主已经不敢说话了。 当然姜政也不指望着她说话。 帝王时间有限,最先注意到的,自然是最有潜力和最受喜欢的孩子。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还有一种挖坑的意味在。 回答从容赴死,未免显得太过迂腐虚假,可若是质疑旨意……那不是当着皇帝的面造反? 安德胜却见怪不怪了。 最近陛下格外喜欢突然提问,给公主挖坑。 每一次公主的回答都很让人意外。 他也很好奇公主这次会怎么回答。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姜姜却没感觉到什么压力,歪了歪头,抓住关键性的点。 “旨意是真是假?” 姜政:“玉玺为真。” 姜姜:“将军的手上有多少兵马?” 姜政:“30万,精兵良将。” 姜姜:“我不会死,我会和将军一起回到京城,向父皇问一个答案,如果父皇还让我死的话……” 姜政:“如何?” 她突然苦了脸,可怜巴巴的。 “姜姜不可以不死吗?” 母妃说,死亡就是去另外一个世界,成为全新的自己。 可是这个世界有母妃,有父皇,有大兄,有小白,有姑姑,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小点心。 姜姜好幸福,不想去另外一个世界。 小团子眼角带泪,好像真的被吓到了,姜政心头一叹,知道自己今天的问题太欺负小孩了。 摸摸姜姜的小啾啾。 “当然可以,强大的人,有资格决定自己的生死。” 姜姜:“那如果姜姜不强大怎么办,父皇会不喜欢我吗?” 姜政声音柔软。 “无论你强大与否,父皇都会喜欢你,也会保护你,只要你是你,重点是,你喜不喜欢孱弱到需要被人保护的自己。” 看小团子若有所思的模样,姜政心头一软,大拇指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再一次后悔起来。 女儿还小,应该过两年再教的。 正准备转移话题,姜姜突然问。 “可是如果姜姜强大之后,就变成了坏孩子,不听父皇的话,反过来欺负父皇的话怎么办……比如,比如造反。” 话音刚落,殿内跪了一地。 安德胜闭了眼,总算不再发抖了,心还是跳的飞快。 他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在变强,没想到公主说话也越来越随便了! 【还是修炼不到位啊。】 可姜政却并未生气,眼神诧异,盯着面前的小团子许久,最后笑出声来。 他是位很自信很强大的皇帝,并不会因为女儿的一句造反而草木皆兵,反而眼中的欣赏都快溢了出来。 “如果你真能做到,寡人会很高兴的。” 姜姜气的鼓起脸,甩开姜政放在自己小啾啾上的手。 “父皇小看人,以为姜姜做不到吗?” 姜政从容又淡然:“嗯。” 小团子不知道造反两个字的可怕程度,反而还被激起了一股好胜之心。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不要小看人!” 不就是造反? 姜政眼中含笑,伸出了一只手。 “打个赌,如何?寡人给你30年…唔,造反。” 姜姜:“成交。” 一大一小,两掌相碰。 一个离谱到惊世骇俗的赌约,就此成立。 姜政眼中的愉悦那么明显,把小团子也捞到龙椅上,眼神随意的扫向四周,浓浓的压迫感降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今日之事,若从其他人的耳中听到。” “杀无赦。” …… 走出太极宫时,五公主的腿都是软的。 天啦噜,谁能告诉她姜渝和父皇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这个世界怎么了? 是她不正常还是这两人不正常。 “要姜姜扶你吗?” 抓紧了姜渝递过来的手,五公主忽然认真的看着她,眼中的感情很是复杂。 “父皇对你很不一样。” 而且姜渝上辈子这时候,绝没有如今受宠。 父皇没有如今好相处。 端阳姑姑也没有和驸马闹翻。 王家还好好的在朝堂之上。 和上辈子相比,这辈子变了太多了。 她本来以为是因为自己的重活一世,改变了一些人的轨迹,可如今想想,改变轨迹的人,分明是姜渝。 姜渝才是那个变数。 “你把姜姜抓疼了。” 五公主立刻放开了手,神色慌乱。 “抱歉。” 闭了闭眼,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一直以为,重生是自己的最大机缘,可这辈子变得太多,她能做到的却太有限。 年纪还是太小了。 上辈子只顾着谈恋爱去了,如今她努力的想,很想像姜渝一样也列出个应对的章程,却只感受到内心一片慌乱。 “该死!” 【她的脑子怎么不像姜渝那么聪明呢。】 姜姜:“好好的你骂人做什么,再这样姜姜就不和你玩了。” 她忽然眼前一亮。 “姜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能帮我的对吗?” 她不想像上辈子一样,无论做什么都被人踩到底下,成为那个人的对照组,凄惨而死了。 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可怜。 姜姜:“咳咳,姜姜可忙着呢……” “我给你点心吃,我还有金元宝,你不需要做太多,只要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站在我这边就好,我发誓,我这辈子绝不作恶……” 【点心,金元宝!】 姜姜:“成交!” “太好了。”五公主连忙翻出了两个金元宝,“我先给你定金。” 在上面留下了小小的牙印,姜姜乐的合不拢嘴。 五公主也笑得合不拢嘴。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虽然她笨。 可是姜渝聪明啊! 姜渝还有一个那么聪明的娘。 抱着姜渝的大腿,不比自己单打独斗强? 第117章 我们的后台,是整个中国 姜渝根本没听懂五公主的暗示,高兴的不行。 反而是秦申如看到她手上捧着的金元宝,嘴角直抽。 “又去你父皇那打工了?” 【母妃不是应该在睡午觉吗!】 立马将金元宝藏在身后,姜姜摇了摇小脑袋。 秦申如语重心长。 “母妃说了,母妃不想要你的钱,母妃只是替你存着用来钱生钱,等到你长大了……” “等到姜姜长大了,就会给姜姜的。” 姜姜这么洗脑了自己,一脸纠结的看着手上的金元宝,不舍得递出去一个。 “真是母妃的宝贝女儿,母妃亲一个木马~” 半点不嫌弃金元宝上的牙印,秦申如咬了一口,开心的冒泡泡。 皇帝陛下人美又有钱,出手大方,还喜欢听好话,姜姜但凡缺钱了,就去皇帝陛下那拍马屁,少说也能得个元宝。 她那小金库日渐充盈,有一大半都是皇帝陛下的功劳。 “母妃,姜姜给你的钱钱生了多少钱呀?” 属实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秦申如从一堆纸里面抬起了头,却见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打从小团子生下来开始,就已经在帮母妃赚钱了。 刚生了孩子,宫中的各个嫔妃都会送礼,高位嫔妃也有赏赐,大多价值不菲。 后来满月,周岁,每年生日。 虽说都没有大办,但按照规矩,内务府那边也要准备合乎身份的礼物,这是身为公主应有的福利。 再加上姜姜得宠之后,所赚到的钱都会和自家母妃对半分。 往少里说,在母妃那儿的银子都有上万两了。 秦申如以投资的名义哄骗了小团子不少的资金,如今姜姜可学聪明了。 作为股东,她要看看计划书! 秦申如的表情有过片刻的迟缓。 姜姜:“……不会没有吧?” “怎么可能没有,笑话哈哈哈,母妃还会骗你不成。”秦申如忽然指着自己面前的那堆纸。 “看,这就是我的计划。” 姜姜睁大了眼。 “这就是母妃你不眠不休,牺牲了好几个午休弄出来的东西?” 秦申如写出来的毛笔字,和姜姜的鬼画符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该说不愧是母女俩,在这方面的脑回路简直一模一样,这样的鬼画符,姜姜还能看懂个八九不离十。 “为什么要在水稻上打个叉叉?” 秦申如:“杂交水稻要技术,现在的科技水平做不了。” 从袁爷爷发现天然雄性不育株,到粗浅掌握其中规律,都用了6年时间,以现在的技术,即便花个几十年来研究都可能得不到成果。 姜姜:“土豆为什么要打一个圈圈呢?” 秦申如:“土豆高产啊,不过土豆其实更适应寒冷的环境,咱们这边是亚热带,没改良过的土豆产量不敢保证。” 姜姜似懂非懂,又觉得这项投资不赚钱。 她开始担心自己的钱钱会被母妃给败掉了。 小手手指向最后一团打了勾勾的鬼画符。 “这个就可以吗?” 秦申如:“对,这个是我经过精心筛选之后,最适应现在的大环境,而且能够提高生产力的东西,要是放出去,绝对炸倒一大片……” 眼眸亮晶晶,说着便向女儿介绍起了这个伟大的计划,到最后甚至手舞足蹈。 姜姜听的一脸懵,不过真心实意的为母妃高兴。 母妃每天都没精打彩的,好少这么高兴哦。 用自己的小手手比了比。 就这些天,母妃竟然写满了三个手指那么厚的草稿纸,连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母妃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弄这个东西呀。” 秦申如一顿,坐到了位置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小点心咬了口。 “你这几天都在陪着端阳长公主?” “嗯呐。”姜姜也赶忙拿起点心,免得母妃都吃完了,“王家都是坏人,欺负端阳姑姑,还好端阳姑姑聪明。” “她聪明,而且有底气。” 秦申如的声音闷闷的:“她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封邑3000,先皇后虽亡,但娘家仍未落魄。” “王家闹的声势浩大,却也只是想通过悠悠众口,逼长公主和解,和她闹翻,对王家并无任何好处。” “母妃你又不出门,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呀?” 姜姜觉得她家母妃简直就是神仙。 她好像明白了点。 所以衡阳姑姑那么怕端阳姑姑,其他姑姑也听端阳姑姑的。 “因为端阳姑姑背景雄厚?” 忽然想到:“大兄呢?大兄算不算背景雄厚?” 秦申如有意教女儿这些:“论及出身,他是高贵的,但陛下磨刀霍霍向世家,未来可说不准。” 姜姜:“二皇兄呢?他背景雄厚吗?” 摸摸小团子的脑袋,秦申如细细的地教。 “他算是除了你大兄之外,最有实力的皇子,高家有军权,腰杆子硬。” “五公主的母妃丽嫔也出身世家,她家有一只旁系从商,穷的只剩下钱了,就连四公主的母妃,她的父亲都是县令。” 放到现代,四公主也是县长的外孙女。 超过了世上95%以上的人了。 秦申如又指了指自己。 “而我,是个渔女。” 她那两位老父母,为人朴实善良,秦申如上次找机会见了二人,给了一些银子,将人安置妥当了。 她并不嫌弃这具身体的出身。 但客观来讲,在这个拼后台的后宫,她拼不过那些妃子。 而姜姜,也拼不过其他的皇子公主们。 这让秦申如怎么能忍? 从前是个小透明也就罢了,如今小团子只得了几个月的宠,就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门。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她想让女儿长得高高的,活得久久的,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 她要让姜姜长命百岁,潇洒肆意,不被人欺辱。 那么她,必须要做点打算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姜姜双手撑着下巴,哀叹一声,一针见血。 “就我们没有后台。” “格局小了吧。” 秦申如拿起桌上那一堆草稿,不负往日懒散,多了黑眼圈的眸子很亮,像是在冰天雪地的极夜里燃起的火光。 “我们当然有后台,而且他们都比不上。” “我们的后台,是整个中国!” 第118章 逼疯皇帝陛下,只需要一个秦申 姜姜睁大双眼,嘴巴微张,甚至都能放进一个鸡蛋。 “好酷啊!” “是吧是吧!”秦申如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我敢保证,这些东西放出去,姜国将会迎来历史性的变革,那些世家大族简直都low爆了哈哈哈哈!” 姜姜同样激动:“太好了,那咱们什么时候放出去呀?” 笑容猛地顿住了。 “怎么了母妃,还没研究出来吗?” 秦申如:“咳咳,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怎么说呢……就像造纸术一样,咱得找个抗火力的走在前头。” “找父皇呀。” 姜姜想都没想,直接把父皇推了出去,堪称史上最贴心的漏风小棉袄。 “父皇最厉害了,那么多人骂他,父皇还能那么自信,父皇一个人能把他们全部都干翻!” 她说的好有道理。 秦申如心动了。 脑子里想了一圈,感觉确实没有比皇帝陛下更合适的人选了。 但皇帝陛下太忙,而且太敏锐了。 她得想想,该怎么不经意间的邀功。 说曹操曹操到。 母女俩正聊着皇帝陛下呢,当天晚上,皇帝陛下就来了。 而且是不打招呼,突然来访。 “听姜姜说,这里的小厨房很好吃,寡人来尝尝。” 他也不拿乔,直接坐在了主位上,那原本是秦申如的位置。 秦申如嘴角直抽。 “陛下到来,蓬荜生辉。” 【唉~】 姜政面色不变。 小团子经常在心里吐槽,都习惯了。 姜姜大眼珠滴溜溜转,端着自己的小碗。 “姜姜突然想起来还有课业没写完,写不完夫子要骂的,儿臣告退。” 【生哥哥生哥哥嘿嘿~】 姜政:“噗嗤~” “陛下?” 看着秦申如诧异的目光,他用帕子擦了擦脸,一脸淡然。 “无妨。” 长得帅的人,做这种动作非但不会让人觉得装,反而还别有一股矜贵之意,秦申如险些看得入了迷,反应过来之后,哀叹一声。 【多帅一帅哥啊,可惜了,唉~】 姜政:? 【怎么就偏偏那个啥呢,唉~】 姜政:什么啥? 你不说出来,让寡人自己猜? 对秦申如,姜政是真的服气。 表面上柔柔弱弱一人,却比谁都胆大包天。 能在聪明和愚蠢之间来回切换。 谁都不知道她是装的没脑子,还是真的没脑子。 但有一点,姜政却很确定。 她来历成迷,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渔女。 有时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能让人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这样的眼界,那些出生名门的世家贵女都远远不及。 所以在觉得心累时,姜政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揽芳阁。 带着来找骂的复杂心态,不请而来。 “寡人已经决定实行科举制了。” 【卧槽陛下牛犇,这可是公然削弱世家门阀的权利,与世家门阀相抗衡,那些人恐怕不会束手就擒的啧啧。】 姜政:“寡人罢黜了王铭的御史大夫之位,但此事没有证据,也只是暂时的。” 【那当然了,好歹是琅琊王家,姻亲众多,同气连枝,为他说好话的官员能从太极宫排到宫外头去,没有确定的证据,可定不了王铭的罪。】 “寡人好想把这些人都杀了呀。” “嗯?” 秦申如懵逼的抬起头。 却见姜政就那么看着自己,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些似乎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又像是含了无端的情意,让人看不真切。 “臣妾…臣妾不懂这些,不过陛下是明君,杀人的话…影响不太好吧?” 姜政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面前这个装的老实巴交的女人,秦申如被看的险些装不下去,只能实行惯用三件套。 低头,咬唇,装娇羞。 姜政的眼中多出了两抹笑意。 装的还挺像。 可真正不谙世事的妃嫔不会那么说话。 影响不太好? 如果没有坏的影响,难不成就能随便杀人了? “寡人现在可不会杀他们,帝国需要他们做事,等科举制选出了一批人才……” 他没有多说,但话语中杀意尽显。 【这怕是要些时日,毕竟那么多年的知识垄断,好的书流传不到寒门去,科举制选出来的人才不知道能不能用,多久能用。】 【世家贵族还掌握着大量的劳动力和土地,万一罢个工闹个起义,也是个大麻烦,生产力这方面不提升,就得受世家贵族的制肘。】 姜政眼神复杂,虽然知道面前这人并非一般女子,却还是会为她独特的见解而感到惊讶。 在这一刻,他并没有把面前的人当做妃子,而尊为谋士。 “依你看,应当如何去做?” 过了好一会儿,秦申如才指向自己,像受了惊吓般的缩了缩脖子,声若游丝。 “臣妾连书都没读过呢,不懂这些……” 【得提高生产力啊,贫富差距太大才是造成世家门阀越来越嚣张的重要原因,完全垄断知识,垄断上升渠道,穷的越穷,富的越富。】 【一个普通的小世家,都有千亩良田,上百个奴仆,近千户佃农,辛辛苦苦耕作的粮食,佃农只能拿十之一二,还不用向朝廷缴税,老娘最看不起这种偷税漏税的行为了。】 【不能进行军事上的变革,但可以进行生产力上的变革,让普通的百姓吃饱穿暖,就不会有人去做世家门阀的佃农。】 【等到佃农意识到普通农民能吃饱穿暖过的好,而自己正在被剥削,都不用朝廷做什么,他们会自己反抗,这叫转移矛盾,从下而上的变革总是会更加彻底的。】 妙啊! 姜政一拍桌子,激动的险些喊出来。 从下而上的变革,转移矛盾…… 简直妙啊。 到底是皇帝陛下,即便内心如何激动,都能在两秒间调整情绪,八风不动,做出淡然的模样来。 他清咳一声,装作不经意的试探道。 “寡人也觉得,该提高农作物的产出,却不知道,要从哪方面入手……” 【你当然不知道了,这东西可经历了数百年的更新迭代呢,现在的人还没有发现它的价值,其实想找它也不难,只需要去……】 秦申如忽然顿住,把姜政急的不行。 去哪儿? 你倒说说去哪儿呀! 【秦申如:对耶,这东西可以帮到皇帝陛下的忙,用好了还是大功一件,得找个机会,让姜姜不经意的透露出去。】 姜政:不是! 寡人就在这! 你说啊! 你透露呀! 第119章 秦申如…她到底是什么人? 姜政急切的不行。 可秦申如就像是故意拿捏着他一般,心里逼逼了好多字,就是不愿意说出那东西在哪。 到后来,姜政已经麻木了。 算了,等姜姜不经意的透露给他吧。 不知道那小团子办事靠不靠谱? 其实也可以摆出皇帝的架势,让秦申如说出来。 但她瞒的这样好,宁愿不邀宠也不愿意自己暴露,姜政愿意尊重她的想法。 更何况…… 看着秦申如表里不一的老实模样,姜政挑挑眉。 看着她装模作样,还挺有趣的。 秦申如也觉得奇怪。 皇帝不在自己的宫里呆着,跑到她的宫殿里自言自语说那么多东西,有毛病不成? 那么大一个太极宫,已经容纳不下皇帝陛下了? 皇帝陛下说了那么久,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太阳已经落山,天色黑了起来,外头的宫女太监们点上了灯笼,不敢打扰陛下和娘娘,宫中一片静寂。 在这一片安静中,秦申如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忽然抬起头。 她刚刚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皇帝陛下不会要留宿吧?】 姜政眼神闪烁,耳尖有些红:“咳咳…” 【不要啊,救命啊!】 他一顿。 秦申如…不想让他留下来?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不会真的要在这里留宿吧,长成这样我倒是不介意试一试……可是皇帝陛下不行啊!万一他觉得自己被伤到了尊严,迁怒我怎么办。】 【皇帝陛下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聪明的人对自己总是有自知之明的,可惜了,这么大一美男子竟然不行……我等会儿要不要装一装啊。】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小瞧秦申如了。 她的胆子,总是大的让人出乎意料。 竟然敢说他!不!行! 不知道这女人从哪得来了如此荒唐的结论。 脑子生锈了吗? 姜政只是来坐坐而已。 在此之前,完全没有要留宿的想法。 可如今,还真有点不想走了。 看着面前表面上这个老实巴交,内心已经天人交战,甚至滚满了黄色内容的女人,眼眸渐渐幽深,犹如盯住了猎物的狼王。 “慧贵嫔。” 秦申如:“啊…臣妾在。” 姜政:“你有什么愿望吗?”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茶杯,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册封贤妃的圣旨。 【愿望啊,说出来皇帝陛下也实现不了,还是少想一些,免得徒增伤感,不过如果皇帝陛下大方的话,我还挺想出宫的。】 【带上这些年攒的银子,去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买一个能看得到湖的宅子,然后在门口扎两个秋千,再种一园子的花。】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吃一顿美美的午餐,坐在秋千上看黄昏西落,虽然没有空调和手机,但如果能吃喝玩乐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可妃嫔一旦进宫,除非身死,不能出宫。 秦申如心里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妄想。 所以她没多犹豫,敛下眼眸:“臣妾没什么愿望。” 姜政默默的看着她,眼里的笑容已然渐渐褪去。 虽然不知空调和手机为何物。 但他明白。 她的心里,没有他。 姜政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点失落为何,他从不会让感情影响自己的判断。 在短暂的失望过后,很快的调整过来,又成了那个铁血心肠的皇帝。 他的妃子想逃出宫去,这并不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从不会觉得以自己的个人魅力,就能让天下女子对自己情根深重,至死不渝。 只不过面前这个比较特殊。 她不求利,只为自己开心。 这皇宫并不能让她开心。 “陛下…天色已晚。” 秦申如觉得,自己还得稍微试探下,万一会错了皇帝陛下的意呢。 姜政像是突然被人提醒了一般,高冷的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寡人还有政务没处理,下次再来看你。” 姜政大步走在前头,安德胜连忙跟上,心中不解。 【陛下分明是想留下的。】 【怎么突然又要走呢?】 秦申如反而松了口气。 虽说皇帝陛下又帅又高,睡一觉自己也不亏,但这东西,她确实还没做好准备。 【怎么着,得先从摸腹肌开始吧。】 姜政脚下一滑,差点没看清台阶。 “哎哟喂陛下您没事吧,都怪这台阶,等会儿咱把它铲平了,没事啊陛下……” …… 差点在自家妃嫔的宫殿里摔倒受伤,姜政引以为耻。 接下来好几天心情都不算好,在前朝更加不留情面,把王家为首的门阀们压的喘不过气来。 大理寺的人也收到了长公主的状告,开始了对王家的调查。 可查了好几天,只查出来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最关键的买官卖爵,却始终缺乏实质性的证据。 “嗤,那些世家大族果真是一丘之貉,在这种事上倒是联合在一起忽悠寡人,别说给帮助了,不使点绊子就不错。” 姜渝趴在小桌子上画画,连头都没抬起来,却很会给自家父皇情绪价值。 “讨厌!干他们!” 姜政嗤笑一声。 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揉了揉太阳穴。 “你就没什么话要和寡人说?” 姜姜抬头,一脸懵懂。 “你母妃……没嘱咐你透露点什么给寡人?” 姜姜恍然大悟。 【三天前,母妃是让她不经意的把红薯的消息透露出去耶,姜姜给忙忘啦。】 姜政嘴角直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果然靠不住她! 在政事上,小家伙还算敏锐。 在其他的事上,简直就是个小迷糊虫。 要是把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不用担心,铁定给你搞砸。 “有的。”姜姜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母妃说让姜姜漫不经心又不经意的来试探一下父皇。 您知不知道云南那边有一种作物叫番薯,得知根茎,便能使之生长,喜热喜光耐旱,对土壤要求不高,一亩地能长千斤。” 千斤? 姜政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惊讶的不行,连手指都在颤抖。 要知道现在的一亩良田,也不过亩产300斤。 差一些的,不过100斤而已。 若能有亩产千斤的食物,那将养活多少百姓呀…… 秦申如…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120章 皇图霸业,总是孤独的 姜政做了这些年的皇帝,自以为看人的功夫并不差。 许多人只在他面前走一圈,他便能知道要把这人放在什么位置。 可他却看不透秦申如。 渔女出身,却行为坦荡,举止大方,分明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凡是出生底层的人,对强权都会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她却敢偷偷的骂她,内心全无丝毫卑微。 虽然性子有些跳脱,但却能跟上他的思路,甚至在某些方面能把他一言点醒。 发现了这样的一个人,姜政是惊喜的。 他坚持改革,削弱世家,甚至连一直跟在身边的丞相都不理解,秦申如却大力支持他的主张,并且能够给出建议。 这让他有一种,灵魂上的契合感。 这实在太稀有了。 她是一块巨大的宝藏。 也就是她这些年藏在深宫之中,甚少见人,否则以她的闪光点,必然已经有无数裙下之臣。 把她困在宫中,是害了她。 “父皇?你有没有接收到姜姜的试探啊?” 小团子满脸懵懂,黑琉璃般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过去,觉得父皇现在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像在本晴朗的天空中带上了层层乌云。 姜政回过神来。 “你告诉她,寡人接受到了你漫不经心又不经意的试探,决定派人去云南寻找此物,若真能做成,寡人重重有赏。” “赏?赏什么?”姜姜眼睛一亮。 这副没心没肺的可爱模样,着实排解了姜政心中的郁闷。 没好气的敲了敲小团子的脑袋,那双总是威严的眼眸中透出了两分宠溺。 “自然是她想要的。” 把小团子打发走,姜政拿走了最上方的折子,露出了早就写好的圣旨一角。 几天前,从揽芳阁回来,他就写好了这道封妃的圣旨。 姜政向来知人善任,有功必赏。 造纸术,科举制,甚至包括正在研制的火药. 秦申如给他的好几个主意,都能支持他的改革,利国利民。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在很多问题的见解上,比朝堂上的大臣都强。 聪明人应该得到礼待。 比起那些表里不一的妃嫔,他愿意让秦申如这样的人坐上高位。 姜姜没有舅家支持,提一提母妃的身份也能锦上添花。 但她却志不在此。 她想离开。 敛下眼眸,修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的半分无措,把封妃旨意放进抽屉里,再次抬眸,眼中只剩下了锐利与威严。 没关系。 皇图霸业,总是孤独的。 …… “姜姜已经把消息带过去啦,父皇一点都没怀疑,还说会找人试试。” 小团子趴在床上,说着向前爬了几步,头顶的小啾啾一摇一摆。 “母妃~有没有奖励呀。” “有~”秦申如戳了戳她的小鼻子,“晚上吃清蒸猪蹄好不好呀。” “对了,你父皇真没有半点疑心?” “当然啦!” 姜姜爬起来,骄傲的挺直胸膛。 “交给姜姜,可靠谱!” 秦申如哪里知道,皇帝非但把她的真面目看得一清二楚,还自己虐了一把自己,最终决定放手。 庆幸于自己隐藏的高明之余,她还有那么一点遗憾。 做了这么多,没得一点好处,不符合她一向的为人处事。 也就是姜姜能在皇帝陛下面前邀一点功,算是勉强有些安慰。 “等把生产搞上来了,百姓有点余钱,咱们就能搞玻璃和糖了,先狠狠地赚世家贵族一把,再把市场下沉,继续赚中产阶级的钱……唉,开一个这样的店,一定能够日进斗金。” 可惜了。 在深宫之中,根本没机会出去开店。 姜姜又太小。 这好好的赚钱机会,便宜皇帝陛下了。 惆怅之际,突然听到小团子说。 “父皇今天怪怪的,好像心情很不好,还问了姜姜一个奇怪的问题。” 秦申如:“什么?” 姜姜:“问我父皇和母妃要选谁,哼!姜姜又不是两岁小孩子了,姜姜说两个都要,姜姜是不是好聪明呀。” 她超~级聪明哒! 这不就是爹娘掉进水里要选谁的经典问题? 皇帝陛下这么老土。 秦申如啧啧两声,却很认真。 “你当然要选父皇了。” 姜姜啊了一声,小手手抓紧母妃的衣服,小奶音满怀紧张。 “母妃要自己一个人飞走,不要姜姜了吗?” 大眼睛里带着淡淡的不安,珍珠大小的泪水眼看着就要滚落而下。 小家伙是敏锐的。 心里一直记挂着母妃想飞出皇宫的愿望。 秦申如心头一软:“当然不会,母妃永远不会不要姜姜的,但是如果以后有类似的选择,母妃希望你,会选择你的父皇。” 这不是为了争宠教孩子的话术。 秦申如是真的这么想的。 姜政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之主。 他拥有着这世界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绝对有能力能够保护着小团子平安喜乐,幸福安康。 她能护着姜姜快快乐乐的长大,可是姜政能给姜姜的东西,她却永远都给不了。 “母妃不是要离开姜姜,母妃反正回不了家了,一定会一直陪着姜姜的,只是说万一……” 万一哪天老天又和她开了一个玩笑,让她穿越回去了呢。 看小团子实在伤心,有意让她高兴一点。 “跟着父皇,会有吃不完的小点心,好多漂亮的小哥哥陪着你一起玩,腹肌啊胸肌啊随便摸,你不是一直好奇黑皮体育生是什么吗,都会有的……” “不要,姜姜要母妃呜呜呜,姜姜不要小点心,不要黑皮体育生,姜姜什么都不要,只要母妃呜呜呜……” 第121章 穿越的意义 秦申如有点后悔了。 说什么不好,在小团子面前说这些东西。 小团子本来就聪明,今天这次后,怕是要一直记着,时时刻刻担忧她离开了。 “母妃告诉过你的,真正伤心难过的时候可以哭,但不要通过哭来达到目的,对不对。” “姜姜…姜姜是真的伤心难过。” 小不点打了个嗝,眼眶红彤彤的,还有点心虚。 “姜姜不想让母妃离开姜姜,如果母妃离开的话,一定要带走姜姜,不然……不然姜姜会超级超级难过哒。” 听师北庭说,每个人都有父亲母亲,这才是健康的家庭。 姜姜想要健康幸福的家庭,可是如果父皇和母妃一定要分开的话,她还是……她还是要跟着母妃的。 可是一想到父皇,又难过起来。 坏蛋父皇已经改了,在姜姜的心里已经上升到了第3名。 他最近不打姜姜的屁屁,还会对姜姜说对不起。 如果姜姜也走了的话,父皇会不会超难过。 小团子努力憋住哭声,想像个大人一样,小手手却诚实的抓住了母妃的衣袖。 只抓住一点点,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大眼睛满含水光。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心软,秦申如的心更是软成了一塌糊涂,把小团子抱起来,放在膝上。 像从前无数次在夜里照顾惊醒的小团子那般,拍拍她的背。 姜姜窝在母妃的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心。 “母妃知道,姜姜还是个小宝宝,就算很聪明很聪明,也是离不开母妃的。” 小声反驳:“姜姜马上就要做大人了……唔,长大也离不开母妃。” 秦申如笑了:“好~你马上就是个4岁的小宝宝了,又长大了一岁对不对?” “想不想听听母妃的家乡的故事?” 姜姜:“想~上次说到,母妃读了好多好多书,超厉害的。” 秦申如:“在母妃家乡,小孩子三岁就可以接受教育,只要你愿意读书,就能够一直往上读,国家…就是朝廷,它会支持你,无论贫富贵贱,知识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姜姜的小嘴巴挣的大大的。 这么厉害。 “母妃的国家,一定比姜国更加强大。” 他们都说,姜国才是最强大的国家。 可是在这里,只有世家贵族才能读书,所以寒门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父皇也是世家贵族,却想要寒门也能读书。” 小团子在这些日子学了许多帝王心术。 模糊间觉得,大概在世家贵族看来,父皇在背叛自己的阶级。 “改革势在必行,你父皇做的没错。” 秦申如的话,却否定了小团子的内心猜想,在年幼的姜姜心里,为皇帝陛下增添了一道名为崇拜的滤镜。 “改革对世家贵族不利,却对百姓有利,对姜国有利,你父皇维护的不是贵族的利益,而是姜国的利益。” 秦申如的目光有些复杂,却也不加遮掩的表示。 “你父皇是个很伟大的人。” 分明可以走最容易的那条路,他却选择了一条最有挑战性的。 即便那么多人叫他暴君。 那么多人说他一意孤行。 他也愿意坚持自己选的道,即便与千万人为敌。 “当然,等姜姜长大了,说不定会有自己的看法,那个时候,姜姜也可以选择自己的道。” “姜姜也可以选择吗?”小团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可以。” 即便不知道皇帝陛下想做什么。 但从他对姜姜的态度来看,必然不会只将她养成一个深宫中不知世事的公主。 “娘亲和姜姜说过德先生和赛先生的,即便在这个时代,这种思想有些太过超前,但我们可以种下自由的种子。” “娘亲和你说过娘亲的家乡,姜姜觉得它好不好?” “好!”小团子不假思索地点头。 那样的地方,她听着便觉得向往,也不怪娘亲一直想着家乡。 “那个地方,离现在的这里太过遥远,但是姜姜也可以努力,把姜国变成这个样子。” 姜国也可以成为那个样子吗? 小团子的眼中满是震惊,浑然一副被洗刷了世界观的模样。 父皇教她帝王权术,合纵连横,娘亲教她民主科学,改变世界。 小团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上肩负重担。 整个世界都等着她去拯救。 她刚刚竟然还在哭鼻子! 丢死人了。 忽然拉了拉娘亲的袖子。 秦申如低头看去,小团子已经没有哭了,红红的眼眶包裹住一双充满着斗志的眼眸,这样的坚定、热血,出现在小孩子看得出泪痕的面庞上。 稚嫩与希望,封建与变革,名为自由的种子正在燃烧。 “姜姜努力把姜国变成那个样子,娘亲待在这里,就会开心一点吗?” 秦申如心头一震,抚摸着小团子的手都顿了顿,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会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成了这后宫的一员。 但如果因为她,能让有能力的人去行动,让这个朝代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大概,就是穿越的意义吧。 第122章 我真不想争宠 秦申如的确很想家。 无论是哪个现代人突然穿越到了古代,没有空调没有手机还要被关在四四方方的笼子里,大概都想回去。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她回不去了。 甚至连出宫的想法都是白日做梦。 秦申如并不擅长为难自己,她会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快乐。 于是她又开始了自己躺平摆烂,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快乐生活。 可这一次,有人却不想让她成为透明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慧贵嫔秦氏,丕昭淑惠,敬慎持躬,望今后修德自持,和睦宫闱,勤谨奉上,特赐京郊随行,参于太牢之礼,钦此~” “恭喜贵嫔,贺喜贵嫔,历年来能跟着陛下去太牢里的妃嫔,起码都是妃位,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恩宠,恭喜贵嫔了。” 揽芳阁的太监宫女们也高兴的不行。 安公公这话说的,岂不是在暗示娘娘很快就能到妃位了? “等等,公公留步。” 秦申如反应过来,满脑子的疑惑。 “请问公公,柳贵妃和高德妃不去吗?” 按身份地位,柳贵妃和高德妃都在她之上,就连丽贵嫔的资质也比她老。 这太牢祭祀,可是姜国最看重的祭祀之礼,乃一年一度最重大的礼仪。 除了皇帝,也只有皇后有资格陪着皇帝前往。 宫中无后,按道理,也应该是柳贵妃去才对。 哪轮得到她做什么? 安得胜却只笑了笑,态度十分恭敬。 “这陛下心里在想什么,做奴才的哪里知道,奴才只是听从吩咐,来给贵嫔您送圣旨而已。” “其实啊,陛下的心里还是看重娘娘的。” 看着秦申如一脸懵逼的表情,安德胜心中一叹,觉得自己简直替他家陛下操碎了心。 陛下对娘娘是不一样的。 跟在姜政身边十几年,安德胜对他家陛下也算是有一点了解。 陛下啊,满脑子都是姜国。 就说这些年,头疾时常发作,闹的厉害的时候简直痛不欲生,可即便如此,陛下都没降低过处理政事的频率,给自己放一点假期。 安德胜一度认为,这姜国才是陛下的心中挚爱。 但他如今却发现,除了大殿下和小公主,陛下对一个人也花了心思。 不管是不是爱吧。 但起码也上了心。 “奴才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久了,陛下没对其他的妃嫔花过这样的心思,娘娘好福气。” 这么点拨了一通,觉得慧贵嫔就算是再蠢也知道打蛇上棍,给陛下送点汤药啊什么的表明心意。 自以为顺利做了红娘的安德胜很是高兴,乐呵呵的走远。 秦申如:不是姜政他有毛病吧? “这不是故意整我呢吗?” 秦申如揣着圣旨在屋里走来走去,难掩焦躁。 姜姜跟着娘亲的动作,小脑袋转呀~转呀~ “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啊!” 她坐回到椅子上:“你想想,太牢祭祀是什么,姜国最隆重的祭祀大典,我一个区区贵嫔,连上桌都不配的,我何德何能啊。” 姜姜鼓起小脸蛋。 “母妃是最棒的。” “乖呀,这样的大实话咱们私下里说说就好了,做人还是低调最重要啦。” 拍拍小团子的脑袋,秦申如眼眸幽深。 “总而言之,你母妃这次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我再怎么想低调,都不可能了。” 该死的姜政。 她只是想在后宫混吃等死而已。 这皇帝是和她有仇吗? “你说…我要是那天生病了去不了的话,会不会太假?” 姜姜:“父皇会给母妃找太医。” 秦申如:“……6。” “母妃不怕,姜姜也去,姜姜陪着母妃。” “这才是我要说的,这次你务必跟着你家父皇,寸步不离。” 她靠近小团子,手刀在脖子前一划,做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 “我怀疑,可能会有刺杀。” …… 便是秦申如再不情愿,太牢祭祀依然按时举行。 这一天,她穿了内务府特地送来的朝服,做工精致,层层叠叠,是普通衣裳的好几倍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扯着一样,压的她走路困难。 就连姜姜,也穿了一身缩小版的朝服。 怕她冻着,翡翠还特地加了一个兔子披风。 乍一看,真像一个圆滚滚的白团子。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愁苦之意。 牵着手,坐上轿辇。 来到太极宫前集合。 一来便受到了许多明里暗里的打量。 重重的朝服在母女二人看来是累赘,在他人眼中看来却是荣耀。 消息一传出去,这满皇宫的人,哪一个不羡慕嫉妒? 这可是太牢礼啊! 那么多皇子公主,除了大殿下、五殿下和六殿下,只有平阳公主有资格参加。 而妃嫔里,竟然还有慧贵嫔。 她们母女俩是成心让全皇宫的人眼红吗? 妃嫔们的牙都快咬碎了,宫中多了许多报废的瓷器,被撕碎的帕子都堆成了山。 被这么多人用眼神凌迟,秦申如却不动如山。 在外头,她还是会装的。 “呵,你以为你能高兴多久?” 旁边,盛装打扮的柳贵妃斜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不过是山里飞出来的山鸡,一时得了势,便把自己当成了凤凰,要知道飞得越高摔得越重,不要尸骨无存才好。” 甩完狠话,柳贵妃远远的站到另一边。 一脸嫌弃,像是害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翡翠:“听说陛下后来突然想起来,又给椒房宫去了一道圣旨,让柳贵妃也来,但宣旨的人不是安公公,而且她们宫的圣旨比咱们宫的圣旨来的晚。 所以大家都说,柳贵妃被娘娘您比下去了,她丢了面子,怕是为此气闷不已,娘娘您别生气,她这是在嫉妒咱们。” 对面的柳贵妃龇牙咧嘴,不愧是美人,做出这样的动作竟然还怪好看的,秦申如欣赏了一会儿,悠悠道。 “我有什么气的。” 谁先谁后都得比一比。 这宫里的人着实无聊。 “陛下驾到!” 众人神色一肃,连忙行礼。 连柳贵妃都收了那股张牙咧爪的劲,变得娇羞起来,这变脸速度之快,实在让秦申如自叹不如。 她本来以为自己身上的这身衣裳很重,可看到了皇帝陛下的的衣裳,瞬间觉得自己身上的这一身都算简洁了。 我朝以黑为尊。 姜政头戴玉石龙冠,身穿层层叠叠的黑色长袍。 长袍的拖尾足有两米长,上头用金线绣了繁复的金龙暗纹,整件衣裳似乎没有一处空白之地,他站在台阶的最上头,自有一股俾睨天下的气势,宛若神邸下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申如跟着下跪,跪地膝盖都疼了,才和众人一起被叫起来。 皇帝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龙驾之前,连柳贵妃都踏上了马车。 就在这时,安德胜顶着万众瞩目的视线,走到了姜姜面前,恭敬弯腰。 “公主,陛下请您过去,要考教您的功课。” 众人议论纷纷,羡慕不已。 考教功课是假,让宠爱的小公主共乘一车才是真。 陛下真是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小公主。 秦申如把人放走,提着裙子,正准备自个儿上马车。 却突然听到。 “还有贵嫔也是,皇上有请。” 天地良心。 秦申如真不想争这个宠。 如果眼神能吃人,她一定早被柳贵妃吃掉了。 第123章 爹啊,你坑死女儿了 “陛下,贵嫔和公主到了。” 里头的人并未作声,姜姜却自己一溜烟的爬了上去,秦申如看向安德胜,眼神询问。 然后也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娘娘加油!老奴看好您。】 【今天就把陛下拿下!】 秦申如:“……” 深吸口气,她踩着木质的楼梯上了马车。 皇帝的排场果真大,连马车都比普通的马车大上两倍有余,坐10来个人都不成问题。 上头铺着雪白的狐毛地毯,四角都挂上了香囊,角落还放着个正在燃烧的小火炉,外头用厚实的粘毛盖着,保证不会有一点寒风吹进来。 姜政仍然穿着那身一看就很重的衣裳,正襟危坐,手上还拿着一卷书,细细品读。 秦申如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平常她能在皇帝陛下面前腹诽,可今天皇帝陛下打扮的这样庄严,总觉得呼吸重了都是个罪过。 【脸在江山在呀。】 姜姜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一开始就奔到父皇的怀里去,也学着父皇的模样,正襟危坐。 可她太低估了自己今天的这身衣裳。 小团子肚皮圆圆,又披着厚厚的斗篷,跟个白汤圆似的跪坐在地,虽然努力的想要坐直,却还是七倒八歪的。 吧唧一下往右边倒去。 一本正经地坐起来。 吧唧一下往左边倒去。 一只大手扶住了她。 姜政放下了手里的书,满眼无奈。 “不用跪坐,靠着也行。” 姜姜有点小委屈:“不合规矩。” 安公公特别嘱咐了,父皇很重视这一次的祭祀,务必合乎礼仪。 【姜姜是不是真的长胖了呀。】 “规矩是寡人定的,寡人就是规矩。” 【秦申如:陛下牛犇。】 姜姜高兴起来,长舒了口气,两只手手插在两边扶住地面,小脚脚岔开,坐的极其豪放。 姜政眉头一跳。 无奈的叹了口气,把眼神放到别处去,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他就看见了内心戏很多的秦申如。 从听到的那些心里话来看,她本是个活泼的女子,像姜姜一般阳光四射,是个有趣的小太阳。 但如今跪坐在他面前,却是低眉顺眼的惠贵嫔。 姜政不太喜欢她这种模样。 是他的后宫,压抑了她的天性。 “抱歉。” 姜姜:? 秦申如堪称惊愕的指着自己。 “陛下…是在和臣妾说话吗?” 姜政矜持的点点头。 这声抱歉,说的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加容易。 这还是姜姜教他的。 心中一片柔软,再次开口,又容易了许多。 “寡人只是想让你参加祭祀,并未想到,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注意到了柳贵妃的嫉恨。 若是平时的他,不可能看不透后宫争宠的那些事儿。 但他想让秦申如参加祭祀,并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宠姬。 而是因为在他的心里,更多的,把她当成一位谋士。 谋事者,国之政要也。 王侯将相争夺王位时,大多都会听从谋士的意见,以礼相待,有些更奉之为师。 在姜政心里,秦申如配得上谋士应有的尊敬。 所有根本没把她和柳贵妃之流混为一谈。 一开始,他没想要带后宫嫔妃去。 也是后来反应过来,自己恐怕给她招了祸患,才亡羊补牢,又给柳贵妃下了一道旨。 “你于国有功,也该让你去祭拜天地。” 秦申如:“陛下客气了哈哈,我…什么时候于国有功了?” 姜政看向了小团子。 秦申如脖子跟个卡顿的机器人似的,也看了过去,眼神中饱含着危险。 姜姜收回了偷吃点心的小手手,悄悄的在地毯上擦了擦,干笑两声。 “哈哈,姜姜…有说吗?” 【妈妈咪呀!】 【太恐怖了,姜姜要下车呜呜。】 秦申如深吸了口气。 “陛下知道了多少?” “番薯。” 害怕吓着了她,姜政只说了一部分。 “寡人问了去过云南的官员,那边的确有你说的那种东西,但吃的人很少,如今他们已经快马加鞭去弄种子,若是真的,最晚明年,姜国的百姓就不用挨饿了。” “这都是你的功劳,若此事属实,寡人会奖赏你。” 秦申如:“陛下客气了呵呵。” “还有,做母亲的,相信儿女,愿意给儿女历练的机会,这是好事,可在一些大事上,还是要自己看着才更加安心。” 姜政斟酌着道:“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要叫姜姜跑腿了。” 一想到自己那三天焦急的等待,想问又不敢问,不思饮食,连觉都睡不好,而姜姜却把此事忘了个干净。 姜政就恨不得把小团子提起来打屁股。 秦申如咬牙切齿:“陛下说的是,臣妾一定好好管教她。” 【打屁股!打屁股!】 她还以为真的瞒得很好呢,没想到姜姜这小家伙把她家老娘卖了个干净! 姜姜:嘤! 事已至此,还得找补。 “陛下实在太看重臣妾了,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那些国家大事,这东西,不过是臣妾尚未进宫之前,听到的一个行走四方的商人说的,巧合而已。” 巧合? 姜政其实也疑惑过。 她久在深宫,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东西? 他从不信神佛。 他能有如今的霸业,可不是神佛给的。 但她说是巧合,他却不信。 “无论如何,此事是你的功劳,你可以向寡人提一个要求,寡人都可以为你做到。” 推辞的话就在嘴边,却被秦申如给咽了下去。 “任何要求?” 姜政心头一酸,面上淡漠依旧。 “只要不损害姜国。” 话说到此处,秦申如是真的心动了。 那后宫呆着确实憋闷。 她也并不想成为某个人的金丝雀,被抹去自身的价值,了此一生。 若是出去了,说不定还能做生意,研究她心心念念的玻璃。 可她走了,姜姜该怎么办? 第124章 窃国者,诛! “一时间想不到的话,可以留着。” 秦申如:“真哒!” 今天皇帝陛下怎么这么好说话! 姜政嘴角直抽。 甚至从她亮晶晶的眼眸中看到了姜姜的影子。 心中无奈一叹,嘴角却很诚实的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嗯。” 这么一场对话之后,马车上的气氛融洽了许多。 秦申如忽然发觉,皇帝陛下和她的想象的还是不太一样。 似乎比传闻中更有人气些。 姜政也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想。 她还是笑起来更顺眼些。 只有姜姜坐立不安。 就像屁股底下有针扎了似的。 “那个…有点闷,姜姜下去走会儿。” 话音刚落,也不等父皇母后说话,小家伙一溜烟的跑出了马车,那速度简直比逃命还快。 “哈呼哈呼!” “吓死姜姜了。” 她觉得自己瞒的挺好的呀…… “哎哟喂,公主您怎么出来了?这外头冷,可别冻着了。” 姜姜接过了安德胜递过来的小暖炉,贴在脸边烫了会儿,嘴里吐出圈圈白气。 “安公公,咱们到哪了?” “还早着呢,公主若是无聊了,叫人来陪您玩?” “不用了,姜姜找找大兄。” 既然是祭祀,一应准备都很齐全,连祭品都装满了足足好几辆马车,再加上参与祭祀的主子们,队伍很长。 姜姜站在车沿上看去,只觉队伍蜿蜒曲折,像条长蛇。 而在长城两边,更护卫着许多身着铠甲的重骑兵。 “公主?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出来了。” 师北庭今日打扮的很是英俊,马尾高高扎起,身穿银色铠甲,骑在马上,正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将军。 姜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北庭哥哥,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吧,我入选了羽林军,这可是禁军营里最优秀的一批战士,陛下出门,我当然得护卫在侧了。” 姜姜不懂。 但不影响她捧场。 “好厉害呀,那边那么多人都是羽林军吗?” “那当然了!羽林军可是最厉害的。” 他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 “今日来了很多羽林军,公主您还是不要随意乱跑,最好待在陛下身边。” 姜姜:“为什么呀?” 难道真有刺杀? “我听说,可能会有刺杀。” 姜姜睁大了眼,师北庭神秘兮兮的道。 “我听说前朝正闹得厉害呢,王老太爷虽然被罢了官,但一直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他的朋党都上疏弹劾,想要逼着咱们陛下恢复王老太爷的官职。” “嘿,咱们陛下是什么人?又岂会被他们所左右,听说前朝都有人撞柱了,陛下依旧不为所动,是铁了心了。” “这些世家贵族,家中可都养着府兵呢。” 早十几年前,这世道还没有如今安稳。 但凡有权有势的人家,都会养几十个府兵,守护家人安康。 别看那些世家贵族们每天知乎者也,儒雅的紧,真正狠起来的话,还不知会做到哪个地步呢。 毕竟陛下这次可真要挖了他们的底了。 “我出门的时候,祖母都嘱咐我要注意安全,小心行事。” 所以你得小心行事,就是如此简单地把事情告诉我? 姜姜觉得这人是真虎啊。 “不对。” 小团子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连你都知道的事情,父皇不会不知道。” 师北庭:“……公主你是在夸我吗?” “这不重要。” 姜姜一只手捏着下巴,又露出了标准的福尔摩斯般的微笑。 “真相只有一个!” “父皇是故意的。” 师北庭:?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很多人的利益,知道那些人会心有不甘,可父皇平时在宫里,有那么多的人护卫着,根本没机会下手,所以……他就故意找了个机会,让别人下手。” 他有足够的自信,即便自己置身于荒野之中,也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自己一丝一毫。 所以敢以身为局,吸引这天下不怀好意的小人。 诛之! 姜姜越发佩服父皇了。 对他的了解一步步加深,却越来越会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你去忙你的。” 扔下了这句话,小团子一甩披风,又屁颠屁颠的钻了回去。 姜政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 姜姜:“姜姜原谅父皇了!” 姜政:? 【父皇这么厉害,这些天一定废了不少的脑细胞,一不小心把姜姜卖了也是可以原谅的。】 “下次不可以这样喽。” 姜政:“……你还挺会哄自己。” 何为,脑细胞? 姜姜:“嘿嘿,父皇不怕,姜姜陪着父皇。” 当即决定,今天哪里都不去。 就守在马车里。 坐着无聊,小团子又对外吩咐了一句,让人把她的小行李拿了过来。 本来想找个图画书看的,一打开箱子,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那本奇奇怪怪的册子。 想到那个怪怪的大哥哥,撇了撇嘴,两只手手捧着册子,又细细的研读起来。 “怎么都是名字啊……” 还有好多字,姜姜都不认识呢。 这东西并不有趣,小团子也只是在睡不着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看,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会在睡起来单独问母妃。 但她现在有点心虚,不敢找母妃。 “父皇,上面一个宝盖头,下面一个臣是什么字呀。” 姜政在闭目养神:“宦,宦官,安德胜就是。” “言字旁加一个曷是什么字?” “谒。” 姜姜:“中书谒者丞,好奇怪的名字哦。” 姜政笑了声。 小团子不懂才是正常的,中书谒者丞是官职,一般由宦官担任……嗯? 他心中一动,睁开双眼。 “你这书……” “有刺客!保护陛下!” 姜政迅速的将小团子护在身后,让秦申如也往里头躲,自个儿掀开了车帘。 外头乱成了一团,有几十个身穿灰衣,蒙着脸的人训练有素的向这边这边杀来。 “陛下小心飞箭!” 他们的准备果然很妥当,竟然还有弓箭手。 一个带着寒光的箭矢向马车飞来,姜政却没有进马车躲避,而是放下车帘,站在那车沿之上,眉目冷俊,面色没有丝毫动容。 一声清脆的响声。 师北庭拔刀砍断了飞箭,单膝下跪。 “请陛下入马车躲避。” “不必,寡人横扫六合,在战场上见证刀锋剑雨时,从未躲过,如今天下一统,万国归朝,寡人为何要躲?” “寡人今日就站在这,把性命交给诸君,看看谁能越过诸君手中的那杆枪,砍下寡人的人头。” “陛下!” 羽林军统领也跪在地上,热血沸腾。 看向他的目光,仿若朝圣。 姜国能一统六合,纵横八荒的原因,便是那战无不胜,仿佛永远都不会疲劳的雄狮。 但凡姜国的将士,心中必有一腔豪情满怀,有舍我其谁的霸气。 而他们的陛下,愿意相信他们手中之刃,以性命为托。 如此,军心已定! 看着将士们心潮澎湃的模样,姜政掩在玉石冕旒后的眸色锐利,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带着天神般的威仪与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一字一顿。 “窃国者,诛!” 第125章 父皇又在欺负大兄了 姜姜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动静,只觉刀光剑戟,热闹非常。 小家伙胆子大的不行,不仅不害怕,相反还有点蠢蠢欲动。 拉住母妃的手,眼珠子滴溜溜的望向门外,小脸鼓起。 “母妃不怕,姜姜保护母妃。” 秦申如:“不许出去…” 可惜她说晚了。 话音未落,小团子撒开了她的手,以保护母妃为名,悄悄的掀开了马车车帘的一角。 姜政正站在宽敞的车沿上激情演讲,鼓舞人心,余光却扫到车帘被掀开一角。 一个小脑袋瓜子谨慎的探了出来,扫地雷似的上下左右观察着,那大大的眼神里满是好奇,惊叹,唯独没有惧怕。 姜政一愣。 “你怎么出来了?” 和父皇对上眼睛,姜姜的小脑袋往后缩了缩,害怕父皇让她滚进去。 谁能料到,在短暂的诧异过后,面前这个威严的天子竟朝她伸出了手,淡然挑眉。 “那么低,能看见什么,高处的风景才美。” 姜姜眼睛一亮。 嗷呜一声,扑到了父皇的怀里。 师北庭正守在陛下的车前全心戒备,余光却扫到了坐在陛下怀里那个兴奋的小团子,吓得他差点没拿稳手上的刀。 一刀砍了个溜进来的贼人,眼珠子瞪得溜圆。 “公主?您出来做什么?” 羽林军统领也惊讶的不行。 三军阵前,拼死搏杀之地,竟然多了个小娃娃! 而且这小娃娃胆子大的出奇,不哭不闹,满脸好奇,那大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瞧着竟然还有点兴奋。 乖乖勒。 不愧是陛下的种。 安德胜都快哭了。 “陛下,咱们进去吧,便是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公主殿下呢,殿下千金之躯,万一被吓着了,可怎么是好?” 姜政一只手抱着小团子,淡然极了。 “你怕吗?” “姜姜不怕!”两只小手手抱住父皇的脖子,生怕自己被赶回去,声音清脆,“姜姜是父皇的女儿,胆子才不会这么小。” “好!哈哈哈哈不愧是寡人的女儿!” 姜政豪迈大笑,眼中有气吞山河之势,一甩袖子。 “有诸君在阵前护佑,寡人和公主必不会伤到分毫,若连这样的胆量都没有,又怎配做寡人的公主?” “吾儿,最似寡人!” 安德胜心中一震,看向小公主的目光敬佩又复杂,心中激动万分。 这样的夸奖…… 连一向得陛下器重的大殿下都没有过。 公主和陛下真正的相处时间不过几月有余,在陛下的心里,地位竟有如此之重了? “姜姜,你要好好看着,这些都是为我姜国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有了他们一刀一枪的拼杀,才有了你如今富贵安宁的日子,永远要记着,不可轻武士。” 姜姜眼睛亮晶晶,看着那些得了父皇夸赞之后,更加卖力的羽林军们,小脑袋瓜认真点了点。 “姜姜记住了。” 父女俩靠在一起,立于车沿之上,一个恩威并重,是草原上的猛狮,一个朝气蓬勃,是对一切热情的小狮子。 清晨的日头从东边升起,晨曦照耀在二人的脸上,是多少人永生难忘的风景? “父皇?父皇~” 安德胜本看呆了,听到声音连忙望去。 大殿下正带着一干人马,被一群人护佑着,缓步向这边靠近。 从来喜欢读书的人,如今却提起了一把长剑,挥毫之间,便收割了一条性命。 这边的羽林军连忙上去接应。 姜泊被护着进入保护圈,眼神迫切,先是飞速的往姜政身上看了一圈,确认父皇无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注意到坐在父皇怀里的小团子。 “她……”姜泊呆了。 “如此危险,你不去车里……” 姜政:“找寡人何事?” 他的话成功的打断了姜泊对妹妹的责问,姜姜递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儿臣只是担心父皇,这伙贼人来的太过古怪,父皇没事就好。” “冒这么大危险过来,只是为了确认寡人无事?” 皇帝陛下臭着一张脸,往姜泊身上扫了一圈,长长的白色朝服沾满了泥土和血点,碍事的拖地长袍也被人用剑砍去了一半。 白皙的脸颊上满是灰尘,连鼻子上都粘了一块,而那双握着剑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姜政一顿。 忽然想起,他刚刚杀了人。 这个儿子是什么心性,他一清二楚,旁人都夸他仁善宽和,那是真正连杀鸡都不敢看的。 君子六艺,他学过,而且都学的不错。 他却从未指望着姜泊能上战场杀敌。 但今天,姜泊却杀了人。 为了他。 “不怕。” 姜泊也看向了那人沾着血水的剑,眼神恍惚一瞬,十分诚实的摇头。 “怕的,但那时儿臣想不到这许多,只想来看看父皇是否安全。” 说到这里,他有些憨涩的低下了头,鼻子上的泥点衬的人更多了两份憨直。 姜政的眼神复杂起来,似感动,又带着那么一点嫌弃。 “寡人死了,你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 朝堂上下皆知,他最看重大皇子姜泊,亲自拉扯长大,替他延请名师,过问学业。 且姜泊的思想,是和那些大儒最相近的。 赤子之心,温良恭俭。 大儒会支持他。 他若死了,姜泊是最可能上位的既得利益者。 其他皇子也是一样。 没看到五、六皇子缩的跟个鹌鹑似的? 只要姜政在一日,他们便只能老实的做个儿臣,永远都上不了位。 “儿臣不敢。” 姜泊吓得立马跪倒在地上,不顾地面泥土,以头触地。 “儿臣只愿父皇长命百岁,千秋万载。” “儿臣绝无此心啊父皇!” 他此时只想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内心慌的不行,谁知道,姜政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人叫了起来。 淡淡的。 “寡人倒真心希望,你有此心。” 一句话,吓得姜泊后背冷汗直冒。 【姜姜:父皇又欺负乖巧大兄了。】 小团子的眼神鄙视极了。 也就仗着大兄脾气好,从来不会真正的和父皇生气,也不会记恨父皇。 殊不知,若姜泊真学会了记恨和谋算。 这个世上最欣慰的,必然是姜政。 第126章 证据重见天日 外头打斗声喧哗。 姜政听着有些烦了。 “快些。” 话音刚落,身后几道身影好似突然出现一般,唰唰的越过马车,投入战斗。 身穿黑色劲装,双手只拿着两把短刀,却犹如鱼入浅水一般,一刀一个,收割了数10条性命。 姜姜惊愕地张大了嘴。 “这……是暗卫吗?” 【师北庭: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陵卫?啊啊啊父亲我出息了,我看到了活的金陵卫。】 姜姜:金陵卫…很厉害吗? “他们每人身上都有官职,每一个人都能给帝国带来巨大的财富,你要好好发掘,别整天只指使着人带你飞。” 父皇的声音带着点嫌弃,从上方传来,姜姜缩了缩小脑袋,有点不服。 【分明飞也是好重要的事情!】 【咦~父皇怎么知道她偷偷的让人带人带她飞呀?】 姜政:“……” 姜政早有准备,如今想要试探的都已经试探了,自然不会让那贼人嚣张太久。 很快,羽林军统领便带来了一个被控制住的死侍,单膝下跪。 “回陛下,是死侍,只活了这一个,牙里藏着药丸,含有剧毒,这毒草得之不易,或可探查。” 姜政:“查。” “是!” 另一人上前。 “回陛下,方才在混乱之中,这人想偷偷的溜出去,那些死侍对他也视而不见。” 被押解上来的人,穿着的竟然是宫中太监的衣裳。 安德胜诧异出声。 “高睨,竟然是你?” 他心中一慌,连忙跪下:“奴才该死,此人与奴才乃同乡,奴才身上有旧疾,每到阴凉之时,膝盖便隐隐作痛。 他给了奴才几贴膏药,颇有疗效,奴才便对其多照拂几分,走的……稍微近了些。” 【何止近啊,他差点想收这人为徒弟了!】 姜政眯了眯眼。 “膏药?” 安德胜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贴用过的膏药,双手递给了羽林军统领。 在主子面前伺候的人要经常跪来跪去,膝盖都会有点毛病,这膏药虽比不上那些珍宝古玩,这是最贴近安德胜心思的。 果然用了心。 羽林军统领却诧异出声。 “这膏药有毒。” 安德胜睁大双眼:“我让人查过……” “这里面有一味草药,本性无毒,但是把草药研磨开来,一旦遇水,便会散发出微量的寒毒,普通的大夫是查验不出来的。 安公公在御前当差,奔波劳累,贴着膏药的地方必然会出汗,这寒毒分量不多,但若膝盖本就有旧疾,用之必然伤身,久而久之……膝盖怕是会废掉。” 在御前伺候的人,若连路都走不好,即便再得陛下看重,也断然不会留在身边了。 到那时,他身为御前大太监看中的弟子,想必已颇有地位,自然能得师傅的引荐。 顶替师傅,上位! 安德胜只觉天雷轰顶,站都要站不稳了。 “你…你害我,陛下!奴才只是怜惜他是奴才同乡,又被人欺负,所以才起了恻隐之心,奴才绝无异心啊陛下,谁能想到,他竟然连奴才也想害,必然是心怀不轨,要对陛下不利。” “同乡?可不见得。” 姜政目光锐利,看着那小太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这样精巧的算计,如此缜密的心思,又总是一个小太监能想出来的。 背后不知站着哪位高人。 但若真如那些人所算计一般,把这人安排到他的身边,必然是一个天大的隐患。 “带下去,生死不论。” “是!” 羽林军统领抱了抱拳。 不论生死,倒是能伸开手脚刑罚了。 死侍和满脸苍白的小太监被拉了下去,今日发生了如此大事,众人还以为祭天地之行会就此搁浅。 谁知道姜政却吩咐道。 “一切照旧。” 他这一生,遇到过太多的困难阻碍,若一切都要按照计划进行才能推进下去,他早死在那个回国的春天了。 …… 他们进行了一场非常严肃的祭拜大典。 牛、羊、豕准备齐全,摆放在供桌之上,礼部官员们唱腔附和,沟通天地,礼乐声与之搭配,恰是天地有正气,浩然塞苍冥。 姜姜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不远处父皇的背影,那么挺直,恰如一座永远都翻不过去的高山,却又镇压了姜国在广袤土地上的魑魅魍魉,守护了这人间的平静。 还好这场祭礼没出任何意外。 圆满完成。 在回去的路上,作为一个懂事的孩子,姜姜大王把空间给了父皇和母妃,在外头安慰安公公。 “安公公不要伤心了,是那个小太监太坏,父皇英明神武,不会迁怒于你的。” 安德胜嘤嘤的哭,看着是真正的被伤了心。 竟然还向一个比自己小了那么多岁的小公主诉苦。 “奴才哪里想到,他竟然是这种歹毒的人,奴才对他那么好,奴才之前还奇怪,纵使有奴才的另眼相待,可他那么年轻,怎么就能够做到中书谒者丞,看来都是背后之人帮他的……” 狗东西! 自己作死还来连累他。 这算不算他驭下不严啊呜呜呜。 “中书谒者丞?” 姜姜一愣,忽然想到了那本册子。 是巧合? “中书谒者仆射呢?” 安德胜:“也是内官,由宦官充任,算是小有职权,公主您问这个……” 他忽然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姜姜怜悯的看着他,大人般的摇了摇头,拍拍安德胜的肩膀。 “安公公,你还是去查一查吧。” 原来那本册子上写的,都是被世家笼络了的官员! 姜姜吸了吸大拇指,在这方面脑子转的极快。 听说前朝买官卖官之风盛行。 端阳姑姑弹劾王老大人的罪名,有一条就是贪赃枉法,买卖官职。 奈何一直找不到证据,只能就此作罢。 原来证据,一直在姜姜大王的手上! 姜姜大王骄傲的挺直了小胸脯。 干他! 第127章 同胞不同心 姜姜的第一反应是告诉父皇。 她立了这么大的功,一定要父皇奖励特别特别多的小点心才好。 但手却在碰到那马车车帘时,突然顿住。 【父皇和母妃在卿卿我我耶。】 【姜姜不能打扰。】 贴心的小团子脸上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然后转道,决定去找大兄。 “什么,你有证据?” “低调!低调!” 姜姜用手捂住大兄的嘴,做出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睛瞪得溜圆。 “不能传出去的,我们要保密。” “此事天知地知,只有我们三人知。” 姜泊坐在车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抑住内心的波动。 “册子呢?里面写的什么东西。” “在父皇的马车里放着呢,姜姜现在不能去打扰他们,不过那册子姜姜都看过的,上面都是一些姜姜不认识的名字,还有官职。” “应该是他们买卖的官职名称,只要能得到这份名单,顺着查下去,必然会有所收获。” 姜泊若有所思,忽然看向了姜姜,眼神越来越亮。 “姜姜,你简直是帝国的小福星。” 性格所致,姜泊最看不惯那些弄虚作假的行为,他为人正直,也不屑于拉帮结派。 若是能够一举将朝堂上买官卖官的不正之风给抑制住,对于姜国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殿下您激动归激动,别乱动啊。” 马车另一角,师北庭手上拿着个绷带,一脸无奈。 “您又没杀过人,遇到这种事情好好的呆着就好了,叫我也成啊,拿着个剑就去了,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伤势不重,只是小臂处挨了一刀,方才忙着祭祀,只能草草处理。 师北庭也是一直挨到祭祀结束,才拿着药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的。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少年将军。 分明有君臣之分,尊卑有别。 但在这时候,姜泊反而是心虚的那个,看着黑着脸的某人,轻声哄道。 “一时半会儿的,我哪里想得到这个,这不是没受什么伤吗。” 掀开衣服,取下原来包扎的布,又用酒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白嫩的皮肤,师北庭做的仔细,嘴巴抿得直直的,看得出还在生气。 姜泊声音更低了两分,带着些笑意。 “我以后不这样了,让你来保护我好不好?” 虽是如此说。 可师北庭明白,若是下一次陛下出现了危险,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过去。 即便会让自己深陷险境。 这就是姜泊。 他叹了口气。 “陛下还是在乎大殿下的。” “对对对!父皇特别在乎大兄的。” 姜姜一直缩在旁边没出声,讲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个白玉瓶子,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父皇也注意到大兄的伤口了,他是个傲娇,大兄理解一下,这是父皇特地让姜姜送给大兄的。” “父皇…给我的?” 姜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连苍白的唇角都显得有气色了些。 父皇是他的偶像,也是他终极一生要追求的目标。 恭敬的接过了伤药,跪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冲着姜政马车的方向特别认真的行了一礼。 “多谢父皇恩赏。” 姜姜都看懵了。 懵懵懂懂的跟着行礼,扶着大兄起来。 “姜姜,你还记得那册子上是什么内容吗,有没有……明家的人?”姜泊嗓音沙哑。 明老大人是他的恩师,教授他的学业,明侍郎更和他相交甚笃,在很多方面政见相同。 希望此事,和明家并无关系。 “记得,姜姜看过的东西都记得的,姜姜现在给大兄写一份吧。” 姜泊笑容浅浅,摸摸小团子的脑袋。 “辛苦姜姜了。” 几人却没注意到,马车外,一个小太监攥紧了手。 …… 马车停靠在一处堤坝之上。 按照流程,祭完天地之后,他们需要到一处农田耕作,由帝王亲自挥下锄头,代表着帝王注重农桑,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姜泊才包好手上的伤,又整理好了衣裳赶下一趟行程。 姜姜被大兄抱着下了马车,都觉得有点累了。 怪不得大兄去年参加完太牢礼回来的时候,连续睡了一天一夜。 这次的仪式简单许多。 姜政站在最前头,被众人所包围着,接过了一把崭新的锄头。 而皇子皇女们守在后头,手上也有自己的锄头,就连姜姜,都有一把专门定制的小锄头。 地上的土是早就已经翻过的,并没有到僵硬的挖不动的程度。 姜姜力气小小,都能很轻易地挖开泥土。 她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项运动,玩土玩的不亦乐乎。 “嗤~” 一旁的六皇子看着,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母妃是泥腿子,女儿是小泥腿子。” 姜姜:“你想说姜姜是小土鳖吗?” 小团子的声音清脆,并没有像他一般压低,六皇子瞬间慌了,下意识的看向了前方的父皇。 “我…我没有说…” “连承认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连小土鳖都不如,六皇兄你岂不是不如土鳖?” 六皇子被怼的脸色胀红。 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心中无限懊悔。 早知道姜渝牙尖嘴利。 他就不招惹了。 “六弟不是故意的,他年纪还小,我这个做兄长的替他道歉,还请六妹妹见谅。” 与直率不过脑子的六皇子相比,温文尔雅又讲理的五皇子更受大家的喜爱。 柳贵妃身后的那些朝臣们,也更加偏向拥立五皇子与大皇子抗衡。 姜姜歪了歪脑袋,指着六皇子。 “他,六岁。” 又指了指自己。 “我,三岁。” 摇了摇头,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真的好小哦。” 五皇子笑容一顿。 “不过算了,姜姜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不会和还没有长大的小屁孩儿计较的。” 众人听了,只感慨于平阳公主贴心懂事。 至于对五皇子和六皇子的评价,都默契的藏于心中。 五皇子的脸都僵硬了。 这招对他来说百试百灵,碍于身份,也不会有人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闹翻。 弟弟闯祸,他来收拾烂摊子,就连母妃都会夸赞他懂事。 谁知道却遇上了个不按常理办事,从不会委屈自己的姜渝。 年纪不大,修炼还没到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幸好姜政开口了。 “既然来了,就四处走走,感受民生。” 六皇子松了口气,嚷嚷着要去河边抓鱼。 姜泊也觉胸中郁闷,往河边去了。 看着这二人相同的前进方向,五皇子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第128章 人工呼吸 “救命啊,救命啊!” 田园上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哭泣声。 姜姜正在挖土呢,也不由被那道声音吸引,看了过去。 一个小太监背着浑身湿漉漉的六皇子,跌跌撞撞跑来。 一个不小心平摔在地。 六皇子滚在地上,脸色苍白如死人一般。 立马有人拖来随行太医。 太医先是探了六皇子的鼻息,手指一颤,立马施针,然后又探。 最后摇了摇头。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了? “滚开!给本宫让开。” 柳贵妃跌跌撞撞跑来,蹲在六皇子面前,鼓足勇气,把手探向了他的鼻息。 然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谁干的?给本宫滚出来,本宫要把他五马分尸啊啊啊!” “母妃。” 五皇子哭啼啼的跑来,脸上满是痛苦,跪在母妃身前,一把抱住柳贵妃。 “六弟没了,儿臣会好好照顾母妃的,儿臣会带着六弟的那一份,加倍对母妃好的。” 柳贵妃悲泣出声。 “母妃只有你了,母妃只有你了……” 她没有看到,自己怀里抱着的孩子,在看向地上的弟弟时,眼中并无表现出来的痛苦,更带着一丝畅快之意。 “母妃,这件事情不对劲。” 五皇子从柳贵妃的怀里钻了出来。 “好好的,六弟怎么会突然出这么大的事儿,身边跟着的太监宫女也被遣开了,儿臣怀疑,六弟恐怕不是掉下去的,而是……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此时此刻,柳贵妃六神无主,自然是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怀疑的目光扫向了身旁的所有人,掠过被捂着眼睛的姜姜,最终定在了姜泊的身上。 “大皇子,我儿在河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姜泊心中一慌。 把姜姜推到自己身后。 “本殿也在河边,但本殿身边有太监跟随,可为本殿作证。” 五皇子:“大哥身边的太监都是心腹,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也会说大哥什么都没做的。” “可怜我的六弟……” 人群中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大皇子二皇子和五六皇子,是竞争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 二皇子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得罪了陛下,这次连太牢祭祀都没能跟着来。 若是再弄死了五六皇子,大皇子的地位岂不安稳? “大殿下生性善良,友爱兄弟,断不会做出如此之事。” “可当时在河边的只有大殿下和六殿下,若无人作证,大殿下怕是洗脱不了嫌疑。” 大皇子一党和柳贵妃一党吵成了一团。 姜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他们像是菜市场里的鸭子,恐怖的紧。 努力放大声音。 “别吵了,最要紧的难道不是把六皇兄救回来吗?” “这还怎么救?” 柳贵妃声音尖细,看得出是真的伤心。 “我儿都…都没气了呜呜呜。” 姜姜:“刚掉下去没多久,也能救的。” 怎么救呢…… 姜姜努力的回想着。 娘亲和她说过那些急救方法的,但是她没力气,做不了啊。 拉着随行太医的手。 “姜姜说,你来做,第一步,把他平躺在地上,解开上衣。” “第二步,找到胸骨下方,一只手的根部紧贴胸骨,另一只手叠放在那只手上,双臂伸直,按压。” “是垂直压,每次大概5厘米,不是……5厘米就这么长。” 好不容易教会太医五厘米是多少,姜姜已经起了一头的汗。 “清除口鼻分泌物,然后亲他。” “啊?” 人群中一片哗然,就连太医也愣了。 在众人面前做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是他碍于公主身份的缘故了,可亲一个死人…… “你快亲呀!” 姜姜急得跳脚,都没注意到五皇子伸过来的手,被五皇子推倒在地。 “你干什么?” 姜泊也推了一把五皇子,目光似刀。 “休要伤她。” 五皇子坐在地上,都惊呆了。 那么好脾气的姜泊,竟然在众人面前对他动起了手? “妹妹没事吧。” 温柔的把人扶起,姜泊声音中满是担忧。 姜姜只摇了摇头,急死了。 “快亲呀,再晚就救不回来了。” 心肺复苏的黄金抢救时间是4~6分钟,超过了这个时间,即便救回来,人也容易变成傻子。 五皇子:“母妃,六弟已经死了,咱们就别折腾他的尸体了,您忍心吗?” 柳贵妃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六皇子,又看向了连汗都急出来的小团子,眼中明暗交错。 “救!” 五皇子大惊:“母妃?” “无论是谁,只要能救出我儿,本宫重重有赏。”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敢轻举妄动。 就连几个太医都不敢继续下去了。 平阳公主的法子骇人听闻,大概是没用的,六皇子已然没了气息,此时谁接了手,怕是要承担全部的罪责。 “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这时,秦申如冲破层层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放置在地上的六皇子。 姜姜:“母妃~” 仔细一听,小家伙的声音都带着些哭腔。 “姜姜乖啊,姜姜做得很棒了。” 秦申如拍拍小团子的脑袋,看着地上的小孩,面色变了几瞬。 似乎纠结了许久,可时间只过去了两秒,她的神色忽然坚定起来,毅然决然的脱下了碍事的长袍。 “贵嫔?” 大臣们惊愕极了,立马用袖子挡住自己的眼睛,识趣的早已背过身去。 秦申如懒得管这些人,直接跪坐在了六皇子的身边,接替了太医的工作。 柳贵妃:“慧贵嫔,这是本宫最宠爱的儿子……” 五皇子眼中嫉妒尽显。 小六是最宠爱的孩子,他又算什么?、 “慧贵嫔,你……” 秦申如声音冷静:“你要是想救回儿子,就闭嘴。” 如此不敬,若是换成平时的柳贵妃早就尖叫出声了。 但她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秦申如,眼角含泪,却是乖巧的闭上了嘴。 然后她突然发现,秦申如的动作看起来比太医专业。 这个她一直讨厌着的妃嫔认真起来的样子,好有魅力。 这个时候的柳贵妃已经傻了。 脑子里只想着,若秦申如真能救回她儿子,她以后……就再也不和她计较了。 在姜政赶来的时候,秦申如正一只手捏着六皇子的鼻子,深深的吸了口气。 吻住了六皇子的嘴。 姜政:? || 第129章 惊!秦申如竟是祖国的奸细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后宫的嫔妃怎如此大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皇子的尸体行如此龌龊之事。】 【龌龊!太龌龊了!】 礼部的官员咳了一声。 “陛下,这……是否太没规矩了些,还请让贵嫔起来吧。” “是啊是啊,你们还不去把贵嫔拉起来。” “谁敢!” 柳贵妃终于反应过来,推开两个要来拉人的小太监,娇俏的脸蛋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谁敢上前一步,本宫杀了你们。” “这…怎能如此啊!” “礼仪败坏!世风日下!” “才不是什么礼仪败坏呢。”姜姜大步上前护在娘亲前头,两只手手张的大大的,像个凶巴巴的小狮子。 “母妃这是在救人,你们一点都不懂。” “陛下……” 公主身份尊贵,贵妃又一向跋扈,都不是他们能动的,众人只能将希望寄予给了姜政。 早几十年间,姜国还没打到中原,都城都在众人以为的蛮荒之地,武道昌隆,文风却不兴盛,向来为清流文人所不容。 近年来,陛下重用他国之大儒,好不容易让国内文风盛行了些。 今日之事,若是他们不插手,传将出去,对陛下的影响不会小。 怕是又有人会在暗地里嘲讽陛下,是茹毛饮血的蛮荒之人了。 顶着许多人期待的目光,姜政却没有当场下旨让人分开他们,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正在奋力救人的秦申如。 在他们说话之间,秦申如已经做了一轮心肺复苏,额头上渗满了汗水。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努力地按压着六皇子的胸口,一双眼睛又明又亮,灿若星光。 他忽然想起马车里的秦申如。 低眉顺眼,一口一个臣妾,眼睛永远看着地面。 和此时……截然不同。 这个,才是真正的她。 “让她救。” 大臣们都呆了:“陛下……” “寡人说,让她救。” 众人都闭了嘴,噤若寒蝉。 一时之间,现场只能听见几不可见的按压声和秦申如的喘气声。 她又连续做了几轮的心肺复苏,每次都会深吸一口气,顶着大臣们不断跳跃的眼皮亲上六皇子的嘴。 然后又继续按压。 周而复始。 心肺复苏极其耗费体力,做到后面的时候,她的手都在发颤。 可六皇子,仍然没有声息。 距离得知六皇子断气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刻钟。 【唉,何必呢,人都死了。】 【如此折磨死者的身体,怕是在黄泉之路都不得安宁了。】 【断了气的人已经生机全无,又怎么可能救得回来呢,果真是恃宠生娇了。】 【皇上也是糊涂,为了一个嫔妃做到如此地步,连柳贵妃都被迷惑了…】 【若能救回来自然是好,若救不回来,慧贵嫔怕是难逃责罚了,可惜了,也是个义气之人。】 姜姜听不见那些大臣的心里话,却担心自家娘亲。 掏出小帕子,踮起脚尖为娘亲擦头上的汗水,看着娘亲发颤的手,声音中满是担忧。 “母妃…母妃加油!” 这是母妃竭尽全力也要做的事,她不会自顾自的阻碍母妃。 “母妃加油!” 柳贵妃的眼神越来越绝望。 五皇子:“母妃,咱们还是让六弟尽快入土为安吧……” 他看着小六断的气,除非是神仙在世,否则谁都救不回来的。 可话音未落,姜姜惊喜的声音传来。 “动了动了!” 五皇子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大臣们手指颤抖。 “动了…真的动了。” “活过来了……死了的人活过来了?” 六皇子手指颤动,轻声咳了两声。 声音虽然微弱,但的确又有了气息。 柳贵妃甩开五皇子的手,跪坐在六皇子身前,满脸喜悦。 “活了,活了哈哈哈。”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起死回生,这是神仙吗?” “慧贵嫔把六皇子从阎王殿里拉回来了!”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六殿下脉象微弱,但的的确确有了脉象……好好调养,应当能保住这条性命。” “敢问慧贵嫔。” 他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秦申如,声音中难掩颤抖,眼神狂热极了。 “此法惊世骇俗,恍若神仙妙术,不知,不知贵嫔师承何人?” 秦申如嘴唇苍白:“没什么师承,你想学,我有空教你。” 太医满是不可置信,然后便是狂喜。 杏林各门各派,有什么绝活都会藏着掖着,算是传家之宝,贵嫔竟然愿意将这种神术教于他? 立马行了一礼。 “多谢贵嫔。” 亏他之前还认为贵嫔是在哗众取宠,原来是他有眼无珠。 实在该打! 大臣们更是呆了。 现在的人都有点信鬼神。 他们之前看的清清楚楚,六皇子分明断了气,怎么忽然间,又活过来了呢? 她竟能使人死而复生? “这是仙女吧……” “我不是仙女。”秦申如嘴角直抽,“救人的方法而已,并不是仙术。” 大臣们连连道是。 心里却不信。 【不是仙术,怎能使人死而复生?】 【原来他们刚刚竟然在质疑仙女!】 秦申如懒得和他们掰扯。 她实在累坏了。 【还好当初大学军训教了这门课,我也认真学过,不然今天岂不是砸了祖国大大的招牌?】 姜政一愣。 祖国? 她竟是别国派来的奸细? 但在中原土地上,大大小小的国家他都认识,还亲手派兵灭了它们。 姜政不记得有个祖国。 莫不是哪个他没听过的南方小国? 秦申如撑着想站起来,但做了这么久的心肺复苏,如今两条手臂瘫软的跟个面条似的,根本用不上一丁点的力气。 甚至连腿都有点软…… “姜姜,扶母妃一把。” 姜姜:“来啦…” “寡人来。” 姜姜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在小团子诧异的目光之中,姜政跟个扭曲的非牛顿流体一样,插在她和娘亲之间。 大手握住秦申如的手腕,一把将人提起。 另一只手半搂住她的腰。 在大臣们诧异的目光和姜姜吃瓜的目光中,大手仍然没有放开,反而低头,特别有绅士风度的询问。 “能走吗,寡人抱你?” 【真的吗不是公主抱我不要…啊呸!】 【什么时候了秦申如快把你的色胆收一收啊啊啊!】 秦申如:“臣妾可以自己走,多谢陛下。” 【啊啊啊秦申如早晚有一天你要死在你的好色上!这是一般的帅哥吗!能撩吗!】 一溜烟的溜了出去。 落荒而逃。 姜政颇为遗憾的收回了手。 眼中却若有所思。 【祖国?】 目光扫向众人,忽然变得锋利。 “查,谁害了小六,寡人叫他碎尸万段。” 第130章 寡人发誓 秦申如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马车。 她一上马车就感觉到了不同。 空间好小。 下面也没有铺着毛茸茸的毯子。 座位也没有皇帝陛下那里的舒坦。 “唉~还是皇帝陛下那里好啊。” “好的话,寡人给你备一份。” 她瞪大眼,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马车前面的人,满是不可置信。 “陛陛陛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皇帝陛下不是应该去坐他那豪华版的大房车吗?】 姜政挑眉,十分礼貌的问了一句。 “寡人可以进来吗?” 秦申如懵了,记得自己好像是的嗯了一句。 姜政眼底笑意更甚。 侍卫统领连忙伸出手。 他自然的将手搭在铠甲上,像个矜贵的国王,一举一动间,满是优雅与从容。 安德胜连忙盖住车帘,统领挥了挥手,安排了一众士兵远远的守着。 这架势! 是个人都知道陛下竟然放弃了豪华的马车,过去陪惠贵嫔了。 秦申如只觉坐立难安。 偷偷的瞥向了旁边的皇帝陛下。 她的马车空间着实不大,和姜姜的马车比起来都小了不少,更不能和一国之君的马车相比。 尊贵的皇帝陛下许久没有坐过这种马车了,1米9的大高个在车里都显得束手束脚,长腿长手无处安放,只能委屈的并在一起。 秦申如嘴角直抽,搞不明白皇帝陛下的屈尊来此的用意。 毕竟在奢侈享受这方面,姜政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 她不敢开口。 姜政在思考怎么开口。 两人眼神相对,怎是一个尴尬了得?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尴尬的气息萦绕在二人之间,秦申如已经快坐不住了。 皇帝陛下那极有穿透力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她能够维持住淡定已经超级厉害了好吧! “咳咳。” 轻咳一声,她把声音放细,吐出了自己听着都觉得娇柔造作的柔声。 “陛下这样看着臣妾,怪让人害羞的嘤!” 姜政唇角直抽。 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你正常一点。” 秦申如:“……好的。” 【爹的这狗皇帝太难伺候了。】 姜政:“……” 旁人都说他英明神武,赞他超前绝后,还是第一次有人用狗来形容他。 怪新鲜的。 努力pua自己,他开口道。 “你想明白了吗。” 秦申如:“啊?” 姜政:“是否要待在皇宫,想明白了吗?” “这……臣妾还没想多久呢。” 【不是说……可以让她慢慢想吗?】 “寡人是想让你慢慢想的,但现在,寡人有些等不及了。” 秦申如:? 马车实在不大,姜政双脚并拢,两只手下意识的合着,和平时的霸气相比,今天让他看着有些局促。 但目光却依旧淡然,带着些俾睨天下的霸气。 “秦申如,寡人想让你留下来。” 看着秦申如不可置信的目光,姜政的嘴角却缓缓勾起,放下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 直面内心后,变得更加坦然。 应该说,他本就是不想让秦申如走的。 秦申如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子。 论公,秦申如的脑子里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每一个都能引起这个时代的大变革,毫不夸张的说,她的思想领先于这个时代许多年。 有她辅佐,姜国会越来越强大。 于私,秦申如与他有灵魂上的契合。 他提出来的主张,秦申如是最支持的那一个。 朝廷众臣尚且会质疑他所发出政令的可行性,她却能迅速的反应过来,查漏补缺,使之更上一层楼。 姜政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种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感觉。 她用自己的人格魅力,获得了姜政的高度认可,完完全全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若她是一位他国的谋士,姜政甚至愿意发动国战,请她入姜。 可是秦申如想走。 她厌恶他的后宫,她向往自由。 姜政是高傲的。 他爱惜人才,求贤若渴,也愿意为了人才放下身段去结交。 但如果人才不愿意归顺于他,也不会用强硬的手段压迫。 这是皇帝陛下的骄傲。 他欣赏秦申如,想让她参与自己的皇图霸业。 可秦申如只想出宫。 虽然会觉得遗憾,却还是会让自己放手。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以他的高傲,更不屑于强取豪夺。 可今天,他想试试挽留。 今天,他愿意放下高傲。 “他们都说你是神仙,能使人死而复生。” 秦申如连连摇头。 “这并不是死而复生,应该说六皇子本来就没有死透,我只不过是用方法把他救回来了而已。” 其实……风险还挺大的。 做完之后,秦申如才想起来,如果她失败了,六皇子的死将被安在她的头上。 “寡人也不信。” 姜政眼神俾睨:“这世上并无神佛,即便有,也大不过寡人的皇权。” 【陛下您才刚刚祭过天呢说这些真的好吗……】 “虽然不信,但却可以利用,如今你已经是许多人心中的仙了。” 姜政声音轻缓。 “此事所见之人太多,寡人不可能杀了所有人,必然会传扬出去,你若在宫中还好,你若出了宫,只怕会被一些人请进府。” 他加重了这个请字。 古往今来,怕死的人很多。 该死却不想死的人也有很多。 特别是当这些人拥有权利之后,更会想方设法的延长自己的寿命,吃丹药也好,磕五石散也好,都是在和天作斗争。 如果他们知道,有一人能起死回生,从阎王爷手底下抢人。 会如何? 如果那个人不能使他们越发腐败的身体变好。 又会如何? 秦申如神色复杂起来。 “我可以养护卫。” “你的护卫,比得上他们的府兵吗?” “他们在需要你的时候,会将你奉之为神女,若是你不能达到他们的要求,他们会怎么对你?” “你可以找人护佑你,但那个人,会守住本分,不对你下手吗?” “就算他能,以他一人之力,能抵抗得住四面八方的压力吗?” “难道陛下您就能吗?” 句句反问,让人无法辩驳。 秦申如被激出了脾气,甚至都忘了假装柔弱,嗓门贼大,传到了马车之外。 【安德胜:怎么还吵起来了?】 【陛下您不能欺负娘娘啊!】 深吸了口气,鼻子都是红的,还有点委屈。 “臣妾失礼…” 她只不过,想要自由而已。 真的,那么难吗? 姜政:“寡人能。”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姜政靠近了一些,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之上。 这是姜国特有的礼仪。 勇猛的儿郎会向自己喜欢的姑娘宣誓一心一意,若是做不到,会被草原上的雄鹰啃食,死无全尸。 手下面的胸膛是温热的,心跳声特别明显,强壮有力,一双明亮的眼眸那么认真的看着她,声音如酒酿过似的。 “寡人不信鬼神,愿以帝国之名起誓,必能护你周全,予你自由。” “若违此誓,姜国二代而亡。” 惊愕地瞪大了杏眸。 不知为何,秦申如觉得心跳快了些。 发个誓而已,怎么还弄得怪暧昧呢。 不对。 皇帝陛下干嘛对她发誓? 第131章 君主对谋士的欣赏 虽久居深宫。 但秦申如自认为自己还算了解姜政这个人。 他在前朝所做的那些事儿,目光深远,布局全面,若能做成,对姜国的未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旁人看不明白,他却看得明白。 所以即便与天下为敌,他也一意孤行,要实行新政,为此他宁可几年不入后宫,不诏妃嫔,每日是在太极宫与奏折相伴。 这样的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事业批,总不能忽然脑抽,开始喜欢她了吧? 手心烫的可怕,她连忙把手收回来,有些无所适从。 “陛下,我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 “陛下为什么对我发誓?” 姜政的眼神中露出了一抹疑惑,往后一靠,眉头微微皱起,细小的姿势变化,就又成了那个俾倪天下的皇帝陛下。 “你不愿?” 秦申如:“……我愿意什么啊!”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无害了,放在后宫里是再寻常不过的存在,根本激不起一丁点的水花。 皇帝陛下不会针对她情根深重了吧栓q! 姜政:“你难道还放不下祖国?” 秦申如瞳孔紧缩,全身汗毛直竖。 【他,他怎么知道的?】 姜政只认为自己猜对了,沉吟一瞬。 “只要你愿意归顺寡人,为寡人做事,寡人……可暂缓灭祖国之计。” 南边有许多小国林立,政权颠覆,也不过顷刻之间。 因为太小,所以在统一天下时,姜政暂时放过了他们。 按照计划,大约在5年之内,姜政会往南边诸国出兵,真正的统一天下。 那些国家若是愿意归顺还好,若是负隅顽抗,皆诛之。 他没有听过那小国的名讳,但能养出秦申如这么一个见识深远的子民,他们的国君,能够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姜政自认为自己的条件已经开得十分丰厚了。 他收服李丞相,谋取侍卫统领的衷心,也不过画了个荣华富贵,才华有所施展的大饼而已。 没关系,以秦申如之才,值得他的用心。 秦申如:? 【这个世界怎么了?】 【皇帝陛下要灭我的祖国?】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呢姜政怎么可能知道,当皇帝的就是厉害这么会诈人笑死!】 这两人,一人在认真的招揽人才,一人还以为对方在威胁自己,强取豪夺,鸡同鸭讲,对话起来竟还如此顺畅。 姜政眉头微皱。 难得的有些发愁了。 姜国强盛,不缺人才,除非顶尖的人才,否则也不需要他亲自招揽。 可秦申如…好像不吃这一套。 如果这就放弃,那姜政也不是姜政了。 他忽然拉开车帘,这动作吓了外头的安德胜一跳,立马赶到窗前,本来想问问陛下有什么吩咐的,可看到陛下和娘娘的神色,又识趣的退了下去。 “你看外面。” 秦申如:“外面…是农田,农田和农人。” 他们正好路过几亩农田。 天气渐冷,田里的小麦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点没用的根茎堆在田里,几个农人弯腰拾掇,麦黄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油光发亮,脸色胀红。 秦申如注意到,好多人都会用手扶住腰间,是长期弯腰所致。 沉默了好一会。 “农人们都很辛苦。” “他们很辛苦,却还是要为一家生计而发愁,只种田,养活不了全天下的农人。” 作为皇帝,姜政并不只认识珍器古玩,相反,他对于底层百姓的辛苦知之甚多。 坐在舒服的马车里,被金玉堆砌着的皇帝陛下远远望去,眼神是那样淡然,却又似乎带着点怜悯。 “一亩上等田,可得粮食300石,中等田200石,劣等田,甚至连100石都没有,除去要交给朝廷的赋税,要交给贵族的赋税,要拿去换衣物和药品的粮食外,许多家庭所剩下来的粮食,只够养活家里的一半人。” 而另一半人,或被饿死,或被卖去给贵族做奴隶,总归逃不过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结局。 农民们辛辛苦苦繁忙一年,到最后家无余粮,年无新衣。 【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太过低下。】 秦申如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最下层的农民们除了种田之外,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所以一家子都把希望寄托在田地上。】 【可田地的产量上不来,就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再加上贵族层层剥削,贫富差距过大,所以穷人越穷。】 归根结底,还是要提高生产力。 “不可以减税吗……忘了,内忧外患,需要税收。” 想明白这一点,她的心情沉重起来。 穿越到深宫之中,她总觉得不自由,觉得自己像是被某人圈养的金丝雀。 但在这个朝代,有太多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人,许多人终生所求,不过吃饱穿暖而已。 这么简单的要求,又何其之难? 心里发闷,她抬起头来,看着皇帝陛下英俊的侧脸,眼神渐渐疑惑起来。 “陛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又是发誓,又是说起农人种田。 和她一个处于后宫中,连皇宫大门都走不出去的嫔妃又有什么关系? 姜政:“寡人想说,你可不可以留下来?” “留下来帮寡人,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不掩赞赏。 不是男人对女人的赞赏,而是君主对谋士的赞赏。 “寡人身边没有那么差,你的理想,你的抱负,都可以在这里实现。” “寡人不在乎你是哪国的奸细,也不在乎你的目的,只要你愿意为寡人做事,你想要的,寡人都能为你办到。 你觉得皇宫闷,寡人可以为你在城中置宅,看到那些农人了吗?你有能力让他们过得不那么辛苦,这个国家,很需要你。” 姜政对手下人画过不少的大饼。 每一次都信心十足,不怕他人不投靠。 可唯有这一次,他心里不是那么有底。 秦申如和他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在乎权势富贵,视荣耀为浮云。 他并不知道,这能不能打动她。 但面上,皇帝陛下依旧那么自信坦荡,眼神中含着俾睨天下的霸气。 “你愿意辅佐寡人吗?” 秦申如呆了。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瞬间。 过了两秒,声音都是劈开的。 “所以你只是想让我为你做事?你不是喜欢……” 【啊呸!秦申如你怎么可以这么自恋!人家喜欢的是你的才华,又不是你这个人,你个恋爱脑恋爱脑恋爱脑!】 “咳,臣妾哪有那么大的能力,陛下错看臣妾了。” “你有。” 姜政声音低沉,目光笃定。 “你会做风力车,水车,这些都能使农人耕作的更加容易。” 秦申如:“……陛下,怎么知道的?” 【这皇帝会读人心不成?】 姜政的眼睛闪了闪,然后十分坦然。 “姜姜告诉寡人的。” 姜姜:? 第132章 约法三章 原来如此! 秦申如危险的眯起了眼。 怪不得呢。 她自认为自己足够谨慎小心,若是由哪里能够引起姜政怀疑的,就只能是姜姜了。 也怪她。 【明知道皇帝陛下老奸巨猾,还指望着姜姜能够萌混过关。】 老奸巨猾姜政:? 成功的把锅甩到了皇帝陛下的身上,秦申如吐了口气。 干脆明牌。 “我的确知道…一些,有可能对姜国有用的东西。” 她的脑子转的贼快。 既然已经被戳破,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讨要一点好处。 目前看来,皇帝陛下应该只知道风车和水力车,并不知道她是穿越而来。 自己还是没有掉马的风险的。 只要不把她当做妖怪烧死,借着这个机会让日子过得更好一些,也不错。 “您这样相信我,是因为我是您的妃子吗?” 旁人若知道这些,只会怀疑她后面有人,或者她偷了谁的东西。 而皇帝陛下,似乎接受的格外的快。 “不。” 姜政是那样淡然。 “寡人该不该相信你,是寡人该决定的事,并不会因为你是谁而改变。” “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无论你是男是女,寡人都会礼待于你。” “寡人知道,你的脑子里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你难道不想将你脑子里的东西付诸实践,创造出一个更好的姜国?” 说着,眼神中已经多了两分势在必得。 挥了挥袖子,分明坐在这小小的马车里,却也有一种挥斥方遒的从容,让人放下马车车帘,他转头看向秦申如。 忽然双手交叠放在一起,做势行礼。 “寡人,愿以谋士之礼待君。” 秦申如心头一震,连忙将人扶起,心里不是不震惊的。 “陛下,我受不起啊。” 要是被那些追随陛下的文武百官还有后宫妃嫔们看了,她会被唾沫淹死的吧? “您不必如此。” 便是不如此,她也会把风车和水利车的图纸画出来的。 姜政:“寡人此礼,是代替黎明百姓谢你,多谢你,能让他们免受饥寒交迫之苦。” 如此格局,让秦申如震惊之余,无话可说。 她总算明白,为何姜政能在短短十几年间统一天下了。 纵使外头的人都说他是暴君,纵使他为文人清流所不容,可还是会有那么多人发自内心的崇拜他,愿意豁出性命保护他! 这样的皇帝…… 眼神也变的认真起来。 几年前的识人不清,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很重的痕迹,让她不敢随意与人交心。 但就冲着那一礼,秦申如愿意豁出去试试。 “我们约法三章,只是合作关系,可以吗?” 合作… 在心里揣摩着这两个字,姜政淡然的点了点头。 没关系,他早晚会让秦申如真心实意的追随他,臣服他。 把合作关系,变成君臣关系。 “可以。” 秦申如高兴起来,连忙从马车里找出了纸笔,那个兴奋的劲头和姜姜一模一样。 “您是甲方,我是乙方,第一,在合作期间,乙方为甲方画风车和水力车的图纸,但是乙方不能保证他们能使粮食增产多少…您不能因为最后这东西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就迁怒于我。” 姜政:“这是自然。” 秦申如:“第二,甲方需要保证乙方的安全,起码在皇宫之内,不能有人去找乙方的麻烦。” 仔细考虑,还是住在皇宫最安全。 离姜姜又近,外头的那些人也插不进手来。 “那个……平常在众人面前,您还是不要和我离得太近,容易招仇恨的。” 姜政皱了皱眉。 “谁害你,寡人杀了谁。” “也大可不必如此哈。”秦申如干笑两声,“只要您离我远一点,她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 姜政黑着脸,心情算不上好。 她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吗? “可不可以啦?” 姜政:“……可以。” “第三,我画图也需要实地勘测,所以我有可能要经常出宫。” 姜政:“寡人给你一张令牌,许你自由进出皇宫,也会派人保护在侧。” “第四,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若是以后乙方想要离开皇宫,甲方不能滥用权力阻止,应放乙方自由。” 这一条,她写的颇为心虚。 怎么说自己也是皇帝陛下的妃子,借着合作的关系想着离开皇宫,确实挺不给皇帝陛下面子的。 可姜政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把人看得心虚了,才淡淡道。 “可。” 既然已经决定了把人留下,在不在皇宫都不要紧。 反正,她这辈子只能替他做事了。 秦申如却松了口气。 把这一点写在了合同里。 然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说这合同在皇权制度下就是一张废纸。 但皇帝陛下这么骄傲,总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正想按手印,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扭捏起来。 姜政:“说。” 秦申如:“那个……既然咱们都是合作关系了,那我不用侍寝了吧?” 天知道,每次姜政到揽芳阁来,她有多担惊受怕。 虽说以他的姿色,自己也不吃亏。 但套上了皇帝和妃子的外壳之后,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扭扭捏捏道:“我也知道,以我的容貌才华,长久和我待在一起必然会动心,陛下还是要恪守尺度,清心静气,合作关系搞这些不太好啦~” 姜政闭了闭眼,似乎难以容忍。 “可!” 秦申如:“好,按手印吧!” 姜政不可置信:“还要按手印?” 合作就算了,竟然还不相信他的人品? 秦申如:“哎呀,双重保障啦,来,我给您打个样啊。” “好了,皇帝陛下请~唉,真棒~” 她小心的把合同折了起来,贴身放在袖子里,高兴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该说母女俩总是相似的。 这小人得志的模样,和小团子倒是一模一样。 姜政不由勾起唇角,莫名的想到了那个奋不顾身,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救人的秦申如。 和那个低眉顺眼,纤细柔弱的女子。 果然还是真实的她,看着比较顺眼。 …… 一场谈判下来。 姜政得偿所愿,留下了秦申如为自己办事。 秦申如也得偿所愿,拿到了皇帝陛下准许自己随时出宫的书面证据。 双方都极其满意。 姜姜赶来时,恰好看到自家父皇微勾的嘴角,诧异极了。 抱着父皇大腿。 “父皇你心情很好吗,嘿嘿是不是和母妃聊的超级棒棒啊,姜姜好乖好乖,都没有过去打扰,姜姜超级懂事哒!” 姜政看着她,眼中闪过了一抹心虚。 摸了摸小团子的小啾啾。 “咳,真棒,寡人许你去库房挑几样东西。” 皇帝陛下有个小私库,里头几乎都是珍贵的宝物,一般的宝贝都没资格进去,个个价值连城。 姜姜觊觎已久。 眼睛一亮:“真的吗!父皇最好啦~” 姜政心虚:“咳,你母妃找你,去吧。” 小团子哪里知道天底下还有用女儿挡锅的歹毒父皇,快乐地奔了过去。 不到半分钟,马车里传来了压抑的怒吼。 “姜!渝!” 第133章 小团子的报复 姜姜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小不点坐在软软的座椅上,两只小手手抱膝放在胸前,嘴巴翘的能挂油瓶了,委屈巴巴道。 “父皇怎么能在母妃面前冤枉姜姜呢,姜姜分明什么都没有说,亏姜姜还以为父皇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姜姜生气啦。” “哼!人家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降位降位!】 【姜姜大王决定把父皇打入冷宫!】 “噗嗤~” 姜姜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像只奶凶奶凶的小狮子,师北庭双手抱拳,夸张的单膝跪地。 “小的错了,小的不应该嘲笑姜姜大王的。” 实在是小不点气鼓鼓的样子太可爱了。 怎么办呀,姜姜为什么不能是他的妹妹。 好想让老爹也生一个妹妹。 “咱们不理他。” 姜泊摸摸姜姜的小脑袋,颇为嗔怪的看了师北庭一眼,声音温柔。 “贵嫔相信妹妹了吗,可有责罚妹妹?” 姜姜留了点心眼,暂时没和大兄说母妃会做风车和水力车的事,姜泊只以为是逗小孩子的玩闹。 毕竟父皇总是很恶趣味的。 “没有,姜姜解释啦,母妃没有打姜姜屁屁,但是她好像不太相信。” 母妃说,知道这东西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就算不是姜姜故意告诉父皇的,也有可能是她不小心被父皇套了话。 然后谴责了黑心的皇帝陛下整整半个时辰! 姜姜:好气哦! “姜姜被甩黑锅啦。” 小团子气鼓鼓,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拍在桌子上,推到自家大兄面前。 “这是证据!姜姜才不要给坏蛋父皇,大兄去给吧。” 小团子是懂事的。 知道兹事体大,这本书可能是唯一的证据,不会压着它不放。 但她已经单方面的决定和父皇绝交一个星期,才不要去坏蛋父皇那里去! 姜泊接过书,威严的咳了声。 “先下去吧。” 等到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都离开了,这才小心翼翼的翻开了书本,神色间还有些紧张。 从书本第一页的第一个字开始,认真的看下去,每一次排除了一个名字,都会悄悄的松口气。 没有他。 神色刚放松些,书页一翻,开头的一个“明”字映入眼帘,姜泊瞳孔直缩,立刻坐直了。 “怎么了?” “没什么。” 迅速的盖上书,定了定心神。 “没事。” 师北庭眼神犹疑:“算了咱们不说这个,公主别生气了,咱们又不能真的冲到陛下面前和陛下对峙,小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大多数人就算被陛下冤枉了,也只是战战兢兢,唯恐陛下对自己的印象不好。 能像小团子这样,气的把陛下降位的,少之又少。 反正他是不敢去找陛下麻烦的。 姜姜:“可是姜姜就是觉得,父皇是故意的。” 姜泊眉色间还带着些忧愁,却也没忘记安慰妹妹,轻声哄道。 “不生气了,大兄这里有好多宝贝,姜姜喜欢什么,尽管拿去。” 姜泊是个实打实的皇二代加富二代加权二代,宝库里的东西数不胜数,很多都堆在那里落灰。 再加上后宅无人,除了养自己也没什么花销,宝贝越堆越多。 姜姜是个爱财的,若是舍一些宝贝,能让她高兴些,那也值了。 谁知话音刚落,姜姜就像是被突然点醒一般,腾的一下坐直,眼眸亮晶晶。 “姜姜有办法报仇了!” …… 第2天一早。 阳光破晓,照在太极宫的屋檐上,一只小雀尽情的舒展翅膀,悠哉悠哉。 安德胜靠在门边,把手揣进袖子里,被太阳照的晕乎乎的,舒服的想睡。 就在这时,却看到大殿下拉着平阳公主的手,踏步而上。 姜泊依旧一袭月白,神情温和,长身直立,恰如芝兰玉树,姜姜则是梦幻的紫色,两个小啾啾上还绑了两个紫色的小羽毛,如童话世界里的公主一般,可爱到爆。 他连忙精神起来。 “奴才拜见大殿下,拜见公主殿下,二位殿下请稍微等等,陛下在召见大臣,忙了许久了。” 姜泊朝里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从太牢礼后,父皇忙碌了许多。” “害!这不是马上就要年关了?事情一多,自然就忙了起来。”安德胜弯下身,“两位殿下不如去侧殿稍等片刻?” “不用,姜姜不是来找父皇的。” 小不点古灵精怪,伸出小手手。 “安公公,姜姜要去父皇的私库里拿宝贝。” 姜政的私库钥匙分为三把。 他自己手上留了一把,一把被放在内务府里,谁也动不得,还有一把,自然是在皇帝陛下的忠实心腹安公公这里了。 “这……” 安德胜有些为难:“公主现在就要去,不如去和陛下说一声?” 姜姜:“可是父皇答应姜姜了,安公公是知道的,姜姜又没有骗人。” 安德胜自然知道。 否则即便他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放人进陛下的私库。 看着公主无辜的大眼睛,甚至开始谴责自己。 公主能有什么错呢,她只不过是想要宝贝而已。 反正陛下已经答应了,而且有大殿下在旁边看着,那……先把人放进去,应该没事儿吧? “好吧,公主请跟老奴来。” 陛下的私库就在离太极宫不远的位置,很大,起码能比得上一个揽芳阁。 外头有穿着铠甲的羽林军护卫,大门都是加厚的,上头的锁足有好几斤重,便是有贼人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开。 安德胜用钥匙打开大门,恭敬弯腰。 “未得陛下允许,奴才没有资格进入,里头有些易碎物品,请公主小心一些,莫要伤着自己。” 虽然门只打开了一点,姜姜却也眼尖的看到了里头闪烁着的金光。 贼兮兮的搓了搓小手手。 往后挥手。 “桑狸快来!拿宝贝啦!” 不知何时,桑狸也跟了过来,身后还拉着一个巨大的……小推车? 安德胜瞪大了眼。 “公主,这……” “桑狸快!找贵的拿!” 安德胜:“公主,他不能进去,这不合规矩……” “可是姜姜拿不动呀,姜姜这么弱小,会被宝贝压垮的,难道要让大兄拿吗?” 【有道理呀。】 安德胜:“奴才可以……” 小团子一本正经:“安公公年纪大了,姜姜会心疼的。” 正在安得胜感动之间,桑狸已经悄悄的溜了进去,而且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哎呀不能进,不能啊!” 安德胜又着急,又不敢打破规矩自己跑进去,只能在外面急的直跺脚。 姜姜贴心的找了个凳子让他坐下,搓搓小手手,高兴的咧出了八块大白牙。 “宝贝~姜姜来啦!” 我们的目标是。 搬空私库! 第134章 太后回朝 姜政的宝库比她想象的还要壮观。 一进门就是一大堆的金子。 金首饰,金项圈,金元宝放在一起,像是不要钱的石头一样随意的摆放在一处,堆成了小山的形状。 往里走,便是各样的珍器古玩,和姜姜差不多高的珊瑚树,用无瑕白玉雕刻着的观音像,一整套极品的绿翡翠首饰,和五彩斑斓连尾巴天天都在闪烁着光芒的万羽裙…… 各种宝物,应有尽有。 再往前走,就是放书画的地区。 一进那道小门,姜泊就看到了挂在正中央的那幅巨大巨长的《行人采买图》,难掩激动。 “这可是先朝有名的画手倾尽半生所作,听说作了这幅画之后,他便撒手人寰,书画界对其评价极高,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作。 十几年前听说陈国和鲁国打仗,鲁国国君愿意用一座城池交换这幅画,陈国国君都没有同意,就连一个仿品,都价值连城,没想到竟然在父皇这里。” 想也想得到,姜政私库里的东西,不可能会有仿品? 这东西的价值,怕是难以用金钱衡量。 姜泊震惊之余,又看到了书架上被随意摆放的字帖。 立马激动的拿起来。 “这是书圣严先生的《幽州寒食录》,亲笔所书的。” 朝臣皆知,大殿下酷爱书法,甚至喜爱书法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 姜泊收集了书圣的许多手作,却唯独差了这一本,他一直在找这一本寒食录,始终一无所获,没想到竟然是在父皇这里。 “大兄不用客气,喜欢就拿!” 姜泊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表情却明显心动了。 “父皇会生气的。” 姜姜两手叉腰。 “姜姜都没有生他的气呢,而且是他先答应的,哼!有本事他在打姜姜的屁屁。” 小团子才没什么君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概念,只知道父皇是她爹。 她爹不做人事儿,就不要怪姜姜大王报复回去了。 转头看着那些宝贝,又开始忙忙碌碌,仿佛置身在了名为快乐的海洋。 从开始到现在,嘴巴里的哇都没有停过。 “哇~大金子,桑狸放车里头。” “哇~好漂亮的珊瑚树,桑狸放车里头。” “哇~这个裙子母妃穿着一定好看,桑狸放车里头。” “哇~这个观音像很值钱的,桑狸……” “唉等等!” 小团子跑得太快,姜泊只来得及抓住桑狸,压低声音。 “你别姜姜说什么就是什么,装的够多了。” 若是父皇知道之后,生气降罪可如何是好? 桑狸依旧那么沉默寡言,双手捧着观音像,只抬头看了姜泊一眼,回答道。 “公主让我装。” 姜泊急了:“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去吗?” “去。” 小心的把观音像放在小推车上,嘴角勾出了一抹极淡的笑,目光淡然,表情平和。 “公主让我去,我就去。” 姜泊一怔。 姜姜:“桑狸快来,放车里头。” 桑狸肃色道:“是。” 把小推车放在原地,连忙去接过公主手上的东西。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倒是配合的亲密无间,搬家速度更上一层楼。 只留下姜泊在原地跺脚。 “哎呀那个图太长了,占地方,咱们放金子。” 桑狸又乖巧的放下了价值连城的《行人采买图》,去拿金子。 姜泊目光复杂。 捏紧手上的书,左看右看,然后装作不经意的走到小推车的旁边,飞速的把那本帖子塞了进去。 …… 安德胜在外头等了好久,急的汗都出来了,终于看到了公主的身影。 他先是高兴。 然后震惊。 “公公公主?这些都是您拿的?” 本就不小的小推车里,放满了各色各样的宝贝,放的人很有巧思,先是在外头围了一圈,把小推车能装的空间变得更多,然后一个个的堆进去,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剩下。 桑狸推着小推车出来,最上面的那层金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光,险些闪瞎了侍卫们的眼。 “帮帮忙,这有个门槛,来抬一下。” 指使侍卫把小推车抬出来,姜姜连忙捡起,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金子,两只小手手都抓得满满当当,笑得见牙不见眼。 “唉,可惜了,东西太多,只搬了这一点点。” 下次还得找机会进来。 “一点点?” 安德胜震惊了。 就这一小推车的东西,足够买下两座城池了。 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看多了各种战战兢兢的大臣们,哪里见识过这样大胆敢薅陛下羊毛的人。 忍不住看向了姜泊。 大殿下就不拦着点? 姜泊咳了一声,不经意的将目光转向别处。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忽然急匆匆来报。 “公公,陛下发怒了。” 安德胜正想着怎么和陛下交代,闻言心中哀嚎。 脸都耷拉下来了。 “有什么天大的事,比现在这件更让陛下生气的?” 小太监擦擦头上的汗,眼神满溢着慌张。 “真的是天大的事,太后……” “太后回朝!” 第135章 惊!母子反目为仇是为何? 太后此人,一生说来也是传奇。 出身不高,宠爱平平,因为美貌得到了皇帝的喜欢,却也很快被皇帝遗忘,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宫中都是小透明一般的存在。 即便生了皇九子,却也未能得宠。 听说在姜政年幼之时,母女二人在宫中很是受了一番屈辱,甚至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得势的太监宫女嘲笑。 先王不算昏庸,却无奈儿子太多,加起来能组成两个足球队,他不管后宫之事,也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生活艰难。 但轮到我国战败,需要找质子求和后,他又将目光迅速的转向了姜政。 其余的皇子都有门路,要么是他心尖的宝贝,要么母家颇有势力,只有这个儿子,年龄合适,背景简单,是最容易被舍弃的。 经过各方推波助澜,姜政成为了被舍弃的那一个。 那个时候,他才不到5岁。 “五岁?” 小团子心疼的皱起了眉。 “比姜姜才大一点点。” 上方传来了一道极轻的叹息,姜泊的眼神虚虚地望向远方,钦佩之外也有点复杂。 “太后那时位分并不高,只是个贵人,她去皇后面前哭求,却被皇后找理由打发了出去,她去找皇帝,在外头跪了一天一夜,却连面都没有见着。” 还是年仅5岁的姜政走到母妃的身边,一双晦暗又带着恨意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太极宫,尚且带着婴儿肥的脸庞上却流露出大人一般的冷漠了。 他告诉自家母妃。 “母妃,不要跪他。” “我去就是了。” 太监声音尖细,隐含蔑视。 “是啊贵人,做人还是应该要像九皇子这样,识实务才好,说不定陛下就会念在父子之情,多给九皇子一些好处呢,也让他在异国他乡好过一些。” “你是什么身份。” 姜政盯着皇帝跟前伺候的大太监,5岁不到的孩子,那眼神却能让见惯了大场面的太监胆寒不已。 “你记着,如今,是你们把我赶出这京都府。” “总有一天,你们这些人,要恭恭敬敬的迎我回来,对我俯首称臣。” 姜姜惊叹不已:“酷毙了!” 原来父皇小时候也那么中二的吗。 长大之后,反而变成了无趣的大人哼! “然后父皇就真的去做了质子?” “是,整整10年。” 姜泊顿了顿:“父皇出使敌国,太后本不用去的,但到最后,她还是跟着去了。” 那时候的姜政只不过是5岁的娃娃,即便心智再成熟,到了那样的地方,依然很有可能会被吞噬的连渣都不剩。 太后不会不知道跟过去会过怎样的生活。 可他还是去了。 起码在那个时间段内,姜政得到过母亲全部的爱。 在做质子期间,母子二人互相扶持,吃过不少的苦,感情却在一次又一次的苦难中更加亲密。 就像他的母亲那么爱他一样。 姜政曾经,那么爱他的母亲。 “这么说的话,太后娘娘是一个好人,为什么会和父皇闹到几年都不肯相见的地步?” 姜泊:“当然是因为……” “什么什么?” 小团子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强压着兴奋,眼睛布灵布灵,充满着八卦的气息。 姜泊一顿,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 “没什么,等姜姜大了就知道了。” 姜姜:“……” 又是这句话。 她早晚要变成无所不能的大人! …… 因为大兄的隐瞒,姜姜百爪挠心,痛苦不已。 连那么多小宝贝都不想看了,急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忽然灵光一闪,小声喊。 “小六~小六你在吗?” “属下在。”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姜姜吓了一大跳,拍拍小胸脯。 “你怎么进来的?你难道会魔法吗?” 暗六:“何为……魔法?” 姜姜:“这些都不重要,你可知道太后回朝的消息?太后和我父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前这人是最喜欢八卦的,二人一起上房揭瓦时,曾经互相交换过不少八卦消息,勉强还算得上无话不谈。 可如今,暗六却面色一变,跪地低头不语。 “怎么了,不能说吗?” “不能说。”声音闷闷的,“说了会死的。” 要是老大知道他把这件事秃噜了出去,必然会杀了他的。 姜姜不是个喜欢为难人的性子,本想说就这么算了吧,却突然想到父皇的教导。 父皇说,她还没有真正的收服这些暗卫。 收服……就是让暗卫听话吧? “姜姜问你,谁才是你的主子。” 暗六:“自然是您。” “那你应该听谁的话?” 暗六:“自然也是您。” 小团子鼓着小嘴巴,小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来。 “姜姜现在就命令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你是姜姜的人,姜姜自然会保护你。” “你若不信,就换个人做你的主子吧。” “你放心,姜姜会和父皇说,不让他们为难你。” 暗六心头一愣,呆呆的抬起了头。 姜姜平静的看着他,不像在赌气。 如果自己做不到。 他真的会,被放弃。 他的主子其实很善良,还会顾及着他被退回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会想着替他说好话。 想到了那个特地藏在小荷包里的小点心,那么多个看似鸡飞狗跳却那么快乐地上房揭瓦的夜晚。 暗六知道自己的这张嘴很讨厌,大家都不喜欢。 可他每次他说八卦,姜姜都很认真的听。 一仆不侍二主。 是时候作出决定了。 暗六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坚定之色,忽然把另一条腿也放了下来,双膝跪地,恭敬地递上了自己腰间的腰牌。 是一块玄铁做的,背后刻了六字的黑色腰带。 “属下愿效忠主子,至死不渝。” “陛下和太后的事,属下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大约在5年前,两人忽然翻脸,太后捅了陛下一刀,听说……是为了一个男人。” “男人?” 姜姜有些疑惑。 那个时候,她皇祖父不是死了吗? “太后被那男人怂恿,刺杀陛下,陛下气急之下,杀了那个男人,母子感情降至冰点。” “就在那个男人死后三个月,有一天,太医忽然来报,年过40的太后娘娘……怀有了身孕。” “嘶!” 姜姜倒吸了口凉气。 皇祖母给皇祖父戴了绿帽子。 还和自己的真爱有了爱情的结晶? “然后呢?” 暗六:“传闻中说,陛下杀了那孩子。” 母子关系。 最终破裂。 姜姜又倒吸了口凉气。 “不可能。” 她不信。 第136章 可爱的醉鬼父女 姜姜知道,自家父皇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是很多人眼里的暴君。 但她不信,父皇会打掉太后肚子里的孩子。 以他的骄傲,不屑于为难一个还没出生的孩童。 “肯定不是父皇做的。” “妹妹为何会这样觉得?” 姜泊有些疑惑,他也不信父皇会如此狠毒,可众人都是这么说的,父皇听着也不反驳,众口铄金,一人一句,连他都有些动摇…… “反正不是父皇。” 才三岁出头的小妹妹却出乎他的意料,鼓着小脸,十分愤愤不平。 “姜姜相信父皇。” 即便没有理由,却还是无条件的相信父皇。 姜泊一怔。 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儿子做的很失败。 大家都说大殿下至纯至孝,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吹捧,被吹捧久了,他甚至自己也觉得自己做的不错。 其实姜泊做得的确很不错了。 在遇到刺杀的时候,其他的皇子要么胆小如鼠,要么幸灾乐祸,甚至在心里想着父皇快点死就好了。 可姜泊,却敢冒着生命危险站出来。 但与姜姜一对比,他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懂父皇, 他也是父皇自小带大的孩子,却不能像姜姜这样,毫不质疑的相信父皇。 “大兄,你为什么哭了?” “大兄没哭。”姜泊擦了擦眼泪,摸了摸姜姜的小脑袋,眼神带着些复杂,声音却很温柔。 “姜姜不要变,要永远相信父皇。” 姜姜有点小别扭:“哼~姜姜大王才不会变呢。” “那个……大兄,你可以帮姜姜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吗,姜姜正好没事儿,顺便…顺便哦,去看一下他。” 姜泊弯唇一笑,手指修长,轻点小不点的脑袋。 “不是说最少7天,绝对不理父皇?” 姜姜:“……姜姜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了。” “哈!” 姜泊扬眉笑开。 父皇,这才是你喜欢姜姜的理由吧。 …… 太极宫一片安静。 每一次姜政发火的时候,宫女太监们总是能找到最合适的躲藏方法,犹如隐身一般,整个太极宫里都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好像都不会呼吸一般。 所以看到姜姜来的时候,太监宫女们的眼睛都亮了。 “奴才拜见公主,公主您可来了,奴才正想着要不要叫人去叫您呢。” 姜姜十分豪气的挥了挥手。 “没事,姜姜来哄!” 踮着脚尖悄悄走到门边,趴在门上,把半个小脑袋凑进去,声音带了两份婉转悠扬。 “父皇哪去了呀~姜姜最~亲爱,最~帅气的父皇哪去了呀~” 姜政:“……把寡人当小孩哄呢?” 最上头的冰冷龙椅没见姜政的身影,他靠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玉冠簪发,玄衣华服,眼角似乎有些红润,长腿随意弯曲,自有一股常年久居于人上的贵气。 看到笑的傻乎乎的小团子,似乎低叹一声,勾了勾手指。 “过来。” 姜姜利索的小跑了过去,还没站稳,便被一只大手捞起,坐在了父皇的腿上。 姜政漫不经心的揉搓着她头上的小啾啾。 “拿了多少宝贝?” 姜姜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点点。” 【也就一二三四……七八九…十几个?】 “哈。”他只纵容的笑,声音比往常低沉,似乎带着些醉意。 “喜欢吗?” 姜姜:“喜欢!” “喜欢,你可常去。” 大手掐了掐姜姜的小脸蛋,眸子里带着点雾气。 “安德胜叫你来的?别这么傻,往寡人的气头上赶,小心寡人杀了你。” 【吓唬小孩。】 【父皇才不会随便杀人呢。】 【父皇是最英明,最理智,最有分寸的皇帝。】 姜政一怔。 姜姜歪头看他,小鼻子灵活的动了动,好像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父皇你喝酒啦?” 那常年苍白的脸上多出了一抹红意,并不算深,像打了一道极淡的腮红,他以手撑额,手指修长透白,揉了揉太阳穴。 “一点点。” 他几乎从不喝酒。 酒精会使人丧失理智,容易被他人趁虚而入,暴露弱点,是弱者在逃避的时候才会有的行为。 可大约是这段时间得到了太多,开始懈怠。 他想要放纵一把。 姜姜将目光放在榻上的小桌上。 小巧的白玉瓶,比小手指节还浅的小杯子,杯子里浅浅一层酒,在柔和的日光下透出两份暖意。 喝的很克制,不过半杯。 即便放纵,都以理性为先。 克制的拿了一小瓶,又只倒了一小杯,即便内心想醉个一塌糊涂,却还是克制着让理智占到上风,浅尝即止。 小团子趴在小桌子上,把杯子扒拉过来,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嘴里,眼睛一亮。 【甜的。】 “姜姜陪父皇喝。” 特别豪迈的倒了一大杯,满的都快溢了出来,一杯放到父皇手边,自己双手捧着。 分明刚摆脱母妃的禁令,第一次喝酒,却被她弄出了久经酒桌般的霸气。 “水浒传里的英雄,都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你是皇帝,我是公主,不能比他们差。”“干!” 姜政看着她,眼中忽然露出了一抹畅快,大笑出声。 “说的对,干。” 一杯酒下肚。 姜姜被辣的龇牙咧嘴,姜政脸边的红意却越发深了。 安德胜急地直跳脚。 分明是叫公主来劝的,怎么又喝到一起了呢? 这两位主,哪一位醉了可都不好收场。 “安公公,还有酒吗,给姜姜来100瓶!” 这酒壶太小,倒了两杯就只剩个底,中看不中用。 安德胜连忙低头。 装死。 姜姜失望了:“没有吗?” “有,你想要什么都有。” 声音比平常都要温柔,转过头面对安德胜,眼神又犀利威严。 “去拿。” 安德胜:“……是。” 【完了,一杯酒,醉了两个。】 【两个小垃圾还学着别人喝酒,可不能真给,还是把贵嫔请来吧。】 【要不然掺点水吧,反正陛下从不喝酒,肯定尝不出咸淡。】 安德胜的心声渐远,姜政面色不变,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寡人醉了吗?” 姜姜:“没有,才一杯,父皇千杯不醉!” 姜政笑了,清冷的眸色终于染了些艳丽:“嗯,寡人没醉。” 因为皇帝,是不可以醉的。 姜姜:“干!” 白玉瓶里的酒分成两半,每人浅浅铺底一层,大手一挥,喝出了拿着海碗的架势。 姜政垂下眼眸,看着杯里的酒,眼中难得的带上了些困倦。 他不能醉。 可姜姜说,他千杯不醉耶。 第137章 他有了,新的软肋。 “父皇?姜姜都喝完啦。” 小团子把酒杯倒置,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酒桌礼仪,声音清脆。 “姜姜干,您随意。” 小小一个却装出了大人的模样,看得人忍俊不禁。 姜政宠溺的笑了,将酒放在唇边,仰头吞下。 “嗝~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五花马,千金裘,忽而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嗝~” 这样的好诗,即便保学的博士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做出一手,姜政隔着带着雾色的眸子看她,很是诧异。 “你写的?” 姜姜:“母妃刚教,姜姜刚背会哒!” 【她还有如此才能?】 姜政转了转并不如以往灵活的脑子。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忽然间看到姜姜在舔酒杯。 理智突然回笼,把酒杯抢过来。 姜姜:? “……小孩子不要喝太多酒。”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姜姜都惊呆了,气鼓鼓的。 姜政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今天简直疯了。 可莫名的,并不后悔。 方才那大口喝酒,不用克制的片刻,是这几年来第一次放松。 戳了戳气鼓鼓的小团子,低声哄道。 “要不然,你再去寡人的私库里转一圈,就当寡人的赔偿?” 姜姜眼睛一亮,可想了想,小嘴巴翘的超高。 “姜姜有超级多的宝贝了,姜姜想听父皇的秘密,这样吧,父皇偷偷的讲一个秘密,姜姜就不生气了。” “秘密……” 本就不怎么喝酒,才短短两杯,姜政就醉了,如今酒劲上头,脑子一片天旋地转,连眼睛也是模糊的。 用手撑着脑袋,努力闭眼回想着自己最在意的秘密,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家事国事,可到最后,悄悄趴在姜姜耳边,秃噜出来的却是。 “寡人曾经,有一个愿意为我抛出性命的母妃。” “寡人曾经,被爱过。” …… 安德胜回来之后,发现了两位闹腾的主子都已经睡了。 就靠在美人榻上,脸颊上都带着淡淡的红意。 陛下用手撑着脑袋,盘膝而坐,微闭双眼,小公主缩在陛下的怀里,两只小手手紧紧的抓着父皇的衣服,嘴巴微张,乖的惹人怜爱。 身后是昏黄的落日晚霞,恍如一颗硕大的金珠,将天边染的一片金红,绚丽灿烂。 而他们紧紧贴在一起,互为依靠。 安德胜心头酸涩,忽然有点想哭。 这么多年。 陛下总算又找到了一个,愿意依靠的人。 …… 姜姜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大中午。 太阳晒屁股了,才懵懂的从两米宽的大床上醒来,头发凌乱,小脸上满是茫然。 “唔。” 左右看去,发现自己又睡在了父皇的大床上,而且还不小心把被子踢的满地都是。 “醒了?” 姜政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好像是刚下了朝下来,亲手接过安德胜手上的醒酒汤。 “宿醉脑子会痛,喝点。” 姜姜乖巧的张嘴,脑瓜子确实嗡嗡的。 都没有注意到父皇屈尊降贵,亲自喂自己了。 “唔,姜姜喝酒了。” “嗯。” 说到这个,姜政就发愁。 早晨去上朝,在路上遇到了秦申如,那人看着恭敬,心里已经将他骂死了,连话语都带上了两份阴阳怪气。 偏偏的确是自己做错了,尊贵的皇帝陛下只能闭上嘴,乖巧挨骂。 偏偏小团子还在纠结着千杯不醉,嘴里喃喃。 “故事里的英雄都是千杯不醉呀,姜姜昨天喝了几杯……” 姜政神情无奈,没好气的戳戳小团子的脑袋。 别人家都是大人带坏小孩,他们家却是小孩领着大人喝酒,这一世暴名,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死。 “醒了就把解酒汤喝完,这些日子不要到太后跟前去。” 说起太后,姜政已经很淡然了,眉色间都没有丝毫动容。 若不是姜姜明白昨日有人借酒消愁,还真以为他是一点都不在意。 “太后会为难姜姜吗?” 姜政:“嗯。” “为什么啊?难道父皇喜欢姜姜,但太后不喜欢父皇,太后恨乌及乌,也不喜欢姜姜?” 这样直白的话语,吓得屋里的太监宫女纷纷跪地。 可姜政却并不动怒,眉宇间都没有动容分毫,只盛了半勺醒酒汤过去,淡然道。 “知道就躲远点。” 说来也是奇怪。 在这之前四五年,姜政提及太后色变。 便是从旁人的嘴里听到太后的名字,都要翻脸。 可昨天那么一遭下来,似乎真的放下了。 从容地接受了太后恨自己的事实,并能对太后回宫之事理性分析。 太后与他断绝关系,把自己封在那座山上,烧香拜佛,就是5年。 可这5年间,却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如今王家被他打压的抬不起头,太后才坐不住了。 满城的人都知道,太后是他的软肋。 是世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心里门清,又盛了一碗醒酒汤递过去,看着小团子一点点喝完,脸上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眼底一片温柔。 他内心极度平和。 太后不再是他的软肋。 他有了,新的软肋。 第138章 她给穿越女丢脸了 父女俩其乐融融。 有个小太监忽然走到了安德胜的旁边,轻声的说着什么,安德胜面色一变,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罢了,等陛下走了再说吧。】 姜政:“说。” 姜姜好奇的抬起了头,布灵灵的大眼睛直闪直闪。 “安公公有什么事儿吗?” 看着陛下的心情还算不错,安德胜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小步跑上前来,跪地答道。 “慈宁宫那边传了话,说是请平阳公主前去,那位想见一见。” 可怜安公公,连太后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果然,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变冷上了许多,姜政的声音淡淡的,言简意赅。 “不去。” 安德胜:“听说诸位公主和后宫的妃嫔们都去了,若只是咱们公主不去……” 姜政:“寡人说,不去。” 御前伺候多年,若是连陛下生气都看不出来,安德胜就白活这么多岁了。 默默的闭上嘴,心里更是苦的发紧。 太后必然是去揽芳阁叫了人,发现公主不在那,然后才遣人来了太极宫。 如今碰了壁。 以太后那要强的性子,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不必理这些,有寡人护着,谁都不敢动你。” 在女儿面前,姜政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看着她把解酒汤都喝完,这才放下了手里的碗。 “寡人还有事,你自己在太极宫玩,有什么缺的……” “去找安公公~”姜姜声音清脆,朝气蓬勃。 弯弯的眉眼看得姜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弹弹她的脑瓜崩。 “嗯。” “对了。”姜姜拉着父皇的袖子,抬着小脑袋看他。 “姜姜有一本小册子,上面有贪污受贿的官员的名字,在大兄那里。” 本来还是生气的。 看在父皇昨天都哭了的份上。 【姜姜就勉强原谅他吧~】 () 姜政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摸摸小团子的脑袋,甚至没问她这册子是怎么来的,可不可信,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坐在床上目送父皇离开,小团子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姜姜是个聪明宝宝,从来不会为自己找事。 父皇让她不要去太后那里,证明太后那里肯定有麻烦。 姜姜不去就是了~ 天大地大,谁又能大过她的父皇呢? 想明白这一点,小团子溜下床,吸溜着小鞋子跑得哒哒作响。 “安公公,中午有什么好吃的呀~” 安德胜笑的跟朵菊花似的。 “有公主喜欢吃的藕粉小丸子,清蒸排骨,鲤鱼佛跳墙,奴才正想请示公主,今天中午的小点心想吃什么?” 姜姜坐在铜镜前,乖巧地等宫女姐姐给她扎小啾啾,听着口水都要出来了。 “小点心要蟹黄糕,今天要吃三~大块!” “是~” 众人忍俊不禁,气氛一片轻松。 太极宫的宫人们都很喜欢小公主。 小公主机灵可爱,一点都不骄纵任性,很好伺候。 而且每次小公主来,陛下的心情都会格外的好,不仅不会为难他们,做的好还会有赏赐。 简直是他们的救星! 要是小公主能一直住在太极宫就好了。 在宫女姐姐们的宠溺之下,姜姜过得极其潇洒,幸福万分。 而另一边,秦申如已经在太后的门前站了半个多时辰了。 和她一起站着的,还有一袭青绿的丽贵嫔,和满脸苍白,明显被吓破了胆的柔贵人。 她实在是没想到,在太后这里受到的第一个刁难,竟然是古代婆婆为难儿媳的必备技能。 站规矩! 说是为难也不妥当。 毕竟太后如此尊贵,又占了一个婆婆的名头,她们这些做嫔妃的多站一段时间,似乎天经地义,多抱怨一句都是她们没道理。 秦申如一直以来都很注重运动。 知道这封建社会的医术并不发达,一场病寒就有可能要了性命,所以一有空闲,都会打一打五禽戏,也算是熬夜后的自我慰藉。 这半个时辰对身娇体弱的嫔妃来说很是艰难。 对她来说,不过日常运动。 内心吐槽了一句万恶的封建社会。 秦申如学着柔贵人的模样,歪在翡翠身上,做出了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这就受不住了?” 丽贵嫔动了动站得酸涩的脚,还不忘记嘴硬。 “也不知道陛下究竟看中了你什么,骄揉造作吗?” 上次的太牢礼,陛下只叫了柳贵妃和慧贵嫔,反而把出身尊贵的丽贵嫔给排除了出去。 丽贵嫔一直引以为耻。 秦申如:“嫔妾身子本就不好,姐姐也是知道的。” “哼!” 这点倒是无可置疑。 毕竟宫中人人皆知,秦申如生了女儿后身子便亏空了,三年间都不怎么出门。 如今得了宠,也因为身子的缘故,至今未能被宠幸。 想到这一点,丽贵嫔又得意起来。 “知道为什么就只有咱们几个吗?” 柔贵人弱弱的摇了摇头。 秦申如正想着打探消息:“嫔妾久不出门,实在不知。” “哼!小门小户出身的,能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丽贵嫔鼻孔朝天。 “太后娘娘身份尊贵,若是后宫的妃嫔都看一遍,还不知道要费多少的功夫,你们以为什么人都能够到太后娘娘跟前拜见的?” “今日到太后娘娘跟前的,都是怀有子嗣的。” 秦申如一瞧,果然如此。 柔贵人有四公主,丽贵嫔有五公主,她有六公主。 大皇子年幼丧母,三,四皇子的母妃淑妃素来病弱,从不出门。 除了被禁足的高德妃,就只有柳贵妃没到了。 这么一瞧,皇帝的嫔妃看着多,生了孩子的就这么几个。 “有些人呢,不要以为自己暂时得了陛下的宠爱就眼睛朝天,要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会一点狐媚手段得了陛下的宠,不一定能得太后娘娘的欢喜,出生低贱就是出生低贱,永远都……你拉我干嘛?” 五公主脸颊泛红,都快羞死了。 “母妃,你少说点吧。” 她可是要抱姜渝大腿的。 “凭什么让本宫少说点,本宫怎么说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还怕她不成……” “本宫倒是不知道,这后宫什么时候轮到你丽贵嫔做主了。” “拜见柳贵妃娘娘。” “拜见柳贵妃娘娘。” 柳贵妃一袭桃红宫装,艳若桃李,被一群宫人们簇拥而来。 居高临下的看了丽贵嫔一眼。 “丢人现眼的东西,站后面去。” 嚣张的丽贵嫔被柳贵妃训的脸红脖子粗,心里不明白。 分明从前娘娘是最讨厌慧贵嫔的啊。 “咳,不要以为本宫是在帮你,本宫只是不屑于落井下石罢了。” 秦申如:落井下石? 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模样,柳贵妃有些诧异。 “你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在后宫干什么去了。” “一个眼线都没有?” 话语十分嫌弃。 秦申如:对不起,她给穿越女丢脸了。 第139章 这和她想象中的宫斗不一样 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地方,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就成了孩子妈,秦申如本来就足够震惊了。 那段时间,哄着姜姜别哭已经耗费了孩子妈大部分的精力。 她又不准备争宠,自然不会像其他的后宫嫔妃一样,花本来就不多的钱,去打点关系,安排眼线。 因此面对柳贵妃的嫌弃,脸皮极厚。 “贵妃娘娘知道吗?” 柳贵妃高傲的看了她一眼。 同样都是高傲,丽贵嫔鼻孔朝天,犹如开屏的孔雀,比不懂事的傻孩子还讨打。 而柳贵妃面色娇俏,芙蓉满面,脖子都仰得高高的,犹如高贵的天鹅。 “咳,本宫其实是看不惯你的,不过谁让……你运气好救了我儿子呢。”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六皇子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太医说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柳贵妃放下了心,不得不承这份人情。 “本宫不喜欢欠人人情,不得已提醒你一句,小心点太后。” 她压低声音,嘴巴靠近秦申如的耳朵,气息吐在她的耳垂上,痒痒的有点香。 “你以为,为什么只叫有孩子的妃嫔?太后好不容易回一趟宫,膝下必定寂寞,她是太后,又是祖母,如果她说要找一个孩子养,你猜,你要想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拒绝?” 秦申如心头一跳,睁大了眼。 姜姜? 太后的目的是姜姜? 神色复杂起来,眼中带上了些冷意。 “多谢。” 柳贵妃:“说了是还人情,本宫照样还是讨厌你。” 哼! 正好有人通知可以进去了,柳贵妃娇俏一哼,走在最前头。 秦申如攥紧了手,跟着人群走在了后头。 踏入大殿,她悄悄的打量着被众星捧月的太后。 太后的样子和她的实际年龄差不多,大约四十左右的模样,脸上打着白白的粉,眉尾上扬,瞧着有些盛气凌人。 年轻时的苦难生活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痕迹,眼尾的两条皱纹是再好的护肤品都消除不了的心结。 看姜政那张出色的脸蛋也知,太后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个大美人,五官精致,依稀可见当年风采。 韶华褪去的美人最在乎的,便是那追忆不回来的青春时光。 看着这群年轻貌美的妃嫔,太后环伺四周,眼神闪过一抹嫉妒。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坐吧。” 声音慵懒,没有老人的沧桑,更带着些许傲气。 一袭黑金色的宫装,更显盛气凌人。 丽贵嫔左右看看。 不敢找柳贵妃,不想找秦申如,只能戳了戳柔贵人。 “太后娘娘和咱们想的不一样啊,比我还会打扮。” 怪不得,能做出这样的事。 柔贵人只低着头,不敢回答。 丽贵嫔觉得没趣,狠狠地拔了把女儿头上的毛。 五公主:“嘶~” “哀家许久没回,这后宫都萧条成这样了?” 看着屋内的这4个妃嫔,太后似笑非笑。 “5年了,皇帝没添个人?” 柳贵妃:“回太后的话,陛下忙于政事呢。” 太后:“他忙不忙的,我还不知道呢,那瞧着有个生脸,上来哀家瞧瞧。” 众人唰的一下将目光都看向了秦申如。 秦申如挤出了个笑。 站了出来:“贵嫔秦氏,拜见太后娘娘。” “秦?三大族八大姓里,有这个姓氏吗?” 现场一片安静。 大家都知道,秦贵嫔出身不高,本就是个普通的渔女,是当年太后和皇帝闹翻,上山祈福之后,秦国夫人为了试探皇帝的心,把人送进来的。 在看重出身的后宫,秦申如的出身算作末流。 太后不会不知。 她是有意折辱。 “回太后的话,臣妾不是八大姓之人。” 出乎意料的是,秦申如说的十分坦然。 面上没有丝毫羞愤之色,反而落落大方,表现的并不比世家女差。 太后神情复杂起来。 怪不得皇帝会突然看上一个这样的人。 心机着实深沉。 “听说皇帝挺喜欢你的,太牢礼,都只带了你和柳贵妃去?” 太后在10多天前才决定从山上搬回来。 一路舟车劳顿,得到的信息也有所缺失。 只知道皇帝宠爱新宠,把一个贵嫔带去了太牢礼,并不知道那个贵嫔力挽狂澜,救了停止呼吸的六皇子,成了柳贵妃的救命恩人,还被一些人尊之为神女。 因此贸然出击,指望着柳贵妃来帮她对付秦申如。 “柳贵妃,她没给皇帝丢脸吧?” 原以为会看到一场很精彩的撕逼大戏。 谁知道柳贵妃面色复杂,别扭答道。 “还行吧。” 太后:? 不肯放弃。 “她没怎么学过规矩礼仪,贸然参加这些大场合,必然露怯,就没做过什么不规矩的事儿?” 只要柳贵妃说一句不规矩。 太后就能让秦申如在外头跪上一天一夜,名正言顺。 谁知道,柳贵妃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没有。” 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做人工呼吸的人,会露怯? 太后沉默了下来。 忽而嗤笑。 “哀家知道,哀家几年不在皇宫里,你们这些人就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这话说的何其之重,众妃嫔连忙跪地,齐声道不敢。 太后:“哀家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们得知道,哀家是皇帝的母亲,哀家陪着皇帝同生共死,皇帝是哀家一手带大的,再如何,皇帝也不能薄待了哀家!” “滚!” 一群人就这么被灰溜溜的赶了出去。 说是要见孙子孙女,到最后却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耍起了脾气。 秦申如满脸懵逼。 这和她想象中的宫斗不一样啊。 “贵妃娘娘。” 连忙抓住她在后宫中唯一的人脉,柳贵妃。 “太后她这脾气,怎么……” 感觉不怎么有脑子的样子? 想把袖子拉回来,发现拉不动,柳贵妃白眼一翻:“太后一向如此,咳,至情至性。” 先王的后宫都是些满级大佬,联合着防止新人上位,否则以太后的年轻时的美貌,也不至于不得宠爱。 后来太后回宫,也争过宠,但和其他的嫔妃比起来,无半点心计可言。 所以理所应当的没干过人家。 没有儿子带飞,太后绝坐不到如今的位置。 可谁让儿子孝顺呢? “你来的晚不知道,太后从前,要什么便有什么。” 她这一生做过的最值得的投资。 就是陪着做质子的儿子,去了异国他乡。 第140章 这是他欠哀家的 柳贵妃:“所以我叫你不要惹她,能躲着点就躲着点,明白了不?” 秦申如明白了。 聪明人虽然可怕,但她明白做坏事的代价,说话做事就会有条理一些,起码能让人摸得到套路。 而没脑子的人,你看不明白她的套路。 太后只顾着自己爽,偏偏又是皇帝的老娘,谁能保证皇帝对她完全死心,没有一丁点的不忍之情?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这些做妃嫔的处于弱势。 得苟着来。 秦申如:麻烦死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和皇帝说要出宫去住。 “贵妃娘娘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柳贵妃一愣,恼羞成怒道。 “本宫说了,就是不想欠你人情,本宫心里还是很讨厌你的。” 秦申如:“臣妾不明白,我相比于娘娘,就是地上的萤火相比于天上的明月,娘娘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呢?” 现代人的浑话一个接着一个。 撩的柳贵妃小鹿乱撞,再骂人就不礼貌了。 还是被宫女提醒了,才反应过来,猛地扯出了被拉着的袖子。 “你休想花言巧语讨本宫欢心,本宫就是讨厌你。” 秦申如:“为什么呢娘娘,你说说嘛,我可以改的。” 柳贵妃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正常人面对如此羞辱,不都应该羞愤而逃吗? 偏偏那人还一直在自己的耳边嚷嚷,扰的人烦不胜烦。 “本宫就是讨厌你,谁让皇上喜欢你。” 说着,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些哭腔。 她高傲的仰起头,仿佛这样眼泪就不会落下了。 “本宫那么喜欢陛下,凭什么陛下看都不看我,这些年了,从来不在本宫的宫里过夜,凭什么陛下经常去看你?说!你究竟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讨了陛下的欢心。” 好家伙,姜政一整个芳心纵火犯啊。 秦申如:“娘娘很喜欢陛下?” 柳贵妃:“当然,你不喜欢?” 秦申如:“我当然不喜欢…也不是,陛下长得挺俊俏的。” 至少那脸和身材真不错。 “陛下的好,又怎是一个俊俏能形容的出来?” 柳贵妃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满脸娇羞的回忆起了从前。 “陛下除了俊俏,还心地善良,好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孩,不小心和家里人走丢了,有老鸨看我貌美,相想哄骗我去青楼,是陛下救下了我。 陛下好俊美,好温柔,还给了我芙蓉糕,让我长点脑子,没事别一个人出来瞎晃,他的声音好性感,至今我都记得那芙蓉糕的清甜香气。 若不是陛下,我就会被人给卖掉,陛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秦申如:“臣妾冒昧问一句,娘娘那时几岁?” 柳贵妃:“11岁啊。” 秦申如:? “从小家里人就和我说,我要嫁给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但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我的心里只有我的大哥哥。 你知道,我看到大哥哥就是陛下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这就是缘分吧。” 秦申如:“……” 11岁了,知道点男女之事,又懵懵懂懂,会对长得俊俏的男生产生这种情结很正常。 嗯,很正常。 对,这是古代。 她忍不住了:“娘娘真觉得,这是爱吗?” 柳贵妃:“这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你爱的是只见过一面的大哥哥,还是大权在握的陛下?” 柳贵妃皱眉。 “陛下就是大哥哥,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可娘娘进宫之前,不知道陛下的丰功伟绩吗?那时为何不愿?您有没有想过,你喜欢陛下什么?” 柳贵妃渐渐的沉默起来,似乎想证明什么。 “家里人都说,陛下是英明的天子,我迟早要成为陛下的女人,如果陛下是个陌生人,我一定不会喜欢,可他救过我一次,我应该喜欢他……” 秦申如:“如果他长得不俊俏呢,如果他才到你胸口,又秃顶又有啤酒肚呢?” 说着在肚子那比了一下,一想到那样的场景,柳贵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恐怖了! 难道……她真的只喜欢陛下的美貌? 她何时如此肤浅了? “娘娘的家里人一直在娘娘面前说,您需要喜欢陛下,成为陛下的人,所以娘娘才会被洗脑。 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你的心理抗拒,身体又反抗不了家族的安排,有一天突然发现陛下救过你,又长得俊俏,是不是更好接受了?” 发现自己是爱他的,而不是被安排的。 是主动选择的,而不是被迫的。 【有道理耶……】 忽然反应过来,柳贵妃眉毛直竖。 “你的意思是,本宫对陛下的喜欢是假的,是本宫自欺欺人?” “臣妾自然不敢这样想。” 秦申如笑得很没脾气,眼神却明亮极了,似乎能够直透她的内心。 抓住柳贵妃的手,把头放在她的手上卖萌。 “可娘娘,您对我的讨厌是真的吗?” 柳贵妃手指一颤。 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 脸皮那么厚,还和她抢皇上。 她自然讨厌死秦申如了。 可看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碍眼。 …… “太后,娘娘们都走了。” 太后气鼓鼓的坐在上头。 “打量着本宫和那逆子闹翻了,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嬷嬷叹了口气,蹲下来替太后揉腿。 “其实那慧贵嫔只是个小角色,太后尊贵,不必把她放在心上,咱们这次回来是替大人们做主的,要不……就不为难她了?” “这怎么行?” 太后面目扭曲,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咬牙切齿。 “那逆子如此大逆不道,凭什么能娇妻美妾,安乐顺心?他喜欢的,哀家全要摧毁。” “这是他欠哀家的。” 第141章 五皇子:二胎就是争抢资源的毒 太后心意已决,嬷嬷怎么劝都劝不动,只能无奈作罢。 她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了,也算是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那是真正的随心而为,没什么脑子的。 从前有先王和那么多的嫔妃压着,自己的日子过得苦,好歹知道收敛一番。 可自打陛下登基之后,太后上头没了人压制,便越发地释放本性,随心而为。 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想到这里,嬷嬷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希望,陛下还能顾及着那些年相互扶持的母子之情,多容忍太后一些。 不然,太后的下场恐怕凄惨。 …… 嬷嬷期待着姜政能对自己的母亲手下留情。 而姜政此时却面临着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你再说一遍。” 羽林军统领跪在地上,已经流了满头的汗,闻言把姿态放得更加卑微了些,不敢不答。 “经过末将的反复查证,那天推六皇子下水的人,正是五皇子,确认无疑。” 天晓得,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么的崩溃。 早就知道皇家无亲情。 但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害自己的亲生弟弟,着实令人毛骨悚然了些。 自己这消息报上去,五皇子从此,就断了继位的可能。 上头一片安静。 可皇帝的威压却仿佛化成了实质,压的羽林军统领喘不过气来。 良久。 他才听到上头一道威严的叹息。 “五皇子言行无状,赏20鞭,抄法华经1000遍。” “把消息递给柳贵妃。” 都是她的孩子,她有权知道。 姜政坐在上头,抚摸着椅子上的精致龙纹,内心无悲无喜。 在天家,亲情是最匪夷所思的东西。 大约是熟悉了这种竞争方式,他接受的很快,甚至内心毫无波澜,还能平静的分析利弊。 老五不错,狠的下心,却终究过于浮躁,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老五的狠心,能够分一点给姜泊那傻小子就好了。 看来看去,每个孩子都有不足。 最接近完美的,竟然还是姜姜那小家伙。 “不着痕迹地告诉老五,他的罪证,是大皇子献给寡人的。” 羽林军统领猛地抬头。 【陛下…在挑拨五皇子和大皇子互相争斗?】 【是为了培养大皇子?】 【可…这是否太过残忍?】 想劝阻,却只看到了陛下眼眸轻闭的威严模样。 想了想,终究是咽了下去,恭敬的道了一句是。 陛下有太大一个帝国。 这个帝国的未来,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把控全局。 若他是陛下,恐怕也会这么做。 …… 五皇子正忐忑着呢。 自从那天推了弟弟下水,又嫁祸给姜泊之后,他就整天整天的睡不着觉。 上课都在发呆,焦虑自己会被查出来,短短几天,人愣是瘦了一圈。 这东西就像是钝刀子割肉,恨不得让人来个痛快的,又担心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自己会承担不住这种后果。 五皇子并不后悔自己推了六皇子。 如果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只会做得更加缜密一些,不会自己亲自下手。 打从六皇子出生的那一天,他就讨厌这个弟弟。 那个只会哇哇哭的小东西,会分走他本该得到的资源。 分明在这之前,他才是母妃唯一的儿子。 母妃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外公舅舅他们应该捷径家族之力,扶持他登上太子之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什么都要和六皇子分。 母妃的疼爱,舅舅们的帮助,未来的太子之位…… 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凭什么要分一半给小六那个傻子? 他才应该是他们唯一扶持的人! 所以那天看见小六没带什么人,往水潭那边走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然后像是被妖怪上身了一样,推了小六一把。 躲在阴暗之处,看着小六在水里叫唤,挣扎着。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反而还有许多快感。 马上,那些东西就会变成他一个人的。 可谁都没有想到,中途来了个坏事儿。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妃嫔,竟然懂得岐黄之术,能把断了气的人给救回来。 想到这里,五皇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愤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没关系的。 他做的隐蔽,没人会往这方面去想。 这么多天了都没有一点动静,恐怕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们应该怀疑姜泊才是,自己可是小六的亲哥哥…… 一番心理暗示下来,好不容易安慰好了自己,他对着镜子,又扯出了一抹笑,如往常一般温和。 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读书,却突然有人破门而入。 一队穿着铠甲的御林军闯了进来,不打任何招呼,一人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就把他往外头拖去。 五皇子惊愕的瞪大了眼。 “等等,你们等等!” “大胆,我可是五皇子,有没有点规矩了,小心父皇惩戒你们。” “你们不怕本皇子砍你们的脑袋吗?” 这些御林军都是陛下身边的亲卫,只听陛下一人的吩咐,做过许多抄家灭族的大事,自然不会将五皇子的叫嚷放在眼里。 五皇子被压在凳子上,听着小太监传旨,说他言行无状。 看着周围的那些人似乎带着嘲讽的目光,他连挣扎都停了,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父皇都知道了? 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军中的鞭子由上好的牛皮制成,打在他的背脊之上,似乎把整个人都分成了两半,痛彻入骨。 便是八尺大汉,20鞭子下去,都有可能没了性命。 在打完第3鞭的时候,五皇子就晕了过去。 又在下一鞭,被生生痛醒。 御林军是铁了心要执行陛下的命令。 无论他怎么挣扎叫喊求饶,身后的鞭子都如期而至,连角度都没有丝毫偏差,一鞭鞭排在一起,接近平行。 后10鞭又与前面的重合,把本就溃烂的伤口撕得更加腐烂。 20鞭结束之后,五皇子终于晕了过去。 最后那一秒竟然是在记恨告密之人。 若让他知道是谁,一定将那人抽筋扒骨,大卸八块。 第142章 皇家背锅第一人,姜泊! 这20鞭下去,五皇子昏睡了两天两夜。 好几个太医也守了两天两夜,轮番上阵,才让人给救了回来。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沉。 五皇子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动了动,然后被痛的眼冒金星。 “嘶~” 摸了摸肩膀上的鞭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父皇的罚。 五皇子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父皇已经知道了? 父皇会不会觉得他心思歹毒? 那太子之位…… “你醒了。” 身旁传来了一道淡漠的声音,柳贵妃坐在床前,敛下眼眸看他,眼神很是复杂。 “母妃~” 五皇子几乎是下意识的撒娇,声音委屈,哭腔马上就出来了。 “儿臣不知道父皇为什么突然如此,是不是儿臣做错了什么?” “你不知道?” 柳贵妃看着他的眼神很是失望。 “你对你弟弟做了什么,这就忘记了?” 他一愣,只觉头脚发麻,恐惧感瞬间弥漫上了心头。 母妃…也知道了? “母妃……我,您在说什么呀,而儿臣听不懂,您别这样,儿臣真的好怕,儿臣好痛啊……” 若是往常,柳贵妃早就心软了。 但她今天在五皇子的床前坐了大半天,沉默的想了许久。 她看着五皇子被打的伤痕累累,作为母亲,不是不心疼的。 可一想到险些被溺死的小六,那颗心又瞬间硬挺。 这孩子……怎能如此狠心! 五皇子醒来的时候,她特意观察过五皇子的表情。 有惊讶,有迷茫,有害怕,唯独……没有后悔。 他甚至没有多问小六一句。 柳贵妃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向认为孝顺懂事的孩子,是一条捂不热的蛇。 他的血,是冷的。 “母妃,儿臣真的没有伤害六弟,是不是有哪里误会了,是不是有人在您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我们是亲生母子呀,您难道要相信那些外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儿臣吗,儿臣无辜……” “你还在装!这是大皇子查出来,陛下派人对本宫说的,人证物证确凿,陛下英明,难道还会错怪了你?” 五皇子一愣,心中泛起了浓浓的杀意,咬牙切齿。 姜泊! 又是他。 “本宫太对你失望了,小六可是你的亲弟弟呀。” 仍然没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后悔,柳贵妃攥紧了手。 “他对你这个兄长向来尊敬,亲近非常,你为何如此狠毒?” “还不是因为母妃您太偏心了!” 没想到五皇子会吼自己,柳贵妃呆呆的看着他,见他双目通红,眼泪如珍珠般洒下。 “自从六弟出生之后,母妃你时常陪伴,连夜晚都抱着他入睡,可我那时,也只是个孩童啊。” “我也只比六弟大三岁而已,凭什么就只有奶娘陪着我,我想和您一起睡,和六弟一左一右也好,您却直接拒绝了我,为什么?分明在他出生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眼中隐含着癫狂之色,牙齿都快咬出血来了。 “这些年,母妃对六弟嘘寒问暖,关爱非常,凡是我有的东西,六弟一定有,我没有的,六弟也有,为什么?只因为他长得和母妃比较相像吗?” 柳贵妃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想的。 气得连牙齿都在发抖。 “你六弟生来体弱,三天两头的请太医,险些没活过一周岁,太医偷偷的告诉我,让我给你六弟准备后事,我不信邪,这孩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我抱着他睡觉,是害怕乳母照顾不好他,想和他多亲近亲近,我不让你陪着,是害怕哪天醒来,你六弟没了,会吓到你。” “这些年来,我自然没有薄待过你,你安享荣华富贵,什么都没有少过,我承认,对你六弟多些关注,也是因为他身子太弱,你若有意见,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是私底下做这种狠毒之事?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不是人,对不对?” 五皇子低笑出声,忽然哽着脖子大喊。 “我不过是想让母妃爱我,我做错了什么?” 柳贵妃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整个人都是僵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这个孩子。 摇了摇头,心是冷的。 “陛下让你抄一千卷法华经,正好你身上有伤,在抄完之前,就不要出这个院子了。” “本宫不想看见你。” 说着转身就走。 “母妃!” “母妃您不要我了吗。” 声音隐含哭腔,地面上传来了剧烈的响动,五皇子为了追她,摔倒在了地上,身上的伤口再次破裂,血腥味蔓延了整个屋子。 柳贵妃攥紧手,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手心里,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回头。 “不是本宫不要你。” “是你自己放弃了亲情。” “让本宫冷静冷静吧。” 房间大门缓缓关上,遮挡住了外头射进来的阳光,屋子里的蜡烛点的不多,屋内一片黑暗。 五皇子趴在地上,白色的衣裳上都是血色,看着极其渗人,根本不像个还不满10岁的孩子,犹如阴暗角落里伺机啃咬的毒蛇。 而他的眼神更冷。 忽然捶地,咬牙切齿。 “姜泊!慧贵嫔!很好。” 第143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五皇子跪在了柳贵妃的门外。 他是皇子的,他铁了心要出去,下面的那些人拦不住他。 柳贵妃不让他进门,他就跪在外面,唇色雪白,任凭血痕染湿衣裳。 冬日的风吹的人刺骨冷,他却只穿着一身薄薄的白色里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双眼睛却写满了孤注一掷般的绝然。 他今天一定要让母妃心软。 母妃说要冷静冷静,五皇子的心里却明明白白,等她真的冷静下来,懂得分析利弊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对他心软了。 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母妃的心给拉回来。 跪在寒风之中,表面上看着楚楚可怜,他的心里却还有空想着父皇。 父皇应该也是知道全部的。 不过父皇向来心冷,当初登基的时候杀了10来个兄弟姐妹,应当不会真的为这件事情震怒。 父皇气的,是自己自作主张。 他不会因为自己跪在地上就心软原谅,但母妃可以。 才不到10岁的孩子,却像是天生的冷心冷情。 表面上看着可怜柔弱,心里却无丝毫后悔与惧怕,甚至开始思考起该怎么让姜泊付出代价。 一旁的宫女太监们不知道五皇子的心理路程,只远远的躲着,窃窃私语,不知缘由。 尊贵的五皇子何时受过他人如此对待? 那些卑贱的奴婢都能对他指指点点。 闭上眼,手指紧紧的攥进手心里,强迫着让自己跪得更直一些。 没关系。 总有一天,所有嘲笑他的人都会付出代价的。 而翊坤宫内。 “他还跪着?” “是,五皇子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他的伤还没好,伤口都撕裂了,看着实在触目惊心。” 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刚往前迈了一步,柳贵妃又停了下来,强迫着让自己坐回去。 “他要跪,就让他跪着吧。” “母妃…五哥做错了什么?” 六皇子并不知道自己是被亲爱的五哥推下去的,神色间很是无措。 柳贵妃连忙让人坐下:“太医不是嘱咐了,让你安心休养,没疗养好是容易影响寿元的,这外头风大,小心吹着了你。” “儿臣没事儿,儿臣已经好多了。” 六皇子眼神清澈,拉着母妃的袖子撒娇:“母妃,您就原谅五哥吧,五哥特别照顾我,没有五哥在旁边说话,儿臣都睡不着觉。” 五皇子极善伪装。 至少在这之前,包括柳贵妃和六皇子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哥哥。 虽然有时候六皇子还会嫌弃五哥管的太多。 但终究是嫡亲的亲兄弟。 他不忍心看到五哥如此受苦。 “五哥可是做错了什么,若只是些许小事……” “这怎么能是些许小事,你知不知道他……他,他被陛下斥责,还被陛下赏了20鞭子,当然是大事。” 兄弟阋墙是丢人的事,传出去对皇室颜面有损。 姜政和柳贵妃都默契地将此事给瞒了下来。 六皇子:明白了。 母妃挚爱父皇。 凡是父皇说的话,母妃都当做是金科玉律一般,因为父皇责罚了五哥,所以母妃才会如此生气吧。 “可是母妃,五哥也很可怜的,这外头的风那么冷,他又刚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万一生病了,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了宫女急匆匆的禀报声。 “不好了不好了!启禀娘娘,五皇子晕倒了。” 六皇子:“快把人抬进来。” “不许抬。” 在六皇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柳贵妃捏紧了手,面色带着些冷意。 “让人抬回他自己的屋子里去,本宫这里不欢迎他。” …… 宫中因为五皇子和柳贵妃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众人都在猜测,五皇子究竟是犯了什么大事,才让柳贵妃娘娘如此狠心。 不是所有人都是六皇子那个傻子。 母子亲情,何其亲近? 能让柳贵妃做到如此地步,必然是五皇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才对。 秦申如也收到了消息,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这五皇子的心性,在皇子中当属翘楚。” 狠得下心,也丢得开面子,算得上能屈能伸了。 可惜。 太过浮躁,终将败于浮躁。 宫中风声鹤唳。 这些都影响不到姜姜。 作为被父皇宠爱着的孩子,小家伙过得极其滋润,不用给太后请安,也不用担心那些明枪暗箭。 每天只需要快快乐乐的玩耍,烦恼中午的小点心该吃什么,以及夫子的作业好多,姜姜要做不完啦。 “啊~这世上怎么会有作业这么恐怖的东西,是谁想出来的呀。” 小家伙趴在桌子上,胖嘟嘟的小脸都挤成了一块小饼,水润的小嘴唇嘟着,满脸生无可恋。 “不想写作业…作业自动完成…想睡觉…” 幼学堂的课业已经很多了。 各种各样的字帖和问题堆在桌子上,都有一本书的厚度。 放到现代,给幼儿园的小朋友布置这么多的作业,是会被群起而攻之的程度。 然而这在皇家,竟然还很正常。 别的作业还好,可写字对姜姜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些。 小手手握成拳头,抓住毛笔。 这精巧的牛毫毛笔在小团子手上并没有得到用心的对待,每一笔一画,都带着些愤怒的味道。 又写了半个多时辰。 总算将字帖写完了一小半。 姜姜放下毛笔,自有宫女姐姐给她揉手腕,桑狸帮忙清理毛笔。 而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小脚脚摊开,看着明显进步了的鬼画符,满意的点点头。 当即宣布。 “姜姜要去玩了。” 宫女:“可您的作业还没做完……” “母妃说,要劳逸结合。” 小家伙有理有据,宫女终究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团子溜下凳子,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姜姜一头扎进了草丛里,顶着满头的草叶子钻出来,忍不住赋诗一首。 “啊,自由~” 面前刚好有个蝴蝶,她正想去抓,却一巴掌扑到了鞋上。 顺着绸缎的鞋面往上看去,是一个严肃的老嬷嬷,沉着脸,看着不太爱笑的样子。 老嬷嬷行了一礼。 “可是平阳公主?太后有请。” 姜姜: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第144章 姜姜和太后的第一次对决 “嬷嬷,你是谁呀?” 姜姜歪头看她,头上的小草叶都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稚嫩可爱。 那嬷嬷却沉着脸,仍然一脸严肃。 “太后有请。” 姜姜歪歪头。 远处的桑狸见了,心头一跳,连忙赶来。 追来的太监宫女把公主围了一圈,清理衣裳的清理衣裳,整理头发的整理头发,嘘寒问暖,关爱非常。 只不过看着那老嬷嬷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戒备之色。 丁嬷嬷一眼就认出了姜姜身边的大宫女,心头一跳。 这不是陛下身边的大宫女槐香? 若说安德胜是姜政身边的第一大太监,那么槐香便是第一得脸的宫女。 便是得宠的妃嫔见着,都要给上几分颜面。 这样的人,却被派到了公主身边伺候? “公主,你没事吧?” 姜姜摇摇头:“槐香姐姐,姜姜没事。” 小家伙拍拍膝盖,自己站了起来。 “你刚刚说,太后找姜姜?” 丁嬷嬷:“您应该称呼太后为皇祖母。” 姜姜:“好的,所以太后找姜姜有什么事儿吗?” 丁嬷嬷眼皮直跳。 “按照规矩,您应该去给太后请安,可所有的皇子皇女都去了,只差公主。” “姜姜一定要去吗?” “当然,这是规矩。” 姜姜眨巴着大眼睛,抬头看着身边的那些人,父皇派来的人能护着她,不让她被别有用心的人带走。 却不能越过主子,帮她发言。 想了想,姜姜点点头。 “既然如此,姜姜去问问父皇。” 丁嬷嬷睁大了眼,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操作。 “姜姜还是个小朋友,什么都不懂呢,要听父皇的话,父皇说姜姜要去,姜姜就过去。” “等等,公主等等。” 连忙拦住小团子,丁嬷嬷急的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若是让陛下知道,自己跑来劫公主,她岂能有好下场? “公主,这样的小事就不要让陛下知道了吧。” 姜姜:“可是姜姜年纪还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如果做错了的话,当然要问父皇了。” “没有,您没有做错。”丁嬷嬷心乱如麻,“公主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也是有的,您只要跟老奴去见见太后……” “那姜姜还是去找父皇吧。” “不要找陛下!您如果今天不想去,改天!改天去也是可以的。” “改天呀。” 小团子拖长语气,看着丁嬷嬷笑得讨好,再也不复方才那嚣张跋扈的模样,话语一转。 “可是如果有人说姜姜不孝顺怎么办,姜姜还是今天去问问父皇。” “不会的!不会有任何人说公主您不孝顺,公主您自然是…这天底下最孝顺的人。” 丁嬷嬷说的咬牙切齿。 心里更是悔的不行。 早知道就把差事交给其他的宫女了。 这小公主年纪小小,竟然如此的不好对付。 姜姜:“那姜姜不用去了?” 丁嬷嬷:“是,您不用去了。” 姜姜:“也不会有人说姜姜不孝顺?” 丁嬷嬷心中泪流满面:“是,老奴给您作证,绝没有人说您不孝顺,您千万不要去问陛下,陛下很辛苦的。” “这样啊……” 小团子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看得丁嬷嬷胆战心惊。 “既然如此,姜姜就回去了。” 宫女槐香看得心中畅快,骄傲极了。 还得是她们公主厉害! 要知道这丁嬷嬷仗着是太后身边的亲近人,全然没将其他人看在眼里,每天摆出那一副老姿态的模样,一口一个小贱蹄子。 分明也是个奴才,却摆出了主子的款。 让她们公主给收拾了吧? 槐香只觉心旷神怡。 “我们公主忙着呢,公主,咱们回去写作业吧!” 姜姜忽然停住了回去的脚步。 身子一转。 “姜姜突然想去看太后了,嬷嬷带路。” 丁嬷嬷:? 槐香:? 桑狸:…… 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丁嬷嬷立刻精神起来,弯腰狗腿道。 “公主您请。” …… 太后早早的就在慈宁宫等着了。 还正奇怪呢。 “这丁嬷嬷平日里办事挺利索的,今日怎么拖了这么久?难道是那逆子又派人拦着?” 她没有想过丁嬷嬷搞不定姜姜的可能性。 怎么说那老奴也在自己身边伺候了那么久,算是有点威严和手段,怎么会弄不了一个才三岁出头的小姑娘。 “启禀太后,平阳公主来给您请安了。” 果然。 太后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眼神顺着大门外看去。 她就说,丁嬷嬷好歹是她身边的人,那小丫头片子怎么敢不给面子…… “公主小心脚下,别被绊着。”丁嬷嬷一脸谄媚。 太后笑容一僵。 怎么回事? 这老货疯了? 第145章 姜姜整顿后宫 姜姜想象中的太后。 是长得慈祥,又笑呵呵的老太太。 可实际上的太后,穿着一袭桃红色的衣裳,施施然地坐在最上头的宝座上,下巴轻抬,鼻孔看人,脸上打着精致的脂粉,还是个挺讲究的老奶奶。 小团子歪了歪头。 “姜姜应该叫您奶奶,还是姨姨啊?” 太后:“什么意思?连祖母都不会叫了,没规矩。” “娘娘您误会了,公主的意思是娘娘您长得年轻又漂亮,和小姑娘比起来也不差什么,所以都不知道叫奶奶还是叫姨姨了呢。” 太后一向爱美,即便年纪上来了,也喜欢鼓捣自己的那张脸,最爱听的就是别人把她夸成小姑娘。 心下窃喜,可察觉到说话的人是丁嬷嬷时又一愣,瞪了过去。 “你是谁的人?” 不知道她不喜欢那逆子吗? 那逆子宠爱着的小公主,她也不喜欢。 丁嬷嬷倒好,非但对人毕恭毕敬的,还替这小丫头片子说起好话来了。 “其实平阳公主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太后您看,是不是啊。” 丁嬷嬷还有点私心。 陛下对公主的看重,她已经明白了。 若是太后也能够对小公主好一些,说不定可以缓解关系,母子之间的感情能够回到当初。 “公主,这是太后,您要叫祖母的。” 姜姜转了转小眼珠。 小孩子心思敏锐,察觉到面前的这个老奶奶不喜欢自己,也没了刚开始的亲近。 但还挺讲礼貌,两只小手手握在一起,一下一下,像招财猫一样的拱着,声音也细细的。 “姜姜拜见太后娘娘,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越来越漂亮。” 再坏的人,在这么可爱的小团子面前都应该收敛点戾气。 可太后却截然相反。 甚至眼中还燃起了滔滔怒火。 凭什么她的孩子无声无息的消失,甚至都没能来这个世上看一眼,而那逆子的孩子,却能长得这样可爱灵动,健康活泼? 只有她一个人沉浸在失去了儿子的痛苦之中。 凭什么那逆子能这么快的走出来,还有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眼中的恶毒简直快化为了实质,恨不得化成刀一样的把面前的小团子片成碎片,那双多了几条皱纹的漂亮眼眸里,恶意一闪而逝。 若这小团子死在这…… 姜姜警惕的看着太后,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炸了毛的猫。 “太后。” 丁嬷嬷低声提醒:“这是在宫里。” 可不能像在宫外一样,不管不顾了。 回过神来,太后厌恶的转过头去,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脏了自己的眼似的。 “你叫姜渝?封号平阳?” 姜姜觉得这个老奶奶好怪。 分明不喜欢姜姜,却还是要跟姜姜讲话。 小团子生在有爱的家庭,无论是母妃还是父皇,都懂得尊重孩子,平等交流,耐心关注。 就连其他的漂亮姨姨,还有太监宫女们,对她的态度也都很客气。 还是第一次接受到如此明显并且不加掩饰的恶意,小团子撅着小嘴,翘的能挂油瓶了。 哼! 她不喜欢姜姜。 姜姜也不要喜欢她! “你这孩子懂不懂规矩,哀家问话,你要回答,这样的呆子,也不知道怎么得了平阳的封号,皇帝的眼光真是越发不济了。” 姜姜:“请问,您老年痴呆了吗?” “什么?” 太后睁大了眼,先是不可置信,反应过来之后气得发抖。 “你竟敢辱骂哀家,你知道哀家是谁吗,哀家可是你的祖母!” “你个小兔崽子,懂不懂得尊重长辈…” 太后不算多聪明,甚至也远远算不上优雅。 在异国他乡那些年,要护住一个不足5岁的孩子,要面对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甚至是太监宫女的欺辱。 她早就练就成了一口炉火纯青的骂架技巧,虽然因为地位提升,已经许久没有亲自上阵过。 但骨子里,她也不是什么贤良优雅之徒。 表面上张牙舞爪,太后的心里其实是慌张的。 她回来两天了。 皇帝却始终没来给自己请安。 像是完全的忽略掉了这个人一般。 所以柳贵妃敢违抗她的命令,护着秦申如。 连这个三岁小孩,都敢不听她的命令,对她回嘴了! 姜政……当真如此狠心? “您为什么生气?” 姜姜歪了歪脑袋,觉得自己说的就是实话。 “您知道姜姜的封号,但是又特地问了,明知故问,姜姜才会觉得您老年痴呆,姜姜又没有说错,太后您说对不对?” 姜姜一直以来接受的就是平等的教育,就算父皇做错了事,她也会要求父皇给她道歉。 所以她根本接受不了太后先挑衅后破防的行为。 眼神渐渐地带上了些疑惑。 “您是因为您骂姜姜了,姜姜却没有认错,这才生气的吗……老太太真不讲道理。” 谁错了谁认错。 老太太的幼儿园老师没教她吗? 太后气的身上发抖。 “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打……” “太后息怒。” 丁嬷嬷抓住了太后颤抖的手指:“这是平阳公主,陛下最宠爱的孩子。” 她加重了那个最字。 太后手指一颤。 想要狠狠惩罚就没大没小的小屁孩,又真的顾及着会惹怒皇帝。 她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这一身的荣耀,和嚣张跋扈的底气,全都来源于姜政。 所以才在姜政愿意放纵自己的时候,创死天下的所有人,察觉到姜政的耐心也有限的时候,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眼神变幻莫测。 到最后,太后闭上眼,狠狠的收回了手。 太好了! 丁嬷嬷面含欣慰。 太后娘娘终于知道认怂了。 第146章 奇变偶不变 遇上了一个牙尖嘴利,后台又大的出奇的团子是怎样的体验? 太后如今深有体悟。 骂! 骂不赢。 打! 打不得。 偏偏自己今天还找她有事,不能像之前对待嫔妃那样,直接把人给赶出去。 怎一个痛苦了得。 最后只能把脑袋一转,眼不见为净。 …… 姜姜在慈宁宫接受了上好的礼遇。 丁嬷嬷深谙拜高踩低之道,想要的讨好一个人的时候,也将之做到了极致。 上好的小点心,特地让大厨准备好的奶茶,还有各种各样有趣的小玩具,堆成了一团,静等姜姜大王宠幸。 甚至就连那张上好的檀木椅上,都被放上了一块软乎乎的垫子,唯恐凉到了姜姜的小屁屁。 而她在做这些的时候,太后面无表情的看着。 内心想把面前这个不懂事的小团子关到禁闭里去,却又只能默认这小团子在自己面前洋洋得意。 心里的酸水都快苦出来了。 “太后娘娘,您不舒服嘛?” 姜姜咬了一口小点心,小屁屁坐在软乎乎的垫子上,一只手又端上了桌子上的奶茶,忙得不亦乐乎。 一高兴,也自然不将先前的那点冲突放在心上。 看太后面部扭曲的模样,非常尊重老人,问道。 “年纪大了,要按时吃药,保重身体呀。” “呵呵……哀家多谢你关心了。”太后咬牙切齿。 “不客气呀~” 姜姜快乐的小脚脚都快翘出来了,脑子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今天偷偷的在父皇那里吃了一盘小点心,又在太后娘娘这里吃一盘,回去告诉母妃今天还没吃,就又有一盘了~ 她可太棒了! “姜姜以后能经常来太后娘娘这里吃点心吗?” 太后咬碎了一口银牙。 “只要你能帮我做一件小事,别说经常,天天来都行。” 姜姜:“好鸭~包在姜姜身上。” 这孩子果然是个蠢的。 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把姑娘叫上来。” 转头,声音稍微放柔了一些,特别像哄骗着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女巫。 “姜…姜姜对吧?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乐于助人,又善良单纯,哀家只让你做些许小事,你一定可以帮哀家完成的,对不对?” “不对。” 太后心头一跳,姜姜却说。 “姜姜不仅乐于助人,又善良单纯,还可爱机灵聪明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父皇和母妃最喜欢最喜欢的小宝贝,您那短短几句话……” 说着,眼中露出了一抹嫌弃。 “格局小了吧。” 太后的认知都炸裂了。 丁嬷嬷不断给她使眼色,想到自己的计划,太后忍辱负重。 “是,你是挺可爱的。” 姜姜:“姜姜不信,除非您能复述一遍。” 太后:“……你乐于助人,又善良单纯,聪明可爱机灵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你的父皇和母妃最喜欢的小!宝!贝!” 姜姜质疑:“为什么只有一个最?他们还有最最喜欢的吗?” 太后:“哀家说错了,是最喜欢!最喜欢的小宝贝。” 她咬牙切齿。 她生无可恋。 本以为这样就足够应付这个难缠的小团子,谁知道小团子还害羞了起来,捂住了肥嘟嘟的小脸蛋。 “那在太后的心里,姜姜是不是最可爱最可爱的小宝贝?” 太后:“……没错,在哀家的心里,你也是最可爱最可爱的小宝贝。” 说到最后。 太后已经没脾气了。 全皇宫最难搞的精神病患者被小团子驯养,在场众人无不诧异。 太后只觉得疲惫。 “你可以答应哀家的要求了吗?” 姜姜:“可以呀。” 天知道,在这三个字出现之后,太后竟然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快,把姑娘叫上来。” 别等会儿又后悔了。 眼看着傲娇的东北虎被驯养成小猫咪,丁嬷嬷心情复杂,又是心疼又是感慨,行礼退下。 过了一会儿,带上来了一个满手是泥的小姑娘。 小姑娘才五六岁大小,头发稀疏枯黄,脸颊也不算饱满圆润,看着像是饿的。 她不知从哪个泥巴堆里爬了出来,蓝色的衣裙上满是泥点,连手都没洗,就被丁嬷嬷揪到了殿上。 太后目露嫌弃。 “怎么还和乡姑一样?” 看着姜姜大大的眼睛,连忙咳了一声。 恢复营业状态的假笑:“这是哀家在民间认识的孩子,一腔孤勇,颇有神异之处,还救了哀家一命,哀家已经认了她做义女。” “你们年纪合适,应该玩得到一起,不如你叫她一声姐姐,也让你父皇封她做公主,如何?” 姜姜睁大眼,好奇的看过去。 姐姐? 难道父皇也像画本子里的人一样,在外头播种,要做大猪蹄子了? 除了一丢丢的不舒服,小团子眼中更多的竟然是诧异和好奇。 她和那蓝衣小姑娘互相打量着,脑子里已经想了很多话本子里的情节。 所以第一句话也是。 “你娘叫夏雨荷吗?” 蓝衣小姑娘一愣,然后目露狂喜。 大步走到姜姜面前,沾满泥点的手正想抓住她的手,却不知为何脚踝一痛,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 姜姜若有所思的向外看去。 是暗卫吗? 蓝衣小姑娘趴在地上,兴奋不减。 “奇变偶不变?” 第147章 这个女主有点癫 “符号看象限?” 姜姜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姐姐。 这两年娘亲什么都和她说一些,嘴上还一直念叨着这句咒语,年幼时的小团子一度认为这是魔法的咒语,悄悄记下。 可她念叨了许久,都没能使出心心念念的魔法。 这个小姐姐也会吗? 和姜姜的懵懂比起来,贺知青的反应简直能用惊喜来形容了。 “你真的是…我就知道,造纸术,这东西怎么会是这里的人能晓得的,我终于见到你了老乡呜呜呜,这鬼地方真的呆不得……” 说着便要扑上来。 姜姜一不小心被抱了个满怀。 躲在暗中的暗卫大约是察觉到这人没什么危害,也没做出其他的动作。 可这却吓坏了跟在公主身边伺候的宫人们。 槐香连忙将人两人拉开,护在公主身前,汗水已经弄湿了衣襟。 脑子里在想着自己的100种死法了。 若那人对公主有不好的企图,他们这些人便是死100次都不够。 “老乡,你混的这么好,还是公主呢,像我就比较可怜了,刚穿来的时候是个面朝黄土地朝天的农民家庭,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看我这具身体瘦的,还得是这段日子养胖了一些,前两个月脸颊都是凹陷下去的。” “做公主好不好啊,这皇宫里的规矩是不是很多,会不会像小说和电视剧里的那样,做什么都被限制住?” 贺知青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弄得在场的人一脸震惊。 她却浑然不知,只陷在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欢喜之中,悠悠的叹了口气。 “还得是咱们家乡好,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不过我也想开了,咱们既然作为穿越女,就应该要改变这里,你的造纸术就很好,以后咱们俩一起……” 姜姜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小嘴叭叭的,竟然连穿越女三个字都说得出来。 眼中满是震惊。 这三个字,是她和娘亲之间的秘密,也是二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谁都不能提及。 可面前这人,却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似乎把那么多的宫女嬷嬷当成npc对待。 她经常听见娘亲念叨家乡。 娘亲说,那里是比这里好上千倍万倍的地方。 可娘亲这位老乡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太过美丽了。 姜姜小脸皱成一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这个小姐姐有点颠。 娘亲不会平白无故的让她隐瞒穿越者的事。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对他们来说绝对是有弊无利。 在父皇身边待了那么久锻炼出来的潜意识告诉姜姜。 自己现在很危险。 “姜姜听不懂。” 顶着太后怀疑的视线,姜姜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语带提醒。 “这里的人,都听不懂。” 贺知青愣住了。 “行了,吵吵嚷嚷的算什么,你不再是乡下里的泥腿子了,拿出点大家闺秀的风度来。” 太后很是疲惫。 所幸她提前知道了贺知青的性子,也知道这人嘴里有很多旁人听不懂的疯言疯语,暂时还没怀疑到姜姜身上。 唯恐她待在这里继续丢自己的脸,挥挥手让嬷嬷将人带下去。 “你也看到了,这孩子也是可怜,哀家想让她陪着哀家,又唯恐这宫里的人欺负她,想给她求一个公主的封号,最好能有点封邑,你可以帮哀家办到的,对不对?” 不是不能自己去求。 若是从前,太后在回来的第一天就会和姜政说,并且觉得义正言辞,理所应当。 可如今,心虚之余,才想起借着一个小孩子的手去试探试探。 若是能够办成自然是好的。 若是办不成,受责罚的也是面前这小鬼头。 姜姜虽然暂时被糕点蒙蔽了双眼,但还算个聪明孩子,总觉得这像个陷阱。 小团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口应下,声音清脆。 “好!” 母妃说,遇事不决先答应。 后面可以赖账。 做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太后哪里知道小团子还有这样歹毒的想法,满意的笑了,扶着丁嬷嬷的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被自己哄的团团转的小傻子。 “哀家累了,丁嬷嬷送公主出去……她喜欢吃的点心,给她带几包吧。” 施一点小恩小惠,才能让小傻子更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办事。 姜姜:“谢谢太后娘娘~” 他们怎么都说太后娘娘霸道,她不觉得呀~ 双方对第一次会面都很满意。 姜姜空手而来,满载而归,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手上提着重重的食盒,活脱脱像是来进货的。 这让一些怀着恶意,等待着平阳公主被太后斥责的人失望极了。 也让等在外面的桑狸目瞪口呆。 “公主,您这是……” 连太后都被收服了? 姜姜:“嘿嘿桑狸你来啦,你真好,不用担心姜姜,姜姜好好的呢。” 桑狸心情复杂。 “没事就好。” 他发现他们家公主有一项独特的超能力。 所有他所担心的事情,在公主看来,好像都格外的容易。 不过还好,没事就好。 二人正说着话,桑狸却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偷偷的盯着他们,声音当即冷了下来。 “谁?” 身后的太监宫女立马将人抓出。 远远的,姜姜就听到了那位老乡叽叽喳喳的叫声。 “你们轻点,我和你们公主是朋友,朋友懂不懂?” 贺知青甩了甩被捏痛的手,在姜姜好奇的目光之下,嘿嘿一笑。 “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去宫殿里吧。” 姜姜突然发现,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位娘亲的老乡很怪的? 在这宫里,人人小心。 连几岁的孩子都知道隔墙有耳。 可贺知青,却毫无警觉之意。 第148章 缺少敬畏 离慈宁宫最近的宫殿,是旁边的长春宫。 听说这里曾经是先王一位得宠嫔妃的住所,可那嫔妃太过张扬跋扈,非但不将当时的皇后看在眼里,还肆意欺压低位妃嫔,打杀太监宫女。 手下的人命连10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后来一朝被先王厌弃,众人群起而攻之。 死状惨烈。 听闻哀嚎声三天不绝。 走到长春宫前,贺知青打了个哆嗦。 “这里怎么冷飕飕的。” 姜姜正准备进去,却突然听到一声叫喊。 “姜渝?” 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五公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狠狠的推了贺知青一把。 “你离她远点!” 五公主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厌恶,让贺知青都呆愣住了。 她却顾不上这么多,拉着姜姜的手就往外头跑去。 “姜汤你慢点……那个你先进去等姜姜,我等会儿再来。” 姜姜被五公主拉着跑了许久。 她比自家五姐矮一大截,小短腿跟不太上,跑到后面气喘吁吁,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宫女太监在后头追着,又不敢真伤着了两位公主,只能空着急。 终于跑到一个偏僻的花园角落,五公主才放开了手,扶在墙上气喘吁吁。 姜姜也气喘吁吁。 两个小团子面对面扶墙,小嘴巴微张喘着粗气,连脸颊都因为跑步而红了起来。 “今天的哈呼…运动量哈呼……达标了哈呼哈呼~” “你为什么要和她说话?”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面对了自家五姐的质疑,姜姜看着五姐又伤心又气愤的眼神,总觉得自己像是出轨的渣男,如今正在接受情人的审判。 “咱们俩不是一边的吗,我都说好了要投靠你了,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边才对,为什么要和那个讨厌鬼说话?” 讨厌鬼? “你说的是贺知青吗?你怎么出现的这么及时,难道一直在偷偷的跟着姜姜吗?” “这个不重要。”五公主气愤极了,拳头捏的特别紧。 自从知道太后回宫之后,她就开始警惕了起来。 时刻注意着太后这边的动静,几乎每天都会到这里蹲点。 因为在上辈子,太后带着一个小女孩回了宫,花了心思和手段,让父皇封了那个小女孩做了公主。 宫里的嫔妃都对那新出炉的公主好奇极了。 五公主也是。 她记得自己刚开始的时候,便是被贺知青身上的自由所吸引,甚至觉得她是不一样的存在,是皇宫里的其他人都比拟不了的。 自然而然的,她和贺知青成为了朋友。 但是后来她却发现,这人就是个灾星! “你不许和她做朋友,你知不知道她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她会说出好多莫名其妙的话,会到处得罪人。” “但是别人都不怪她,反而会怪她身边的人,谁靠近她谁倒霉,你会被她拖下水的,你知不知道?” 说到激动之处,五公主双目通红,手都在颤抖。 一想到上辈子的遭遇,就觉得浑身发颤,恨得她牙痒痒。 无论贺知青做什么,别人都会夸赞她美好善良,自由单纯。 她不分时间和场合的说话着一些惊世骇俗的话,毫无心机的得罪人。 最后的恶果,却都要她来承受。 后来她们俩闹掰,自己声名狼藉,始作俑者却受到了众人的同情,步步高升,名满京城。 她以为这辈子会和上辈子不一样。 可姜渝又靠近了贺知青。 好像感情还很好的样子。 这辈子,难道又要重走上辈子的路吗? 五公主咬紧了一口银牙,觉得自己沉溺在了深潭之中,害怕的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你别怕。” 两只小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感觉到手心上传来的暖意,五公主一顿,双目通红,低头看去。 姜姜那个小胖子正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一口一口地哈着气。 瞧着……格外暖心。 五公主莫名被安抚了下来。 别扭转头。 “你干什么……我才是你姐姐。” 这么说着,手却诚实的放在那儿,没有抽回来。 “你放心,姜姜大王收了你的金子,一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她豪迈的拍了拍小胸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遇见贺知青的时候,五姐的情绪波动能有这么大。 但看在金子的面上,姜姜大王也会保护五姐哒! 五公主心头一酸。 忽然从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小矮子身上,看到了安全感。 她丝毫没有自己竟然还要抱妹妹大腿的羞耻,反而还觉得得意。 幸好她先下手为强。 立马掏出两块金子。 “说好了的,你要站在我这边,不许帮她说情。” 姜姜:“这多不好意思呀~” 飞速的把金子塞进口袋里,姜姜大王拍着小胸脯。 “交给姜姜,最靠谱!” 又随机说了两句话,把最大的金主安抚了过去。 姜姜迈着小短腿,溜溜哒哒的到了长春宫。 贺知青已经在宫里等着了。 姜姜暂时没出声,隔着远远的看她,觉得她和母妃有很多相似之处,却也有很多不同。 母妃说自己是穿越女,面前的这位好像也是。 可母妃虽然偶尔跳脱,却也都是在熟悉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真实的一面,从来不会在陌生人在场的时候,口不择言。 贺知青的身上。 没有敬畏。 姜姜年纪虽小,但依稀能感觉到这一点。 她周围的人对她都有敬畏。 宫女太监敬畏公主的身份。 妃嫔们敬畏皇帝的宠爱。 师北庭也敬畏皇室的权势。 这些人有的和她关系亲近,却在日常相处中会有所收敛,姜姜也习惯了这种收敛。 或者说习惯了被敬畏。 但贺知青,好像什么都没有。 被娘亲影响,姜姜能够接受这种平等思想,也并不会觉得被冒犯。 但如果是父皇的话,他不会高兴的。 皇帝的权威,不容挑衅。 她浑然没有想到。 自己也开始用父皇的视角去思考问题了。 第149章 忽悠大王姜姜再现江湖 既然已经想了,姜姜干脆就多想了一点。 贺知青对自己如此亲近的缘故,大约是把她也认做穿越者了。 可就像姜汤说的。 她如此口无遮拦,是一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会无差别的,带着自己和身边的人一块死。 不能让她知道娘亲是穿越者。 小团子几乎是下意识的保护起了娘亲,瞬间觉得自己的肩上多了许多责任,小小的一个团子,已经在为生活奔波劳累了。 “唉~能者多劳…姜姜果然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你在这发什么呆呢,那个人到底是谁呀?怎么莫名其妙的来推我一下,我差点摔一跤,你们皇宫里的人都这样的吗?” 听着她有些委屈的话语,姜姜歪了歪小脑袋瓜。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贺知青不理解,“都是人,都有两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鼻子,谁又能比谁更高贵呢,我们人人都应该是平等的。” 姜姜默默的观察着她。 发现她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的。 并且其中还带着一些隐隐的高高在上,仿佛站在神圣的至尊之巅,看着底下的那群蝼蚁。 “你有想过,父皇会喜欢你的话吗。” 看着一脸茫然的贺知青,小团子也歪了歪脑袋,大大的眼睛中带着淡淡的疑惑。 “对百姓们来说,人人平等是好事,但对父皇来说,对那些大臣来说,对带你进来的太后来说,这都是坏事,你如此不管不顾的大肆张扬,没有想过他们会怎么对你吗?” 姜姜本来是不想说这些话的。 娘亲告诉她凡事要苟,不要逞一时之快。 也教她无须多管闲事,保重自身。 贺知青对姜姜来说,不过是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而已,算不得多么重要,自然也不能让她掏心掏肺。 可贺知青是穿越女。 若是不管不顾,让她在外头口无遮拦,把那一套人人平等的观念宣扬出去,必然会引起父皇的警觉。 以父皇的细致,抽丝剥茧,查出贺知青的穿越女身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姜姜怕,父皇知道的越多,娘亲身上表现出的错漏也就越多。 到时候便瞒不住了。 她不想让娘亲被当做妖怪烧死。 她必须稳住贺知青。 小团子用上了在父皇身边学到的察言观色,装模作样的本事,两只小手手背在身后,胖嘟嘟的脸颊认真的鼓了起来。 看向明显还处于状态之外的贺知青,一脸义正言辞。 “我理解你的想法,也支持你的观点,不过这里不是家乡,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先进的思想,他们只会觉得你触碰了他的利益。” 小团子语气诱哄。 “这里的人都很残忍的,要是发现你有什么不对之处,会把你抓起来沉塘,绑了石头扔井里去,把你当做妖怪烧死……可恐怖啦~” 贺知青明显被哄住了:“他们不讲法律的吗?” 姜姜:“不讲,他们真的会噶人的。” 贺知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恐吓有用,姜姜又乘胜追击,讲了好多个宫里的恐怖故事。 什么小太监因为伺候不当,被皇子砍了一只手啊。 什么小宫女因为长得太过貌美,被同住的宫女嫉妒,泼了硫酸。 什么皇子之间为了争宠,直接杀掉宫里的小太监,把人投到井里去。 怎么悲惨怎么来,怎么恐怖怎么来。 跟在父皇身边,别的没学会,姜姜的忽悠技术炉火纯青。 再加上故事讲的抑扬顿挫,能让人很容易的代入进去。 忽悠一个脑子不怎么灵活的贺知青甚至易如反掌。 最后,还说了这座长春宫的原主人,那位得宠妃嫔的故事。 “听说那位娘娘最后死的时候格外凄惨,叫声响彻了三天三夜,头皮都被剥了下来,完完整整的一块,连着头发一起被挂在架子上,血淋淋的,人还没死呢,嘴巴里还在……好痛。” “啊啊啊!” 后背一阵凉风吹过,贺知青立马抓住了姜姜的手臂,被吓得六神无主。 在此之前,她完全把这个异世界当做是一场游戏,而皇宫只不过是这场游戏的一个小地图而已。 太后也好,嬷嬷也好,甚至包括那些尊贵的贵人,在她的眼里都是npc。 她并没有自己生活在一个封建王朝的概念,对待那些npc,态度是随意的,甚至是轻慢的。 只有同为穿越女的姜姜,才配和她站在同一个水平面,正常对话。 可这么一场鬼故事下来,心里的那些轻慢少了许多,更增添了两份恐惧。 即便心里还不算完全相信,可到底谨慎了一些。 对待愿意给自己引路的“穿越女”姜姜,也更加亲近了。 “谢谢你啊姐妹,我之前都没反应过来,那我……我是不是暴露了很多啊,她们会不会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很有可能。” 贺知青满脸惊恐,姜姜悠悠补充道。 “没关系,太后娘娘对你是善意的,还想要封你做公主来着,只要以后谨言慎行,注意就好。” “对!我就觉得奇怪呢,我这具身体就是一个农村里的小丫头,一个月前我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连饭都吃不上,饿死在了田里。 那太后不知为何找上了我,对我又拉又抱,还看着我哭,说什么对不起我之类的……奇怪的紧。” 姜姜:“太后娘娘说对不起你?” 贺知青还是有点警惕之心的。 毕竟太后再三强调,让她一定保守秘密,不能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可看着姜姜肥嘟嘟的可爱脸蛋,和眼神中的无辜清澈,想到姐妹才刚刚帮了自己。 又觉得愧疚。 【贺知青啊贺知青,人家对你无话不谈,你真不是人!】 自然是知无不谈:“对!她非但说对不起我,还要认我做女儿,说什么不会让悲剧重演,一定会保护好我之类的,我想着跟着她至少能吃饱饭,这才跟过来的。” “回来在这一路上,她总是会盯着我看,像是在我这张脸上怀念谁似的,奇怪极了。” 她神秘兮兮的靠近姜姜。 “姐妹!我怀疑,我这具身体和太后的关系一定不浅,说不定是什么流落在民间的血脉呢?” “要不然也是白月光之女,或者曾经爱而不得的延续。” 血脉? 姜姜看过那么多话本子的小脑袋瓜瞬间转动了起来。 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不会是…… 第150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听说太后和父皇是因为一个男人和肚子里的孩子才闹翻的。 她不会在外头,还有孩子吧? 姜姜正为自己的猜测而兴奋,却又被一声姐妹打断了思绪。 贺知青搂着她的手,宛然将她当成了自己最好的姐妹。 也不怪五公主能那么快的接受一个新的朋友,身处深宫中的公主,哪里见过如此黏糊的贴贴。 把身体上的亲近当做了心里的亲近。 又遇上了一个不算靠谱的人,下场自然凄惨。 如今她贴着姜姜,见四周无人,悄咪咪道。 “姐妹,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 姜姜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比你久一点。” “那肯定的,这造纸术都有三个多月了,你是身穿还是胎穿啊,那慧贵嫔是不是你的亲母亲?” 姜姜不高兴了:“姜姜是母妃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最亲!” 贺知青:“那就是胎穿,那你比我早三年多呢,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啊。” “对了,我这具身体的名字叫贺二丫,我原本的名字叫贺知青,你叫什么?” 姜姜:“姜渝。” “渝呀!老乡,咱们这可是真正的老乡,以后更亲近了!” 贺知青兴奋的不行。 浑然没有注意到,从头到尾,姜姜都没有说过一句确定的话,似是而非,却好像又给了答案。 一场谈话下来。 姜姜把贺知青摸得透透的,回去就迫不及待的告诉了自家娘亲。 “姜姜让她千万千万不要对别人说穿越女的事情,姜姜是不是反应好快好快,有没有超级棒的!” 在娘亲面前的小团子瞬间没了故作高深的大人模样,一脸兴奋地邀着功。 秦申如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给了一盘点心做奖励,心情复杂极了。 “咱们危险了。” 她从不认为自己独一无二,也不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看不起这个时代的人的智慧。 相反,秦申如对这个时代的权利一直有一种忌惮之心。 若不是姜政实在恳切,愿以谋士之礼相待。 她也不会帮他做风车和水力车,选择展现自己的能力。 原本按照计划,她可以慢慢透露一些有用的东西,提高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改变民生。 同时也能保护住自己,不被太多别有用心之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可贺知青的突然出现,就像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 这人并无谨慎之心,迟早会露出破绽。 绝不能被她拉下水。 “听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她有点太过幼稚,你有问她多大吗?” 姜姜正低头吃小点心,顺口答道。 “她没说年龄,但是读初一了,应该不小……” “噗嗤~” “初一?” 秦申如一口茶水吐了出来,只觉阴雷滚滚,天要亡我。 6岁读书,6年小学教育,读到初中,也才13而已。 正处于最令人恼火的叛逆期。 若穿越过来的是一个性格稳定的初中生,还能和她讲道理,析利害。 可这位明显是一个中二少女…… 这让她哪里说理去! “完了完了,天要亡我,难道我要死在这上头了吗……” 看着娘亲焦虑的模样,姜姜歪了歪小脑袋。 …… 太极宫。 姜政发现,小团子今天怪怪的。 胖嘟嘟的小脸蛋上满是欲言又止,连最喜欢吃的小点心都只用了三块。 挑挑眉,修长分明的手指捏了一块点心递过去,顺道还掐了掐姜姜的小脸蛋。 “不高兴?” “别烦人,姜姜在思考大事呢。” 姜政:“……你个小团子,还有大事了?” 不会是今天吃几块点心的大事吧? “当然是大事,是天大天大的事!” 姜姜气嘟嘟的双手叉腰,脸上满是被质疑的生气。 【哼!父皇一点都不懂!】 【这可事关娘亲的生命安全。】 姜政眉头一跳,眼睛眯下来了一些。 “小家伙,与其自己一个人想,不如问问寡人。” 姜姜小脸质疑。 “你行吗?” 【娘亲家乡那边的事,父皇怎么可能知道。】 父皇又不是娘亲家乡那边的人。 可怜皇帝陛下,运筹于千里之外,决胜于分毫之中,心机手段皆乃上乘,被万人敬仰。 可在自家小团子面前,竟然还是个不靠谱的形象。 他嘴角直抽。 “寡人…不行?” 本来他也不是那么好奇。 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惊人的想法可多着呢。 可这又涉及到了秦申如的家乡…… 是祖国吧? 那天之后,姜政回来翻阅地图,遍查典籍,都没有发现一个名叫祖国的国都。 这东西就像是悬在他头上的剑,一日不解决了,秦申如就不会安心替他办事。 这样的一个人才,姜政可不愿意放她回到别国,使别国壮大。 他必须要了解祖国。 “寡人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有什么难题,说说就是。” 他倒要看看,这祖国是什么东西! 姜姜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坏蛋父皇有时候还挺厉害的,说不定能给点建议呢。 小脸纠结:“姜姜有一个朋友……” 姜政眉头一挑。 “姜姜的那个朋友最近很心烦,她发现了一个人,可能会对她有所威胁,该怎么办呀?” 又过了好一会儿。 发现小团子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说了,姜政单手扶额,眼神平静。 看着她,似乎在说。 就这? 小团子纠结了半天,只是为了这些许小事? 姜姜:“你怎么这么看着人家!这是很大的事,有可能会危及性命的,很重要的!” “真要听寡人的建议?” 姜姜:“嗯!” 宠溺的弹了弹小团子的脑袋,姜政懒懒道。 “杀了就是。” “你若不敢,寡人来。”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浮走了一颗细小的灰尘。 “你…你的朋友并非常人,应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第151章 是父女,也是师徒 “人命,是小节吗?” 姜姜神情平静,眼中却带着淡淡的疑惑。 小孩子的世界观并不成熟,是可以被塑造的。 在此之前,姜姜一直接受的是娘亲的民主教育。 秦申如有很强的知识储备,她站在巨人之上,许多观点在这个时代看来,堪称传奇。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只要给她时间,她都有能力成为某一方面的泰斗人物。 毫无疑问,她是有远见的。 她的教育也是成功的。 可她终究还是个“普通人”。 在这个皇权社会中,她不够狠。 至少秦申如不会认为,一条人命,是小节。 可姜政却觉得理所当然。 这是二人的最大不同之处。 自从姜姜开始接受父皇的教育时,心里的两个小人总是会在打架。 民主和专制相互拉扯。 “什么是小节,什么才是大事呢?” 小团子声音清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没有害怕,也没有抗拒。 姜政愉悦的眯起了眼,把小团子捞到身上来,将盘子里的金桔都倒到桌子上,大手一分为二。 左边一堆,右边一个。 指着左边。 “这是你…朋友的安危。” 又指着右边。 “这是一条人命。” 语气近乎淡漠:“在寡人看来,一条人命和你的安危比起来,就是小节。” 姜姜小脸鼓鼓:“是姜姜朋友的安危。” 姜政:“……嗯,你朋友的安危。” 满意地达成自欺欺人成就,姜姜趴在桌子上,忽然伸手移动了桌子上的金桔。 左边放一堆,右边放一堆。 然后指着这两堆差不多的金桔,为难自家父皇。 “如果是这样的话,哪个才能算小节呢?” 姜政极为从容。 指着稍少的那一堆。 “万事万物,都能用利益衡量,如此便可一目了然。” 姜姜:“可是如果父皇做出的一个决定,是对江山社稷有利的,但是要牺牲的那个小节,会劳民伤财,让百姓生活困苦,父皇还会不加一丝犹豫的去做吗。” “寡人会。” 姜政的回答出乎了姜姜的意料。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似乎连思考都没有。 像个程序精妙的机器人,只会按设定好的利益去进行取舍,从不会有丝毫错漏。 这是多年质子生活得来的生存之道。 柔弱是错,要抛弃。 善心是错,也要抛弃。 唯有利益,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也只有利益才是永恒。 过去和现在的区别只在于利益的转换。 从前他只需要维护自己的利益。 做了皇帝之后,他要维护国家的利益。 “如果做一项决定,对姜国有利,对姜国的未来有利,能使姜国千秋万载,万世万万世,即便会劳民伤财,牺牲很多人,寡人也会做。” 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掷地有声。 姜渝抬头,几乎用仰望的姿态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个全天下最有威严,最有权利的男人。 心中的疑惑渐渐清晰。 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心中萌芽,开花。 “姜姜明白了。” “明白了?” 姜政忍不住看向了怀里的小团子。 软软糯糯,连指甲盖都是粉粉的,才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小包子,已经能下定决心杀人了? 他第一次杀人,还是6岁呢。 姜政心中浮现出一抹非常微妙的感觉。 像是骄傲,又有一些自己好像要被比下去的啼笑皆非。 “你的朋友打算怎么做,杀了?” “杀了不是最大的利益。”小团子摇了摇小脑袋,“您不是说,要看长远的利益吗?太后回宫,身边带了一个小姑娘。” 转变如此之快,让姜政都愣了愣。 这满朝文武,敢在他面前卖关子的,也就面前这小团子了。 “太后很不喜欢姜姜,恨不得把姜姜拖出去打一顿,可她今天对姜姜很客气,非常客气,只为了让姜姜在父皇面前说情,让父皇封那个小姑娘为公主。” “姜姜问了安公公,安公公说,太后并非心机深沉之人,也不大可能会忍着脾气做一些自己不愿之事。” “所以能让太后如此委屈自己,和姜姜装模作样的小姑娘,是不是太后的软肋呢?” 太后其实很谨慎了。 在对待贺知青的事情上,她甚至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开口讨要,而是专门绕了一个圈,找皇帝身边最受宠爱的公主试探。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一个才三岁出头的小姑娘,能聪明到这个份上。 姜政何其精明,立马就想到了其中关窍,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那女孩几岁?” “看着像六七岁的样子。” 六七岁… 姜政嗤笑一声。 时间倒是对得上。 看着自家父皇的面色,姜姜本以为他会像前面几次一样发怒,谁知道姜政只是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睛,又恢复了以往清明。 “这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没有母妃的帮助? 知道女儿聪明,但聪明到如此份上,还是让人心中复杂万分。 “你个鬼精灵,让寡人做你的刀?” 姜姜眨巴着大眼睛,很是无辜。 “父皇就说,愿不愿意抓住太后的软肋?” 母妃说,太后是贵族那边的人。 太后会竭尽全力地保住贵族,而贵族也会团结一致地拱卫太后。 父皇想要改革,必须要对贵族下刀。 母子俩水火不相容。 与其只是在乎一个小小的贺知青。 还不如将格局放大一些。 太后的软肋,父皇必然要抓住。 有了父皇,贺知青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姜姜没有杀人,父皇会觉得失望吗?” 姜政一愣,啼笑皆非。 “现在不是你朋友了?” 姜姜小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您就说会不会!” “不会。” 姜政长叹一声,近乎怜惜的将小团子抱在怀里。 “你若满口推拒,寡人会失望,可你若一口答应,寡人也会担心。” 权力是好东西,可过早的接触权力,却会让人失去敬畏。 “你是寡人的女儿,你的手上,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利。” “你不高兴,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资格欢愉,你一个眼神,他们会为此胆战心惊,你心念一动,便能使他人人头落地,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认真的想了想:“姜姜不知道。” 如今的一切决定更倾向于本能,只要有小点心,姜姜就是欢喜的。 姜政:“如果有一天,寡人只会问你大兄这些问题,也只会考究你大兄功课,让你在旁边吃点心,你高兴吗?” “不高兴。”小团子抓紧父皇的袖子,“这不公平。” 他声音低沉:“这就是权力。” 可太早掌握权力,会扭曲人的心性。 而姜姜,每次对答都极为完美。 他不喜欢太过软弱的姜泊,也不喜欢绝对狠辣的五皇子。 前者守不下他打下来的基业,后者会败坏他的基业。 可姜姜不一样,她有五皇子的狠心,也有姜泊的仁慈。 也许她自己还没意识到。 但她已经越来越趋向于姜政心里,那个满意继承人了。 “你有机会,能超过寡人。” “寡人等着这一天。” 姜政喜欢极了这种感觉。 他与姜姜,是父女,也是师徒。 第152章 如此母子 姜姜的建议很有用。 打压太后,会让人抓住皇帝的把柄,被指责不孝。 可打压贺知青,却极其容易。 慈宁宫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上好的碗筷瓷碟碎落在地,那绣工精致,一匹万斤的衣裳染上了油垢,太后却浑然不觉,已然被气红了眼。 “哀家叫人在朝堂上递奏折,只不过是册封了一个公主而已,他点点头就行了,可他却当庭否决,还说什么尊卑有序,血脉传承,这不是故意打哀家的脸吗?” “太后息怒。” 丁嬷嬷小心翼翼:“好歹也是个公主,陛下小心一些也是有的。” “什么小心,他就是故意在给哀家脸色瞧呢,如今重孝,他害怕人家嘲讽他是蛮夷之地长出来的君主,不敢在明面上对哀家怎么样。 却事事给哀家找不痛快,哀家记得先王就册封过大臣家的孩子为公主,哀家的…义女,连一个公主之位都不配吗?” “嬷嬷,他是不是还在记恨哀家呀。” 太后忽然扶住丁嬷嬷的手,强忍着的高贵崩塌出一个小角。 “哀家当时捅了他一刀,这孩子一向冷心冷清,必然是在记恨哀家,所以才事事都和哀家对着干。” 册封公主,既是对贺知青的补偿之心,又不乏太后的试探。 当年的事,她的确受人蒙蔽,太过冲动了些。 可姜政不是没事儿吗! 他难道真的如此狠心,致亲生母亲于不顾? “哀家去山上的那几年,他一封信都没有寄过来,哀家回来的这几天,他也当没哀家这个人一样,从不来请安行礼,他一定是记恨哀家了……” “太后不急。”丁嬷嬷连忙安抚。 “您和陛下可是同生共死的母子,经历过那么多的危难,陛下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无论如何,陛下都不会不认您的。” “可是他为何不来看哀家?” “恕奴婢直言,当年您那一刀……太狠了些,陛下是伤心了。” 伤心的孩子闹脾气。 所以才会在前朝否决册封公主之请。 太后觉得有道理,像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 “对!他是哀家掉下来的肉,无论如何,也不能不认哀家,如今是翅膀硬了,做上皇帝了,可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尊哀家为母后的。” 丁嬷嬷:“是这个理,奴婢看,陛下还是在乎您的,只是拉不下这个脸,娘娘是长辈,不如先给陛下服个软?” “哀家才不服软。” 太后坐在椅子上,捏紧了手,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擦去了眼角的泪。 “你知道的,哀家过得苦啊,年轻时不得先王宠爱,后来回来了,也过得不甚如意,只有做上太后,身边才多了那么一个体己人,知冷知热,关心哀家,若不是姜政……” 一想到这里,太后咬牙切齿。 “哀家救过他的命,没有哀家就没有他的今天,哀家倒要看看,他有多心狠。” …… “太后说,要看看您有多心狠。” 太极宫殿宇中央跪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 男人的脸上戴着和暗六相似的银色面具,盖住了半张脸,一双细小狭长的眼睛曝露在外。 比起暗六,面具上的银色花纹更加精致,侧面有一个大写的壹字,应当是大名鼎鼎的暗卫首领。 暗一。 “太后还说,您薄情寡恩,冷心冷情,忘恩负义,注定孤独终老。” 嘴里讲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说话的语调却和机器人一般,全程没有丝毫的波动。 坐在台上的姜政却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奏折。 良久。 “知道了。” 暗一不疑其他。 陛下向来如此。 不会因为任何事有情绪上的波动。 太后的话对陛下产生不了任何创伤。 看向陛下的眼神中带着崇拜,暗一声音不变。 “此次行动,耗时三月,折损一人,杀敌52人,其余人等已全部归队。” “嗯。”突然想到什么,姜政抬起头,“姜姜的暗卫,也回来了?” 暗一愣了愣。 实在是作为陛下的骨灰级唯粉,从来没有听过陛下用这么柔软的语气说过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传说中陛下最宠爱的平阳公主。 而他们精心训练的皇家爪牙,竟然被陛下一口气送出去了四个,对象还是一个才三岁出头的小娃娃! 暗一并不会心生不满。 他从不会质疑陛下的决定。 可他对那个小娃娃,却越发的好奇了。 “是,暗七暗八负伤,并不严重,过几天便能认主……是否,要属下告诫一番?” 暗卫脾气怪,怕是会吓着娇滴滴的公主。 “让他们自己来吧,寡人的这个女儿,可不一般。” 暗一更加疑惑。 这话听着…… 怎么这么像炫耀呢? …… 暗一带着满肚子的官司离开。 只觉得面前这人根本不是他印象中的陛下,仿佛被人夺舍了一般。 而姜政坐在又安静下来的太极宫。 太后的那几句攻击性的话语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 忽然之间,又有点想姜姜了。 “安德胜,公主呢?” 安德胜:“陛下您忘了,公主讨了您的手令,去长公主府里玩耍去了。” “对,寡人忘了,” 忘记了姜姜出宫,却记起了一件好久之前的事。 在那时,他和太后的关系,还是朝臣皆知的母慈子孝。 可突然有一天,他看见太后的床榻上,躺了一个熟悉的男人。 第153章 暴君童年之恨 那年,姜政已经坐稳了皇帝之位。 并且在对楚国和陈国的作战中取得了优势,一举歼灭两国,姜国成为当时最强大的国家,一时间风头无量。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姜帝姜政的名字。 他年纪轻轻,便继承了祖先的基业,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诸侯畏之如虎。 许多国家做小伏低,派遣使臣送上许多金银珠宝。 那时的太极宫里,金玉成堆,珠宝为阶。 太后享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礼遇,就连其他国家的公子王孙都对她奉承有加,从前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全都去了阴曹地府。 姜政登基后杀了那么多人,旁人都感慨陛下狠心,敢怒不敢言。 只有太后鼓掌欢庆,母子俩那时,是真真切切的一条心。 太后没了外敌,上头又无人压制,过了一段很是得意的日子。 人啊,一旦得意就容易走错路。 物质需求全部都被满足,精神上的需求便跟了上来。 太后感到寂寞了。 然后她遇上了杜衡。 杜衡是楚国贵族。 楚国是当年姜政母子去做质子的国家。 在楚国的那10年,母子俩过得很是艰难,杜衡却时常暗中相助,时不时的会送点吃食和衣物,让二人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 他年轻英俊,又有才名,家中有权有势,对待姑娘又温柔似水,很得小姐们的喜欢。 就连太后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 在楚国的那段时日,太后最喜欢看到他,每次他来,都会把头发梳得工工整整的,也是很带着一些少女的心思。 不过那时,二人虽有暧昧,却没有肌肤相亲。 不是因为杜衡君子,而是因为他不敢。 在他们到楚国的第三年,姜政8岁那年。 他背了一捆柴火回家,却听到了屋内的木板晃动之声,把房门推开一道间隙,却看到了自家娘亲被杜衡压在身下,口脂都是花的。 才8岁的孩子,却极其冷静地捡起了外面的大石头,给一个比自己强壮了那么多倍的男人的脑袋上,开了一个瓢。 太后吓的尖叫,杜衡从太后的身上下来,疯了一般的看他。 姜政只说了一个字:“滚。” 衣着华贵的男人捂着头,一手的血,疼的龇牙咧嘴。 可比起疼痛,他更多的感受却是害怕。 姜政的眼神那么的冷漠,如同一匹孤狼一般,拿着大石头的手都没有丝毫颤抖。 他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杜衡屁滚尿流的滚出了院子,被院子外头的一群下人围着,多出来的人让他忽然间又多了些勇气。 “小兔崽子。” 他远远的对穿着粗布麻衣的姜政叫道。 “你以为你母亲是为了什么?都是因为你,你母亲才要做到这个份上,你若真为她好,不如将她给了我,你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姜政:“滚!” 左手指甲深深的嵌入手心,带来一阵刺痛,远远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小姜政才松开了早已冻麻了的右手。 砰! 粘着血的石头砸在地上,应声而碎,像极了小少年那颗敏感而又脆弱的自尊心。 那天之后,姜政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娘亲。 他没有说过娘亲一个字。 因为他明白,事情的罪魁祸首是他。 是那个弱小的自己。 若是旁人,或许会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把美貌的娘亲献出去,享受皮肉换来的好处,得以一刻喘息。 可姜政却只把头枕在娘亲的膝盖上,反复的告诉她。 “我们会活下去。” “我会保护好你。” “不要…轻贱自己。” 姜政做到了自己所有的承诺。 娘亲跟着他受了很多的苦,所以他加倍的对娘亲好,登基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册封她为太后,天下奇珍异宝,只要是太后想要的,最后都会呈于太后案前。 他花了几年时间,洗刷了太后十几年的屈辱。 把那个唯唯诺诺,还带着点不自信的后宫妃嫔,捧成了目中无人,骄奢淫逸的太后娘娘。 直到楚国国灭。 杜衡乔装来到姜国国都。 见到了昔日的老情人,如今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他是太后的白月光,是太后当年的可望而不可即。 只需要稍微说一些甜言蜜语,太后便完全的放开了自己,投入到了甜蜜的恋爱之中。 二人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地下恋。 姜政那时极其信任太后,从未在太后的宫中安插任何眼线,这反而让太后越发大胆。 甚至偷偷的将人乔装打扮成小太监,送进了宫,日日朝夕相处。 若不是那日又得了个珍稀宝贝,姜政心血来潮,亲自送到了太后宫中,这个秘密还能瞒得更久一些。 8岁时,身处异国的质子姜政看到母亲床上的男人,勇敢的举起了石头。 20多岁时,已经成为一国之主的皇帝姜政,在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后,砸碎了手中的琉璃碗盏,甩袖而出。 他并未像从前那般发怒。 可床上的两人却如同惊弓之鸟,汗流浃背,面色苍白。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太后便找上了自家儿子,握住了他的手。 “是母后对不起你,这不关他的事,你可不要气着了自己,放过他吧。” 知子莫若母。 姜政并未发怒,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帝王平静表面下的波涛汹涌,知道姘头已经危在旦夕。 “放过他吧,母后这一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男人。” 姜政已经冷静了下来。 短短时间,他已经想通了。 母亲将最好的青春年华蹉跎在了楚国,回国后也不得父王宠爱,内心寂寞,也是人之常情。 他从不在乎贞洁那鬼东西。 更不会去要求自己的母亲守贞。 只是… “杀了他,寡人给你找更年轻俊美的。” “除了他,谁都可以。” 第154章 寡人要抢你的冰糖葫芦喽 杜衡乃楚国贵族。 楚国灭亡,姜国得利。 楚国之人,上至贵族,下至百姓,都极其痛恨姜国,那杜衡却在此时突然找到了太后,叙起了旧情。 一看便知其中有鬼。 可姜政看得出的,太后却看不出。 太后睁大了眼,满脑子都是自家小情郎被儿子迫害致死的场景,这样的假设让她感到害怕。 她向来是听儿子话的。 可几年的高高在上下来,太后也被养出了一些脾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摇头抗拒。 “不许你杀他,你不能杀他。” 姜政只看着她,眼中难掩失望:“来人。” “你总是这样只顾自己!当初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太后是在情急之下才喊出的这句话,应当是并未过心的,可她说出口之后,除了淡淡的慌张之外,心中却觉得一片畅快。 原来她早就已经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有个那么强大的儿子,旁人都觉得她应该很知足,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很知足,但直到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她才突然发觉。 原来自己是有一些怨恨他的。 跟着5岁的儿子去往他朝国都。 旁人都在夸赞母爱的伟大,说这是她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可只有太后自己知道,在来到楚国的第一年,第三个饥寒交迫的晚上,她饿着肚子听着茅草屋外吹起的狂风,心里就已经在后悔了。 这本不是她应该受的苦。 即便不受宠,她也能在大王的后宫里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美人。 儿子成为了质子,大王说不定还会高看她一眼,多多宠幸于她。 她本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她是因为儿子,才会受这些苦的。 人性的险恶在困苦时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在决定陪伴儿子去往楚国时,太后是真心实意的。 可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夜晚,她又切实的后悔了。 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 她忍受着一日复一日的煎熬。 一边保护着儿子,一边又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的自私,懊悔于自己的母爱不够纯粹。 这一切只有在遇到杜衡的时候才能有所缓解。 杜衡英俊潇洒,待人温柔,能给人以依靠的臂膀。 当时的她也只不过20出头的小姑娘,在人生的最低谷里,遇见了一个拯救自己的神明,心中难以抑制地疯狂跳动。 姜政8岁那年,所看到的场景,与其说是杜衡的强迫,不如说是她的半推半就。 可姜政太狠了。 他那一石头砸走的,不仅是杜衡的下一步动作,还有她不敢言明的爱情。 她不敢突破世俗的礼教去爱杜衡。 可那天晚上,听着茅草屋外吹着的呼啸寒风,她看着趴在自己膝头上的儿子,内心并无感动,只有浓浓的麻木。 甚至怨恨。 “当年,我本不该过得这么苦的,我好不容易熬了下来,我只是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我有错吗!” 她叫的声嘶力竭。 她认为自己没错。 错的是。 姜政! 一片寂静。 寒风呼啸,吹动着外头的松树沙沙作响,分明身处物暖和的宫殿之中,四角燃烧着上好的银丝碳。 可姜政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饥寒交迫的夜晚,回到了那个漏雨又漏风的茅草屋。 那一天,击碎了少年的自尊心。 长大的姜政心中至今无法忘怀。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以为自己保护了母亲。 但母亲,似乎在责怪他的自作主张。 他阻碍了母亲,奔向更好的前程。 姜政只觉心痛如绞。 面上维持着帝王的尊严,不让一滴眼泪落下,神情淡漠,最后只答。 “可笑。” …… “贵嫔,陛下心情不好,不如等会儿再来吧。” 【我可怜的陛下哦,唉~要是贵嫔能安慰陛下就好了,算了算了,不坑人家。】 “安德胜。” 回忆被安德胜聒噪的心理活动所打破,敏锐的察觉到了贵嫔两个字,姜政下意识的坐直了一些,声音沙哑。 “叫进来吧。” 外面的声音顿了顿,安德胜的声音更小了一些。 “贵嫔请,您小心。” 【只有在公主面前,陛下才会压抑住脾气,也不知道贵嫔管不管用。】 【贵嫔加油!把陛下拿下!让陛下体会爱情的酸甜苦辣!】 秦申如哪里知道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安公公心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整理好衣裳,走进太极宫,随着宫门的缓缓关闭,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好暗。 【皇帝陛下在这么暗的环境之下看奏折?】 【眼睛是不要了吗?】 “咳!臣妾拜见陛下。” “什么事?” 姜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蜡烛,一根根的点燃柱子旁边的烛台。 单手背在身后,黑色的低调长袍显得人更加身姿修长,指节根根分明,被红色的蜡烛称的肤色白皙,冷淡的面色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下,竟平添两分温柔。 【嘶溜…秦申如你不能这样,现在是合作伙伴关系,这样不礼貌。】 姜政:她还知道礼貌? 挺稀奇。 转过身来看她,心情算不上好,却也克制着说话不要太冷。 “有事?” 秦申如:“啊!是这样,我这几天出了两趟宫,实地考察了京郊的地形,发现咱们这边河流众多,还是做水利车比较方便的,我在回来的路上画了一个草图,陛下您可以叫工匠的工人先试着做个样品出来,看看效果。” 自由养人。 才不过出了两趟宫,吃了点垃圾食品而已,她的脸颊比起从前多了两分红意,连眼神都更亮了一些。 姜政看着她那充满生机的眼睛,眸子一暗。 脱离了后宫,她快乐了许多。 “呈上来。” “哦。” 【看来皇帝陛下今天不高兴,溜了溜了。】 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秦申如提着裙子,转身想走,看那动作还有些迫不及待。 “寡人会让他们找工人去办的。” 秦申如:“嗯嗯。” 这个她不怀疑。 皇帝陛下从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耽误正事。 姜政:“…生气了?” “没有没有,陛下您忙我知道的,您放心,我绝对不给您惹麻烦,保证在这宫里安分守己,这水力车要事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找我啊……那个,姜姜呢?” 姜政:“去找她亲爱的姑姑了。” 虽然皇帝陛下的脸是冷的,可秦申如怎么听怎么觉着,亲爱的三个字说的那么咬牙切齿呢? “哈哈这孩子年纪小,可会唠,过几天她姑姑就烦了,把人送回来了哈哈。” 【救命呀,好尴尬呀!还是回去吃东西吧,姜姜不在家,她的那份冰糖葫芦就不留了吧,吃双份嘿嘿……】 “出宫没买什么东西?” “买了冰糖葫……”秦申如立马闭嘴,神情懊悔。 姜政:“什么?能给寡人看看吗?” 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似乎在说。 没错。 寡人要抢你的冰糖葫芦喽。 第155章 用粉色的小铲子打他! 秦申如和姜政一手一个糖葫芦,并排坐在太极宫的楼梯上,都全神贯注的盯着中间的那张图纸。 姜政:“这就是水力车?能够节省人力的东西。” “对,只要有水,它就能够运动起来,运输点东西什么的不在话下,虽然还没有实践过,但如果能按照我的设想实行的话,基本上能节省出一半的民力。” 一半! 姜政瞳孔直缩。 难以置信的盯着手上的这张纸。 秦申如不知道,他却清清楚楚,节省一半的民力意味着什么。 姜国人口大约1000多万,青壮年只有三中之一,他心里有好多计划想要实施,却又思考到劳民伤财,正在犹豫之中。 若是能节省出一半以上的民力,他就可以让多出来的这些人,去修路,去造桥! 忍不住看向了旁边的秦申如。 她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秦申如却在认真的吃冰糖葫芦。 一口咬下去,声音酥脆,可太过甜腻的口感却让她忍不住皱了眉。 “不好吃?” 这冰糖葫芦上的饴糖可是好东西,制造成本较高,一般只有贵族才能享用。 就连姜政,也不是时时都吃的。 秦申如:“也没有,就是不太习惯,这糖像掺了水一样。” 大街上是没有冰糖葫芦卖的。 只有在贵族常去的店铺里,才会有糖卖,秦申如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做了冰糖葫芦,还特地加了钱。 可吃到嘴的东西和印象中的那个还是有所不同。 她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 【冰糖葫芦的糖是用谷物做的,不过这个时候的生产力极为低下,许多百姓们连吃饱喝足都做不到,自然没有这个功夫大批的制作糖,也舍不得在糖葫芦上撒那么多的糖。】 【归根结底还是得先把生产力给提上来,如果有甘蔗就好了,那东西的糖分多……】 凡事秦申如惦记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姜政默默的记下了甘蔗二字,准备吩咐人出去找找此物。 看着手上的冰糖葫芦,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一个。 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慢慢的抚平着味蕾,似乎连心中的那些躁动都被这淡淡的甜给压了下来。 姜政有些疑惑。 连他都觉得好的东西。 为什么秦申如会如此嫌弃? 她的祖国,应当是个很繁荣强盛的国家。 “和寡人谈谈你的祖国吧。” 秦申如:“啊?”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都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住手啊你在做什么! 秦申如你怎么可以想这种东西! 她持续崩溃。 姜政眯了眯眼。 她对祖国果真如此忠诚。 “你的家人呢,怎会让你背井离乡?” 秦申如只以为他问的是自己那两个选择打鱼为生的父母。 她和那两位慈祥的老人并没有多大的感情,毕竟一共就只见过一面,也并不算了解他们。 被这么一问,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在异世界的亲人。 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暖意,她抱膝坐在台阶上,眼神却空空的望向了远方。 “他们是非常好的爹娘,阳光,开明,感情非常好,有时候甜蜜起来,会旁若无人的秀恩爱。" "可他们从未忽略过我,在我的成长路途中,起着引领者的角色,从未缺席过。” 说到这里,秦申如吸了吸鼻子,是真的有点想他们了。 来到这里之后,她有痛生娃,被迫当妈。 和姜姜相处的时间占据了一天的大多数,其余的时间也是倒头就睡. 大约是人对自身的保护机制作祟,想起那老两口的次数并不多。 可每一次想起他们,都会觉得心里发堵,难以自洽。 “他们很好很好,对我的教育也很好,姜姜小时候有些调皮,我每次都被气的不行的时候,都会想到我的爹娘,然后便冷静了下来。” “我的爹娘能够用那样的爱意包裹着我,把我教育的还算独立自信,我为何不能也用同样的爱意去对我自己的女儿呢?” 姜政神情柔软了些。 “你把姜姜教的很好。” 勇敢,善良,又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独有的天真,讲规矩懂礼貌,路子还野…… 一想到姜姜,姜政便好像有无数的话想说,心里都软成了一团。 “嗯,我当然把姜姜教的好了,因为我母亲…就是我娘也教我教的好。” 秦申如明显聊嗨了:“我在学堂的成绩一向很好,我记得那时我才7岁,又拿了一次第1名,班上的一个小男孩在课堂上哭了,哭的声音特别大,因为他是第2名,他好几次都没有超过我。” 姜政有些嫌弃:“比不过,还有脸哭?” “就是!”秦申如愤愤不平。 “他仰天大哭,还污蔑我作弊,说我事先知道了答案,才能比他厉害,连老师…就是夫子都哄着他,说男孩子晚熟,等到以后长大了,成绩一定会比女孩子好。” 姜政:“厚颜无耻。” 皇帝陛下极其鄙视。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打不过还要找理由,在姜国是要被看不起的。 “就是!陛下您说是不是超级无耻的!” 秦申如:“可是他哭了,小朋友们都说我做错了,还让我给他道歉,哎哟喂我这暴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我当场抄起桌子上的玩具小铲子,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铲子,陛下您猜怎么着,他不哭了哈哈哈!” 姜政目瞪口呆。 秦申如却笑的花枝乱颤,狂拍大腿。 “他们当时的反应,真的笑死我了哈哈哈,那小男孩从此绕着我走。” “挺好的。”姜政的眉眼带上了两份笑意,“姜姜若如你一般,便不会吃亏了。” “我娘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秦申如收敛笑容,双手撑着下巴,有些怀念。 “夫子让我给小男孩道歉,我娘却坚决不同意,宁愿赔偿小男孩一家,也不让我说对不起。” “她说有人欺负了我,我就应该拿起小铲子反抗,还摸我的头,夸我做的很棒。” 姜政:“……你娘很爱你。” 秦申如:“对,我是幸福小孩!她告诉我,以后无论是谁,只要欺负了我,我都可以拿着手上的小铲子打他。” “我就问她啊,夫子都说女孩子要温柔,要乖巧,温柔的女孩子可以用小铲子打人吗?” “陛下您猜她怎么说的?” 姜政偏头看她,见她眉舞飞扬,再也没了前些日子的压抑与沉闷,忽然觉得心里头的沉闷也散开了许多。 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声音甚至是温柔的。 “寡人猜不到。” 秦申如笑了。 “她说,那就用粉色的小铲子打他!” 她长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在这一刻,眼中似有星光闪耀。 姜政偏头看她,也笑了。 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什么国家,能让平常人家的女孩上学? 难道她家也是贵族? 三言两语,他能听出她的爹娘学识高深,视野广阔。 可秦申如的爹娘,是渔民。 八字不识。 第156章 想成为幸福小孩 姜政一开始是不想追根纠底的。 下属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不可能将自己所有全部的奉献给君主,有一点小秘密也无可厚非。 他有信心能让他的下属都衷心的追随于他。 这就够了。 可秦申如却表现的太过怪异。 分明是姜国的人,自小到大的行动轨迹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 秦国夫人不敢送个他国奸细给他。 可她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和资料上显现出来的却有太大的不同。 若不是不信鬼神,姜政都要怀疑是被鬼上身了。 当然,他现在更加侧重于秦申如是他国贵族。 也只有一个底蕴深厚的国家的贵族,才会培养出秦申如这种惊才绝艳之人。 或许遭遇了什么变故,她才会隐姓埋名成为姜国的一个普通渔女。 资料里的那些都是花手段伪造出来的,当不得真。 姜政敛下了眼眸。 既然暗卫查探不出来,就让他自己来吧。 他自有手段,一层层的揭开她的心房。 让她真正的,为他所用! 姜政揭开心房的第一步,是贿赂姜姜。 “母妃的秘密?” 姜姜的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可以的,母妃不让姜姜和任何人说。” 姜政:“连寡人也是任何人?” 自认为自己做的还算优秀,最近在小团子心里的地位又恢复到了第3名,姜政成竹在胸,小团子却冷漠无情。 “父皇也不可以!” 姜政心塞塞:“不想要吃小点心了?” “姜姜要!” 小团子咽了口口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生动的纠结之情,而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把脸撇到了另外一边去,小嘴撅的能挂油瓶了。 “父皇是个小气鬼!” 姜政都气笑了。 “你偏帮你母妃,还怪寡人小气?” 混了这么久,才在小团子这里混到个第3名。 姜政本来已经洗脑到让自己满意了。 现在看来,还是比不上他母妃的一根手指头。 姜姜:“可是秘密就是秘密,秘密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如果父皇有秘密,姜姜也不会告诉其他人,难道父皇希望姜姜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吗?” 姜政:……好像有点道理。 他撑着下巴,觉得自己好像被小团子给绕进去了。 姜姜的小嘴都快翘到了天上去。 “反正,姜姜绝对不会说的,您要是想做一个道德低下品行败坏人性全无到靠扣点心来欺负一个三岁小孩子的父皇的话,姜姜也没什么其他的话好说的。” 姜政:“……教你这些成语的夫子是谁,寡人要罚他俸禄。” 姜姜:“不许你欺负刘夫子!” 姜政眯了眯眼,笑了。 冲小团子勾了勾手。 姜姜扭捏着走过去,被自家父皇提到大腿上坐下,近距离看着那张实在美丽的脸,忽然又不是那么生气了。 “唉~” 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做父皇和母妃的夹心饼干,好难呀。 年纪轻轻,已经承受了太多。 【姜姜答应母妃了,绝对不能把母妃的秘密告诉任何人,连想都不能想。】 【可是如果姜姜做梦的时候说梦话了怎么办,难道不能和父皇一起睡觉觉了吗,唉~想枕着父皇的胸肌睡觉觉,胸肌,腹肌,粉咪咪……】 姜政:“……停止你那愚蠢的想法。” “姜姜…姜姜什么都没想啊,父皇你怎么可以平白污人清白?” 姜政冷笑一声。 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头上青筋直冒。 把女儿教的这么色,你好样的。 “父皇~” 袖子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姜姜仰着小脑袋看他,眼眸亮晶晶的。 “姜姜有办法了!” “父皇想知道母妃的秘密,就是想了解母妃,对不对?” 姜政:“……嗯。” 可以这么说…吧? 小团子特别得意:“父皇可以多靠近母妃,多了解母妃,就能知道母妃的秘密了呀!” …… 半个时辰后。 姜政站在了揽芳阁门口,还在为姜姜神奇的脑回路而震惊。 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大字,他难得的犹豫了。 想起了自己和秦申如的约法三章。 既然已经是君主和谋士的关系,便不能再像从前那一般随意的进出她的院子。 从太牢礼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来过了。 “父皇你愣着干什么呢,快进来呀!冷死啦。” 姜政半推半就的被拉了进去。 今天他们的运气不错。 秦申如没有睡觉,也没有蓬头垢面,甚至还精心的打扮过,化了个妆。 衣裳以月白为底,点缀着朵朵梅花,上好的料子犹如细银一般,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低头浅笑的模样,竟然还带着些许温柔,美的惊心动魄。 然而一开口。 “姜渝你又跑哪鬼混去了,现在才回来陛…陛下?” “拜见陛下。” 行着礼,还悄悄地给姜姜使眼色。 【把人带过来也不和她说一声!】 【早知道就不那么粗鲁了唉~】 她对女儿好的时候,皇帝陛下怎么就没看到呢? 可别以为她是个暴躁的妈妈。 “咳,不必多礼。” 姜政也有点尴尬,面上却非常自来熟,牵着小团子的手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主位,看着桌上的饺子,挑眉。 “今日什么日子?” 姜姜:“是冬至!” “母妃说,冬至要吃饺子,打扫卫生,这样的话来年就会发大财,赚好多好多小金元宝嘿嘿~这个饺子是母妃亲自做的哦。” 母妃还说,冬至是团圆的节日。 姜姜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妃,心里幸福的冒泡泡。 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姜姜也是幸福小孩啦! 第157章 姜国强盛,百姓安康,门阀死光 “不好意思,是我和姜姜说冬至这天应该团圆,在我们家乡那边,这天还挺重要的,所以她才把你骗过来的……我以后好好教她。” 秦申如有些涩然。 前不久还和人家约法三章,撇清关系。 现在女儿又把人家拉到了自己宫里来。 无论谁看着都像争宠吧! “不是骗,是寡人自己要来的。” 姜政只是看着蹦蹦跳跳的姜姜,坐姿休闲随意,眼里还含着淡淡宠溺的笑。 仿佛在透过她,寻找从前的自己。 “姜姜今天这么开心,我们不要扫她的兴,好吗?” 秦申如声音小小:“我也是这么想的。” 悄悄的松了口气,看着姜政随意的姿态,全程都没往自己这边多看一眼,秦申如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别爬太高,当心摔下来。” 揽芳阁的院子里有两棵松树,大约两米多高,被精心的修剪过,但若执意去摸,势必会被尖锐的针叶刺伤。 姜姜踩在木质的小楼梯上,手上拿着个红色的丝绸,摇摇摆摆的往树梢的最高处挂去。 一群太监宫女围着她,又不敢冒犯公主,急得直打转。 “你们不要打扰姜姜,姜姜要自己挂上去。” 母妃家乡有个习俗,如果在冬至这一天,把红色的布挂在树上,就会招来一年的好运。 姜姜想要把它挂在树上的最高点,这样的话,天上的神仙就会第一眼看到母妃的愿望。 触手可及的树枝太矮,她看不上,想要往更高处去挂,却又势必会被下头的针叶扎伤。 小团子踮着脚尖,进退两难。 却忽然间被人抱起了两边的胳肢窝,水平面极速上升。 姜政把小团子举过头顶。 “快些。” 姜姜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好啦,父皇可以把姜姜放下来啦。” 刚把人放下来,便收到了两个香香的亲吻。 “父皇今天超棒。” 姜政:“父皇难道平日里就不棒?” 姜姜笑嘻嘻的搂住父皇的脖子:“平日里也超级棒,天下无敌第一棒!” “好了,不要再闹你父皇了,过来吃饺子。”秦申如也满脸带笑。 突如其来的小任性,非但没受到责怪,反而被支持和满足,姜姜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一只手牵着父皇,一只手牵着母妃,乖乖的跟着坐在了蒲团上。 今天的饺子,是母妃亲手包的。 在吃之前,还要有例行讲话。 姜姜乖乖的坐着看向母妃,黑琉璃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姜政歪着身子,也不由得看了过去,眼中兴致盎然。 秦申如被看得有些羞了,连忙咳两声。 “那我就讲两句。” “今天是冬至,恭喜我们的姜姜小朋友已经三岁半啦,来年夏天就满四岁,还记得你刚刚生出来的时候,和个小猫一样,我竟然能把你带到这么大,我太厉害了!” 姜姜:“好!好棒!” 姜政一脸懵逼的跟着鼓掌,脑子里还在想。 【这有什么棒的。】 “咳咳,今年发生的事挺多的,姜姜上了学堂,还有了更多的俸禄,帮助了别人家的小孩,是个很棒的孩子,以后要继续努力。” “我也不错,终于大胆了一回,也算做了点为国为民的小事,我还挺满意的,这里要感谢我们陛下,胸怀宽广,知人善任,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姜政低头浅笑。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秦申如却只笑着,眼中闪过一片晶莹,不动声色的擦去眼泪。 “好了,我说完了,陛下要说两句吗?” 姜政有点不太适应如此正派的风格。 【秦申如那边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 “……姜国强盛,百姓安康,门阀死光。” 看着姜姜期待的大眼睛,默默补充。 “姜姜健康,快乐。” 姜姜:“好棒!” 小团子疯狂鼓掌,小手手都快拍红了。 “姜姜也要说,姜姜希望,父皇和母妃的愿望都能实现,姜姜能成为超级棒的玛丽苏公主,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姜政:“咳咳!” 连安德胜都把谴责的目光看向了姜政。 【小公主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东西,念叨了那么久,陛下怎么就不愿意赏给她呢?】 姜政:“……” “饺子快凉了,来吃饺子。” 秦申如特讲义气:“味道可能没有小厨房做的好吃,陛下随意用些。” 姜政也一改往日的紧绷,变得随和起来。 “寡人不挑。” 安德胜:呵呵! 【一顿饭要吃108道菜,动一筷子就不要的人到底是谁?】 【要是陛下一直都这么好伺候就好了,终究还是错付了呀。】 姜政面色不变,只低头看着桌上的饺子,犹豫着,夹了一个。 打从成为皇帝后,他没吃过这么简单的饭菜。 就算只是充饥的点心,下头的那些人都能安排8个碟子,各个碟子不重样。 归根结底,不过是上有所好,下必从之。 在5岁到15岁的时光里,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姜政经常挨饿受冻。 他没什么过节的概念,如果有的话,大约也是过节的那一天,达官贵人们心情会格外的好,不会克扣他的吃食。 他做的最多的,就是拿着一个馒头,自己一小半,给母妃一大半。 两人就着馒头,坐在阶前,听着外头的欢庆,吃完那一顿不至于让人饿死的饭。 所以从他掌握权力之后,他从来不乐意委屈自己。 山珍海味,鲍鱼熊掌? 都呈上来尝尝。 姜政从不觉得自己奢侈浪费。 从前他无能之时,只配吃馒头咸菜。 如今他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为何不能享有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总是要有人享受的,为何不能是他? 这几年,随着姜国的势力越来越大,他越来越尊贵,吃饭的排场也越来越大。 但少了一起吃饭的人。 时间久了,再尊贵都显得索然无味。 面前的这碗饺子,却似乎将他带到了那个和母妃互相取暖的冬天。 给予他的满足感,并不比自己登基后,吃的第一顿山珍海味来的少。 【奇怪。】 热乎乎的饺子下肚,似乎连五脏肺腑都跟着热了起来,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这饺子,必然是被施了蛊术。】 不然,怎让他心神不宁。 第158章 一家之主姜姜 姜政忽然明白了自己和太后的关系错在哪儿了。 他和母亲的关系一直都不健康。 似乎从来都是奉献和被奉献的关系。 在他年幼时,母亲为他牺牲。 在他成长之后,他为母亲奉献。 母子俩从未像姜姜母女这样,真正的了解过对方,真正的交过一次心。 所以当有一天,共患难的关系结束之后。 他和母亲,却反而越发疏远。 想明白这点后,姜政仍然只是吃了口饺子,心无波澜。 已经晚了。 他和太后终究回不到过去。 太后不愿意原谅他,而他,也原谅不了太后。 他面无表情的吃完了所有的饺子,看那样子,也不知道满意还是不满意。 秦申如觉得这人实在奇奇怪怪的。 【皇帝陛下都不会笑的吗?】 姜政:“……你和姜姜的要求太多了。” 而且多的过分。 秦申如无辜眨眼:“我有要求吗?”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皇帝陛下的好不好,睁着眼睛乱说。】 【唉~不过这张脸是真的好看呀,脸在江山在,要是能一直这么好看,一辈子给皇帝陛下打工我也愿意。】 又被批斗了一大堆,姜政已经麻了,并且学会了自动过滤秦申如的话,挑好听的听。 起码…她对自己的外表还是认可的。 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沦落到了靠皮囊拉拢属下的地步。 在楚国时,这副实在出众的皮囊一直是他的烦恼。 特别是年龄渐大后… 遮掩住眼中的暗光,姜政将目光放到了旁边的姜姜身上,心里一片平静。 他不是幸福小孩。 但他想要让姜姜,成为幸福小孩。 “父皇,下雪了!” 小团子兴高采烈,姜政顺着小团子目光望出去,却是一怔。 不知何时,外头吹起了鹅毛大雪,只一会儿便铺了浅浅的一层地。 绿色的叶子被白雪覆盖,露出了小小的一截,如绿宝石一般的点缀在纯洁的大地上,宫女太监们轻声欢呼着,甚至有些大胆的伸手去接。 “恭喜陛下,瑞雪兆丰年。” 与安德胜的开心不同,姜政却陡然沉下了脸,站起身来,径直往外头走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的折返回来,摸了摸姜姜的脑袋。 “父皇有事要办,你可以乖乖的自己玩,对不对?” 姜姜便觉得好像是接受了什么重要的任务似的。 重重点头:“会!” 姜政这一忙就是两天一夜。 各部官员进出太极宫,皆来去匆匆。 朝廷一大笔银子下去,在皇城各处都设立了粥棚,有官员特地盯着每家每户铲雪,不能让雪压垮了房顶。 这场雪来的匆忙。 世家贵族们都忙着赏雪看花,只有底层的百姓才会担忧,这场雪会不会太凶太急,若是家里的被子压不住外头的寒凉,孩子老母可抵抗得住? 所幸坐在高堂之上的君主为百姓们考虑妥当。 一系列的政策颁发下去,严苛到家门口的雪应该要在几点之前铲完,铲完之后放在哪个位置,规定的明明白白。 若做不到,鞭子伺候。 …… 太极宫。 “儿臣启奏,铲雪令颁布下去之后,京中有些其他的声音……” “并无成效?” 姜泊一怔:“成效显著。” 姜政:“那便够了。” 【可,有些百姓对父皇颇有怨言。】 姜泊欲言又止。 他自然能明白百姓的想法。 大冬天的,谁都想窝在暖暖的被窝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却因为父皇的一纸诏令,整个城池里的百姓都要天不亮就起床,爬到楼顶上去扫雪。 冻得发抖就罢了,一不小心还有可能摔下来,做不好还要鞭子伺候。 怎么听着都像暴君压迫百姓的行径。 可父皇的出发点,却又是为了百姓的安危。 出了钱又出了力,还得了个坏名声。 哪里说理去? 姜泊:“父皇,不如咱们换个方法,循循诱之。” 姜政懒懒的抬起眼眸。 “你在教寡人做事?” 姜泊心里一堵,连道不敢。 … “大兄,你怎么垂头丧气的?又被父皇骂啦?” 听着姜姜的话,姜泊颇为赌气的回头看了一眼,甩甩袖子。 姜姜觉得稀奇。 她是知道大兄的脾气的。 被宫女太监闹到跟前来都是笑眯眯的,这看样子……必然是父皇惹了他。 “大兄不气,是不是父皇欺负你了,姜姜这就去帮大兄讨公道去!” 小团子张口就来,说话又讨巧,姜泊听着心里舒坦,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些,忍不住对自家妹妹倒起了苦水。 他是真的替父皇委屈。 分明父皇为国为民,出钱出力,却硬是要用如此铁血手腕,让旁人都误解了他。 姜姜若有所思。 “唉,父皇太可怜了。” 姜泊一怔。 “可怜?”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可怜来形容父皇。 “就是啊,大兄你想,咱们能想明白的事情,父皇会想不明白吗,他知道百姓们的怨言,可是此法效果最佳,速度最快。” 在大晚上的铲雪,是担心大家睡得太沉,晚上的雪落得太快,压塌草屋,害人性命。 辅之以重刑,是害怕有人阳奉阴违。 若有一人不尽心尽力,便会有千万人阳奉阴违。 受几鞭子,总比活生生的性命被雪压没了的好。 “父皇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选择了用最快的方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会权衡得失,百姓的性命比几鞭子重要,至于他自己的名声……” 看着姜泊复杂的神情,姜姜无奈耸肩。 “父皇从未在意过。” …… “公主来了。” 安德胜悄悄的靠近:“大公子走的时候,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姜政笔尖一顿。 长子仁孝,为人处事并无任何不妥之处,除了一身清明之外,一无是处。 可如他一般,能永远这般始终如一的,又少之又少。 他忍不住怀疑了下自己。 他这种处处是错处的人,怎会生下一个清明到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的儿子? “父皇,姜姜来啦!” 小萝卜头腿脚短短,吊儿郎当。 姜政收回复杂的心情,又拿起笔,没好气看了她一眼。 “寡人可怜?你就是这么在外头败坏寡人的名声的?” 他宁愿被人叫做暴君。 也不想被人可怜。 “父皇不气,姜姜那是说来哄大兄的,大兄最吃这套。” 姜姜一脸谄媚。 “父皇威武霸气天下无双,咱们就让让那些可怜的人吧,好不好啦~” 姜政神色稍缓。 忽然嗤笑。 【姜泊那傻小子还真是被他妹妹吃定了。】 【安德胜:陛下还真是被公主吃定了嘿嘿~】 姜政:? 他威武霸气天下无双! 第159章 壕无人性丽贵嫔 “父皇~姜姜也想施粥。” 小团子说的话出乎了姜政的意料。 “你舍得?” 没错,暴君的第一反应不是姜姜有没有银子,毕竟这小家伙从自己的私库里拿了多少好处,姜政一清二楚。 可小家伙向来小气,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经颇有些守财奴的架势。 “这可需要不少银子。” 白粥虽然不值钱,但城中的百姓众多,一天的分量下去,少说也有几十两。 施粥又不是一两天的事,十天半个月下去,得把小家伙的金库花光吧。 “姜姜舍得,母妃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姜姜远远达不到这种境界,却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她一本正经,小大人一般的模样说的姜政心都软了。 摸摸小团子的脑袋。 “好,你去办,银子父皇给你出。” 太好了! 姜姜:“可是姜姜想办点不一样的。” 姜政:“嗯?” “这城里施粥的人太多,有父皇和大兄就好了,姜姜想着,大家扫雪也辛苦了,想给大家煮一些鸡蛋,只要是扫了雪的人就有。” 这年头,鸡蛋可是稀罕物。 一般的殷实人家,也不是天天能够吃得上鸡蛋的。 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够吃到一个,乃大荤中的大荤。 若是真的能有鸡蛋吃,别说让他们半夜起来扫雪了,就是让他们赤身裸体往雪地里一躺,说不定都有人前赴后继。 姜政笑容一顿,眼眸深邃,看着面前的小团子。 “你也觉得寡人的名声不好?” 转来转去,不过是为他收敛民心而已。 他的姜姜,那么爱自己的父皇,不希望父皇被他人议论,所以宁愿拐弯抹角的掏银子,也要替父皇收敛民心。 其实姜泊和姜姜的心是一样的。 只不过一个选择劝谏父皇,改变父皇。 而另一个深知父皇不会被轻易改变,所以选择了一个能让父皇接受的方式。 姜政只觉心中一阵熨贴,暖乎乎的。 既高兴又别扭。 摸摸小团子的小揪揪,压低声音。 “寡人所思所做,都是当下最好的安排,不在乎流言蜚语……” “可是姜姜在乎。”姜姜抱住父皇的腰,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是濡慕的看着他。 “姜姜的父皇天下第一好,姜姜想让他们都知道父皇的好,好不好鸭?” 其他的话姜政已经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 姜姜说他天下第一好耶! …… 虽说姜政心里别扭,觉得自己这个做皇帝的在讨好百姓。 但有了小团子的迷魂汤,鸡蛋计划仍然顺利进行。 姜姜作为总指挥人,要做好表率作用。 忍痛从小金库里掏出了1000两银子,给出去之后哇哇大哭。 弄的秦申如哭笑不得,暗地里将那1000两银子给填补上,自己也加了800两进去。 有这1800两打底,鸡蛋计划顺利进行, 第一天准备了2000个熟鸡蛋。 一个都没有送出去。 姜姜守着那么多熟鸡蛋发愁,小脸蛋都鼓起来了。 “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姜姜呀?” “他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敢而已。” 秦申如盯着桌上的水力图修改,头也不抬。 “我国重法,言行不可出格,百姓们被框在一个架子里,虽有所抱怨,却又认为扫雪之事是他们应尽之职,职责之内的事,谁要敢接受如此馈赠?” 就像是现代规定车辆应该遵循红绿灯行驶,不然就要扣分,甚至罚款,可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告诉你,因为你按照红绿灯行驶,所以能得到几万块奖励。 相信大家的第一反应,都会认为这个人是个骗子。 “得有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告诉他们螃蟹没毒。” 姜姜似懂非懂。 “那姜姜该怎么办呢……” 秦申如:“凉拌。” 姜姜气鼓鼓的看着她。 可自家那没良心的娘亲已经抛弃了可怜的女儿,低头研究那水力图去了。 姜姜气鼓鼓,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势必要做出一点成就来。 当然在那之前,但凡和姜姜相熟的宫里,都收到了一大筐的熟鸡蛋。 …… “平阳公主送本宫这么多鸡蛋做什么?” 丽贵嫔摇着扇子,满脸问号。 她嫌弃的看着那两篮子鸡蛋,伸手捂住鼻子,护甲上的红宝石闪闪发光。 “给宫里的下人们分了吧,拿远些。” “本宫像是缺这几个鸡蛋的人吗?穷搜的不得了……去把桌子上的夜明珠拿来,就当是本宫的回礼了。” 丽贵嫔心下得意。 小门小户出身,登不得大雅之堂。 看到她那夜明珠,慧贵嫔和平阳公主不得羞愧死? 姜汤:“这两天不是下雪了?姜渝好像是要给京城的百姓的,看来没人买她的账。” “活该!”丽贵嫔幸灾乐祸。 “自从那神女之名传出来之后,揽芳阁的人嚣张的不行,也该有人搓搓她们的锐气了。” 姜汤懒懒的窝在狐裘里,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外面的雪下的再大,总归是冻不着她的。 可一想到姜渝…… 姜渝什么时候吃过亏? 忽然坐起来:“母妃,给我1000两银子。” “怎么又要银子?”丽贵嫔满脸狐疑。 “你这两个月银子花的格外多,前段时间不才拿了500两?不会是在外头养小白脸了吧?” 姜汤:“你想什么呢母妃,我才多大。” 想到女儿的年纪,丽贵嫔又放下了心。 罢了,1000两银子而已。 这小祖宗不闹她就谢天谢地了。 “拿着吧,不够再找母妃,唉~这日子越发无趣,若是本宫还能再给你生个弟弟就好了……” 姜汤:“母妃您就别想了,父皇多久没来后宫了,您的钱还是留给我花吧…” 说着拿起桌子上的银票就跑。 后头传来了熟悉的嗤骂声。 “站住!你个小兔崽子,以后休想从老娘手里拿一两银子!” “娘娘您消消气。”大宫女连忙劝阻。 “咱们公主还是挺守规矩的,从不做平阳公主那种丢人现眼之事。” “也对!”丽贵嫔忽然又觉得气顺了。 花点银子而已。 总比慧贵嫔母女,花钱也没人买账来的强。 复又得意起来。 “唉,本宫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儿子玩玩,有钱都没地方花。” “我们家小五那傻子,怎么就不知道像她妹妹那样,闹点动静讨皇上喜欢呢。” 第160章 民心所向 不止丽贵嫔一家收到了鸡蛋。 皇上,柳贵妃,柔贵人,大殿下……甚至包括太后那里,都收到了平阳公主的爱心馈赠。 宫里的人都是要面子的。 也不好意思拿个三岁小孩子的东西不回礼。 所以就连太后,虽然因为贺知青的事情还有点生姜渝的气,但在收到鸡蛋之后,也像模像样的给了一只金簪作为回礼。 更别提姜政和柳贵妃等人了,连柔贵人都送了自己亲手绣的刺绣,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眼睛绣的出神入化。 一圈下来,姜渝赚的盆满钵满,找到了发家致富的第二春。 这样一圈下来,没收到鸡蛋的高德妃和二皇子显得格外突出。 …… 高德妃宫中。 砰! “姜渝这是什么意思,拜高踩低到了本宫的头上,打量着本宫现在被禁足了,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对吧?” “娘娘息怒,平阳公主一个三岁小孩,娘娘何必和她计较。” “本宫不是和她计较,本宫是和她后面的人计较,看来慧贵嫔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本宫撕破脸,竞争这皇后之位了。” 高德妃满脸阴郁。 “一时行差踏错,才会让皇上抓到证据,禁足本宫,等着吧,本宫和二皇子不会一直被关着的。” …… 宫中风云诡谲。 姜姜这里却是一片现世安宁。 她选择把鸡蛋分出去的原因很简单。 她吃不完了。 即便是这种天气,熟鸡蛋最多两天就坏。 与其放着浪费,还不如给其他宫里的宫女太监。 不过母妃说直接给宫女太监有收买人心之嫌,所以才转了一圈,送给了宫中的妃嫔们。 虽是吃食,但大多数人都与姜姜无冤无仇,也没人会为了这个去得罪皇上宠爱的公主。 所以一切进行的颇为顺利。 至于为什么不给高德妃…… 姜姜:“她坏!” 亲耳在房顶上听到高德妃的谋划,那天之后,她在小团子的心里就留下了个蛇蝎美人的印象。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继承到了母妃的人生哲学和父皇的随心所欲,姜姜也学不会那些表面功夫。 高德妃和二皇子都要害她和大兄了,姜姜才不会给他们送东西吃呢。 (`へ) 小家伙重振旗鼓,这次做足了功课,又开始了自己的鸡蛋计划。 没人来拿鸡蛋,不是因为鸡蛋不好。 归根结底,不过不信而已。 那么她就要让人相信。 这次还是2000个鸡蛋,不过是生鸡蛋,而且先到先得,头50个人可以拿双倍。 第1个人,甚至能拿100个。 诱之以重利,就不信有人不心动。 果然,一摆出去,百姓一片哗然。 皆蠢蠢欲动。 却无人敢做那第一个。 直到一个穿着破烂的书生出来。 “敢问,这里是平阳公主的粥棚吗。” 侍卫打量着这书生,倒也没有看不起人。 “是,不过这里不施粥,只给鸡蛋。” 书生:“怎样才能做第一个?” 侍卫觉得这人说话怪怪的。 旁人的关注点应该是鸡蛋才对。 这个书生的关注点却是第一个。 “只要及时扫掉瓦上的雪,有督理街道衙门的人盖章的签牌,便能凭它拿取鸡蛋。” 为了保证每家每户屋顶上的雪被及时清除,衙门里也会派衙役于每日天亮之前巡逻。 他今天早上,就收到这么一个盖着章的签牌。 书生心头一喜,连忙拿出。 侍卫对了对,然后翻开册子,在城南豫南街第22户上面打了个勾,然后当着众人之面,给了他一盆鸡蛋。 足足有洗脚桶那么大的盆,鸡蛋装的满满的都快掉了出来。 人群中一片喧哗,羡慕不已。 “真的给呀。” “这可是100个鸡蛋,卖出去能换多少小麦?” “老头子,签牌在身上吧,快回去拿呀!” 书生却显得宠辱不惊。 当场用那100个鸡蛋换了点米面粮油,而且只要米面粮油,看那样子,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侍卫多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周元。” 周元回头,在那灰扑扑到看不清原貌的脸上,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麻烦告诉公主,师府门口,她遇上了一个书生,叫周元。” …… 姜姜的鸡蛋计划很快获得了胜利。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后面来的几个人,都拿到了许诺的生鸡蛋,高兴的不行。 一旁的百姓见了,知道这东西竟然是真的,欣喜若狂,争着抢着前来兑换鸡蛋。 众人心中庆幸。 “还好法令规定,每家每户都要扫雪,俺们当家的本有所懈怠,今天是硬撑着扫干净的,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处。” “一个鸡蛋,能换一小袋麦子了。” “俺换了一小袋种子,明年就能有良种下地了。” “就没了?俺们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赶上?怎么就2000个啊……” 没拿到的百姓犹如错失了一个亿一般,捶胸顿足。 侍卫连忙道:“公主说,明天还有2000个,只要是扫了雪的,就能凭官府发派的签牌领取。” 于是大家又都期待起了明天。 甚至开始期待起了一一开始厌恶的扫雪。 …… 夜半三更。 京城某处稻草屋内。 打着呼噜的男人被女人推醒。 “快!快去把上头的雪扫干净。” “你今日怎么这样殷勤?昨天还听着你抱怨皇帝不食人间疾苦。” “皇帝食不食人间疾苦关咱们什么事儿,扫了雪就有鸡蛋呢,你不想要?” 男人眯着眼睛磨磨蹭蹭的起床。 “那些贵人们哄你们玩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贵人,是平阳公主,这可是神女!公主说了,扫几天的血就有几天的鸡蛋,反正隔壁家的王大娘拿到了,我家也要有。” “拿去给大丫头换个厚衣裳穿也好,二丫头也是,这大冷的天,没鞋可穿,脚都冻裂了……” 声音渐渐远去,昏暗的茅草屋里只剩下了几道均匀的呼吸声。 三个孩子抱在一起,身上盖着冻硬了的被子,上头是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边缘被细心的压着,阻挡外头的寒风。 孩子神色稚嫩,睡得香甜。 一个小小的鸡蛋,把被逼迫之事变成了百姓们心中期待之事。 无形之中,民怨瞬平。 第161章 册子哪去了? 丽贵嫔听到赚钱,立马行动了起来。 “快,金子你去我箱子里头取1000两银子,给平阳公主送去,咱们也支持支持这鸡蛋活动。” 金子:“娘娘,您不是说这东西丢人现眼吗!” “你懂什么?”丽贵嫔翻了个白眼。 “要是没人搭理她,肯定是丢人现眼,但这不是做成了?你以为人家平阳公主只是为了给百姓鸡蛋?” “人家是在帮陛下的忙,给陛下拉拢人心的,这个时候不站出去,在陛下面前刷点存在感,陛下怎么能记得咱们?” “没想到啊,这平阳公主小小年纪还真有点玄乎,这种事儿都让她办成了。” “动作快点,咱们可得抢在最前头。” 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少。 一件事情是否值得去做,是由能得多少利益决定的,宫里的傻子并不多,有点闲钱的妃嫔却不少。 得到了消息之后,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立马蜂拥而至。 丽贵嫔打扮得当,风风火火的来到了揽芳阁,满心满眼的想争一个第一,却在这里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姜!汤!” 看着册子的第1排上写着的,五公主姜汤捐赠银子1000两,她磨了磨牙。 感情这银子是这么送出去的。 只会跟在三岁妹妹的屁股后头跑,没出息的东西! “娘娘也是来送银子的吗?” 丽贵嫔有点下不来台了。 1000两银子送着不心疼,2000两银子送着就有点冤大头了。 可看着姜姜期待的大眼睛,又不好意思转头就走,扯出了一个笑来。 “对…皇上在吗?” “父皇平日里不常来……不过姜姜一定会把这个册子交给父皇,让父皇表扬娘娘的善心的。” “害!说这个干什么,本宫是为了百姓,又不是为了皇上。” 手往桌子上一拍,豪放极了。 “本宫也捐1000两。” 姜姜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手手扒拉着算盘。 在上头记下了一笔。 丽贵嫔,1000两。 除了丽贵嫔之外,其他的皇室宗亲都有表示。 柳贵妃拿了1200两,端阳长公主1000两,敏阳长公主和绵阳长公主各800两,柔贵人200两,连常年卧病的淑妃都派人送了500两银子过来。 一时之间,又募集到了5000多两银子的善款。 “能撑好多好多天呢。” 姜姜幸福的冒泡泡,开心的得出了个结论。 “皇宫还是好人多呀。” 姜政看了她一眼,低头写字。 好人多还是逐利者多,他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打破小团子对世界的友好认知。 “赚了银子了,跑到寡人这来得瑟来了?” “姜姜是这样的人吗?” 小团子撅起小嘴,像是想到什么,又贼兮兮的把手上那本册子给递过去。 “这些都是给了银子的金主,父皇给点奖励好不好?” 姜政:“……你赚钱,让寡人给奖励?” 姜姜:“姜姜又不会花这些钱,都是为了百姓呀!” 小团子可聪明着呢。 虽然有时候她觉得父皇笨笨的,但是好像姨姨们都很喜欢父皇。 【这次能让姨姨们满意,下次就还有银子的。】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仿佛成了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被女儿拉去接客了。 姜姜握紧小拳头:“父皇~为了百姓!” 姜政只斜着眼睛看她,提笔在桌上写了几个大字。 长得好看的人,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格外的赏心悦目,笔墨挥洒之间,更有一种潇洒风流之态,看得小团子都露出了花痴笑。 “拿去赏给她们吧。” “这是什么……” 接过那张白纸,姜姜看着上面几个大大的福字,满脸问号,隐隐还有些嫌弃。 “就几个字?” 【父皇竟如此小气……不会被姜姜给薅穷了吧?】 姜政头也不抬:“寡人的墨笔,对他们来说是无上的恩赐,你拿去就是。” 姜姜乖乖道:“哦。” 【父皇好自恋哦。】 姜政:“……” 冷静! 小团子没见过世面,不要和她计较。 “昨日还没人理你,今日怎这样顺利?” 姜姜:“好像是有一个书生带着头,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姜姜,有眼光嘿嘿。” 姜政提点道:“你可有问那书生是谁?” “问了,叫周元……” 姜姜忽然觉得这名字很熟悉。 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父皇,您有找到那本册子吗?” 姜姜终于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在师府门口,有一个书生给了她一本册子,她后来发现那本册子上面有很多官员的名字。 怀疑是买官卖爵的罪证! 姜姜记得自己给了大兄了。 给了五天了! “大兄没给您吗?” 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反应也算不错,姜政满意的勾起唇角。 “寡人没收到。” 姜姜茫然。 怎么会呢…… 第一反应不是道破,而是将此事按了下来,然后又说了几句话,随便找了个理由退了下去。 安德胜送走公主,有些疑惑。 “公主今日走得格外焦急。” 姜政勾起唇角,随意拿了一本书坐在美人榻上,懒懒的靠着。 “大概有事吧。” …… “大兄!大兄!” 向来安静的大皇子宫中热闹了起来。 小团子穿梭在花园中,清澈的声音响彻宫殿。 正想去敲大兄房门,忽然水平线直线上升,被人捞起两个胳肢窝抱了起来。 “哎哟我的祖宗,大殿下心情不好,咱们声音小一点好不好?” “北庭哥哥,大兄为什么心情不好,他为什么不把那本册子给父皇?” 把小团子抱的离书房远了一些,师北庭苦着一张脸。 “这我哪知道,好像就是因为那本册子,拿到那本册子之后,大殿下就一直唉声叹气的,昨天回来之后,更是一直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没出门,看起来是心里有事儿呢。” 姜姜:“他前天还去见了父皇啊。” 努力回想了一下,前天大兄就不太对劲了。 即便心疼父皇,也不该说两句就哭的。 师北庭:“这谁能知道啊,怪怪的,昨天他还问我,如果朝中有人犯了违反法令的事儿,陛下会如何做。” 姜姜:“你怎么回答的?” 师北庭:“我当然是实话实说啦,违反什么法令,受什么罚,若是做了十恶不赦之事,自然要五马分尸。” “唉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师北庭一脸懵逼:“不是……我不这样说,我能怎么说?” 姜姜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滑了下来,拎着小裙子就想去敲大兄的房门。 那册子可是重要的物证。 父皇那么老奸巨猾,一定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若是大兄一时想岔了,把物证销毁,父皇必然震怒! 万一像对付五皇子一样,打大兄鞭子怎么办! 正要敲门。 突然嘎吱一声响。 门开了。 姜泊神情憔悴,站在门口。 外头的光照进来,他有些不适的挡住了眼睛,眼下的黑眼圈像是被哪个小妖精吸干了精气神一样。 “姜姜?” 他有些诧异,又带着一些心虚。 “你怎么来了?” 第162章 姜姜怒怼大兄 “册子哪去了?” 姜姜没和大兄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这么问了。 小脸上满是严肃,再也不负平日里在大兄面前撒娇卖萌的模样。 姜泊反而愣了愣。 “册子…” “对!姜姜给大兄的那本册子,大兄你为什么不交给父皇?” 二人目光相对。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本应是气场悬殊的两人,此时却像是完全反过来似的,大的那个仿佛更加心虚。 师北庭:“有什么事慢慢说……大殿下一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几天前公主您给大殿下的那本册子?” 姜泊四周看去,让出了一段距离。 “进来说话。” “大殿下,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咱们可不能做傻事。” 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小公主如此严肃的样子。 瞧着还怪吓人的。 师北庭也不敢如从前一般去抱公主的胳肢窝了。 能够让公主都发起了小脾气…大殿下一定是做了傻事。 公主控师北庭当即站在了姜姜这边。 “大殿下,咱们把册子拿出来吧。” 姜泊面色苍白,嘴唇下方都有些干涩起皮了。 “你知道册子里面有谁吗?” “明家,两朝元老,明老太爷。” 师北庭一愣。 在朝中,明老太爷算不上一手遮天的人物,甚至没什么实打实的权柄。 他掌管礼部,崇尚儒学,是当今有名的大儒,名气比在朝廷上所拥有的权力大上许多。 但可怜他遇上了一个富有魄力的君主。 不看名气,只看才能。 不听虚言,只讲实绩。 所以很可惜,在朝中一直没什么建树。 在朝中不算突出,但对姜泊来说,他却是除了父皇以外,对姜泊影响最大的人物。 在姜泊心里,明老太爷亦师亦父。 他从6岁就跟着明老太爷学习儒家之道,不仅是在书本知识上,更在于为人处事上,都在有意识地学习自己的老师。 明老太爷告诉他,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合;君子常行胜言,小人常言慎行。 在对小孩三观塑造的这些年里,他跟着明老太爷学习了如何成为一个君子,并且严格的按照上面的要求时时警戒自己。 甚至愿意冒着被父皇厌弃的风险去劝诫父皇。 有许多人都劝他不要和父皇硬碰硬,为人处事,过刚易折,可姜泊却从来没有动摇过。 他愿意成为君子,他的心里,有一个永远不会倒下去的道德模范。 他尊敬的老师。 老师是他一部分人格的塑造者,他也一直以老师为榜样来要求自己。 但突然有一天,一份证据摆在他的面前告诉姜泊,他所尊敬的老师是个两面三刀,言行不一的伪君子。 姜泊不信。 “我去调查过,这上面所出现的人,有许多的确是贪污受贿,也有一些人是通过买官才坐上了如今的位置,有八成的可能……这本册子是真的。” 但他想赌那两成可能。 在此之前的很多年,都被看作是皇帝最器重的儿子,他在京城里的势力并不小。 稍加探查,他证实了消息来源。 也知道明家这段时间,在竭尽全力的追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 而那个书生,就是给姜姜册子的那个人。 姜泊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 他的老师,就是一个切实的伪君子。 这段时间,姜泊是在痛苦中度过的。 “我的天哪,明老太爷竟然是这样的人?” 惊讶的不只是姜泊,还有师北庭。 毕竟明老太爷光辉伟岸的形象深入人心。 以为他永远不会犯错的又岂止姜泊一个? “所以,大殿下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你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把证据交给陛下? 姜泊眼下的黑眼圈越发明显:“老师今年70多了,身子很不好,就算没有五马分尸,仅仅几鞭子,也会要了老师的命……” “所以大兄要背叛父皇吗?” 姜姜的声音太过平静,连目光都是平静的,可姜泊却觉得小团子的眼睛里满是失望。 姜姜:“大兄考虑到了别人,有没有考虑过父皇?” 父皇是真正的,好用心的想要扳倒门阀。 但这一路走来,阻碍实在太多了。 几乎没人全心全意的去支持父皇,每个人都有他们的小心思,每个人都有必须舍弃父皇的理由。 父皇的主张无人看见。 官员们看不见,百姓也看不见。 就连最亲近的儿子…在此时此刻,担忧的还是明老太爷的安危。 可须知门阀和皇权此消彼长。 门阀壮大,被削弱的必然是皇权。 不过此时此刻的姜姜是想不到这么多的,她就是替父皇感到委屈。 “凭什么父皇是被背叛的那一个。” 因为父皇高高在上,因为明老太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所以就能看不见既定的事实,在其中左右摇摆吗? 不知何时,姜姜已经进化成了自家父皇的小唯粉。 在她看来,没有第一时间站在父皇这边,就是背叛。 父皇好可怜,姜姜又替父皇委屈,又有点愤怒,只能将父皇的名次上升,和大兄并列第二。 姜泊被这一番输出弄得有些愣了。 这还是他那个只会撒娇卖萌,喜欢吃小点心的小妹妹吗? “大兄,册子呢?” 姜泊:“我把它收起来了,我就是想给自己一段时间思考一下……我有点担心它是假的。” 姜姜:“那现在,大兄证实了它的真假吗?” 师北庭向左看看气鼓鼓的小公主,又向右看看心虚气短的大殿下。 脑袋一缩,不敢说话。 姜泊:“…证实了,是真的。” 姜姜:“大兄可以把它给姜姜吗?” 这本来就是姜姜交给姜泊,拜托他交给父皇的东西。 如今她想要回去,也无可厚非。 姜泊被训的跟孙子似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他抱起小团子,姜姜想挣扎,她现在还在生大兄的气,不想让大兄抱抱。 可姜泊却加大了一些力气,不会让人闷的难受,却能保证小团子挣脱不开。 看到大兄红红的下眼睑,姜姜顿了顿,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两只小手赌气似的抱上了他的脖子。 身体上的抱抱不代表心理上的原谅。 如果大兄不好好和父皇道歉的话,她还是会生大兄的气的。 “对不起,大兄知道错了。” 姜姜小嘴微张。 第163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个册子是姜姜托大兄给父皇的,大兄不应该为了一己之私,把它扣下来。” 他在低头认错的时候,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多了。 眼睛红红,耳朵也红红的,看着乖巧不已,似乎姜姜多说一句就能立马哭出来。 姜姜咽下了要说出口的话,小手手更加紧的抱住了脖子,但还是极有原则。 大兄今天犯的错差点要把姜姜吓坏了,如果大兄不及时改正……想到母妃讲的那些霸道总裁小说。 姜姜以后就再也不会对大兄笑了! “姜姜生气,不是因为大兄扣下了册子,而是因为大兄没有站在父皇这边。” 在姜泊诧异的目光之下,姜姜把脑袋埋在大胸的肩膀上,小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姜姜,母妃,父皇,大兄,我们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应该站在一边,同舟共济,永不背叛。” 她才没有大兄那么公平公正,姜姜就是个偏心眼的坏孩子,只在乎自己应该在乎的人。 她陪着父皇,保护母妃,心疼大兄,至于其他的人…… 要在父皇母妃和大兄都不会被影响到的前提之下,姜姜才会腾出手去帮助。 这一点,也是姜政最满意的一点。 看似心冷,却是一个君主身上最宝贵的品质。 “你骂姜姜吧,姜姜一点都不伟大,一点都不高尚。”姜姜把脑袋埋在大兄怀里。 姜泊忍不住笑了,笑中带泪。 “姜姜很棒,姜姜永远都不会辜负自己在意的人。” 而他,差点辜负了在意自己的人。 在这5天的挣扎之中,姜泊不是没想过干脆把这册子毁掉算了。 一了百了。 他可以用其他的手段去帮助父皇,可以去劝谏老师,弥补伤害。 可到最后,阻止他那么做的,还是学习了那么多年的君子之道。 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 他本没什么才能,不过是侥幸从姜姜那里拿到了一本册子。 又怎能辜负妹妹的心意,擅自将证据摧毁? 一切都该到了面对的时候。 姜泊闭了闭眼。 “姜姜,我不能把册子给你。” 在姜姜凶巴巴的注视之下,他幽幽一叹。 “我想要自己去交给父皇。” “然后我会请求父皇让我全程参与此事,无论任何人,包括…老师,我都会给予他们应得的惩罚,在国法面前,任何人都不能徇私枉法。” 这,就是姜泊想了一晚上,得出来的结果。 这是他心中之道。 公平公正。 绝不徇私。 姜姜颇为满意,大兄虽然有时候憨了一点,但的确能够从始至终的保持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坚守底线。 嗯! 适合去为民请命。 一定会是一个百姓爱戴的青天大老爷的。 小团子笑了起来,决定暂时原谅大兄。 “那我们去把册子交给父皇吧。” 有了这个册子,父皇就能定王老太爷的罪,还能够让好多好多贪赃枉法的贪官下马,以后朝堂也会更加公平公正了。 姜泊点点头,把小团子放了下来。 在姜姜鼓励的眼神之下,先是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钥匙打开了床上的小盒子,然后从小盒子里拿出了一串钥匙,最后走到了书桌后的柜子面前,开了一个又一个的锁。 姜姜:“……好多。” 师北庭:“大殿下也太小心了吧。” 姜泊耳尖有些红。 “这东西重要,我怕它丢。”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可姜姜却警惕了起来。 按照话本子里面的套路,越是万无一失的东西越容易出问题。 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着大兄又开了好几个锁,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中等大小,差不多刚好能放下一本书的箱子。 姜姜的呼吸声都跟着轻了起来,看着大兄打开了锁,掀开了梨花木的盖子。 一本熟悉的蓝色册子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呼~” 姜姜:话本子里面果然是骗人的,这么层层保护,怎么可能出什么问题。 “这……” 姜泊脸色一白,拿着册子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姜姜立马上前,踮着脚尖想要去看,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此时姜泊却失力的滑在了凳子上。 啪! 册子掉落在地。 蓝色的外壳被风吹开,里头是一片空白。 写满了名字的册子……变成了一片空白。 师北庭:“怎么没有字?难道要什么特殊的手段才能看见?” “它本来是有字的。”姜姜肃着一张小脸,看向面色惨白的大兄。 “有谁碰过它?” 姜泊:“没人碰它,这东西这么重要,我根本不敢和其他人说,普通人也进不了我的屋子,只有几个心腹会轮流进来打扫。” 两人对视一眼。 姜泊立马站起来。 “我把人叫来。” 到底是接受了这么多年高压教育的皇子,即便心乱如麻,此时的反应却一点都不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几个心腹陆续前来。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姜泊只觉得通宵没睡的脑袋更痛了。 “小李子呢?” 小橘子感觉好像发生了大事。 “他昨日不舒服,睡不着觉,说要出去走走,现在都没回来呢,奴才去派人找找他?” 姜泊闭上了眼。 知道小李子是不会被找回来了。 他昨日一晚没睡,看着面前的册子辗转难眠,只有在清晨太阳升起之时,出去更过一次衣,是小李子伺候的。 想必钥匙是在那个时候被偷走的。 里应外合。 有另一个人去偷走了册子。 小李子是他的心腹,他的宫殿虽说不上铁桶一片,这也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能在宫中有如此势力,还想要那本册子的人…… “太后。” 姜泊一字一顿,懊悔不已。 清楚的意识到。 是他的犹豫不决,让东西落到了太后的手上。 …… 而此时此刻。 慈宁宫。 太后看着手上的册子,漫不经心的翻了翻,得意而笑。 “没了证据,皇帝又如何和哀家斗?” 一张张的撕开册子,将它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火盆里,看着那些带着罪恶的名字在火焰中消失。 “那个书生既已现身,也不必留了。” 如此,便可死无对证。 第164章 暴君永远靠谱 “怎么办呀!” 姜姜趴在桌子上,肥嘟嘟的小脸蛋都挤在一起,悠悠的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大兄一定会被父皇抓去,脱光了衣服按在凳子上,用鞭子打108下。” 师北庭:“为什么是108下?” 姜姜:“你这都不知道吗?108个好汉,你连水浒传都没有看过呀。” 师北庭忽然觉得公主好博学:“108下……大殿下会死吧。” 陛下惩罚人用的鞭子可是军中常备之鞭,由上好的牛皮制成,听说用了10多年都没坏,鞭子的每一寸都被血给沾透了。 他去年离家出走,被父亲抓了回来,也挨了十下军鞭。 那滋味…… “大殿下,我这条命最多为你挡50鞭子,不能再多了。” 师北庭瞧着都快哭了出来,姜泊无奈一笑,递上去一块帕子。 “别怕,我总不会让你替我挡鞭子的。” 这是他犯的事,他愿受任何处罚。 拍拍袖子,他站起身来,顺手还把趴在桌子上的小团子也带了起来。 姜姜还没反应过来,就站在了桌子上,头发有些凌乱的大兄靠近了他,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眼中满是红血丝。 “大兄小金库的钥匙就藏在床头的第2个柜子里,姜姜随便用;上书房有谁欺负你,就找北庭哥哥,他会打架,记得躲在后面别被波及; 大兄没什么放不下的,唯有亡母之墓,要劳烦你每年去祭拜,还有…不要向大兄学,好好照顾父皇,要一直站在父皇这边。” “大兄。” 小团子抓住他的手,眼神满是不安。 “你去哪。” 姜泊:“大兄去弥补自己的错误。” 直到此时此刻,冷静下来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册子丢失。 最重要的证据没了。 在父皇和门阀这场至关重要的斗争中,父皇将处于劣势。 而造成这个结果的幕后推手,是他。 他因为那两分的可能,犹豫不决,徘徊不定,才会让太后抓住空档,将至关重要的证据偷走。 他在他犹豫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老师的这边,而辜负了待他至善的父皇。 他不配做父皇的儿子! 姜泊只觉心如刀绞,闷成一团,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找回呼吸的权利。 “大殿下,您去做什么。” “去找太后。” 太后不一定那么快的销毁册子,他去偷,去抢,去套话,一定要把册子给拿回来。 若不然他去敲登闻鼓,他去当堂状告老师。 什么门阀的支持,什么前程,他都不要了。 此事过后,他就……他就…… “北庭哥哥,拦住他。” 师北庭下意识的听令行事,一把揪住了跌跌撞撞要往外走的大皇子,一个手刀利落砍下。 姜泊软在了他的怀里。 将人抱起,脱了鞋子,小心的放在床上,师北庭这才松了口气,盯着面色惨白的大皇子,后知后觉的看向小团子。 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向一个比自己小了那么多岁的孩子求救。 “公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若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必然会对大殿下失望至极。 一顿鞭子都是轻的。 “不要催,姜姜在想呢!” 去太后那里是绝对要不回来的。 只有愚蠢的反派才会把带有毁灭性的证据留着,脑子正常的反派必然会第一时间销毁。 姜姜纠结的都快把指甲给啃秃了。 无意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本空白册子。 脑中灵光一闪。 父皇又不知道哪本才是真正的册子。 只要把内容填上,不就可以瞒天过海? 师北庭急得求神拜佛:“玉皇大帝太白金星如来佛祖,原谅我从前不信你们,要是这次谁能帮大殿下把事情给解决了,我给你们立长生牌位,天天给你们磕响头,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要我的命都成啊!” “真的?” 师北庭:“啊?” 姜姜:“若姜姜能解决,姜姜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 师北庭眼神渐亮:“要了我的命都成!” …… 太极宫。 宽敞的宫殿里只有一坐一跪的两人。 暗一单膝跪地,恭敬的低头道。 “不出陛下所料,大殿下被身边之人出卖,将册子丢了,平阳公主如今正待在大殿下的宫里,似乎在想办法。” 姜政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姜泊那孩子若是不栽几次跟头,是成长不起来的。 忽然觉得熬了夜的脑子更痛了,他揉了揉太阳穴。 “下去。” 暗一恭敬地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就走。 姜政:“嗯?” 暗一:“平阳公主骂了大殿下。” 姜政有些诧异。 那小团子可是个资深颜控,对她大兄好得让人嫉妒,今日怎么这样出息,竟然和她大兄翻脸了? “平阳公主说,一家人就应该站在一边,同舟共济,永不背叛;还说,大兄考虑到了其他人,唯独没有考虑到父皇,所以姜姜要为父皇多考虑一些。” 姜政一怔。 久久无语。 暗一沉默的行了一礼,踏着轻功消失了。 今天这句话,他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可平阳公主之心……若陛下知道的话,也会开心吧。 空荡的宫殿里传来了一阵极轻的笑声。 …… 姜政等了姜姜一夜。 第二天白日,小团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睛悄悄的探出了一个脑袋。 “父皇在吗~姜姜那~么英俊的父皇在不在呀。” 姜政:“进来。” “嘿嘿。”姜姜捧着册子上前,特别豪爽的将它拍在桌子上。 “册子,姜姜从大兄那里拿来了。” 姜政:“怎么不是你大兄送来?” 姜姜毫不心虚:“大兄累着了,在睡觉。” 今天,从没有请过假的姜泊破天荒的请了一次假。 姜姜担心他坏事儿,让师北庭寸步不离的守着大兄,瞧着要起来了又补一下。 还是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让大兄醒吧。 深深的看了小团子一眼,姜政点了点桌上的蓝色册子,修长的手从头滑到尾,眼眸幽深。 忽然一敲小团子的脑壳。 “是有字的,还是空白的?” 两只小手手捂着脑壳,小嘴张的都能放得下鸡蛋了。 父皇……都知道了? 第165章 放心交给姜姜,一定搞砸! “你怕寡人罚你大兄,所以想出了这么一招瞒天过海,办法是不错的,但也太小瞧寡人了。” 满意的在自家女儿面前装了个逼,姜政用册子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忽然严肃起来。 “你可有想过,这么惯着他,是害了他。” 姜姜护住小脑壳,委屈巴巴的大声控诉。 “不许打姜姜的脑袋,打完就不聪明了!” 姜政:“本来很……本来很聪明。” 幽幽一叹:“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孩子也这么重情呢。” 在这方面可一点都不像他的女儿。 “因为父皇也很重情啊。” 姜政一顿,姜姜越发大声。 “太后娘娘那么坏,偷偷的偷大兄的东西,父皇也不惩罚太后娘娘。” “寡人……是对她没有期待。” 姜姜没发现自家父皇比平日里低沉了些的声音,小嘴巴翘得高高的。 “父皇在意太后娘娘,为什么不去看太后娘娘呢?” 若是从前的姜政,面对这种问题,必然会怒不可遏。 可如今的他却十分坦然。 姜政:“错了,就绝不原谅。” 这是他的为人处事之道。 暴君的内心极其坦然? 他承认,太后在他的心里还有些香火情,但背叛就是背叛。 他从不原谅背叛。 “差点被你带偏,这是你自己写的?” 姜姜刚松了没半口的气又被提了上来,心里暗骂父皇是个老狐狸,不甘不愿点头。 “嗯,姜姜想了一晚上呢。” 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连眼泪都被挤了出来。 今天上课,她都在想这东西,从头到尾奋笔疾书。 因为这个还被刘夫子给表扬了。 姜政瞧着心疼,又好气又好笑。 “平里不见你这么用功,不会写错吧?” “才不会!” 说到自己得意的记性,姜姜就当起了护短的小海豚,两颊都气的鼓了起来,小胸脯挺的特别正。 “姜姜记性超级好,看了的东西从来不忘,一个字都不会错的。” 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姜政不忍心了。 “好,寡人相信你,去睡一觉。” “……希望你大兄能配得上你这番用心。”他若有所指。 小团子这么懒,都没为他这样过呢。 姜姜是真的困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能熬夜,带着对大兄的关心,她才强撑了这么久,如今闭眼睛就能睡着。 也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小手手揉着眼睛,弱弱的撒娇。 “姜姜要去父皇的大床上面睡觉觉。” 姜政:“好,姜姜可以自己乖乖地去的,对不对?” 姜姜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姜姜超乖,可以自己去的。” 【今天要父皇侍寝嘿嘿。】 姜政只觉好气又好笑。 瞧着小团子乖巧的背影,只觉心里柔成了一团。 可想到太后,一颗心又冷了下来。 打开抽屉,抽出了一根白玉签。 抽屉里还有四根,每一根签子上都刻着不一样的字,这根上头写着,永平二年,发烧之夜。 那是他做质子的第一年,水土不服,加上被贵族子弟为难,淋了一场雨,当夜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如火炉一般,已然说起了胡话。 看守他们的宫人故意为难,不愿给药。 是太后,冒着大雨跑出了茅草屋,在街上四处求人救他,险些被路过的马车撞死。 也是那天,太后遇见了杜衡。 她从杜衡那儿求了一副药。 上好的白玉碎在地上,断成几块,白玉渣子被烛火映照着,如钻石一般闪耀。 姜政一点点收回手指,敛下眼眸,看着抽屉里的白玉签。 还有四根。 这是太后的保命符。 “来人。” “陛下。” 暗一如同幽灵一般的出现在殿中。 姜政关上抽屉,懒懒的拿起蓝色册子,想到那小团子眼角含泪打着哈欠,也要顶着烛火回忆的倔强模样,不由一乐。 “把那本册子毁了。” 暗一:“陛下……” 陛下做事万无一失,早就令他偷偷的誊抄了一份,这一切不过是对大殿下的考验而已。 他知道陛下信任公主。 “不对一对了?” 【万一有遗漏之处呢?】 姜政听着不满,抬头看着暗一,似骄傲,又似炫耀。 “寡人的姜姜过目不忘,不会记错。” 暗一:“……是。” 领命把册子销毁。 心里却极其无奈。 【一天天的,办的是什么事儿呀。】 姜政可不理会自家属下的一点小抱怨。 暗一他们都是没眼光的人。 姜姜这小家伙看着憨憨的,在小事上迷糊,关键时候却比谁都靠谱。 他的女儿,过目不忘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看清册子里那一团鬼画符,姜政笑容一顿,得意的神色渐渐皲裂,不可置信起来。 当即抬头。 “暗一…” 人已经没了。 他头一次痛恨暗卫首领办事速度之快! …… 姜姜睡了个大大的懒觉。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傍晚。 小团子被饿瘪瘪的肚子叫醒,先是在软软的床上打了个滚,觉得超级幸福。 “大兄的事情也解决了,姜姜你超棒哒!” “是吗?” 身旁传来幽幽的声音。 姜姜吓了一跳,从床上跳起来躲在角落里,裹着小被子保护好弱小的自己,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像猫儿一样。 “鬼……父,父皇?” 这个时辰,父皇为什么会守在她的床边? 【呜呜呜父皇是不是要学母妃骂人呀。】 【父皇骂人就不帅了,姜姜喜欢有礼貌的父皇呜呜呜呜。】 姜政艰难地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温柔一笑,眼里的红血丝看着有些渗人。 “醒了,来!父皇有事要请教你。” 他拿起了已经研读了几个时辰的蓝色册子,随意翻了一页,指着中间的那一大团要把人眼睛看瞎都辨认不出的鬼画符。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可以麻烦你解释一下,教你写字的夫子,也是刘夫子吗?” “可以麻烦你把这些字翻译一下,并且每一个抄100遍吗?” “寡人这样,够礼貌吗?” 第166章 别坐那椅子! 当天晚上,讲礼貌的父皇陪着姜姜连夜加班。 “治粟内史秦臻,引荐三人。” “你确定,是秦臻?” “嗯,姜姜确定以及肯定是他。” 烛火通明,姜姜趴在桌子上,声音都拖得长长的,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空洞。 “父皇,姜姜肚肚饿了。” 姜政温柔的摸摸小团子的脑袋,并且把桌子上的点心往前推了些。 “乖,吃点点心。” “然后继续。” 姜姜欲哭无泪。 【父皇一定不爱姜姜了。】 姜政:“寡人倒是没想到,你这一手字能差到如此地步,教你的先生真该收点板子。” “姜姜还小呢。”小团子特别不服气,“母妃说了,姜姜的小手手拿不动毛笔,写出来的字不好看都是正常的,等姜姜长大之后,写的字会超级超级厉害。” “寡人小时候……” 他顿住了。 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学写字也非常痛苦。 宫里的毛笔太软,即便是做小了的毛笔,都需要小孩子把手抬起来,浮空于桌面,写上十几个字后,他总会觉得右手酸软,疲乏无力。 可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因为母妃期待的目光。 那个时候的母妃还是一个小小的美人,无宠无权,在后宫中泯然众人。 唯一的倚仗,便是他。 只有他在学堂上被夫子夸奖,母妃才会面上有光。 只有他变得优秀,母妃才不会被人欺负。 那时候的姜政已经很早熟了,知道只有优秀的人才会受到尊重甚至敬畏,他渐渐的在学堂崭露头角,得了个天才之名。 即便不喜欢,即便累。 为了练好毛笔字,他每天会写4个时辰,即便手腕痛的颤抖。 母妃尽管心疼的流泪,却也从未说过一句算了。 过去的事情太过久远,好多他都不记得了。 如今回想起来,甚至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原来,他从前也写不好字。 “你母妃怎么说的?” 姜姜:“母妃说,姜姜棒棒哒,又聪明,等姜姜再大几岁,一定可以把字写得超级好超级好的。” “姜姜还小,小宝贝把字认全了就超级棒了。” 哼! 坏蛋父皇。 还让姜姜抄100遍。 刘夫子都只是让姜姜抄10遍。 姜政听得心中触动。 原来…被爱着的孩子,是这样的。 “我们也……” 姜姜眼睛一亮:“我们也不用写了吗!” 姜政:“……我们不写100遍了,这些写的特别糟糕的,写10遍。” 孩子他娘对孩子也太过娇惯了。 怎么着也是他姜家的公主,不能连字都不会写,今日就做了这个恶人。 卷王姜政,终究还是看不惯太过躺平的人。 姜姜:“……哦。” 【好累,想要夸夸。】 姜政:“……父皇明天就要用,姜姜这么棒,可以乖乖的做完对不对?” 【帮父皇…】 姜姜努力精神起来,乖乖点头。 “姜姜可以乖乖做完。” “下一个是什么?” “奉常……” 姜政眯眼。 一笔一画,写下奉常二字。 字如其人,短短二字笔勾上扬,带着些尘封不住的戾气。 内心却无比安宁。 和平日一样的埋头苦读的夜晚,却因为身旁陪着的人,而变得不再孤寂。 …… 险恶父皇,压榨童工。 姜姜连续工作了三个多时辰,结束之后,都快摊成了一块大饼,趴在软软的大床上倒头就睡。 小孩子较多,这一睡便是第2天早晨。 阳光洒进窗沿,照在了小团子肥嘟嘟的小脸上,姜姜睡了个自然醒,先是警惕的左右看去。 发现没有父皇的身影,这才放松下来,在大床上打了几个滚。 “啊,愿世上没有加班!” 肚肚饿饿,正准备溜下来找点东西吃,却发现今天的太极宫格外安静。 “槐香姐姐。” 看着战战兢兢的槐香:“父皇呢?” 槐香半跪在地上伺候公主穿衣:“陛下在前殿,朝会还没有结束,公主要吃些什么?” 感觉到大家的战战兢兢,姜姜歪歪头。 “父皇是不是发脾气啦?” 槐香:“这……” 在父皇身边待久了,姜姜都已经学会模仿父皇的[眼睛微微一眯]和[不怒自威]:“不说算了,姜姜去问父皇。” “别…陛下发了大脾气,今日早朝,杀了好些个人。”槐香声音发抖,“外头,血流成河。” 自从小公主常驻太极宫后,皇上的“病情”稳定了许多,已经许久没有杀人了。 太极宫伺候着的宫女太监们还以为皇上终于不爱杀人了,以后能少看些人头落地,谁知道今日又上演了一场血色杀戮。 “他们说,关键证据,是公主呈上去的…公主息怒。”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姜姜晃了晃小脚。 “起来吧。” “你们没说错,就是姜姜给的。” “这是姜姜的功劳,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终究还是真心喜欢小公主的,槐香不免担忧。 “可那些大臣们,怕是…” 要把平阳公主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 “大臣又没有我父皇大。” 才几岁的小公主却显得极其通透,滑下了大床,拍拍软软的小肚肚,声音清脆。 “姜姜的功劳,当然得是姜姜的。” 她不懂朝局,不明时政,只知道这天底下父皇最最厉害。 父皇要把功劳给她,就肯定会护住她。 姜姜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只要父皇喜欢姜姜就好。 槐香的目光跟着火热起来,竟觉莫名激动。 没错! 他们家公主才不应该瞻前顾后。 “槐香姐姐,姜姜想去找父皇。” 槐香终究还是没能拗过姜姜,一大一小悄悄的绕过大殿,从侧面进入了朝堂。 这个位置视野较高,离龙椅上的姜政只有几步之遥,一根硕大的柱子挡住了下头的视线,柱子后头连接着花纹精致的屏风。 姜姜偷偷的看了一眼姜政,发现今天的父皇很不一样。 没了平日的温柔,穿着一袭纯黑的龙袍坐在最上头,竟有种摄人的桀骜之气。 而下头的那些大臣们则战战兢兢,看着一个比一个老实。 姜政坐在上头,却心如明镜。 【完蛋了,这次明老兄恐怕在劫难逃。】 【太后办事怎么如此不靠谱,连个册子都毁不掉。】 【平阳公主的功劳?老夫信你个鬼,宠公主宠到这个份上,找足了理由给公主赏赐。】 【暴君没事儿找事儿,把我们都杀了,看谁给你做事。】 【暴君又发病了。】 【发病了就去看病,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了怎么还不死啊!】 【嘶溜嘶溜父皇帅呆!】 【父皇杀我!】 截然不同的心声传入脑海,犹如一道泉水抚平姜政暴动的内心,他眼露诧异,下意识转头看去。 圆滚滚的小团子正扒在柱子上,小屁股一扭一扭,脸上还洋溢着荡漾的笑。 【嘿嘿嘿~】 姜政:“……噗。” 大臣们:? 【他们这么惨,很好笑吗?】 【太恶劣了吧!】 姜政只勾了勾手指。 姜姜诧异的指着自己,一时呆愣,没想到父皇却干脆的站了起来,在一片疑惑中向自己走来,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让小团子的下巴渐渐的与天花板平行。 姜姜被笼罩在一片阴暗里,还没搞明白事情的发展,便察觉到水平面直线上升。 姜政将人举起,极为熟练的抱起来,一步步的向龙椅走去。 安德胜都快晕过去了。 这可不是私底下啊。 【别坐椅子!别坐那椅子!别坐那椅子!】 第167章 姜政教儿 众目睽睽之中,姜政抱着姜姜,父女俩坐在了王位之上。 安德胜清楚的听见现场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都快晕厥过去了。 私底下,公主就偷偷爬上过龙椅。 还睡在上面打得过盹。 陛下非但没有惩罚,反而听之任之,有时候顺手就把公主捞起来,二人共分王位。 旁人不知,可经常在陛下身边伺候着的安德胜又怎能不知。 陛下非但不在意,反而还高兴的很呢! 若把公主换成大皇子,恐怕众臣的唾沫都会把大皇子给淹死了。 下头的大臣一脸懵,安德胜却清清楚楚。 陛下的所有做法都有其深层含义,他的野心已经不局限于将公主藏在后宫之中。 他要渐渐的将公主放在朝堂之上。 “众卿还有什么话要说?”一切的始作俑者,姜政却极其淡定。 大臣们只以为陛下是溺爱公主,在今天的这场修罗场里,谁也不敢冒头去做另一个死鬼,全都把脑袋垂得低低的,现场一片死寂。 本来应该让朝臣震荡的事件,反而被接受的如此之快,并未引起多少涟漪。 姜姜睁着大眼睛,两只小手手扒在桌子上,好奇的左看右看。 【好多人啊。】 她不是第一次坐上龙椅。 但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样。 那些人好怕父皇的样子。 父皇会吃人吗? “既然诸位对寡人的处理没什么异议,退朝!” 话音刚落,站在左下角第2个位置和第3个位置的王老大人和明老大人瞬间面色灰暗,比冬日里的苦瓜都还苦。 可二人没了争辩的勇气。 跟着人群,灰溜溜的离开了。 “咦~就结束了?” 姜姜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才刚刚来没多久呢。 父皇又搂住她的胳肢窝把人往上提,面向自己,姜姜的视野由大臣们转向了父皇,一脸懵逼,像极了个受了惊吓的小猫。 姜政忍不住笑出声来,戳戳小团子的脸颊。 “吓着了?胆子这么小啊。” 这可不行。 姜姜:“父皇,你好酷啊!” 姜政一愣。 姜姜眼眸超亮:“父皇你好会装哦,你是怎么装的这么酷的,可不可以教教姜姜,姜姜超级想学的,求你了。” 女儿的反应实在是太让人出乎意料,过了好一会儿姜政才回过神来。 “寡人,装?” “嗯嗯!”姜姜的小脑袋点的超快,眼珠子亮晶晶的,带着真切的崇拜。 “姜姜超级佩服酷酷的人,可是姜姜太笨了,每一次装酷都会忍不住笑,父皇可不可以教我?” 小团子的性癖其实超级简单。 从头到尾都是酷酷的人。 最酷的当然是她家师父,惜字如金暗五是也,娘亲装起来的时候也蛮棒的,师北庭不说话的时候酷酷的,说话容易原形毕露。 在此之前,姜姜偶尔也会觉得自家父皇很酷。 但父皇在耍酷完之后,总是会掐姜姜的小脸蛋,这超级降格调的。 “可是刚刚父皇超酷,都没说两句话,那群人就被父皇给吓跑了,比…比师父还酷!” 姜政:“……寡人把你带到这椅子上坐着,你满脑子想的竟然是装酷?” 【对了什么是酷?】 发现自己越发脱缰的思维,忍不住狠狠的揉了揉太阳穴。 “你就没什么感想?” 【感想?能吃吗?】 姜政:“……你就不想发表一下观点?” 旁的皇子费尽心思,连龙椅的边都摸不到,这小家伙都坐上了感受了,就不觉得心潮澎湃? 她到底有没有点志气! 超有志气的姜姜拍拍小胸脯:“姜姜知道了…父皇想吃蟹黄糕了对不对!” 姜政听到了唰唰的两刀,一左一右刺进了自己脆弱的心脏。 只觉额头青筋直跳,修长的手指狠狠的揉了揉脑袋,长叹一声。 “安德胜,让他们准备蟹黄糕。” 姜姜:“好耶!” 【父皇果然想吃蟹黄糕了,姜姜超棒的嘿嘿!】 姜政:“……” 即便心塞,该教的还是要教。 晚餐时,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伤痕累累的书生被带到太极宫中。 彼时,姜姜正吃了足足三块蟹黄糕,正盯着剩下来的三块,纠结要不要留给父皇。 大兄的声音却突然从耳畔响起。 “姜姜。” “大兄?” 姜姜惊喜又带着点小心虚:“大兄你醒啦。” 姜泊有点恍惚,总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长,特别是后脖颈处隐隐作痛。 “大兄都知道了,谢谢你,姜姜。” 一觉醒来,朝廷的天变了。 姜政拿了贵族门阀结党营私,买官卖爵的证据,盯着人一个个的去查,很快就查出了许多人的罪证。 王老大人被罢官,明老大人直接下了狱,其他的一些从犯之流,丢官的丢官,被贬的被贬,还有一些也跟着明老大人一起去监狱里作伴。 朝堂人心浮动,门阀势力大减。 而外头传的,竟然是姜姜的功劳。 “是父皇让我来的。” “父皇?他叫大兄也来吃饭饭吗?” 小团子看着桌子上的蟹黄糕,目光更加纠结了。 给大兄多一块还是给父皇多一块? 好难选择。 要不然姜姜再吃一块好了! 正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外头传来了父皇的声音。 “都来了?把人带上来吧。” 姜政直接路过姜泊,没理他的行礼,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姜泊僵硬的收回了手,仍然跪在地上将这一礼行完,然后才随着父皇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衣着破烂的书生,面色苍白,形容瘦削,看起来过得不怎么好。 书生进殿后,五体伏地。 “小人周元,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二位殿下千岁千千岁。” “周元,是你呀。” 姜姜连忙去把人扶起来,好奇的看着他脸上的红肿。 “你…你的脸怎么了。” 为什么,身上有血? 像是想到了什么,姜泊的面色更加苍白起来。 姜政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 “寡人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太后的人追杀,命在旦夕。” “是你的愚蠢,差点害死了一条命。” 一字一顿,没留任何情面。 “这就是,你所谓的善心。” 第168章 姜泊受刑 姜政没留任何情面,将姜泊骂的狗血喷头。 姜泊也丝毫不敢反驳,只是跪在地上,脸色越来越白。 周元不敢左右看,只盯着面前的那一块地板,将陛下骂大皇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越来越惊讶。 传闻中,陛下最看重大皇子。 更是有要把皇位传给大皇子之意。 可今天这么看着……大皇子仿佛失宠了。 “父皇…” “没你的事,听着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周元的错觉,陛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口吻好像温和了许多。 可那声音的主人却仿佛并没有被陛下吓到,软软的撒娇。 “大兄没有背叛父皇,大兄是想要把册子交给父皇的。” 姜政无奈的看着她,又将目光移到了跪在地上的姜泊身上。 这是在姜姜出现之前,他最满意的孩子。 在姜泊的身上,他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可这孩子却太蠢太迂,良善有余,果断不足。 这样的良善,在普通百姓家可能值得称赞。 但在皇室,却是最愚蠢的表现。 “寡人若不是知道他心无反意,他现在还能好端端的跪在这里?” 除了过于良善,姜泊的身上没什么值得抨击的东西了。 摸摸小团子的脑袋,语气柔了些。 “姜姜该知道的,你们的一个选择,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姜姜似懂非懂,顺着父皇的目光,将视线放在了大殿中央的周元身上,她抬头看着父皇,父皇也看着她,眼神中似乎带着些鼓励。 姜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最终只是顺遂了自己的心意。 哒哒小步跑上前,把周元扶了起来。 “你辛苦了。” 小团子声音小小的,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的伤口。 “疼不疼啊。” 周元只觉受宠若惊。 “不疼,多谢公主。”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都是太后打的吗?” 周元一顿,不敢抬头看陛下,以他的玲珑心思,却已经猜出了陛下心中之意。 陛下要教儿女。 他自然只有配合的道理。 一五一十,绝无隐瞒。 “小人从外地而来,家中经商,略微有些银钱,曾经拜访过明府好几次,可人微言轻,终究未能见明大人一面。” “一月之前,明府管家突然告知小人,有机会拜访明大人,不过…要准备一些见面礼。” 将见面礼的环节略去不谈,也不提自己花费大半家产送出去的礼物,声音依旧恭敬。 “小人进了明府,发现府中还有许多士子,都是来拜见明大人的,明大人在座中多喝了些酒,说话没了谨慎,提点我等,说……” 偷偷的看向姜政:“说朝中选官,便是他明府选官,他明某人不点头,任凭谁多么才华横溢,也进不了朝堂。” 姜政早就气过了,如今淡然依旧。 姜泊却受不住了。 “此话当真?” 少年委实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 明老大人是他的老师,明侍郎更是他的伴读,周元所说的明大人,是他老师的儿子,他伴读的父亲。 在此之前,姜泊也见过明大人两次。 只觉得明大人光明磊落,气质如竹,不失君子风范。 原来在他面前能对一个小太监伸出援手的人,私底下竟行如此嚣张之事,口吐狂悖之语。 他呆呆的坐在地上,人都傻了。 “我竟是个蠢的……害人害己。” 姜政都快被蠢哭了。 “继续说。” 周元:“小人自然是万般震惊,心中忐忑,正准备回家,却阴差阳错听到了明大人和明老大人的对话。” “原来行买官卖爵之事的,并非明府一家,还有许多名声在外的世家参与其中,这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他们携手欺上瞒下,从中赚取暴利,实在嚣张至极。”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被记录在一个册子之中,世家们每年盘账时,都会根据那册子里的内容分钱,所以那册子,是世家买官卖爵的证据,而此时此刻正好轮到明府保管。” 说实话,在此之前,周元是想要买一个官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耗费大半家财,敲开了明府的大门。 但听到内容之后,他却改变了主意。 商人本贪。 投靠明府,耗费大半家财也不过得个六七品的官职,被外放到地方,若无机遇,10年8年也别想回到中央。 但若抓住机会,拿到世家买官卖爵的证据,上交陛下……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姜政撑着下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掩盖住了眼中的贪婪,周元伏跪在地,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 “小人运气好,得了册子,多谢公主良善,愿替小人引荐,小人感激不尽。” 姜姜越发心虚。 她是收了册子不错,却也没第一时间交给父皇。 周元没告诉姜姜这册子竟然是这么重要的证据啊! “你身上的伤…是他们追你的时候弄出来的吗?” 周元:“公主聪慧,这一月里,世家们费尽心思的想要抓我,我躲躲藏藏,改头换面,才等来了真相大白之日。” 短短一句话,隐藏了多少辛酸? 就仅仅看他露出来的皮肤上的青紫也能知道,这段日子,必然是极其不好过的。 姜姜征得他的同意,小心翼翼的揭开了一片衣服,里面血痕累累,肉和沙子混在血液里,如烂泥一般。 姜姜的声音含了些哭腔。 “是姜姜没有早早的发现真相。” 周元吓了一大跳。 苦肉计而已……他把小公主给逼哭了? 陛下得杀了他吧! “不怪公主,小人托您办的事,您都办到了。” 姜姜小声抽泣:“没有,姜姜没有办到。” 周元见过不少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无不骄纵任性,令人头疼。 可直到今日才明白,要哄懂事又懂礼貌的小姑娘,才更让人头疼。 【也才和他的女儿差不多大。】 单膝跪地,温柔的看着姜姜。 “不,您办到了。” 找上平阳公主,是他无奈之下的选择。 其余的皇子身后都有势力,保不齐会昧下册子,只有平阳公主不会被世家影响,又有机会常伴君侧。 公主太小,他甚至担心说的太透,会被公主说给有心之人听见,所以才谎称文集。 把册子交上去的时候,周元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东西不一定能顺利的到达君前。 但平阳公主做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在太后的人找上来的时候,周元是真的认为自己会死的,可陛下的人却恰好救了他。 来的那么巧,那么千钧一发。 就好像……早早的守在他的身边一样。 转念一想,便已明了。 世家的力量何其强大? 他一个普通商人,又怎能躲过世家的封锁,至今苟活于世? 陛下早就注意到了他。 虽然不知道陛下意欲何为。 但周元这个名字,能被陛下记在心里,能让陛下分出一点心思保护。 他这场豪赌,就已经赢了。 姜政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切,是满意的。 虽出身商户,却颇有手段, 心智,毅力,果断都远超常人,敢想敢做,胆子更是大到出奇。 适合做一把改革的刀。 就是太过唯利是图,得看刀的主人能不能驾驭得住,否则容易反噬其身。 看向周元面前哭哒哒的姜姜,有了主意。 决定要用他,便开始拉拢人心。 “周公。” 周元连忙跪地。 “周公大义,寡人甚慰,然周公所受之委屈,不可不平。” 姜政话语一转,目光定在姜泊身上。 “拿鞭子来,由周公,亲自行刑。” 安德胜大惊。 对大殿下来说,这可是奇耻大辱! 第169章 姜姜还想做皇帝吗? 君臣尊卑有别。 无论一个皇子多么不受宠,都不应该被臣子欺凌,若是传扬出去,尊贵的大殿下被区区一介庶民鞭打,姜泊将颜面无存。 这么多年来,被捧着敬着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威严,会毁于一旦。 姜政铁了心要逼他一把。 “周公,请。” 小太监立马双手递上去了一根鞭子。 周元头顶冷汗直流。 他今日若打了大殿下,便是得罪了大殿下身后的势力,若大殿下记恨于他,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几乎下意识的想要开口拒绝,可一抬头,看到高台上天子威严的容颜时,拒绝的话语就那么梗在喉咙里,再也不敢说出来了。 周元心跳如鼓,终于意识到。 他没有退路! 这是陛下对他的隐形的警告。 想要在朝堂上立足,便不可左右逢源。 这是陛下对他的安抚,也是陛下对他的训诫。 若想往上爬,就只有效忠陛下的这一条路。 他在朝堂之上不能有朋友,最好是万夫所指,离开陛下就活不下去,死无全尸。 这样,陛下才会安心的用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周元忽然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他如往常做生意一般选择豪赌一番,以为只是拼上了自己一条命罢了。 但若是今日踏上这条道路,他和他身后的家族,都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周元如同刚启动了发动机的机器人一般,僵硬的接过了太监递上来的鞭子,一步步的走向了被压倒在凳子上的姜泊。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父皇。” 姜姜拉了拉父皇的袖子,就那么无声的抬头看着他,大眼睛里含满泪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的姿态是仰视的,和从前的许多次一般,将父亲看作自己的支柱。 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团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 她的父皇天下第一厉害,是最棒最棒的父皇,只要有父皇在,姜姜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怕这世上的所有坏蛋。 可今天,父皇的意志和她相左。 姜姜意识到,自己除了求情,别无他法。 虽然没多说什么,但仅仅这么看着他,就让姜政心软了。 “过来。” 姜姜靠了过去,委屈巴巴的,像只做错了事心虚来蹭蹭的小猫。 还没多说什么,一只大手盖住了她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殿内传来了鞭子挥动的响声。 和姜泊隐忍着的呜咽声。 手心接到了两滴滚烫的泪水,烫的姜政手心弯曲,险些要捂不住了。 可姜姜只是乖乖的站在他的身边,哭得无声,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般嚎啕大哭,也没有撒娇卖萌求他放过大兄。 她只是乖乖的站着,接受了父皇的所有安排。 默默的数着鞭子的数量。 一鞭。 两鞭。 五鞭… 十鞭…… 十鞭之后,寂静无声。 姜泊已经晕了过去。 早就守在一边的小太监立马如潮水一般的涌上前去,将执鞭者挤了出去。 周元闭上眼睛,甩开鞭子,然后瘫软般的跪倒在地。 “陛下。” 姜政:“周公解气了?” 周公苦笑:“是,一笔勾销。” 不知为何,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帝似乎没了兴致,匆匆把人打发了出去。 姜泊被小太监们簇拥着抬回了自己的宫殿,殿内的人瞬间少了三分之一,直到这时,姜政才放开了自己的手。 手心里已经一片潮湿。 姜姜终于低声抽泣了起来,声音小小的,像只呜咽的小兽,却没像平日里一样立马去要父皇的抱抱,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他。 “做皇帝,一定要这样吗?” 姜政:“一定要。” 姜姜赌气:“姜姜不想做皇帝了。” 姜政:“你会再次如今日一般,品尝到无能为力的痛苦。” 看着默不作声的小团子,他低叹一声。 本来在发愁小团子哭着向他求情该怎么办,若是真如现在一样,还不如哭着求情呢。 “要抱抱吗?” 姜姜犹豫了一会儿,父皇今天没有做错,母妃说不能随便迁怒他人,而且她真的好想要抱抱。 “要。” 张开小手手抱住父皇的细腰,找了个自己最喜欢的姿势,顺带还指挥姜政拍拍自己的背。 姜姜总算满足,砰砰跳动的心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你今天好凶。” 接收到小团子的控诉,姜政想笑又不敢笑。 “又没凶你,你为什么不求情?” “求情了你也不会听姜姜的。”小团子撇撇嘴,不想告诉父皇,在那一瞬间,自己的自尊受挫了。 父皇的意志和她相左,她除了求情,没有第二种手段。 姜姜讨厌这种感觉。 “以后你会打姜姜鞭子吗?” “不会。” “真的?骗人,你以前一定也对大兄这样说过。” 【大猪蹄子。】 姜政好气又好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被小团子瞪了瞪,又继续有节奏的拍背,宽宽的袖子盖住了小团子的大半身体,温柔又无奈。 “你无需像你大兄那样,寡人对你最严厉的惩罚,就是将你宠成一个无法无天的公主,当然,只是个公主。” 姜泊这一生太顺遂了。 除了5岁之前流落在外,被姜政养在身边之后,就一直都是众人所关注的天之骄子,一直是传闻中的继承人。 他没有生存压力,所以才有多余的精力去行那所谓善事。 姜政想要打压他,让他体会体会人间疾苦,还得用上鞭子这样的手段。 可姜姜不用。 他只需要不再宠爱她。 “父皇的意思是,姜姜比大兄脆弱?” 姜政没有隐瞒:“是。” 姜姜不服气的鼓鼓嘴:“大兄有的,姜姜也要有。” 姜政简直满意极了姜姜这种不服输的小性子,大拇指插去小团子脸上的泪珠,声音带笑。 “你的大兄可没有抱抱。” 姜姜立马抱紧细腰:“姜姜要抱抱的。” 还要摸摸。 姜政笑意更甚:“那还要做皇帝吗?” 姜姜:“……哼,姜姜不告诉你。” 姜政偷偷的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吓跑。 第170章 拜高踩低,世间常态 姜泊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之后。 他被人摆成了趴着的姿势,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小团子放大的脸。 姜姜就坐在他的床前,趴在床头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开,肥嘟嘟的小脸蛋白里透红,眼睛红彤彤的,看来没少掉珍珠。 姜泊心里一片柔软,想要帮她盖好小毯子,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 “嘶~” “唔…大兄你醒了。”姜姜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裹紧小毯子。 “大兄你痛不痛,饿不饿,要不要吃小点心,要喝水吗,姜姜去给你拿水。” 姜泊甚至没反应过来,姜姜直接行动起来,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小心翼翼的端来。 “小心烫啊。” 被一个小自己那么多岁的妹妹照顾,姜泊羞愧又觉得体贴。 “好了。” 接连喝了三杯水,冒烟的嗓子好了许多,立马叫住了还准备去跑腿的姜姜。 “怎么是你在这守着,困了为什么不去睡觉觉?” 姜姜:“姜姜不困的,可以在这里睡觉觉,姜姜要看着大兄好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低:“都怪姜姜,和父皇闹脾气,才让大兄转交。” “这怎么能怪你…嘶~” 一时激动,又扯到了伤口,姜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不怪你,父皇罚的对,我该罚。” “大兄是这么觉得的?” 小团子觉得很惊讶,小嘴巴都张成了o字形。 “大兄不生父皇的气吗?” 姜泊:“本就是我做错了事,姜姜也不要生气,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父皇要罚我,自然有父皇的道理。” 虽然这个方式很屈辱,很丢脸。 可父皇要这样做。 姜泊愿意接受。 “大兄不讨厌父皇吗?” 姜泊笑了:“傻姜姜,别说我做错了,就算我没有做错,父皇想要打我也是应该的,我只有谢恩的道理。” 姜姜的世界观遭受到了冲击。 完了,她是不是没有大兄那么孝顺啊? 如果她没有做错,父皇就莫名其妙的要惩罚她的话。 她才不会束手就擒。 姜姜一定会反抗的。 “唔,可是姜姜觉得好无能为力,姜姜搞不过父皇。” 在父皇面前不能说出来的话,在温柔的大兄面前却说得顺利许多。 “姜姜不想大兄挨打,但是父皇想,姜姜只有求父皇一条路,姜姜不想求父皇,姜姜觉得自尊受到了伤害。” “何为…自尊?” 姜姜:“就是尊严。” 姜泊好像明白了点,但不理解。 “为什么会觉得没有自尊?” 小团子平日里可没少撒娇卖萌的求过父皇。 想出宫玩了,求一求父皇、 想吃蟹黄糕了,求一求父皇。 不想早起去上学了,都能求一求父皇。 “这不一样!” 姜姜说不出有哪里不一样,可她就是觉得不一样。 “反正!以后姜姜要自己做主,不会让别人为我做主。” 父皇也不行! 姜泊呆呆的看着她,忽然察觉到了自己和姜姜的不同。 姜姜身上,有他没有的反抗精神。 谁都不能让她俯首称臣。 “大殿下您醒了呜呜,奴才这就让太医过来。” “不用。” 看着外头漆黑一片的天色,姜泊缓下了声音。 “不用去叫太医,鞭伤罢了,我自己涂药就好。” “姜姜来。” 小太监端上了两瓶金创药,姜姜捧上一瓶,还闻了闻,用眼神催促大兄快点脱衣服。 姜泊有点不太好意思。 “让小橘子来吧……” “好吧。”姜姜半点不含糊,直接将药给递了过去。 但仍然站在原地,大大方方的看着,眼睛里满是担忧。 姜泊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离开。 “姜姜…你出去一下。” 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姜姜恍然大悟:“姜姜明白了。” 背过身去,两只小手手捂着眼睛,用行动表明了自己不想离开的态度。 姜姜才不是好色,姜姜是不放心大兄。 大兄身边漏的跟个筛子似的,又是小橙子,又是小李子,接二连三的背叛大兄,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小橘子。 她要帮大兄盯着才行! 姜泊:“……罢了,你不许偷看。” 姜姜:“好哒!” 姜泊面红耳赤的脱衣裳。 他的身材是纤细的那一类,又不是完全的纸片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后背皮肤白皙光滑,如今却多了许多道不规则的鞭伤。 伤口经过处理,没刚开始那么血肉模糊,但鞭伤红肿,一道一道的交叉在一起,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小橘子还是靠谱的,送来的药没动过手脚,小心翼翼的给自家大殿下敷上。 给没有愈合的伤口上药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姜泊用手抓紧了枕头,牙齿都咬出了血。 “嘶~” 最终还是没忍住,呻吟出声。 姜姜:“小橘子你轻点好不好。” 小团子用手手捂住眼睛,清晰地听见大兄的低喘声,心里越发焦急。 “小橘子你轻一点,姜姜来!” 姜姜气势汹汹,转过身去,小橘子吓得跪倒在地,姜泊忍着痛立马用被子盖住了伤口,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吓不已。 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奶凶奶凶的。 “涂个药而已,大兄怎么脸色又白了。” 姜姜现在平等的怀疑每一个人。 小橘子:“公主饶命,大殿下这伤口太深,涂药是会痛的。” “骗人。”姜姜凶巴巴的,眼睛里满是心疼,“药凉凉的,不痛!” 经常在外头跑,免不了有什么磕磕碰碰的。 她上个月就受过伤,太医院送来的药涂着凉凉的,才不会像大兄这么痛。 姜泊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太好了。 小橘子:“公主容禀…” “小橘子!” 姜姜:“你说。” 小橘子看看瞪着自己的大皇子,又看看凶巴巴的平阳公主,一咬牙,磕了个响头。 “公主尊贵,太医院自然是送来最好的药,给大殿下的……是退而求其次之选。” 他想要最好的。 反而还遭了太医院某些人的奚落。 姜姜一愣。 大兄向来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只是挨了一顿打而已。 就连最好的药都用不上了吗? 姜泊反而笑了:“只要有用就行,给我涂上吧。” “不行。”姜姜不服,“他们凭什么这样。” 小橘子红着眼:“拜高踩低,宫中常态。” 只是不给最好的药而已,又不是苛待大殿下。 就算传出去,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 怕是那个皇子在后头做了手脚。 存心侮辱人的。 姜姜看着大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淡然,忽然想到了父皇所说的话。 没有权利,只会任人宰割。 沉默一瞬,忽然做了决定;“可今日,我为高。” 第171章 她越来越像她父皇了 大皇子被一介庶民打了的事立刻传扬了出去。 城中的贵族几乎同一时间得到了那个庶民的消息。 周元,出身商贾之家。 家中庶子,却极有能力,踩着嫡子上位继承万贯家业,眼光毒辣,上位之后做过几次大的交易,赚得了不菲的钱财。 家族在他的掌控之下,五年内壮大了两三倍。 此人也颇有才华,爱好注经释文,读过诸子百家之书,曾花费过百金购得一书,还资助了许多家境贫困的读书人,在文人中颇有名气。 然而这些并不足以让贵族们对一介商人刮目相看。 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在将那本册子交给平阳公主之后。 公主引荐,帝王关怀,皇帝与其平辈论交,甚至为了平他心中之气,让其亲自鞭打大皇子。 那可是大殿下! 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物。 却被一介庶民打到晕厥。 消息传出之后,周元之名在贵族门阀之间广为流传。 一夜之间,大名远扬。 与这个消息一起传出去的,还有众人对大殿下处境的深思。 大殿下…莫不是失了宠? 姜泊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太久了。 他一直都是陛下中意的继承人。 陛下的意志就是这个国家的意志,陛下所中意的人,自然是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不过从前有陛下的宠爱护着,没人敢找死去找麻烦。 而如今,陛下似乎表达出了对大殿下的不耐烦…… 正如姜政心中所思那般,身处高位久了,会容易看不清脚下的事物。 而身处高位之人并不知道,在那阴暗的角落里,有多少人盯着你,期盼你犯下大错。 姜泊此次受刑,无异于挑动了某些人的兴奋点。 追随在他身后的人担心大殿下的处境,而与他敌对的人恨不得抓住机会,一脚将他踩进泥地里。 总而言之,在姜泊晕倒期间,有无数人夜不能寐。 那退而求其次的药只是一个试探。 若姜泊吃了这个药的亏,而陛下依旧没什么反应,那这无异于向许多人表明一个态度。 大殿下失宠了。 所有人都能来踩上一脚。 二皇子摩拳擦掌,等待着好消息的到来。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道令人诧异的命令。 这道命令的主人,来自于揽芳阁的平阳公主。 才三岁的正一品公主。 “平阳公主以懈怠为由,将今日当值的太医,逐出了逐出了太医院,永不录用。” 二皇子:“是我们的人?” “是!” “这又关姜渝什么事?她来管什么闲事!” 二皇子急的在屋里直踱步:“姜泊自己不敢做什么,推出一个小孩子和我打擂台,父皇呢?父皇怎么说的?” 小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皇上没对此事发表什么看法,但在今天晚上,还赏了平阳公主一道点心。” 皇上对公主宠爱依旧。 要么是没听说这件事,但吃一道点心都想着公主。 要么是听说了这件事,故意赏赐点心给公主撑腰。 不管是哪一个可能性,对他来说都糟糕透了。 二皇子咬牙:“姜泊何德何能,让那小丫头死心塌地的站在他那边。” 姜渝还拿了他一万两银子呢! “主子,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把那两个人捞回来?” 怎么着也是太医院的太医。 留着有大用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姜渝都说了永不录用,人证物证确凿,连父皇都默认了,让那两个废物给我老实点滚出去。” 为了两个太医得罪姜渝,这种蠢事儿,二皇子才不干。 想了想:“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把姜渝拉到我这边来。” 一个才三岁的娃娃,哪能有这么大的威风,一口气罢免了两位太医。 必然是姜泊借着姜渝的手,铲除异己,打他的脸呢。 呵! 平日里装的多么清高,一威胁到他的地位了,还不是等不及了? 伪君子。 …… 这消息在宫中自然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连秦申如都觉得诧异。 “谁干的?” “咱们公主!”翡翠强压着激动,有与荣焉,“咱们公主可真厉害,察觉到那两个太医看人下菜碟之后,愣是没露出什么破绽,过了一个时辰才让身边人去了太医院,说自己受了伤。” “那值班的太医一听是公主摔伤了,立马拿了最好的药,还说要亲自来看,也是在这个时候,公主才让人把太医按下来,又从二人的住处里翻出了不少的药。” “那药确实珍贵,一瓶就要百两银子的成本,可娘娘您猜怎么着?大殿下用不上,那太医倒用上了。” “咱们的人按住一个太医,去找另一个值班太医的时候,那家伙正跪在床上,用那么宝贝的药涂痔疮,被咱们抓了个正着。” 秦申如神情复杂,想笑又笑不出。 “这真的是姜姜一个人的主意?”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 小家伙除了吃和玩,对什么都不上心。 去年还被她骗的团团转的小团子,如今竟然学会压制脾气,去诈人了? “要不然还是陛下教的好,咱们公主多机灵啊。” 翡翠只觉得高兴。 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公主把那两个太医打发出去,任何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从此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小看她们揽芳阁的人了。 察觉到娘娘神色不对,连忙道。 “娘娘也教的好,咱们公主多快乐活泼,还善良聪慧,这些陛下可教不了。” “可他教的那些,我也教不了。” 姜姜是个聪明孩子,想必很快就能意识到,什么是权利,什么是尊卑,什么是生杀予夺。 今日只是两个太医的去留。 来日呢? 她永远不会离开姜姜,可她却会担心姜姜越走越高,成为姜泊之后的另一个众矢之的。 爬的越高,万一摔下来了该怎么办? 秦申如忽然觉得心头发颤,有对小团子未来的担忧,也有为这利落手段的赞赏。 骄傲和担忧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只凝练成一句话。 “翡翠,你有没有觉得,姜姜这样利落的手段,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真的有人,天生适合名利场。 第172章 姜姜:周元不是坏人? 姜姜的改变,让宫中之人疑惑不已。 五公主干脆了当的找上了姜渝。 “姜渝!姜渝你等等我!” 太极宫门前,五公主双手叉腰,气喘吁吁。 “你跑这么快干嘛呀?没听见我在叫你吗?” 姜渝:“叫姜姜做什么?” “唔…你不高兴吗?” 看起来真的不高兴耶。 看着没前几日有活力的小团子,五公主放下了挠后脑勺的手,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了两锭金子。 姜姜:() “就知道你喜欢这个,给!拿着。” 姜姜的小嘴又张成了o字形。 “给姜姜的?”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五公主:“我还没想好哎……两锭金子而已啦,你不要不开心就好,要不然就先欠着,等我哪天想让你帮我做什么了再说。” 姜姜被五公主的大方震惊了,甚至都忘记了为大兄担忧。 “你怎么会这么有钱呀。” “因为我母妃有钱呀,我母妃有钱是因为我外公有钱,我外公是江南首富来着,而且我外公只有我母妃一个女儿,我外公的钱都是我母妃的,我母妃的钱都是我的。” 五公主偷偷道:“其实我母妃一直想帮我生个弟弟,我一点都不想,有了弟弟,我还得和他分。” 姜姜觉得有道理,捂紧了手上的两锭金子,真心实意道。 “希望你不要有弟弟。” 五公主开心了:“当然,我母妃不得宠,不会有弟弟的。” 希望母妃一辈子都不得宠。 两个小团子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心里的那点郁闷纠结全都散去,姜姜小心的把金子藏在袖子里,脑子里想着该怎么躲过母妃攒下这点零花钱,大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就在这时,一到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 “拜见二位殿下。” “咦?周元?” 今日的周元再也没了前两日的落魄。 他如今已经是朝中的新贵,踩着大皇子的脸面上来,一跃成为朝中风云人物。 陛下对他极其看重,封了正五品的奉议大夫,赏赐房屋车马,恩宠之盛,令人眼热。 如今的他也再不是从前那孤零零的一人,被众人围在中间,走路带风,身边围绕着好几位穿着朱红衣裳的官员,闻言纷纷行礼。 “周大夫。”姜姜轻轻点头,“周大夫是来找父皇的吗?” “是,陛下宣召,说是要商量…科举制之事。” 此前姜政一直和门阀斗争,为的就是争夺科举制的话语权。 如今门阀败落,科举制必然要行,更是在今天上朝之时宣告天下。 陛下正缺一个为了科举制冲锋陷阵的宝刀。 周元正是那把刀。 “公主…对不住。”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平阳公主和大殿下私交甚好,不是一母同胞,却胜似一母同胞。 他在妹妹面前打人家哥哥。 怕是要吓到小姑娘。 可出人意料的是,姜姜却并没有多么排斥他。 “周大夫不必如此,姜姜都明白的。” “父皇在叫你了。” 看着守在上面的安得胜,周元又行了一礼,然后结束话题,匆匆离去。 “你为什么搭理他呀?” 五公主一脸嫌弃:“这样的人,和他说一句话本公主都嫌脏。” 姜姜:“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不应该呀,他钻研上位的事情被传的人尽皆知,好多人都骂他是狗腿子,说他做事不择手段。” 文人讲究风雅。 走路要雅,说话要雅,为人处事也要雅。 就算想要功名,想要往上面爬,都要整出一个或不慕虚荣,或孝顺长辈的名声,等着别人恭恭敬敬的请你去做官。 这才是当下文人最喜欢的套路。 而如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参与买官,却背弃旧主。 小人得志,刚得了陛下的看重就鞭打皇子至晕厥。 谄媚献上,陛下想做什么,他立马去做,毫无文人风骨。 这是所有文人都唾弃的存在。 不管是不是大皇子的追随者,大家其实都不爱和他说话。 “你别看现在他身边的人多,就刚刚他后头的那两个,也是出了名的小人,一个休妻再娶,一个在自己妻子缺失的第3天就和表妹勾搭在一起,你可不能靠近他。” 和这种人走的近,名声就没了。 她可不是担心姜渝,她就是……担心粗大腿呢。 五公主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姜姜却全然听不进去了,只是抬头看着已经走到了阶梯尽头的人。 他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官服,此时也正好回头看去。 二人隔空相望,他轻轻点头。 暖色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给长长的睫毛都带上了一些金光,他的眼角还有着为了躲避权贵而尚未褪去的疤痕。 可大家对他的评价已经从威武不能屈,变成了奸佞小人。 姜姜清楚的看到,和身边的两个真小人说话时,周元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屑,可转眼又成了笑意盈盈。 他分明什么都知道。 可他好像并不在乎。 父皇说,他想往上爬。 可爬到多高才能算高呢? 姜姜突然开口:“他不是坏人。” 五公主惊讶极了:“你看他所做的那些事儿,难道是好人吗?” 姜姜:“他也不算好人。” 小团子好像忽然明白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 永恒的,只有利益。 五公主:“……我不懂,这才几天时间,你怎么变得神神叨叨的。” 姜姜斜眼看她:“对了,问你个事儿。” “你不是虫生吗……好~是做梦!在你的梦里,究竟是谁当了皇帝?” 姜姜本来不在乎这种事。 如今却有些好奇。 她现在有一丢丢想做皇帝了,如果以后大兄是皇帝,那她算不算在和大兄争抢? 大兄对姜姜很好的。 还经常给她小点心吃。 “你声音小点!” 五公主左右看去,心惊胆战的,简直为她的大胆而震惊。 “在外人面前要装成正常人的样子,万一他们把我当做妖怪怎么办?” 姜姜不想告诉她,现在一惊一乍的她才更不像正常人。 乖乖的被自家五姐拉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确认安全了,五公主才松了口气。 “你问这个干嘛……咳咳,其实我也不清楚。” 姜姜:? 五公主:“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以前很忙的好不好,我天天都要和贺知青对着干呢,桑楚真是瞎了眼。” 姜姜:……天天忙着谈恋爱。 “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他们确实争的挺厉害的,但和咱们这些做公主的又没什么关系,我们又没好处。” “我只知道你的大兄还是最高呼声的人选,但他在那时候还没有当上太子,有另外一个能和他平分秋色的人,你一定猜不出来。” 姜姜:“五皇子?” 五公主睁大了眼:“你……你真的不是妖怪吗?” 凭什么! 姜渝凭什么比她聪明这么多! 她要破防了! 第173章 见义勇为贺知青 姜姜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五皇子和大兄斗的平分秋色,嚣张的二皇子哪去了? “我发现你都不叫他们皇兄哎。” 姜姜动了动耳朵:“有吗?” 五公主:“有啊,你以前还是叫五皇兄的,现在就是五皇子了,还有二皇兄……” 姜姜:“姜姜疏忽啦,你继续说,二皇兄怎么了?” 五公主果然被轻易转移了注意力。 “二皇兄啊,别理他,他迟早会把自己作死的。” 姜姜连忙伸长耳朵,想听听二皇子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就在这时,五公主的宫女特别兴奋的跑了过来。 “公主,有热闹!” “热闹!什么热闹?” 五公主立刻精神起来,她不允许这宫里还有八卦是她不知道的。 提起裙子就跑,顺手还拉上了姜姜。 姜姜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小手往宫内狂奔,小短腿费劲的迈着,简直要跑出了风火轮。 刚开始还是自己努力的跑,到后面是被五公主和她家宫女一手一边,半跑半拖,粉色的小鞋子和地面擦的都要生出火花了。 姜姜:“哈呼哈呼~你们慢点。” “姜姜其实也不是那么哈呼~想看热闹…” “到了,有热闹怎么能不看,什么热闹啊珠子。” 宫女珠子神秘兮兮。 “是五殿下的,五殿下又跑到翊坤宫的门口跪着了。” 距离太牢礼的事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作为第一个享受到父皇鞭子的皇子,五皇子很是受了一番嘲笑,也承受了许多人异样的目光。 但这孩子还真挺有种的,事情败露之后,这些天一直坚持着跪在柳贵妃的宫门前。 在姜泊纠结要不要把册子交给父皇的那段时间里,五皇子在锲而不舍的攻略柳贵妃,并且眼看着已经有了一点成效。 姜姜双手叉腰,脸蛋因为剧烈奔跑而红乎乎的,小嘴微张喘着粗气,眼睛却一眨不眨,隔着一圈花圃,远远看着一身素白,跪在翊坤宫门前的五皇子。 他似乎瘦弱了一些,脸色苍白,嘴唇无半点血色。 跪着的身姿不如从前挺拔,有些佝偻,两只手撑着地面,左摇右摆,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四周远远地围了一圈太监宫女。 有其他宫里派来打探消息的。 有真心心疼五皇子,来照看着的。 更多的是听说了五皇子的囧状,跑过来看热闹的。 看着四周的人,姜姜眉头轻皱。 “柳贵妃让他们来看皇子的笑话?” 五公主:“你不知道了吧,听说五皇兄跪在这的第三天,柳贵妃就松了口让人把五皇兄带回去了。” “但五皇兄自己偷偷躲过了守卫跑了出来,柳贵妃气急了,才放话说既然他想让别人看,那大家就都看着吧,” 姜姜:“……为什么?” 五公主:“我也想不明白,你说五皇兄为的什么,又是受了鞭子,又在这里跪了好些天,还要背这么多太监宫女取笑,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听说他昨天都晕过去了,我还以为他不会再来,没想到今日还是来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犯了多大的事,才让柳贵妃至今都没松口。” 姜姜若有所思的看着五皇子。 明智的没发表看法。 但心里对五皇子这招苦肉计,其实是有些认可的。 母妃说过,大多数的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儿女的,在儿女面前也格外容易抛弃原则,选择原谅。 如果她是柳贵妃的话,此时此刻一定坐立难安,心疼又心软。 果然,姜姜看到翊坤宫的院子里头出现了一道身影,似乎是柳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而在被朱红色的大门挡住的地方,似乎闪过了一片华丽的宫衣。 那大宫女听了主子的安排,正准备出门把五皇子扶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娇斥声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奔跑而来,护在五皇子的前头,气势汹汹的指责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 贺知青:“你们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过来扶他的吗,他只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他又做错了什么?” “一群只知道看热闹的迂腐麻木的人,恐怕有人在你们面前被砍头,你们都会大声叫好吧,简直太过分了,你们没看见他也快要晕过去了吗?” 贺知青以保护的姿态护在五皇子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许多人都愣在了原地。 包括正准备走出来的宫女沥青。 偷偷的看了一眼躲在门后的柳贵妃,硬着头皮走出来。 “原来是贺姑娘。” 太后带了一个女娃进宫,并且想让皇上封那女娃为公主,此事人尽皆知。 虽然公主之封没有落实。 但毕竟有太后撑腰,得罪不得。 说话很客气:“姑娘想必是误会了什么,五皇子是柳贵妃娘娘所出……” “我知道,恕我直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狠心的母亲。” 贺知青以保护的姿态站在五皇子的前面,双手张开,像老母鸡保护小鸡。 她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 老乡说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在这异世他乡,贸然出头容易被人记恨,万一成了妖怪被烧死就不好了。 但她站在旁边,听了宫女版本的五皇子的故事。 越听越替这个坚强的小哥哥感到不值。 也才9岁而已,不知为何得罪了父皇,被陛下派人打了鞭子。 母妃是个顶级恋爱脑,唯陛下之命是从,讨厌陛下讨厌的东西,包括被陛下责罚的儿子。 可怜五殿下,受了一顿打,连伤都没有养好就来祈求母妃的原谅。 恐怕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一个渴望母爱又被残忍抛弃的小男孩罢了。 柳贵妃凭什么这么不负责任? 看着周围那一圈愚昧麻木的面庞,贺知青觉得,她必须要站出来了。 一位姓鲁的先生曾经说过,中国人是最麻木的,只知道顺服,不懂得变革,所以他们永远不能自立。 她在上课时听老师讲过那个故事,一圈人围着要被砍头的中国人,脸上没有丝毫悲悯,只有麻木和畅快。 她不愿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就算在异世界,她也要勇敢站出来发声。 她不要被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同化。 “人生而平等,父母更应承担照顾孩子的职责,这位小哥哥又没做错什么,他凭什么要承担父母的无端怒火?” 面向五皇子,眼神温柔许多,缓缓露出一个笑,浑身萦绕着一圈暖黄色的圣女般的光泽。 “你别怕,贵妃娘娘不管你,我管你。” 第174章 啃老和啃妹 贺知青偷偷的打量着五皇子。 内心激动的飞起。 啊啊啊好漂亮的小哥哥。 长得这样的清秀,如果不长残,日后也绝对是一位妖孽一般的公子。 听说柳贵妃有两个儿子,那个六皇子粗俗无礼,根本没有五殿下温文尔雅,今日放弃了这么优秀的五殿下,日后她一定会后悔的。 这样想着,越发觉得自己是在为一位被母妃厌弃的可怜少年撑腰。 声音更温柔了。 “小哥哥,你不要怕,我们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但是我们可以选择独立,我知道要摆脱原生家庭对你来说很困难,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你觉得呢?” 五皇子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贺知青,一脸懵逼。 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摆脱母妃? 摆脱母妃之后谁来支持他争太子之位? 然而贺知青却把五皇子的沉默认为是悲痛和不舍,心中越发同情了。 “我知道,让你一时半会儿就做出决定,这很困难,不过你放心,你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的,我就住在慈宁宫里。” 五皇子心念一动。 这就是太后从民间带回来的那位姑娘? 得亏了封公主事件,大家都知道太后对那位姑娘的看重程度。 虽然面前这位姓贺的姑娘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但五皇子就喜欢脑子不好的人…… 在那一瞬间,心思转了一个九曲回肠。 看着翊坤宫的大门,又看向面前扬言要保护他的贺姑娘,嘴唇直颤,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绿茶般的笑。 “多谢贺姑娘,我无碍的,母妃对我很好,是我做错了……” 贺知青:现在都还在帮柳贵妃说话。 这孩子被洗脑的太重了。 “你不用怕,没做错就是没做错,如果有人敢对你不好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贺姑娘,还请慎言。” 沥青的脸都青了。 在他们翊坤宫的大门外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若不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早就被人拖出去打板子了。 贺知青:“哼!” “小哥哥,马上就要下雪了,咱们先回去吧。” 五皇子看着空荡荡的翊坤宫大门,敛下了眼中的恨意。 母妃当真如此狠心。 他就知道,母妃果然是更看重六弟一些。 若今日跪在这里的是六弟,恐怕母妃早就心疼的不行,又岂能在堂上安坐? 知道今日怕是等不到母妃了,若能和太后跟前的人拉近关系倒也不错。 心念一动,虚弱的摇了摇头。 “我不走,我要向母妃请罪…我……” “啊!他晕过去了,快来人啊小哥哥晕过去了。” 翊坤宫门前一片吵闹。 去叫太医的,忙着搬人的……一团乱麻。 贺知青的声音在这一堆声音中也显得格外的尖细。 她像是真对五皇子上了心,看着别人把五皇子抬进翊坤宫,还不放心,咬牙跟了上去。 进门前,随意往外头扫了一眼。 许是担心背上麻烦,看热闹的宫女太监都散了。 “……走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察觉到外头的声音渐渐消失,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五公主小心翼翼问。 “没人发现我们吧?” 珠子悄悄的缩回了脑袋:“没人。” 姜姜:“唔,不要按着姜姜脑袋了,姜姜的发型都被你们弄乱了。” 五公主连忙收回了手。 姜姜翘着小嘴,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只觉晕头转向。 “我们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和你说过的!我们要离她远一点。”五公主特别认真,“离她越近,越容易招惹麻烦,贺知青就是个灾星。” 分明上辈子这个灾星没惹上五皇子啊。 怎么又有变化? 这样的话,她是不是不会和自己抢桑楚了。 姜姜:“她胆子好大哦,敢对柳贵妃阴阳怪气。” 还有五皇子。 为何晕的那么及时? 姜姜想到了绿茶这个词。 这就是母妃说的男绿茶吧。 五公主:“她还有胆子更大的时候呢……咳,我想到要让你帮我做什么了,你在父皇面前有脸面,你能不能去求求父皇,不要让她做公主啊。” 姜姜:“父皇不会给她做公主的。” 五公主:“也不要给她其他的封赏,她现在什么封赏都没有,都敢这么没脑子,要是有了封赏,岂不是更加不拿正眼瞧人?” 上辈子,贺知青虽然没成为公主,但也得了一个县主的封赏。 既然贺知青和五皇子的相识能够改变。 她想试着改变一下。 至少不要让贺知青这么嚣张跋扈了! “姜姜不敢保证。” 在五公主诧异的目光之中,姜姜站起身来,拍了拍小裙子上的灰尘。 “但是你放心,父皇已经把她记在心里了。” 父皇那个老狐狸,下的可是一盘大棋。 谁要是在他的算盘之上,就摆脱不了沦为棋子的命运。 如果有一天,贺知青真的成为了县主郡主甚至公主,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那只能证明,父皇要对她和她身后的太后动手了。 “你那么着急干嘛。” 五公主跺脚:“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姜姜指着她:“你5岁。” 又指着自己:“我3岁。” “我们还是个小宝宝呢,想那么多的事情做什么,大事都有大人在前头挡着。” “安心啦。” 相信父皇,最靠谱! 五公主忽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感觉小小的团子身上闪烁着一层金光。 相信姜渝,最靠谱! 第175章 皇室考试日 贺知青可不管这些。 她守着新认识的小哥哥,沉浸在帮助别人的快乐之中。 本来还想和小哥哥联络下感情,谁知道刚进了翊坤宫没多久,就被太后宫里派来的人给叫了回去。 “你去翊坤宫做什么?” 太后坐在镜前,用朱红的胭脂描绘唇形,只隔着镜子扫了局促的贺知青一眼。 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满。 又不是没有宠着她,金银珠宝,山珍海味,她哪一点少了贺知青? 在别人面前那么大胆,在她面前就跟个老鼠似的。 即便对那逆子心有不满,但在有了对比组之后,太后还是打心底里肯定姜政的优秀。 可惜,太优秀了就不听话了。 还是蠢笨些好。 “你别去招惹柳贵妃,最近哀家事忙,顾不上你,只要不得罪人,在这宫里你要玩什么都行。” “我没有招惹柳贵妃。” 贺知青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有一点不服气。 “我就是不明白,五殿下也是柳贵妃的儿子,为什么她对五殿下那么狠心?” 太后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母亲总是没有错的。” 贺知青闭了嘴,看着明显有些不太服气。 对这个女儿,太后也是发愁。 这是她和杜衡的第一个女儿。 当初两人私通,也是为了不碍皇帝的眼,她并没有把女儿带到明面上来。 后来杜衡出事,她对女儿也少了一份关注,竟然让人贩子把女儿拐走,生死不知。 如今好不容易将人找了回来,对于贺知青,太后是有一些亏欠的。 她对其他人没什么耐心,却愿意容忍贺知青的野蛮无礼。 “柳贵妃家中颇有势力,哀家在前朝用得上她家里,你和她对着干,岂不是让哀家为难,别自作主张犯蠢。” 好歹吃了太后那么多东西,贺知青也想帮她。 “你这段时间好累……是因为科举制吗?” 太后:“嗯。” 在上一场朝堂对抗中,皇帝占得了上风,如今科举制已经在试推行中。 若真是让科举制成功试行,让那些出生于寒门的学子来分掉本就不多的官职,世家门阀又如何保证自己的权力不失? 虽然太后知道科举制一旦开始实行,历史的车轮就会自动向前走。 可什么都不做,她又心有不甘。 “科举制又算什么,我有更厉害的选人才的方法。” 太后:“你?” 被她明显轻蔑的语气给气着了,贺知青气冲冲。 “当然!” 在封建王朝的大背景之下,科举制的确厉害,能够加强****,加强选人的效率。 可她看过更好的。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笃定,笃定到让太后都有些动摇。 难不成她真有主意? 贺知青自信满满:“我管这种方式叫公务员制度,每年举行一次考试,凡是读过书的,有一定才学的人都可以报名,从基层选人治理基层,这对国家而言必然是一次伟大的改革……” 她说的激动不已,却没有注意到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黑。 “够了!” 砰! 太后一拍桌子,吓坏了贺知青。 看着吓得跟个鹌鹑一样的人,太后气的发抖。 来了个科举制要削弱门阀的影响力,如今又来个什么公务员制度,从基层选人治理基层? 这是要气死她吗! “哀家看你就是太清闲了,从明天起就滚去读书,没通过上书房的考试,再不许你出去玩!” …… “她怎么能这样呢。” 贺知青委屈极了,忍不住到五皇子面前哭诉。 “我是为了她好,这公务员制度明显比科举制更加先进,她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以后再也不帮她了。” 五皇子:蠢货。 他都开始心疼太后了。 “我能感觉到姑娘比较害怕太后娘娘,姑娘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他长得好看,说话又温柔,虽然还没有长开,但也能够看得出是一个清秀的小哥哥。 而且还这么体贴…… 贺知青忍不住多说了些。 说到她对太后的害怕,还得归功于她和太后的初遇。 她穿越到这个女孩子的身上,发现这个女孩子竟然是被饿死的,还没来得及四处逛逛,就遇上了找女儿的太后。 严格说起来,穿越到这里之后,她没受过什么苦。 但太后那天的操作,却给她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太后看着脏兮兮饿的皮包骨一样的女儿,当然不是不心疼的。 上位者发怒,下位者遭殃。 一句处理掉,这具身体的养父母死无全尸。 虽然那对养父母不是什么好人,重男轻女,还把人家好好一个小女孩给饿死了, 但当底下人拖着没脑袋的尸体到面前的那一刻,贺知青还是吓得浑身发抖。 虽然太后对她很好。 但每次在太后面前,她还是心里发怵。 “其实我可孤独了,我莫名其妙的到这个地方,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乡……可是她只会叫我小心谨慎,小哥哥,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好温柔啊,和传闻中简直一模一样。” 五皇子笑得虚弱。 “谢谢你,可惜我这个朋友太弱了,又不受宠,帮不了你。” “你才不弱。”她果然被三言两语的拿捏住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总有一天会后悔今天这么对你。” …… 第二天,五皇子和贺知青一起出现在上书房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侧目。 二皇子:“呦~这不是我们五皇子吗,怎么今天不去跪了,跑来上学了?本皇子记得你应该是被判了禁足。” 虽然说那禁足对于五皇子来说是个摆设,但这么大张旗鼓的跑来读书,难道柳贵妃消气了? 五皇子:“不敢和二皇兄比,二皇兄的禁足经验,比弟弟多。” “你!” 二皇子气的发抖,狠狠的瞪着他。 因为上次陷害姜泊不成,他被父皇判了禁足,足足关了两个多月,人都要被关疯了。 若不是年关将至,父皇心情好,把他和母妃都放了出来,恐怕此时还在宫殿里坐牢。 二皇子本来还因为姜泊被打了鞭子不能来上课而高兴。 没想到啊。 走了一个姜泊,来了一个五皇子。 平日里的老好人,终于不装了。 “咦?你们都堵在门口做什么,麻烦让一让。” 姜姜背着自己的白兔小书包,好奇地看着大眼对小眼的两位皇兄,又看着躲在不远处,不敢出声的其他皇子和伴读们。 二皇子和五皇子在大门口上演对峙的戏码。 可怜其他人急的团团转,又不敢越过这二位进去。 在一堆人带着期望的目光中。 姜姜歪歪脑袋,小奶音发出了灵魂拷问。 “要考试了,你们复习完了?” 二皇子面色一僵。 今日人到的如此之齐,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 今天是学霸的狂欢,学渣的灾难…… 考试日! 第176章 弄虚作假?她需要吗 皇室考试日由来已久。 姜国的祖先有几位都挺卷的。 尤其是创立上书房制度的那位老祖宗,让一群几岁的小萝卜头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读书,实在是惨绝人寰。 秦申如拿到了一点权利之后,对上书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重点在于上课时间和休息时间上。 也算是让小萝卜头们有了喘息的时间。 获得了小萝卜头的一致感激。 但是在考试方面,仍然沿袭了祖先的旧制。 上书房的考试日一般延续3~5天。 视所教授的科目多少而定。 除了皇子皇女们,伴读也要参加考试,并且不及格者会被通报批评,打手板示众。 对于压力不大的公主和不想当太子的皇子来说,考差点就考差点,最多是没了颜面,被人嘲笑几天。 可对于觊觎东宫之位的皇子来说,考试的成绩是他们向父皇和朝堂的大臣展示自己能力的重要一环。 更别提伴读们。 来宫里陪皇子皇女们读书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门差事。 他们家里那么多人都盯着呢。 要是考不好,丢的可是家中的颜面。 就算陛下和夫子不对他们怎么样,他们的父亲母亲必然不会让他们过一个好年。 跪祠堂都是轻的! 但众所周知,上书房的夫子们极其变态。 每年出卷仿佛是夫子们之间的一场隐形pk。 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为了及格,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 所以在这个时候堵住上书房的大门,不让大家进去的两位皇子,在其他学子们心里印象疯狂掉。 少看半刻钟的书,他们得少学多少知识! 万一就考到了呢。 姜姜的话让二皇子如梦初醒。 他被关着的这段时间只顾着哭爹骂娘。 没有复习。 “多谢你!二皇兄记下这个人情。” 二皇子一脸感激,在姜姜抗拒的目光之中,顺带揉了揉她的两个小啾啾。 “下次二皇兄带你去玩。” 姜姜:“……” 他疯了吧? ** 嫌弃的拍拍小揪揪,姜姜背着小书包甩着小手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刘夫子已经早早的在这里等着了。 看到姜姜,还送去了一个特别满意的点头。 【天才啊天才!】 【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得一个甲等。】 姜姜现在对刘夫子有点亏欠,不敢看他,只低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桑狸的帮助之下整理笔墨纸砚。 这场考试有两个夫子监考,幼学堂的小萝卜头们和大哥哥大姐姐一起考。 说是压缩考试时间,让大家提早过年。 当然,小萝卜头们嗤之以鼻。 好多学子在紧张的临时抱佛脚。 “你昨天学到哪个时辰?” “我就睡了两个时辰,今日一大早就起来读了。” “我才睡了一个时辰,我爹说要是我过不了让他丢脸,他就打我屁股。” “我爹让我在祠堂过年……” 只有姜姜从小书包里拿出了小点心,和桑狸分着吃。 “吃饱喝足,才有动力嘛。” 这样的王者姿态,在一堆菜鸟面前显得格外突出。 贺知青早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考试懵逼了,她是来读书的,没人告诉她读书的第一天就要考试啊! “姜渝是不是很厉害?” 也不知道能不能抄点。 五皇子:“小六是刘夫子的爱徒,刘夫子经常夸的。” 贺知青似懂非懂。 总之很厉害就对了。 抄! 第一场考试,是刘夫子的经义课和书法课。 一个是死记硬背,一个要讲究一定的灵气。 是姜姜不用学和学不会的两门课。 姜姜对这场考试极为看重。 甚至为了养精蓄锐,昨天提早了一个时辰上床睡觉,如今正精力充足。 先发下来的试卷是经义卷。 除了最简单的填空,还有理解性默写,以及注释。 这对她没什么难度,在写之前,姜姜还回头看了鬼鬼祟祟的贺知青一眼。 思维忽然发散。 科举考试势在必行。 据父皇说会在来年春天举行一场恩科,选出来的人直接封官。 太后是无论如何都阻拦不了的。 如果她是太后,想要做点手段抹黑科举制,最简单的就是…… 作弊。 让大家对科举制的靠谱程度产生质疑。 要让文人觉得,大儒推荐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选择的道路。 【要看到了!】 贺知青就坐在姜姜侧后方,此时正趴在桌子上,努力的伸长脖子。 终于……看清楚了。 她心头一喜,准备好摘抄,却忽然发现…… 这是什么鬼画符? 姜渝写了一堆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还能如此自信? …… 一场考试下来。 贺知青身心俱疲。 “你们这里的字为什么那么复杂?没有简体字吗?” 天知道,她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懂。 上学第一天就考个倒数第一回去…… 太后不会也让她跪祠堂吧? 五皇子:“贺姑娘不用担心,你不一定是最后一个,努力了就好。” 贺知青莫名就被安慰住了。 对呀。 都是穿越者。 她适应不了,姜渝不一定能好到哪去。 说不准谁是倒数第一呢。 … 这场考试持续了三天时间。 精学堂的学子要考四天,多了个策论的课程。 当然在幼学堂的试卷压轴题里,刘夫子也放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策略,获得了小萝卜头们的一致哀嚎。 夫子们的效率极高。 在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第一门经义课的成绩已经出了。 成绩采取张榜式的方法公布,每个人都能看到别人的排名。 贺知青安慰自己不要在意,可作为穿越之前还被考试反复蹂躏的初中生,内心却在意的不行。 一大早就拉着小哥哥来看排名。 她有自知之明,首先看向了最后一名。 “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贺知青三个字。 赫然在列。 贺知青:“……” “噗嗤~” 旁边传来了一道极轻的嗤笑声,带着些不屑,她瞪过去。 桑楚看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转过头去。 贺知青的咬牙切齿,唯一的安慰就是自家老乡。 她是倒数第一,姜渝倒数第二。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倒数第二不是姜渝。 倒数第三也不是。 她带着期待从最后一名往前扫去,才扫到一小半…… “第一名是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是第一名呀,实至名归。” “恭喜恭喜……” “这……” 贺知青满脸诧异,有一种自己被蒙骗了的难过。 如果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没有,这场考试的意义又是什么? “姜渝怎么可能是第一名。” “弄虚作假吧?” 她的声音有些大了。 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身旁的学子们,都用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弄虚作假?” 五公主目光冷淡;“你问问大家,她需要吗?” 第177章 第一名必须是姜姜 “这人是谁呀,怎如此无礼?” “敢对平阳公主恶言相向,就该拉下去打板子。” “就是,平阳公主什么时候需要弄虚作假了?” 大家的声音都不高,刻意地压低过,却还是有三两句传进了贺知青的耳朵里。 无措的往后退了一步,想不明白为什么姜渝哪有那么多支持她喜欢她的人。 而她来到这里后,面对的都是质疑和嘲讽的目光。 【我才不是嫉妒。】 贺知青告诉自己。 【我只是为了维护正义。】 “你们相信我,我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可是她真的不可能是第一。” “你够了。” 五公主实在受不了她这惺惺作态的样子。 本来是不想和她正面对抗的。 免得又被卷进那些恶心的事情里。 但没想到她突然转变了目标,盯上了姜渝。 一个三岁的小屁孩儿罢了,碍着她的眼了吗? 啧! 这辈子的贺知青还是自大到让人讨厌。 “她不是第一,难道是你吗?” 目露嘲讽,下巴高昂。 即便知道面前的人是个麻烦,可公主的骄傲还是让她不想去低头讨好,看着面前的人,似乎在透过现在的贺知青和从前记忆里的那个人对话。 “在判断一个人之前,可以没有任何的佐证,就简单的为那个人的性质盖棺定论,打上好坏吗?” “还是你认为,你喜欢的人就是好人,你讨厌的人就是坏人,可以仅凭你的好恶,为一个人打上标签?” 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之声。 “她好自大呀。” “对呀,什么证据都没有我就污蔑咱们平阳殿下。” “她不会是嫉妒我们平阳殿下吧。” “没见过这位姑娘,如此的不懂规矩,家里人怎么敢把她送进上书房的?” 贺知青的脸色胀红成猪肝色,有一种被污蔑的深深无力感。 “我不是嫉妒她,我和她的关系还不错的,我们来是同一个…总之我不是出于私心才说的这句话,但是你们相信我,她不可能是第一。” “证据呢?”五公主面带嘲讽,“仅凭你嘴巴一张一合吗?” 从前就是这样。 她只要讨厌哪个人,就会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任何人的面子,也不考虑会不会对谁有何影响。 而被她讨厌的那个,会被嘲笑,会成为众矢之的。 大家竟然还夸赞她真性情。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这人才会越来越自大,以自我为中心。 “我看到了!” 被逼无奈,贺知青大声喊出,只觉耻辱。 “我看的清清楚楚,她在试卷上写的字没一个是工整的,那样的鬼画符,怎么可能得第一名?” 四周一片静寂。 五公主忽然轻笑一声。 “原来你是想作弊啊。” 贺知青呆愣住了。 在这一刻,她仿佛置身在了深层的大海里,周身的海水让她无法呼吸,那些嘲讽的目光令人寒毛炸起,而她无法反驳。 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用高标准要求别人。 却在此时此刻,被人道德审判。 “我没有…我…我只是想看一看,不一定抄的。” 她说不下去了。 忽然发现自己像个小丑。 在来之前,太后特地叮嘱过她,让她在上书房好好表现,若能传出一二美名,也能再替她讨一个爵位。 可如今,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们挑剔嘲讽的目光,贺知青发现。 这一切都被搞砸了。 她只不过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而已。 她没有恶意的。 “懒得搭理你。”五公主嘲讽一笑,转身就走,心情看起来不错。 桑楚最讨厌作弊的人。 现在的贺知青在桑楚的心里印象分一定很差。 看她还怎么和桑楚成为好朋友。 四周的人也渐渐散去。 都默契的避开了她,浑然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贺知青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羞恼。 忽然抓住五皇子,有点委屈。 “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那么相信姜渝?” 五皇子:当然因为姜渝是真的聪明。 他不在幼学堂,隔着一堵墙,都听过平阳公主过目不忘的美名。 上书房的人都明白,旁人避之不及的经义考试对姜渝来说,轻而易举。 天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只要贺知青事先找人问过,或者顺便和他提一嘴,就能知道姜渝根本不需要在这门课上作弊。 该谁知道,她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出声。 丝毫不加收敛。 不懂顾忌。 如此自大。 五皇子面上笑的温和,眼睛却冷的没有丝毫暖意,看着面前有些委屈的人,大可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但到最后,却只是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小傻子,以后不要这样了,你应该要知道,她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 这似有所指的话,让贺知青黯淡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 人在面对指责的时候,都习惯性的为自己开脱,把罪责推到别人的身上。 这件事情不是她的错。 只是大家都屈服于权贵罢了。 包括打分的刘夫子。 都不过是一群奴颜屈膝,跪舔权贵的卑鄙小人。 …… 而此时此刻,奴颜屈膝,跪舔权贵的刘夫子正在和其他夫子辩论。 “我不管!” 他一拍桌子,胡子激动的都快竖了起来。 “策论的第一名必须是平阳公主!没人比她写的更好。” “你们要是不让她做第一,我就去死!” 第178章 刘夫子的爱徒滤镜 “老刘啊,这不至于吧。” 堆满了试卷的房间里坐着几个长袍儒生,有位看着和刘夫子差不多大的脾气很好的笑了笑。 “我们知道,平阳公主是你的爱徒,她的水平在幼学堂里处于上流,可这次的策论是所有的考生一起考试……” “他们写的没我徒弟好!” 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师,但在刘夫子的心里,平阳公主就是他的徒弟。 “你们看看,这样的见解,其他人比得上吗?啊?” 这次的策论问的是治国。 那些大孩子们的题目涵盖的范围很多,留给幼学堂的小崽子们只有一个题目。 这也并不简单。 问:黄州大旱,民不聊生,朝廷拨下救灾粮,却有并不贫困的家庭贪图小利,冒领粮食,该如何是好? 学生们写的答案五花八门。 有人说把冒领的富户拉出去打板子,杀一儆百。 有人说限时限量,在大晚上发放粮食,不是太贫困的人肯定不会去领。 也有人说去找当地 也有人说去找当地官员,让官员派人审查,拿着户籍来领粮食。 这些还都算可圈可点,评价上乙等的。 更离谱的比如师北庭,竟然说要杀官员,治下的百姓这么没有责任心,胆大妄为,都是官员疏忽之故。 总而言之,各种各样的答案让夫子们气血上涌,恨不得把这群小萝卜头立刻拉来打屁股。 能在上书房里读书的这些人,日后都是国家脊梁。 想到国家要被交到这群人的手上,夫子们便觉得前路坎坷。 在这个时候,一张试卷却引起了夫子们的注意。 是平阳公主的试卷。 姜渝在写经义之时特别敷衍,写出来的字很有鬼画符的意味,也就是刘夫子习惯了她的字体,半猜半蒙,肯定公主就是写对了。 但在写策论之时,小团子明显认真了许多。 首先是工整了许多的字体。 这些天的练字很有效果,虽然依旧有草书的不羁,但好歹勉强能看出是字了。 当然外观并不重要,内容才直指弊端。 第一:往粮食里放沙,筛选出一批不是特别贫困的人,尽量让真正贫困的人领到粮食。 第二:每个来领粮食的人登记画押,建立档案,在当地官员的帮助之下实地走访,单独列出贫困户,建档立卡,审查标准可分为以下几点…… 第三:富户猖獗,考虑当地官员治理手段,是否有官商勾结,纵容地头蛇的行为出现,若有,需进行处理,可分为以下3点…… 第四…… 夫子们看了一天的卷,正是困顿之际,如今瞌睡虫都被赶跑了,立马清醒了过来。 姜渝的所见所闻,来自于穿越女的母亲和一国之帝的父亲,她所接触到的资源和见识,远远在其他人之上。 再加上小团子博闻强记,过目不忘,信息整合的能力强,写下来的这几点若是再润色一下,都能出现在中央批往地方的公文上了。 莫说幼学堂的小崽子们。 就连精学堂的那些少年,都没有一个有如此见解。 虽说文笔一般,字写的丑,但是观点妙啊! 这样的文章,又怎能不得第一? “老明,你从这群试卷里翻一翻,谁要是能写出超越这一篇文章的策论,你要是能找出来,我立马让他当第一!” 被刘夫子瞪着的那人姓明,和前段时间出事的那位明老大人是远房亲戚。 但很显然这位明大儒爱惜羽毛很多,和明家的关系也不密切,所以依旧能够留在上书房教书。 闻言苦笑。 “我承认,文章是好,可是……” “既然好,为什么不让她做第一!” 明夫子擦了擦头上的汗,都懵了。 “你急什么?你和我拍桌子干嘛?” 他语重深长。 “老刘啊,我们都知道你惜才,平阳公主的确有才,她写的文章好,观点好,但在遣词造句上,还是太直白了一些……” 明夫子说的很委婉。 何止是直白。 是根本没什么遣词造句。 而且夫子们也有点顾虑。 经义课上,他们拗不过老刘,把第一名给了平阳公主。 要是策论还是平阳公主,外面恐怕要传闲话的。 说他们奴颜屈膝,跪舔权贵。 刘夫子:“啊,原来遣词造句才是策论的灵魂,大家根本不用出点子了,比比谁写得花团锦簇好了,难道士兵穿上五颜六色的铠甲去打仗就能赢了?” 在这群夫子里,刘夫子是最不好搞的一个。 他不会看脸色,不懂体察上意,性子直爽,连皇子公主都敢打,怼人的功夫还一级棒,也恰恰是因为这个性子,其他人都得让他三分。 平常没理没据的事情,刘夫子都能和他们争个平分秋色。 如今有理有据了,无人能在他那张毒嘴下坚持过三轮。 刘夫子舌战群儒,终于在那群屁事多的同事身上为平阳公主争取到了策论第1名的位置。 在册子上写下了策论第一平阳公主姜渝的名字,满意的笑了。 “这才对嘛,排面有了哈哈。” 明夫子苦笑道。 “老刘啊,你得考虑考虑自己。” 他从来擅长在同事里和稀泥,如今却忍不住出言相劝。 实在是担心刘夫子的后路。 刘夫子在上书房已经教了30多年的书了。 然而还只是个六品小官。 清名在外没错,可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这次的策略第一,他们是想给五皇子的。 却因为刘夫子的坚持,从皇子变成了公主。 公主日后要嫁人,皇子确实要去朝堂上的。 “你安于现状,你家中子弟总要入朝为官的?” 这样的话,没一定的交情是说不出来的。 刘夫子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那群兔崽子,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回去种田也好。” 可让他学官场上表里不一的那一套……对不住,学不会。 “该是她的就得是她的,谁有能力谁上。” 明夫子一怔。 竟不知道该骂老刘迂腐,还是该叹他心思明朗了。 忽然想到前朝一直在闹的科举制。 虽然和他们这些教书的夫子没太大关系,但也能看出陛下的心思。 唯才是举,不看重家族名誉。 说不定……以后会不一样。 想通这一点,心思也阔达起来,瞧刘夫子抱着成绩单傻笑,忍不住也笑。 “你家爱徒,你不会让她书法课也成为第一名吧?” 平阳公主的策论还有地方可夸。 可那手字……只有睁眼瞎才夸得出来。 刘夫子却眼都不眨。 “仔细看来,这字写的稚嫩可爱,颇有灵气蕴藏其中呢。” 和第一名也差不了多少嘛。 第179章 儿女教育 很快,上书房考试的成绩出现在了皇帝的面前。 是由明夫子亲自送来的。 上书房的夫子有10多位,除去一些兼职讲课的,只有明夫子这个从四品官位最高。 除了他,其他人没有觐见的资格。 在来的时候,明夫子的心情还是很轻松的。 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见得到陛下。 陛下政务繁忙,这是全城人都知道的事。 如今又马上要过年了,堆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忙,听说昨日平西郡王来找陛下唠嗑,都被陛下嫌烦,给赶了出去。 这一趟,大概率就是跑个腿,在侧殿等半个时辰,然后就会被通知陛下没空,可以打道回府了。 别说,太极宫的茶还挺好喝的。 去年他来送成绩单的时候喝过一次,至今念念不忘。 可这一次,明夫子刚进侧殿,连茶都没喝上一口,就收到了安公公的消息。 “陛下觐见。” 明夫子:! 陛下不是忙的连后宫都没去,连饭都不吃了? 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犯的事儿都思考了一遍,最终定位在了倒霉的明老大人身上。 怕得牙齿发颤。 他和明家真的只是远房亲戚,虽说他能够来上书房教书,是托了明家的福,可从那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他真的没帮明家做过什么脏事儿呀! 越想越觉得我命休矣。 在踏入大殿时,手脚都没了力气。 甚至不敢抬头看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眼,五体伏地。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都含着颤抖。 姜政只低头看折子,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成绩单。” 夫子们在这方面很用心,每一科的排名和等级都细细的列上,姜政一眼就看到了经义和策论第一名的名字。 姜渝。 眼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满意之色,帝王原本耷拉下去的嘴角都上扬了一些。 “这小丫头,说是要努力复习,看来没偷懒,侥幸得了第一。” 若是刘夫子在这里,即便对皇帝再惧怕,也会争辩个一二三,论述平阳公主的聪明之处,最后得出这绝不是侥幸。 说不定还能和陛下互相吹捧一下姜渝,满足老父亲一颗迫不及待的炫耀心。 可今日来的是明夫子。 所以回答姜政的是一片安静。 安得胜连忙接棒:“……咱们公主的本事可大着呢,若是让公主知道您用侥幸评价她,怕是又要闹了。” 姜政:“这小团子,自信的不得了。” 眼神随意扫去。 除了这两科,在其他科目上,也有许多出色的人才。 比如五皇子得了明算和书法两门第一,二皇子得了射箭第一,其余各家子弟,也有突出者,成绩不凡。 有优秀的,自然有落后的。 比如师北庭策论就拿了个丙等,差一点沦落到了不及格,骑术课倒是拿了第一。 而贺知青包揽了大部分倒数第一的宝座,一战成名。 然后是书法…… 一路向下,看到了倒数第一的位置上姜渝的名字,姜政嘴角直抽。 莫名的,他竟然不觉得诧异。 其实刘夫子也不太忍心。 可是他打眼一瞧,没有哪个的书法可以和爱徒相提并论。 就连贺知青,因为穿越前学了两年书法,写的比姜姜稍微工整了那么一点,占据了倒数第二。 姜政一叹,却并没有生气,眼中含着温柔的无奈。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再一次在育儿的问题上产生了困惑。 和多数的家长一样开始担心:女儿偏科怎么办? 不知道用小点心哄着,能不能让小团子每天多写两页字帖。 成绩单不厚,半盏茶的时间便看完了。 姜政:“辛苦诸位爱卿。” 明夫子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又等了好一会儿,没发现陛下有什么指示,他偷偷的松了口气。 【看来陛下心情很好。】 【太好了不是要收拾我。】 正准备退下,高台之上的皇帝状似无意地问。 “明卿,是明家的远方亲戚?” 砰的一声! 明大人又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连安得胜听着都觉得痛。 “启…启禀陛下,微臣确与明家有亲,可明家所行之事,微臣一概不知,微臣愿以性命发誓,从未做出过违抗陛下,对帝国不利之事。” 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只觉得绝望遍布了全身。 帝王何等英明,又怎会无缘无故的召他来见,怕是知道他与明家的关联,担心他影响皇子公主们,特地来收拾他的。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心却和地面一样凉,正当他想到自己要被拖出去斩首示众了……高位上的帝王终于开口。 “寡人不冤枉臣子,退下吧。” 短短一句话,却让明夫子从冬天瞬间回到了春天。 立刻麻溜退下。 呼吸到了外头的新鲜空气,被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已经汗流浃背。 满是畏惧的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身上有铁血柔情,更多的却是王者威严。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才待了没多久,他便觉得在生死上走了好几个来回。 这样的人……他们是怎么敢和他作对的! …… “陛下,明大人已经走了,瞧着……颇受了些惊吓。” 姜政声音平淡:“倒是明家的另类。” 明家人皆胆大包天,难得有个怂的。 不过再胆大包天的人,终究还是逃不过法网的惩戒,那些吃进去的东西,也全部都得吐出来。 “过几天是明家人流放的日子。” 安德胜知道他不会随意问。 “是,就在后天。” 姜政看向了桌子上的成绩册。 在此之前,每一科的第一名都是姜泊。 如今却都换上了其他的名字。 有人退,就有人往前进。 上书房如此,朝堂也如此。 天下更如此。 “让姜泊去送一送,他亲爱的老师。” 第180章 我们,都在他的掌心 明老太爷流放的时间是冬季。 如今已是深冬,白日里的温度都有零下10度,寒风凛冽,如刀子一般的刮在人的脸上,似乎要将这群囚犯剥皮拆骨,熬死在流放路上。 明老太爷身穿白色囚服,手上戴着沉重的镣铐,跟随着队伍出城。 他的前后都站着熟悉的伙伴。 曾经在朝堂上说一不二,高高在上的同僚们,如今像个牲畜一样被人锁住了喉咙,拴住四肢,拖拽着前往一个偏僻之地。 如果运气好一些,他们会在流放的路上死掉。 运气不好一些,他们会成功的抵达那个寒冷的北方,然后像个牲畜一样的被关在那里劳作,如此一生。 明老太爷双目失神,麻木的向前走去,脑子里走马观花般的闪过了自己这辉煌的一生。 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那高高的城池。 仅仅两秒,前头的刑犯拖拽着他往前走去,看守着他的劳役声音催促,鞭子唰唰作响。 他立刻跟随着队伍行走,可还没过多久,熟悉的声音渐渐进了。 “等一等!等一下!” 这不是他的错觉! 立刻回头,心跳如鼓。 在明老大人期盼的眼神之中,姜泊乘马而来,白色的狐毛大裘遮挡住半边脸颊,露出了冻的发红的鼻尖。 穿着打扮,看着是个贵人。 牢役谨慎地并未驱赶。 小橘子拿出了大皇子的印章,为师徒二人赢得了宝贵的说话时间。 “……老师。” 是姜泊先开口的,他明显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应该质问,伤感,歇斯底里。 可那样复杂的情绪,却在看到年过半百的老师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单衣时,渐渐的沉寂了下来。 他沉默的解开了狐毛大裘的扣子。 披在了老师的身上。 可明老太爷肩膀一动,上好的狐毛大裘掉落在地,洁白沾染上了尘土。 姜泊喉结滚动,半响才答:“身子要紧。” “大殿下特地来找老夫,该不会只是为了关心老夫的身子吧。”明老太爷的话语中暗带嘲讽。 这与平日的他截然不同。 在尊贵的大皇子的印象中,老师公正,严谨,慈祥而又一丝不苟。 在父皇征战四方,无暇他顾之时,陪伴在幼小天真的大皇子身边的,永远是老师。 老师总是体贴而又仁善的,不会像如今这样,刻薄,尖酸,攻击力十足。 “……您是在怪我没能救下您吗。” “是。”明老太爷毫不掩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柔寡断,我纵使已经知道了你的性子,却没想到你能废物到这种程度。” “保不住我,也得罪了你的父皇,大皇子,在这场前朝的争夺之中,你输的一败涂地。” 毁掉册子保护他,是大皇子的一条路。 献上册子表达孝心,也是大皇子的一条路。 他有那么多的路可以走,却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而败北,将自己放置在了如此被动的地位。 陛下打了大皇子鞭子,关了三月禁足。 二、五皇子趁此机会露头,疯狂的瓜分大皇子的势力,听说在这次考试中成绩都很不错。 “而你,两边都想要,却两边都得不到。” 姜泊面色苍白,后背才刚刚愈合的伤痕似乎又裂开了,寒风钻进了他的衣裳,刺的他伤口痛的厉害。 手悄悄攥紧。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买官卖爵,贪污受贿,结党营私。 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明老大人却显得很平静,那张沧桑的脸上满是洞穿世事的淡然。 “因为权力。”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年轻时,他也像面前这个少年一般,有着满腔豪情壮志,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来,造福百姓,名流千史。 可慢慢的他却发现,按照家族长辈的步骤来,他的人生会顺遂许多。 钱财,美色,宝物……凡是他想要的,都能够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需要稍微放弃心中的坚持,就能够走上一条登天的坦途。 反之,前程一片黑暗。 他似乎没挣扎多久,就向家族长辈投降了。 他学着放弃自己的良心,跟着成功的长辈去学,吸食弱小,壮大自己。 然后去诱导新的一代,培养年轻的血液走上这条道路,为家族外头的闪闪发光的牌匾增砖贴瓦。 姜泊是不一样的。 像年轻时候的他。 他闻到了姜泊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知道他伤势未愈,强撑着来送他。 他看懂了姜泊眼神中的疲惫和求救。 正如从前无数次,安抚那尊贵的大殿下一般,他应该安慰这个在短时间内世界观严重崩塌的孩子。 可想到明家的后辈,想到那位太极宫中高高在上的帝王…… 大殿下来此,是陛下的授意。 陛下想看到的不是这个。 这一次,大皇子仍然输给了家中子弟的前程。 “大殿下以为,我为何是你的老师?” “因为你是陛下的儿子。” 看着姜泊苍白的脸色,年长者神色平静。 “陛下看重你,你有机会成为这个帝国的掌权者,我当你的老师,会有很多隐形的好处。” “你崇尚正义,讲究公平,我便是正义和公平的化身,你思想迂腐,心慈手软,我就不会在你面前展露狠心的一面。” “你所认识的我,都是虚假的,正如你所认识的其他人一般,都是为了贴合你的喜好而带着假面。” “而你如此愚蠢。” 他一字一顿。 “将他人虚假的歌功颂德看作人生至理,你以为那些说你仁孝的人是在夸你吗,错了,他们都在笑你。” “他们在笑,怎会有人这么傻,什么仁义礼孝……那些讲出来为了哄骗底层人卖命的话,怎么会有一位尊贵的殿下,奉为圭臬?” 姜泊只觉寒风刺骨,灵魂似乎被分为了两半,一半还在那个温暖的皇宫,另一半要被这寒风搅拌血泥,永久的埋藏在这肮脏的雪地里。 一朵雪花飘散在他的睫毛上,挡住了眼球的大半,雪花融化滴近眼球。 哒,一滴珍珠似的泪珠在左半边脸流下。 明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 “看在师徒情分上,最后教你一次,陛下让你来,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你,你应和我对峙,而不是……” 把狐裘披在他的身上。 可话音未落,肩上却传来了一道重量。 姜泊捡起了地上的狐裘披风,亲自为老师扣上,修长的手被冻得通红,指节颤抖。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和颤抖的手相同,牙齿都在打颤。 “老师,是他的授意对吗。” 明老太爷皱眉,想故伎重施,可看到他的眼神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寒毛直竖。 姜泊:“我们,都在他的掌心。” 第181章 不是怨恨,是惧怕 姜泊不是怨恨。 是惧怕。 权谋算计,功过人心,他的父皇都能如臂使指,所有人在他眼中如同透明。 而偏偏,他就拥有这世上最大的权利,心念一动,能决定他的命运。 在父皇的面前,他是如此的渺小。 每个人,在父皇的眼中,是不是只有,有利用价值和没有利用价值两种选项。 “公子,给口吃的吧。” “哪来的小孩?走开点…” “小橘子。” 姜泊在身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一两银子,对面的小乞丐眼巴巴的看着他,才七八岁大小,穿的破破烂烂,两颊凹陷,骨瘦如柴。 不远处有两个更小的乞丐望着这边,眼神带着些恐惧和担忧。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这城中本就难以存活,更别提带上两个小拖油瓶。 不是被逼无奈,他们不会找这些贵人乞讨。 贵人们大多脾气怪异,极难伺候,被惹烦了几个板子下去,就没了一条性命。 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丧葬费罢了。 “身上有银子吗?” 小橘子连忙翻口袋,捞出了几两碎银子,塞到那小乞丐的怀里。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几两碎银子而已。 或许还不够他们吃一顿点心,却是这兄妹三人的救赎。 姜泊沉默了一会儿,叫小橘子把人拉起来。 “回去我还给你。” 小橘子:“多谢殿下……殿下等等奴啊。” 从前帮了人,殿下总是会格外高兴。 今日这是怎么了…… 真是见了鬼了。 …… “真是见了鬼了。” 一棵梅花树下蹲着个小小的团子,冬日里的梅花已经盛开,像雪一般的艳红点缀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梅花树下的小团子也是红的,红上衣红裙子红鞋子,连两个小啾啾上的蝴蝶发夹都点缀着红色的宝石,像个喜气的小福包。 小福包姜姜双手撑着下巴,蹲在梅花树下,盯着树上的蚂蚁洞,一动不动,已经很久了。 姜泊远远的看着,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姜姜?” “这么大冷的天,你蹲在树下面看什么?” 忍不住看向了姜姜身边伺候的人。 小孩子本就身子弱,万一被风一吹,感染了风寒,可不是吃两副药就能够马上好的。 槐香苦着一张脸。 她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奴婢又哪能决定主子的想法。 可公主是个有主见的,年纪虽小,主意却大,打定了心思做一件事,可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劝得回来的。 “大兄!” 看到熟悉的大兄,倔强的小公主才从百忙之中抽出了一点功夫,终于舍得站起来了。 腿腿麻麻的,毫不客气的向大兄伸出了两只小手手。 “嘿嘿大兄抱抱~” 姜泊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先去抱人,而是蹲在地上,大手握上小团子的小腿,轻柔的揉捏着。 “大兄!” 小团子总是这么有活力,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 “大兄猜,姜姜今天有什么变化嘞?” 姜泊给小团子揉着腿,顺道看向她装作不经意间翘起来的小脚脚,声音温和许多。 “小鞋子是红色的,上面还有白白的小兔子,真可爱。” “嘿嘿~” 姜姜高兴的都要冒出了小泡泡。 没错。 她就是最可爱的! 姜汤还说她幼稚。 哼! 自己都没好到哪去。 “姜姜在这里看什么呢?” 说到这里,小团子就神秘了起来,大眼睛机警的看着四周,连表情都很有戏。 “姜姜只偷偷告诉大兄哦。” 一刻钟后。 看着梅花树下那小小的蚂蚁窝,姜泊眼露迷茫。 说实话,在看到蚂蚁窝之前,他还想了许多阴私算计。 比如上次在二皇子院子里挖出来的药,就是姜姜找出来的。 姜姜总是能给他靠谱又不靠谱的感觉。 “姜姜观察过它们好久了,这些小蚂蚁训练有素,能搬起比他们大好多好多的馒头,而且是有组织有计划的。” “上次姜姜在这里扔了好几个馒头渣,比他们大超级多,但是他们花了半天的时间还是搬完了,好厉害呀,他们还向姜姜道谢了呢。” 可惜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 姜姜忙着去应付那些不成熟的大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大事。 今天跑过来看,她的蚂蚁朋友都不见了。 姜泊:“……你怎么知道他们搬了半天。” “当然是因为姜姜一直在这里守着呀。” 小团子一脸理所应当,姜泊沉默了。 花大半天的时间看蚂蚁搬东西。 像小团子会做出来的事儿。 姜姜:“他们为什么不见了呢,是不是被坏蛋抓走了。” 姜泊:“因为天气太冷了,他们要在温暖的地方休息。” 虽然性子被姜政诟病,但在读书求学上,没有皇子是大殿下的对手。 他虽然学习儒家典籍,却也会看诸子百家之书,天文地理,算术谋划,都略知一二。 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压力太大。 从前一分钟都不会浪费的大殿下,如今也蹲在了地上,陪着小团子看蚂蚁。 “在冬季来临之前,蚂蚁会囤积食物准备过冬,地面太冷了,他们会被冻僵的,所以在下雪之前,他们会回到洞穴里面,减少活动,降低身体的消耗,等来年春暖花开,姜姜的朋友又会回来了。” 姜姜若有所思。 “他们也会冬眠吗?” 姜泊宠溺的摸摸姜姜的脑袋:“不会,但是他们会为了适应环境,减少活动。” 他一愣。 适者生存。 父皇是想告诉他这个吗? 得知蚂蚁朋友没事儿,小团子也放下了心,决定等来年春天再来看它们。 站起身来,却发现大兄还呆呆的蹲在原地,看起来傻乎乎的。 大兄今天怪怪的。 虽然在笑,但一点都不开心。 小团子歪歪脑袋。 注意到大兄没披披风,白色的衣服也有点脏脏的,混上了泥土。 宫里的雪都被人扫过,主子们走的路上不会有泥,而且小橘子也没那么粗心。 大兄出去过。 “大兄去看老师了吗?” 姜泊感慨于姜姜的聪明。 “嗯,老师对我说了些话。” 姜姜:“我猜肯定是骂大兄的。” 姜泊:“……这怎么猜出来的?” 姜姜一脸骄傲:“如果是夸夸,大兄才不会这么颓废。” 姜泊笑了,夸了句姜姜真棒,可在下一秒,笑容又渐渐消失。 “老师他……会死在这条流放的路上。” 他的心情略显沉重,正如姜政对姜姜的意义一样,老师对他的意义也非同一般。 姜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要去安慰大兄的。 可她却认可父皇的价值观,明老太爷买官卖爵,逼得许多人家破人亡,罪无可恕。 流放而已,便宜他了。 第182章 捡来的皇位,哪有抢来的有趣 所幸。 姜泊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三岁妹妹安慰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他就调整了过来,捏了捏姜姜的小脸蛋,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温柔的笑。 “大兄先送你回去。” 姜姜看着大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超级体贴的不要抱抱,小手手牵着大兄的手,离开了梅花园。 小孩子总是闲不住的。 一只手牵着大兄,另一只手还总是招花引蝶,随机薅走一片树叶上的雪花,渐渐的将它揉成了婴儿拳头大小的雪团。 正玩得开心,却突然道。 “大兄是因为你的老师会死,才觉得愤恨吗?” 她用的词不是伤心。 是愤恨。 姜泊一愣:“是吧……也不是。” “老师…他对我说了一些话。” 声音渐低,带上了些压抑的色彩。 “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的,父皇…也为我好,可是老师马上就要死了,在死之前,他还在执行父皇的命令。” 姜泊不是蠢货。 他知道老师也不是蠢货。 如今明家大厦将倾,王家朝不保夕,能够救明老太爷的性命的,只有他的学生姜泊。 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他却没有求大殿下救他,而是半狠心半叹息的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姜泊知道,那些话可能不是父皇告诉明老太爷的。 父皇甚至不需要明示。 上位者只要露出一点点的意思,自然有人为他披荆斩棘,斩断生的希望,踏上将死之路。 这在父皇看来无比轻松。 他却觉得窒息。 被压榨最后的价值牺牲的,是他的老师。 而他作为见证者,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反抗呢?” 姜泊猛的抬起了头,姜姜却只是好奇的看着他,眼中没有嘲讽,有的只是一片赤忱。 “大兄明显是不想你的老师死的,为什么不救他?” 姜泊:“因为他是错的。” 对于掌权者来说,明老太爷的行为已经踏上了那条红线,是必须要被清理掉的。 姜姜的眼神越发迷茫了。 好奇怪哦。 大兄接受了,又放不下。 “姜姜喜欢吃小点心,想吃好多好多,但是母妃说,小点心吃多了牙齿会坏掉,肚肚也会痛痛的,所以一天只让姜姜吃一盘,姜姜知道母妃说的对,可是姜姜还是想吃。” 姜泊:“……你吃到了。” 找他。 找师北庭。 找父皇。 姜姜总是能吃到自己想吃的小点心。 “大兄也想吃小点心,大兄也知道小点心吃多了不对,所以大兄克制自己不去吃,但是内心又很痛苦,所以大兄怕上了不让你吃小点心的人,觉得他管的太紧了。” 在姜泊越来越白的脸色下,姜姜一字一顿。 “大兄,你犯痴了。” 母妃说,人们的很多痛苦都来源于清醒。 清醒的人能看透这世间的大多数陷阱,却又无力改变,只能日渐沉沦。 他们比那些迷茫的人更加痛苦。 姜泊想要公平正义,自己也坚守着公平正义。 但他也有私心。 他想要老师活着,却清醒的知道老师的罪不配活着,所以痛苦迷茫。 太过清醒,却不敢跨出心中的公平正义付出实践。 一句话总结。 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有时候,做个五公主那样想的少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姜泊的牙齿都在发颤:“可是……那是父皇啊。” 是父皇不想让老师活着。 父皇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他能对抗父皇吗? 姜姜也为难起来了:“不知道唉,父皇的确很厉害,而且心坏坏的,但是他老了!” 小团子义正言辞。 “姜姜还年轻,等姜姜有他这么大的时候,一定会比他更厉害哒。” 姜泊吓了一跳。 左右看去,压低声音。 “注意言辞。” 这句话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公主期盼着陛下去死。 姜姜不以为意。 她蹦蹦跳跳的,偷偷的咬了一口手上的雪团,冻得牙齿酸。 可她就是想尝尝雪的味道,肉嘟嘟的小脸鼓了起来,等到没那么冷了,一口气吞了下去。 不好吃! 把雪团扔掉,腮帮子冻的发凉。 “大兄,你不能再纠结了,你在父皇那里扣了超多的分,你如果再不努力,父皇就要把皇位传给姜姜了。” …… 太极宫。 “所以你是这么对他说的?” 姜政终于把视线从册子上移开,想笑又怕小团子瞪他,憋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怎么说?” “唔,大兄好像没放在心上,大概以为姜姜在开玩笑吧。” 可恶。 她分明是认真的。 姜姜霸占了父皇的美人塌,躺在上头,小脚脚嚣张的翘起了二郎腿,手里还看着最新版的图画捉迷藏。 缺了谁的东西都不会缺了陛下的。 太极宫的炭火烧的很热,整个宫殿里都暖暖的,小团子有点想睡,又强撑着嘱咐父皇。 “姜姜觉得大兄怪怪的,你不许再凶大兄了。” 姜政:“啧!分明在你大兄面前,你是维护寡人的。” 小团子怎么这么善变呢? “因为父皇是对的。” 赢的人制定游戏规则,输的人立正挨打,姜姜接受了这套教育,也认可这个观点。 自然不觉得父皇有错。 姜政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若是能因此恨上寡人,学会反抗,那也不错。” 若真有一天,姜泊带着一队兵马围上了太极宫,姜政说不定还会夸一句好小子。 “可是大兄还小呢。”姜姜一脸认真,“大兄才12岁。” 姜政:“……” 才三岁的小团子说十二岁的兄长小。 世界奇奇怪怪。 毫无疑问,姜政是在乎姜泊的。 他不在乎的那些皇子甚至在宫中查无此人。 他愿意压榨明老太爷的最后一点价值来教导姜泊,也证明付出了不小的用心。 “可是父皇这么厉害,父皇的教导,大兄不一定承受得住。” 姜政眼露嘲讽。 若连他的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住,还怎么继承他的王国? 但坐在美人榻上的小团子却坐了起来,肥嘟嘟的小脸蛋上满是认真,说出来的话,让姜政不由深思。 “姜姜觉得父皇是个好父皇。” “姜姜想让大兄,也觉得父皇是个好父皇。” 父皇虽然有时候狗了一点,会打她的屁屁。 但是最近也学会了道歉,会承认自己的错误,还会经常给姜姜好吃的,陪姜姜睡觉觉。 可是这些东西,大兄都没有。 父皇教导大兄。 却似乎没有关爱大兄。 在认识父皇之前,姜姜就认识了大兄,把大兄当作了除母妃之外的另一个家人。 现在父皇也是她的家人了。 她不想让大兄恨父皇。 姜政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想要皇位了?” 姜姜:“想,姜姜可以去抢。” 而不是落井下石。 今天她不说,大兄会越来越糟糕。 捡来的皇位,哪有抢来的有趣。 姜政这次沉默的更久。 “……寡人会去找他。” 第183章 大殿下失宠了 宫里的人都猜测,大殿下失宠了。 没人敢明面上说,毕竟前段时间平阳公主还为了大殿下赶走了两位太医。 在宫里当差虽然有掉脑袋的风险,但赚的也多,而且体面,宫女们干到20多岁都有机会退休,还能嫁个好人家。 要是被赶出去,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碍于这些因素,没人敢大声议论,但私底下嘀咕两句是可以的。 毕竟大殿下被打了鞭子之后,陛下可是一句都没问过。 和宫女太监们的八卦比起来,五皇子更是时时刻刻的盯着姜泊那边。 作为同样被打了鞭子的皇子,他和大皇子并没有两眼泪汪汪的情谊。 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期待对方比自己更烂。 太子之位的争夺,不是你进,就是我退。 五皇子紧张了好久,看着太极宫一直都没有动静,正觉得应该松一口气的时候,太监来报。 “殿下,陛下去了大殿下的宫中。” “什么?” 他猛的站了起来。 “父皇去看了姜泊?” 这段时间,五皇子过得不错。 柳贵妃原谅了他……或许是原谅。 起码表面上愿意亲近他了。 虽然五皇子自己知道,母妃和从前不一样了,但只要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母妃宠爱的儿子,他就拥有夺嫡的优势。 而且随着姜泊的蛰伏,他在上书房考试中的异军突起,许多大臣们也注意到了这位小了几岁的皇子。 虽然大多数人都还在观望,但也有一小部分像他抛出了橄榄枝,有机会被纳入旗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姜泊一直这么沉寂下去。 可现在,父皇去看了姜泊。 不是派人宣召,而是亲自去看了姜泊。 在以前,只有平阳公主姜渝拥有过这项殊荣。 恐怕无需半日时间,大皇子重得圣心的消息将会传遍整座城。 而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将会重新沉寂下来,脱离他的掌控。 五皇子攥紧了手,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使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些咬牙切齿。 “姜!泊!” 眼眸中,渐渐地带上了些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 昨日从外头回来,姜泊就病了一场。 其实姜泊的身子一直都不算好。 大约是幼时受了冻,长大了他也额外怕冷。 每到冬日必然要裹得严严实实的,吹不得一点的风。 可昨日他出去了一趟。 外头天寒地冻的,还把披风给了出去,本就受了些寒,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姜姜。 小团子年纪虽小,话语也稚嫩,但却总能切中要害,引人深思。 姜泊昨日回来时,已经是魂不守舍的状态,脑子里一直萦绕着姜姜说的那些话,连晚饭都没用,洗了把脸就躺下了。 这一躺可不得了。 第二日一早,直接成了个人形暖壶,全身都在发热,额头上的温度能煮熟鸡蛋。 直接大病一场。 太医院的太医来了又走。 药材的苦味传遍了整个院子。 一个才10来岁出头的小太监坐在廊下,拿着扇子扇着面前的小火炉。 小火炉上是一个精致小巧的药罐子,这里煎着大殿下的药。 大殿下不是头一次生病。 但他们宫中却是头一次在大殿下生病后如此安静。 若是从前,看望和送礼慰问的人必然络绎不绝。 可如今,却只来了个平阳公主。 还是公主讲情义啊。 “这是老大的药?” 一道压低的声音从上头响起,声音威严,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那双绣着龙纹的精致考究的龙靴时,忽然颤抖着跪倒在地。 “奴才拜见陛下…是,这是大殿下的药。” 好歹还记得回话,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尊贵的帝国之主没心思为难一个小太监,只看了一眼那药罐子,悠悠走远。 直到陛下的仪仗都进了屋,小太监才像是入了水的鱼,大口呼吸起来,浑身是汗。 可比起害怕,更多的却是开心。 陛下来看大殿下了。 谁说他们大殿下失宠了! …… “咳咳。” 屋子里很暗,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不透一点阳光。 冬日里的天本就有些阴暗,闷闷的,像踏入了带着潮气的泥沼。 可屋里又并不冷,四角都放着燃烧的炭火,让屋内屋外呈现出了两种不同的温度。 至少炭火还有。 姜政整治过克扣公主皇子分例的宫人。 那些鲜血和人头,足以让他们安分10年。 一进门,安得胜连忙推开了一扇窗户,日光刚好撒在穿前,姜政行走的动作从容了一些。 只有少部分心腹才知道。 陛下眼睛不好。 这是他做质子的时候就有的老毛病。 白日还行,在昏暗的环境中,通常看不见路。 这样的病,养尊处优的贵人们是不会得的。 据说那些吃不饱的百姓得此病的概率高些。 刚回到姜国时,好多人都在看他们母子的笑话,姜政从那时就瞒了下来。 后来一直没说。 现代人都知道这是夜盲症。 姜政不知道,却不在意。 给姜政诊病的太医大概知道,但太医不敢冒风险,只隐晦的劝陛下多吃蔬果。 姜政事忙,他又挑食,所以这病从未好过。 这是姜政第一次来大儿子的宫殿。 旁人都说陛下看中大皇子,精心培养,宠爱有加。 但这些年,姜政的确没怎么管过大儿子的生活。 这些都有太监宫女操心,他们自然会做的无微不至。 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功夫给大皇子安排老师,考究心性,培养势力,已经是无上的恩宠。 众人皆感慨陛下的慈爱。 姜政也觉得自己做的不错。 可姜姜说,大兄没有安全感。 缩在被子里的人满脸潮红,头冒冷汗,似乎还在说梦话,姿势却很乖,直挺挺的躺板板,双手交叠放在腰间,是教养的很好的模样。 连在梦中,好像都不曾真正放松。 姜政沉默的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极淡的疑惑。 “不要!” 姜泊猛的睁开了眼。 然后看到自家父皇。 瞳孔一缩,差点背过气去。 他眼神迷离,忍不住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正当姜政以为他要起来行礼时,床上的人却忽然闭了眼。 睡吧。 这梦越来越离谱了。 姜政:? 这小子如此嚣张? 第184章 父皇想要放弃他了 人终究还是需要面对事实。 在几次睁开眼睛,面前的幻觉却还没有消失的时候,姜泊隐约察觉到了一个不敢想象的真相。 【面前的这个人,大概或许有可能…是真的父皇。】 姜政:? 他忽然觉得大儿子傻乎乎的时候还挺有趣的。 比梗着脖子和他吵架强。 眼里的笑意还没消失,床上的人忽然动了,掀被子,下床,利索跪下,像极了一个启动了的弹簧,速度快到姜政伸出去的手还没扶到人,姜泊的脑袋已经刻在了地上。 语气中还带着明显的虚弱。 “儿臣拜见父皇。” 姜政看着脚下的人诚惶诚恐的模样,收回了手,眼底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安德胜忍不住心中一叹。 【大殿下这是何必呢。】 陛下的态度都松软了,这个时候怎么不知道学学公主,撒点娇呢。 姜泊没学会姜姜的撒娇技术,姜政也迅速的收敛了那点慈父之心,外表看着,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帝王。 “起来。” 姜泊听话的站起,脑袋还有点晕晕的,却强撑着让自己站得更规矩这些。 姜政剑眉轻皱:“坐下。” 他道了句谢,又听话的坐下。 室内安静极了。 姜政看着已经烧迷糊的大儿子,而姜泊盯着自己的脚尖,规矩的如同一具木偶。 父子俩都没有开口。 温情这东西,似乎在皇室里格外奢侈。 “听说你受了风寒。” 姜泊:“是…已经要好了,多谢父皇关心。” 话语在此终止。 场面一片寂静。 姜政忽然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怎么就听了那小团子的忽悠,觉得她家大兄真的有点可怜。 他好吃好喝的,谁不比他可怜? 皇帝陛下也是要面子的。 愿意屈尊来看孩子,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非常体贴的父亲,谁能想到这孩子是个倔驴,两三句话就把人给拱了回去。 姜政才不受这个委屈。 留下了一句你好好休息,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父皇!” “父皇…慢走。” 【果然是心血来潮吧。】 【父皇怎么可能专门跑来看我。】 声音中含着细微的颤抖,被主人用心的压了回去,姜政回头看去,刚好捕捉到姜泊眼中的失落。 这孩子,是渴望父亲的。 父亲来了,他很高兴。 姜政沉吟一瞬,又走了回去。 没有忽略姜泊眼中的诧异和惊喜,他的心情好了些,单刀直入。 “是被冻病的,还是被吓病的?” 姜泊:“……冻病的,没人吓我。” “最好不是。”姜政冷笑,“寡人的儿子若只有这点胆子,不如穿上女装去嫁人算了。” 姜泊脸色一白。 【安德胜:我的陛下唉,您可管管您那张嘴吧。】 【安德胜:早知道让公主也跟着来了,好歹能管管陛下。】 姜政:笑话。 他堂堂一国之尊,还能被一个小团子给管束住了不成? 揉了揉脑袋:“你恨寡人?” 皇帝陛下的教育方式就那样了,而且明显吃软不吃硬。 在会撒娇的闺女面前勉强祥和许多,在倔驴一样的儿子面前,没控制不住的打人,已经是他最大的慈爱了。 “恨也罢,不恨也罢,寡人就在这里,你若有本事,就想办法杀了寡人,寡人的江山,权势,都会是你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江山和权势是姜政努力的动力,甚至是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姜姜说的对。 他学不会怎么去关爱一个孩子,因为也没人这么关爱过他。 他只能把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东西,当做奖励放在最看重的孩子面前,就像丛林里的狼训练小狼一样,逼他去争,去夺,去奋力厮杀。 他以为小狼会喜欢。 但没考虑过,不是所有的小狼都有成为狼王的潜质。 他的喜欢,对小狼来说,可能是无尽的压力。 在此前很多年,姜泊每天只睡三个时辰,除了睡觉都在读书。 他害怕每一场考试,因为他担心自己有哪门科目考不到第一,会面对父皇失望的眼神。 父皇没有要求他做到最好。 但他拿过第一,就不能再掉下来了。 那么多人都说父皇宠爱他。 他不能让别人觉得,父皇看中的是一个废物。 压力重的时候,甚至在考前一个月,姜泊会紧张到发抖,夜夜难以入眠。 他想成为父皇最完美的儿子。 可那张完美的皮,却需要承担太多的东西。 “儿臣最近的表现,父皇很失望吧。” 姜政想说是。 可大约是面前的人太可怜了,在生死面前都从不眨眼的帝王,此时却罕见的口下留情。 他没有出声。 但没有得到答案的姜泊,心里却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您看中的继承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忽然有了种冲动,眼睛是红的,在昏暗的空间里映照着灯火的烛光,明亮的刺眼,又仿佛一击即碎。 “像您一样,冷静,睿智,强大,无所不能,不会因为任何的事情动摇内心的决定,不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不能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不配高兴,欢愉,酸涩,难过,孤家寡人,无欲无求,把强大帝国当做一生的目标。“ ”这样的继承者,我…我做不到。” 他看起来都要哭了:“我真的做不到。” 姜政眯了眯眼。 安德胜已经跪倒在了地上,等待着陛下大发雷霆。 只觉得大殿下简直疯了。 话里话外,竟敢质疑陛下! 可出乎意料的是,姜政没有发火。 若姜泊这些话早说半年,他必然会震怒。 然后将这逆子赶到最偏远的边境去,让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殿下尝尝真正的苦难。 但他如今却不气了。 不理解他的人太多。 骂他的人也太多。 如今不过又多一个而已。 姜政承认自己是淡薄的。 他没有得到过正确的爱,也不知道如何去给予爱,他认可自己性格中与常人的不同之处,却不认为这是缺陷。 反而,性格的淡薄才是他在这帝王之道上,走得如此顺利的原因之一。 收服这样的人,只需要毫无杂质的爱就好了。 而现在,他已经得到了。 所以他内心平静,并不觉得被踩到痛点。 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姜泊,看着这个幼稚到可笑的孩子,平静地问。 “你想像姜姜那样?” 姜泊一顿。 突然加快的心跳非常诚实,道出了主人的真实意愿。 他想的。 看到妹妹被爱,无忧无虑的生活着,他是羡慕的。 “寡人可以满足你。” 姜政:“寡人曾经和姜姜说过,如果她不愿意承受压力,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寡人会宠她爱她,给她找个疼爱她的驸马,她这一生,会平安喜乐,无忧无灾。” 他难得的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对这个自己曾经最属意的孩子。 “你也可以,寡人养大了你,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想要安稳的生活,没有压力的余生,寡人都能为你办到。” “你会有宽敞的宅院,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钱财,名动天下的美人,以及安静闲适的生活,只要你点头,你今后,会生活的无比顺遂。” 姜泊已经呆愣住了。 他听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父皇想要放弃他了。 第185章 流放大皇子? 姜政何等聪明。 一眼便看出了姜泊内心的忐忑,也知道他会错了意。 但他却不想解释。 姜泊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给点教训,让他改改这性子也好。 “去吧。” 姜泊呆呆抬头,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声音都带着些颤抖。 “父皇…想让儿臣去哪?” “海北天南,蓬莱之巅…去吧。” 去看看姜国的大好河山,体会世俗的辛酸苦辣,看看从东边升起的太阳,随天而落的黄昏,看看嫩芽长成的绿枝,农夫用汗水浇筑的田园。 希望那些东西,可以开拓他的眼界,扩宽他的胸襟。 姜泊嘴皮子颤抖。 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终于,被钉在地上的人动了。 以头磕地。 “儿臣…遵旨。” 他是父皇最听话的儿子。 就最后,听话一次吧。 …… 大皇子被陛下流放了! 说是流放也不妥当。 旁人流放都是去边疆之地,有狱卒看守,极不自由。 而大皇子去的是富裕的中原地区,名头是代父出行,没被训斥,也没受责罚。 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最严重的责罚。 如今车马很慢,从南方到北方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有些人即便只隔着一个山头,或许都一辈子见不了一面。 而大皇子要做的却是代父巡游天下。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要知道如今形势变化莫测,全天下最繁华,最有权势的地方就在京都。 被挤出京都,就是被挤出核心的权利圈子。 等大殿下回来之后,这哪里还会有他的位置? 一时之间,城中风流涌动。 太极宫迎来了它的第三波客人。 “奴才拜见公主,公主,陛下正在和端阳长公主说话呢。” “端阳姑姑来啦!”姜姜提起小裙子,“姜姜要去!” “哎!公主,陛下还没说完……” 罢了罢了。 想了想,安德胜还是收回了手。 若是这两人联手,能够让陛下收回诚意,自然是最好的。 殿内,端阳长公主正在撒泼。 “我不管,这孩子才12岁呢,什么巡游全国,他身子又不康健,你忍心让他在外头颠簸流离,劳累辛苦?” 姜政只低头看奏折,一脸淡然:“他有侍卫,有马车。” 端阳长公主被怼的心里直堵,语重心长。 “我就不明白了,这孩子离了京,您准备让谁顶上去?陛下,满朝文武都知道,大殿下是最孝顺的儿子了,哪里还有比他更仁善的皇子?” 就因为王家倒台,陛下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废黜大皇子了? 不怪端阳长公主想的多,实在是这时机太凑巧了些。 她和姜泊其实也没什么交情,但她和姜泊的母亲有交情。 当年在闺中时,她与王家嫡女是手帕交。 虽说王家人都不做人,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当时她答应了闺蜜,会照看她的孩子。 大殿下风头极盛时,端阳长公主没有凑上去,只当个可有可无的姑姑。 可当大殿下遇到麻烦了,最先凑上来的,却还是端阳长公主。 姜政不愿意为难她。 “寡人心意已决。” “你!” 碰了一鼻子灰,脾气也上来了,若不是面前这人她真干不过,恐怕早就动起了手。 端阳长公主也鼻子一哼,甩甩袖子,转头就走。 “姑姑?” 正好遇上从大门口进来,还在艰难爬门槛的姜姜。 立马又笑了起来,抱着小团子又揉又捏,满脸宠溺。 “姑姑好久没有见到咱们宝贝了,宝贝姜姜有没有想姑姑?” 姜姜:“想!姜姜每天都有在想姑姑。” 姜政:“……嗤。” 姜姜悄悄的瞪了他一眼,看见自家父皇别过脸去,才满意的拉起了姑姑的袖子,声音拖长。 “姜姜好想姑姑呀~姑姑今天不要出宫了,陪姜姜一起睡觉觉吧。” “我倒是想,就是怕陛下觉得我们占地方喽~” 她没压低声音,就是故意让姜政听见的。 台上的人没有反应,却把自己气了个半死,端阳长公主不爱搭理他,牵着小团子的手。 “走!姑姑带你去看大兄去。” 姜姜:“……好。” 【父皇怎么混得这么差呀啧啧。】 姜政:……她们俩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这些公主里,姜政最不爱搭理的就是端阳。 这家伙总是喜欢带着姜姜出去玩,每次至少两三天。 姜姜都把端阳长公主服当做自己另一个家了。 兄妹俩互相不爱搭理对方,姜姜却还想着,怎么在姑姑面前替父皇拉点印象分。 “姜姜你说,你父皇是不是罚人罚的没有根据?” 听完姑姑的吐槽,姜姜敷衍点头。 “嗯!坏!” 端阳长公主终于满意了。 然后在太极宫门口,看到了前来辞行姜泊。 姜泊的旁边,站着五皇子。 “兄长今日就走?” 五皇子勾着一抹虚伪的笑,眼神却是高高在上的。 “马上要年关了,眼瞧着这场雪还没下完,天寒地冻,大皇兄的病还没好呢,父皇从前是最宠的大皇兄的,这真是……” “不如皇兄去求求父皇,弟弟心疼皇兄。” 第186章 他像个在阴暗里窥探他人家美好 姜泊没搭理他。 而是一甩衣摆,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雪白,和姜姜第一次见他是一模一样,才10岁出头的小哥哥把自己藏在花园的角落,脑袋埋在膝盖里,低声抽泣。 那也是一个冬天。 雪花飘了一夜。 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衣裳能与白雪融为一体,只有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很黑,青丝如瀑,点缀着这银装素裹的世间。 姜姜是偷偷溜出来的。 母妃不让她吃点心,气的小团子单方面和母妃绝交。 越想越气,两岁的娃娃迈着小短腿爬过门槛,几乎称得上翻山越岭,跑过了才到大人腰间,却完全遮挡住自己视野的绿化,来到了揽芳阁外100米的小花园。 揽芳阁靠近冷宫,平常这里没人会来。 姜姜几乎没看到过同龄人,也是无聊的。 那天乍一看,好像只有一个长了头发的脑袋在哭。 吓得她立马想起了母妃说的那些鬼故事。 本想悄悄逃走,可定睛一看,那个漂亮男鬼有身体,长得还怪好看的勒。 两岁的小孩子刚学会走路和顺溜的说话,正是表现欲强盛的时候。 就算是男鬼,长得这么漂亮的男鬼肯定也是好鬼! 正义心爆棚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哒哒的跑了过去。 “你是鬼哥哥吗?你为什么哭啊,是不是有坏鬼欺负你?” 姜泊往后一缩,跌落在地,红红的眼睛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 “你……你是六妹妹?” 两岁大小,只有六公主的年龄对得上。 他只是随意的往偏僻的地方跑,如今看来,竟不小心走到了冷宫这边。 极其社牛的小孩子眨巴着大眼睛,牵起了鬼哥哥的手。 “漂亮哥哥,为什么哭?” 姜泊没见过这样的小孩。 胆子大的出奇,看起来被养的很好,穿着粉粉嫩嫩的小裙子,更深一些的粉色丝线绣了几朵盛开的桃花,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兔毛披风,像个白白嫩嫩的汤圆。 穿着打扮不算顶顶的贵重,但看得出,是被爱着的小姑娘。 她身上背着的小挎包上,绣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姜姜宝贝”。 “你叫姜姜?” 姜姜立马用两只手手盖住了小挎包。 母妃说,外面有人贩子,专门吃她这种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出门在外一定要带上小包包,善心的姨姨伯伯就会把姜姜送回去啦。 小团子是个很听话的团子。 虽然超级生气,但是在偷偷溜出门的时候,还是背上了小包包。 姜泊眨了眨红彤彤的眼睛。 “可以给哥哥看看吗?” 他的手又长又白,和滑溜溜的牛奶布丁一样。 姜姜嘶溜一口,十分见色起意,交出小包。 大大的姜姜宝贝下面,绣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揽芳阁。 背面也有一行小字,针脚很平整,应当不是同一位绣的。 [如果我迷路了,请您帮我联系我的娘亲。揽芳阁,秦贵人。] 不知为何,姜泊只觉心中一片酸涩,泪水忽然就迷糊了视线。 他今日之所以情绪崩溃,是因为二皇子。 高德妃突发奇想,带着糕点来到了上书房。 二皇子吃上了母妃亲自送来的点心。 柳贵妃听到了消息,觉得不能让儿子被人比了下去,不过半个时辰,也提着点心来到了上书房。 其他的皇子皇女们都羡慕极了。 后宫的妃嫔们本就无聊,又想着绝不能让孩子在这方面羡慕别人,一时之间,送东西的妃嫔们挤满了上书房。 就连出身低微,一向缩着脑袋做人的柔美人,都为了四公主勇敢了一回。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欣赏到一都能欣赏到一出母慈子孝的大戏。 只有姜泊。 “大皇兄怎么还是一个人在吃东西?” “声音小点,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有母妃。” 交谈声渐渐远去,姜泊攥紧了手里的书,指尖发白。 他如往常一般读了书,甚至和往常一般多学了一个时辰。 结束之后,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竟不知要往何处去。 师北庭陪了他半个小时,如今已经离了宫。 他说今日母亲生辰,他要回去替母亲贺寿。 只有他……没有母亲。 姜泊不敢去找父皇。 虽然他很想。 父皇日理万机,近日里头痛症又犯了,脾气暴躁许多,他不能让父皇心烦。 但他又不想回宫。 那宫殿金碧辉煌,只有他一个主子,走到哪里都空荡荡的,连个敢和他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偌大的皇宫,一时之间,他竟无处可去。 打发掉奴才,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面上如往常一般,甚至在太监宫女行礼的时候还会点头。 可灵魂,已经神游天外,四处飘荡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知道这里很偏僻,不会有人看见大殿下懦弱的样子,所以他可以放心的哭。 但姜姜来了。 姜姜很担心他。 “谁欺负你了吗?” 看这小团子清澈的眼眸,他吸了吸鼻子。 “要考试了,我担心我考不到第一名。” 姜姜:“考不到就考不到呀。” 【原来鬼也有这种压力,读书好可怕。】 【姜姜不要读书呜呜。】 “考不到第一名,你也是最漂亮哒!” 姜泊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只小手,红红的眼睛里透出了一抹无措,偏偏小团子大方极了,身上更有着令人羡慕的开朗。 像太阳。 “无论第几名,姜姜都喜欢漂亮哥哥。” 无论优秀还是不优秀,他…都会被爱。 姜泊睫毛直颤,分不清心中涌动着的强烈情绪是什么,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抓住了小团子的手。 那么暖。 姜泊送姜姜回到了揽芳阁。 他没有出面,只默默的看着小团子被一个美妇人抱在怀里。 看得出秦申如很着急,连外衣都没穿,耳朵和鼻尖都冻得通红。 “好呀你,还给我搞起离家出走那一套了?母妃有没有和你说过要注意安全。”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老娘也要揍你!” 小团子稚声稚气地反驳。 “没有离家出走,姜姜带着小包包的,姜姜和漂亮哥哥玩。” “漂亮哥哥,哪个漂亮哥哥?” “就是那个……” 姜姜表情迷茫了。 漂亮哥哥,不见了。 “姜!渝!给我过来!” “就是有漂亮哥哥,姜姜没有撒谎,姜姜知道了,哥哥是鬼,要在晚上才能出来……哇!姜姜再也不理母妃,再也不和母妃玩了呜呜呜……就是有鬼哥哥。” 暗处。 伴随着小团子的哭声和巴掌落在屁股上的清脆响声,姜泊捂着自己的嘴,痛哭流涕。 他像个在阴暗里窥探他人家美好的老鼠。 …… “大兄,你为什么跪呀?”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姜泊回过神来,摸了摸姜姜的小脑袋,笑着如同初见温柔。 “我来辞行。” 第187章 暴君懂了爱 姜姜下意识的抓紧了大兄的衣袖。 “进去说吧,父皇也想看看大兄的。” 姜泊看向了太极宫。 庄严肃穆,高高在上,大门被厚实的毛毡毯子盖住,也遮挡住了里头那位天子。 他的父皇。 他忽然又想哭了。 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没出息,姜泊敛下了心中的希冀。 “就在这儿吧。” 他似乎永远满足不了父皇的要求。 还是不让父皇烦心了。 或许去外面看看也是好的。 等他变得更加优秀,或许才配成为父皇骄傲的孩子。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他毫不放水。 姜姜看的揪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互相在意的两个人,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父皇一言九鼎,令下必行。 可姜姜就是有种直觉。 如果大兄愿意认错,只要他开口,父皇会反悔的。 咚! “儿臣,告别父皇。” “大皇兄今日就走吗?”五皇子一直站在旁边幸灾乐祸,如今却突然开口。 “日后怕是难得回来,不再看看了吗?” 话语中所蕴含着的嘲讽意味,让端阳长公主都皱起了眉。 “多谢五弟关心。” 没等到旁人为自己出头,姜泊开口了。 看着明显浮躁了许多的五皇子,声音不疾不徐。 “父皇不喜欢太过软弱的孩子,也不会喜欢太过狠戾,落井下石的孩子,你走错路了。” 五皇子面色一变。 黑的简直能和锅底相比了。 他的确是有意张扬的。 在此之前,有受父皇宠爱的大皇子,有母家背景雄厚的二皇子,这两人风头无量,与他们相比,自己这个年纪小些的弟弟不占优势。 所以五皇子谨慎的沉默不语,让六皇子去打先锋,得罪人。 而他站在后头,坐观渔翁之利。 可父皇赏的那一顿鞭子却让他清醒了过来。 懂事的孩子,得不到父皇的另眼相待。 姜泊这么快失了宠,更印证了他的想法。 既然不能走乖巧的那个路子,他干脆就走有野心的路子。 父皇就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他会欣赏的。 可姜泊却说:“你走错路了。” 他只觉愤怒涌上了胸膛。 一个马上就要被赶出去的失败者而已。 凭什么说他走错了路? 眼神是冷的,犹如一条毒蛇:“但愿一年后,大皇兄还能如此自信。” 外头风吹日晒,路途艰苦。 死在外面都不一定。 可别到时候哭着求着让父皇把他接回来。 姜泊感受到了他毫不掩饰的恶意。 只淡笑一声。 又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转身就走。 姜姜哭哒哒的,把脑袋埋在了姑姑的衣裳里。 “呜呜姜姜舍不得大兄。” “六皇妹要是无聊了,来找我也可以,五皇兄那里有许多好吃的点心。” 五皇子笑的和蔼,却像戴上了一层假面。 姜姜默默把脑袋转到了另一边去。 五皇子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嫉妒的种子生根,发芽。 自他记事起,姜泊就是父皇的骄傲。 他走在所有人的前头。 五皇子不喜欢。 说他要强也好,说他心理扭曲也罢,可他就是看不得有人把他踩在上头,他想要成为最强的存在。 他要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包括姜泊最疼爱的妹妹姜姜。 感受到端阳长公主警告的眼神,五皇子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下来。 无论如何,起码现在的姜姜他惹不起。 没关系,姜泊已经输了。 早晚有一天,他会继承姜泊的一切。 “大殿下!大殿下请稍等!” 姜泊已经走出去有段距离了,可在听到安德胜的声音之后,还是立马回过了头。 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希冀。 父皇没来。 他敛下眼眸,不知是不是失望。 安德胜已经展开了圣旨,随大流跪下,脑子里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是训斥他的话吗? 父皇应该生气的。 五皇子和他,都不是父皇骄傲的孩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姜泊,性情温和,仁善守礼,特赐尚方宝剑一柄,责其代寡人巡游四方,斩贪官污吏,赐先斩后奏之权,钦此!” 在五皇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安德胜笑得极其慈祥。 “大殿下,陛下还是在意您的。” 有了就尚方宝剑,大殿下就多了一道助力,至少旁人不会觉得,大殿下是被流放出去的。 姜泊接过那尚方宝剑,激动的颤抖:“……是,父皇是在意我的。” 他又哭又笑。 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傻的彻底。 父皇是在意他的。 实在忍不住,泪湿衣襟。 …… “大殿下感动极了,抱着陛下您赏赐的宝剑就哭了起来,奴才瞧着都感动了。" "嗯。“ 姜政极其高冷。 安德胜识趣的退了下去。 把空间留给父女俩。 可姜姜只是站在自家父皇的对立面,直勾勾地看着父皇,两只小手手撑着下巴,一言不发。 姜政没搭理她,继续高冷。 姜姜一直看着。 半个小时后,一向耐心的皇帝陛下终于认输了,放下手中毛笔。 “看着寡人做什么?” “嘿嘿~”姜姜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父皇是个好父皇。” 别人都说父皇是暴君。 说父皇只顾江山社稷,根本不爱他的孩子。 其实父皇超级爱。 父皇是在意大兄的。 姜政一顿:“只有你这个小傻子这么想。” “姜姜才不傻。”小团子鼓起了脸颊。 “父皇就是个好父皇,超~级好,以后会越来越好哒。” 就像刚开始,父皇根本不会对她说对不起。 但是现在父皇学会了道歉,而且还很尊重姜姜。 父皇不是不会爱。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寡人。” 姜政把脑袋撇到了别处去。 他不需要被人可怜。 “好~父皇是最~聪明,最~英明的父皇。” 姜政:“……把寡人当孩子哄呢。” 此话一落,忍不住和小团子一起笑出声来。 被这么一番插泼打滚,觉得郁闷的情绪好了些,姜政敛下眼眸。 让姜泊出去,是必行之举。 姜泊已经心态失衡了。 若继续在皇宫待下去,他会废掉。 至于未来如何待他,得看姜泊的成长。 姜政承认,自己是在乎这个长子的。 可如果姜泊的成长跟不上帝国的发展,他会将他踢出继承人的选拔。 这个帝国,只需要最优秀的王者。 大约是这段日子坏消息太多。 在姜泊离开的这一天,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来。 上次让人去云南找的红薯种子,有了! 派去北方的人也找到了秦申如嘱咐过的作物,白花花软乎乎的棉花。 与此同时,风车和水力车研究成功,试运行了几天,发现这东西的确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姜政惊喜的发现。 自己终于可以空出劳动力,造房子了! 第188章 事业脑姜政 “京郊外一亩上好的水田可产粮食300斤,中等田200斤,下等田100斤。” “可我等去实地考察时,发现这东西长得满山遍野都是,粗略计算,一亩田能有600斤左右,比上等田的产量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禀报的大臣急的脸都红了,满面春光。 云南远离中原,向来是众人眼中的未开化之地,更有毒性极强的蛇虫鼠蚁,若不是实在被逼的走头无路了,没哪个官员愿意往那头去。 被派去云南找什么红薯种子,他也哀叹过。 可当他真的看到这些东西,了解这东西的产量之后,心里的那点哀愁全部变成了惊喜。 这都是能保命的东西啊! 若是能引进到中原,能养活多少百姓?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姜政:“可有土壤要求?这边产量如何?” “在回来的路上,下官已经用沿途的土壤都试过,这东西极易养活,至于具体的产量,需要大规模试种之后才能知晓。” 姜政连连道了三声好。 立马派人,将那些红薯根茎给种下去。 这个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再过一月就是春天。 现在先进行小规模的试种。 若是产量能够保证,便可以推向京郊,如果试下去还没出什么问题,就能全国推广了。 从今以后,他治下的百姓便不会因为饥饿而死。 “好!尔等皆有重赏!” 当今陛下从不唬人。 说杀人就一定要杀,说要重赏,必定是极大的好处。 候在一旁的官员也急了。 拿出了一团白绒绒的东西。 那东西放在碗那么大的容器里,小小的一碗,像雪一样白。 用手一捏,很是柔软,也没什么异味。 姜政:这就是……棉花? 这是他在和秦申如的交谈中,听她无意间说出来的。 她说的极其轻松,似乎没将这东西看作是多么重要的宝贝,只说可以制成新衣,遮挡严寒。 姜政上了心,让人往西北方走了走,竟然如此幸运,就找到了此物。 “此物名叫木棉,当地人也叫白叠子,我等前去寻找的途中遇上了一支商队,从商队的手中购得此物。” “他们那边昼夜温差极大,夜晚十分寒冷,用此物制成衣裳,可抵挡寒风,助百姓度过寒冬,这都是陛下的恩德!” 这个官员明显更会拍马屁。 难得有觐见陛下的机会,有心在陛下面前露个脸,将从商队买到的棉花吹成了陛下英明,天降之福。 毕竟那地方实在偏远。 若是正常一来一往,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做不到,陛下却愿意花重金让他们去寻找此物,实在英明! 可姜政知道。 不是他得上天恩赐。 天降神女,另有其人。 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淡声吩咐道。 “不可宣扬,李爱卿负责将这批带回来的红薯根茎小规模种植,若是可行,来年春天便可在京都外推广。” “王爱卿从那商队中找两个懂得木棉种植之术的人,由你牵头,将手上的这批木棉种子都种下去,寡人要在来年冬天,让京都的百姓都穿上新衣。” “你二人连升三级,副手两级,其余跟随者各有奖赏,先按下不表,待此事做成,寡人命有重赏。” 二人大喜,连呼万岁。 这两人并不是出生世家的,又因为官职低微,世家看不上他们,更不屑他们的追随。 在这朝堂中,他们就如无根的浮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若是能得到陛下的看重……去他的世家! 这当然也是姜政有意为之。 如今的人们对于君主的效忠并不如后世那样狂热,****也没发展到鼎盛,世家大族的孩子自小接受家族教育,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 很难说,会不会因为家族利益而放弃君主的利益。 而这种寒门出身的子弟,才是姜政计划要重用的主力军。 “你二人由寡人指派,只受寡人调遣,寡人不会派人顶替你们,若无寡人召令,不可擅动,你们无需听任何人的命令,若有违者……” 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斩立决。” 二人立刻表忠心,对视一眼,心下安定。 这也是他们愿意给陛下卖命的原因之一。 有好多人分明立了功,却因为没有后台,要将自己的功劳拱手相让。 陛下从不会如此。 只要是有才之士,能为姜国作出贡献,无论是奴隶还是贵族,陛下都会重用,从不任人唯亲。 心中也跟着升起了满腔豪情。 有了红薯,木棉,又有这样的陛下。 不需三年,百姓们将不挨饿受冻。 天下安定,指日可待。 二人退下,姜政才打开地图,敛下眼眸,心中深思。 这张地图,是他亲手绘制的。 从前的姜国只在西边偏僻之地,这10年来,他励精图治,不断用兵,终于在五年前,灭了最后一个强国,实现了天下一统。 成了这中原大地上唯一的主人。 那时,他有万丈豪情。 修长城,建驰道,这些计划都在他的心中,只等着时机,将之一一实现。 但突如其来的读心术,和统一后的各种压力,却让他将计划一推再推。 特别是门阀。 一群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蛀虫。 他必除之。 本来按照计划,修筑长城起码要等到10年之后。 如今看来,时间起码可以缩短一半。 坐在高椅之上的君主,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喟叹。 视线扫过自己之下的中原大地,移到了南边诸国。 这还有一堆没来得及攻打的国家。 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地广人稀,对帝国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他本来准备等到腾出手后再打的。 这片中原大地上,只需要一个王。 这里,有祖国。 第189章 母女玩嗨嗨,暴君心塞塞 第二日下午。 揽芳阁来了位不速之客。 彼时。 秦申如正在捯饬着新摘下来的花瓣,兴致勃勃的比对着每一个花瓣的颜色。 姜姜也拿了一块,学着母妃的样子对着窗外的光照了照,觉得每一个花瓣的颜色都差不多呀。 背着母妃偷偷的尝了一口。 “啊呸!” 嘴里的花突然被人扯下来,秦申如装作凶巴巴的样子。 “抓住一个摸鱼的小团子。” 姜姜稚声稚气地反驳:“姜姜没有摸鱼,姜姜在吃花……不好吃。”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嫌弃。 秦申如都听笑了。 敢情她还嫌弃上了? “这不是吃的,我准备把这些花加工,做成指甲油,用它来染指甲,一定好看。” 姜姜似懂非懂。 母妃知道好多东西哦。 小团子来到这个世上的时间并没有太长,短短三年,母妃是她见过最博学的人了。 在某些方面,父皇都比不过她。 这样想着,小团子挺直了小胸脯,才到人大腿高的小团子一脸骄傲,要是有尾巴,此时一定摇得飞快。 秦申如瞧着心都软了,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呀~翡翠留点鲜花,我记得有种鲜花饼,还挺好吃的。” 姜姜耳朵一动:“母妃专门给姜姜做的吗?” 秦申如:“唉~谁让我们家有个小馋猫呢。” 姜姜:“是不是专门的鸭。” 秦申如无奈:“是,专门的,母妃最爱姜姜了。” 小团子格外喜欢听这种东西。 腻歪的跟恋爱中的少男少女一样。 如果说这些能让她更开心的话,秦申如倒是不介意多说一些。 “嘿嘿~” 姜姜笑得跟朵花一样,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小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什么东西都想要插一手。 而且知道鲜花可以做成饼之后,姜姜动力更足,两只小手手都浸在泡着花的水盆里,特别卖力的洗着花。 一个人竟然干了负两个人的活。 她干了活,秦申如和翡翠还得帮她收尾。 外面还下着雪,秦申如害怕冻着她,让人烧了热水和冷水兑着倒在盆里,满足小家伙玩水的心愿。 所以在姜政来到揽芳阁的时候,屋里弄的一团糟。 大约三四十平的房子里此时都是装满鲜花的盆,各种各样,摆满了角落。 地上有几滩积水,这个宫殿的主人此时正撸着袖子,和小团子打水仗。 这么大人了,还很不讲道义的利用身高优势欺负小团子,把姜姜的头发淋得半湿。 他最爱摸的小啾啾上都沾染了几滴水,米粒大小,晶莹剔透。 “看姜姜的超级无敌大水球!” 秦申如身子轻快,一个闪身躲开了。 那水却没有停止进攻,而是直直的奔向了刚进门的姜政。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秦申如睁大了眼,一脸惊恐。 安德胜嘴巴张大,连忙用身子去挡。 姜姜悄悄的藏起了自己的粉色小水桶。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秒钟。 帝王的绣着五爪金龙的衣裳上,多了一道明显的水渍。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没泼到脸。 安德胜:“陛下,都怪奴才的不好,奴才该死,竟然未能保护好陛下,还请陛下重重责罚奴才吧…衣服呢,陛下呀咱们把衣服换了好不好,可不要得了风寒。” 说到最后,声音中竟然含上了哭腔。 后头跟着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跪在了地上,有些甚至都在发抖。 姜姜看的目瞪口呆。 秦申如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湿的衣裳。 【有这么夸张吗…】 他们不知道,这件事若是往大了说,能算刺杀。 陛下自然不会将公主和娘娘怎么样。 但他们这些人,都会以护卫陛下不利之罪处死。 毕竟今天来的是水,改日来的,说不定就是带着剧毒的利箭。 “不用声张。” 姜政阻止了安德胜去拿衣裳的举动,看着自己袖子上的一团水渍,表情倒是平静。 一点小插曲罢了。 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让她们二人被人抓住把柄。 目光放在了秦申如的身上,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闹出什么事情来,他都不会觉得惊讶。 而且姜姜只是脸蛋上和脑袋上沾了点水,衣裳却是干的,反而是她自己的衣裳湿了大半。 秦申如是有分寸的。 对,是这样。 总算安慰好了自己,他深吸了口气。 “先换衣裳。” “啊…哦。”秦申如呆呆应是。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 母女俩换好了衣裳,互相贴着对方,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 脑袋都垂得低低的,只顾得上看面前的地板。 你推我,我推你。 “你去说。” “不要,姜姜是小孩子,母妃要爱幼。” “我还没说让你尊老呢。” “父皇会打姜姜屁屁的,他又不会打母妃屁屁。” “呵!这可不一定……” 【谁知道皇帝陛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姜政:“咳咳!” 秦申如立马立正站好。 乖的跟最听老师话的小学生一样。 然后才发现,外头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地面被重新擦了一遍,还用干布吸了水,如今焕然一新。 架子也被工工整整的摆好,装着的花朵没一个撒出来。 他们甚至还点了香,一位宫女坐在角落烹茶,手腕纤细雪白,一举一动满是诗意。 而姜政,就坐在她平日里最喜欢坐的位置,还靠着她的靠枕,黑色的发丝自然垂下,神色慵懒,反客为主。 秦申如愣了好一会儿,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表情不掩震惊。 【我勒个乖乖,在御前办事儿的是什么顶级人才啊。】 【在我们那儿,妥妥的一人一个高级秘书,年薪百万。】 姜政:她们那? 祖国如此富庶,普通的宫女太监都能赚那么多? “咳!陛下怎么来了?” 姜政:“寡人不能来?” 表面看着平静,把玩着抱枕的手却悄悄的紧了些。 他答应过秦申如,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 “也不是。” 秦申如敛下眼眸,认输般的叹了口气。 “您可以来的。” “我的意思是,您来之前可以提前说一下,免得…冲撞了您。” “没关系。”姜政瞧着更愉悦了些,“寡人并未觉得冲撞。” 有了一个精心教养,却把路越走越窄姜泊,暴君得出经验,觉得自己的孩子大可以不那么循规蹈矩。 至少姜姜就被她母妃养得很好。 有如此成功的经验在。 他不会对秦申如教养女儿的方式指手画脚。 “寡人找你,想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姜政正想把地图拿出来,却突然看向了爬到桌子旁边的姜姜。 秦申如也看向了她。 姜姜:“……那我走?” 第190章 你是不可替代的 姜姜被自家父皇用一个元宝打发了,高高兴兴的滚了出去。 姜政:小团子真好养。 秦申如看着摆在桌上的地图。 眼神渐渐的带上了两分疑惑之色。 【这是姜国的地图?】 姜政指着位处姜国西南的一个位置,那里早被人用红色的朱砂笔勾了个圈。 他看着她,眼睛很有力量。 “寡人准备等第一次科举结束,朝堂稳定之后,向这里出兵。” 秦申如:“……也不是不行,如今姜国兵强马壮,这些小国不足为惧,陛下若要出兵的话,做好粮草的统筹就好。” 须知,大后方的稳定才是战争胜利的基础。 这五年来,姜国修身养息,并没有大规模作战。 打南边几个小国而已,更算不上劳民伤财。 自觉地进入了谋士模式,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姜政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她的眼睛里,没有不舍。 姜政没有告诉她,祖国也在那红圈里。 那是一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国,如今叫南雄国,听说30多年前改过名字,为南祖国。 姜政翻遍了史书和地理杂记,只找到这么一个近似祖国的国度。 可她没有反应。 她不是南祖国的人。 他早就应该猜到的。 姜政敛下了眼中的思索。 长居帝王之位,抽丝剥茧,算计人心,几乎已经成为了他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即便不想去深究,可秦申如的种种怪异之处仍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哪个国家,养得出秦申如这样的女子。 有红薯,有棉花,有造纸术,还有正在研制的火药,再加上科举…… 农业,工业,政治,教育全面开花。 若这世上真的有这么一个国家,集齐了上面所说的所有的东西,不可能至今还籍籍无名。 秦申如不是祖国的人。 她说的祖国,到底是哪里?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耳边传来了一道试探的女声。 “皇帝陛下?” 姜政发现,秦申如格外喜欢这么叫他。 “嗯?” 仍然处于深思之中,声音也不自觉的拖长了一些,像是晨起慵懒的问候,惑人心弦,秦申如将眼睛撇开。 “我是问,出兵的钱财,陛下筹集好了吗?” 打仗便需要花钱。 这不是千两万两就能解决的事情。 姜国休养生息这么多年,国库里应当攒下了一些钱财。 但具体多少,秦申如心里没数。 当然,如果她知道朝廷具体的财政情况,必然不会对接下来的战争如此乐观。 因为国库里…没钱。 当今陛下是个喜欢折腾的性子。 顾及着战争结束不久,需要修身养息,他强迫自己将修路修城的计划推到后头去,却也没少搞事儿。 就说西引泾水东注洛水的那道水渠,便花费了税收的大半之数。 听说因为这件事儿,管钱的少府张大人差点和他拼命。 当然,这道水渠确实利国利民,修成之后对周边的百姓以及农田耕作都有利。 但暴君确实很会败家。 打仗的那些钱,还得重新攒。 姜政的眼神有过片刻的犹疑,忽然落在角落的架子上。 “这是什么?” 秦申如:“哦,这是花瓣,可以用来染指甲,我还答应了姜姜要做鲜花饼给她吃呢。” 把花瓣染色以及做蔻丹的方法简略的说了一遍,却发现在说完之后,对面的人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秦申如:? 【错觉吗?】 “秦卿。” 秦申如差点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卿,既可指君主对大臣的爱称,也可指夫妻之间的爱称,表达对人亲近之意。 当然,姜政是前者。 可秦申如这么一听,感觉皇帝陛下喊他的话语柔软的让人心头发麻。 总觉得前头有个坑,在等着她跳下去似的。 戒备道:“陛下想说什么?” 姜政:“秦卿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仅仅用在闺阁之中,实在是太过可惜了,秦卿可有想过将它推广出去?” 秦申如心中一动。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去经商?” “是。”姜政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 “寡人知道,你有许多奇思妙想,也有许多超出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若是能将它生产出来,或流向平民,或供给门阀,也算发挥出这些东西的最大价值。” 当然,得收费的。 推向平民的收的便宜一点,赚个成本价或者少赚点。 推向门阀的,翻个百八十倍也不是不行。 反正那些人有钱,只要他们认为值得的东西,再贵也愿意出银子去买。 就比如这蔻丹。 只要能炼制出这市面上没有的鲜艳的颜色,再由他赏赐给宫里的妃嫔,必然能够风靡京城。 “您……您还知道带货?”秦申如惊呆了。 姜政十分自然。 “姜姜教寡人的。” 上回小团子给百姓送鸡蛋,要拉投资,便用了这一招。 还真挺好用的。 皇帝陛下半点没有向女儿学习的羞涩,反而十分坦然。 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给国库赚钱就行。 【姜姜啊姜姜你把你父皇带成什么样子了!】 秦申如没眼看。 【她那威武霸气的皇帝陛下呢!】 “我去做的话,只怕推行不易。” 真正赚钱的活计,世家大族是不会交给外人干的。 这也是秦申如没想过去做生意的原因。 她势单力薄的,若想要插一脚,必然会引起世家大族的围攻。 姜政:“朝廷为你作保。” 秦申如:“陛下的意思是,皇商?” 姜政:“这个词不错。” 秦申如心动了。 能够出去做生意,将自己所知道的这些东西推向整个姜国…甚至世界,这可比躲在揽芳阁里涂指甲强。 她甚至有一种馅饼砸在头上的感觉。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心如止水的。 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秦申如也造作过,也妄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一些人,甚至这个世界。 但是她发现,后宫女眷,能做到的实在是太少了。 现在她偶尔也能出宫,发现这里的女子地位比明清高上许多,但外出做生意的,依然以男子居多。 这个封建朝代,终究还是男权社会。 姜政…为什么选她? 这么想着,她也问了出来。 对面的帝王微微一顿,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来。 “你太低估了自己的能力。” “寡人眼中,没有男女,只有才华。”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解,恰如看到明珠蒙尘,而明珠浑然不觉。 忽然肃声。 “秦申如,不要低估自己。” “不是寡人帮你,是你在帮寡人。” “你是不可替代的。” 第191章 前无古人,第一位女官 姜政自小就知道,要让有能力的人去到他该去的岗位上去。 无能者占据重要职位,不仅会让其他有能力的人心寒,而且会损伤他自己的利益。 秦申如脑子里有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必须得她亲自去实现才行。 委托给其他人,他不放心。 而且…他还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让秦申如有自己的事业,也就多了一个牵挂。 他要把秦申如捧得高一点,让他在姜国活得比祖国还要自在。 等未来哪一天,秦申如舍不得这里的基业和朋友,还会那么义无反顾的回到祖国吗? “寡人可以给你官位,登记在册,可上朝听政。” 秦申如睁大了眼。 “我是后宫妃嫔,可以吗?” 姜政:“寡人说可以,没人敢说不。” 这浓浓的王霸之气,把秦申如弄得一愣一愣的,要是换一个人说这句话,她一定会在心里把这些人批判的体无完肤。 但如果是他的话…她是相信的。 迷迷糊糊道:“之前的皇商是几品啊?” 从前也有商人为朝廷办过事。 也有商人入朝为官,并且坐上了一人之下的位置。 不过从未有一个还在行商的商人被授予官职。 姜政:“五品,通政司长史。” 【秦申如:有这个官职?】 姜政面色不变。 从前是没有这个官职的,但是现在可以有。 这个决定虽然仓促,但在此之前,他想过许久该给秦申如什么赏赐。 拿回了棉花和红薯的官员升了三级,其余的人也有奖赏,所以大家的动力才足,才会心甘情愿的替他卖命。 可这件事情的最大功臣,是秦申如。 妃位,她大概是不稀罕的。 直接给银子又会显得太过折辱气节。 姜政也纠结了好些天。 最终决定,还是给个官职吧。 其他的谋士都有官职。 总不能厚此薄彼。 而且常年久居高位的眼界让他清楚的感知到,这蔻丹一定很赚钱。 能够做出这蔻丹的人,也一定能给他赚很多钱。 秦申如被那么多好处砸的云里雾里,最后残存的一点理智让她问。 “我们怎么分账?” 姜政:“……” 秦申如:“……您不会是想让我帮您干白活吧?” 她敢保证,在暴君的脸上看到了心虚。 虽然只有一瞬间。 “寡人的江山最终还是要交到继承人的手上,她会接替寡人的意志,完成寡人尚未完成的事情。” 姜政语重心长,暗加提点。 “姜姜说过,想做皇帝。” 【秦申如:卧槽我闺女真棒。】 姜政:“……” 没了? 看着依然扬着一张俏脸,找他要好处的秦申如,眼皮直跳。 继续提点。 “寡人认为,帝王之位,能者居之。” 所以寡人是不会因为公主和皇子之分去评判一个人的。 你现在干活,就是要帮你闺女干活呀! 姜政自认为自己提点的够直白了。 若今天换一个人在他的面前,恐怕早已经欣喜若狂,拿着陛下的这点提点去奔波劳累,为了儿女的未来奉献自己,努力奋斗了。 可秦申如身上有一个特别好的优点。 不见兔子不撒鹰。 就算姜姜是太女,在没有坐上皇位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她才不是会随便被大饼忽悠住的角色。 精明的时候,又精明的不行。 和女儿一模一样。 姜政无奈极了。 “你想要什么?” 秦申如:“利润五五分。” 姜政斩钉截铁。 “一九分,我九你一。” 在安德胜惊讶的目光中,两人进行了一场十分激烈的言语搏斗。 冷静下来的秦申如精明的不行,认清了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也学会了漫天喊价,就地还钱。 最后,经历了友好的协商,二人定下二八分。 秦申如二,姜政八。 她主要出点子和技术,负责监察管理,而姜政出人出物出钱,会帮她摆平一切阻碍,给官职,每个月还有俸禄领。 考虑到自己单独去做的话,绝对比不上有朝廷支撑来的顺利,而且自己也找不到信任的人,总不能当个光杆司令。 总而言之,秦申如对这个条件还挺满意的。 多攒点钱,姜姜也能多点底气。 【万一以后姜政变脸了,要把女儿嫁给哪个不喜欢的人,她也能带着钱和女儿一起离开。】 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后背凉凉的。 不知为何,皇帝陛下正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 姜政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第二天便在朝堂上封赏了一大批的人。 其中便有秦申如。 这唯一的一个女子引起了朝中的一片轰动。 这可是新朝创立,第一位女官。 前无古人! 陛下也太敢了。 但因为皇帝陛下铁了心,朝臣们劝诫了两回,也就放弃了。 不过五品而已。 慧贵嫔在后宫的位分都比五品高。 不管是不是陛下用来哄人的把戏,总之对他们影响不大。 所以因为皇帝陛下积威深重,一场足够引起朝堂动荡的封官,竟然通过的如此轻易。 秦申如很快就收到了自己的五品官服。 官服是深绿色的,和她的嫔妃吉服比起来,显得太过朴素。 可秦申如摸着上头的刺绣,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反应过来后,泪水已然划过了脸颊。 “母妃不高兴吗?” “不,母妃是太高兴了。” 原来他真的说到做到。 掐了掐姜姜的小脸蛋,秦申如笑容明媚。 “听说我们家小团子也有雄心壮志,想做皇帝了?” 姜姜趴在母妃的膝头,总觉得今天的母妃格外不一样,身上仿佛闪耀着耀人的光。 “姜姜还没有想好,不过大兄有的,姜姜也要有。” “姜姜说的对吗?” 她的眼神中满是懵懂。 犹如一块璞玉。 秦申如总算能够体会姜政看姜姜的心情了。 研究表示,被人鼓励着长大的小孩子会更加自信,也会更有配得感,更愿意尝试富有挑战性的事物,也相对容易抓住机会。 摸了摸姜姜的脑袋,笑着肯定。 “姜姜说的没错。” “姜姜不比任何人差。” 小团子开心的仰起了头,小胸脯都挺得高高的。 她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评判事物的好坏。 只知道小点心是好的,金元宝是好的。 五公主说当皇帝太累了,还不如当个公主轻松自在。 姜姜听着,却不太赞同。 那么多皇兄都在争抢着的东西,一定也是好的。 那她也要去抢来看看。 父皇说,这叫野心。 而如今,野心慢慢滋长。 第192章 成为皇帝第一步,找个小跟班 研究表示,被人鼓励着长大的小孩子会更加自信,也会更有配得感,更愿意尝试富有挑战性的事物,也相对容易抓住机会。 总而言之,姜姜被母妃鼓励到了。 再加上考试之后,没有了学习的压力,闲的无聊,小团子拿起一个小本本,小手手攥着毛笔,一脸认真的写下了。 《论成为皇帝的可行性计划书。》 然后…… 她沉默了。 半个时辰之后,小团子屁颠屁颠的找上了自家父皇。 “什么?” 姜政已经看了大半天的折子了。 春节由来已久,朝廷也要封笔,让官员们都过一个好年。 但封笔不代表停止运转。 在过年之前,他需要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也要提前对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做出紧急应对。 所以他是很忙的。 从今日凌晨4点开始,一直忙到了下午,足足五个多时辰。 可是在小团子找上自己之后,姜政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接过了她献宝似的地递上来的那本书。 《论成为皇帝的可行性计划书。》 他挑了挑眉。 慢条斯理的翻开第一页。 那么大一张纸,只写了第一行,看得出主人已经绞尽脑汁了。 [第一,要酷!] 姜政:“……” “姜姜想了好久,觉得这个最重要了,但是怎么都想不到第二点,父皇教教姜姜嘛~” 姜政:“……谁告诉你,做皇帝最重要的是要酷的?” 姜姜:“难道不是吗?” 父皇就酷酷的呀。 外头的那些大臣都好怕父皇,太极宫的太监宫女也好怕父皇,能用一个字说完的事情,父皇绝不会都说几个字。 超级酷的! 姜政唇角直抽。 顶着小团子崇拜的目光,他忽然觉得任重道远,又有那么一点好笑。 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学习怎么成为一个皇帝。 还真是不把自己这个父皇当外人。 但不得不承认,他被小团子的信任取悦到了。 顺手拿起桌上的毛笔。 一连写下好几点。 [第二,要写一手好字。] [第三,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爱好……] “为什么啊?” 姜姜震惊极了。 “不能让别人知道姜姜喜欢吃点心,姜姜过生日的时候,他们送的礼物姜姜不喜欢怎么办?” 姜政:“……你可以暗示他们,当然,只可以暗示某一个人,不能弄得人尽皆知。” 姜姜:“意思是找一个信任的跟班,让他去帮姜姜买点心吗?” 姜政:“……你可以这样认为。” 然后又对小团子一顿输出。 比如不可以相信任何人。 可以用人,但不能放任一人做大。 要懂得权衡等等…… 姜姜可能听明白了,可能没听明白。 全程似懂非懂。 姜政嘴皮子都要说干了,小团子最终得出一个答案。 “要找一个帮姜姜干活的,姜姜可以信任的人,就像师北庭对大兄那样。” 姜政满意极了。 “孺子可教也。” 重重点头:“姜姜明白了!” 看着小团子乐呵呵的背影,姜政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希望姜姜能明白他的意思吧。 …… 幼学堂。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上课。 感谢慧贵嫔的改革,他们终于有假期了! 再也不用读书读到大年三十,年休三天。 因为这个难得的假期,大家都非常兴奋,基本上没有认真听的,满脑子都想着放假之后该去哪玩。 明夫子也知道大家的小心思,放下手中的书,十分无奈。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一次上课是元宵节后,布置给大家的课业,在元宵后夫子们会统一检查,下课。” 一阵欢呼声响起。 众人连忙收拾好东西,七嘴八舌的商量着要去哪玩。 可平日里一向活泼的小团子,今日却格外沉默。 姜姜趴在桌子上,鼓着小脸,认真的观察着所有人,试图找出那个自己能够信任的人。 五公主? 不行,太笨笨了,肯定不会懂得姜姜的暗示。 四公主? 姜姜不相信她。 贺知青? 那个大嘴巴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去的。 把所有人都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桑楚的身上。 桑楚也是她的伴读。 一个被家里宠坏的大少爷。 在皇宫读了两个月的书,终于学乖了一些,被磨去了一些棱角,但脾气还是凶巴巴的,很臭屁。 他根本不会做姜姜的跟班,还会让其他人都做他的跟班。 也不会给姜姜送喜欢的点心。 正在这时,桑楚也回头看她。 肉眼可见的,他的耳朵变红了。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立刻凶巴巴的瞪了过去。 姜姜:! 嘤! 小团子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讨厌讨厌讨厌! 就知道桑楚是最讨厌的人。 “公主,东西收拾好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狸奴挡住了桑楚看向小团子的视线,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面向小团子,声音又变得柔软。 “公主昨日说想吃南瓜饼,桑狸回去做了一些,公主还愿意尝尝吗?” “咦,你做的?” 他似乎有些紧张。 “嗯,我手艺一般,希望公主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姜姜怎么会嫌弃。” 桑狸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不仅带了南瓜饼,还带了一小碗自己亲手做的奶茶,姜姜才在他面前说过一次,他就记了下来,自己尝试着做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绿绿的,像抹茶味。 姜姜吃的嘴边都多了一圈泡泡,满意的打了个嗝,双手捧着杯杯,看着正在帮自己擦拭餐具的桑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都做了白用功。 其实那个人,早就在她身边了。 桑狸已经擦干净了筷子,双手递了上来。 姜姜:“桑狸,你会一直听姜姜的话吗?” 有点太过直接的问话。 桑狸一顿,眼睛似乎更加亮了。 “会。” “唔,那你要什么呀?” 父皇说,要赏罚得度,不能一味剥削,要给手下的人一定好处,手下的人才会兢兢业业的为你做事。 桑狸一直都很好,对她也很好。 姜姜享受着他的好,都快形成了习惯。 可自始至终,她好像都没给桑狸什么东西。 “您给了我的。”桑狸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在来到公主身边之前,他在上书房的食物链底端,人尽可欺。 现在谁都知道他是公主身边的一条狗。 打狗还要看主人,没人敢欺负他了。 这么想着,还有点小骄傲。 第193章 姜姜的礼物,都是桑狸的 才8岁的小孩子挺直了胸膛,为公主愿意让自己做他的跟班而高兴,姜姜瞧着,却觉得苦恼极了。 父皇说,要给手下好处,也是拿捏住手下的弱点。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也就没有了弱点。 桑狸怎么会什么都不要呢? 正在这时,耳边响起了某人高傲的声音。 “平阳公主,三天后是我的生辰,你也一起来吧。” 不知何时,桑楚站在了姜姜的面前。 身后那群人似乎在为他加油鼓劲。 出生不错的公子哥,即便在皇宫里也有一群狐朋狗友,桑楚有些别扭。 “我母亲说,会帮我举行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会请很多达官显贵,太后娘娘也会给赏赐下来,我给你留了个请帖。” “啊,你过生日吗?” 贺知青坐在桑楚旁边。 她这次期末考试多项倒数,是桑楚最讨厌的学渣,所以刚开始来的时候,并没有得到这位同桌的欢迎。 但大约是男女主之间的缘分作祟,几日下来,两人的相处颇有些欢喜冤家的感觉。 “我还没参加过贵族的生日宴呢,我也要去。” 桑楚不屑:“这点见识,我让下人给你个请帖,让你见见世面。” 分明是在邀请,可他给人的感觉,有一种你来了就是占了大便宜的施舍感。 讨厌的天龙人。 姜姜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也是天龙人。 悄悄看向旁边的桑狸。 从桑楚来了之后,他就没有说话了。 “你是不是也在那天过生辰?” 桑狸眼神一暗。 “是。” 衡阳长公主将他看作耻辱,桑府更对他避之不及,所有人都说他生下来就是有罪的。 生辰? 除了在那天衡阳长公主会更加厌恶他,会挨很多打之外,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也同样是那一天。 桑府的小公子出生了。 同月同日生。 他早已习惯了前头宾朋满座,而自己躲在寂静无人处舔食伤口。 太后都会给赏赐。 应该…很热闹吧。 公主一向喜欢热闹,必然会去的。 “姜姜不去了,姜姜提前把礼物送给你吧。” 桑狸猛的抬起了头。 “为什么?”桑楚不能理解,“那天没有地方比我家里更好玩了。” 姜姜:“因为那天也是桑狸的生辰,姜姜要给他过生辰。” “他?” 还没等到桑狸有什么反应,桑楚眼中却闪过了一抹厌恶之色,看向自己这个堂哥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生来有罪之人,谁会参加他的生辰宴……一点都不好玩的公主,去我那儿吧,那天会来很多的人。” 在整个桑府的人看来,桑狸是罪恶的化身。 谁都能冲他踩两脚,他比最下贱的奴婢还要低下。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桑楚也自然而然的染上了对堂哥的不屑。 桑狸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态度,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神中不带一丝暖意。 姜姜看看桑楚,再看看桑狸。 “姜姜反悔了。” 桑狸心中一慌。 桑楚却得意起来。 “就该是这样的,公主,你要是为他过生辰,会被京城的人所耻笑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说话的人或许不知道自己会给他人带来多大的伤害,桑狸却攥紧了袖子里的手,心脏像被人用力揪起来一般。 旁人的态度他都不在乎。 可他却担心,公主会讨厌他。 他第一次那么憎恨桑楚。 要是……桑家人都死光了就好了。 这样,就没人知道他不堪的出生。 他在公主面前,就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可就在这时,姜姜却拉住了他的手。 比他还小那么多的小公主,却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了他的前头。 “姜姜说的后悔,是不想给你礼物了。” “反正你那天能收到很多礼物,姜姜要把礼物都给桑狸。” “姜姜的礼物,都是桑狸的。” 在那一刻,桑狸觉得。 仅凭这一句话,就算让他为了公主付出这条命,他也愿意。 “公主!” 桑楚满是不可置信,几乎像个尖叫鸡一样叫出声来。 “太后也会给赏赐的。” 姜姜:“关姜姜什么事?” 上一次从宫里的宴会回去之后,秦国夫人生而不祥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都,京城里的夫人们都避着她走。 她一下子被挤出了京城的核心圈子。 但太后回京,世家贵族都要给太后几分薄面,想巴结太后的人,自然也会去巴结太后的长姐秦国夫人。 姜姜不需要在意这个。 父皇给的皇帝可行性的计划书里,没有和世家贵族处好关系的这一项。 她大可以照自己的喜好行事。 “你……哼!” 桑楚都快被气哭了,太后回京之后,他的地位又涨了一大截,连四公主都对他温柔顺从,只有在平阳公主这里才会碰壁。 气得他在地上连蹦了三下,怒而出走。 姜姜才不搭理他。 她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天龙人。 小团子也是个倔脾气,但凡想好了要做什么事,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更何况桑狸的生辰是一件大事。 从一些人那里知道桑狸从来没有过过生辰之后,姜姜更心疼了,打定主意,要让桑狸有一次难忘的生日体验。 生日即诞生之日。 这一天应该是高兴的。 应该是值得庆祝的。 人们不应该想起生辰,只觉得漠然和痛苦。 这样太可惜了。 这个时候的姜姜像极了一个心疼孩子的老母亲,想把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而恰巧,公主的权力还挺大的。 姜姜只说想给朋友过生辰。 端阳长公主就说自己在京郊有个别院,正好能举行宴会。 师北庭嚷嚷着说要参加。 五公主也找上了她:“母妃一直唠叨着让我去桑府,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想去,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哦。” 姜姜还央了安德胜,让公公帮她准备宴会。 父皇身边的所有事情都是安公公负责,在他心里,安公公无所不能。 安德胜的确有许多人脉,给桑狸安排了京城最好的庆生班子,即便只有三天时间,也弄得如火如荼。 他们并无隐瞒之意,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秦国夫人这两天经常收到消息。 “敏阳长公主和绵阳长公主说那天有事儿,让人提前送了礼过来。” “五公主也说有事儿不来了。” “平西郡王也找人送了信,要去参加二房那位公子的生辰宴。” “咱们定的晚了些,京城里最好的戏班被平阳公主定下,不能来唱了。” 平阳公主,怎么都是平阳公主! 这母女俩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秦国夫人实在没忍住,打碎了桌上的茶盏。 “好,我倒要看看,是太后有面子,还是平阳公主有面子,她要选在同一天办生辰宴,就要做好被打脸的准备。” “都给我好好紧了皮迎客,那天,京都里只能有一个出风头的人家。” 第194章 不见硝烟的战争 京都乃繁华之地,天子脚下,富贵迷人眼。 这里的百姓不缺见识,隔三差五便能看上一场热闹。 而如今最热闹的事情,就是即将开始的两场生日宴。 这两场生日宴的主角极有来头。 两人都姓桑。 一位是如今的桑家家主,与太后姐妹秦国夫人所生的幼子,天之骄子,生来便受万众瞩目。 一位是名誉京都的桑家郎君,与衡阳长公主年轻时的爱恨纠葛所生的结晶,却被两府所不惜,犹如过街老鼠,不为人所爱。 这两人一明一暗,如今对在了一起,戏剧性直接拉满。 “哎!既然两个人都姓桑,又都在同一天生辰,如此缘分,为何不在一起办了,也算是一段佳话呀?” 热闹的茶楼里,白衣书生摇了摇手上的扇子。 “兄台一瞧就是外地人,咱们这两位桑公子虽然姓氏相同,但人生境遇却天差地别。” 他三言两语的把二人的爱恨纠葛一一道出。 若是单独论身份,长公主之子自然比如今这位深受爱护的秦国夫人之子来得尊贵。 可无奈,桑小公子的出身实在是不太光明。 他乃衡阳长公主年轻之时肆意妄为,强迫桑家二郎所生之子,如今长公主有家有室,儿女双全,与驸马琴瑟和鸣,羡煞他人。 只怕恨不得将知道那段不堪回忆的人全部都杀的一干二净,又怎愿去面对年轻之时的那一场错事。 所以衡阳长公主自然不会是那位桑家郎君的后盾。 那位小郎君出生这么久,恐怕还没有好好的过一次生辰。 “既然兄台如此说,那小郎君没有父母后盾,这次的生辰总会办得如此有声有色?” “这便是这件事情的最精彩之处。” 说话那人压低声音,脸上出现了一抹极为生动的八卦色彩。 “这就不得不说到咱们这场热闹的大人物,处于深宫之中的那位平阳公主了。” 平阳公主的名讳大家都听过。 如今学子们用到的书,那纸张还是平阳公主所创,在京城文人圈中极受欢迎。 一听到他的名字,旁边本来不感兴趣的文人们也凑了过来。 讲故事的那人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欢迎,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咳了两声,也不再卖关子。 “传闻中,这位平阳公主极受陛下喜爱,而桑家郎君不知花了什么手段成为了平阳公主的伴读,公主心地善良,怜惜弱小。” “一听说过桑家郎君从未过过生辰,可不是心怀感慨?当即大手一挥,说:别人不给你过,本宫给你过,本宫的礼物,全部都给桑狸。” 人群中一片感慨。 皆为这样的情感而动容。 对于这位桑家小郎君,路人们既不同情,也不厌恶。 仔细说来,他的确是那场闹剧的受害者,也从未从那场闹剧中得到过任何好处。 所以如今大家也只会感慨他运气好,得到了大人物的眷顾,倒是没什么羡慕嫉妒。 只不过仍有好事者幸灾乐祸。 “这次的生辰宴,恐怕是京城的一大奇景。” 京城里的世家贵族就那么多。 平常迎来送往,参加的宴会也不少。 但宴会如何参加,送什么样的礼,也是个讲究。 偏偏这两场生日宴又都碰到了一起。 还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 若是你去了我家,不去他家,岂不是必然要得罪一个人? 这两位宴会的主人公自然没有那个分量,能让京城的世家们纠结徘徊。 但他们身后的秦国夫人和平阳公主这都不好得罪。 甚至往大了说,这是太后和陛下的较量。 这足以让世家们在作出选择时要犹豫再三,徘徊不前了。 这场宴会,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必然有一方要颜面扫地。 与此同时,许多世家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师府。 “明日我要去城外参宴的,去桑家的名额里不用加上我。” 师北庭梗着脖子,在大堂上宣布自己的主意,本以为会迎来一顿毒打,就没想到他家老爹老娘和老太太都极为淡定。 “嗯,去吧,等会儿去客房挑一份好些的礼,莫要丢了我家的颜面。” 师家主:“早些睡觉,明日我还要去城外巡视军队。” 师夫人:“师北庭,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你明天不许欺负人家,要是有谁给他难看,要记得保护好人家,知道不?” 师北庭诧异:“不是…老爹老娘你们不去参加宴会吗?” 在场几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心累。 他们家这个傻小子,是一点政治敏锐度都没有。 “一个小孩子的生辰宴罢了,有什么好参加的,你爹好歹也是堂堂国公,让咱们师家家主去参加一个几岁小孩的宴会,他桑府也配?” 师老太太长叹一声:“北庭,你记住。” “咱们师府,只忠于陛下。” 端阳长公主府。 烛火通明,长公主坐在镜前,披散着头发,对镜卸妆。 几个侍女动作轻柔地为她卸去了头上的钗环。 “对了,那礼物可包好了,莫要出什么差错。” “把给那小丫头的点心也带上,她一定馋了。” 敏阳长公主府。 敏阳长公主刚和驸马吵了一架,双手叉腰,脸色红润,看到对面的人同样气喘吁吁,总算觉得气顺了些。 一屁股坐在美人榻上,又和驸马靠在了一起。 “明日我要去城外去给小丫头撑腰,你可别和我对着干,去桑府堵我的心。” 驸马:“我怕了你了,你猜我有没有这个胆。” “这还差不多……” 今夜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许多人辗转反侧,都没能做下决定。 第二日。 晨光破晓,天光大亮。 京都再次热闹了起来。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打响。 第195章 第一场生日宴 京都外的公主别院有些偏僻。 但阻止不了真正想来贺寿的人。 荒凉了许久的别院来了一茬又一茬的马车,许多穿着富贵的公子小姐坐着马车从农田的泥土路上行驶而过,让这里的百姓都觉得诧异。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咱们这地方怎么来了这么多贵人。” “你忘了,二里地外有一座别院,听说是一位极为尊贵的公主的府邸,就前两日有人来重新打扫了一圈,听说有位小公子要在这里过生辰,这些人应当是来祝寿的。” 农民心生感慨:“这么多贵人,这得是多尊贵的小公子啊!” 此时此刻,尊贵的寿星正站在大门外迎客。 桑狸和姜姜其实昨日就在这里睡下了。 今日一大早,他就被公主捞了起来,身上套了件新做的衣裳,宫里手艺精巧的嬷嬷上上下下地帮他打扮了一通,连头发丝都没有放过。 他本就长得不赖。 当初的桑家二郎是名动京城的美男子,桑狸继承了自家父亲的优秀外貌,虽然还没长开,一双眼睛却明亮透彻,比山野间的小鹿还要灵动。 淡金色的长袍上绣着灵动的云,头发都梳了上去,发簪插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白玉,更添两分贵气。 乍一看,便是衡阳长公主在这儿,都分不清面前这个举止大气的小公子,是那位被自己嫌弃有些阴郁沉闷的私生子了。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的头发就该梳起来,你说你平日里用头发都遮住了眼睛,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看的外貌。” 师北庭眼露欣赏,声音中充满着朝气。 小公主担心桑狸一个人在外头会被人欺负,特地把他指使过来陪着迎客。 陪了半个多时辰,他对这位平日里相交不深的伴读也有了些好感。 虽然不爱说话,但懂礼仪,知进退,人长得还这么好看。 怎么衡阳长公主和桑家的人都不喜欢呢? 察觉了他愤愤不平的眼神,桑狸只是浅浅一笑,顺着师北庭的墨黑色的眼珠,看着里面那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有些发愣。 原来,他也能光彩夺目。 “有人来了。” 桑狸立刻正色起来。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波客人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数一数,思考着如何应对,如今却已麻木。 反正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客人们便会极尽溢美之词,夸赞他的容貌气度。 被这些人夸赞,他不会觉得高兴。 可是公主为了这场生辰宴忙了几天,所以他要做到最好。 如今来的这一位,是永乐伯的嫡子嫡女。 “恭贺寿星生辰之喜,公子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气度超群。” 桑狸的年纪本就不大,所以今日来的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听说桑家那边也是这样,真正的大人物,恐怕要等到风向明朗的时候才会出现。 而这位永乐伯的嫡子极受伯爷宠爱,听说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 不是从前的他能够攀折的上的。 可如今,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天之骄子却对他另眼相看,即便没什么交情,都会搜肠刮肚的想出两句夸奖他的话来。 桑狸知道,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优秀。 而是因为他身后的那个人,是平阳公主。 可能连公主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力量已经这么大了。 “多谢。” 他轻轻一笑,应对的十分从容。 “世子到来,蓬荜生辉。” 永乐伯世子有些诧异。 听说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要挨打。 还以为是一位阴郁沉闷的孩子呢。 再次开口,带上了两分真心。 “很热闹,祝你生辰快乐。” 桑狸只抿唇笑着,心里有点小得意。 他当然会快乐。 这是公主给他的礼物。 “呃…平阳公主在……” 凡是来到这里的客人,都要问这么一句话。 师北庭:“进门左转之后再右转,平阳公主在那里接待其他的长公主呢,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这话只是客气而已。 以平阳公主的身份地位,除了长公主们,也没有什么人物能让她到大门口来迎接的。 永乐伯世子不是个蠢货,连忙笑道。 “自然应该我等去拜见平阳公主。” 没想到那些长公主都到了,今日这一趟来的值。 如今并没有公主的驸马不能掌权的那一套规定,大部分的公主都会选择家是不错的驸马,也算强强联合。 敏阳长公主家的驸马家正好掌控着朝廷用人之权。 他们家正在没落,而他再过两年也要入朝为官了,父亲跑断了腿都没能找到的关系,今日他自己就能解决了。 果然还是应该来这边。 还是让人给父亲去个信,别去桑府了。 做人可最忌讳脚踏两只船。 而此时此刻,被期待着的长公主们都在打扮娃娃。 几个长公主围着最小的姜姜,把带来的珠宝玉翠都往她的头上堆,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而据说在招待客人的人反而更像那个客人,只需要负责坐在原地,张嘴吃点心就好。 “姜姜尝尝这个藕粉酥,可好吃了。” 姜姜:“啊~唔,好次。” 端阳长公主笑得愉悦极了。 她倒是有个女儿,可惜女儿身子不好,常年以汤药为伴,一应的吃食也都由太医院精心调配过,那是半点荤腥也无。 每次去看了女儿,她都要以泪洗面,难受好久。 所以也就格外喜欢投喂不挑食的小团子。 看着姜姜吃的嘴角鼓鼓,一脸满意的样子,便觉得心中的那点缺失被填平了。 “姜姜是不是又胖了?” 姜姜嚼东西的动作一顿,小脸都跟着僵硬了些。 敏阳长公主一向大大咧咧,没注意到小团子的小动作,捏着她的小脸认真的看了看。 “好像是胖了些,和第一次见面相比,还长高了些。” 姜姜:! 绵阳长公主:“胖嘟嘟的多可爱呀,哎哟这小脸蛋~姑姑亲亲。” 姜姜:“……真的可爱吗?” 小团子是个有追求的团子,还挺想成为母妃故事里的那种潇洒肆意的大侠。 她不知道大侠是什么样的,但总之不会是胖的! 颇为纠结的看着手上的点心。 可是小点心好好吃。 如果没有点心吃的话,姜姜的生活就没有意义了。 “可爱,特别可爱!” “这满京都都没有比我们姜姜更可爱的小姑娘了。” “胖吗?我怎么不觉得,这都瘦成纸片人了,还是得再胖一些才健康。” 五公主坐在一旁,看着三言两语就被吹得飘飘然的小团子,嘴角直抽。 闭紧嘴,决定不能参加姑姑们的夸夸团队。 不是她小气,而是姜渝真的会当真并且骄傲的! “姜姜真的不胖吗?” 她没被完全冲昏头脑。 姜汤情商不行,肯定不会哄她。 所有人的眼神都跟着姜姜看了过来,小团子的眼睛更是亮亮的,满含期待。 五公主的良心经历过短暂的挣扎。 “嗯。“ 她生无可恋。 ”瘦成纸片人了。” 姜姜快乐的都快冒出了小泡泡。 看来她是真的瘦。 “咦~明华怎么还没来。”端阳长公主环视屋内。 大部分的公主郡主都到了,在这方面,就连姜政都要感慨于她们的团结。 丫鬟连忙道。 “明华郡主派人来传了话,马车坏了,要晚半个时辰才到。” 敏阳长公主:“那就只剩下小四和衡阳了。” 绵阳长公主:“衡阳会来吗?” 敏阳冷笑一声。 “她自己的儿子,还想不想要,就看今天了。” 若是来了,就相当于给了儿子一个台阶下,稍加示好,在如今以孝道为先的大环境下,母子俩还能维持体面。 若是不来,却去了桑家…… 那这个儿子,便是真的没了。 回想到不久前见到的桑狸。 目光沉稳,落落大方,也不比桑家那个宝贝差。 毕竟是亲生母亲,虽然她们不喜欢衡阳,但如果衡阳今日来了,她们也不会明着排挤。 端阳长公主十分淡然,一锤定音。 “就看她会不会脑子糊涂,一条道走到黑了。” 第196章 论恋爱脑如何形成 衡阳长公主府。 衡阳长公主在踏上马车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咱们这一趟是去桑府,还是去城外?” 她的驸马是一个笑呵呵的老实人,虽然没有桑家二郎那么姿容出众,却也长得中规中矩,最重要的是脾气好,唯公主之命是从。 “公主想去哪就去哪。” “我是在问你。”衡阳长公主瞪了瞪他,“这件事情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你就不能像别的驸马那样帮帮我吗,再说了,你就不想让我去帮你姐姐撑腰?” 秦国夫人是驸马同父异母的姐姐。 因为这个关系,她的孩子还得叫秦国夫人一句姨母。 在成婚之前,端阳长公主曾经劝过她。 和太后一脉离得太近,日后怕是会被清算。 不过那个时候的衡阳长公主刚刚走出失恋的阴影,急需一个温柔体贴的驸马抚慰自己受伤的内心。 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下嫁驸马。 驸马体贴,从未求过她帮衬家里,公主们又一向团结,做什么都一起行动,所以她一直没和太后有太深的联系。 再加上她也看不上秦国夫人那副市侩的样子。 所以两家的关系不远不近。 这次若无意外,她也会跟着其他公主们一起行动。 “秦国夫人就没让你劝劝我?” 驸马的脾气真的不错,闻言也只是笑。 “长公主,你去看看孩子吧,我不在意的。” 长公主一顿。 “桑狸那孩子也是苦,当初的事情,他终究是无辜的,这些年来,那孩子受了不少的委屈。” “爹,你怎么也帮野种说话。” 两个孩子愤愤不平,你一言我一语。 “他可怜关我们什么事,一个野种罢了,看不清形势,每年都要赖在咱们家几个月,他不是姓桑吗,为什么不去桑府住着?” “桑府不要他,咱们府里还让一个外姓人住着,已经够仁至义尽的,爹,不能总是让你受委屈啊。” “你们是怎么说话的?”驸马气极了,“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养你们的,他是兄长。” “这样的兄长,我才不要呢!” “就是,我们又不欠他的,他就是个野种。” “行了。” 衡阳长公主被闹的脑袋发昏。 这一儿一女被她娇惯的不行,年纪小小,脾气挺大,说的话虽然不太中听,但有些话却是对的。 不能因为那孩子让驸马受委屈。 想到桑狸,衡阳长公主的眼中便闪过了一抹厌恶之色。 她对那孩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个除夕。 桑府是存了心恶心她,只收留那孩子半年,另外半年一定要扔到她这边来。 可她已经定下了和驸马去京郊游玩,那是她给驸马补的生辰礼,除夕时节,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带上一个小拖油瓶,未免堵的人心里发慌。 她给桑府去了话,让他们多养几天。 谁知道,就几天而已,那群黑心肝的竟然都不愿意,大冬天的让那孩子在外头吹风。 因为这件事儿,她甚至还被陛下斥责了,连驸马都被连累降了官职。 从那之后,衡阳长公主对桑府更加恨之入骨,连带都有点埋怨起了桑狸。 别人都说孩子会给家里人带福,那孩子惯会给她带来晦气。 而且一点都不知道变通,敲不响长公主府的门,不会自己走回去吗? 越想越觉得心里烦躁。 “咱们去桑府。” 驸马:“这…公主,这也太委屈桑狸那孩子了。” “你只想着会委屈他,可曾想过会不会委屈了你?” 虽然在公主中出生不显,但好歹贵为皇女,衡阳长公主向来骄纵跋扈,行事全凭一己好恶,却唯独会迁就驸马。 她家这位心地善良,太会委曲求全。 儿子女儿说的对。 她好歹也把那孩子养大,已经不欠那孩子什么了,没必要为了一个生日让身边的人受委屈。 而且办生日这么大的事情,桑狸全权交给了姜渝那小丫头,丝毫不把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放在眼里。 外头都有人议论她了。 桑狸也不是多尊敬她这个母亲。 既然如此,不如不去。 “咱们就去桑府。” “听说这次太后也会给下赏赐,秦国夫人毕竟和太后是姐妹,咱们去了,也算是向太后示好。” 驸马:“公主这是准备投靠太后了?” 说到这个,衡阳长公主就气。 那些皇室贵女就只知道巴结长姐,她不过是说错了几句话罢了,便遭到了全京城贵女们的嘲笑。 明里暗里,都将她排挤在外。 这一个月她受的委屈,比之前的几年都多。 既如此,她也不要她们了。 这京城里又不是只有她端阳长公主一座大山。 说不定投靠太后之后,她能过得比以前更好。 虽有宏图伟志,心里却依然慌的不行。 若是站在了太后那边,就相当于公开和端阳长公主她们为敌。 从此之后,她的身后便再无支柱了。 抓住身旁驸马的手。 “驸马,你会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吗?” 驸马的眼睛闪了闪:“长公主这是在说什么呢?” 将人抱在怀里,看着一双儿女调侃的模样,他声音如往常一般温柔。 仿佛身处深渊中诱哄着公主跳下去的恶魔,如此缱绻。 “我永远是长公主的后盾,无论你做什么,长公主都要记得,你的身后,永远有我。” 第197章 公主们内部分裂 衡阳长公主出现在桑府的宴会,给秦国夫人带来了极大的信心。 她甚至亲自迎了出来。 “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了。” 驸马站在衡阳长公主的身后,看了秦国夫人一。 姐弟俩极短的眼神对视,秦国夫人瞬间明白了过来。 笑得更加灿烂:“犬子小小生辰,竟能劳得长公主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长公主还请上座。” 衡阳长公主依然是高傲的,左右扫了一圈。 “你们家二郎在吗?他在的话,我就不来了。” 这话自然是拿乔的。 人已经到了门口,自然是有向太后示好的心。 但向太后示好,并不代表着她要看桑府的脸色。 秦国夫人连忙笑道。 “长公主自然要上坐的,在桑府,没人敢让长公主不顺心。” 驸马也在身后推了推她,轻声道。 “不喜欢的话,咱们去城外吧,端阳长公主应该也在等着咱们。” 端阳怎么可能等着她。 被这么一激,衡阳长公主的叛逆劲也上来了,毅然决然的踏进了桑府的大门。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10年前,天真娇纵的公主遇上了风华绝代的桑家二公子。 从此,一见倾心。 她以为权势能够决定一切。 却遭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打击。 再一次踏进这里,一切终将不一样。 看向身边的驸马和两个可爱的孩子。 她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 衡阳长公主的到来,无疑为秦国夫人和来到桑府的宾客打了一阵强心剂。 这表面上只是一次宴会的选择。 实际上却隐含着站队的意味。 稍微决绝一些的,比如师府,只派了一个嫡子去参加平阳公主的宴会。 又比如衡阳长公主,全家上下都来到了桑府。 这是明确表示站队了。 其他犹豫不决一些的,两边都会参加,也是有着两边都不得罪的意思。 但如何派人也是个学问,若是派嫡子来了我家,却派庶子去了他家,换上一个计较些的人,难免也会怪罪。 小小的一场宴会,牵动着京城大部分官员们的心。 有些来的早的,看到桑府这边人迹寥落,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压错了宝。 可如今看到衡阳长公主,总算稍微放下了些心。 连长公主都来了,想必太后的赏赐是真的。 宫里的人对局势的分析必然更加到位,他们跟着走,总没错的。 可没想到,来的不止一位公主。 “四公主到!” 秦国夫人惊喜极了。 “臣妇拜见四公主,公主千岁。” 四公主虽不得宠,但好歹也是皇女。 从皇宫里出来的人,便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嬷嬷都会被高看几分。 四公主坐着自己的公主鸾驾,看着秦国夫人带了一大群的人欢喜的迎了上来,难得的体会到了被重视的感觉。 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若是去了城外,那里都是公主郡主,自己又要泯然众人矣。 又哪里比得上在这里,一枝独秀,尊贵体面呢? “四公主,咱们到了?” 贺知青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好奇的左看右看。 “原来这就是桑府,虽然比不上皇宫大,但是也好气派啊。” 秦国夫人知道太后的不少往事,唯独那两个孩子是被瞒着的,因此她并不知道贺知青的身份。 但她也听过太后对这个乡野丫头的宠爱,表现的自然更加慈爱。 贺知青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位夫人。 宫里的娘娘们都太高傲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表情就是能让人感觉到是在骂她。 还是秦国夫人仁善慈祥。 “姜渝呢?她真的没有来吗?” 她左右看去,失望的啊了一声。 “城外头那么偏僻,能有什么好玩的。” 四公主勾唇:“大概六妹妹觉得,这样会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吧。” 为了一个并不得两家欢喜的野种,得罪受宠的桑家公子,姜渝果然是飘了。 话音未落,一道喳喳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桑楚像风火轮一般,咻的一下就跑了过来。 “公主来了?是不是六公主……公主…啊?四公主啊。” 那失望的语气。 四公主气的脸都青了。 第198章 狐假虎威哪家强 “桑楚,我怎么觉得你看到我们俩,有点失望呢?” 贺知青可不管那些交往的规矩,那些话语甚至没经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姜渝也没对你多热情啊,你怎么偏偏对她不一样。” 才7岁的小孩子被讲中了心事,顿时炸了毛。 “你懂什么,人家平阳公主门门第一,你门门倒数第一,本公子才不和学习不好的人玩。” 贺知青:“…你说我是学渣?我才不是学渣,我只不过是因为第一次学这些东西罢了。” 桑楚:原来这个词叫学渣呀。 “对,你就是学渣!” “啊啊啊桑楚,我讨厌你。” 眼看着二人又要像在上书房一样闹了起来,秦国夫人沉下了脸。 “桑楚,家教呢?” “贺姑娘是妹妹,你要对妹妹好,知道吗?” 桑楚别扭极了的。 他才不喜欢学渣妹妹。 但自家娘亲看着,顶着秦国夫人那略带着一些警告的视线,不甘不愿的点头。 “知道了。” 只不过心里还有点委屈。 他都不计较平阳公主超过他考到第一名,还邀请平阳公主来参加他的生辰宴,公主为什么都不来看他? 那个桑狸有什么好的。 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小公子没见过平阳公主那样的人,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偏偏还在他在意的学习上碾压了他。 哼! 他下次一定要考得比平阳公主高。 然后他也不要理平阳公主了。 …… 姜姜哪里知道,自己伤了一个七岁孩童的心。 听到衡阳长公主去了桑府的消息,她一点都不吃惊,甚至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拍了拍桑狸的小臂。 察觉到了公主担忧的眼神,桑狸笑得温和。 “没关系的,我已经不在意了。” 早几年他就明白了,自己是没有母亲的。 绵阳长公主叹气:“衡阳这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 “她自己活该,投靠太后,她是蠢了还是疯了。”敏阳长公主呸了一声。 古往今来,投靠太后的有几个好下场。 衡阳还指望着太后能干过她们那位皇兄不成? 敏阳:“衡阳如此作为,本宫早有预料,就是没想到小四也会掺和进去。” 早几次聚会,四公主也参与了进来。 她们对四公主的印象不深。 只觉得是个沉默寡言的,瞧着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哪里知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绵阳长公主出身不高,和四公主比起来大差不差,也更能理解四公主的处境,如今只觉得唏嘘。 这孩子,没什么人教她,只怕是走错了路。 端阳长公主一锤定音:“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她们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是。” 她是众人的主心骨。 她一开口了,大家也就住了嘴。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她们这些公主郡主,表面尊贵,手上却没什么实权,最怕的就是卷进朝堂斗争之中,不仅保不住自身的荣华富贵,还容易连累驸马儿女。 若是安安分分的倒也罢了。 若是像衡阳和四公主那样,将身家性命都赌了进去,一朝不慎,怕是会满盘皆输。 有些人,脑子着实糊涂。 正在这时,团子悄悄来报。 “刚收到消息,太后的赏赐已经出了宫,正往桑府去了。” 众人早有预料,端阳长公主面色平静。 “太后赏了什么?” 团子:“……赏了一套文房四宝,是曾经,陛下用过的。” 众人大惊。 敏阳:“这招也太……” 太不要脸了。 看到姜姜一脸懵懂的模样,端阳长公主揉了揉小团子的啾啾,肃声道。 “你年纪小,不懂得太后从前的地位,五年前,太后在咱们姜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无论哪个皇亲贵胄,或是朝堂大臣,都比不得太后尊贵。 凡是她想要做到的事儿,最后没有不成的。 太后的余荫甚至养活了几个家族。 如今的桑府便是其中之一。 五年过去,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京都活动,但当年的尊贵依然留在很多人的心里。 甚至包括几位长公主,都记得曾经陛下对太后的尊重。 “看来真的是着急了。” 太后强势回归,是为了保住王家和明家。 但王老太爷罢官免职,明老太爷流放边疆。 太后回归后的第一次亮相以失败告终。 明眼人都知道,这次可不仅仅是生辰宴的选择,也是太后和陛下之间的隐形对抗。 以当今陛下的威严,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众人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他们拿不准,在当今陛下的心里,平阳公主和太后谁更重要? 陛下会愿意为了平阳公主,当众违逆太后吗? 可在这时,太后却把陛下用过的文房四宝赏赐给了桑楚。 这无疑在告诉众人。 坐在那皇位之上的人是她生的,即便母子有间隙,到底血浓于水。 你们屁颠屁颠的跑去城外,可莫要大腿没抱到,又惹了一身骚。 “这招也太损了。” 五公主面色复杂:“这不就是狐假虎威吗?” 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太后还在山上,王家和明家也好好的。 大约要再过几年,太后才会回到京城。 可那时候父皇的身子没现在好,听说精神很是虚弱,脑子更是会经常性的刺痛,没那么多时间处理各种琐事。 印象中……太后的确钻了不少的空子,顶着父皇的大旗,很是狐假虎威了一番。 父皇甚至不需要支持她。 他只需要默认就好。 旁人自然会被太后扯的大旗所吓倒。 端阳:“小丫头,你父皇可说了要给赏赐?” 京都里的那些世家贵族就和苍蝇一样,见屎就上。 若今日这场宴会被人压了下去,她们的面子怎么挂得住? 顶着姑姑们期待的眼神,姜姜诚实的摇了摇头。 长公主们面露失望。 “不过,姜姜身上有这个,这个可以吗?” 小团子已经把太极宫当成了另外一个家,吃得完的,甚至包括小衣服小鞋子,安公公都会为她备着一份。 平日里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也是拿了就走,事后告诉父皇一声就成。 昨天晚上,不知为何,父皇一直在她面前晃悠那块印章。 姜姜看着好看,也向父皇讨了来。 这印章小小的,只有成人大拇指那么粗,由上好的白玉制成,材质通透能透光。 印章上满刻着威严的龙纹,底下刻着几个小字“姜武御览之宝”。 端阳长公主心头一跳,险些捧不住手上的宝贝。 她忽然看不懂陛下的想法了。 宠女儿,能宠到这个份上? 瞧着仍然一脸懵懂的小团子,只觉心跳如鼓。 姜武王,是当今陛下的年号。 第199章 拜高踩低,人间常态 皇帝不只有一个印章。 除了天子专用的玉玺,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印章,有刻上年号的,有刻上皇帝的姓名的,也有皇帝自己喜欢找人定制的。 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最能代表皇帝身份的自然是玉玺。 那东西代表的是天子的威严,是天子身份地位的象征,轻易绝不会交给旁人。 说的直白一点,就算国破家亡了,皇帝也得专门回来一趟抱着玉玺逃跑。 而姜姜手上这一枚,是当今天子的私印。 当今陛下和一般的君主不一样。 在他当政期间,姜国的国土面积呈几何倍增长,国力空前强大。 而这一切都是靠着强大的兵马打下来的。 其他朝代可能有掌控三军的兵马大元帅。 而在本朝本代,三军的掌控权却在当今天子的手上。 这枚私印,可以调动京都附近驻守的5万兵马。 若是将它亮出来,就连师家的那位国公爷都要退避三舍。 见它如见陛下! 他就是当今陛下的象征。 这可比什么陛下小时候用过的文房四宝强多了! 敏阳长公主乐的不行。 “咱们得快点宣扬出去,有这东西在手上,哪还有太后她来装大尾巴狼的道理?” 绵阳长公主也悄悄的戳了戳姜姜,声音小小的,脸颊还有点红。 “姜姜?姑姑能不能求你个事儿…姑姑也想摸。” 姜姜把印章从端阳姑姑的手里转交到了绵阳姑姑的手里,看着绵阳姑姑明显高兴坏了的样子,小脑袋瓜迷迷糊糊的。 “这么厉害?” 原来父皇这么有用。 端阳:“好了,你们可小心一些,可别摔坏了。” 有更加宝贝的东西在手上。 现在唯一头痛的就是怎么将这东西宣扬出去。 敏阳:“我有主意,咱们叫个嗓音大的小厮,大街小巷的去喊,让大家都来看看陛下的私印?” 姜姜眼睛一亮:“好主意。” 敏阳长公主:“对吧对吧!” “什么好主意!”端阳瞪着自家不着调的妹妹,觉得果然是敏阳把小团子给带坏了。 这几个妹妹,一个不着调,一个性子软,一个蠢笨如猪,不好好看着些,迟早得折在这些算计上。 “你们别动,我自有主意。” …… 京城里的世家贵族们听到了太后赏赐的消息,已经准备套好马车去桑府了。 五公主的外祖朱家也在此例。 “咱们真的去桑府?五公主不是说了,让我们不要瞎掺和,就算要去也要去城外吗?” 朱大人是个没什么主见的性子。 严格来说,他只是五公主的表舅。 五公主的外祖只生了一个独女,本来是想给这个女儿招婿,然后把家产都传给儿子女婿的。 哪里知道一场阴差阳错,女儿入宫为妃,眼看着这辈子是不可能回来继承家产了。 受不住族中长辈的软磨硬泡,朱老太爷在朱家的孩子里选了一个培养,虽然没有过继在名下,却也竭力为他打算。 前几年花了一大笔银子给他捐了个官,虽然官职不高,但大小也是天子脚下的官员了。 这种宴会,一般是没这种小官的份的。 托了宫中娘娘的府,他们收到了两家的请帖,光是想着要去哪一家,就已经让朱大人头疼了一晚上了。 “五公主说了,让咱们去城外……” “一个小孩子说的话,你还当做圣旨了?”朱夫人很是不屑。 “丽贵嫔都说了,让咱们多和京中的亲近,这满京都里,还有比桑府更尊贵的权贵给你发帖子?” 向来怕妻,朱大人只敢小声嘟囔。 “平阳公主就比桑府的人加起来都要尊贵。” “平阳公主还有太后尊贵?桑府的身后还有太后娘娘撑腰,你没听别人说,太后娘娘赏赐给那桑公子什么东西?那是陛下小时候用过的文房四宝啊!” “你可还记得陛下有多么孝顺?若是真如传闻中所说,太后娘娘和陛下心有嫌隙,太后娘娘刚把这么宝贝的东西拿出来?” 朱大人也犹豫了。 五六年前,他刚刚到京都没多久。 却也有幸得见过太后娘娘的风光。 当时有一个还算受宠爱的妃嫔家族,不长眼得罪了太后的姐妹,就是现在的这位秦国夫人。 结果秦国夫人去后宫告了一状。 太后只和陛下提了一嘴,那闹事的宠妃家人就被贬了官。 好好的一个新贵,连三个月的繁华都没撑过去,从此就在京都销声匿迹了。 他的上官还特意提点过他。 在这京都里,得罪了谁都可以,就是不要得罪太后娘娘的家人。 虽说平阳公主现在也受宠。 可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亲女儿……这谁的分量更重,还真说不准。 “桑府富贵了这么多年,其中的人脉难以想象,平阳公主受宠,也不过是一个后宫中的公主而已,哪里比得上家族之力?” 瞧他还拿不准主意,朱夫人斜着眼睛看他。 “你不想要升官了?” 朱大人:“……想。” 于是叫上了儿子女儿,一家子人套上马车,风风火火的前往了桑府。 都快到桑府门口,仍然只能见到零星几辆马车。 朱大人渐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是来巴结桑府的人多了,怎么会就只有这几辆马车? 他叫住车夫,不敢上前,恰巧看见前头一辆马车正在打转往回赶,马车上的标志正是他的官场好友。 趴着窗户喊:“有林兄!怎么不进去呢?” 刑有林也是满头大汗:“还进去做什么,去城外!” 有心多问几句,这位好友的马车却嗒嗒而出。 让车夫去打探了,才知道城外发生了大事。 昨日平阳公主在太极宫休息,今晨起床时,调皮拿了陛下的私印。 听说刚刚又拍了一对人马加急护送去了皇宫。 朱夫人:“这…陛下不会怪罪?” “妇人愚钝!” 朱大人哎呀呀叫唤着,只觉得自己被阻碍了好大的通天大道。 “私印多么宝贝的东西,陛下能让平阳公主碰,这是无上荣宠!我的富贵,都让尔等愚昧妇人给破坏了。” “掉头!掉头!” 马车掉头的间隙,他仿佛看到了桑府的管家,同时也在看着自己。 可这个时候他却在乎不了这么多了。 在京都这繁华场,拜高踩低的官员,犹如追逐鲜血的蚂蝗。 只晓得奔赴荣耀富贵的人,在某些方面比瘾君子还要可怕。 第200章 桑狸: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神人 在京都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墙头草,哪家占上风就往哪家跑,妥妥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雪中送炭? 那是不存在的。 在他人困难的时候,只要不去踩他一脚,就算是心地善良,颇讲情分了。 朱大人显然也是精致利己中的一员。 可他偏偏又没有别家的人脉关系,得到消息都比其他人要慢上一些。 等他紧赶慢赶的赶到了城外,想要去抱平阳公主大腿的时候,却发现了城外的庄园已经排满了马车。 宛如一条长龙,蜿蜒看不到尽头。 他还在排队的长龙之中,看到了好几位自己熟悉的同僚身影,甚至包括一向高傲的上司,都加入了排队的行列,还对从那庄园里出来的侍女笑脸相向。 朱大人依稀有种直觉。 他好像错过了一次重要的机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 大家都是得了请柬,拿了贺礼过来的,不可将人拒之门外。 但原本准备的酒席并不够用。 端阳长公主做主,又临时加了20桌的酒席,才把后面来的这群官员们给安置妥当。 从家世和官位上来排列,朱大人都做不到上席,只能屈居末流,被安排在了侧殿。 主殿的房间里,五公主正在和姜姜玩翻花绳,大宫女珠子悄悄的走了过来,贴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 听着听着,五公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姜姜:“怎么了吗?” “没事。”她撇撇嘴,有些厌恶,“我有个拎不清的表舅,坐在了侧殿,让我给他安排到正殿呢。” 公主们都会在正殿用饭。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到底是为谁来的。 这个时辰了才给他传话,必然是没将她的话放在眼里,去了桑府,中途才跑来凑这个热灶。 姜姜:“是你的表舅啊,姜姜和桑狸说一声。” “不用。” 五公主斩钉截铁:“这种人,不用管他。” 若是这会儿答应了这个小要求,之后说不定会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 她上辈子也很不喜欢表舅一家。 她的母妃只是进宫了,又不是死了,凭什么要重新过继一个儿子来继承财产。 那么多钱,母妃不要,她想要啊! 想到上辈子的结局,五公主的心情不爽起来,看到高高兴兴的小团子就更加不爽了。 “喂,你为什么对你那个伴读那么好?” 姜姜:“他有名字的,他叫桑狸。” 虽然姜姜觉得,桑狸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五公主嗤笑一声:“你掏心掏肺的,又是出钱又是摇人,还把姑姑们都找了来,只是为了给他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如此耗费心机,莫要养出一个白眼狼。” 桑狸站在门外,要敲门的手顿住。 姜姜:“桑狸才不会是白眼狼。” 五公主:“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是,你今日可是得罪了桑府和太后,把他们的面子往地上踩,出风头的却是桑狸,今日过后,京都里怕是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桑府的人又不是傻子,他们惹不起你,自然会对桑狸下手。” “他终究姓桑,与父母是割不开的,日后若是听了衡阳姑姑和桑家二郎的两三句哭诉,难免不会心软,到时候错的可是你。” 她自然知道桑狸是个白切黑,有主意的很。 但父母亲情,又岂是能够随意割舍的? 姜渝这小傻子,对别人好的时候恨不得掏心掏肺,眼看着是一点都没防备桑狸。 也不想想,把狗喂到那么大了,该栓条狗绳。 可无论她说的再多,姜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甚至在她愤愤不平之后,还不解的歪了歪头。 “为什么对他好就一定要回报?” 五公主顿住了:“……那你为什么对他好?” 姜姜:“因为姜姜在拉拢他呀。” 门外的人也顿住了,在那一瞬间,心脏骤停。 里头的小团子仍在继续,声音清脆,生机勃勃。 “父皇说了,每个人都要有信任的人,然后要拉拢他,让他全心全意的为姜姜做事,姜姜对他好,桑狸就会对姜姜好,如果有回报自然最好,没有回报的话,姜姜换一个人就好啦。” 一时间,五公主竟不知她是清醒还是淡漠。 酸酸的:“为什么你不主动对我好?” “因为你不是桑狸那样的人。”姜姜斩钉截铁。 小团子暂时还不会那么复杂的算计,却依稀能够感知人心。 五公主有母妃,有银子,有宫女珠子,还有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喜欢的男孩子。 她才不会因为姜姜的一点点好而感动。 但是桑狸会。 父皇说,每个人都会有弱点,也都会有贪欲。 有人贪财,有人贪权,有人贪色,对症下药,给他们没有的那些东西,便能将这些人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可是桑狸什么都没有。 这种人,最想要的可能不是钱权。 而是爱。 小团子一脸认真:“姜姜要对桑狸很好很好,这样的话,桑狸也会对姜姜很好很好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姜姜的思维和她家父皇一模一样。 姜政想要拉拢一个人,也是毫无底线的对那个人好,让她耽于享乐,安于现状,让她感受到,没什么比在他的身边更好。 这样的话,即便以后面对两个同样重要的选择,自己也不算毫无优势。 他们不会折掉雏鹰的翅膀,而是让雏鹰自由飞翔。 很简单的利益交换思维。 可五公主听着,却并不觉得反感。 大约是……姜渝那傻子说的太真诚了吧。 “桑公子,你在外头做什么?” 五公主猛的回头,瞳孔紧缩。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走到屋里来的桑狸。 他听了多久? 会不会以为姜渝是有目的的对他好? 姜姜却根本没有自家五姐的紧张,大方极了。 “桑狸,外面要吃饭了吗?” 在五公主的盯视之下,桑狸只嗯了一声,看都没看五公主一眼,只是走到姜姜面前,蹲了下来,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帕子,为姜姜擦干净鞋子上的泥土。 仔仔细细,没露过任何一个角落。 姜姜一动不动地伸着小脚脚,早就习惯了桑狸的体贴,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桑狸的头。 小声道:“你今天打扮的帅帅的。” 桑狸知道,帅是俊美的意思。 于是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竟透露出两份无辜,仔细听着还有点小得意。 “多谢公主夸赞。” 与五公主的担心不同。 听到姜姜是有目的的对自己好,他并不会觉得生气,反而还觉得松了口气。 公主想要拉拢他。 那么公主,一定不会随意的放弃他。 而且公主说,他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耶。 第201章 小狗亲自套上了他的项圈 今天的这场生日宴隆重到京都皆知。 许多人都在羡慕桑狸,竟然抱上了平阳公主的大腿。 可没人知道,桑狸的内心是害怕的。 他犹如吊在空中的悬木,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自己会被替代。 他担心这只是公主的心血来潮,等哪天公主不喜欢了,便会将这些好收回去。 就像是找到了新家的流浪小狗。 新主人对小狗很好,给了他温暖的窝,美味的粮食,还会摸摸他的头,可小狗却好担心,害怕自己哪天又会成为流浪狗。 可这个时候,主人说想要小狗为自己看家护院。 小狗才不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小狗开心的不得了,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了。 小狗还想亲自做个狗绳,叼到主人的面前,让主人觉得它是乖乖的小狗。 桑狸越想越兴奋,激动的眼尾都红了起来。 他想,他要变得更有用一些。 只要一直有用下去,就可以一直留在公主身边,一直被爱。 这么想着,桑狸竟然不再焦虑了。 为公主整理好裙摆,他抬头,声音很轻柔。 “宾客们已经都坐好了,各位长公主正准备过去,桑狸留了主位,还准备了公主最喜欢吃的蟹黄酥,公主愿意过去吗?” 姜姜点头。 “当然愿意。” 送佛送到西,既然今天是来帮桑狸撑腰的,她当然要走完全程了。 本来以为撑腰好麻烦的。 但是宴席是安公公安排的,主意是端阳姑姑想的,客人是桑狸迎接的,一应的细节也有专人对接。 她需要做的,仅仅是在时间到的时候去吃蟹黄膏。 姜姜突然觉得这种撑腰的环节可以多来几次。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嘛~ 昨天刚下了一点雨,路面有些潮湿,索性去正殿的路都由瓦片遮身,倒是累不着多少。 姜姜还没走到正殿,从父皇那儿借来的小太监便大声喊道。 “平阳公主驾到~端阳长公主,敏阳长公主,绵阳长公主驾到~五公主驾到~” 声音虽然尖细,但的确一口气喊了出来,中间不带喘的。 姜姜不禁投向了佩服的目光。 “赏。” 小太极嘿嘿笑着,高高兴兴的退了下去。 屋子里头的人早就在第一句驾到的时候便站了起来,个顶个的恭敬,仿佛戴上了同一个面具。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端阳长公主:“免礼。” 桑狸给姜姜留的位置是主位的最中间,其他的郡主和长公主也不去抢,都让着她。 姜姜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觉得今天的人好多呀。 比姜姜这一辈子见到的人都要多。 “各位不必拘礼,随意就是。” 然后姜姜发现,这一桌子的美味菜肴,全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特别是那红烧狮子头,还做的小小的,小朋友也可以一口一个,入口即化,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简直要幸福到飞起。 姜姜吃的肆无忌惮,隔壁几桌看的目瞪口呆。 毫不夸张的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奔着平阳公主来的。 能够从陛下手上拿到私印的公主…… 若是个皇子,此时只怕已经收到无数人的投靠了。 从城里到城外的这条路颠簸的不行,一个不受宠的桑家公子,哪里值得这些公子王孙的讨好付出。 他们是抱着对平阳公主的打探心思来的。 但看到那个三岁多的小萝卜头时,很多人又沉默了。 心机? 这玩意儿她有吗? 姜姜在隔壁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周元?你也来了。” 被叫到名字的周元连忙站了起来。 “拜见公主,微臣来凑个热闹。” 姜姜想了想,还是说了句招待的话。 “吃好喝好。” 周元:“是。” 行了一礼,又倒退几步坐了回去。 这恭敬的态度,让许多人摸不着头脑。 周元如今可是御前红人。 不到一月,又连升了三级,如今已经是从三品的官职了。 短短一月的时间,从一个出生商贾的庶人成为了从三品的官员。 就算在权贵云集的京都,也算中上层。 更别提他还有陛下的看重。 周元也深刻贯彻了天子宠臣的高傲,谁都不放在眼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帮陛下抄了三个大臣的家,还流放了一个宗室。 人送外号,疯狗。 听说二皇子想要拉拢他,都被不冷不硬的顶了回去。 可如今,为陛下看守门户的疯狗,为何会对一个小公主毕恭毕敬? 众人的眼神复杂起来。 心中更多了两分慎重。 互相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这一趟来的太值了。 自大殿下之后,还没有哪个皇子有这样的荣宠。 姜姜忽然发现,桑狸看着周元的目光好像有一点敌视。 “你去交几个朋友吧。” 她拍拍桑狸的手,像个小大人一般:“人是需要朋友的。” 桑狸的身边,不能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桑狸乖乖应是。 不是谁都有脸面,像周元一样到公主面前说话。 不能凑到平阳公主面前,众人都默契的找上了今日的寿星。 一时之间,许多夸赞的话语都涌向了桑狸。 恍惚间,他好像成了流落在外的文曲星,是天才转世一般的人物。 被捧着夸着,他忍不住嘲讽的想。 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要好好利用,他也可以狐假虎威,借着平阳公主的势过上好日子。 可桑狸没忘记要替自己套上项圈。 他四处搜索着,好时机却自己撞了上来。 “恭喜寿星了,有了平阳公主做靠山,以后你回来桑府也能过好日子,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可以来找哥哥我,也汪两声就行哈哈。” 端着酒杯走上来的,是一个10来岁出头的少年郎。 年纪不大,看着却很虚弱,眼下的黑眼圈尽显疲惫,身上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香脂味。 古代男子早熟,十三四岁就做了父亲的并不少见,这个年纪的贵族公子,早就有渠道接近女色了。 桑狸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嫌弃之色,眯了眯眼。 韩中尉的庶子,桑楚的狐朋狗友之一。 一年半前,他踢翻了他的食物,说他只配在地上和狗抢食。 谁都没想到,桑狸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的拳头不大,打人也不重,所以打了两拳之后,随手掏起了地上的木头凳子,对着那人的脑袋砸去。 木屑四溅,混着血水。 那位韩公子直接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惊呆了,没人才想起去拉架。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发疯,也不敢随意的靠近他,只小心翼翼的围在不远处。 很多人都是不敢置信的。 一夜成名,京都皆知。 踏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平台,交到了上流圈子的人脉,甚至还有受宠的公主做靠山。 前途一片大好。 他疯了不成? 桑狸无比清醒。 揉了揉发麻的手,扔下凳子腿,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之中走向了他的公主。 然后在距离姜姜三步远的地方,被侍卫压倒,脸都被按在了地上。 姜姜:“放开他。” 她声音很淡,却不乏威严,侍卫们纠结着放开了手。 桑狸却没有动了,只是调整了一下跪的姿势,抬头仰视着她,眼眶发热,有点委屈巴巴。 “他骂我。” “公主,他要我当他的狗。” 表面委屈,尾巴摇的飞快。 从此之后,他只能依靠公主了。 小狗亲自套上了他的项圈。 第202章 孤臣 没人想到他会这么疯。 今日这场生日宴,来了京都中的大半权贵,一个砖头砸下去,都至少是个三品官员。 而作为今天生日的主人公,桑狸是名副其实的主角。 换句话说,有了平阳公主撑腰的他,只要安安分分的不出错,今后在京都便是一片坦途。 许多人家,都会乐意给他一点面子。 而他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对人大打出手。 “为什么?”姜姜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解。 她了解桑狸,桑狸最会忍了,很多事情都不足以引起他的内心波动,便是不高兴,桑狸也不会轻易的表现出来。 今日这事,是他故意为之。 桑狸不喜欢这场生日宴吗? 将目光放在了倒在地上的那人身上。 “他欺负你了?” 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桑狸仍然因为公主这一副护犊子的模样,感动的险些落泪。 小狗在外头闯了祸,主人没有骂他,没有打他,反而是第一时间关心他。 有没有受欺负。 是不是被外面的大狗给咬了。 还撸起袖子,想要给自己的小狗找回场子。 周元啧了一声。 “下官可以作证,是那位公子先出言不逊,桑公子才会一时冲动罢了,少年心性,可以理解。” 师北庭也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 “是啊公主,我在旁边听的真真的,是韩公子先出言不逊,再说了,桑狸他才多大,那点力气打人也没多痛。” 人群中有人嘶了一声。 忍不住看向已经倒在地上,额头肿了一大块的韩公子。 应当无性命之忧。 但这脸肯定是保不住了。 如今的人当官,不仅需要好名声,也需要一张能拿得上台面的脸。 若是脸上有明显瑕疵,或是身体有缺陷,即便再有才能,也做不上高官。 君子的仪容,也是选拔官员的标准之一。 这位韩公子的仕途,被桑狸亲手毁了。 听说韩大人极其宠爱这孩子的娘,桑狸这一砸,是彻底的把韩府给得罪死了。 人群中有些人甚至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年纪小小,看起来性子还挺温和,下手竟然这样的狠。 想到这位桑公子的身世,又不觉得奇怪了。 自小混在下人堆里,和野狗争食,这样的人,身上有一两条反骨也很正常。 听说不少人都欺负过他,这位韩公子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的大环境中,虽然也讲究礼仪,但更赞扬骨气。 一个有骨气的人高傲起来,都会被人称赞为气节。 跟着主子做尽坏事,是坏人,但衷心值得称赞。 背叛主子做了好事,不管他是不是好人,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呸上两口。 就像周元举报明家的行为是大义凛然,义气之举,但他曾经投靠过明家,这个行为就变成了背主,在外人看来就是实打实的小人。 所以虽然这件事是桑狸先动的手,但那韩公子欺辱人在先,又当众辱骂在后。 若是就此隐忍了下去,反而要被一些人所看不起。 桑狸所作所为,反而是有骨气的象征。 再加上平阳公主明显是要保住他。 这些心眼子比狐狸还要多的人自然会争先恐后的粉饰太平,三言两语下去,便将这件事情定义为小孩子之间的玩闹。 那韩公子的家人纵然心有不愤,这也只能自认倒霉。 姜姜派了太医给韩公子整治,又装模作样的罚了桑狸两个月伴读的月例银子,用来补偿韩公子。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场面又恢复了之前的和乐融融。 但大家看向桑狸的目光却变了。 少了之前的拉拢和善,多了一丝打量和警惕。 这小子,非池中之物。 小小年纪,便如此的睚眦必报。 回去得问问家里的小辈有没有欺负过他。 免得他以后爬高了,来报复他们。 甚至有些欺负过桑狸的小公子们自觉的往后退了一些,把自己埋在人群之中,唯恐被他看见。 这家伙如今可是有公主撑腰。 把他们打了,也不过罚两个月的银子而已。 罢了罢了,以后远远的躲着他就是。 谁能想到,流浪在外的野狗能找到个有权势的主人? …… 除了打人的插曲之外。 一场宴席完美结束。 表面上宾客尽欢。 姜姜吃了饭之后就和其他的姑姑去后院玩耍去了,桑狸又花了一个多时辰将宾客送走,然后才整理好衣裳,做好心理准备,去找了公主。 他到后院的时候,厢房里只有公主一人。 姜姜穿着粉红色边边上镶嵌了一圈白色兔毛的马甲歪在榻上,正一脸认真的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魔方摆弄。 这也是秦申如做给女儿的玩具。 从入门的三阶魔方到高阶的十七阶魔方,一层层的开发智力,活跃思维。 他只见姜姜手指翻飞,以极快的速度就拼好了一个三阶魔方,眼中不由露出了一抹骄傲之色。 公主真厉害! 满京都的小孩,没有比公主更聪明的了! “咦?桑狸你来了。” 姜姜看了他一眼,冲他招了招手。 像小大人一般的盘腿坐在榻上,做出了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软软的小脸蛋鼓起。 “说吧,你为什么打人?” 这个样子,实在让人害怕不起来。 桑狸却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上,低头认错。 “是我的错,他欺负我,我没忍住。” 才不是! 桑狸如果想忍的话,是一定能忍住的。 他在撒谎。 姜姜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其实心里并不是很生气。 娘亲总说要尊重每个人的决定,他不想说,就不说吧。 只要桑狸不害自己就好。 “可是会很麻烦的。”脸蛋鼓鼓,有点烦恼,“这样的话,就没人和你做朋友了。” 桑狸:“公主不理桑狸了吗?” 看着他脸上真心实意的紧张,姜姜连忙安抚。 “不会的,姜姜会理你的,但是其他人会觉得你小气,不会真心和你做朋友了。” “公主愿意理我就好。”桑狸说的真心实意。 他这样,反而让姜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转念一想,这不就是父皇所说的孤臣? 孤臣最大的弊端,便是除了追随君主之外,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只要君主厌弃了他,他一定会被那些嫉妒愤恨他的人,生吞活剥,撕扯干净。 孤臣是生长在君主身上的枝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父皇说君主需要孤臣。 一切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需要他们来做。 反正她只是担心桑狸没人帮助,会被人欺负,会前程无望。 但是姜姜可以帮助桑狸,可以给他前程。 这么一想,没朋友就没朋友吧。 他开心就好。 想到母妃平日里的鼓励。 “唔…干的不错。” 没有被别人欺负,棒棒的。 几乎在姜姜夸出口的一瞬间,桑狸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 第203章 暗阁邀请函 姜姜:“可是你今天打架一点都不酷。” 桑狸笑容一顿。 姜姜:“桑狸的拳头小小的,也没力气,打在他的身上不痛不痒,他都没有叫,不过后面拿了凳子就好多了,懂得用武器,很聪明。” 但的确不酷。 如果是她家师傅的话,一个拳头就能把那个韩公子打趴下。 桑狸已经不爱笑了。 年纪不大,在此之前的很多日子都在为了吃饭睡觉的问题烦恼,若是到了日子,长公主府或者桑府不愿意接纳他,他就要流落街头。 自然不可能像一般的世家贵族子弟那样学习骑马射箭,强身健体。 仔细说来,他的身体确实比同龄人差。 但同龄人没有他的狠厉,所以在打架方面,还是打不过他的。 这些当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公主说他虚。 只觉得好多把看不见的利刃插进了胸膛,四处漏风。 “我可以去学习武功的。”桑狸一脸倔强,仔细看还有点委屈,“长大之后,我会变得很厉害,打架也很厉害。” 姜姜当然是鼓励:“姜姜相信你,以后打架会超级厉害的。” 以后厉害。 就是现在一点都不厉害。 桑狸:“……我要去学武功。” 姜姜:“不用这么着急吧?过完年再学。” “要的。”桑狸笑得温风和煦,心里泪流成河,“这对我很重要。” “好吧。” 姜姜尊重每个人的决定,脑子里飞速的盘算着要给桑狸找哪个厉害的武功师傅。 在她看来,最酷的人当然是自己的师傅了! 于是乎,在打发走桑狸之后,小声的对着天空喊。 “师父~师父你在吗~” “拜见公主。” 头上的小啾啾摆动,似乎只是迎面吹来了一阵风,地上多了个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还是那个熟悉的银色面具,话格外少,酷酷的。 姜姜已经熟悉了他不走寻常路的习惯,眼睛一亮。 “师父,你能不能教桑狸武功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给钱的,月例翻倍…翻一半。” 上次和小六子聊天时,她惊讶的发现这些暗卫竟然也是有月例的。 会有专人根据他们每年的表现进行排位,越前面的暗卫月例越高,听说排在第一的那位暗卫首领,每个月能有100多两银子的基础工资,比三品大臣还要高。 如果出任务的话,会根据任务的难度加工资,任务成功会有奖金,任务失败残废了,或者说更惨一点死掉,也会有抚恤金。 正规的令人感动。 姜姜本来是想给师父翻倍的工资,但仔细一算,自家师父排在第五,工资肯定不少。 她不一定给得起呜呜。 跟在公主身边这些日子,暗五也算是知道自家公主抠门的性格。 见她难得大方却是为了那个孩子,不由眼含疑问。 “您想让属下将他训练成什么样的?” 姜姜:“师父你说了14个字唉!” 暗五懊悔的闭了嘴。 “也不一定要多厉害,只要他能够保护自己就好…这个还是听他自己的吧,以他的意愿为主。” 又细细的嘱咐了一番,比如要注意安全,不能让桑狸长不高之类的。 姜姜其实也想学武功。 但是上次被母妃吓唬住了。 母妃说练童子功的人一般都长不高,以后会成为小矮子。 在某些方面,姜姜继承了自家母亲的审美,喜欢又高又瘦还有腹肌的黑皮体育生。 现在的桑狸就非常好看,如果以后是个小矮子的话,姜姜会超级伤心的。 仔细的将公主的这些要求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心里,暗五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为难之色,但是在公主问到是不是很难的时候,仍然斩钉截铁。 “属下遵命。” 看见公主没什么吩咐了,利索的从窗外翻了出去。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翻了回来。 姜姜:“……下次能不能走正门。”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犹豫之色,双膝跪地,恭敬地呈上来了一个邀请函。 这邀请函做的还挺像模像样。 外面以黑色为底,墨水加上了金粉,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穷奇,除此之外什么字都没有,和暗阁一样神秘。 打开请柬,里面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堆字。 姜姜得意的发现,这里竟然没有她不认识的字。 姜姜你超棒的! 写这请柬的人应该是有点文化的,这是一篇非常规整的文言文,姜姜连蒙带猜的能理解大半。 大致意思是到年关了,非常感谢各位贵人的帮助和理解,他们暗阁要举行一项活动,重新评定暗卫等级,诚挚的邀请各位贵人参加,为活动建言献策,提出宝贵的意见。 要是秦申如在这里,一定会怀疑写这请柬的是不是穿越者。 但姜姜看了一眼最后的落款。 暗一。 姜姜:“他是暗卫首领吗?” 暗五表情不变,语气却好像带了上了点恭敬:“是,首领统领所有暗卫。” 听起来,似乎对这位暗卫统领颇为推崇。 姜姜:“重新评定等级是什么意思,你有可能不是暗五吗?” 这仿佛戳到了暗五的心事,他顿了顿。 暗卫赚得多,还有官职,虽然这官职不方便显露于人前,但也能在死后多得一分钱财,如果有家人的话,还能够惠及家人。 除了偶尔有点生命危险之外,会死之外。 好像没什么坏处。 但每到年底的暗卫审核,却还是会将暗五的侥幸心理打入尘埃。 暗卫之间的等级差距极其明显。 排在前面的暗卫,赚的比后面的暗卫多,还有权指使后面的暗卫,有点像高阶和低阶的妃子。 而排在后面的暗卫,在之后的一年将成为暗阁最底层的存在,什么脏活累活死亡率高的活都会优先派给他们。 所以后面的暗卫经常因人员伤亡更换。 而前面的暗卫相对稳定。 由此可知,每年一度的暗卫审核将卷到何其惨烈的地步。 那是暗卫往上爬的阶梯,更是暗卫闻之色变的存在。 一层走下来,足以将人扒下一层皮。 除了武功轻功毒术等等比试之外,认主的暗卫比没认主的暗卫多了一项审核。 主人的满意度调查。 当然这是双向的。 暗卫也可以对主人打分。 而且此项会对主人保密。 不过对贵人们的影响,最严重的无非是不会再分配暗卫。 但对暗卫来说,便是你其他的项目再优秀,只要主人满意度打了个不及格,必定会名次倒退,接受惩罚。 平阳公主姜渝有四个暗卫。 除了他,其他人都已经改口叫了主人。 而这代表着,他在满意度这一项上,得分为零。 首领已经敲打过他了。 如果还不能丢掉那所谓的骄傲,他将退出十名之外。 皇上最宠爱的小公主,是不会有十名之外的丢人暗卫的。 看向姜姜。 这才是主子。 他们不过,是被伪装成人的物件。 第204章 是她们的功劳 暗阁 晚上的暗阁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少数几个从里头走出去的人神色匆匆,从外头走进来的人身躯疲惫。 暗五今天的任务并不重,不过是陪小孩子游戏而已。 可不知为何,他的脚步却异常沉重,轻功那么好的一个人,进屋的响动却惊醒了床上的人。 “咦~你回来了?我让你帮我买的陈东家王二麻子的烧饼,你帮我买了没?” 暗五默不作声的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拿出了个东西扔了过去。 暗六:“就知道你最好了,五哥,多谢了,好久没吃,我还真是想这一口了。” 终究是小孩习性,盘腿坐在床上,嗷呜一大口下去,满意的鼓起了脸。 嘴上还不停歇:“味道还不错,不过和皇宫里的点心比起来也就一般,上回主子赏了我点心,那味道~……” “那味道,连天上的琼浆玉露都比不了,而且那点心还不是主子随意赏给你的,主子担心你没吃好,特地装在贴身的荷包里,给你留的,六哥,你这些话我都会背了。” 暗七趴在床上,很看不惯他炫耀的行为。 “不就是被主子赏过一次点心吗,到底有多好吃,你都在我面前炫耀了七八回了。” 暗六:“你们就嫉妒吧,主子只赏给我,没赏给你们。” 那得意的神色,让暗七恨的牙痒痒。 “哼!我可是要长长久久跟着主子的,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尝到……嘶~” “你这后背上的伤能不能好?”暗六目露担心之色,“马上就是年末了,要重新评定考核,可别影响到。” “这有什么。”暗七痛的龇牙咧嘴,神色间却不以为意。 “小爷就算趴在床上动不了,也有的是办法把那群兔崽子给干掉,我还想长长久久的跟着咱们主子呢。” 暗七暗八办了事回来之后,姜姜也找机会见了他们,还特别社会的给了见面礼。 暗七对这个主子的第一印象挺好的。 他的志向不高,觉得跟着一位公主也不错。 公主的身边总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起码能平安养老,活得长长久久的。 “咱们四个,只有五哥还没改口吧。” 暗五脱衣服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把粘了血腥和肉沫的衣裳挂在架子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换汤不换药的黑衣裳。 他的身材其实很不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还有姜姜喜欢的劲瘦腹肌。 可如今那强壮的身躯上却遍布了鞭痕。 伤口显然还没好,又因为没有好好养着发炎流脓,冒出来的脓水沾在衣裳上,干了之后会形成痂,如今脱掉衣裳,伤口再次撕裂,又是二次伤害。 暗六瞧着都替他疼。 “五哥又去做任务了?” 他们是主子的人,寻常人使唤不得,但也可以像一般的官员那样,在空闲之时接阁里的任务。 既是历练,又可以积攒功劳。 别看五哥的排序就在他前面一点,但官职已经比他高两级了。 “五哥你还想做三品大员?” 暗阁只有一个名正言顺的三品,便是首领暗一。 其他人可以多接任务提升官职,到达了一定的程度之后,有一次挑战暗一的机会。 这不仅是鼓励后进者上进。 也让在前面的人不要懈怠。 不过他们这位暗卫首领堪称变态,恐怕全暗阁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所以其他人很早就歇了心思。 只有五哥,到现在还在做梦呢。 暗六:“三品有什么好的。” 暗七:“你别乱说,五哥可不是为了三品。” 听说做了三品之后,便可以跟随在陛下身侧,还有一次机会,能像陛下许一个心愿。 为表嘉奖,陛下一般都会如愿。 “咱们虽然是同一批进暗阁,但是我无父无母,小七也是,却从来没听到五哥说过你的家里人,五哥你闲暇之时总是喜欢看着月亮出神,莫不是你的家里人还活着?” “你那愿望,是替你的家里人求的?” 暗五一顿,低头扣好扣子。 “你想多了。” 暗六:“五哥,不是我没提醒你,干脆咱们就别犟了,好好跟着公主也挺好,公主心地善良,又得宠。” “我看她还挺喜欢你的,你去求一求她,只要她愿意在陛下面前替你开口,再难的事也能办成,马上就是年末了,你就认了这个主子呗。” “身在曹营心在汉,可不是好事儿。” 笑容打趣,眼中却露出了一抹担心之色。 哪一次的年末考核容易过了? 没人护着,五哥又受了伤,这次怕是不好过。 也不知道五哥那个愿望到底有多要紧,怎么就这么铁了心,一定要跟着陛下呢? …… 与此同时,姜姜也在和自家父皇说起邀请函的事儿。 彼时,小家伙正躺在软乎乎的大床里,眼巴巴的等着自家父皇宽衣解带。 【今天父皇侍寝嘿嘿。】 姜政动作一顿。 “这上面的怪物好酷,姜姜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正式的邀请,姜姜要不要去呀?” 姜政半点不觉得意外。 “既然他们邀了你,去就是了。” 姜姜眨巴着大眼睛,忽然神秘兮兮的爬了起来。 “父皇不去吗?” 姜政低头解腰带:“寡人日理万机。” 姜姜:“哦。” 明白了。 暗阁没有重要到需要父皇亲自去的地步。 床边塌陷,皇帝陛下掀开被子躺了上来,看天色,外头不过刚刚巳时。 按照皇帝陛下以前的习惯,不熬到十一点后困倦的不行,是不会轻易上床睡觉的。 但身边这个小猪睡眠质量不错,舒服了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大冬天的还像个小火炉一样暖乎乎的。 有她在身边陪着,皇帝陛下的睡眠质量好了不少,最近越睡越早,瞧着精神也慢慢变好了。 安德胜心里高兴,把帐子放下便悄悄的退了出去,殿内安静下来,旁边的小猪却还兴奋的不行,在大床上滚来滚去。 “暗阁是什么样子的,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像我师父那样的人,他们的身上都有官职,难道是另一个小朝廷?” 姜政睁开了眼:“如此说,倒也不错。” 朝廷需要清官明官为百姓做事儿,也需要其他人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儿。 每天早上在朝堂上直言进谏的人是朝廷官员,没资格登上朝廷,像影子一样隐藏在暗中的暗卫们,也是朝廷官员。 姜姜:“那他们的老大岂不是很厉害?” 姜政:“你可以去看看,但不要深陷其中。” 姜姜往父皇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不动,然后才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深陷其中啊?” “这世间有很多可怜的人。”姜政声音淡漠,“看看人间的阴暗面,才知道光明有多可贵,做皇帝的,要想方设法,使百姓安居乐业。” “父皇正在做呢。”姜姜趴在父皇的胸口上,小心翼翼的戳了戳,父皇好像没发现,于是她偷偷的笑了。 “听安公公说,土豆和红薯的培育都很成功,马上把百姓就不会挨饿了。” 【这都是父皇的功劳!】 姜政低头看她,一向淡漠的眼神透露出两份无奈。 这不只是他的功劳。 是她们的功劳。 第205章 新年快乐 在姜姜的期待之下,暗阁的年末考核终于开始。 她是在睡梦之中,迷迷糊糊的被暗五叫起来的。 昨天晚上在太极宫睡,好像不小心踢到了父皇。 父皇说怕了她了,今天晚上不愿意侍寝,嫌弃的把人打发了回去。 揽芳阁的床虽然没有太极宫的大,也没有太极宫的软,但好歹是姜姜睡惯了的。 她一沾枕头就昏昏欲睡,正在梦里开始吃自己的第十一盘点心,便被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唤醒。 “公主,公主,咱们要出发了。” 姜姜迷迷糊糊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暗五,吸了吸大拇指。 “出发?” 暗五好像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 “是,要去暗阁了。” 叫一个这么小的公主去暗阁,有什么用呢? 姜姜:去暗阁! 小团子瞬间精神了起来,没察觉到自家师傅的眼神,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本想拔腿就走,但被子里面和被子外面的温度差太大,一阵凉意传来,又默默的缩了回去,只露出了一个圆乎乎的脑壳。 “公主?” 姜姜:“外面太冷了,姜姜要穿衣服的。” 暗五:“……是,属下在外面等着公主。” 啧! 小孩子就是麻烦。 后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才不到他大腿高的小公主在偷偷摸索着,得益于暗卫敏锐的听觉,他大概能分辨公主进行到哪一步。 刚刚穿上了衣服,现在应该是在穿小裙子。 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重,小家伙的呼吸声也越来越乱,好像还带着一些咆哮之声。 暗五心头一慌,没有回头。 “公主,好了吗?” “你回头。” 听话的回头,却见公主伸出手,声音清脆:“师父,帮姜姜穿衣服。” 暗五:? 姜姜理所当然。 “裙子太重了,姜姜一个人穿不进去。” 冬天的京都很冷,小团子衣裳自然也是厚的,层层叠叠的好几层,为了保暖,外面的衣裳也很重,她每次穿到这个环节,都要宫女姐姐帮忙才行。 宫女姐姐还夸姜姜,说姜姜三岁半就会自己穿衣裳了,好棒好棒的。 因此姜姜说出口的时候,很是大方。 暗五想说让宫女来帮公主穿,却忽然想到自己今天要偷偷摸摸的拐带公主出门,神色几经变换,认命般的闭上了嘴。 罢了,小孩而已。 本来只剩最外面的一层了,有人帮忙自然快上了许多,姜姜害怕冻着了自己,还指使着师傅拿上了厚厚的兔毛披风。 一切完毕,在白色的兔毛披风上面,又被暗六盖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完全的遮住了视线,只露出了小小的鼻子和肥嘟嘟的脸颊。 姜姜:! 她费劲的钻了出来,刚露出了一双眼睛,暗五却按住了她的脑袋,声音很低沉。 “公主,暂且忍耐。” 暗阁的具体位置,是不能暴露的。 姜姜乖乖的嗯了一声,两只小手手环住他的脖颈,只能看得见他衣裳的颜色和地面。 外面的天色很黑,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她家师傅依旧那么沉默寡言,脚下的步伐却很稳,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先是上了马车,然后又弃车,用轻功带着她在天上飞。 虽然嫌弃小孩,但暗五在这方面却挺用心,把人护在自己的臂膀之中,用内力阻隔住了呼啸而来的寒风。 姜姜知道他们的速度很快,外面的风很大,但却没有一丝一毫吹到自己。 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拐卖,反而兴致勃勃,充满期待。 可惜不能够看外面,飞着飞着,她在自家师傅的怀里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是被一道极其冷冽的声音吵醒。 “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本分,暗五。” 姜姜:“唔,到了吗?” 从斗篷里钻了出来,明亮的烛光晃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对面那人,这人也戴着面具,只露出了下面半张脸,和一双极其冷漠的眼睛。 暗五也是冷的。 但他的冷更趋向于淡漠。 而面前的这个人,却像个冷血动物一般,被他的一双眼睛盯上,就仿佛被天敌盯上的猎物,寒冬腊月里,姜姜被他的眼神冻的后背发凉。 索性,对面的人似乎知道她的身份,连忙收敛了身上的杀意。 然后敛目,温顺的单膝跪地。 “属下暗一,拜见公主。” 暗一? 姜姜悄悄的伸出了个脑袋,这就是他们的老大吗,那位传说中的大佬吗? 小六子说过,他们的老大是一个怪物,有三头六臂,九条命,暗影阁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们老大。 第一眼瞧着是挺可怕的。 但如今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暗五浑身都是僵硬的,像是炸起毛的刺猬。 若不是抱着公主,他又怎敢受首领一礼? 他等会不会被首领扒了皮吧。 姜姜:“你是父皇的侍卫吗?” 暗一回答的言简意赅:“是。” 忽然想到陛下嘱咐过,不要吓到了公主。 他抬起头面对姜姜,像是卡顿了的机器一般,艰难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姜姜:嘤! 还是好可怕! 第206章 公主暗阁历险记 暗一面色僵硬一瞬。 公主,不喜欢他吗? 看着把小脑袋都埋到了暗五怀里的小公主,眼神微眯,看向暗五的眼神更加透露出了两分危险的打量。 原来公主喜欢这样的。 暗五高度紧张。 每一次首领露出这样的表情,都代表着要死人了。 但好像还顾及着小公主在场,暗一没有杀人,甚至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太过冷硬,还用心的夹了夹。 “公主恕罪,暗五还有要事。” 姜姜更害怕的往暗五的怀里缩了缩。 这个暗卫怎么和安公公的声音差不多啊,呜呜呜呜他的眼神一定是要吃了姜姜! 暗一:……不是说,和小孩子说话要软软的? 想到陛下说过,希望公主能够喜欢他。 他下定决心,要把它当做任务做。 本以为轻而易举。 没想到让公主喜欢他,竟然比刺杀敌国的皇帝还要难。 毫无头绪。 索性,在这个关键关头暗六来了,既缓解了暗一的压力,也让暗五终于能够喘口气了。 姜姜从一个人手上转接到了另一个人手上,都是熟人,她倒是不害怕,被暗六哄了两句,开开心心的逛暗阁去了。 留下暗一和暗五在原地对峙。 看了对方许久,暗一才冷淡道:“你心不定。” 暗卫的观察力都很强。 虽说是他下令让暗六抱着小公主走的,但暗六在抱小公主之前,都偷偷的看了一眼小公主,征得自家主子的同意之后才伸的手。 而暗五,全程都没有询问过小公主的意见。 连堂堂正一品的公主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可是心比天高。 不愧是……王侯之子。 “你是公主的人,我没资格动你。” 冷笑一声:“不进反退,你好自为之。” 暗五:“我要挑战你。” 暗一回眸望他,眯了眯眼。 暗五慢慢捏起了拳头,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中含着丝丝惧怕。 这可是暗一。 自从他来到暗阁之后,就一直屹立在最前方,从未被超越过的存在。 但暗一说的对,不进反退,若是这一次没有抓住机会,他只会越来越落后。 可他一定要成为陛下的安危。 他不能认公主为主。 公主再受宠爱,也不过是一个三岁孩童,虽受宠,手上却无权,也决定不了他那一族的未来。 这满天下,只有当今陛下有这个权利…… 他一定要击败暗一。 成为新的暗一,便可官居三品,求陛下赏赐一个恩德。 他几经周折打探到个靠谱的消息。 上一次任务,暗一受了重伤。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若把握不住,以暗一的身手,以后便再无可能了。 “暗一,我要挑战你。” 看着他颤抖的手,暗一轻呵一声。 转身就走。 天堂无门他自投。 既然劝不动,谁管他去死? 时间不多,他得去学学怎么哄小孩子。 …… 姜姜哪里知道为了自己,暗一绞尽了脑汁。 离开了那个可怕的大哥哥,她终于不觉得紧张了,胆子本来就大的小朋友渐渐的舒展开来,四处打量着这座庄园。 这庄园起码有好多个揽芳阁大,现在的技术,大部分的房屋都是一层的,这里却都有两三层高。 如果说他们刚刚进来的地方是大厅,那么现在这里应该就是宿舍楼,两层高的房屋上下都住满了人。 每一个房门外,都会挂着一个灯笼,灯笼闪着昏黄暗淡的光,像萤火虫一般,虽然微弱,在这黑夜中却如点点繁星,好看的紧。 姜姜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闪灯的地方有人住吗?为什么没人出声?” 暗六倒是能说会道,声音听着便让人觉得欢喜。 “回主子的话,每个小房间里都住着暗卫的,一般是一个暗卫一个房间,大家的警惕性都很高,和别人住在一起也不习惯。” “但如果认主的话,为了促进暗卫们之间的团结合作,大家都会搬到一个大房间里,彼此熟悉,相互信任,小六子现在就和几个哥哥弟弟们一起住的。” 老七的脚臭死了。 那家伙还不肯洗脚。 呕~ “暗阁有规矩,除了在规定的地方,夜晚不许大声喧哗,这些亮了灯笼的房间都是有人住的,那些没亮的……” 不一定回得来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了一抹极淡的悲痛,然后又像没事人一般,笑呵呵道。 “主子,咱们往里头走吧,里面有个超级大的演武场,可热闹着呢。” 姜姜点点头,小脑袋四处乱转。 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无比新鲜。 从出生起,她就在皇宫那四四方方的地方打转,这几个月好了一些,还能出宫玩耍。 但是如此新鲜的地方,她还真没经历过。 比话本子里的大侠还酷! “那个那个~灯笼上面的花不一样。” 之前的灯笼上画的是一只小鸟,黑黢黢的,仿佛隐藏在黑暗之中,现在的这个灯笼上面却是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 没想到她的观察力竟然这么细,暗七也有些诧异。 “因为之前咱们经过的是暗杀司,如今是暗艺司。” 他笑着解释:“暗阁是对外的称呼,里头共划分为4个司,分别是暗杀,暗艺,暗探,暗药。” “暗杀司里的人就是大家常常说的暗卫,行无影,去无踪,学的是专门杀人的手艺,在呼吸之间夺人性命,五哥就是暗杀司里的。” “暗探司专门从事情报收集,消息打探,以及在战时进行紧急的军情传递,前几年陛下打仗的时候,咱们司里的人可没少立功呢。” 说着下巴微微昂起,颇有些骄傲之色。 姜姜若有所思:“所以你的轻功才会那么差。” 暗六:“主子~才没有那么差,不是非常好而已。” “至于暗药司,顾名思义,他们擅长制药,咱们平常有什么小病小痛的都会去找暗药司的人。” “但比起制药,他们更擅长的是制毒,各种千奇百怪的毒药都有,能悄无声息的伤人性命,小七他的身上就有很多的毒药,主子您平常不要靠他太近哦,很不安全的。” 上完了眼药,还茶茶的表示。 “小六子都是为了主子好~” “至于暗艺……” 他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姜姜:“姜姜知道,小八就是暗艺阁的人,对不对?” 她一共只见过暗八一次,只记得是个挺沉默寡言的暗卫,不知道他的特长是什么。 暗六的神色忽然怪异起来。 “没,没什么……” “普通暗卫而已。” 第207章 暗八亲亲主砸 正说着,两人来到了一处空旷的院子。 一走进房门,瞬间灯火通明,院子很大,中间搭上了一个高高的擂台,大约有100多平方米,能在上面翻10多个跟头都不会掉下去。 一楼的屋檐下有许多个暗卫。 有两三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也有七八个人凑在一起大声说话的,更多的是一个人,立在墙边,警惕的望着周边的同事。 由此可知,这暗阁的竞争压力不小。 姜姜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都有些看不过来了。 怪不得母妃总是开玩笑似的说她还太小,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 这次她是偷偷跑出来的,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母妃也来看看。 目不暇接之际,不远处,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突然引起了姜姜的注意。 “哼~你坏~你分明答应了人家,要帮助人家进入前五的,暗四就看了你一眼,你就吓得不敢动了,讨厌讨厌~” 姜姜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以为五皇子那个男绿茶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暗卫里也有这么离谱的绿茶。 竟然比暗一还夹。 仔细打量那个小夹精,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的,但越看越察觉到不对劲。 这脸,这嘴,这手……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 和这一水的黑色衣服不同,那小夹子穿了一身特别妖艳的红,一头青丝也被挽起,只在侧边留了一点,长发及腰,肤色雪白,美的不似凡尘中人。 眉心中间印了一朵红色的彼岸花,眼睛更是会勾人似的,衣领在方才的争吵中被扯开了一些,香肩半露,更显媚态。 姜姜一时都有些看呆了。 宫里的美人不少。 母妃是清冷那挂的,丽贵嫔走的是妩媚路线,高德妃虽然心毒了些,却也实在貌美,柳贵妃更是风华绝代,气质出尘。 但即便如此,面前这位美人也不逊色毫分。 眉目间的娇嗔之态,别有特色。 若不是他是个男子,放在后宫里必能宠冠群芳。 姜姜看着那位美人喉咙上若隐若现的喉结,又将目光慢慢下移,掠过那若隐若现的红纱,放在他左手大拇指上的红痣上面。 暗八的左手大拇指上,就有一颗红痣。 他是暗八。 暗艺司,原来是干这个的。 “人家不管~你答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做到,不然人家就不理你了,哼!最讨厌暗十三了。” 暗八娇嗔的跺了跺脚,忽然做作的一转身。 ……和姜姜四目相对。 他僵硬住了。 暗艺司里的人,都是自小培养的。 他因容貌姣好,六岁被家里人卖去南风馆,然后被暗阁的大人看中,这才破例进了暗艺司。 在暗阁的四司之中,暗艺司地位最低,也时常被人所看不起。 大家都说,他们是卖屁股的。 暗八只当那些人的话是放屁,并且在全司人的期盼之下,迎难而上,在去年进入了前十,成为了暗艺司排在最前面的实力担当。 他运气不错,陛下要给宠爱的小公主选择暗卫。 他排名第八,正在此列。 一个月前执行任务回来,要去拜见新主子,暗八特地卸去了浓妆,素颜出面,换上了那身古板的黑色衣裳,恭恭敬敬的跪在了主子的面前。 暗艺司的前辈们说,他们是消耗品中的消耗品。 花费十年之力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暗艺,很有可能只是出一次任务便香消玉殒。 可笑的是,大多数人都死在了床上。 所以前辈说,暗艺最好的命运就是找一个主人,有了主人的暗艺,生死便都寄在了主人的手上,大小也算有家了。 他表现的恭敬一些,知情识趣一些,主子应该会喜欢他的。 果然,主子留下了他。 主子长得真可爱,手脚都圆乎乎的,粉粉的小鞋子上还有白色的毛球。 他是跪着的,只能看见主子的下半身,按照规矩不能抬头,可在离开之前,他偷偷的看了一眼。 真可爱。 这样的小孩子,眼神清澈,眉目开朗,必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真好。 他认下了这个主子。 他有家了。 但暗八属实没有想到,再一次见面,竟然会是这么尴尬的场景。 这一个月他临时接了一个任务出去了,为了赶回来,又是日月兼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在这一众戴着银色面具的暗卫之中,他是少有的几个以真实面目示人的存在。 但暗八不在乎。 反正这暗阁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要骂就骂吧,都习惯了。 反正他在主子出现之前,换一身衣裳,装的乖巧一些就好。 他才不在乎那些臭男人的想法。 “……主子?您来了给…哈哈。” 姜姜也礼貌一笑。 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更巧的是,暗八这家伙在最初的尴尬之后,竟然神仙一般的想通了。 主子知道了,他不就不用隐瞒了呀! 他可以真实的做自己了! 看着暗八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姜姜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拍拍暗六:“我们先走……” 暗八:“你们看,这是我主子!谁还敢说我没人要,我有主子啦~” 姜姜:救命! “快走!” “主子您跑什么呀,等等暗八啊。” “主砸~暗八给您买了桂花酥,还有芙蓉糕,月季饼,您要先吃哪一个,暗八用嘴…暗一喂您好不好~” “主砸~您慢点儿,暗八来啦~” 姜姜只想逃跑。 才三岁的小孩子已经知道了社死这个词,并且在今天真实的体会到了社死的感觉。 甚至连最吸引人的小点心都不能打动她,她只想离这群暗卫越远越好。 可暗六这个小废物轻功真烂,跑不过暗五,也跑不过暗八,她甚至怀疑他跑不过任何一个暗卫。 总而言之,在暗六的全力以赴之下,暗八轻而易举的追上了姜姜,并且在奔跑途中,给了一个飞吻。 “主砸真调皮,好可爱,暗八亲亲~木马~” 第208章 除了造反都可以 姜姜发誓,自己不是社恐。 相反,母妃还经常开玩笑似的说她社牛。 但暗八好像是位社交核炸弹。 这么社死的场景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只怕早就已经尴尬的无地自容。 他反而有一种褪去了外衣的轻松感,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的另一面展现在自家主子的面前。 “主砸~您不喜欢小八这样子吗?讨厌~谁会不喜欢美人啊~主砸~” 一个媚眼抛过去。 姜姜当即被击中了。 …是好美哦。 比黑皮体育生还美。 暗六:“哈呼~哈呼~” 姜姜:“……” 决定了。 她要学轻功。 拍拍小废物的手,让暗六放自己下来,又纠结又羞怯的看着暗八,憋了半天,只装作平静的放出两个字。 “真巧。” “你和上次…不太一样。” “是啊,小的就是暗八,主砸您不要忘记小八好不好,小八经常给您带小点心呀,木马~” 声音中充满着朝气,仿佛一切阴霾都不入心底,唯有那双眼睛中却隐含着期盼,只那么被他看着,姜姜便不忍心拒绝了。 她点了点头。 暗八立刻笑了起来,宛若芙蓉花开,瞬间点亮了这座庭院,姜姜甚至能听见不远处有人倒吸气的声音。 以前总是认为戏文里那种为了博美人一笑而豪掷千金的人是大傻子。 如今方知,所言不虚。 在经历了最初的尴尬之后,姜姜很快便接受了这位与众不同的暗卫,在大美人面前,说话的声音都细了。 “小点心在哪里?” 暗八:“给您带着呢,主砸现在就要吗~小八去拿?” 不得不说,这种一句话就能牵引他人心绪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姜姜点点头,觉得暗八果然是个好人。 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六和暗八的眉眼官司。 暗六:对这么小的主子还用美人计,鄙视你! 暗八:很好用,不是吗? 暗六:……哼!上不得台面。 暗八:你的轻功跑不过我。 暗六:……我的特长不在这! 暗八:哦,你的轻功跑不过我。 暗六:! “暗八?” “哎~小八在,小八这就去~主砸稍等,爱你哦主砸~” 眉眼一条,红手绢一甩,仰高了脖子,像只战胜了的公鸡一般扬长而去。 气的暗六留在原地直跳。 “主子,你看他,没羞没躁的。” “可是姜姜喜欢唉~” 暗六:? “敢问可是平阳公主?” 就在这时,一旁看热闹的暗卫忽然走上前来。 他也是黑衣裳银面具,挂在腰间的令牌上却有一个雄鹰的图案。 暗六暗八他们身上的令牌上也有特殊的图案,是姜姜最喜欢吃的蟹黄酥。 这代表着,暗卫有主。 姜姜看着自己的黑色斗篷,转转眼珠。 “不是。” “噗嗤~” 那暗卫的后头,也有一个穿着同样材质黑色斗篷的人,但他把黑色斗篷穿的吊儿郎当的,露出了下面的一团蓝白锦缎。 这样的锦缎,非贵族所不能用,一匹价值千金。 那人笑了,狐狸眼微微弯起,比了比自己的大腿。 “整个皇室里,能够有资格出现在这里,长得如此高的贵主,除了平阳公主,小王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姜姜瞪圆了眼睛。 竟敢嘲笑她矮! 她会长高的! “好了好了,是小王的错。” 他干脆拉下了黑斗篷,露出了一张白净俊俏,面容可亲的笑脸,双手合十。 “上次宴会,我们见过的,小王平西郡王,小侄女,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平西郡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当今陛下排行第九,有许多个兄弟姐妹,这些兄弟们有些因为战争而死,有些因为夺位而死。 到了当今执政之时,不剩下几个男丁了。 这位平西郡王便是其中之一。 父皇说起他的时候很是嫌弃。 十八岁的年纪了,也不成亲,整天招猫逗狗,吊儿郎当。 姜姜:“你就是那个不找正经事儿的平西王叔?” 平西郡王笑容一顿:“皇兄是这么说我的?算了,不重要。” “小侄女~我可等了你好久了,咱们先上去。” 这个院子是个放大版的四合院,一共两层。 下面的这一层供影卫休息,而上面的那一层被划分成了一间间的包厢。 自上而下的看去,视野会更好。 擂台上的人在竭尽全力,以命相拼,而上面的人却可以悠哉悠哉,享受着最好的视线,有茶水美人相伴。 这世界竟如此不公平。 当然作为既得利益者,姜姜的小脑袋瓜里还想不到这么多,她跟着平西王叔上了二楼,发现要上二楼竟然还有条件。 专门有影卫守在楼梯间检查,暗六把自己腰间的令牌递了出去,那守门的影卫瞬间恭敬了许多,侧身让步。 楼上的空间也很宽。 大约五六十平。 除了桌椅,还有能躺两人的美人榻,其余的位置都被让了出来,足以让人在里头耍一套剑舞。 “想喝什么?” 姜姜:“奶茶。” 平西郡王一顿,笑了。 “这里可没有那种东西,下次让他们加,请。” 看着被递过来的那杯茶水,姜姜有点嫌弃。 她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也不喜欢喝茶。 苦苦的,还很涩。 “看来皇兄是真的把你养得很娇。” 平西郡王只觉得新鲜。 但凡是经历过那些年的厮杀,就该知道当今陛下是一位铁血君王,心冷如冰,眼中容不下柔情。 这位经常出入太极宫的小公主却如此天真无邪,一看就是常被人娇惯了的。 “罢了,你还是等你家暗卫拿小点心过来吧,暗十六,去准备奶茶。” “你怎么知道暗八有小点心?”姜姜忽然警惕起来,“你偷听姜姜说话!” “暗卫们耳聪目明,听力都比常人好些,暗十六自然听得清楚……不仅暗十六,包括楼下的那些暗卫,你以为他们是在做自己的事情,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那位小八倒是个开心果。” 他似乎在憋笑:“没想到,小侄女你喜欢这种。” 姜姜:……栓q。 她再也不会爱了。 “小侄女,你大可不必这样警惕。” 平西郡王还是那么吊儿郎当,一只手撑在窗台上耸肩。 “你家父皇,我家皇兄的手段,咱们都一清二楚,若我是个不安分的,皇兄不会留我至今。” “你是皇兄宠爱的小公主,这满京城的人,都不敢冒着让皇兄龙颜震怒的风险动你,你大可以在京都横着走,不造反就没关系,总而言之,我是值得信任的。” 不知为何,在说出这句话后,对面的小孩子似乎眼睛突然亮了。 姜姜:“你再把那句话说一遍。” 平西郡王:“总而言之,我是可以信任的。” 姜姜:“前一句。” 平西郡王:“……你大可以在京都横着走,除了造反都没关系。” 姜姜:e(> 第209章 小侄女,你能借我点钱吗 “你的说法有漏洞。” 姜姜忽然绷紧小脸,义正言辞。 “就是因为姜姜是父皇最宠爱的小宝贝,所以姜姜对父皇来说很重要,如果你想做坏事,就一定会抓住姜姜威胁父皇。” 这逻辑如此严密,脸皮如此之厚,让平西郡王险些憋不住笑。 “没错!” 他忽然大声,吓了姜姜好大一跳。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虽然年纪小,却可堪大事,看来我可以把最近最烦恼我的一件事情托付给你了!” 姜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事! 这次来的时候,父皇还说让她玩玩就好,真正要做大事,还得过几年呢。 姜姜大王果然是最厉害的! “什么?” 她佯装淡定,小胸脯却挺得很直。 “当然是经天纬地,能够救人与水火之间的大事,若是真的能够做成,一个正在被压迫的可怜少年会感谢你一辈子的。” 平西郡王抓住她的手,十分深情。 “小侄女,你能借我点钱吗。” 姜姜:?纳尼 “其实我本来不应该向你开口的,但实在是这段时间输的太多了,那赌场的人已经不愿意给我面子了。” “他们限我三天之内还掉,不然他们就要去官府告状……呜呜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的,要是因为我伤了皇家颜面,皇兄一定会让我死翘翘的。” 姜姜:“……所以,你是因为赌博才欠了那么多钱?” 平西郡王:“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小王是为了拯救无辜少女于水火。” 话语一转,他讲述了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 有一个姑娘叫小芳,因长相美丽,被恶霸看中。 恶霸设计让他的哥哥在赌场输了很多钱,哥哥不要脸,只能将妹妹抵押给恶霸,做恶霸的第十八房小妾。 可小芳已经有未婚夫了,虽然她的未婚夫已死,但她立志要给未婚夫守孝,誓死不从,在逃跑的途中险些惊到当今郡王的车马。 郡王被小芳的气节所感动,决心帮助小芳。 “我决定,去一次赌场,把她哥哥欠的钱给赢回来。” 姜姜:……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暗六:“您是郡王,为何不让官府查那恶霸?” “你懂什么,我们这些皇室宗亲,又岂能以势压人?” 平西郡王一脸骄傲。 “我已经从二皇子那里薅到了一万两银子,五公主和五皇子也都愿意借我5000两,其他人我也问过,大概也凑出了5000两,小六,王叔的性命就交在你的手上了。” 加上他自己的那点积蓄,五万两银子,就快凑齐了! 姜姜:……感情他每个皇子公主都薅过。 只觉一言难尽:“上一次见到王叔,王叔好像不是这样的。” 在人堆里,他也算是君子翩翩,温文尔雅。 平西郡王:“害!装一装嘛,谁不会呢。” “我不找你多要,小侄女,你也给我一万五就好。” 姜姜:“夺少?” 她声音都撕裂了:“你把我卖了吧,我长得这么可爱,应该能卖一万五。” 他委屈巴巴,对对手指:“……二皇子说,上一次给了你一万两银子。” “被母妃收走了。”姜姜生无可恋,“姜姜这些年得到的赏赐和压岁钱,都被母妃收走了,母妃说会去做投资,以后赚到的钱钱都是姜姜的。” 这一套话,姜姜已经说了很多遍。 由刚开始的坚信不移,变成现在的怀疑。 但无论如何…… 钱已经交了出去。 “要不然,姜姜去找母妃要吧。” “不用!”平西郡王心头一跳。 这么大的一笔银子开销,慧贵嫔一定会问,慧贵嫔知道了,不就证明着皇兄也知道了? 不行不行。 “你就没有其他的银子了?” 姜姜:“……你为什么这么老实?” 她想不通。 “那个恶霸分明是故意算计你的,为什么一定要给?” 平西郡王:“可是他们说要报官哎。” 姜姜:“可以抢啊!” 叔侄二人眼神相对,姜姜激动的面红耳赤。 “人家故意做局,怎么可以跳入陷阱,他们要去报官,你直接把人打一顿不就行了,打到他们服气,他们自然不敢挑衅。” 她就想不明白了。 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把自己活得这么窝囊? 平西郡王忽然觉得,小侄女说把人打一顿的神情,和当初皇兄要借道燕国攻打吴国时,被燕国拒绝后。 皇兄说:把燕国也灭了。 那狠劲简直一模一样! 他忽然有些不太敢面对姜姜了。 “王叔?” 平西郡王回过神来,耷拉下了脑袋。 “我也想过,这不是…没打过。” 他是闲散王爷,手上没有兵权,连府兵都只有可怜的100人。 如今到了年末,府兵去京郊训练去了,贸然调动必然要惊动众人。 而不被人知的私人武装,就只有暗十六一人。 姜姜将目光看向了暗十六。 他终于拿了奶茶回来,自己嘴边也有一圈白沫,应该是偷吃过了。 注意到公主的视线,顶着扑克脸。 “我最近,胖了一圈。” 暗十六:“前几天打架的时候,吃坏了肚子。” 姜姜这才发现,他的下巴确实比暗八圆润一圈。 感情,这也是一对废物主仆。 平西郡王:“不能怪十六,那赌场有门阀的背景,小侄女你不知道,门阀是可以养私兵的。” 暗十六扑克脸:“他们二十几个,打我一个,王爷还拖后腿。” 平西郡王:“不怪十六。” 暗十六:“都怪王爷。“ 第210章 暗一,我要挑战你 姜姜都快看呆了。 王叔这么宠暗卫的吗? 姜姜只是给暗六吃了小点心,都没有帮暗六他们背锅,姜姜是不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子呀? 小团子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小侄女~”平西郡王忽然可怜兮兮的双手合十,“求你了,如果这件事情被捅出去的话,我真的会死的很惨的。” 姜姜:“可是姜姜没有钱。” “不要有钱…这个…” 看着平西郡王扭扭捏捏的样子,暗六只觉危机感涌上了心头。 “我觉得小侄女你那个方法还挺好用的,但主要是我打不过,小侄女嘿嘿……你能不能借我点人帮忙打架呀?” 姜姜:纳尼? “好孩子是不可以打架的。” 母妃教过姜姜,好孩子要对人有礼貌,不可以骂人,不可以打架,也不可以占别人的便宜。 王叔又打架又占她的便宜,王叔一定是个坏人! 坏人要来带坏姜姜了! “不是让你去打架,王叔找你借两个人使使,小侄女你这么善良……” “王叔这么善良,肯定不会做欺骗小孩子让小孩子背锅的事情对不对?” 没想到小团子的反应竟然这么的快,才三岁的小朋友,竟然已经如此不好骗了。 他今天就是故意来堵姜姜的。 实在是纵观整个皇室,有能力帮他,又可以被他忽悠住,还不会被皇兄发现的人屈指可数。 姜姜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耷拉下了肩膀。 “说吧,你要怎么样才愿意帮我。” 能够说出要把人打服气那样的话,这位小侄女必然不是一个胆子小的。 一直不松口,是在等他给好处呢。 姜姜眨巴着大眼睛,伸出了右手,比了一个大大的五。 平西郡王:“500两银子对不对?小王答应你。” 姜姜摇头。 “5000两!不行不行太多了,做人不能太过分。” 姜姜又摇了摇头,继续比了一个大大的五。 “你骗来的那些钱,我们五五分成。” 平西郡王瞪大眼:“太贪了!” “你简直太贪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会答应你的,做人不能这么贪呀小侄女!” 连暗六的眼中都带着些不可置信。 他们主子…会不会要的太狠了呀? 暗十六的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那就算了吧,反正姜姜是不急的,什么时候王叔愿意同意了,可以来找姜姜,王叔还有三天时间呢。” 平西郡王:“五成有点太多了,骗这么多钱是有风险的,我还答应了要在朝堂上支持二皇子,隐晦的表示过很看好五皇子,还答应了五公主要去太后面前说贺知青的坏话……” “我的风险很大的,最多三七,你三我七,事情败露之后,我保证不会将你说出来。” 父皇说过,旁人越着急我们就要越淡定。 她小脸淡然:“五五。” 平西郡王:“我已经很有诚意了,你这样我们没法谈。” 姜姜:“四六,我六你四。” 平西郡王:“五五就五五,成交。” 表面上笑容满面,心里泪流成河。 他出卖了自己的人品,好不容易才换来这么多的银子,本以为今天还可以拿点钱,谁知道这个小侄女就跟狐狸变的似的。 和皇兄一模一样。 大大的狡猾。 不过他家皇兄明显很看重这个小侄女,竟然把五到八的暗卫都留给了她。 能够进入前十的暗卫都有两把刷子,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就是那些门阀养的打手再厉害,也必然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这么想着,越发的迫不及待。 “这个时辰,赌场应该还没有关门,那我们现在就去……” “王叔不用着急。”姜姜慢条斯理道,“姜姜还要看比赛呢。” “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平西郡王想都不想,“很血腥的,别吓着你了。” 姜姜:“可是暗六说,这个东西对他们很重要的,姜姜要看完,王叔难道不想看暗十六的表现吗?” 将目光投向了平西郡王身后的暗十六,却依旧只见到那张扑克脸,若是不说话的话,仅仅从他的表情上是看不出任何的心理活动的。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为了不让自家主子的话掉在地上,暗六轻声道。 “如果主人同意的话,暗卫的确可以免去每年的争斗,不过这样的话,暗卫的排名便不会有变动了。” 整个皇室里,能够有资格拥有暗卫的人不多。 大部分暗卫都是无主之人。 有了暗卫,却不敢将暗卫放在台面上比试的人,更会受人耻笑。 平西郡王摇开扇子:“太血腥了,本王舍不得暗十六受苦。” 暗十六自己也不想吃苦吗? 他愿意一直待在十六这个位置上吗? 姜姜若有所思。 没再多问。 她坚持要在自己看完自己暗卫的比试,平西郡王无奈,只能由了她。 也留在原地作陪。 两人相对而坐,刚好暗八提了他的小点心过来,又有奶茶,又有点心,还有好看的美人相伴,简直快活似神仙~ 正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锣鼓之声。 比试正式开始。 只见一人身轻如燕,脚尖一点,便飘摇着上了擂台。 “好轻功!” 平西郡王赞叹道:“这样的轻功,整个姜国,恐怕只有护国大将军能与之相较,不愧是暗阁的人形武器,传说中的暗一。” 师北庭的二叔,官拜护国大将军,战功赫赫,功劳无数,几个月前却在一次本应该胜利的战争中惨败,我国牺牲万余人。 朝廷上下一片喧哗之声,怀疑护国将军叛国。 为表忠心,护国大将军将自己的独子师南星送到京都,重整旗鼓,再战北方游牧民族。 虽然护国大将军百战百胜的神话被打破。 但他的武功,却是实打实的姜国第一。 在姜国大一统的步伐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是重要的推手之一。 能与护国大将军相较,已经代表了平西郡王对暗一的赞赏了。 可姜姜却只想到他那一口夹子音。 姜姜:……还是敬佩不起来。 暗一站在台上,目光冰冷的望着台下的人群。 这是暗阁的规矩。 从最前面的人开始。 每人上去站半炷香的时间。 若是在半炷香之内,能够将人踢出擂台之外,便代表着守擂失败,名次后退。 姜姜:“可是这样的话,如果有人用人海战术怎么办?” 暗八:“能被人海战术击倒,也是能力不足。” 然而他正经不过一秒:“主砸放心~就算来两三十个人,小八也不会输哒~” 平西郡王:“你怎么说话呢,嘲讽我们十六?” 暗十六:“都是主子的错。” 上面吵架吵的凶。 下面却安静如鸡。 姜姜担心的人海战术并没有发生。 有些人仅仅是站在那,便代表着他的强大。 敢和暗一对视的人不足一指之数。 即便他前段时间还受了重伤。 可依然无人敢挑衅他的威严。 暗八:“暗一就是暗一,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姜姜:? 暗八:“人家开玩笑的~暗一的伤听说不轻,就算侥幸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我来挑战你。” 众目睽睽之下,暗五站了出来。 “暗一,我要挑战你。” 第211章 他是不可战胜的传奇。 在暗阁,排名靠后者,向排名靠前者挑战,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多人为了这一天,刻苦努力,只为了名次上一个台阶。 排名越靠前,便能接近那世上最尊贵的人,成为那位的马前卒,前途无量。 便是不能进入前四,也能被分配到一个有权势或有宠爱的皇室宗亲身边,日后的前途也差不到哪去。 往上爬等于前程好。 这在暗阁几乎是共识。 但在暗五决定挑战暗一之后,现场依旧一片寂静无声。 “他怎么敢的啊。”暗八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他脑子生锈了吗?” 暗阁竞争最激烈的排名区间,是在10~20左右,几乎每年都会大换血。 而前10名,有好些都是常青树,轻易撼动不得。 但2~9名的暗卫,只能说是强大。 而暗一,是公认的不可战胜。 暗一很年轻,今年似乎也才20多岁,可他却是这暗阁里的老人,这一批的暗卫里,大部分人一入暗阁便能听到他的传说。 他是真正的武学奇才,10岁便站上了暗一的位置,十几年来,从未下滑,似乎永远都傲立在金字塔尖,被众人仰望。 暗八:“距离上一次有人挑战暗一,已经过了5年了,那位胆大包天的暗卫似乎被打的只剩下一口气了。” 暗十六:“下擂台还有气,过几天没气了。” 据说那位可怜的暗卫受到了打击,在比武结束的第三天,自断经脉而死。 暗六抿着唇,担忧的看着下方的擂台,一向多话的他,今天竟然少见的沉默。 暗一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他从不留手。 可不要被打出了什么问题。 姜姜听得迷迷糊糊:“你们的老大很厉害吗?” “超级厉害的。” 暗八明显和暗五的关系一般,比不上暗六对暗五的关心,相反还有点幸灾乐祸。 “等会肯定会好血腥的,主砸别看~要不要到小八的怀里来啊。” 姜姜忽然声音小小的:“你有腹肌吗?” 暗八:? “父皇有胸肌腹肌,姜姜的脑袋枕着才舒服,姜姜不喜欢没有腹肌的男孩子。” 平西郡王:“噗嗤~” 一口茶水差点喷到暗十六的身上。 被暗十六嫌弃的躲了过去。 暗八是第一次在说骚话上面败给别人,而且满脑子都在想着大逆不道的东西。 陛下每天坐着不动,竟然还会有腹肌? 索性姜姜经常说一出是一出:“暗一这么厉害,为什么我家师父还要去挑战他啊。” 暗八:“大概是觉得暗一受了重伤,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吧。” 姜姜不明白,暗一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会受重伤? 她生活的环境是很和平的,甚至算得上金堆玉砌,歌舞升平。 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小点心够不够吃,母妃会不会偷偷的拿姜姜的零花钱。 突然知道有一个暗阁的存在,让姜姜心里的冒险小分子蠢蠢欲动。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认为的更加有趣。 “外面是不是很混乱?” 暗八觉得,自家主子这话里竟然还有点期待。 只觉得果然是小孩子,无奈的笑着。 “是,虽然姜国一统天下,但天下并不算真正的太平,南方还有数百小国如鲠在喉,北方游牧民族蠢蠢欲动。” “另外六国的落难王族混迹在平民百姓之中,如毒蛇一般盯着雄狮打盹,伺机复国。” “许多百姓是曾经对六国治下的百姓,对姜国的归属心不高,有待教化,一桩一件,或许会比皇宫精彩许多。” 姜姜:“哇~” 这么说,父皇肯定很辛苦。 姜姜终于明白,父皇眼下的青黑是怎么来的了。 朝廷内,世家门阀垄断,威胁皇权。 朝廷外,又有人虎视眈眈,等着雄狮困倦。 内忧外患,都靠父皇一个人撑着。 好多时候,父皇分明自己的脑子很痛很痛,也要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去朝堂上听那些大臣们说废话。 怪不得父皇总是说要创死所有人。 姜姜若有所思。 看来,要到姜姜大王出场的时候了! 做不了玛丽苏公主,也可以做勇敢的王子,挥剑闪退所有的怪兽,救回睡美人父皇。 正想着,暗五已经动了起来。 出手便是杀招。 暗八:“嘶~下手这么狠。” 暗六声音压低:“他准备了很久的。” 为了这一天,暗五几乎每天都在努力,每次做完任务回来,都会强忍着疲惫多练一个时辰的剑。 暗一是他剑道上的师傅,若不能在剑术上有所创新,他必输无疑。 台下的剑舞得人眼花缭乱。 姜姜用手手扒着窗户,努力的探出头去看,却只能依稀看见师傅围着擂台快速奔跑,一会儿在擂台的这一边,一会儿又到擂台的那一边去了。 而暗一却站在中间,一只手背在身后,怡然不动。 姜姜:“师父为什么只在旁边溜圈圈,不刺他呀?” 暗六:“他在等待,暗一的弱点。” 而暗一无懈可击。 暗八:“啧,进步是挺大的。” 不去作死挑战暗一,前进一两步也不是没可能。 楼下的暗卫窃窃私语。 有人从一开始的一边倒又变得犹疑起来。 听说暗一受伤很重,这次不会爆冷门吧? 就在这时,暗一动了。 姜姜也没能看出暗一是怎么动的,等她看清楚的时候,暗五终于不再兜圈圈。 擂台的中间,暗一慢悠悠的伸出了两根手指,夹住了暗五的剑。 暗五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一阵剧痛袭来。 手上的剑断成两半,那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剑震动了他的七经八脉,一道气浪将他甩出了擂台。 他似乎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输了。 输的彻底。 暗一只用了一招,便打败了他这些年的精心准备。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 所有人看着站在台上的暗一,眼神饱含着畏惧。 只用了一招。 显得暗五的所有准备都像个笑话。 前辈们说的没错,暗一就是不可战胜的。 他是不可战胜的传奇。 姜姜也看呆了。 她不懂武功,但是她知道看输赢啊。 小夹子甚至什么都没做,就把她家师傅那样的高手直接震出了七八米开外。 呜呜呜这是什么人形武器。 好恐怖! 心里害怕,又抵抗不住诱惑继续探出脑袋,然后和暗一四目相对。 暗一似乎歪了歪头。 正在这时,香燃断了。 负责计时的暗卫连忙道:“暗一胜!” 暗一往上看了一眼,向姜姜这边走了过来,并且很快的上了二楼。 姜姜:“呜呜废物小六保护姜姜。” 暗六连忙挡在了姜姜的前头。 腿也是发软的。 “大,老大,不不不不不能再上前了。” 暗一神情冷淡,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透过暗六看向了他身后贼兮兮的小团子。 “你不要过来哦。”小团子蹲在地上,只给了众人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声音软乎乎的,夹杂着一点紧张。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你赢了我师父,姜姜不会找你报仇,如果你要打姜姜,姜姜让父皇来咬你,嗷呜!” 暗一的眼中有些疑惑,不能理解小团子的思维,却也乖乖的站在原地不动。 蹲在地上,眼睛恭敬的看着地面,额角上的几缕碎发也垂了下来,竟然显得有些乖巧。 声音本来是冷冰冰的,又有些夹过后的甜腻,像是掺了蜜糖的冰块。 “公主是不是饿饿了,要不要吃饭饭…鸭?” 他今天特地去暗二那里学过。 小团子攻略第一步。 说叠字。 结尾一定要加上可爱的语气词。 暗二都被他聪明出了鸡皮疙瘩。 应该还,挺可爱的吧? 第212章 大型掉粉现场 暗一耐心的等着姜姜的回复。 姜姜只用屁股对着他。 几个暗卫你看我,我看你,看得出来他们很想笑,但在自家老大面前又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一个个的脸都涨得通红。 暗一极有耐心。 蹲在地上,恭敬的垂着头,等待公主回话。 还是被暗六偷偷的戳了两下,姜姜才知道暗一在等他回答,试探的转过小屁股。 “你在和姜姜说话吗?” 暗一扯出微笑:“公主有没有饿饿鸭?” 姜姜:“…姜姜不饿。” 暗一:“公主要不要喝水水鸭?” 姜姜:“十六给了奶茶,姜姜也不渴。” 暗一:“那公主要不要睡觉觉……” “姜姜不要吃饭,不想喝水,也不想睡觉,谢谢你的关心。” 暗一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眸子似乎闪过一抹无措。 说叠字,加可爱的尾音都没有用,连吃饭饭喝水水睡觉觉三件套也不管用了。 就知道暗二这一套不靠谱,看他等会儿怎么收拾他。 “那个……你不会打姜姜吧?” 这么一套下来,姜姜也察觉到面前这位大哥哥虽然武力值超强,但大概对自己没什么坏心思。 得到了不会的回复之后,更加放心下来。 “你不打姜姜就好。” 暗一:“不敢。” 公主为什么会觉得他要打她? 忽然惊恐起来。 难道公主觉得他不够恭敬? 是了,他只是蹲着,并没有下拜。 有些贵人的确会心有芥蒂。 他只是三品,君臣有别,按规矩来说的确需要对公主下拜。 但他是帝王私兵,除帝王之外,无人能对他生杀予夺,也无人有资格让他行跪拜之礼。 若是换一个公主王爷有这种要求,他必然会置之不理。 可平阳公主又是陛下特地嘱咐过,要好好照顾着的。 暗一仍然在纠结着,姜姜悄悄的打量了他几眼,觉得这家伙也不是那么恐怖了,小心翼翼的提要求。 “那个…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暗一:“…嗯?” 姜姜:“姜姜不是想要干涉你说话的意思,只是你说话的语气,有那么一点点不太符合我们大孩子的想法,姜姜已经快4岁啦。” 小胖指头骄傲地比出了一个大大的四。 她马上就不是三岁小孩了。 成为大孩子,就应该成熟起来,要给暗六他们树立一个好榜样。 “当然哦,如果你喜欢这么说的话,也可以继续的。” 母妃说了,对一个人最大的尊重,就是不以自己的认知去要求他人。 暗一听得云里雾里。 公主这是让他说,还是不让他说呢? “到暗五了。” 姜姜立刻抛弃了暗一,继续趴在了窗子上看自家师父。 虽然暗五挑战失败,还受了伤,但只要不死,该轮到他的时候,他依然要站在擂台之上。 看得出他受伤的确不轻。 连上去的时候都是一瘸一拐的,脚步看着虚浮,下盘不稳,还差点踉跄在地。 这场景,看着台下的暗卫们都激动了起来。 暗五自己作死,不长眼的要去挑战老大,看样子是打不了了。 这么大的一个漏,要是能捡着,绝对能算得上一步登天。 果然,口令一响,从四面八方飞上去了四个暗卫,东南西北四个角度严防死守,似乎有联合在一起先拿下暗五的架势。 若不是顾及着主子对自己有意见,说不定暗八都会飞上去试试看。 姜姜:“他们都去打师父了,师父收到伤重不重啊?” 暗一:……不敢说话。 暗八:“主子别急,好歹也是排名前五的暗卫,压箱底的本事是一定有的,别的不说,保命不成问题。” 但他有句话没说出口。 这暗阁的暗卫,谁都有压箱底的本事。 这几个冲上来的排名都不差。 暗五这次,怕是危险了。 若掉出前八,暗五必然不能再留在主子身边,兵不血刃的解决掉一个最有竞争力的敌人,还是赚了。 主子以后就会最喜欢他了~ 暗八:“主子不急,小八陪着主子呢。” 五贵妃被打入冷宫,就该轮到八贤妃上场了! 姜姜仍然紧紧的扒着窗户。 台下的局势不容乐观。 冲进来的这四个暗卫都是前二十的存在,个个武功不低,更有一个使针的特别会使阴招,每次都往下三路招呼。 好在暗五的确有些压箱底的本事,拖着碎掉的骨头还能以一对四,苟延残喘。 而且还被他抓住机会,淘汰走了最弱的那一个。 可就在这时,对面也抓住了他的机会,一排牛毛细针直直的插入了他的右腿。 他以手撑地,扑的一下倒在地上,只觉右腿剧痛,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痛得他眼前发麻。 这针有毒! 远方似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师父!” “他受了伤,此时正是防备松懈之时,莫要再留着手段了,先解决掉他,我们三人再争。” “十五言之有理,你们俩先上。” 他冷笑。 这群杂碎,若不是趁着他受伤,平日里哪敢如此欺辱? 只可惜,他怕是报不了仇了。 对不起,父亲,母亲,族人们…… “要上一起上,若分出个先后,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背后搞鬼?” 暗五悄悄的抓紧了后腰的暗器。 他还有一个压箱底的本事。 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若是用了,只怕会留下一辈子的暗疾。 “住手!公主手令,暗五退出争夺。” 凡是有主子的暗卫,都有一次机会退出争夺,名次维持原状。 为表公平,退出以后,便不能再参与了。 平西郡王心疼暗十六,早早的让他退出,听说这两年愣是把这把刀的腰身都养胖了一圈。 暗六手举印着蟹黄糕的令牌,面露喜意。 “五哥,还不谢恩?” 排名靠前的暗卫,最怕的就是名次倒退。 谢天谢地,主子的心里还是有五哥的。 这真是天赐的福气! “五哥?” 五哥高兴傻了? 暗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即便知道自己会犯忌讳,也仍然忍不住往二楼某处看去。 那里,有分配给他的主子。 才三岁的平阳公主。 他的肋骨已经碎掉了两根,右腿更受了重伤,恐怕连站立都困难,这种情况下,退出保留名次,的确是最好的做法。 小公主对他恩重。 他应该感激。 可在这时,他想到的却是另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那个族人也才四五岁,比小公主大不了多少,却远远没有小公主的尊贵,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怎能放弃? “我要,继续。” “五哥?”暗六很是不可置信,“你别糊涂,这是主子的命令!” “我要…继续。” 压抑已久的仇恨燃烧成一把怒火,他抬头看上二楼,带着杀气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 姜姜却是一愣。 暗五的眼神里,有着急,有悲伤,有恳求,似乎还有一点点愤怒。 看过太多暗卫的眼神,姜姜已经能够分得清这其中的差别。 不说暗六暗八,就连暗一,在她的面前都会收敛锋芒,避免杀气吓到公主。 王叔说,暗卫和主子是能够牵绊一生的关系。 他们把一生都奉献给了主子,咱们自然得对他们好。 暗五是她的暗卫。 可姜姜在今天才突然意识到。 可暗五的眼睛里,没有她。 她的保护,对他来说是烦恼。 那似乎在说,你自作主张了。 姜姜忽然想到,自己叫了那么多声师父,从没得到过一句回应。 暗一冷笑一声。 有些狗,是养不熟的。 第213章 把人当作人 看着暗五的那双眼睛,姜姜想了许多。 父皇说,身处高位的人,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姜姜要学会利用人的弱点,掌控手上的每一个工具,达到利益的最大化。 母妃说,姜姜是个棒棒的孩子,无论以后走到多高的位置,眼睛里都要有人,要把人当做人。 姜姜其实一直觉得母妃和父皇的说法互相矛盾。 自己也偷偷的思考过,当面对两种不同的选择时,应该听母妃的,还是应该听父皇的。 她的手上没有父皇那么大的权利。 不能决定一个国家无数人民的生死存亡。 可现在,她的手上掌握着暗五的未来。 即便暗五再不情愿,还想继续比下去,却也只能仰望着她,无声的求她。 若她不许,暗五的一切努力将毫无意义。 这就是权力。 姜姜看着水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又看着台下暗五的眼神,第一次懵懵懂懂的理解了权力的含义。 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只在她一念之间。 若姜政在此,必然会开怀大笑。 因为在发现这一点后,姜姜不觉得无所适从,而是更认真的去思考了父皇曾教导的东西。 暗五是她的暗卫,排名第五,能力在整个暗阁上也是名列前茅。 没了暗五,想要找一个同样的人替代也是不易。 他能帮自己做很多事情。 这就是父皇说的对自己有利。 可是如果让他继续下去,他会留下暗疾,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失去武功。 一个是可供差使的能干下属,一个是伤病加深的拖油瓶。 似乎选择退出,才是父皇所说的利益最优解。 可姜姜看着台下那人的眼睛,想到的却是母妃说的,要把人当做人。 “让他继续。” 暗六张了张嘴,知道不合规矩,又憋了回去,转头已是满汪泪水。 一场下来,五哥只怕要废。 暗五却笑了,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多谢。” 后面的那两个字,被他咽进了喉里。 小公主,是他见过最善良的贵人。 暗五又投身于擂台之上。 即便他的腿已经受了重伤,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但他依然有攻击的手段。 而另外三个人,顾及着平阳公主,竟不敢下死手。 刚刚那一出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平阳公主明显对暗五颇为看重,若是把人伤了,公主一闹,倒霉的可是他们。 心理上的退缩,是战斗中的大忌。 暗五抓住这个机会,使出了压箱底的大招,许多根银针如暴雨梨花般洒向四周,当场放倒了一个,另外两个也深受重伤。 在被打下台之前,两人拼着重伤给了暗五两机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后只留着暗五在台上,苟延残喘。 他是今天这场比斗的胜利者。 拼死一搏的血性,让姜姜越发疑惑。 究竟是什么,才让暗五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 “还有谁要挑战?”裁判例行问话。 其他的暗卫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上前。 谁都看得出暗五已经在强弩之末。 可就算赢了暗五,不得公主赏识,反遭忌恨,也是无用。 香燃断。 “暗五胜。” 这三个字一落地,暗五便啪的一下倒在了擂台之上。 四周寂静无声。 许多暗卫的眼神里有钦佩,更有嫉妒。 凭什么,暗五能遇上这么好的主子。 暗一也觉得暗五运气太好了。 简直恨的牙痒痒。 下头的人递上来了一张纸,是暗五的结业成绩单,其他的项目都已经写上了评分,只剩下最后主子评分那一项。 暗一气的都忘记了夹,语气中的冷淡之意让姜姜不由侧目。 “不遵主令,主意过多,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高分。” 姜姜:? 暗一:“暗一是说,暗五坏坏,我们给公主重新换一个听话的暗卫,好不好鸭。” 姜姜看了一下那张成绩表。 其他的项目,暗五都是甲,最差的都是甲下。 甲乙丙丁,甲是最好的。 他很努力。 姜姜:“甲上。” 暗一目露诧异。 这样的错误,若是放在陛下身上,暗五早就人头不保,小公主真这么看重暗五? 他很想去问。 但长久以来的教导又告诉他不应该去质疑主子们的决定。 即便心中不解,仍然和暗六一般,将要出喉咙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姜姜看出了他的委屈,莫名觉得这样的暗一还挺可爱,心中的那点惧意悄悄褪去,揉揉眼睛。 “姜姜有点困困了,想睡觉觉。” 他连忙道:“暗一送公主回去。” 抱住了暗一的脖子,又怕暗一悄悄报复暗五,贴在他的耳边,揉揉暗一的耳垂。 “你不许偷偷报复人家,做老大的,不能公私不分。” 姜姜:“他没有错。” 暗一越发委屈:“他不听话。” “不是所有人都要听话的。” 暗一不懂。 暗卫就应该听话。 陛下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其实暗一的这种想法才是如今的主旋律。 士为知己者死,不外如是。 “父皇说,没有一个人天生就该为你效忠,驯服一个人,并不只有让他心悦诚服这一个手段。” 姜姜不太懂怎么去驯服一个人。 也不太想去驯服暗五。 “若是…暗五不想跟着我,姜姜不会勉强他。” 第214章 救赎暗五,不是他们的责任 “公主不要他了?”暗一的语气都轻松了几分,神情难掩快乐。 姜姜:“……可以这么说吧。” 暗一:“太好了,公主您终于想通了,咱们这就换一个好不好鸭,太好了…” 这副样子,弄的姜姜都有些哭笑不得。 暗一到底是有多讨厌暗五啊。 “唉!小侄女!你记得办我的事儿。” 姜姜招招手:“下次再说吧。” 来的时候是暗五带她来的,回去的时候却是暗一带她飞。 暗一打定了主意,要让公主忘记暗五,再加上知道公主最喜欢别人带她飞飞,有心显摆一把,一开始就用上了七成了力。 姜姜:“我们飞快一点哦……哇啊啊啊啊!呜呜呜…” 听见公主在叫快一点,暗一越发亢奋,很快便提到了最高速,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公主在耳边大喊。 “父皇救命啊啊啊啊啊!” 暗一:? 一分钟后,两人停留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姜姜一下呕出声来。 “呕~” 暗一单膝跪地,满脸愧疚。 “属下该死。” 姜姜:“……没事,姜姜也是第一次知道,姜姜原来会晕飞。” “你怎么飞得这么快呀。” 暗一仰起头,满脸骄傲。 “属下所有的科目都是甲上……的呢。” 他满脸都写着属下超级厉害,什么暗五暗六和他相比,都是渣渣,姜姜看得越发想笑,觉得没那么想吐了,一屁股坐在了暗一的旁边。 “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 暗一:“属下从小就厉害的鸭。” 姜姜:“……就没有一个过程吗?练武功苦不苦啊,会不会长不高?” “一点都不苦的。”暗一的语气里满是真诚,“每一个武功精进的过程,都极其有趣,而且您看,属下也长得很高的鸭。” 姜姜努力的仰着头,看着站起来的暗一。 好高啊。 虽然没有父皇高,但起码也有1米85,比暗五都高呢。 所以学轻功不会长不高! 拉着暗一的衣摆:“姜姜能不能跟着你学轻功呀?要飞得像你这么快的轻功。” 暗一为难:“属下可以教您,但飞得像属下这么快,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鸭。” “谁说姜姜做不到了!” 几岁的小孩子还处于特别好强的时候,非要争一个高低。 “只要三个月,姜姜一定飞得比你快!” 暗一:……30年都不一定呢。 陛下的女儿果然比陛下都嚣张。 “嗯嗯,属下相信的鸭。” 姜姜感受到了嘲讽。 小嘴巴愤怒的鼓起,忽然下定了决心。 “明天我就要跟着你学。” “至于现在,姜姜要听暗五的故事。” 暗一突然发现,公主不再叫暗五师父了。 这一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您问对人了,没人比属下更了解他。” 暗五是暗一捡回来的。 那个时候,暗一还不是暗一。 那时的他在暗阁排名第二,因为一直打不过老大,气得离家出走,顺便接了个南疆那边的任务,杀一位逃到南疆的我朝叛臣。 那位叛臣混的不错,成为了南疆一位大部族首领的亲信,为了接近他,暗一假装成中原逃奴,被抓去了俘虏营。 在那里,他遇到了暗五。 那个时候的暗五穿着一身颇为富贵的衣裳,周身的气质也和旁人截然不同,身边还有两个护着他的老奴,一副富家贵公子的模样。 而暗一浑身破烂,明晃晃一个小乞丐。 那时候的暗一在心里嘲笑。 都到俘虏营了,还这么高调,早晚社会得教他做人。 没想到教训来的这么快。 那位叛臣是个恋童癖,最喜欢玩弄男孩,下面的人来挑人,一眼看到了穿着富贵的公子哥。 两个老奴想护着自家公子,却武功不济,当场死了一个,眼看着暗五要被拖走,暗一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手里的馒头。 这是那位公子给他的,大概是看着他可怜,到了俘虏营还有这种莫名的善心,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放了他,我去。” 他的声音并无起伏,说的却很认真:“我长得比他好看。” 杀一个人而已。 对他来说是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 看着躺在床上已经血溅三尺的逃臣,暗一随手用床上的狼毛毯子擦了擦手上的血,准备走人。 要离开的时候,外面却已经乱了起来。 “属下后来才知道,那个部落刚和另外一个部落打了仗,失败的一方,全族为奴,据说他们心有不甘,所以发动暴乱。” 姜姜:“所以暗五,就是失败那个部落的王子?” 暗一:“是吧,那两个人是这么叫他的,成王败寇,他已经不是王子了。” 暴乱很快被镇压了下去。 为了杀鸡儆猴,暗五的兄弟亲人都被拖到众人面前,枭首示众。 他躲在人群之中,已经换了一身脏兮兮的衣裳,两只手捂着嘴巴,无声的流着泪。 有人垂涎他母后的美貌,大庭广众之下撕开她的衣裳,暗五双眼发红,猛的冲了出去,被暗一把捞了回去。 “放开我,我要去救我母后!” “啧,想活着就听我的。” “我要去救我母后!” 姜姜:“你让他救了吗?” “我打晕了他。”暗一面无表情,“没有实力的勇敢,只是鲁莽。” 从此之后,他的身后多了个拖油瓶。 暗一不常管他,照样的穿梭于深山老林,在悬崖峭壁间攀爬。 刚开始,暗五还耍少爷脾气,恨暗一把他带走,不和他说话。 暗一也不搭理他,把人拖出来已经是他多此一举,若是真死在外头了,也和他无关。 他总是先管好自己,实在有多余的食物了,才会扔一点过去。 就这么养着,还真的把这个在外头捡的人类养活了。 “又一次年节,我带着他回到了王都。” 刚回到王都时,暗五已经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在同龄人中很有力量了。 他成了暗阁的一员。 暗一在休整三天后,向老大发起了挑战,在十岁,坐上了暗一的宝座。 “从那之后,我的任务越来越多,也没费什么心思管他,我以为,他会忘记……没想到他还记得。” 姜姜把脑袋搁在膝盖上:“这么惨的事情,记得才是常理。” 暗一:“放不下,才会痛苦。” 在暗一的观念里,暗五不是个合格的暗卫。 “公主可怜他吗?” 小公主年纪太小,又很善良,若因为听了别人悲惨的故事,而感同身受,甚至想要不顾一切的帮助他人。 那就成了他的罪过了。 暗一本不想说,但公主问起,他不能说谎。 “他是有点可怜。”姜姜顿了顿,忽然抬起头。 “姜姜的话可能有一点点自私,他的惨不是姜姜造成的,姜姜没办法感同身受。” 由于母妃的教导,小小的姜姜仍然不觉得他人天生该为自己奉献一切,也理解别人会有自己的私心。 她喜欢过酷酷的暗五,在无伤大雅的前提下,愿意给暗五机会,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救赎暗五,不是她的责任。 “也不是你的责任。” 姜姜忽然抓住了暗一的手:“你做的超级~超级~棒了。” 当初的他,也是个小孩呢。 暗一心头一跳。 其实他心里也想过,自己把人带回来,又不管他,放任他成为如今这副模样。 是不是,做错了。 他从来没对旁人提起过。 可公主却一眼看了出来,公主对他说。 他做的很棒。 第215章 公主为什么不喜欢我~ 暗一突然明白,为何一向威严的陛下,会突然宠爱一个还没有大腿高的小团子。 小公主真的很好很好。 她是世间美好的化身。 “啊湫~” 暗一温柔的眼神突然变得慌张起来,蹲在房梁上,连忙拿起披风,把小团子包成一团。 “唔,姜姜看不见了。” “属下有罪,冻着公主了。” 一定是他刚刚飞的太快,把公主给吓着了。 平常流血挨刀子眼睛眨都不眨的人,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喷嚏吓得六神无主,姜姜连忙安慰。 “没事的,姜姜身体特别好的,咱们走吧,飞慢一点哦。” 暗一闷闷道:“嗯。” 陛下把人交给他,他不仅把小公主吓到,还害人冻着了,实在失败。 这带小孩子,竟然比杀人还麻烦。 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两个会带小孩的学习一下,屋檐下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童声。 “孩儿拜见父亲。” 姜姜:! 这声音……好熟悉。 高傲中透露着倔强,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讨打气息,这不就是桑家的那位天之骄子? “父亲深夜让孩儿醒来,有何要事?” 桑大人:“你哭过?” “因为平阳公主?”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姜姜要离开的动作一顿,冲暗一比了个手势,偷偷摸摸的趴在屋顶上,兴致勃勃。 “孩儿只是想不明白,公主为何会这么对孩子?” 屋檐下,桑楚眼睛红肿,看得出是哭过的,脸上却依旧倔强。 “我难道比不上那个贱种?” 为什么公主宁愿站在那个贱种身边,帮那个贱种撑腰,都不愿意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荒唐!” 桑大人气急了。 “你母亲说,你这些日子郁郁寡欢,每日以泪洗面,便知你是为了此事,为父以为你会想明白,没想到这些天过去,你反而越来越执着,你这又岂是我桑家少主的担当?” “平阳公主又怎么样?如何尊贵,也不过一个女娃,你是我桑家的少主,是这桑家的继承人。” “你的眼光应该放长远些,又岂能纠结于儿女之事,混迹于争锋吃醋之中?你难道要和桑狸去争宠吗?” “我才不!” 他双手背在身后,被骂的双眼含泪,又委屈又气愤。 “我才不会学那贱种,去讨好姜渝。” 可是为什么公主不喜欢他呢? 他身边的人都喜欢他。 为什么只有姜渝不一样? 暗一嘴角直抽,看着撅着屁股,偷听的一脸认真的小团子。 没想到他们公主年纪小小,已经欠下情债了。 “你要记着,情爱是小道,可作为生活的调味,不可占据你的太多时间……唉,本来这些东西,为父准备过两年告诉你的。” “出来吧。” 院子里突然出现了四个灰衣人,低眉顺眼,单膝跪地。 “属下拜见家主。” 桑楚张大了嘴,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姜姜也震惊极了,连忙回头看暗一。 “他们也会飞!” 而且是突然出现的耶。 暗一:“轻功一般,藏得太拙劣,之前就在那两棵树上。” 姜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嘴巴张的大大的。 她怎么就完全没发现呢? 忽然把自己缩小了一些,偷听的动作更带上了两份小心翼翼,眼睛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就是那些门阀养的私兵啊。 每次上房揭瓦都会听到秘密。 姜姜大王果然是天选之女! 两只小手手捂着嘴巴。 好想打喷嚏,忍住! 台下的教育仍在继续。 “为父知道,你出身高,身边都是阿谀奉承之辈,突然出现一个不奉承你的,你自然觉得新奇,但你要切记,男儿在世,要以大事为重。” “这是我桑府的暗卫,按照规矩,会有每一任桑家的家主继承,为父只有你一个儿子,未来桑府的重担,还需要交到你的手上。” 他一字一句,语重深长。 桑楚听的满心感动,忽然间升起了无比的雄心壮志,一擦眼泪。 “是!” 他要以实际行动让公主明白,他比桑狸强上百倍。 “你们还不来拜见少主?” “属下拜见少主。” “谁?” 锋利的飞镖向屋檐上射去,两个暗卫护在主子旁边,另外两个暗卫迅速的飞上屋檐包抄,却只看到一片空荡。 二人瞳孔一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眼中的惊疑。 “呕~” 姜姜用帕子捂着红彤彤的小脸蛋,满是疑惑。 “姜姜忍住了,没有打喷嚏。” 为什么那些人还是会发现他们呢? “暗卫经历过严苛的训练,能以呼吸辨人,您还没有学习武功,已经做得很棒棒了。” 姜姜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我还以为只有父皇才有暗卫呢。” “暗卫只是一个统称,有些人叫暗卫,有些人叫招子,还有些人叫私兵,国家并未统一时,六国皇室和贵族都会花钱养上这么一批武功高强之人。” “既能保护自己,也是彰显实力的一种方式,陛下一统之后,禁止地方豪强拥有私兵,如今他们已经收敛许多了。” 私下养几个武功高强的人罢了。 影响不大,算不上最紧急的事儿,陛下也就暂时没收拾他们。 姜姜:“好厉害的样子,可是他们没有追上咱们耶。” 暗一:“属下都说了,属下很厉害的鸭。” 看着他骄傲的仰着头,一脸求夸夸的模样,姜姜忽然也笑了起来,比了两个大大的拇指。 “暗一最棒棒了!” 但今天晚上这么走一回,确实加强了姜姜要学习武功的决心。 若是说之前她觉得会飞很酷,现在的她更认为学习武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姜姜大王可是天选之女,未来这种偷听的机会必然少不了,如果因为呼吸被人发现,岂不是太冤了吗? 和暗一约定好,让他明天就来教自己,姜姜打了个哈欠,是真的觉得困了。 她平时晚上八九点就会睡觉。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今日经历的事情太多,小团子心里还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要问父皇,不想回揽芳阁,临时决定去找父皇侍寝。 唉~ 也不知道没有姜姜在,父皇是不是孤枕难眠呢嘿嘿。 太极宫。 姜政是真的没睡着。 他近一个月的睡眠状态好了许多,没有小团子在身边,也能安然入睡。 但想到暗阁的残酷,仍然放不下心。 姜姜那小家伙被保护的很好,贸然见识世间的阴暗面,可别被吓着了。 他凌晨才上床,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如警钟一般在脑中敲响。 【胸肌腹肌粉咪咪,姜姜来啦~】 姜政:? 窗户无风自开,没发出一点声响。 那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近。 姜政把被子往上面提了提,头顶青筋直跳,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都成了多余。 都能策反他的暗卫了,她混的可好着呢。 敢把人往他的床上带,暗一的胆子可越来越大了。 第216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第二天早上。 安德胜照常叫陛下起床,却忽然发现被子有一大一小两个隆起,当即心头一跳。 “有刺客……” “闭嘴。” 这声音低沉沙哑,略带着些怒意,安德胜连忙跪在地上,姜政坐起来,随意的披了件黑衣裳。 胸口本是敞开的,隐隐可见腹肌,像是想到什么,主动将衣服合拢,飞速打了个蝴蝶结。 “寡人思念公主,昨晚让人将公主抱了来。” 分明是小家伙爬床觊觎他的美色,他还得想方设法的替小团子圆谎。 这皇帝真是越做越窝囊。 安德胜看似很相信,点了点头。 【奇了怪了,昨晚上就是他守夜,没听到陛下让人去抱小公主呀?】 姜政装的正经。 “都准备好了?” 安德胜:“贵妃娘娘用心极了,在吃食上准备的很是妥当,便是奴才也挑不到什么毛病了。” 将近年节,大臣们也要放假。 就在昨天,前朝正式的封了笔,今天早上也不需要去早朝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为了答谢大臣们的辛苦,每到年节,宫中都会举办宴席,只要是四品以上的大臣都有机会携带妻子儿女赴宴。 俗称年会。 以示皇恩浩荡。 姜政近两年头痛欲裂,不喜见人,除了早朝之外更不太愿意去那些人多的场所,所以每年的这场宴会都是没办的。 可今年在下面的人请示是否要办宴席时,姜政思考过后,竟然同意了。 皇帝没有皇后,举办年会的活计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柳贵妃的头上。 最开始姜政其实是想让秦申如去试试的,立马被后者装病拒绝,但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同意。 他往常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见识多了那种丑陋的表里不一,会让他忍不住想创死所有人。 “父皇?” 正想着,身后响起了小团子迷迷糊糊的声音, 心中的戾气瞬间散去,接过了向自己爬过来的小团子,把人抱在怀里,掐了掐她胖嘟嘟的小脸蛋,很是无奈。 “不困了?” 姜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有一点困困,姜姜还要睡一会儿。” 读书一段时间,小团子也养成了生物钟,到了时间就会起,这习惯实在让人无奈。 话刚说完,脑子吧唧一下歪倒,枕着自家父皇的臂膀,又呼呼大睡起来。 安德胜:“这……陛下您把公主给奴才吧。” “不用。” 正好今日无事,暴君也无聊,干脆盯着自己怀里的小团子,认真的打量了起来。 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堂堂帝王至尊,怎么就被个小团子拿捏了呢? 姜姜再一次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她睡在美人榻上,前面坐着自家父皇,迷迷糊糊的听到父皇十分淡定的吐出两个字。 “杀了。” 暗一:是。 暗一的声音,又冷又酷,一点都不像昨天的小夹精了。 “桑家……先留着。” 暗一:“属下遵命的鸭。” 姜政:? 试探性的往后看去,果然,小团子已经醒了。 “你要放了暗五?” 姜姜爬起来,乖乖的倚在父皇的怀里:“嗯。” 姜政:“若是寡人,会杀了他。” “可是姜姜不是父皇。” 小家伙被母妃养的很是自信,并不认为父皇所做的就是权威。 “暗五现在还没有对不起姜姜,放了就放了吧。” 对姜姜来说,这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 暗五走了,还有小六小七小八,还有超级厉害的小夹子暗一,还有母妃父皇翡翠大兄。 姜姜有那么多爱自己的人,并不会因为暗五的走而消沉,也并不会因为暗五有主见,觉得自己被背叛。 心中有爱的人,不会吝啬给予爱。 姜政看着她,神情复杂。 "如果暗五日后对你不利呢?“ ”那姜姜就杀了他。“姜姜回答的毫不犹豫。 姜姜拥有的太多了。 就像你已经拥有了一片玫瑰园,虽然你比较喜欢其中的一支玫瑰,但如果玫瑰带刺,依然会毫不留情地将那玫瑰拔去。 驱逐暗五,类似于拔除玫瑰。 她用的,只不过是更加温柔的手段而已。 姜政笑了。 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那时一穷二白,自然会抓住手上拥有的一切,容不得任何人有异心,他的女儿拥有更有底气,说不定,会成长成令他惊讶的样子。 出了姜泊的事后,姜政便不认为继承人需要和自己一模一样了。 帝国在变,年轻人若是还一成不变,该多没意思。 打定了主意决定不插手,可该教的话还是要教。 “知道错了?” 刚松了口气的暗一又提起气来。 姜姜乖乖的从父皇的怀里爬下来,站直。 “知道了,姜姜不应该因为自己喜欢酷酷的人,就先入为主,相信暗五,亲近暗五。” 姜政的眼中满是赞许。 一点就通。 养孩子也没那么难嘛。 但他刚从秦申如那里学到了许多养孩子的小绝招,如今正可以试试,装作不懂道。 “什么意思?” 姜姜睁大了眼,没想到父皇连这个都不懂,瞬间精神了起来,化身小老师。 拿起桌上的橘子,亲自摘了一片递过去。 姜政面露嫌弃:“酸的。” 姜姜:“所以橘子是酸的吗?” “没有…”姜政满意的谓叹一声,“寡人吃过很多橘子,都是甜的。” 姜姜得意起来。 “姜姜也是刚刚才想明白,我们不能因为吃过甜的橘子,就认为所有的橘子都是甜的,也不能因为喜欢酷酷的人,就认为酷酷的人都是好人。” “认识一个人,要从不同的角度去慢慢认识,而不能仅凭一两个特征,武断的认为那个人是好或者是坏,父皇~姜姜说的对不对呀~” 姜政点点她的小鼻子,眼神宠溺:“对极了。” 暗一目瞪口呆。 这才三岁? …… 陛下和公主要共享天伦之乐,暗一默默地退了下去。 可想到了刚刚的公主,心中仍然震惊不减,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昨晚的表现是不是太过幼稚。 公主如此聪明,怪不得会嫌弃他说叠字。 公主一定觉得他很幼稚! 要不然以后恢复原样……真的不会把公主吓哭吗? 正是哀愁之际…… “喂!那个穿黑色衣服的,给本皇子滚过来。” 正想着,一个小孩子刚巧送上了门。 六皇子顶着胖嘟嘟的小肚子,指着挂在树上的风筝,双手叉腰,颐指气使。 “你是宫里的侍卫?去给本皇子把风筝拿下来。” 暗一本不想搭理,忽然想到这小胖子也是个小孩,这小胖子不怕他,公主那么聪明,肯定也不会怕的。 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神默默的看着六皇子。 一秒。 两秒。 太好了没哭。 为了表示感谢,甚至想帮忙去拿风筝。 “你…你不拿就不拿嘛,那么凶的盯着人家干嘛,我跟你说,本皇子是六皇子哦,你要是打我的话,我母妃会打死你的。” 暗一:“……我没凶。” 为了表示友好,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六皇子,扯开嘴角笑了。 六皇子:“母妃…哇唔~好可怕~” 忽然嚎啕大哭。 暗一:? 太可怕了。 一定要夹! 第217章 姜姜的“情债” 如姜姜所愿,暗五被分配给了二皇子。 收到消息的时候,暗五还躺在床上养伤,一个不慎,将手上的茶杯摔倒在地。 眼中满是惊诧。 公主…不要他了。 “呦~是太高兴了还是怎么滴,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暗八眼露嘲讽:“就没见过比你还白眼狼的暗卫。” “恭喜我们暗五大人,以后就是皇子身边的人了,这大皇子去了外地,二皇子可不是最有机会能够成为太子?” 暗六:“暗八!” “我说的都是实话。”看着脸色惨白的暗五,暗八嗤笑一声,不情不愿的从身上掏出了两瓶药。 啪! 啪! 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主子赏你的,来日去攀了高枝,可莫要忘恩负义啊暗五大人。” 说着哼了一声,甩着水红色的帕子,扭着腰肢,飘然离去。 暗五面色都是白的。 暗六:“五哥…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这么个性子,谁都看不起的。” 暗七:“就是就是,除了老大,他谁都敢怼,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他说的没错。”看着桌上的那两瓶药,暗五眼神晦涩,心里更是酸的发紧,“是我心比天高,忘恩负义。” 平心而论,没有哪个主子能够比公主对他还好了。 贵人们只将暗卫当做一件还算顺手的物件,不喜欢了便随意抛弃。 只有公主,愿意用心待他,会为他着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保护他。 就算已经厌弃了他,也会为他找到好去处。 是他,忘恩负义。 公主不想要他了。 虽然结果是他求来的,可在此时此刻,他仍然觉得心如刀绞,胸口发闷,难受的无法呼吸。 原来,他或许早就已经认可了那个会一直追着他,叫他师父的小女孩。 可如今,公主抛弃他了。 “五哥,你别难过。” 或许是暗五的脸色实在太差了,两个小孩忍不住出声安慰。 “二皇子那,也是个好去处,你离你的目标更近了。” 暗五苦笑:“是……你们有话要说?” 暗六:“上头的人说,还会安排一个暗卫住进来,五哥你可能要搬出去。” 暗五:“……应该的。” “为什么啊?”暗七实在忍不住质疑道,“五哥我真的不明白,跟在主子的身边不好吗,我……哎呀烦死了~” 直接甩门而出。 “小七就是这个性子,直来直往,没什么花花肠子,五哥你别生气,其实……我也不理解。” 暗六:“五哥,值得吗?” 错过了公主,再也不可能有更好的主子了。 暗五苦笑一声,也很想问自己。 到底值得吗? 可族人都在受难,若连他都放弃了,还会有谁记得呢? …… 姜姜不知道暗五的这些纠结。 她是个极其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做好了决定便不会再继续回想,也很快的接受了换了一个暗卫的事实。 当天晚上,姜姜被母妃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席了皇室年会。 “我们以前办年会的时候,都会有抽奖环节,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皇帝陛下那么有钱,在这方面应该不会小气吧,如果我能中个一等奖就好了。” 秦申如在耳边念叨着,弄的姜姜对晚上的抽奖环节也期待了起来,甚至还专门去找上了自家父皇。 “父皇,我们的大奖是什么呀?” 姜政一顿。 大奖? 看向了坐在妃嫔中,一脸兴致勃勃,完全看不出生病了的秦申如,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好笑。 “你母妃说,有大奖?” 怪不得如此积极。 从前有什么活动,她向来是三推四请,能偷懒就偷懒的。 姜姜:“对呀~有没有金元宝?” 姜政笑了,宠溺的揉了揉小团子的小揪揪。 几个月下来,小团子的头发都长长了不少,再长长,小啾啾就能变成小包包了。 “有的。” 台下,秦申如和柳贵妃也在探讨同一件事情。 柳贵妃很是不屑:“皇室宴会,你以为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吗?谁会搞什么抽奖。” “啊?没有?”秦申如不死心,“陛下这么小气。” “你好好说话。”柳贵妃自然是护着皇帝的。 “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陛下怎么会喜欢你……” 满脸嫌弃,忽然想到秦申如出身不高,应该是没什么积蓄的,怪不得会对什么抽奖念念不忘。 “行了行了,本宫给你一锭金子,别来烦本宫。” 这怎么能一样! 凭本事抽到的奖,和乞讨来的感觉可截然不同。 拉紧了柳贵妃的袖子,她可怜巴巴:“真的没有吗?” “这是当然。”柳贵妃抬高下巴,“整个宴会,都是本宫一手操办。” “陛下有旨,为犒劳诸位臣公的辛苦,今晚结束之时,每位臣公皆有赏赐,为增加趣味,这次的赏赐,由诸位凭运气所得。” 秦申如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抽奖吗? 她就说呢,皇帝陛下才不会这么小气。 柳贵妃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最上头的皇帝。 陛下穿着那一身黑袍,面容清冷,一举一动之间,只有一股犹如天生的贵气。 他依旧和往常一般,似乎对国事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甚至都没往妃嫔中看上一眼。 但大约是陛下旁边的小团子太过放肆,甚至玩起了龙袍上的花纹,而陛下依然纵容着,柳贵妃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看向上面的皇帝,又看着身边只顾着乐呵呵傻笑的秦申如,她的眼神明暗交错。 突然想到。 这段时间,陛下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好了,别闹寡人,乖乖下去玩,等着抽奖。” 姜姜是个乖宝宝,听话的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迈着小短腿,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自家母妃旁边。 对面的大臣们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这次宴席是陛下恩典,大臣们大多携家带口,脸上带着深受皇恩般的荣幸笑容。 姜姜的对面,正好坐着桑家夫妇。 在这样的大喜日子,连秦国夫人都不敢闹什么幺蛾子,一脸的假笑。 可唯独桑楚,却是十分幽怨,宛如怨夫般的,看向了……她? 姜姜:? 注视到姜姜的视线,桑楚的眼神更加幽怨了。 秦申如:“呦~我们家姜姜在外头欠了不少的情债呀。” 姜姜:“你不想知道大奖了?‘ 秦申如:”……想。“ 才半年而已。 怎么有了幼儿园的文凭,就忽然不好骗了。 第218章 姜姜不会出卖朋友 “父皇说,这次的大奖有金元宝哦,除了金元宝,还有一个特别特别神秘的赏赐,他说母妃你一定喜欢。” “金元宝!等等…”秦申如也不算是毫无理智,“他怎么知道我一定喜欢那大奖?我又没去问他。” 姜姜:“因为父皇最喜欢姜姜,母妃是姜姜最重要的人,所以父皇爱屋及乌,也喜欢母妃啦。” 脸皮之厚,逻辑之严密,竟让秦申如有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 大多年会都很无聊,无非是领导讲话,同事互相吹捧几件套,甚至连吃食都是御膳房事先准备好了的,拿到台上来都凉了。 姜姜被养的口味极刁,才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母妃,姜姜要去更衣。” “去吧去吧,让人跟着你。” 她要守在这里等抽奖。 姜姜刚刚离开,才走到离大门不远处,便听到了一声幽怨的呼喊。 “平阳公主!你站住!” 桑楚追的气喘吁吁,一上来就是质问。 “你为什么不理我?” 姜姜:? 只觉得莫名其妙。 “姜姜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在宴席上,我看了你那么多眼,你都不来和我打招呼。”桑楚一脸幽怨。 姜姜记得,桑楚的确看了自己很多眼。 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眼神饱含幽怨,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善的样子。 对待对自己不友善的人,姜姜向来敬而远之,才不喜欢去热脸贴那冷屁股。 更何况桑楚一直都在装酷。 难不成他觉得,只要他多看别人一眼,别人就应该巴巴的凑上去吗? 姜姜歪了歪头,小脑袋瓜完全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脑回路,连眼神都带上了些怀疑。 这样的眼神更让桑楚恼怒。 “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他气的跳脚,没等姜姜说话,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倒豆子一样的倒了出来。 “我知道,你一定看不起我,我这次考试的成绩都没有你高,总分才第二名,经义策论都屈居于你之后,除了书法,我样样都比不上你,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越说越委屈,连眼泪水都挤了出来。 “又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天才,看一眼就能把所有的内容都记好,我承认这次是我输了,但是下一次,我一定会赢过你的,你不要太骄傲。” 姜姜:“……纳尼?” “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桑狸?” 他含着眼泪,像个倔强的小兔子:“除了算数排名第二,他样样屈居于我之后,凭什么你喜欢他,你也觉得他可怜,被他骗了对不对?” 郁闷在家的这些天,桑楚也不算毫无收获。 他想了许久,终于想出公主去支持桑狸而不来自己生日宴的缘由了。 不就是因为桑狸会装可怜,算数那一门赢了他一次吗? 他下次会赢回来的。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姜姜歪了歪脑袋:“我选择桑狸,并不是因为他在某一方面胜过你。” 桑楚眼睛红红:“不优秀的人,不可能被人喜欢。” 他不信。 就是因为他优秀,父亲和母亲才会一直喜欢他,祖父祖母也爱他。 不优秀的人,没有被人喜欢的资格。 气的大声宣告:“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比桑狸强的,父亲说我是继承人,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会给我,我还有了暗卫。” 暗卫? 这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自然没有逃过桑楚的法眼,眼睛一亮。 “你想看看吗?” 姜姜:“…可以吗?” 暗一说,许多世家每年都会出超级多的钱养一只自己的私兵,这暗卫肯定是私兵中的佼佼者。 不知道和皇室的暗卫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可以,父亲说,他们现在由我调遣。。” 桑楚挺直小胸脯,觉得自己又有价值了,高傲起来。 “但是今天要进宫,我没办法把人带进来,咱们约一个日子,你出宫,我给你看。” “你以后继续和我玩,好不好?” “姜姜也没有和你绝交啦。” 小孩子的友情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虽然桑楚有时候讨厌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让姜姜气的和他绝交。 而且桑楚还哭了耶。 虽然哭得有点丑,但是看起来很可怜。 “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小团子伸出了一根小拇指,一本正经。 “第一,以后你不许再骂桑狸,也不许在很多人面前贬低他,第二,你不许再欺负其他的人,第三,你要听姜姜大王的,认我做老大。” 桑楚有些犹豫。 第一点和第二点好办,他可以偷偷摸摸的欺负,但是第三点……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老大,还没有认过老大呢。 “等下次考试,我得了第一,就要把老大让给我。” 姜姜:“好。” 反正第一,一定是姜姜大王的! 两个小团子手指相扣,达成和平条约。 躲在暗处的暗八十分欣慰。 不愧是他的主砸~欺负一个小屁孩儿,简直手到擒来。 达成和平条约的两个小孩仍然面对面站着,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大事尚未完成。 暗八越发好奇。 只见姜姜大王挺直小胸膛,两只小手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的等着,而桑楚捏紧拳头,耳尖都被欺负的通红,忽然大声道。 “老大!” 姜姜一脸淡定:“嗯。” 鹅鹅鹅鹅鹅鹅鹅~ ~(≧▽≦)/~ 暗八:…… 这是什么小孩间特有的仪式吗? 世界越来越复杂了。 喊完老大,桑楚立马跑远,瞧着又羞又恼。 暗八却悄悄的凑了上来,声音婉转。 “主砸~小八有事想求您。” 姜姜:“好好好~你说嘿嘿嘿。” 救命,他超会撒娇耶。 “其实事情也不大啦,对小八亲爱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主砸来说,仅仅举手之劳,嘿嘿。” “我前段时间接了一个任务,打探各世家的私兵情况,这其中就有桑府,您不是答应了桑府公子去看他们的暗卫?小八想求您……” “不要。” 暗八眨眨眼。 他还没说请求呢。 “不管你要求姜姜做什么,姜姜都不会帮你做的。” 小团子双手背在身后,脸颊鼓鼓,十分正经。 “姜姜才刚刚和桑楚和好,他是姜姜的朋友,虽然有时候性格不太好……但是姜姜不能出卖朋友,对不起,姜姜帮不了你。” 桑楚也是好心待她,才会带她去近距离观察自己府上的暗卫。 如果是秘密的话,更显桑楚待她之心。 她若是答应了,和背叛朋友又有什么区别? 暗八还想挣扎一下:“可他是桑府的人。” “桑府现在造反了吗?” 暗八:“……没有。” “属下错了,属下不该偷懒,想走捷径。” 打探各世家的私兵,确实是上级对门阀的防备。 但至少现在,门阀还没有造反,他可以用各种手段去探查消息,主子也不会阻止他,但他却不能要求主子,利用自己的朋友。 分明被拒绝了,可暗八却只觉得高兴。 虽然年纪还小,但他的主子,却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呢。 这主子算是跟对了。 暗五迟早得为他的选择后悔。 一想到暗五痛哭流涕的那天他就高兴,连跪下之后,说话的声音都微微上扬。 “暗八知罪,主砸您罚我吧~罚我罚我~” 姜姜:……这就是娘亲说的,受虐倾向? 第219章 升官,她是她自己 为了满足暗八的要求,姜姜忍痛罚他带自己满皇宫飞了一圈,过足了飞飞的瘾之后,才继续回到了宴会厅。 此时宴会已经接近高潮,妃嫔们和各位大臣们都已经上台抽了奖。 姜姜注意到,所有人的神色都格外的紧张,就连一向笑眯眯的李丞相,此时都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 抽奖结果不好吗? 秦申如的手上拿着一张纸,双手合十,神神叨叨的念叨着。 “母妃,你中到什么奖了?” “等会儿啊,别打扰我做法。” 秦申如小心翼翼的揭开奖励,看到上面写的一等奖的三个大字,懵了。 姜姜:“哇,母妃你中了一等奖?” 小家伙的声音将身旁人的视线全部都吸引了过来,一时之间,羡慕嫉妒恨以及怀疑的各种视线盯着她,连柳贵妃的神色都很复杂。 “你运气真好。” 陛下事先说过,拿到一等奖的人,可官升一级。 秦申如呆了。 她的运气从来都没有好过。 上天给了她一副还算聪明的脑子,也给了她绝无仅有的坏运气,不仅与各大奖项绝缘,就连烂大街的再来一瓶都没有中过。 她没有抱什么希望的。 “慧贵嫔的运气可真好,可是这一等奖的官升一级,对慧贵嫔来说没什么用,陛下,依臣妾看,不如换算成后宫位分,如何?” “娘娘。”丽贵嫔着急了。 四大妃位只剩下一个空缺。 慧贵嫔再进一步,可不就只剩下妃位了? 柳贵妃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试探性的将目光转向了最上头的皇帝,忍不住攥紧了手。 姜政面色不变,依旧淡然,可姜姜却注意到,父皇的嘴角有一个向上弯曲的弧度。 他每次算计人成功之后,都会这么笑。 姜姜叫它奸计得逞的微笑。 “慧贵嫔以为如何?” 各方势力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后宫妃位有四,如今已经占了三个,若慧贵嫔一举封妃,加上陛下宠爱,难保不会诞下皇子。 有了皇子,封后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已经好几年没有皇子诞生了。 多一个皇子,就多一份可能性,这京都的格局恐怕要变。 没人觉得秦申如会拒绝这天降的好处。 柳贵妃也不觉得她会拒绝。 但她还是看了过去,心怦怦直跳。 “陛下,我想升官,可以吗?” 在那一个瞬间,柳贵妃的心突然落地。 却觉怅然若失,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秦申如提裙跪下,仰头看向那高台上的皇帝,眼眸弯弯的,很亮。 “陛下,我身上有个五品官职,这些日子,我把差事办的很不错,给您赚了不少银子,我想升官,可以吗?” 满朝文武,没有比她要官要的更加直白的了。 现场一片议论纷纷。 大家都知道,慧贵嫔身上有个开玩笑似的五品官职,但几乎所有人都把她看作是陛下哄妃子开心的手段而已。 他们是听说过慧贵嫔把生意做得很不错。 可商业毕竟是小道,读书才是真理。 没人正眼看过作为官员的秦申如。 可慧贵嫔却把这么一个哄人玩的官职,换了即将到手的妃位,她难道是认真的? 【再升一级,可就是四品了。】 【一个普通官员,历经波折,最快也要在30岁之后才能到四品。】 【我等君子,难道要被一个区区女子压下去?】 有人愤愤不平,有人却难掩欣赏。 【秦氏朝堂无人,这女子却堪称巾帼。】 【以后这朝堂的格局,要变咯~】 在那么多惊诧的心声之中,姜政显得尤其淡定。 似乎早有所料,轻轻颔首。 “可。” 一字话绝,尘埃落定。 没人敢质疑陛下的决定。 周元看向秦申如的目光都变了。 看来,以后朝堂上又多了一个对手。 姜政看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蓬勃朝气,心中有果然如此般的感慨。 眼神却是欣赏的:“既是赏赐,也是犒劳你的辛苦,寡人许你五品之位,俸禄翻倍,可好?” 秦申如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嗯嗯!好。” 这是她来到这个朝代后,最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在此之前,她是公主的生母,是皇帝的妃子,就算来日姜姜有所造化,她也只是太女的母亲,皇帝的母亲。 史书工笔上,大约也只有那寥寥一笔,平阳公主之母秦氏。 但在今天,她终于有了名字。 她是她自己。 …… “给本宫拿酒来。” 一回宫,柳贵妃就瘫倒在了美人榻上,突然很想大醉一场。 宫女沥青:“娘娘可是为了慧贵嫔的事而伤心,不过一个贵嫔,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娘娘去。” “本宫乃是为了慧贵嫔,本宫是为了陛下……陛下喜欢她。” 两粒泪珠无声滑下,柳贵妃抬头抹去,倔强又令人心碎。 “今日这么一场大戏,都是陛下为她唱的,陛下看她的眼神,本宫看的真真的,陛下很在意她。” 为什么呢? 她从小就喜欢陛下。 为了靠近陛下,她学习不喜欢的女工女诫,毅然决然踏入深宫大院,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陛下醉心国事,不看重儿女私情,眼中从来没有过女人的存在。 她也不在乎。 只要陛下愿意和她说上一句话,她就高兴。 这几年,陛下冷落后宫,有时几个月都见不到人,后宫怨声载道,也是她一力镇压。 陛下是翱翔在天空上的雄鹰,是草原中的猛虎,志在天下。 她要懂事一点。 等陛下回头的那一天,一定会看到她。 看到她的心。 “我以为,陛下对我们都是一样的,她的眼睛里从来都看不到其他女人,可是今天,陛下的眼睛里有她。” 有秦申如。 “娘娘,您是不是想多了,一个官职而已,是慧贵嫔运气好。” “哪来的什么运气。” 她夺过了宫女手上的酒,仰头痛饮,眼泪夺眶而出。 “谁拿到那张纸条,只在陛下一念之间罢了。” 在陛下公布今天的奖赏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数了。 陛下英明神武,不会当真如此随意,将升官的事寄托在运气上面。 “他是担心秦申如被人嫉妒,这才曲线救国,费尽心思让她名正言顺的升官。” “这……”沥青也乱了,“这么一来,皇后之位岂不是要便宜了慧贵嫔。” “本宫才不在乎什么皇后,本宫只要陛下的爱。” 可她追逐了这么多年的月亮,却主动照耀了别人。 “走。” 柳贵妃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去,去找秦申如。” 第220章 柳贵妃与母妃对峙 秦申如此时此刻仍然沉浸在自己升了官的欢喜之中。 而且她可不是正常升官,她是抽奖抽中的! 坐在美人榻上,看着手上的升官圣旨,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我运气有这么好呢!” 姜姜:“母妃,你今天晚上已经说了好多好多遍了。” “你不懂,我的运气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这可是一等奖,我还是第一次中到一等奖呢。” 秦申如瞬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她的官职是中奖之后才升的,她就更得努力了,总要让别人觉得她的四品官职是名副其实才好。 从前没有穿越之前,她想要的是能够天天摆烂的工作,最好能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万事不管,潇洒自在。 穿越之后成了后宫嫔妃,除了人身自由不受保障,其他的倒是都满足了。 陛下对这些妃嫔不算小气,每个月都有俸禄,吃食穿衣一应用品都会发放,过年过节还有别的赏赐。 只要她愿意待在揽芳阁里,守着女儿好好过日子,起码也能混一个衣食无忧。 等到姜姜长大,选了一个好驸马,甚至还能去陛下那求一个恩典,把她接过去养老。 这一辈子,也算是富贵安乐。 从前的几年里,秦申如一直是这么打算的。 万事不管,逍遥自在。 但这段时间,接到陛下的委托,以皇属司的名义做起了生意,见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眼界更加开阔之后,秦申如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浅薄。 穿越一回,纵然可以什么都不做图一个平安终老。 但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能力,为百姓们做一些事情呢? 就算只能改变一两个人的境遇,那也够了。 “木马~” 随手捞起旁边的小团子,往小团子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唇印,看着小团子懵懵懂懂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柔成了一塌糊涂。 “姜姜宝贝,母妃现在是正四品了,等母妃成了大官,咱们也能称得上一句娘家显赫了,不…不是娘家显赫,是我自身显赫。” 她偷偷说:“以后,二皇子也好,五皇子也罢,都不能用这个来嘲笑你。” 从前,姜姜跑到自家母妃的面前,问母妃什么是后台,她们是不是没有后台。 那时的秦申如只是开玩笑似的忽悠了过去。 原来,她一直记在心里。 姜姜看着母妃红红的脸蛋,闻到她身上醉人的酒香,悄悄道。 “那以后,姜姜不仅可以靠着父皇作威作福,也可以靠着母妃作威作福了?” 秦申如:“当然!唔…好孩子不能作威作福。” “嗯嗯,姜姜一定不会随便欺负人的。” 没注意到随便两个字,又吧唧往女儿脸上亲了一口。 “乖~” “秦申如!你给我出来!” 说起作威作福,柳贵妃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宫女沥青跟在身后,面上挡不住的焦急。 跟着娘娘,狐假虎威的事情她做过不少,还是第一次这么心虚。 揽芳阁可不是普通的地方。 先别说陛下对慧贵嫔那若有若无的在意,就光说平阳公主,便不可随意得罪。 人家现在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每日都能够见到陛下,都快把太极宫当成第二个家了。 若是今天在她们娘娘这里受了委屈,明日准保要去陛下那里告状,以陛下对她的在意,必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这可惹不得啊。 她也试图拉过,但娘娘好像真的喝醉了,怎么劝也劝不听。 “对不住,我们娘娘喝醉了,娘娘,我们回家吧。” “别拉本宫,本宫才不回去,家,本宫又哪里有家……本宫有的,只是那冷冰冰的宫殿。” 柳贵妃似乎真的喝醉了,面若桃花,面颊更是一片粉红,眼睛水汪汪的似乎含着一泉泪水,又像是有满腔的心事无处诉说。 她先打了个醉嗝,满屋子都染上了酒气,翡翠皱了皱眉,悄悄靠近姜姜。 “公主,奴婢带您下去吧。” 公主年纪还小,可别吓着了公主。 “姜姜不困,姜姜想看热…姜姜担心娘亲。” 姜姜倒是不担心柳贵妃动手。 贵妃娘娘虽然跋扈,但还算有原则,从不亲自下场撕打,上次被小白咬了,也只说要把小白炖汤喝,没动过姜姜一根手指头。 她倒是奇怪,柳贵妃为何要来找娘亲? 柳贵妃一眼看到了秦申如一直抱在怀里的圣旨。 “秦申如,你很得意是不是?” 秦申如:“嗯,我超开心的。” “你……你…”柳贵妃睁大了杏眼,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你无法无天了,看不起本宫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是傻子,觉得本宫的付出好蠢。” 是啊,她可是陛下心尖尖上最得意的人。 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申如疑惑的歪了歪头。 她虽喝了酒,但并不像柳贵妃这么多,相比之下,脑子还算清醒。 “我怎会看不起你?” 虽说升了官,但柳贵妃可是一品。 她这区区四品,又谈何无法无天? 早知道柳贵妃一向善妒,没想到一个四品官职都让她如临大敌。 语气柔和了些:“娘娘放心,我只是运气好罢了,这才侥幸升了官,这后宫还是由娘娘做主,陛下最看重的是您。” “你果然是在嘲笑本宫,陛下最看重的怎会是……” 柳贵妃顿住了,嚣张的气焰都收拢了一些,带着醉意的眼神含糊不清的看着一脸真诚的秦申如。 没有得意。 也没有爱慕。 在说起陛下的时候,眼睛更是清澈无比,不含情愫。 柳贵妃是个火爆性子,也算不上后宫的聪明人,可唯独对陛下的事,她敏锐的不行。 秦申如心里没有陛下。 至少现在还没有。 认识到这一点,她忽然觉得悲哀,又有点想笑,她一直追逐着的月亮,忽然照耀了别人,问题是,那个人对月亮的偏心毫无所知。 她应该觉得愤慨,可在这一瞬间,柳贵妃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陛下高高在上已经许久,好不容易开了窍,可看样子,怕是有的熬了。 忽然间不想点破了,她低头大笑,笑声越来越大,甚至都笑出了泪水。 秦申如和姜姜对视一眼,母女俩一脸懵逼。 姜姜:“贵妃娘娘怎么了?” 秦申如:“娘娘要是觉得不高兴,下次抽奖活动我就不参与了,您补两锭金子就好。” 反正下次活动,应该没有升官这种奖励了。 “不,本宫高兴,本宫高兴极了。” 柳贵妃一擦泪珠,一屁股坐在美人榻上,秦申如只闻到一股淡然的幽香,顺着酒味散发开来,忍不住又仔细闻了下。 柳贵妃用的什么香啊,真好闻。 视线落在腰间。 啧,小腰真细。 “慧贵嫔,你当了官准备做什么。” 秦申如:“为人民服务!” 这5个字,说的铿锵有力。 考虑到如今的时代背景,她默默补充。 “报效陛下,感谢陛下提拔之恩。” 柳贵妃笑得更开心了。 “是,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君臣之情。” 她特地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陛下呀陛下,你自己扭扭捏捏不说清楚,可别怪我阻止你。 抱得美人归。 第221章 成为姜姜的大腿 终究算不上心机太深,心里想这事儿,面上也就表现了出来。 姜姜看着柳贵妃笑的一脸奸诈,似乎下一刻就要像话本里的恶毒反派一样,压榨她母妃这个可怜的悲情女主。 小手手盖住两只眼睛,不忍直视。 “翡翠姐姐,我们要不要去帮母妃呀?” 而可怜的秦·悲情女主·申如此时却完全的忽略了柳贵妃那奸诈的笑容,视线停在了盈盈一握的细腰上,转不开眼睛了。 她很早就觉得柳贵妃的腰一定很好搂。 皇帝陛下怎么命这么好呢? 嫉妒! 贵妃虽蠢,却实在美貌,特别是如今喝了酒,脸颊上方都染上了一层绯红,眼神细雾朦胧,着实有一番想要让人狠狠蹂躏的气质。 皇帝陛下在场会不会心动,秦申如不知道,但她现在就很想动。 若是从前,她不会如此鲁莽。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认清了柳贵妃就是一个嘴硬心软又下不了死手的草包的事实,再加上喝了点小酒,手比脑子还先行动。 一探。 一摸。 柳贵妃还在想着她那些离谱的报复计划,正洋洋得意之际,腰间却传来了一股凉意。 没反应过来,被腰间的那只手往前带了好几步,一个不稳,她差点摔倒在地。 那只手的主人颇有力气,一把将柳贵妃捞了起来,在这途中,还自认为很隐蔽的捏了捏。 “你…大胆!” 柳贵妃瞪大了眼,怎么都没想到,应该是来找麻烦的自己,竟然被人轻薄了。 “你放开本宫!” 秦申如:“哦…” “等等!”柳贵妃抓紧了秦申如的手臂,牙齿发颤,“你先把本宫扶起来,再放开本宫。” 秦申如乖乖照做。 不提她在这途中又偷偷摸了多少次,但至少面上乖顺不已。 连沥青都看不下去了。 自家娘娘……这次有点太过仗势欺人了。 慧贵嫔多大一老实人啊。 有了一个那么受宠的公主,也不作妖,不争宠,每天安安分分的,对她们娘娘还特别恭敬。 听说慧贵嫔身子不好,还愿意冒险去扶她家娘娘,却遭到娘娘如此斥责…… 沥青看向慧贵嫔的眼神都变了。 大好人啊。 “沥青,我们走!” 腰上隐隐发痒,柳贵妃只觉得秦申如疯了,陛下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瞪了瞪她,扶着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只是看着脚步颇为凌乱。 脑子里还生出一股大逆不道的想法。 难不成…陛下就喜欢这么被人对待? 柳贵妃落荒而逃,秦申如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捧着圣旨,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自己的床上,收拾好之后坐在桌子前,又开始写起了计划书。 陛下这小子还挺靠谱,她也得履行承诺,多给自己和陛下赚点钱。 虽然是二八分,自己只能拿两成,但如果两成后面的单位是国家,收入也不可小觑。 她得趁姜姜还没长大,多给姜姜攒点家底。 “嘿嘿~母妃,姜姜有件事情要和母妃商量。” 俗话说,最了解孩子的必然是母亲,姜姜放个屁,秦申如就能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看见这孩子面上的讨好,她哪里不知道小团子有什么心思。 “在外头做坏事了?” “没有。”姜姜严肃反驳,脑袋上的小啾啾一摇一晃的,“姜姜这么乖的小朋友,怎么会做坏事哩?” “那请问这么乖的小朋友,有什么心虚的事情要和母妃说呀?” “嘿嘿~姜姜想去学武功,姜姜问了大师了,大师说学武功一点都不苦,也可以长高,可以长得比天~还高呢。” 双手合十,瞧着可怜巴巴的。 “姜姜也想成为大侠。” 早在一年前,小团子听了自家母妃讲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武侠话本的时候,就嚷嚷着要去学习武功。 做梦都想成为《天龙八部》里像乔峰那样的一代大侠,劫富济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可看着小不点还没有萝卜高的小腿,秦申如冷笑一声,短短几句话,就把小不点打击出了心理阴影。 在年幼的姜姜心里,学武功等于长不高和会残废。 看着姜姜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秦申如沉默了一会儿,也想到了自己曾经忽悠小孩子的那些话。 那个时候,她是故意吓姜姜的。 两岁多的姜姜已经胆子很大了,走路稳当之后,她的行动范围从揽芳阁变成了整个皇宫,隔三差五的就想迈着她的小短腿出去冒险。 还曾经离家出走过,秦申如吓得找人都找疯了。 那段时间的她带娃带的身心俱疲,再加上三公主失足落水没了性命,唯恐姜姜在哪个她没有顾及到的角落被人骗着出什么事儿,所以就想吓吓她,让姜姜安分一些。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说的是…… “学武功会变成小矮子,师傅还会吸你的功力,最喜欢像你这种又香又胖的小仙女。” “暗一…大师是好人,才不会吃姜姜呢。”姜姜泪眼汪汪,小嘴翘的比天高。 忽然想到,暗一那么厉害,是不是吸了很多童男童女的功力呀? 小不点目光错愕。 不,不会吧。 “行了,如果是你父皇安排的大师,想去就去吧。” 她突然松口,姜姜始料未及。 秦申如满脸无奈:“你不是一直想做大侠吗?不过练武很苦,如果坚持不下来,可不许到母妃这里来哭鼻子哦。” “姜姜才不会哭鼻子呢!姜姜超级~棒的。” “好呀。”秦申如笑了,“你要是能够坚持下来,母妃就给你一个奖励。” 姜姜:“元宝?” 这也太贪财了…… 秦申如只觉啼笑皆非,算了算自己如今拥有的私房钱:“100个元宝。” 姜姜哇了一声,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一把抱住母妃的腰。 “母妃,饭饭,饿饿。” 把小团子抱进怀里,秦申如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只觉心中一片宁静。 在深宫之中,步步惊心,为了孩子,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但现在不同。 姜姜跟着她的父亲,会有更好的前途,更加精彩的未来。 秦申如不是没有发现小不点经常半夜出门,揽芳阁的树上,最近也多了许多人。 以那个被压垮的树枝为证。 姜姜有意瞒着她,她也不会多问。 雏鸟总是要学会飞翔,被皇帝陛下看重培养,是姜姜的造化,她不能做个拖后腿的母亲。 她能做的,除了默默支持,就是强大自身。 看着桌上的计划书,秦申如眉毛微挑,眉眼间透露出了两份自信。 说不定,她也能成为姜姜的大腿呢。 第222章 变强!姜姜练武 有了100个金元宝的胡萝卜吊着,姜姜动力十足。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太极宫。 找暗一! “不是找寡人的?” 姜姜趴在自家父皇身上,笑的乖巧极了。 “母妃说姜姜坚持下去就有100个元宝,父皇可不能被她比下去呀~” “敢情你是来找寡人要钱的。” 姜政嫌弃极了,眉眼间却不见厌恶,只有无奈,还有些自己都数不清道不明的受用。 “寡人也……” 姜姜眼睛一亮:“也给100个?” “给一个。” “啊?”姜姜小声嘀咕,“母妃那么穷都给100个元宝,父皇只给一个,是不是要用钱钱去养别的女人了?” 她当然大方! 姜政愤愤不平。 最近皇属司的账单呈上来了。 短短一个月,秦申如给他赚了十几万两银子,堪称人形貔貅。 之前说好了二八分,就算只有两成,秦申如也升了足足四万两,一夜暴富。 姜政手上的这16万两,还没捂热就被死要钱的贾大人给哭去修河道了,他自己愣是一个元宝都没看着。 而秦申如,吃宫里的,住宫里的,用宫里的,一分钱都不用花,再这么攒下去,富可敌国不是梦。 当初还是太心软了。 姜政面无表情的后悔着。 他都给了俸禄了,怎么可以还给那么高的分成呢。 当然,现在后悔也是无用。 姜政相信,若是现在自己把那两成分成收回去,秦申如就敢撞死在他的面前。 别人不敢,那家伙一定做得出。 “什么是黄薯丝?” 【姜姜只听说过红薯丝唉。】 姜政嘴角直抽。 “是皇属司。” 这个部门之前就有,简而言之,就是帮皇家赚钱的。 自他之前的好几任皇帝全都能征善战,换句话说就是只顾着打仗,而打仗是最能赚钱的一项活动。 姜政那个比足球场还要大的私库,就是打仗那些年攒下来的家底。 可见打仗可以暴富。 但如今是太平盛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抢来抢去都是在抢自己的东西,皇帝少了一项超大的收入。 所以姜政也开始动脑筋从其他的地方赚点钱。 然后他看了皇属司的账单。 好家伙,5年时间,净收入3700两银子。 这笔银子放到普通的平民百姓身上,可以供一家三口一辈子安乐无忧,但放在皇家赚钱的部门,简直就是个笑话。 养一个姜姜,光是那一年的份例都不止3700两。 可姜政派人去问,得到的回答却只是结结巴巴的支出太多。 然后那位皇属司的长官,他的某个远房姜姓亲戚,交上来了一份这5年来的支出账单。 姜政连看都没看,直接将那个自己应该换一句堂叔的人拉下去砍了,满门抄斩。 姜姜:“账单有问题?” “账单没问题。”揉揉姜姜的小啾啾,瞧她满眼疑惑的模样,淡定教诲。 “这些人的心眼子可多着,既然敢把账单交到寡人面前,就自然有本事将帐做的天衣无缝,欺瞒寡人,当然要杀。” 姜姜似懂非懂:“那如果他没有欺瞒父皇呢?” “那就更该杀了。” 姜姜不懂,大眼睛都写着迷茫。 姜政却嗤笑一声,那张即使放在娱乐圈也依旧出色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嘲讽之色,不屑中带着两分冷意。 “无用之人,自然该杀。” 五年时间,都没能给他赚点银子,哪还有脸面待在那个位置上、 自然该自杀以谢罪。 当然那位远房堂叔最后也发光发热了一把,从他府里抄出来的几十万两银子,大大丰富了姜政的国库。 姜姜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在此之前,母妃教导她对人的评价体系是好坏二字。 她也是在前段时间才学会了世间并非黑白分明。 可从父皇这里她才知道,这世间的评价体系并非只有好坏情感,还有利益。 姜政轻轻瞥向若有所思的小团子:“在想什么?” 他的教导,即便能够领会三分,也足够小团子受益终身了。 “姜姜在想,父皇真的那么小气,只奖励一个元宝吗?” 安德胜:“噗嗤~奴才该死。” 姜政:“……你是该死。” 他咬牙切齿,可看着趴在自己膝头,一脸期待的小团子,最终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比你母妃多一个。” 姜姜:好耶! …… 有201个金元宝的刺激,姜姜只觉得自己被打通了任督八脉,迫不及待的想要学习武功,成为武林高手。 在被暗六带去找暗一的途中,也是兴致勃勃的。 看的一众知情的暗卫于心不忍。 暗六:“怎么办,主子不会被老大给欺负哭吧?” 暗七:“应该不会吧,怎么说主子的身份在这,老大不敢放肆。” 暗九:“可是老大向来公正,在对待武功的事情上,一丝不苟,最厌恶放水的行为了嘤!” 暗八叹了口气:“学习武功,刚开始必然要经历打基础的过程,别的不说,单单那两个时辰的马步就不简单。” 介于暗一与他们年龄相仿,所以大部分暗卫在刚刚入暗阁时,都“有幸”受到了暗一的教导。 那滋味,只能用一句痛不欲生来形容。 暗八学武的时间比同龄人都晚了些,正式学习的时候已经10岁了,两个时辰的马步下去,腿软的跟面条似的,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这样,也只在老大那里得到了一句尚可的形容。 但他们老大的确很会调教人。 以他的天资,能在这短短8年间爬到了暗八的位置,老大的教导功不可没。 “就算放水,起码也是一个时辰的马步,主子怎么受得住,我可怜的主砸~” “你们在嘀咕什么?” 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冷呵,4个暗卫连忙站成一排,腰背挺直,面目严肃,连呼吸声都一起放轻了。 暗一像是刚洗了澡过来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没事做了?” 暗八:“报告老大!我们都没任务了。” 第一次送主子学武,这些半大孩子们比秦申如第一次送姜姜去幼儿园还要紧张,早几天就推了所有的任务,陪伴在主子身侧。 就连刚刚被分配过来的暗九也是如此。 暗一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嗤笑一声。 “没事做就去扎马步,站着碍眼。” “是!” 一群人听话的在墙角扎起了马步,半点不觉得委屈,心里还乐滋滋的。 老大没有把他们踢出去耶。 “暗一你来了~姜姜给你带了点心。” 姜姜也有点紧张,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贿赂递出去,笑得乖巧。 “你饿不饿呀?” 暗一眼睛一亮:“属下不饿的鸭。” 姜姜:“…那点心。” “属下留着晚上吃鸭,属下谢谢公主鸭。” “不,不客气…” 想到他可怕的战斗力,不敢对他说话的爱好有所质疑,姜姜认真地鼓起小脸。 “姜姜准备好了,开始吧!” “好的鸭。” 他收好点心,抱拳行礼。 “属下遵陛下吩咐,教导公主,若有冒犯或不尊礼节之处,还请公主饶恕,结束之后再治属下的罪。” 他是突如其来的正经没坚持过两秒,又夹了起来。 “公主年纪小,咱们现在每天两个时辰就够了,如果已经准备好了的话,属下就开始了鸭。” 姜姜慢半拍:“……好的鸭。” 暗九:“……几天不见,老大怎么变成这样了鸭?” 没人唾弃暗九的学人精环节。 大家的心里都颇为担忧。 最开始那打基础的环节,是学武功这一类的,他们家主子年纪小,也不知道今天这两个时辰能不能熬得过去。 两个时辰,不会都蹲马步吧…… 姜姜也捏紧了小拳头。 虽然暗一说练武不累,可是小六和小八的表现一点都不像不累的样子。 可姜姜已经在父皇和母妃那里放下大话了,为了金元宝,也不能随便放弃。 两只小手握紧拳头加油鼓劲,姜姜鼓起小脸,嘴巴直翘,眼神坚定的能入党,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这翘着屁股的动作有点像拉屎拉不出来。 “勇敢姜姜,不怕困难!” 马步而已,她可以的! 暗一:“咱们的第一项训练,跳格子。” 姜姜:嗯? 众暗卫目瞪口呆:“……这啥?” 暗一教他们的时候,没这死出啊。 第223章 一群小丑 许多人在小时候都玩过跳格子的游戏。 谁都说不明白这游戏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也不知道暗一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用碳粉在青石地板上画了许多个正方形的格子,每一个格子上写了编号。 由他指挥,姜姜需要在指定时间里跳进编号内的格子,在格子内不能移动,只能前后折返,格子可以被封印,封印了的格子会染上剧毒,跳到里面淘汰出局。 这项游戏充满童趣,非常适合三四岁的小孩子玩,姜姜才玩了一会儿便沉浸了进去。 一开始的难度不高,她又是经常宫里宫外跑的,比一般的小孩子身体强健一些,很容易跟上来。 然后她发现暗一学坏了,会专门挑一些偏僻的位置让她跳,还会偷偷封印她经常跳的格子。 姜姜便学会了在跳的时候尽量的往中间靠,也能更好的应对下一次暗一的出击。 仅仅一个跳格子的游戏,两人便玩了一个时辰。 四个暗卫看的目瞪口呆。 主子玩了一个时辰,他们蹲马步蹲了一个时辰,主子越玩越精神,他们的两条腿酸得直打颤,比面条还软。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自己的眼中看到了生无可恋。 暗八:“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一起来…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暗七:“我好累,我想休息,早知道老大也在敷衍教学,我们就不用来了。” 想想也是,怎么说都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年纪还这么小,万一伤着碰着了,他们整个暗阁的人都死了也赔不起。 暗六抿了抿唇:“老大不会做无用功,他让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老大是在锻炼主子的平衡力和耐力。”暗九突然开口,“你们没发现,主子比一开始稳了许多吗。” 扎马步锻炼的是下盘力量。 跳格子锻炼的也是下盘力量。 虽然换了一种小孩子能够接受的方式,却也是殊途同归而已。 姜姜比刚开始的时候,已经稳了许多了。 “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姜姜接过了暗一递过来的手帕,一屁股坐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凳子上,累的直喘粗气,眼睛却格外明亮。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喘呀?你也在和姜姜一起跳啊。” 因为轻功吗? 暗一笑的含蓄:“公主只要练上一段时日,也不会像今日这般累了。” 今天在来之前,暗一害怕公主嫌弃自己身上的汗臭味,特地洗了个澡,还熏了香,虽然做了这些,但他其实不认为公主能坚持到最后。 规定两个时辰练武时间,只是为了防止小公主太过娇气,留下了一个时辰给小公主耍赖。 没想到姜姜竟然能坚持下来,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在玩游戏的过程中,他发现公主的战斗意识竟然很不错,柔韧性也是一绝。 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哄孩子了,没想到,这次是捡到了个宝。 再次开口,说话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些认真。 “接下来会有点难,需要单脚站立,公主可以做到吗?” 姜姜才不怕困难,本想直接答应下来,突然脑瓜子一转。 “如果姜姜能做到的话,有什么奖励呢?” 暗一:“您想要什么,暗一都愿意去为公主办到的鸭。” “一言为定!”姜姜瞬间被激起了动力,也顾不上脚脚还疼,一屁股从座位上面站起来,“咱们继续!”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单脚站立之后,姜姜发现身体很容易不稳,被暗一提醒,她学会了找到身体核心,稳定下盘力量,堪称一点就通,让老师省心至极。 暗一也越来越满意这个学生,渐渐的用上了真本事。 两个时辰结束,姜姜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经是满头大汗。 好累呀。 第一次觉得玩游戏也这么累。 身边传来了一股淡淡的皂香,沉默寡言的暗卫蹲在身边,道了一句冒犯,然后小心翼翼地抓住她小腿,轻轻揉捏着。 也不知道暗一用的什么手法,经过他这一捏,姜姜只觉得脚下松快了不少。 盯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暗界老大,突然开口。 “你好像什么都会。” 暗一顿了顿,没有特意夹过的声音,略带着些冷硬,只有下垂着的眉眼显现出他的无所适从。 “为陛下执剑,学过。” 陛下年少时驰骋疆场,也学过武功,世人只知陛下有护国大将军这位师傅,却鲜有人知,暗一曾为陛下执剑。 陛下每从护国大将军那学到什么,都会与这位执剑者互通有无,对阵一番。 做执剑者也不容易。 首先不能真的伤到陛下,还要让陛下尽情发挥所长,并在关键时候加以指点,暗一就是那个时候学的按摩的功夫,想着陛下练武之后会累,也可为陛下松筋乏骨。 可惜,陛下实在太忙了。 每一次练武都是抽空才来,走的也匆匆忙忙,没想到第一次使用这项绝学,是为了公主。 “唔,父皇见过你面具下的样子吗?” 暗一睫毛轻颤:“……见过。” “哦…只能父皇看吗?” 姜姜其实也很好奇暗一长什么样子呀。 他们都说暗一很年轻,就是不知道他长得是清秀还是粗犷,鼻子是短还是长。 “没有…公主想看,也可以。” 姜姜眼睛一亮。 “但是现在不行。” 姜姜眼中的亮晶晶又暗淡了下来,暗一连忙安慰。 “等您出师的那一天,暗一就给您看。” “好!”姜姜忽然升起了万丈豪情,分明才刚刚开始学习,却有一种明天就能成为武林高手的错觉,举起小拳头,“等着姜姜出师吧!” 暗一抿了抿唇,也想捏拳,又觉得自己的拳头比公主的拳头大,显得不太恭敬。 思虑再三,伸出了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贴上去。 暗八:“……他们在干嘛。” 暗六扶着自己颤颤发抖的腿:“约定呢。” 暗七:“那我们在干嘛?” 暗九看着面前的三个前辈,感觉腰以下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顶着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不屑冷哼。 “一群小丑。” 第224章 火锅重出江湖 在小丑暗卫的期待之中,两个时辰的练武终于结束。 随着姜姜的一阵欢呼,四个暗卫同时卸力坐在了地上,像是刚被蹂躏过似的,无精打采。 暗一淡淡的看了过去,分明没说什么,来自高手的强大压迫力依然让四人头皮紧绷,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站起来继续蹲马步。 恰巧这时,姜姜刚哄完自己。 “姜姜宝贝辛苦了,你们也辛苦啦,今天陪着姜姜一起训练,姜姜给你们加餐,请你们吃好吃的好不好。” 四个暗卫只觉得甜到了心里,那是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痛了:“好~” “暗一去不去呀?” 暗一看着好像颇为心动,可瞧着那几个紧张的暗卫,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属下有事。” 他本来就是个大忙人,有超多的事情要做,听父皇说,现在每天的两个时辰都是硬挤出来的。 姜姜不疑有他:“那就下次吧。” 举起小手,一脸兴奋:“出发!” 刚好娘亲最近在京都开了一家火锅店,姜姜撒娇卖萌了好久讨到了两张本来就应该给她的十两银子的优惠券,算下来等于不要钱。 这种羊毛,姜姜必须薅! 一甩并不存在的披风,大姐大一般的走在最中间,左右各站着两个一脸讨好的暗卫,姜姜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价值。 终于明白二皇子为什么喜欢叫那么多跟班了。 正要出门之际,她无意间回头。 暗一站在原地,修长的双腿直立,犹如一颗青松,他微垂着头,树影落在他的身上,刚好盖住了他的影子,只从缝隙中依稀透过几缕阳光。 她这边热闹鼎沸,而他却站在阳光之外,安静的犹如一头不会说话的石狮。 每个大户人家外头都会摆放着石狮,但大部分人买回来都会忘了它,它似乎是必不可少的,却又从未被人记起。 不知为何,在那一个瞬间姜姜有点心酸。 暗一只低头看着面前的青石板。 因为逆天的武力值,他自小就没什么朋友。 拧巴如暗五,也有废物暗六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两人成行。 可他却从来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练功,一个人玩耍。 他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唯一的娱乐就是去教暗阁里的那群小屁孩儿,把他们虐的怀疑人生。 师傅说,他是执剑者,自该坚定,忠诚,始终如一。 以他此身,奉与帝王家。 他习惯了在人声鼎沸处伪装自己,也习惯居于阴暗,习惯孤独。 可在恭送公主离开之后,感受到心底那微不可见的酸涩与失落,他才突然发觉。 习惯并不等于享受。 “暗一。” 手上突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一个顶尖高手的条件反射让他往那人的命脉处抓去,到一半时他反应过来,瞳孔微张。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暗一唇色苍白,单膝跪地,一只手扶在膝盖上,任由那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属下死罪,请公主责罚。” 陛下说过,待公主如待寡人。 袭主,此乃死罪。 无论是不是条件反射,单单他那伸出去的手,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暗阁的教导非常成功,暗一不敢为自己辩解,也从未想过埋怨突然走到身边的公主,只能以最恭敬的姿态表达自己的臣服。 “请公主责罚,暗一绝无二话。” 姜姜:? 不过是碰了手而已,怎么就突然死罪了。 在那个瞬间,她想起了母妃看的那些《霸道王爷俏暗卫》的话本,每次母妃看那些话本的时候,都会发出奇怪的笑声,所以姜姜悄悄偷来看过。 奇怪的知识在大脑中苏醒。 难道……暗卫之中还有贞洁牌坊? 父皇的暗卫,只能父皇碰。 姜姜一脸了然。 怪不得上次暗一抱她的时候用斗篷把她包的死死的。 虽然不理解,但她选择尊重祝福。 偷偷道:“没事的,姜姜不告诉父皇,不用责罚了,姜姜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呀。” 暗一:“一起…玩?” 姜姜:“嗯嗯!也不告诉父皇。” 暗一:为什么要瞒着皇上? 他们的规矩还算宽松,只要不在任务时间内,想出去玩玩都是可以的。 他有点心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一群人的狂欢,正想拒绝,可公主却那么认真的看着自己。 眼神亮晶晶的,很是期待。 暗一只觉心头平静了很久的水疯狂涌动,忽然想勇敢一把。 “……是。” 姜姜:“好耶!” 四个暗卫一脸苦相。 一个时辰后,乔装改扮过的几人出现在了城西一家热闹的店铺门前。 店铺的门面很大,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珍馐阁。 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此时此刻,几人都脱下了那身黑色的衣裳,换上了统一的护卫样式,脸上起码半斤水粉,一眼看去,普通的没有任何记忆点。 姜姜围着暗一转了个圈圈,只觉得他和其他四位容貌各不相同,又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知道这绝不是暗一的真实样貌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眼睛鼻子一个不少,又普通的让人记不住的。” 太厉害了吧。 暗一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打量,像个羞涩的小媳妇:“咱们都要学的功课而已。” “姜姜下次要去旁听。” 再也不怕他们被发现,小团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进入了珍馐阁。 秦申如真的很会做生意。 进了门,他们才发现位置爆满,一楼堂食处的十几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大多都是穿着富贵的商贾,或谈论时事的读书人。 想来也是,如今的穷苦人家还时常有人饿死,必然不会花大价钱到外头吃东西。 她若以真实身份前来,掌柜的自然要为她清场,但今天是乔装改扮,不宜兴师动众。 幸好在来之前她从娘亲那淘到了一块令牌,那掌柜的一看令牌,面色一变,连忙将几人迎到了2楼包厢。 几个暗卫中,暗八的话是最多的。 “这京都的店铺大多是男掌柜,这里怎会是个女掌柜当家?” 这位掌柜姓柳,性子颇为爽利,头发梳成了已婚妇人的样式,说话也一字一个钉。 “您怕是不知道,咱们这个店是皇属司旗下的,也算是半个皇商,咱们这次换了个顶头上司,那可不一般,大刀阔斧的改革,可会赚钱哩,要我说啊,秦大人前途无量,还有的往上升呢。” 姜姜骄傲的挺直了小胸膛。 和柳掌柜聊了几句,他们也知道了这位掌柜的背景。 她的丈夫,是这家店从前的掌柜。 这里以前是个杂货铺,经营五年,没赚一两银子,还倒亏了1000多两。 “秦大人一上任,就把奴家那个死鬼给撸下来了,不仅不给遣散银子,还要治那死鬼的罪,奴家当然去求情呀。” “我那死鬼虽然花心,却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没了他,咱们这一家都要喝西北风。” “结果您猜怎么着,嘿!这一看,秦大人说奴家竟比男人还伶俐,就让奴家试试看,现在啊,我们家是我当家,那死鬼都听我的,哪天他要是不听话,奴家就把他赶出家门。” 掌柜双手叉腰,摆出了一个凶恶的架势,乐的几人连连笑出声来。 姜姜瞧着,觉得这位掌柜姐姐很适合去讲相声。 娘亲眼光不错。 即便说笑,柳掌柜的也没忘记介绍菜谱。 可就在这时,小二偷偷来报,贴着掌柜的耳朵说着什么。 柳掌柜的面色为难起来。 行了一礼:“贵客实在抱歉,今日这饭,怕是吃不了了。” 几人对视一眼。 暗八:“怎么了?” “有位宫里来的太监派了帖子,说皇子也想来咱们珍馐阁尝尝鲜……说是闲杂人等,都要清出去。”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尖锐地叫喊。 “怎么还有人呐?一群贱民,岂敢与我们二殿下同处一屋?都给咱家赶~出去。”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又看向了坐在主位悠哉悠哉摇着小腿腿的姜姜。 忽然发现,他们家主子是真的平易近人啊。 第225章 感谢二皇子送来的元宝 “还呆在那里的做什么?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见我,这位可是个大人物,若是让这位不高兴了,我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有一个穿着打扮颇为富贵,看上去像是商人的人上去攀谈。 “这位公公,我等久仰二殿下的大名,早就想亲近亲近了,不知这位公公能不能给小的一个机会,帮小的引荐一番?” 那公公面白无须,下巴很尖,颇有些贼眉鼠眼的味道。 抛了抛塞过来的银子,顺手塞进了袖子里,然后反手给了那笑眯眯的商人一个巴掌。 瞪眼道:“二殿下身份尊贵,你以为他是什么人都能够见的?低贱的商人罢了,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呸!” 好嚣张。 姜姜皱起了小脸蛋。 就算是二皇兄身边的人,也不该在外头如此欺负百姓。 柳掌柜很是气愤。 “这家伙指桑骂槐呢。” 谁不知道,他们这珍馐阁是皇属司的产业。 这京都世家门阀太多,做生意的人也太多。 普通的百姓想要做生意的话,若没点门路,即便再有钱,在这京都那店门也开不过半个月。 但他们珍馐阁却是客似云来,大赚特赚。 既是因为这里的食物的确美味,也是因为皇属司如今的一把手秦大人。 虽然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当今陛下的贵嫔。 虽然如此,柳掌柜仍然更喜欢叫她秦大人。 有了秦大人这样的女中豪杰做榜样,才有了如今的她。 四品大员的招牌一打出去,三教九流的人都会给他们一些面子,就连外头来的商人也格外喜欢在他们这里落脚。 但秦大人却告诉她,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马上会有人来找麻烦了。 “大人预料的果然没错,这群人就是冲着大人来的。” 姜姜:“你是说,他们冲着……你们东家?” 到底是在父皇跟前学了这几个月,小脑袋瓜一转,灵光一闪。 二皇子的母妃是高德妃。 姜姜还记得,那是个长得很漂亮但是蛇蝎心肠的女人。 上次她和暗六撞破了德妃和二皇子的密谋,然后一状告到了父皇那里。 父皇一怒之下,给了德妃和二皇子禁足,连太牢礼都没让他们俩去。 德妃沉浸了一段时日,老实的有点过分,让姜姜差点忘了她。 这么看来,哪里是知错能改。 分明是从明面转到暗面去了。 她可不信二皇子那个脑子能想起来找母妃的麻烦。 “都走干净了?本殿下不习惯太多人和本殿下一起吃饭,闹腾。” “都走干净了,二殿下请,委屈二殿下了。”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人,如今却低眉顺眼,讨好地跪在了地上,任由二皇子踩着他的背下了马车,又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也就这样,委屈殿下了……哎!你们怎么还没走,不想要脑袋了?” 姜姜:“这人狐假虎威,好生可恶。” 自从出生开始,身边的人都是客气的假面,得宠之后更甚,谁见到她都笑嘻嘻的,恭敬的不能再恭敬。 所以姜姜一直认为世上还是好人多。 如今亲眼见到这样一幕,心情实在复杂。 难道翡翠她们,在背着他们的角落也是一副这样的面庞吗? 小团子皱起了眉头,不高兴了。 另外几个暗卫倒是面色如常。 二皇子乃天家血脉,自然尊贵无比,他到一个地方吃东西,或是为了安全着想,或是单纯的不希望太多人和他同处于一个屋檐之下,要把人赶出去,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逃不开这个时代的禁锢,暗卫们的确打心底里认同皇子皇女比他们尊贵。 若是今天只有他们在场,他们必然也会像楼下那些人一样识趣的离开。 但主子在此。 他们就是主子的颜面。 “耳朵聋了?没听见我在和你说话呢?谁家的小孩这么不懂规矩……” 看着自家主子皱起来的眉头,暗六站起身来,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筷子。 木质的筷子在空中发出了呼啸声,如尖刀一般的插进了那小太监的袖口,带着人往后飞了两米远,筷子钉在墙内。 那小太监腿一软,瘫倒在地。 “护驾!保护二殿下。” 一群人立马涌上前来,将二皇子护在最中间,一个黑衣人飞啸而出,直冲暗六命脉而去,却在看到姜姜的那一刻,硬生生的停住了手。 暗五瞳孔紧缩:“……公主?” 他立马收回了手,规矩的站在一边,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姜姜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悄悄蹭到了暗六旁边,特别小声。 “你刚刚那一招好酷哦。” 暗六同样小声:“一般一般,我练了好久的。” 虽然主攻方向不是武功,但好歹也要有点保命技巧。 “五哥,出门在外的,你怎么没有乔装改扮?” 暗五抿了抿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在几天前才到二皇子身边当差的。 公主给的药很有效,那么重的伤,都没能要了他的性命,但暗疾是留下了,他现在的武功,只有过去的一半。 勤加修炼,有机会恢复到八成。 但到二皇子身边的第二天,他就知道他是没有机会恢复了。 二皇子实在是太作了。 别人把暗卫当刀,他把暗卫当狗。 或者说,二皇子在身边养了一群狗。 “二殿下有没有事啊,都怪奴才,二殿下受惊了。” “您打奴才吧,打奴才消消气,咱们把这个店给推了,我看他们就是蓄意谋害殿下。” “你们这话说的越来越没道理。” 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太监宫女的嘘寒问暖,姜姜踮着脚尖趴在栏杆上,努力的露出了半个脑袋。 看着身穿一席昂贵绫罗绸缎,满脸写着娇气的二皇子,学着自家父皇那似笑非笑的语气。 “二皇兄在这家店受了惊吓,就要拆了这家店,你在皇宫里挨了打,怎么不说要拆了皇宫?” 二皇子猛的抬头。 “谁?谁在和本皇子说话?” 姜姜:“……你把姜姜抱起来,抱超高!” 暗八:“噗嗤~” 其他暗卫也低头偷笑,暗一瞧着面色如常,抽搐的嘴角却表明他憋笑憋的辛苦,到底是听话的,把姜姜抱的超高,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面。 姜姜感受着超好的视线,两只小手手抓住暗一的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二皇子。 年纪虽小,却已经耳濡目染的有了些帝王的威风气度了。 “父皇前些日子才解了二皇兄的禁足,二皇兄又出来欺压百姓,惹是生非,若是父皇知道,不知这次会关你几个月?” “姜渝?” 二皇子心中一慌。 母妃要他过来捣乱,最好能把这家店搞垮,没告诉他姜渝也在呀。 想到自己被坑过两次的经历,瞬间觉得钱包隐隐作痛,只想转身就走。 暗五:“主子…” 啪! 二皇子反手一个巴掌,又一脚踹过去,把人踢倒在地,又补了两脚。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高手,连我六妹妹在这里都不知道,害得本皇子差点和六妹妹的人动起了手,该死!该死……嘿嘿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六妹妹,都是误会,误会呀哈哈,都怪这狗奴才…” 姜姜低眸,看着手背青筋毕现却依旧忍耐的暗五,只觉荒唐。 “他是暗卫,不是奴才。” 二皇子:“啊?” 姜姜的眸子回归冷静,带上了些挑剔的笑意:“姜姜是说,二皇兄欺压百姓,这次打算拿多少银子,封姜姜的口?” 第226章 忽悠呗,谁比你能忽悠啊? “什么?” 二皇子懵了一瞬,才理解了姜姜的意思,瞬间跳脚。 “我没钱了,一分都没有了,一个两个的都来找我要钱,我是你们的财神爷吗?” 无论如何,他今天绝不可能再掏钱了! “两个?” 姜姜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在那一瞬间脑子都没转起来。 却见二皇子痛心疾首。 “你来找我,王叔也来找我,我哪有那么多钱?” 姜姜反应过来。 王叔好像也坑了二皇子一笔。 “不就是一万两银子……” “他跟你说一万两?”二皇子又要跳脚了,手指比了一个大大的二,“足足2万!” “他说要在朝堂上支持我,我简直信了他的邪。” 姜姜看向暗一。 难道王叔没有在朝堂上支持二皇子吗? 暗一:“平西郡王只喜欢打马球,喝花酒,听唱戏,从不去朝堂听政。” 凡是成年皇子,都有资格去朝堂听政,象征性的领一份差事。 大家都很期待这一天,毕竟要有了差事,上了朝堂之后,才算是真正成人,可以参加权力的争夺。 可平西郡王,他懒得连个象征性的差事都没有。 他的确答应了二皇子要在朝堂上替二皇子说话,可他从不上朝堂。 姜姜恍然大悟,好像学到了什么。 这就是母妃说的……语言的艺术? “所以,王叔从你那拿了两万两银子?” 不是说一万两? “简直太过分了!” 二皇子:“你也觉得他过分?” “当然了。”姜姜鼓起小脸,“他怎么能对二皇兄你下如此毒手呢?” 二皇兄的钱最好骗了,拿他的钱,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拿姜姜的钱吗? “姜姜一定要好好说他,怎么能这样呢。” 看着小团子真情实感的愤怒,二皇子感动的痛哭流涕。 “六皇妹你真好,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因为我的钱才对我好的,是我的错,二皇兄错怪你了。” 母妃说的也不完全对嘛。 姜渝这小屁孩儿对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比起姜泊,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了。 想到姜姜对姜泊的掏心掏肺,他心头火热。 姜渝可是父皇身边最得力的人,她若是肯为自己说一点好话,这太子之位不就手到擒来? “六皇妹,二皇兄就知道,咱们这些兄弟姐妹中,你是最靠谱的。” “不不不,二皇兄您才是最靠谱的,父皇都夸你呢。” 二皇兄眼神火热:“父皇也夸我?” 姜姜站在高处看他,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当然,父皇说二皇兄虽然天真了些,但难得直率,最重要的是心地善良,对咱们这些妹妹们掏心掏肺的好。” 每蹦一个形容词出来,二皇子身边的人便眼皮抽搐一次,到最后,许多人都低下了头,心里恍惚。 公主说的那个人……是他们二殿下? “唉~可惜呀。” 二皇子心头一跳:“可惜什么?” “二皇兄,你今天实在太冲动了。”姜姜摇摇头。 “你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将来这里吃饭的百姓们都赶了出去,你就不怕传到父皇的耳朵里,父皇觉得你苛待百姓,难当大任?” 想到父皇对某个大臣的评价,姜姜随便挑了几个说出来,吓得二皇子的脸越来越白。 “我只是清场……” 在身份地位悬殊的如今,皇子想要清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不过旁人会做的客气一点,事先派人来通知店家,也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做那个恶人。 “二皇兄你糊涂啊,你想想这是什么地方?皇属司,是父皇的钱袋子,你到其他的地方耍威风也就罢了,在这里耍威风,你让父皇怎么想?” 二皇子代入了自己,脸色煞白。 “父皇肯定觉得,我这个当儿子的觊觎父皇的位置,连父皇的钱袋子都要收入掌中了。” 姜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笑了笑,没有发表见解。 父皇说,最好的谎话是八成真两成假,对于自大的人来说,要让他们自己得出答案,他们才会深信不疑。 平日里都是看父皇这么坑大臣,把大臣吓得战战兢兢,脸色煞白。 第一次实践,感觉也不难嘛。 姜姜努力的压抑着要翘起的嘴角,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淡定,不知道自己在暗一的眼里看来,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那,那怎么办呀,六皇妹你可得帮我呀。” 二皇子越想越着急。 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如此狼子野心的狗样,必然会废黜他,让他再也没有机会觊觎自己的东西。 父皇不会真的废了他吧…… “六皇妹,你帮帮二皇兄,可千万不能让父皇知道这消息啊,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姜姜幽怨一叹。 “心情不好,唉~” 在这个时候,二皇子格外机灵,掏出了怀里的全部银票。 “这是外公最近给我的零花钱。” “这也太多了吧,姜姜受不起呀~” “给你。”他不舍得看了一眼,拍了拍胸脯,“也得让父皇知道,你二皇兄我是最靠谱的兄长。” 搂着银票,姜姜笑得见牙不见眼:“嗯嗯,父皇一定会知道二皇兄这么大方的。” 又随便忽悠了两句,二皇子乐呵呵的走了,都忘记了自家母妃交代的事情。 来时趾高气昂,走时两袖清风。 暗五捂着被踢的旧伤复发的手,略显狼狈的跟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曾经的兄弟们。 每个人都守住了暗卫的规矩,带上了一层见过就忘的假面,可出现在这种地方,本就是不合规矩的。 有人放纵着他们。 “你这狗奴才,走的这么慢还让本皇子来请你吗,本皇子踢你两脚委屈了?” 暗五敛下眼眸,连忙跟上。 自己和他们走的路,本就是不一样的。 …… “竟然随身带着一万多两银子,啧啧,二皇兄也太有钱了吧。” 暗一:“高德妃的母家高家在军中势力颇大,仅次于师家,打仗是最赚钱的。” 区区一万两,大约只是高家家主随手掏给皇子外孙的零花钱。 所以从某些方面来看,暗五愿意退而求其次选择二皇子,未必愚蠢。 姜姜没把他的刻意点播放在心上,捧着银票,笑的见牙不见眼。 被坑了好多次,已经进化了的小团子决定把这笔钱自己昧下来,绝不告诉母妃! “小侄女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姜姜抬头看向大门外,平西郡王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个眨眼的功夫便跑到了她的面前。 “小侄女,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他们要去告我的状,救命!” 姜姜把银票塞进胸口,拍了拍。 鼓鼓的,很安心。 笑嘻嘻道:“不救。” “你都收了我的钱…” “我反悔了。” 平西郡王一时语塞,看着小团子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下定了决心。 悄悄靠近:“这样吧,只要你愿意帮我,以后有关于你的事,我在朝堂上坚决站在你这边……” 第227章 都怪王爷! “但是你从不上朝堂,对不对?” 姜姜一脸鄙视,高傲的仰起了头。 “你以为姜姜还是三岁小孩吗?” 平西郡王:“难道不是……” “姜姜马上就4岁了!你这一招,已经过时了,根本瞒不住姜姜的法眼。” 哼! 想起来又有点小骄傲,小团子叉着小腰,除了得意还有点愤恨。 谁都不能抢走姜姜的一两银子。 少一点点都不行! 平西郡王也不是个全傻的,眼珠子转了转,就知道是二皇子那里出了问题。 连忙扯出了一份讨好的笑。 “前段时间我的资金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少给了小侄女你5000两银子,来,小侄女拿好,别丢了啊。” 满脸痛心的交出了银票,不舍得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远,平西郡王一脸狗腿。 “十六快撑不住了,咱们说好的借人……” 姜姜:“不急,我们去找个人。” 一刻钟后,站在桑府的后门,平西郡王皱紧了眉。 “找他们做什么?” 当今陛下和世家不共戴天,作为一个隐形的哥控,学习了自家老哥对世家的态度,平西郡王一向离世家远远的,看到世家的狗都要偷偷骂一顿。 姜姜:“救人啊,等着就是。” 王叔可是说了,他们那边有二三十个人,自己这里只有五个,万一像十六,那样被人不小心抓走了怎么办。 要是受了伤,还得花钱买药,多不划算啊。 姜姜决定多摇点人来。 暗一:“其实,我一个人便可……” 察觉的话语中有未褪去的杀意,硬生生的转一个弯。 “暗一一个人,就可以保护好公主的鸭,公主不用怕他们的鸭。” 姜姜:……虽然事实上的确如此,可还是好不放心哦。 暗一看起来就是个小垃圾。 平西郡王:“可是桑府……” “什么?” “没,没什么。”看着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桑府里跑出来的人,他悄悄的把话咽了下去。 “公主!你来找我了,是你来找我的哟。” 这有什么好争的…… 姜姜只觉得莫名其妙,随口答应。 “嗯,上次你说你的暗卫很厉害,可以给我看看,今天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桑楚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跟上了,大手一挥,“出来。” 无人应答。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看着姜姜诧异的表情,桑楚耳尖微红,气得跳脚。 “本公子让你们出来!不然就算违抗命令。” 唰唰! 几道灰色的身影沉默的跪在了桑楚面前。 后街临水,本就少有人行走,水声哗哗,水边的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两三片枯黄的叶子落下,飘在地上。 跪在地上的那四个却躬背挺直,如临大敌一般,沉默的盯着那个抱着小女孩的黑衣人。 这个人,很强。 “本少爷不是让你们出来吗,为什么第一次叫你们的时候没有?” 害他在公主面前丢了脸,还不知道公主现在怎么想他呢。 桑楚郁闷极了,恨不得把面前这几个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所谓暗卫的月例银子都扣光。 犹豫了一瞬,为首的暗卫开口:“我们的存在,是秘密。” 看向姜姜的眼神带着一些淡淡的杀意。 姜姜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就被一只大手挡住了眼睛,暗一夹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公主不要看脏东西鸭。” 眼睛眯起,平静的望着几人,分明还没做什么,就那一眼,几人便觉得自己在阎王殿下走了一个来回了。 他们不是他的对手。 即便加在一起,恐怕也挡不住一招。 但看样子,这人没有想要对付他们的想法,刚才那一眼,只是警告。 警告……让他们不要吓到那小姑娘。 在生死面前,人们都会学乖,暗卫们乖乖的收回了身上的刺,将自己看作是软软的羔羊。 两个小孩根本没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变化,桑楚大手一挥。 “我的秘密,公主都可以知道,在公主面前不必隐瞒。” 姜姜还没有听母妃说到这一节,不知道什么是男主的霸总光环,也不觉得自己被宠爱了,只感觉桑楚装装的。 看向那几个老实的不得了的暗卫。 “他们就是你说的很厉害的暗卫?” “是啊是啊,他们真的很厉害的。” “姜姜不信,除非……”她转了转小眼珠,“你能证明给姜姜看。” 桑楚心高气傲的小半辈子,哪里会允许别人对他如此质疑,当即跳入了坑里。 “你想怎么证明?” 姜姜看了平西郡王一眼,一大一小叔侄俩发出了嘿嘿的怪叫,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奸计得逞般的笑容。 平西郡王:“有人绑走了小王的护卫,此人居心险恶,桑小公子~你一定要为小王做主呀。” 桑楚惊吓不轻:“好…好的。” …… 此时的赌场地下室,却在进行这一场极为血腥的拷打。 “都是我们王爷的错,你们要找就去找我们家王爷。” 暗十六被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两个1米8高,满脸横肉的大汉,一左一右的压住他的肩膀。 地下室光线不好,烛光昏黄,角落依稀可见潮湿的积水,一面墙上摆满了各种骇人的刑具,地上有一滩还没有干透的血水,而这房间里血腥味最重的地方,便是那个黑的似乎被血液浸透了的凳子。 滴答,两三滴血液滴落在地,而那凳子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衣,脸色苍白的男子。 “我是被王爷逼着来这的,我没欠你们的钱,要找就去找王爷。” 对面的人似乎是不屑的笑了。 “早就听说过皇家的暗卫个个是精英,怎么面前这个是个怂蛋呢。” “爹的,打伤了我们10多个人,又是一大笔银子得花出去,还好把人给抓住了,你们这群废物,正主抓不着,抓着个滥竽充数的又有什么用?” 暗十六:“没错没错,我一点用都没有。” 他连连点头,因为动作太大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了回去,砰的一下靠在椅背上。 这让他伤上加伤,憋了好久的血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暗十六心疼极了,恨不得把那口血吞回去。 他从王爷那偷了好多顶级药材,坐月子一样地补身子,才把自己的身子养成这样。 挨这么一顿打,得养多久才能养回来呀…… 都怪王爷! 跑那么慢。 第228章 姜姜大王大闹赌场! “这人真的是暗卫?”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怂的暗卫呢。 打手悄悄靠近自家掌柜,压低声音。 “应该没错,平西郡王跑的时候,他还在前头拦着,叫王爷快跑呢。” 这件事说来,连打手他们都觉得离谱。 他们在京都生活了几十年,也算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背靠着世家贵族,向来是眼睛朝天,把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遍。 这位平西郡王,甚至都不是那些人里最尊贵的一位。 但却是最无赖的一位。 他欠了赌场5万两银子,今日应该是最后的期限,可掌柜的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平西郡王来还钱,反而等到了一位偷摸翻墙的不速之客。 那家伙竟然能想出偷走借条,就此耍赖的主意。 “主人说了,咱们要把这件事情闹大,最好闹到世人皆知,平西郡王是那位的忠实附庸,一向站在那位那边说话。” “如今主人的日子不好过,若是能通过打击平西郡王使皇室颜面扫地,必然会给咱们记下一份大功。” 因为平西郡王的身份,掌柜的先前也是束手束脚的,不敢真伤了他。 如今主人发话,自然莫有不从。 眼珠子转了转,将眼神递向了坐在那中间,明显受伤不轻的人。 “兄弟,受委屈了,咱们各为其主,我也知道你难,可我也难,这样吧,看在咱们颇有缘分的份上,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偷欠条的。” 暗十六:“王爷指使的我。” 果真是个怂蛋。 掌柜的目光中更带上了两份轻视,甚至觉得皇室训练暗卫的手段也不过如此,暗十六只当看不见他的目光,甚至还夸张的装了两下,捂着受伤的手臂直叫唤。 掌柜的更加放心:“这样就好办了,不是你做的事,这五万两银子就不用让你来赔了,我们赌场做事都是有原则的,只找罪魁祸首说话。” “来人,等会儿咱们就去衙门敲鼓,状告平西郡王,把银子要回来……你放心,你只需要做个人证,说两句话便罢了。” 暗十六:“……让我,去状告王爷?” 有了先前的铺垫,掌柜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硬骨头,只以为他害怕被报复,心里越发看不起。 “是,你放心,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会给你一笔银子,你逃到天涯海角去,去乡间做个富贵的田舍翁也可,我们赌场在京都开了这么多年,也是有点后台的…” 话音未落,却遭到了拒绝,找个得意洋洋的声音一顿,还以为自己是听岔了。 他让暗十六再说一遍,暗十六沉默的坐正,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半点看不出之前的矫揉造作,神色冰冷,符合大众对于暗卫的认知。 “我不。” “你不这么做,我就杀了你!”掌柜猛的一拍桌子。 暗十六像是被吓到似的,缩了缩肩膀。 后头的人对这个出卖自己主子的暗卫也十分轻视,一时没看住,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袖口里取出一样东西,迅速的塞进了嘴里。 还不忘记放话,说自己绝对不会背叛王爷的。 暗十六面色发苦,觉得喉咙被硌得难受。 连个水都没有。 “他把欠条吃进去了,掌柜的……” “好呀好呀,终日打鹰,今日却被鹰啄穿了眼,还以为是个软骨头,没想到竟然是个真汉子。” “到了我的手里,真汉子也挺不直骨头,来人,拿刀过来,开膛破肚也要把东西掏出来。” 暗十六被按在地上,半边脸蛋和自己的血黏在一起,他试了试,是完全被束缚住的姿势,自己恐怕无力挣脱。 发现这一点后,他干脆利落的闭上眼,放弃反抗。 跟着王爷,其他的没学到,倒是学会了最重要的一条,苟。 若是苟着都保不住性命,就只能从容接受了。 掌柜的拿着刀子离他越来越近,眼里闪烁着狠意。 被大家族放任着经营赌场的人,绝不会是善男信女,手上沾着不止一条人命。 正要动手,突然有个打手从楼梯处滚了下来。 “掌柜的救命啊,有人来砸场子。” 刀尖在离暗十六肚子两厘米处停下,掌柜的低头看他,神色晦暗不明。 …… “来了来了,不知平阳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恕罪。” 热闹的赌场里,此时却一片寂静。 人被分成了三派,凶神恶煞,一脸不屑的打手们站在里侧,八九个青壮年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外侧,角落里,挤着正在赌博的赌狗们,瑟瑟发抖。 赌狗的人数是最多的,却是在场最弱的一个,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害怕极了这两方神仙打架,祸及鸡犬。 掌柜的就是这时出现的。 他带着老好人般的微笑,两只手交叠藏在袖子里,点头哈腰的。 “早就听说过平阳公主的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公主果真冰雪聪明,长得机灵可爱,有幸见公主一面,实在三生有幸。” 姜姜和平西郡王对视了一眼。 平西郡王:“就是他,他之前对我可没有这么客气。” 5万两银子,少还一天都不行。 姜姜看着他愤愤不平的表情,知道这掌柜就是母妃所说的笑面虎。 “你是掌柜?” 掌柜:“是,咱们小本经营,经不起打打杀杀的,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若是由哪里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公主指正,让这些人给退了吧,吓到了客人们多不好,小人得罪,得罪。” 他若是一开始就态度强硬,反倒好办。 平西郡王已经成年,又是宗室,本就地位尴尬,碍于身份,也不好光明正大的直接带人来砸场子,姜姜却可以。 年纪小总是会被人谅解,贸然斗起来,若是伤了公主,就算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若是她在这里少了一根头发丝,不用等到明日,赌坊大概就得推倒重建了。 掌柜自知平西郡王摇来了个麻烦人物,只能用出平日里和稀泥的手段,指望着把这位小祖宗先送走才好。 “后院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小点心,小裙子,还有好看的翡翠和宝石,公主不如去歇歇脚?” “不用。” 姜姜拒绝的格外干脆,坐在暗一怀里,眼神扫荡了下四周。 “本宫丢了一样东西,偷东西的人跑到你们这里来了,把人叫出来,本宫马上就走。” 她这架子摆的像模像样,让平西郡王觉得莫名的像一个人,若是不晃悠着那双小腿,可能会更有威严。 掌柜的经营生意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这是故意找茬的标准用语,袖子下的手偷偷攥紧。 “是吗,我这里怕是没有公主要找的人。” “你怎么知道没有?” 想起母妃的那些找茬话语,姜姜学得像模像样:“你有证据吗,你能证明给我看吗?” 掌柜:“那公主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人是跑进我的地盘来了?” 姜姜:“我怎么知道,这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第229章 桑狸,桑楚一生之敌 掌柜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此牙尖嘴利的小孩,他是第一次见。 偏偏这还是个祖宗,只能好生哄着,若是随意动手,恐怕连他背后的主人都要遭殃。 咽下心中的愤怒,笑着上前。 “公主恐怕是误会了,咱们只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里敢窝藏公主的东西。” 平西郡王撇了撇嘴。 若这群地头蛇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那他皇兄都能够称得上是仁善的君主了。 “你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你有证据吗?” 姜姜突然发现母妃的这一套很管用,怼人的时候无敌了。 掌柜的果然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睁的大大的却不敢瞪她,深吸两口气,正准备辩驳,桑楚突然道。 “和一个下人废什么话,来人,给我搜!” 这次可不能在公主面前丢了面子。 他一定要让公主知道。 他,桑楚。 才是桑家唯一的继承人! 而那个出生不光彩的私生子,根本不配待在公主的身边。 小龙傲天才刚过了7岁生日,却已经很有那该死的贵族的模样,根本没把掌柜的放在眼里。 掌柜的本来就被气的不行,又碍于公主的身份不敢动手。 可他不能动公主,难道还不能动这个混小子? 真当他身后的势力是吃素的! “来人,保护公主。” 说话之间,赌场的打手和桑楚的4个暗卫已经打成了一团。 赌场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养这些打手,也不是白花钱的。 虽说在个人素质上可能比不上精心训练出来的暗卫,但每一个都不拖后腿,人海战术压上来,若是一个普通有钱的小富商还真容易被拿捏住。 要不然暗十六也不可能倒在他们手上。 桑家养的暗卫更不是泛泛之辈,以一敌三不成问题。 姜姜被暗一抱到了旁边,身边是几个被困在里头的赌徒,她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 “他们打得过吗,要不要去帮忙?” 暗一简单扫了一眼。 “两败俱伤。” 只是素质尚可,比不上他训练出来的。 不知为何,姜姜竟然觉得暗一的那句话里还有着淡淡的骄傲。 姜姜是个讲义气的小朋友,立马让自家那四个也去帮忙。 有了四人的加入,很快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面,连那笑面虎掌柜的脸上都出现了一抹慌张的神色。 “快!快去通知主人。” 有主人的庇护,他们在这一条街向来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从未有人敢招惹他们。 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地上躺了一圈的打手,下饺子一样的倒了下去,平西郡王连忙道。 “他们有一个地下室,暗十六一定在里头。” 姜姜:“小六,你跟王叔去。” 暗六本就擅长追踪之术,找一个地下室不成问题,平西郡王竟然也毫无主子的作派,跨过地上的一群打手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看起来还颇为着急。 掌柜:“各位如此,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桑楚明显比他更嚣张,满眼不屑,“什么档次,敢和小爷提后果。” “就是!”姜姜顺势一捧:“你以为他会怕你吗?” 又压低声音:“桑楚,你不会怕他们了吧?” 暗一的神色怪异起来,公主就是这么哄人的? “我才不怕。” 被公主的目光注视,桑楚傲娇极了,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让公主知道她的眼光有多么差。 “我乃桑家嫡子桑楚,记住我的名字,今天你的人都是我打的,有本事就来找小爷我。” 他一定超帅! 公主肯定崇拜死他了。 桑楚正做着公主崇拜他崇拜的不得了,甘愿认他做老大,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梦,根本没注意到掌柜忽然变了的脸。 “有没有会医术的!” 暗六扛着一个人走出了地下室,那人浑身血淋淋的,身上的衣服似乎被水浸湿了一般,身后滴了一路的血,连了半边脸蛋上都被染上了红色,看起来就只剩下一口气。 平西郡王的神色已经不能够仅仅用愤恨来形容了,浑然没了刚开始的跳脱,神色呈现出了几分危险,掌柜的看着,后背竟然生出了两份凉意。 “你们敢伤他,本王必让你们付出代价。” “小七会医术。” 不敢让血腥味熏着主子,暗六把人平躺着放在角落,暗七连忙去治。 职业习惯,他们的身上总是会带上自己一样保命的药品,如今刚好用上。 从暗十六的嘴里知道债单被吃了,平西郡王再无掣肘,看着暗十六苍白无血的嘴唇,心痛的跟被揪起来似的。 都是因为护着他。 十六才会被伤成这个样子。 他从前保不住母妃,如今也保不住十六。 所有对他好的人,他竟然都护不住。 “小侄女。”他走到姜姜身边,声音很冷,“借你的人给我用一用,要多少钱都可以。” 姜姜:“还是不能太过分。” 平西郡王:“放心,我只要他一条腿。” 掌柜的一步步后退,神色渐渐慌张起来。 长期站在生态链鄙视顶端的人很容易不把人命当命,当自己沦为生态链底层时,却容易显现出自己从前看不上的软弱。 接下来的事,姜姜不太方便看了。 暗一把姜姜抱了出去,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嚎声,姜姜却只歪了歪头。 “姜姜不怕。” 暗一却只是哄着姜姜,又把人抱得远远的,坚决不肯带她进去看。 小孩子天真又残忍。 正是因为年纪小,所以才不懂事,他们对世界万物的认知都很懵懂,需要大人和整个社会耐心的引导。 姜姜的情形和一般的小孩子不一样。 三岁前,她被养的天真无邪,三岁后,她却接触到了这世上最顶级的一切。 听父皇说了许多次砍头,杀人,渐渐的,在小团子的脑子里甚至把砍头这件事情常态化,算不上什么太可怕的事情。 有时候甚至能够随意说出口来。 但嘴上说的和眼睛里看到的却不一样。 公主还小,暗一不愿让她过早接触到那些血腥之事。 所幸姜姜对这种事情也不感兴趣,很快又兴致勃勃起来。 “赌场好坏,又骗人又杀人,我们今天算不算替天行道?” 桑楚:“当然算了!我们家的暗卫很厉害吧。” 姜姜指着暗一:“他说一般。” “他懂什么?他不过一个侍卫而已。”桑楚气得跳脚,“我们家暗卫就是最厉害的,父亲说了要把最厉害的留给我。” “好啦好啦~你今天棒棒的。” 随口敷衍了两句,桑楚立刻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傲娇的哼了一声。 “今天的事我们俩都有份,你别想我一个人帮你扛了。” 姜姜:“你还怕一个赌场?” 桑楚:“我当然不怕赌场!但是他们身后一定有主人的,不然不敢如此嚣张。” 好歹是接受了正规的继承人教育,这些东西看着门清,平阳公主把他叫来,不过是叫他分担风险罢了。 桑楚愿意分担风险。 除了他,桑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谁还有这个能力和姜渝一起分担风险? 桑狸吗? 哼! 第230章 报告,陛下飘了 “别的不说,这赌场的人胆子真的大的离谱。” 桑楚:“敢对王爷感兴趣,知道平阳公主的身份,竟然还想着糊弄人,背后之人的身份必然不会简单。” 他有模有样的分析,姜姜给予了肯定的掌声。 “有道理,背后的主人胆子大的出奇。” 桑楚语带不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姜姜:“对!” 哪家好人会偷偷的搞什么地下室,非法囚禁王爷身边的在编人员,还差点搞出了命案。 “可是,这赌场就是桑家的啊。” 姜姜:“啊?” 桑楚:“嗯?” 暗六的特长就是收集消息,最喜欢的就是趴在别人的房顶上听墙角,在来之前就知道了。 他看着桑楚不可置信的目光,笑了笑,擦干净了手上的血。 “主子,搞定了。” 姜姜这时候反应的格外快,眼珠子滴溜溜直转:“那我们就先回宫了,桑楚再见。” 一群人撤的贼快,很快就没了身影。 只留下桑楚一脸震惊。 他端的,是他自己家的地盘? “主子,其实我们之前就想和您说来着,但是您只顾着在公主面前献殷勤……” “滚!滚远点!” …… 京都里的消息总是传的格外的快。 不到一个下午,平阳公主带人端了桑家赌坊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京城。 但凡有点门路的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衡阳长公主痛快极了。 “好呀,她恃宠生娇,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皇兄纵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不会痛快,我看她的好日子恐怕过不了多久了。” 投靠了太后,衡阳长公主彻底和诸位公主分道扬镳,如今在京城的贵族圈里也算如鱼得水。 听了秦国夫人的一些话,越发的看平阳那丫头不惯。 反正她们如今也算不上什么命运共同体。 端阳和平阳过得越差,她越高兴。 “告诉驸马,若是前朝有参奏平阳公主的,让他也跟着捧捧场,加把力。” “这…恐怕是不会有的。” 衡阳长公主一个眼刀过去:“为何?” 丫鬟战战兢兢:“和平阳公主一起前去的,还有桑家的小公子。” “桑楚?”她皱紧眉,“他跟着去做什么?” 宫女:“不止,奴婢还听说了,是桑小公子让人先动的手,平阳公主或许…只是个顺带的。” 若只是平阳公主和平西郡王砸了那赌场,打了掌柜的腿,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就像二皇子纵容着手下的人欺压百姓一样,是皇家和百姓的矛盾。 但若是加上了桑小公子,那情况可大大不一样。 一般世家派出去的掌柜,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在外面再尊贵威风,也不过是主子跟前的一条狗。 就算打杀了奴仆,也无非罚一些银子而已。 桑楚是桑家主独子,唯一的继承人。 他让人打断了那掌柜的腿,掌柜的也只能受着。 更何况赌场这东西本就不清白。 看来这一次是奈何不了那小丫头了。 衡阳长公主一时竟分不清,那小丫头是真的聪明,还是单纯的运气好。 “长公主不气,就算如此,平阳公主在外头惹事生非,也不是闺秀之举,陛下必然震怒。” 衡阳长公主臭着脸:“你们不了解我那皇兄。” …… 与此同时,姜政也在听暗一的小报告。 暗一这家伙对武学痴迷,却不完全是一个武呆子,跟在皇帝身边,心眼子也学了不少,极其擅长说话的艺术。 先是说了二皇子的嚣张跋扈,以及公主智斗二皇子,然后再引出平西郡王的出现,暗戳戳的提醒陛下,公主出于良善,才会去帮忙。 又省略了公主怼人的那一段话,把赌场的血腥简单一句话带过。 分明全程没加一个评价的词语,却把姜姜塑造成了一个心地善良又有勇有谋的形象。 姜政又岂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淡淡的瞥了一眼。 才教了一次武功,就真把自己当师父了。 他没理会这些,反而提出了一点。 “老二听了小丫头的几句话,就把身上的所有银子都掏了出来?” 暗一松了口气。 陛下其实并不在意哪个皇子或者公主是不是盛气凌人,甚至不是很在意他们是不是想要谋朝篡位。 若是哪个儿子真的有胆子敢谋朝篡位,他或许还会笑着道一句好小子,胆子不小。 可二皇子大了公主那么多岁,却还如此鲁莽不定,被一个小了自己那么多岁的妹妹给忽悠了。 这些,在姜政看来,才是致命的错误。 他的继承人,绝不能是个蠢货。 心里把二皇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越发郁闷,扔下了手里的笔。 都是亲生的,一个两个不是这里有毛病,就是那里有毛病,优柔寡断,愚蠢至极,歹毒阴狠,没有一个合格的人选。 “传寡人的令,让老二把《孙子兵法》抄100遍,洗一洗那愚蠢的脑子,公主……” 他顿了顿,在暗一担忧的目光下,淡淡道。 “老大走后,他的那些先生们倒是空闲,以后老大上什么课,姜姜就上什么课。” 暗一惊讶极了,由悲转喜。 大殿下的老师和课程都是陛下一手安排的,从天文算术到儒家典籍全包含其中,也有孙子兵法之类的文章。 覆盖之全,完全超出了任何一个世家继承人所要学习的东西。 也是因为如此,这几年朝堂上下才一致认为,大殿下是陛下看重的继承人。 可如今……陛下把这些都给了公主。 暗一只觉心潮涌动,想到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测,久久不能平静。 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 “哇啊~呜哇~呜呜哇~” 消息传到揽芳阁的时候,姜姜看着全新的学习时间表,感动的嚎啕大哭。 “姜姜不要,呜哇~父皇坏,坏蛋父皇,父皇是个大坏人,大大坏人,大大大坏人呜哇~” 公主哭的嗓子眼都露出来了,暗一满是无措,忽然想到公主还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 逼着四岁的孩子去学习,连他这个资深陛下脑都觉得,陛下这件事干的,好像……是有一点点不太妥当。 “陛下呢?” 秦申如沉着一张脸站了出来,对于这位极为出名的秦大人,暗一是怀着敬佩的心思的,也知道这位和从前见过的后宫的嫔妃不一样。 但他如今觉得,自己对秦申如的认知可能太过狭隘。 这位后宫宠妃撸起袖子,一副要去找人干架的架势。 “我就说,陛下静悄悄,肯定在作妖,看来他是真的飘了……” 第231章 谁能比我更怂? “姜姜宝贝放心,母妃一定会为你据理力争,守护你拥有完美童年的权利,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可以布置那么多的任务?你究竟是他的女儿还是个学习机器?简直岂有此理!” 姜姜:“哼!没有此理!” 秦申如:“我是你的母妃,有权利参与对你的教育,也有权利说不,我不怕他!” 姜姜:“哼!我们不怕他!” 一大一小都气鼓鼓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拳头,然后叉腰,动作出奇的一致,跟在后头的暗一不由嘴角直抽。 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翡翠。 这两位主子,平常都是这样子的? 翡翠抬头望天。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太极宫门口。 姜姜鼓舞士气,为母妃复习考点。 “母妃,等会儿进去了,咱们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秦申如:“冷冷的看着他。” 姜政毕竟是皇帝,皇帝这种生物最可恶了,脾气还大的不得了,她不会大声谴责他,但是会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失望。 看着她的眼神,姜政一定会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然后她就问。 “你知道错了吗?” “一开始,你父皇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我就要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帮姜姜宝贝维护自身的权益……为了你的幸福,母妃愿意付出这些。” “母妃!” 姜姜感动的险些流泪。 “可是如果您说了这些,父皇还是理解不了怎么办?” 秦申如温柔的摸着小团子的脑袋:“乖女儿,你忘记母妃教你的了?” 姜姜声音稚嫩:“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要从对方身上找原因,从不内耗自己,坚持外耗别人?” “对!如果他说他理解不了,我们就要说……” 秦申如:“这是你的问题,你尽快解决一下。” 姜姜:“这是你的问题,你尽快解决一下。”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翡翠看到了砍头的曙光。 颤颤巍巍的拉了拉自家娘娘的袖子。 “娘娘…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姜姜也连忙拉袖子:“母妃~” 她不要成为学习机器。 看着姜姜稚嫩的小脸蛋,秦申如心中一动,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现在的孩子是从小卷到大的。 小学要评三好学生,长大一些有中高考,好不容易踏上了大学,还要被学分和综测困扰,更别提那乱七八糟的证书了。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只知道身边的人都在考,如果自己不学,就会落后,就会被人甩得远远的。 她从小被这些东西裹挟着,连穿越前的那一天都在卷,实在是饱受其苦。 她又怎能不知,姜政是对女儿寄予厚望,爱之深方责之切。 可姜姜还这么小,就由他们这些大人擅自为孩子定下了以后的目标,甚至剥夺了姜姜快乐的权利,真的值得吗? 若是换一个妃嫔,问他们快乐和皇位哪一个更重要,或许都会选择皇位。 可秦申如却觉得,快乐更重要。 坚定决心:“姜姜宝贝你放心,母妃誓死捍卫你快乐的权利。” 姜姜比谁都要了解自己母亲:“母妃你不会半路退缩吧?” 秦申如:“谁能比我更刚?” 豪气甩手,如英雄一般的一步步踏上了太极宫的阶梯。 姜姜:“母妃好酷啊!” …… “陛下,慧贵嫔来了。” 上台阶时,秦申如雄赳赳气昂昂。 她是有理的那一方,她不怕。 可进入殿中,看到姜政那英俊认真更不乏威严的脸,那嚣张的气焰……莫名淡了三分。 连忙站直了些,眼睛一眨,然后冷冷的瞪着他。 【秦申如你有理,你有理!你不怕!】 场面一片寂静。 红色的朱砂笔在奏章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感受到格外安静的气息,姜政慢条斯理的抬起了头。 秦申如:“参,参见陛下。” 四目一对,便忍不住心虚气短,败下阵来。 她郁闷极了,又觉得自己这并不算是胆小如鼠,这可是统一六合的皇帝陛下,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稍微敬畏一点是正常的。 【咳,给他点面子。】 姜政:? 又有什么幺蛾子? 忍不住多看了台下的人一眼。 “有事?” 她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别的大臣都知道有事儿没事儿写封奏折,来问问他的身体是否安康,秦申如可连一句话都没有。 装死了这么久,怎会突然前来? 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想了一遍,瞬间了然。 “为了姜姜?” 秦申如:“啊…是。” 【当然是为了女儿啊,我这身份怪尴尬的,要是还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免不了又有人说我是攀上了皇帝陛下才升的官。】 【我倒是没关系,反正脸皮厚不怕被说,皇帝陛下这一世英名,知人善任的好名声,可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儿给败坏了,皇帝陛下可是个好人呐。】 这么一想,秦申如觉得自己可有良心了。 姜政听着却怪怪的。 他是好人? “寡人的确给姜姜安排了一点课程。” 【分明是亿点点吧,姜姜这孩子才几岁呀,那课程表从早上7点排到了晚上9点,简直惨绝人寰,这当爹的是怎么忍心的。】 秦申如:“是,您说的对。” 姜政一顿:“寡人知道,你心疼孩子,玉不琢,不成器。” 【那也不是这么琢的,也不怕把姜姜那小嫩玉给啄碎了,小孩子就应该在适当的年龄做适当的事情。】 【现在死命读书,一直读到20多岁也不一定能做皇帝,我看皇帝陛下这身子骨硬朗的狠,我们家可怜的姜姜不会读到40岁还是太子吧……】 秦申如:“是,是!臣妾肤浅了。” 姜政:“寡人知道,你对寡人的决定有意见。” 【呵!让你这么读书你愿意不,你这是在扼杀孩子的天性!】 秦申如:“没意见没意见,陛下您说的对。” 姜政的眼神越发怪异。 面前的人表面恭敬无比,内心却无比嚣张,差异之大,仿佛有两个人在他的面前。 难道……秦申如有离魂症? 第232章 姜还是老的辣 姜政最近的确过得挺得意。 土豆红薯的种植计划在稳步推进之中,根据他们最新传上来的消息,第一次试种的产量可人。 土豆红薯很适合这边的土壤和湿气,等开春的时候种下去,就能解决八成以上百姓饥荒的问题。 门阀那边弱了声势。 王老太爷被罢官,明老太爷被流放,纵使有太后在后头撑腰,门阀的气焰依旧嚣张不起来,如今正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招惹他。 在放假之前,姜政还抓紧时间提拔了几个自己的心腹,如今朝堂局势越发明朗,他的心情自然也不错。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大功臣秦申如,他也拿出了包容的气度,假装没有听见她内心的那些吐槽的话语。 有能力的人脾气大,那能叫脾气大吗?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秦申如再疯一点,他也能够容忍。 “你的风车和水车,下头的人已经研制出了第三个版本,这次的效果更好,能够投入田地耕作了,寡人正想找你,给它们取个名字。” “我?”秦申如有些受宠若惊。 她只不过是把自己学过的知识粘贴复制过来而已,若不是有皇帝陛下的赏识,也不会这么快的就能够投入耕作之中。 皇帝陛下怎么不自己取个名字呢? 现在社会风气如此,在逐利和追名之间,许多士大夫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名声。 但凡有一个稍微新奇一点的事物,必然会有人给它取一个响亮的名字,若是能够沿用下去,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名垂千古。 秦申如沉思片刻。 “不如叫中华风车吧。” 这名字并不算低调,违背了她平日里为人处事的法则,可她就是想叫这个名字。 这些东西的提早出现,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而是许许多多国人们的功劳。 若能够通过这些改变,让百姓们的生活更好,她来到这个时代的这些年,也就有了意义。 姜政没有问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或许在他的心里,名字与否并不重要,只不过是拉拢朝臣,表示重视的一个手段而已。 “姜姜的事,这次听寡人的。” 秦申如没来得及体会他话语中的商量之色,下意识的反驳。 “为什么?” 两人都顿住了。 秦申如:……她刚刚,不小心把吐槽说出口了? 【救命!】 姜政:“……你看看这个。” 奏折上的内容很多,其中还夹杂着许多文言文,看起来就很枯燥,秦申如半蒙半猜,大概看懂。 这是一个国家的国书。 姜国的南方还有许多小国,因为地理位置以及太多雾气和虫蚁等等因素,暂时还没有被暴君纳入攻打的范围。 他们不着急,那些国家的国君不能不着急。 自己的上方有那么一个强大的国家,不知何时便会反过来咬你一口,换成谁都睡不着觉。 所以每到年节,写信问候和送礼便成了两国交往必备的环节。 翻译一下,就是我把我们国家的宝贝都送给您了,您就别来打我们了。 这封国书上的内容也差不多,重点却在最后几段,他们要派遣使者来姜国。 “这些都是。” 姜政展开自己面前的那些国书,粗略一看也有五六本,正值壮年的帝王目光平淡,忍受不了自己的领土上出现任何别有用心之徒。 “他们都提出了一个请求,派遣使者来到我国。” 从前也有过使者。 姜政打下天下之后平静的度过了五年,在这五年间,那些小国一共有过四次朝贡。 这是第五次。 但这次,人来得格外的齐。 数了数自己如今收到的国书,姜政声音平淡。 “可靠消息,巫国和越国会派出亲王,公主出使,有一个国家的国君会亲自前来。” “这……” 纵使秦申如还没有真正的上朝堂,但这些日子培养出来的敏锐告诉她,此事并不简单。 即便将出使之事看得再重,让国君亲自前来……还是有点离谱了。 “他们很看重这次的出使?” “是看重,也是试探。” 姜政语气淡淡的:“五年了,我国国力恢复了大半。” 秦申如瞬间了然。 姜国是一只雄狮,生活在雄狮身边,自然要有被雄狮吞掉的觉悟。 之前是因为经历了多场战争,又劳民伤财,姜政才会放任着那些南方小国不管。 但其实他们双方都知道,这样的日子长不了。 不是姜国分崩离析,就是他们缴械投降。 姜国自然不可能分崩离析,算着时间该到了,那些国家的国君也着急了。 他们此次前来无非有两个目标。 一是向姜国的国君表示友好,送上礼物。 二也是为了探听姜国虚实。 若是姜国依旧强大,他们自然会乖乖的俯首称臣。 可若是姜国有空子可钻……能做老大,谁又愿意做老二呢? 秦申如明白了。 所以这些人是来送礼,顺便打探消息的。 【但这关姜姜什么事儿?】 姜姜做错了什么,小小年纪就要早7晚10。 姜政叹的这口气似乎太长,语气无奈。 “这次前来的使者,有很多都是王室。” 他自然不能亲力亲为,全程招呼这些使者。 那也太给他们脸了。 但是皇室必须出一个人,以表重视。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较量。 若是大皇子在,这项差事自然是大皇子的。 大皇子不在,按照年龄应该分配给二皇子。 但二皇子那蠢脑子……或许其他的国家一看,就会觉得姜国不过如此。 不是没有其他的皇子可以选。 但私心里,姜政想选姜姜。 只要姜姜这次不出错,便能在列国间扬名,姜政就能名正言顺的给姜姜更多的东西。 为未来……做铺垫。 当然,他完全可以直接了当的给姜姜。 他有兵有权,没人打得过他,重威之下,也不会有人敢有意见。 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姜政不想如此。 无他,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就像他完全可以直接了当的将世家门阀都杀个干净。 但依然会耐着性子,一个个杀。 秦申如的那些东西,让他看见了姜国兴盛万年的基石。 姜国强盛,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为此,他愿意绕一些弯子。 …… 秦申如在里头谈了一个多时辰。 姜姜也在外头等了一个多时辰。 她眼巴巴的看着,期待母妃凯旋。 “母妃!” 小团子像个小炮弹一样的迎了上去,一把抱住自家母妃,眼睛大大的,闪着亮晶晶的光。 “成功了吗?” 姜姜大王绝不能成为学习机器! 可一个时辰前还很支持她的母妃,此时的神色却极其怪异,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怜悯。 秦申如摸了摸她肉嘟嘟的脸颊。 “乖,听你父皇的。” 姜姜的笑容裂了。 两秒钟后。 “唔哇~呜哇啊~姜姜好可怜,姜姜是没人要的孩子…哇啊~” 父皇最讨厌了。 降位降位。 倒数第一! 第233章 我委屈了 姜姜从没有一刻那么想要离家出走。 父皇坏坏的,母妃也站在了父皇的那一边,两个大人联合在一起欺负她一个不到4岁的小孩子,姜姜在这个家里再也感受不到爱了! 房间里,小团子自言自语。 “姜姜要去找大兄,大兄对姜姜好,一定站在姜姜这边。” 她要离家出走。 要让父皇和母妃知道,她受了超级大的伤害! 用力的把包袱盖上,想了想,又爬到床上把自己最喜欢的小枕头塞到包袱里。 姜姜每天都要抱着小枕头睡觉觉的,就算离家出走也不能抛弃小枕头。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小枕头塞了进去,包袱也越来越大,足足有三分之一个小团子那么高。 袖子里传来了异样的响动,一个小小的脑袋冒了出来,白蛇的眼睛闪烁着绿光。 “小白?你也同意姜姜的决定,对不对?” 她摸摸小白蛇滑溜的鳞片,脸蛋鼓鼓。 “你放心,姜姜不会抛弃伙伴,我带着你一起走,你乖乖的睡觉觉,等春天到了,姜姜在新家给你准备好多好吃的。” 小白蛇似乎很赞同,又慢慢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冬天了,蛇也是要冬眠的。 有了小伙伴的支持,姜姜更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反正姜姜大王是绝对不可能早七晚九的! 努力的提起小包裹。 提不动。 用力。 还是提不动。 姜姜站在原地,看见那大包裹,诡异的沉默了。 树上的几个暗卫也沉默了。 暗六:“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暗九:“但这是陛下的命令,咱们帮忙,就是违抗陛下。” 暗七:“但我们是主子的暗卫呀。” 暗八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从树上跳下来,悠悠然道:“小七说的对,还是要认清位置。” “主砸~小八来啦。” 其他的几个暗卫也跟了上去。 暗六抿了抿唇,连忙跟上。 “主砸,这种小事哪能让主砸自己动手,小八来……” 包袱比想象中的还要重,像搬了几块石头一样。 “小八抱着主子走,暗九拿包裹。” 如无意外,暗卫们之间论数字排辈,排列在前头的人自然有资格命令排列在后头的人。 暗八抱着主子拍马屁去了,暗九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拿起包裹。 暗九:? 什么东西,这么重? 四个暗卫带着自家主子不走寻常路,从墙上跳了下去。 姜姜感动极了,被这么一弄,都没了之前的那点伤感,中二少女之魂燃起,反而满是期待。 离家出走的支线剧情开启,一定有大机遇的。 母妃说要等她长大才可以开始闯荡江湖,姜姜大王现在就可以去了! “还是你们好,你们会永远站在姜姜这一边对不对?” 暗卫们斩钉截铁:“自然如此。” 可话音刚落,看着转角处那个黑色的背影,四人又心虚了。 那是暗一。 “暗一,你也要阻止姜姜吗?” 今天为止,姜姜一共跟着暗一学过三次武功,内心里其实也有点喜欢这个说话格外奇怪的小夹子暗卫。 虽然暗一这个人一点都不酷,但是对她真的很好。 吃一堑长一智,姜姜这一次没有师父师父的叫出口,但在她心里,一直把暗一当做自己的师父去尊敬。 她却忘了,暗一不是他的暗卫。 暗一是父皇的人。 小团子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暗卫,声音稚嫩,眼神却毫不退缩。 “你要和姜姜为敌吗?” 其余的几个暗卫悄悄的护在公主的前头,腿却像面条一样的打颤。 但他们的动作却无比坚定,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暗一叹了口气。 他只是过来传话的而已。 怎么莫名其妙的成了坏人了。 “公主要离家出走?” 姜姜:“对!你告诉父皇,姜姜要去投奔大兄了。” 若是秦申如在此,必然会吐槽自己女儿中二病又犯了,可姜姜却是真正的委屈。 母妃是她心里最最重要的人,父皇也勉强重要,可现在那两个人却联合在一起,压迫一个小小的姜姜。 “我委屈了。” 第234章 贺知青暴露 暗一攥紧了手,只觉动容。 只是短短的四个字而已,公主说的也平淡,他为何又觉得心中酸楚,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半难受。 他从来不质疑陛下的命令。 如今却觉得,陛下未免苛刻了。 “外面形势不稳,公主一人孤身在外,恐怕并不安全。” 姜姜:“有暗卫。” “一行五人,花费不菲,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公主怕是要受委屈。” 姜姜:“我有钱,有超多。” 示意暗九放下包裹,包裹展开,除了小团子抱了好几年的小枕头,下面装着的,全都是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阳光落下,散在金元宝的身上,闪的暗一心头发慌。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诡异的沉默了下来,暗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 怪不得他觉得像是背了个大石头行走。 主子怎么这么有钱? 暗一眉头紧皱。 陛下派他把公主劝回去,最好能让公主不再哭闹,乖乖的接受陛下的安排。 但公主却打定了主意要离家出走。 而且看这架势,她也确实有着离家出走的所有条件,若是自己今日不来,还真有可能让姜姜去混迹江湖了。 忍不住瞪了那几个暗卫一眼。 主子还是个小孩,他们也是小孩吗? 外头人多眼杂,万一伤到了主子的一根汗毛,把这些人全杀了赔罪都不够。 在来之前,暗一便知此此行艰难,幸好陛下另有安排。 他看着姜姜一意孤行的样子,感慨果然知女莫若父。 “陛下说,一天一个金元宝。” 姜姜的眼睛立刻亮了。 拐角处,秦申如扒在墙上,看着那满地的金元宝,若有所思。 “这小团子的私房钱不少啊。” 姜姜还不知道有人在惦记自己的私房钱,此时她站在自家父皇面前,双手叉腰,凶巴巴道。 “一个元宝太少了,要五个元宝。” 姜政:“你这是从你王叔那学到的漫天喊价?” 平西郡王找他要零花钱的时候,就是以这样一副不要脸的嘴脸。 就该把他们分开的,那家伙只知道带坏他的女儿。 满意的把罪名全部扣到了平西郡王的身上,姜政眼含赞赏。 “胆子越发大了,敢和寡人谈条件。” 姜姜:“姜姜还小,你这叫压榨童工,多付一点银子,是为了让父皇不至于良心不安。” “胆子果真越发大了。” 这种话都敢说。 可姜政就是喜欢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女儿敢这么对他,便说明只是将他当做父亲,而不是作为天下之主的父皇。 “若是功课不及格,寡人可是不给的。” 姜姜高兴起来,傲娇的哼了一声。 “考个满分给你看。” 小丫头气来的快,消的也快,蹦蹦跳跳的离开,姜政无奈摇头。 “这丫头,为了和寡人谈价,还搞了出离家出走。” 安德胜:“陛下的意思是…公主离家出走是给您看的?” 姜政的语气中满是炫耀,嘴上批评,表情却骄傲的不得了。 “小小年纪,心眼贼多。” 可惜呀,还是飞不出老父亲的五指山。 “把原本要给公主的东西折成银子,换成元宝。” 这手段,还是他从秦申如那里学的呢。 安德胜:“可是陛下,咱们御前的东西,没人敢收。” 姜政:“……寡人当然知道。” …… 在一天五个元宝的驱动之下,姜姜跟着夫子开展了自己的学习大计。 可怜那些夫子,分明还在过年放假期间,也被陛下一道急召调来加班。 因为要跟着公主的课程,甚至连家都不回,就此住在了皇宫,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学习之旅。 学习这件事对姜姜来说其实并不难。 小团子天生的过目不忘,但凡是书中文字,夫子在她面前念过一次,她便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有时候她趴在桌子上看着像是睡觉,但夫子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却记得分毫不差。 几次下来之后,夫子们也就认命了。 他们都是先前教导过大殿下的夫子,和上书房的一般夫子不一样,一向有些自视甚高。 所以陛下让他们过来教导小公主时,他们甚至觉得陛下糊涂了。 那些东西,讲给小公主,小公主能理解吗? 但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们的脸。 小公主天赋极高,做什么都能举一反三,比之大殿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前听说过小公主的天才之名,有些人还不以为然,直以为是闺阁小女儿争宠的把戏,如今亲眼所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姜姜也不太喜欢这些大兄的“老臣”,特地叫了刘夫子参与教导自己。 刘夫子是个火热脾气,不畏强权,谁都敢呛声两句,如今正在和那些人紧锣密鼓的打擂台,每天都要上演一出好看的大戏。 算是学习之余的一点慰藉。 姜姜这边在疯狂地吸取知识,而前朝后宫,此时却是一片震荡。 他国来使正在路上,陛下竟然叫了那些人教导小公主? 这其中的含义,不会有人不明白。 …… 啪! 上好的瓷器碎裂在地,宫人们全都跪在地上,没人敢大声出气。 二皇子终于砸累了,撑着桌子坐在了殿内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眼睛一片血红。 “姜泊不在,按长幼,按尊卑,理应让我去接待来使,父皇竟然舍弃了本皇子,让姜渝那个小丫头片子给抵上。” “那小丫头片子会什么东西?凭什么有资格代表我姜国?当我们这些做兄长的死了不成?” 众所周知,那些夫子是我国学问最深者,其中不少更是他国王室,在几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投降,才被父皇养着。 虽是降臣,但好歹出生不凡,眼界非一般人能比。 朝中大臣默认,谁能得到这群人的教导,谁就是未来的储君。 从前是姜泊,姜泊走了,二皇子以为会变成自己。 哪里知道又横空出世一个姜渝。 区区女子。 想到前段时间,母妃所说的那个提议,二皇子眼睛微眯。 本来他还觉得母妃的想法太过歹毒,有些过了。 如今看来,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二皇子这边正在破防,五皇子的心情也并不平静。 但他却没有把火冲向姜渝。 五皇子终究比二皇子多了些脑子,会思考问题。 他并不觉得父皇此举是对姜渝的看重。 父皇分明是还放不下姜泊。 他在给姜泊留位置呢。 姜泊走了,二皇子又实在愚蠢,其他的几人都不足为患,他以为会是自己上位。 没想到父皇竟然对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大皇兄如此不舍。 人都走了,还想着用一个妹妹来帮他占住位置。 姜渝只是个靶子罢了。 但想到那些名师,他还是嫉妒的牙齿发酸,忍不住眯了眯眼。 忽然起身:“去贺姑娘那里。” 说曹操曹操到。 “小哥哥~我来看你啦,看看我今天又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自从上次的雪地下跪之后,贺知青就和五皇子结下了不小的情分,更以五皇子的救命恩人自居。 她本就觉得这宫中难熬,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寄托,纵使太后阻拦,也仍然会偷偷摸摸的和五皇子联系。 在五皇子的有意拉近关系之下,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厚,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贺知青一进来,便感觉到五皇子态度不佳,有些疑惑。 “小哥哥,你不开心吗?” 五皇子:“没,只是刚听说了六皇妹的消息,她的年纪还那么小,却被父皇安排了如此重的学习任务,听说那些父子格外严格,六皇妹怕是要吃苦头了。” 贺知青有些吃醋。 “好好的你关心她做什么?他们都说这是天大的好事,那些相当于国家级的名师,从前只会给储君上课的。” 五皇子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作为哥哥,只是心疼六皇妹,那些知识对她来说有些太超前了,她学起来恐怕吃力。” 贺知青:“她才不会吃力,她过目不忘,又有上辈子的……” 五皇子:“上辈子什么?” 贺知青面色一变,肉眼可见的慌张。 “没什么,你听错了吧。” 第235章 发疯吧,去发那不被定义的疯 真的是自己听错了吗? 五皇子并不这么认为。 他接近贺知青,自然是觉得这女子和别人与众不同。 分明出生乡野,却并没有多少底层人的寒酸气,目不识丁,有时的一些见解却可以让人拍案叫绝。 她的身上有一种强烈的矛盾性。 五皇子越看越觉得有趣,将刚刚的发现藏在心里,只露出了一个清朗如月般的微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逼你的,我们是朋友。” 贺知青:“小哥哥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知道。”他声音温润,眼神宽容。 “你我认识时间不长,你对我有所隐瞒,是应当的,女子居于世间,本就比男子艰难一些,将秘密全然抛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愿意等你和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他越宽容,贺知青就越发无地自容。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还处于一种中二又不成熟的阶段,幻想着拯救世界,和刚认识不到几个月的朋友天长地久,随便许下的诺言就是一辈子。 小哥哥如此赤诚待她,知道她故意隐瞒也不追究。 但从细微处能表现得出来,他在伤心。 贺知青觉得,小哥哥离他越来越远了。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说出自己的最大秘密,可脑子里又浮现着姜渝的那些话,最终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眼见着今天怕是问不到什么,五皇子见好就收,借口有事先行离开。 转身后,那满脸的笑意瞬间收拢,眼神中透出了两分冷淡。 贺知青大大咧咧,随便一张嘴就能吐出许多挑战众人神经的话,这样的人却在一件事上如此举棋不定,只能说明这件事情关乎着她的切身利益。 看来,她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小。 贺知青都快急死了。 她真不是有意瞒着小哥哥的。 朋友之间不该有秘密。 一跺脚,往上书房的方向走去。 冬天已过,前朝的大臣们重新上起了班,上书房也开始了春季的教学。 这里仍然分为大班和小班,作为上次考试的多项倒数第一,贺知青仍然被分在小班,和一群她觉得幼稚的小孩子玩在一处。 可她这次却没有去幼学堂,反而拐了个弯,走到了上书房后头一处较为僻静的院子。 院子曲径通幽,有潺潺流水,和连绵的假山。 她却没有心思欣赏着细致考究的布置,越跑越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然气喘吁吁。 门口守着两个侍卫,挡住了她的路。 “让开,我找姜渝。” 其中一个侍卫奇怪地打量着她,那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平阳公主受国家级教师团教导之后,宫里的人对她的态度都有着细微的变化,具体表现在没人敢叫她的小名或者大名。 凡是提起她,都要尊称一句平阳公主或是公主殿下。 若不是认出了这小姑娘是太后宫里养着的,他们断然不会如此客气。 对视一眼,硬邦邦道。 “请稍等,我去通报。” 贺知青耐着性子在外头等了一刻钟,才接到了让她进去的消息。 再也等不及,小跑而入。 这里应该刚刚才上完一节课,所以她在走廊上遇见了离开的夫子,那夫子有些年纪了,鹤颜白发,气质不俗。 她却顾不上关心从前喜欢看的帅老头,脚步不停的来到了一座暖阁。 姜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头,肚皮朝天,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仿佛魂已经飞走了。 今天已经上了四个时辰的课了,两刻钟后还有一节…… 五个元宝也不是这么好挣的。 “姜渝!” 贺知清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我瞒不下去了,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瞒着,穿越这件事情难道如此不光彩吗?” 姜姜本来昏昏欲睡,听到穿越两个字迅速把眼睛睁开,扶着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坐起来。 她看着浑身炸毛的贺知青,歪了歪头。 “谁惹你了?” 与此同时,挥了挥手,在屋里伺候的宫女们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没人惹我,我只不过觉得自己很可怜,我的朋友对我敞开心扉,我却要守着这个秘密,除了你之外不能对任何人讲。” “可是朋友之间不是应该没有秘密的吗,我觉得我对不起他,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瞒着,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呢?” 姜姜沉默了。 可能是最近脑子用的太多,一向聪明的她想了十几秒,都没能理解贺知青这番话的逻辑。 之前年纪小,还没有交友的概念,姜姜也是在跟着父皇学习之后,才理解了朋友这个词。 所以理所应当的,她在交友方面完全的继承了自家父皇的思想。 朋友无非两种,一种互惠互利,一种真情流露。 就像大兄和师北庭,属于后者,但又有前者的因素,二者并不矛盾,也不是一定要分个高低贵贱。 但即便关系好到像大兄和师北庭那样,他们也并不认为朋友之间没有秘密。 “你被谁pua了?” “五皇子才不会pua我,他是最体贴的朋友。”贺知青气的跳脚。 姜姜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想到被坑了还替人家数钱的六皇子。 玩心眼,她哪里玩的够五皇子哦。 “所以呢,你要把你的秘密告诉他,你不怕浸猪笼了?” 贺知青:“你…你别吓我,我有太后撑腰,谁敢拉我浸猪笼?” 这时候她倒是有了点脑子,说话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的一堆输出。 “我觉得你就是吓唬我,你让我不要把穿越女的事情说出来,但你也告诉了你的母妃呀,你莫非开的火锅在京都那么受欢迎,也没有谁要把你母妃浸猪笼,你是不是……” 贺知青轻咬贝唇。 她是不是担心自己抢了她的风头啊? 毕竟这些日子,姜渝可是肉眼可见的越飞越高。 第236章 姜姜大王可是好老板! 刚遇到姜渝的时候,贺知青是很高兴的。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身边的人全部都是古人,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同一个地方来的人,他乡遇故知,自然喜不自胜。 但渐渐地,这份欢喜跟随着那一张张倒数第一的成绩单而渐渐退去。 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差劲。 她看不起这些思想迂腐的古人,自认为高高在上的神,将这里的陌生人都当做npc,对这里的一切都有着来自先进世界的俯视。 可事实证明,她甚至比不过那些自己看不起的古人。 幼学堂的那些小孩,分明只有六七岁,也并不是重生一回,却个个聪明,自己就算努力听了课也比不过他们的进度。 特别是那个桑家的桑楚,在现代一定是一个天才少年。 她渐渐的发现,如果一定要比智商的话,自己可能比不过这些古代的小孩。 而她引以为傲的穿越身份,却偏偏被封印住了,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每个人都有一个阶段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会觉得太阳和月亮都是跟着她转,四周的一切因为她而变化发展。 若是仅仅如此,贺知青可能会慢慢接受现实。 可她旁边有一个姜渝。 姜渝也是穿越者。 却过目不忘,天资聪颖,好几项科目考试都是第一,最严格的刘夫子将她看做得意门生,那些高傲的世家贵女们对她赞叹有加。 就连桑楚,也明显在意她多一些。 她仿佛是所有一切的中心,是与生俱来的女主角。 心态在不知不觉间失衡,渐渐的泛起酸涩的情绪。 贺知青觉得,自己并不是嫉妒。 她并不会嫉妒真正的天才。 若姜渝是个纯古人也就罢了,可她也是个穿越者。 穿越过来前,都不知道活到多少岁了,老黄瓜刷绿漆,和一群小孩子争高低,未免有些太过无聊了。 “为什么你能锋芒毕露,我却要压抑住自己的光芒,我们不应该互帮互助吗?” 姜渝的目光越发怪异。 所以她觉得,她现在的光芒不够耀眼,是因为自己压抑住了她的光芒?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的都对。” 姜姜懒懒的靠在垫子上,分明是视角低的那一方,贺知青却觉得自己被俯视了,仿佛被人鄙夷了智商。 “以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想要做什么,对谁说什么,凭你个人意愿,我这里你也不用来了。” 因为自家娘亲三令五申的关系,在对待穿越女的事情上,姜姜是很谨慎的。 所以她才会在知道贺知青的存在之后,把明显跳脱到目中无人的贺知青给压下来。 现在的贺知青也很嚣张,但比起她刚刚进宫那时候,已然收敛许多了。 学了这些日子的储君课程,姜姜的思想又发生了变化。 穿越女的事情被捅出去后,对她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 没人敢把她浸猪笼,也没人敢质疑她是鬼。 大家只会觉得说出这些话的人精神错乱,得了癔症。 就像突然有一个大臣指着姜政,骂他被猪精附体,整个朝堂的人都会认为他是猪一样。 是妖还是仙,只在上位者的一句话中。 看清这一点,姜姜从容了。 总算明白,他那已经降到了倒数第一的可恶父皇为什么总是一副全天下他最牛的样子。 因为他是真的牛。 既然如此,贺知青已经不重要了。 而且以她的胆子……姜姜赌她不敢将穿越女三个字宣之于口。 那明显满不在意的态度让贺知青愣在了原地。 瞬间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姜渝竟然看不起她? “公主,夫子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姜姜看了下日头,半个小时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的课间休息呀! “快走快走,以后她也不必来了。” 翡翠偷偷的看了一眼呆愣住的贺知青。 公主一向与人为善,最喜欢和女孩子贴贴,还从未对哪家的小姐这么不客气过。 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后万不可让此人靠近公主,面上却维持了客气,轻轻福了一礼。 “贺小姐,外头请。” 贺知青攥紧了手,觉得十分侮辱。 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小细节,她忽然放大声音。 “你怎么能让别人帮你穿鞋,你被这里的荣华富贵给迷晕头了对不对?” 给姜姜穿鞋的那个小宫女都呆了。 贺知青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处,瞬间挺直了腰,仰长的脖子像极了高傲的孔雀。 “如此侮辱人,你还记得在国旗下许下的誓言吗?人应该生而平等,不能有阶级之分,你成了尊贵的公主,就被这封建社会给同化了,对不对?” “你在剥削,你懂吗?” 翡翠和那个小宫女心中大惊,连忙跪在地上。 那小宫女琳琅简直要把贺知青给恨死了。 本来要过来服侍公主的应该是槐香姐姐,还是槐香姐姐家中有事,又不想被其他的大宫女抢占了在公主这里的位置,才临时提拔她顶上。 天知道来公主这里伺候的那天晚上,她笑了多久。 这可是平阳公主! 陛下跟前最得脸的公主,如今还跟着这些老师学习,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 那可是皇子公主里的头一份,满皇宫都没人抵得过她的风头。 若能趁此机会留在公主身边,她的路就稳了。 谁知道会遇上这么个疯婆子。 公主不会不让她伺候了吧? 在这一刻,琳琅连杀了贺知青的心都有了。 “起来。” 姜姜拍了拍琳琅的脑袋,把人拉了起来,却没有生气。 “何为剥削?” 小团子的脑袋里是真的有些疑惑了。 娘亲教过她自由和平等,但除了娘亲,身边的人都告诉她主尊奴卑。 她习惯了宫女的伺候,习惯了翡翠帮她穿衣穿鞋,被伺候的她和伺候人的小宫女都没有觉得不对,她也不会仗着身份欺辱她们。 又谈何剥削? 宫里没给银子吗? “她们职责如此,难道要将人赶出宫去?” 贺知青:“诡辩!你分明可以自己穿鞋。” “你每日从慈宁宫来幼学堂,坐的轿子,不是人抬的,你不会自己走路?” 贺知青忽然僵住,姜姜懒得和她多说了。 “你若不想被人伺候,就干脆拒绝到底,翡翠,送客。” 脸色苍白的贺知青被赶了出去,神思不属,琳琅松了口气,却把贺知清狠狠的记在了心里。 姜姜的一句话却又将她的心彻底吊了起来。 “你们月俸多少?” 琳琅心头一跳,小心道。 “到公主身边伺候后,涨了二两银子,如今每月有五两银子。” 一月五两,一年十二个月,过年发的是双俸,一年就有65两银子,再加上节假日的各种赏赐,一年大约能拿个80两。 1金能换10银,1银又能换1000个铜钱。 王大娘家的芙蓉酥20个铜钱一份,小康家庭一个月才舍得买个一次。 80两银子,已经够一个三口小康之家几年的用度了。 宫里的宫女很能挣钱,年岁到了出宫,攒了好些年钱的他们正是旁人眼里的富婆,即便年纪大些,也有人争着抢着求娶。 看着琳琅忐忑不安的模样,姜姜若有所思。 一锭元宝10两,她每天可以赚五锭。 黄金稀少,一般兑换银子都会比市面规定上的多些,所以她每天赚的钱,完全可以供得起给她们涨工资。 满意的得出这个结果,姜姜小手一挥。 “涨!我身边的人都涨一倍月俸。” 天降大饼,琳琅都快高兴疯了,连翡翠都乐的不行,连连跪地谢恩。 她每个月有八两银子呢。 她们笑的傻呵呵的,姜姜也满意。 嗯,这下子就心安理得了。 姜姜大王可是个好老板。 第237章 到底谁是妹妹! 好老板姜姜也成功的俘获了一大批员工的感谢。 涨工资的不止在场的翡翠和琳琅二人,还有在公主身边伺候的其他宫女太监们,甚至包括看大门的刘嬷嬷。 公主宫中的待遇本就优渥,如今一下子翻了一倍10年才能够攒够的钱,如今5年就能够攒下。 许多人都被这天降之财砸的昏了头,高兴的不得了。 打听过后,也只知道公主心疼他们,顿时越发感动,恨不得把这颗心都捧给公主。 当然也包括琳琅。 贺小姐那么一番话说出来,她还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了。 主子们之间的一句玩笑话,大多数却要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买单。 可公主却并不是这种人。 非但没把她赶出去,还给她涨了月俸,提拔她在身边长久的伺候着,这样的大好事,让她对贺小姐的怨恨都少了一些。 当然,只是一些。 如今的福气是公主给的,那是公主心地善良,可不关贺小姐什么事。 要是换一个主子,她这辈子就完了。 平阳公主给身边的人涨月俸的消息传了出去,自然在宫中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宫女太监们羡慕的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找关系到平阳公主的身边伺候。 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成了精,眼瞧着平阳公主的风头已经快赶上了大皇子在的时候,自然知道这位才是他们应该追随的正主。 可惜揽芳阁那边已经不招奴才了,让无数野心家恨的捶手顿足。 主子们的反应更加多元,有十分不屑,认为小丫头就是在收买人心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还有人在疑惑小丫头的钱是哪里来的。 可无论如何,多给的那些俸禄是人家自己从兜里掏的银子,谁也不能出声质疑。 只有秦申如默默思考。 要不然就少骗一些吧,孩子大了,也要零花钱的。 这些都只是小事,姜姜既然做了就不会在意外头的那些声音,可大约是她这段时间的朋友运太好,一天空中下着连绵小雨,五公主顶着雨滴,略显狼狈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彼时,姜姜正在享受她的休息时间。 看着五公主,下意识道。 “你也是来找姜姜吵架的?” 五公主一愣:“我为什么要和你吵架,我疯了吗?” 好不容易抱上大佬的大腿,当然是从此跟在大佬的身后,她说一我不说二,形影不离呀。 姜姜:“那你先别说话。” 说着就拿起了手上的彩笔涂涂画画。 五公主气极了:“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你的面前,你竟然去看那个东西?我还比不上你的玩具吗?” 姜姜:“你为什么要和玩具比?” 她百思不得其解。 人是人,玩具是玩具,两者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为什么有人主动的将自己和玩具对比,从而想要证明什么呢? 五公主才不管那些,她今天刚和母妃吵了架,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往姜渝这边跑。 本来想寻求某些安慰,毕竟这小团子有时候蹦出两句话还挺到位的。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没心没肺,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模样还能怡然自得的玩耍。 “我是你姐姐!” 姜姜:“那你可以把你的钱都给我吗?” 五公主下意识道:“当然不行。” 姜姜耸了耸肩,慢条斯理道。 “你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脆弱。” 五公主呆了。 正在她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这么脆弱,自己是否没有做到一个姐姐的责任的时候,姜渝又低下头争分夺秒的看着手上的图画。 她现在玩耍的时间有限。 小团子是一个很有胜负心的人,特别是在已经降到倒数第一的父皇面前。 她很不想服输。 父皇说了,要是能坚持着在外国使团到来之前学有所成,就奖励她一座温泉庄子。 能跑马,有一座山头橘子林那么大的温泉庄子! 为了橘子林,姜姜做了一个计划表。 她本就是聪明的孩子,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大人的督促,自身的自制力便足够强大。 这是她的玩耍时间,不能让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掺和进来,影响玩耍的心情。 直到外头响起了两道鼓声,姜姜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手里半成品的图画,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可以了吧?现在能不能听我说话。” 五公主觉得自己简直是傻了。 怎么能真的乖乖的等了她许久。 姜姜只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计划表,有点高兴的在表后头打了一个勾。 五公主惊讶的发现,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特别到位,从早上的读书,精确到每一节课应该做什么,到什么时候可以玩耍,都安排的分毫不差。 而且前面已经有大半都打上了勾。 她是真的一项一项的,完成得很好的。 好家伙。 姜渝还是人吗,到底谁是重生的呀! “你这样,压力很大的。” “为什么会觉得压力大?”姜姜目露不解,“每天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完成,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五公主:“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按照计划把事情完成的。” “为什么?”姜姜是真的不明白。 她虽然不喜欢父皇安排的这些课,但也会因为和父皇的约定认真的把课听完,并且在每一项都达到甲上。 “那当然是因为……唉呀我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天才的世界和她们哪能一样? 姜姜的大眼睛里满是鄙视。 讲不清道理就耍赖。 果然还是她家五姐姐。 在来时,五公主激愤不已,只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 经过姜姜大王的一番心理按摩,竟然还真的觉得好受了些。 姜渝这样的人都能好好活着不被人打死,她遇到的那些事都是小问题啦。 情绪平复许多,坐在了姜渝对面的位置上,开玩笑似地道。 “分明你是妹妹,但有时候你却显得比我还成熟,让人怪有压力的。” “那给钱吧。” 一句话成功的把五公主说愣,姜姜努力的吸了吸宫女姐姐端过来的果冻,声音依旧平静,大眼睛却透出了两份期待。 决定暗示一下。 “姜姜最近有点缺元宝嘿嘿。” 第238章 勇敢姜姜,为姐撑腰 姜姜咬了一口手上的大元宝,又小心的用袖子擦了擦,乐的见牙不见嘴。 姜汤果然是最有钱的! “就没见过你这么爱钱的公主,公主怎么能爱钱?” 姜姜:“公主不爱钱,难道爱穷小子吗?” 五公主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公主为何又和穷小子产生了联系? 刚刚拿到元宝,姜姜心情不错,和她说起了自己最近刚从母妃那听到的关于公主下嫁穷书生的故事。 “岂有此理!” 姜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糟糠之妻和金枝玉叶一个都舍不得放弃,还让公主做平妻,他算什么东西。” 她向来脾气火爆,忍不下一点委屈,此时早就忘了那些不快,只恨不得把这故事里的穷书生拖出来打几十板子。 姜姜也没反驳,她听母妃说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好啦,你有什么事啊?” 她等会儿还有课呢。 五公主:…… 对呀,她为啥来找姜渝来着。 话题被左岔右岔的,都忘记自己的来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 “我今天晚上能住你宫里不?” 姜姜:“你也离家出走了?” 五公主:……为什么说也? 在小团子兴致勃勃的追问之下,五公主这才把自己的遭遇细细道出。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得是银子。 众所周知,五公主的外公非常有钱。 他老人家凭借独特的眼光和胆量,在几个国家之间卖粮卖物,很是赚了一笔战争财。 又在姜政异军突起之时,果断的更换赛道,带着半数身家投靠姜政。 和他一起做生意的几个同伴蹲大牢的蹲大牢,砍头的砍头,只有他依旧坚挺,守住了家财,还能乐呵呵地安享晚年。 他老人家的智慧,足够单独写一本商书。 可这位商场传奇人物老年唯一的遗憾,便是膝下无子。 他只有一个女儿,本想招一个女婿继承家产,也算是传承了家中的香火,但女儿跑到皇帝后宫里去了。 朱氏一脉,就此断绝。 “我母妃昨天接到了一封信,说是外公的身子不好了,发了一场大病,如今仍然性命垂危。” 做了皇帝的女人,未来便不由自己做主,这天高地远的,就连想回去看自己父亲一眼都不能够了。 丽贵嫔哭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肿着一双核桃眼,却和五公主说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五公主,嫁给堂兄的儿子! “噗嗤~咳咳。” 翡翠连忙上前拍小团子的背,姜姜挥挥手让她离开,眉头皱的紧紧的,脸都巴巴的皱成了一团,仍然没找到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你母妃不担心你外公,反而担心起了你的婚事?” “所以就是很离谱啊!”五公主气的跳脚。 她能理解母妃的想法。 母妃是爱她的,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替她考虑。 外公的年纪大了,前年就发过一次病,差点撒手人寰,这次病情严重,能不能撑过去还是两说。 虽然说起来有些残忍,但如果外公没了,母妃的确要为自己和孩子考虑。 她们这些年拿了朱家不少银子。 朱老太爷大概也觉得没有儿子接手家产,与其把硕大的家产便宜了那些旁枝,还不如给女儿和外孙女花。 所以很是大方,银票一把一把的往宫里送。 连五公主一个小小孩童,都不曾把几千两银子放在眼里,便可知一二。 如果朱老太爷没了,继承那些遗产的必然是如今在京中的堂兄朱大人。 换了个人当家,而且还不是自己的亲生兄长,以后的境遇必然不可与如今同日而语。 看看四公主就知道了。 买支水头好些的珠钗还得考虑好久的日子,丽贵嫔可不想过。 “所以你母妃认为,让你和你的堂哥订娃娃亲,便能保证你日后的荣华富贵?” 五公主:“他算我哪门子的堂哥,那个猪头大耳的蠢货啊啊啊!” 她好歹也是公主,父皇富有天下,又怎会让她过得艰难,就算没那么有钱,她也不要嫁给朱富贵那个只会挖鼻屎的狗东西! 可是上辈子外公一直健在,她死了,外公还没死呢,这次怎会有如此之大的变故? “怎么办呀啊啊啊!” 姜姜:“你吵到我耳朵了。” 五公主忽然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帮我。” 姜姜小脸严肃:“母妃说,好孩子不能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五公主:“我要是没钱,谁给你金元宝?” 姜姜耳朵一动。 可恶,被拿捏住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已经让五公主狠狠的看穿了这个妹妹的本质,聪明又心黑,简直就是一个黑芝麻汤圆,最大的弱点就是贪财。 银子嘛,她有的是。 本以为这些已经足够让姜姜帮忙,可在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小团子仍然摇了摇头,狠心如斯。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听了许多节权谋课,小团子已经隐约有了概念。 朱老大人家财万贯,必然有许多人盯着他,若是管了,难免招人置喙。 父皇说,目光要放长远呜呜… 姜姜装模作样的捂着胸口,心痛的难以呼吸。 这可是她的atm机…… 五公主急得跳脚,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有个丫鬟急匆匆的闯上前,跪倒在地。 “五公主,娘娘晕倒了,公主您快回去看看吧。” 五公主面色一变。 …… 长春宫里一片混乱。 宫女太监们犹如掉队的小鸡,惶惶不可终日。 她们娘娘并不得宠,位分不高又没有皇子,只因出手大方,所以在长春宫伺候的他们,也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 可最大的财主忽然病倒,如今主子又病倒了,天仿佛塌了一样。 五公主就是这时候跑回来的。 “母妃!母妃怎么样……” 脚步不停的跑到了自家母妃的床前,看着难得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母妃,她趴在床边,忍不住哭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没用。 如果她像姜渝那么有用的话,是不是就能帮到母妃了。 姜姜站在门外,没踏进去,神色却渐渐复杂起来。 一声嘤咛,床上的人似乎被吵醒。 一睁眼便看到女儿趴在床前,丽贵嫔下意识的怒火中烧,却在看到女儿的眼泪后,由怒转悲,豆大的眼泪滚出。 “听母妃的,嫁了吧,和你堂舅一家绑在一起,咱们才算有人撑腰,母妃还会害你不成?” 五公主下意识的要反驳,又不忍再惹母妃生气,心乱极了。 “我…我……我愿…” “她不愿意。” 站在门外,姜姜懒洋洋道。 第239章 那你就去抢! “怎么是你?” 丽贵嫔大惊,连忙整理着头发。 她的性子本就要强,在外人面前向来是高傲的模样,从不肯轻易服输,也不愿意露出邋遢的模样来。 更何况秦申如得宠之后,被丽贵嫔视为最大的敌人,认为秦申如才是自己走上妃位的最大障碍。 虽然她不至于没品到迁怒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但在这个时候,她是不希望看到姜姜的。 “平阳公主到我宫中,也是来看笑话的吗?” 丽贵嫔端起架子。 人一旦对自己的能力没有自信的时候,才会竖起保护自己的铠甲,用锋利的刺来对抗外人。 姜姜眨眨眼睛,让翡翠牵着自己踏入门槛。 “娘娘因为父亲生病而伤心,为什么要拉着五姐姐一起伤心呢?” 姜汤:姜渝叫她姐姐耶! 我天!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姜渝叫她姐姐。 若是有录音机,五公主一定会把那一句姐姐给录下来,然后每天循环播放个100次。 丽贵嫔却很气恼:“你懂什么?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姜姜无权插手,但五姐姐有权表达自己的意愿,她说不出来的话,姜姜帮她说出来而已。” 小团子慢条斯理道:“娘娘难过彷徨,觉得身后没了依靠和靠山,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找新的靠山,这些并没有错。” “但并不应该牺牲五姐姐的快乐来达成自己的要求,五姐姐不喜欢朱家那个只会挖鼻屎的朱富贵。” “可是她很爱娘娘,不希望娘娘伤心,所以有些拒绝的话不忍心说出口,姜姜可以说出口,姜姜说的,只是五姐姐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小团子最近学了许多,看问题的角度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并且胆子大了不止一倍,比从前还敢说。 她跟着五公主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五公主解决问题的。 若是她不说,五公主也不说,一味的哄着丽贵嫔娘娘,丽贵嫔才不会知道自己的错误,只会一意孤行的把女儿往错误的方向推。 既然一定要有一个人说,她愿意做这个恶人。 而且姜姜并不理解丽贵嫔的心态。 最大的靠山病的要死了,那许多家产无人继承,丽贵嫔就算想要争,也应该是为自己争权夺利继承家产,给女儿多捞点钱,可她却另辟蹊径,让五公主和表兄家绑定, 这操作,姜姜实在是看不懂。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多亏了母妃经常教导的语言艺术,姜姜又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所以尽管心中疑惑,却没有冒昧的提出来。 但那些话,已经让丽贵嫔觉得冒犯了。 真话向来是最戳人心的,一下子被说中了心里的打算,丽贵嫔下意识的心虚,反应过来之后还有些羞恼。 像是被人掀开了最隐秘的角落,自己的懦弱和退却都展现无遗。 可看着身边的女儿,眼神又犹豫起来。 “你真的那么讨厌富贵?” “我讨厌死了。”五公主连忙道,“母妃,我现在还小呢,真的不想订什么娃娃亲。” “而且朱富贵那家伙肥头大耳的,长大了一定也很丑,表舅懦弱,表舅母又尖酸刻薄,要是让他当我的驸马,以后的日子一定不得安生。” 上辈子朱富贵那家伙就想要攀附驸马之位,被她毫不客气的骂了回去。 因为这件事,表舅母还去母妃跟前告过状,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 “瞎说,富贵的孩子也不胖啊。” 五公主:“你信我!他以后一定会长得肥头大耳的。” 丽贵嫔一脸无语。 只觉得女儿是不想订娃娃亲,所以故意诋毁。 她又不是什么恶毒后娘,自然不会随随便便找一个人来匹配自家女儿,朱富贵那孩子她也是看过的。 虽然是壮实了些,可长大了还能抽条呢,而且读书也不错,有了朱家的财产铺垫着,日后捐个官也差不到哪去。 她家女儿的性子她知道,火爆的很,一般世家贵族的郎君哪有那个脾气能容忍她? 若吵起来,她们没个靠山撑腰,女儿怕是要受委屈。 细细算来,朱家算不错的选择。 表兄做了她父亲的祀子,拿了她家的财产之后,也会好好对她们母女。 “你不想和朱家联姻,那你告诉母妃,你外公若是…你有什么办法?” 五公主支支吾吾的:“我……我早晚会想出办法的。” 分明上辈子外公没有出事的,怎么办呀…… 上辈子把所有的智商都用来对付女主,甚至都没能了解那些大佬的喜好,也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事情。 如今心头发麻,越乱越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姜姜,眼神满是无措。 姜姜:…… 到底谁是姐姐? 可怜的小团子上学已经够累了,现在还要帮自己的atm机解决问题,为什么atm机没有自我修复功能呢? “有办法,但是你要完全听姜姜的。” 五公主:“听!我听!”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姜姜忍不住将脑袋转到别处去。 生活不易,姜姜叹气。 ㄟ(▔ “首先要找到问题的最关键所在,你们的最大矛盾是担心自己以后没有后台,那么要搞清后台的组成部分是什么。” 就像二皇子的后台,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世家和军权。 秦申如的后台,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她的脑子。 推测得知,五公主的后台,是巨富朱家的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虽然商人在社会中的地位比读书人低一些,但如果有钱到了一定的程度,商人也能左右朝局。 支撑丽贵嫔母女潇洒生活的是朱外公送来的钱,虽说朱外公病的要死了,但钱还在呀。 “你们不如跳过中间商,直接接手那些钱?” 五公主听的一愣一愣的。 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呀。 丽贵嫔却悲戚道:“你们小孩子哪能明白,朱家虽是我父亲一手壮大,却也有许多族老决定族中之事。” “从前是父亲压着,我这个外嫁女才能取那么多的银子,父亲病重,那些人必然早就盯着族中财产,恨不得瓜分干净,一个铜板都有主,哪里还会留给我?” “那你就去抢。” 姜姜语带不耐,恨其不争。 第240章 只有自己,才能百分百地不背叛 哭有什么用? 姜姜实在不理解。 有那个哭的功夫,早就该抢出万把两银子。 要是把逼女儿订娃娃亲的功夫用出来,说不定朱家的万贯家财都已经到手了。 丽贵嫔也是被唬的一愣一愣的,第一次从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平阳公主身上看到了威严这东西。 说话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些敬畏。 “连律法都说,家中大部分财产应由嫡长子继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又如何去抢?” 连她自己都没感受到,她的语气中是带着些询问的。 向这个还不到四岁的孩子。 既然管了,就没有只管到一半的道理,姜姜正准备开口,外头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禀报。 “五皇子求见。” 五皇子出现在这里,出乎了在场三人的意料。 虽然丽贵嫔一直在抱柳贵妃的大腿,但五公主和五皇子的关系却很一般,平日里见面打个招呼就是顶天的了。 五公主知道未来五皇子会异军突起,有机会问鼎皇位。 但她一直觉得五皇子这个人怪怪的,虽然常常笑着,但笑意却不达心底,总让人觉得有些假。 今日五皇子仍然带着那副招牌笑容,极为谦逊的拜了拜。 “儿臣听说了贵嫔娘娘家中之事,担心娘娘和五妹着急,所以想来拜访一番,冒昧前来,还请娘娘恕罪。” 丽贵嫔受宠若惊。 这可是柳贵妃才有的待遇。 她没这个福气生下儿子,所以一直羡慕其他妃嫔能够生下皇子,除了大皇子,她最想要五皇子这样的儿子。 知礼谦逊,读书又好。 “多谢五皇子,本宫妆容不整,见笑。” 五皇子却只看向姜姜,若有所思。 “六妹妹也是因为朱家的事情来的?” 他显然把姜姜当成了对手,眼神中还有着淡淡的排斥,改变了原先漫不经心的状态,一下子开始认真起来。 直接道明来意。 “本皇子前来,是为贵嫔娘娘排忧解难的,冒昧问一句,娘娘可是为了朱老大人的事情忧心不已?” 丽贵嫔:“你有办法?” “自然。”五皇子淡淡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我大胆猜测,娘娘想要拉拢京城的朱大人,恕我直言,朱大人资质平平,在官途上已经到头了,家中还有凶悍妻子,好几个孩子。” “若是他们拿到朱家的财产,必然优先为了自己的几个孩子考虑,对娘娘的照顾恐怕有限,娘娘三思。” 丽贵嫔都快崩溃了。 “那本宫能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方法,女儿说不行,平阳公主说不行,如今又来一个五皇子说不行。 她一个宫中嫔妃,与家里隔着千山万水,她能怎么办! “本皇子倒是有个方法。” 五皇子自信一笑。 “朱家巨富,自然要有人来继承,娘娘与其找一个已经成了年的朱大人,还不如从族中找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孩子不懂事,年纪小,自然好掌控,娘娘再去父皇那里求个恩情,接那孩子来京中住着,那孩子得了娘娘的大恩,日后自然会视娘娘为生母,结草衔环以报。” 这倒是个好方法。 她怎么没想到呢? 丽贵嫔眼睛一亮。 “可那孩子不好找,就算找到了,男女有别,也不能接到后宫居住,若是放着那孩子一人住在京中的宅院里怕也不妥…” “本皇子愿为娘娘分忧。” 五皇子弯了弯身:“我能自由进出宫廷,等那位朱家的弟弟来了,隔三差五的去看一看,也好让娘娘放心,若是娘娘信任我,我愿意往南方跑一趟,助娘娘选到心仪之人。” “不行!” 丽贵嫔还没答应,五公主率先站了出来。 “我们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来做主,多谢五皇兄关心了。” 姜姜出主意的时候她星星眼的看着,明显崇拜的不行。 反而是五皇子出主意的时候,拿出了自家母妃怼姜姜的那些话,又硬气起来。 姜姜一时都搞不懂她到底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了。 五皇子:“五皇妹可是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妥?” “我不懂这些。”五公主冷着一张脸,“只是家丑不能外传,我们家的事情不适合让别人管。” 丽贵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她站在姜姜的前头,犹如长了刺的刺猬,迫不及待的要刺穿所有意图靠近自己的人,脸上满是倔强。 “这不是母妃的原话?” 被自己打脸,丽贵嫔还真的没话可接。 五皇子左右看了看,眼神落到姜姜身上,便知道自己是来晚了。 看来这小团子已经拿下了五公主。 无妨,事情最终还是要让丽贵嫔做主的。 朱家的巨富之财,终归要落到他的手上。 略带这些警惕的看了看姜姜:“这么大的事情,娘娘想要考虑一番也是有的,不过要抓紧时间了……” “本皇子多嘴一句,这山高路远,朱家与京都相隔千里,娘娘还是要找一个在朝中有实力的帮手才是。” “告辞。” “猫哭耗子假慈悲。” 五公主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越发鄙夷他那副虚伪的样子。 “母妃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他哪有那么好的心,分明是奔着我们家的家产来的。” 谁不知道年龄小的孩子好掌握? 但如果把那孩子放在五皇子的手上,最终由谁掌握可说不准。 “你能看得出来的东西,我会看不出来?”她显然很疲惫了,“看出来又能如何。” 她只是个后宫中的妃子,就这一点,便能够阻断她的所有计划。 不在朝中找个靠山,又谈何谋夺家产? 真的说起来,五皇子的计谋也不差。 但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丽贵嫔越想越累。 “多谢平阳公主关心,本宫累了,你们走吧。” 看样子,是完全没把希望寄托在姜姜身上了。 五皇子有句话说的对。 在朝中没有势力,又如何对付朱家族老? 那些人可是地头蛇,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 恨就恨自己是个女儿。 在宫中鞭长莫及。 姜姜颇为平静的看了她一眼。 “你把希望寄托在那么多人的身上,又害怕别人的背叛,为什么不干脆相信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百分百地不背叛自己呀。 第241章 改变律法 “百分百,相信自己?” 丽贵嫔低声喃喃,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今陛下宫中妃嫔不多,大多数都是商业联姻,每一个嫔妃后面都带着一系列利益纠葛。 她本在南方,与京都相隔千里,又怎么会突然间成为后宫的妃子呢? 丽贵嫔苦笑一声。 一开始,她也是想过要靠自己的。 父亲深爱母亲,除了母亲之外,家中并无妾室,据说族中无数长辈接二连三的劝告,父亲仍然不改其志,只钟情母亲一人。 可她没有见过母亲。 父亲和母亲的爱情故事,丽贵嫔从很多人的嘴里听到过,也听到了许多人的感慨和惋惜。 她能够感同身受。 因为母亲是为了生她而死的。 因为她,父亲失去了母亲。 丽贵嫔从小就觉得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怪怪的。 父亲像是喜欢她,又像是恨她。 前一秒还看着她笑,后一秒的眼神就阴测测的。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害死了母亲。 她是杀害母亲的凶手。 父亲仍然没有纳妾,只是在外头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家里的时间也就越来越短。 有一次,父亲干脆连续一年都没有回来。 没有父亲母亲教导的小女孩很容易学坏,她还算是克制的,只养成了花钱的臭毛病,什么珍贵,什么稀少,她就要什么。 父亲在这方面很放纵她,基本上只要她去要银子,就没有要不到的,不到10岁,她就已经学会豪掷千金了。 两人的关系维持在这个相对和平的阶段。 直到她的婚事。 两人大吵了一架。 那是她第一次在父亲的脸上看到了疲惫,堂堂朱家家主,以一己之力创下了这硕大的家业,向来是威风八面的。 只有在那一天,听到女儿吼出你对不起我和我娘时,脸上的表情一怔,露出了受伤的神色来。 人到中年,他的发间已有白发。 可那时候的丽贵嫔却顾不上心疼,反而有一种终于胜利的畅快感。 她做出了和父亲完全相反的选择。 她要入宫。 她要让父亲知道,她朱丽娘,也能成为父亲的骄傲。 当初入宫时的豪情壮志似乎犹在眼前,可现在的她,却有些不敢想了。 这宫中真是蹉跎人的地界啊…… 丽贵嫔下意识的想要往外面看看,却只看到了朱红色的墙壁,墙壁之外还有墙壁。 “你有什么办法?” 姜姜没想到丽贵嫔会放下身段。 这宫中除了柳贵妃,她对丽贵嫔的印象最为深刻。 这位有钱的娘娘似乎一直将她的娘亲看作假想敌,性子很是高傲,从不肯轻易对人低头。 “很简单,咱们不能让中间商赚差价。” 看着丽贵嫔满脸怀疑的样子,姜姜撇了撇嘴。 “那朱家家主也好,还是从哪里找到一个小孩子也罢,若是想要继承你们家的家产,自然要认朱老爷子做父亲,可是娘娘本来就是他的女儿,娘娘应该比任何人都名正言顺。” 丽贵嫔皱了皱眉,甚至觉得姜渝是在故意嘲讽自己,正想反驳,却又莫名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那些人首先要做她爹的儿子才能继承家产。 可是她本来就是她爹的女儿呀。 没人,比她更加名正言顺了! 眼看着姜渝两三句话给自家母亲洗了脑,五公主连忙抓住了她的手,眼睛亮亮的。 “律法如此,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母妃名正言顺的拿到这些家产吗?”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干活的,给你一成,两成可以吗!” 姜姜拒绝的话立马咽在了喉咙里,抚掌而笑。 “成交!” 丽贵嫔张了张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一脸纠结的把那些话给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若是不成,她再去找五皇子。 朱家巨富,光是几年前姜国一统时,为了恭贺陛下,也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朱老太爷大手一挥,献上了一半家产。 足足有八十万两银子。 如今又过了这些年,朱家的家产少说也有百万两银子,两成最少也有20万两。 姜姜眼馋了20万两眼馋的要紧,甚至都顾不上下节课还有课了,直接拖着五公主的手来到了太极宫。 “等等!你找父皇有什么用啊,父皇不会管这种事情的。” “你放心吧,姜姜有分寸。” 她的身影是那么的自信,带着一往无前的动力,看的五公主呆愣极了。 或许,她心里真的有数。 能够在短短时间之内把父皇哄的连储君的老师都给了她,姜渝应该是会一些语言艺术的。 带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和迫切想要学习的欲望,五公主跟了上去。 “父皇!可不可以让丽贵嫔娘娘继承她父亲的家产啊?” 大殿一片安静。 姜政十分无语的看着台下的小团子,嘴角直抽。 五公主默不作声的跪在姜姜身侧,脑袋垂得低低的像个鹌鹑一样,简直恨死了几分钟前跟着姜渝进来的自己。 她简直信了姜渝的鬼话。 姜渝这家伙怎么可能会有分寸! 所有人都因为她的直白而震惊,姜姜却挺直了小胸膛,骄傲的站在正中间,毫不心虚。 笑话,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父皇,当然要来抱大腿了。 而且父皇前段时间还坑了她一把。 【这是父皇应该做的!】 “父皇,是您说的如果有人欺负姜姜了,会帮姜姜解决,现在有人欺负五姐姐,所以我们来告状了,您不会生气吧?” 小团子十分严谨:“这是您之前答应的哦。” 姜政眯了眯眼。 他确实说过,他会保护自己的女儿。 如果有谁欺负她了,一定要告诉他。 这小家伙还挺会找漏洞。 心里直乐呵,生气倒是没有生气,可看着小团子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懒洋洋道。 “不会。” 五公主面色不变,倒是不觉得失望。 姜姜却皱紧小眉头,还试图和他辩论。 “这是您自己答应的,父皇说话不算话,不算好父皇。” 姜政都乐笑了:“借刀杀人,你倒是好人了。” 姜姜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看着小团子的模样,也知道她还因为读书的事和自己赌气,幽幽一叹。 “律法中确有明确规定,家中财产由嫡长子继承,若只有女儿,需招婿在家,传承姓氏,寡人虽是一国之君,却不可随意更改律法。” 五公主渐渐收拢拳头,任由指甲抠进肉里,不是不失望的。 若连父皇都不愿意帮她们…… “不可随意更改,达到一定条件之后是不是可以更改?” 姜姜的声音如同一声警钟,五公主忽然抬起了头,眼神亮了。 在姜政隐晦的赞赏中,姜姜骄傲的双手叉腰。 “说吧,要达到什么条件。” 她去做就是了! 第242章 谎言 半个时辰后。 两个小团子手拉着手跑出了太极宫的大门,姜姜叉着腰气的脸蛋都鼓成了小海豚。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 “父皇那个家伙竟然让我们去搞定朝中的大臣,让那些大臣去同意更改律法,我要是能做到,还要他这个皇帝有什么用!” “你别说了。” 五公主吓得脸蛋苍白,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又朝御前的太监宫女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 希望这些人看在她这么不容易的份上,千万不要将姜渝说的话告诉父皇。 太监宫女维持着淡淡的微笑,表面上庄严肃穆,内心里其实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他们还听过公主更大胆的言论呢。 大胆猜测,陛下也是不在意的。 “要不然…咱们就这么算了吧。” 五公主叹了口气。 这朝中的事情,连那些皇兄们都左右不了,更何况她们呢? 父皇大概就是不想管这件事情的,但是又害怕姜姜闹起来,所以才找了一个这样为难人的方法。 “我们重新想个方法吧,今天…多谢你了。” 咳了一声,装作不在意的将脸蛋转到别处去。 姜渝本可以置身事外,不必管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自己好歹重来一世,上辈子和这辈子加在一起也有16岁了,怎么能事事依靠这个真正的三岁小孩呢?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姜气呼呼的。 这可都是钱啊! 20万啊! 莫名又想到了父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父皇那家伙肯定是故意出难题来为难她的,她才不会让父皇有机会来看她笑话呢。 “这些朝臣里谁是管律法的?” 五公主:“是刘大人,可刘大人是世家的人,绝对不会帮我们……”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拉紧了自家五姐姐的手,在五姐姐懵懂的注视之下,小家伙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喊口号。 “今天我们就要让父皇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他早晚要死在沙滩上,让姜姜带领你,去闯荡朝廷吧!” 五公主一脸懵逼,她却十分深沉的抄了一句从母妃那听来的台词。 “我们,要把这朝廷搅得天翻地覆。” …… “公主说,她要把这朝廷搅得天翻地覆。” “噗嗤~” 安德胜早有所感,立马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帕子,又跪在地上替陛下细心地擦干净龙袍上的污水,这一系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 “奴才准备好了衣服,陛下要换吗?” 姜政挥了挥手,一只手撑着下巴,莫名的就想到了那小丫头说这句话的语气,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高。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比起斥责,更像褒奖。 “下去吧。” 宫殿之中,昏黄的烛火闪动着,印在了君主俊俏的容颜上,让他眼底的欣慰更加无处隐藏。 姜政翻开了盖在信上面的那本书。 这封信,正是半个月前从南方寄过来的。 而他的主人,就是那位富家一方的商业巨鳄,如今据说已经倒在床上马上要死的朱家家主。 没人知道,在这封信来临之前,姜政向那边寄过去了一封密信。 而那个时候,那位朱家家主身子康健。 “狡猾的老东西。” 君主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第243章 朱老太爷 精致考究的豪华园林里,50多岁的老管家步履矫健,越过了一道又一道门,终于来到了自家主子的门前。 声音中充满着焦急。 “老爷,不好了……” 躺在窗前的人一个鲤鱼打滚跳了起来,不加任何停留,光着脚跑到床边,翻身跳跃,立马盖上被子,安详的舒了口气。 那窗前的摇椅咯吱作响,屋里却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咳声。 “咳咳!咳咳咳咳!是丽娘回来了吗,我还能在死之前见到她啊……” “老爷,大小姐没有回来。”管家一脸无奈。 床上的那人立马停止了咳嗽,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满的瞪着管家,白色的胡须都快翘起来了。 “那你还说什么不好了不好了,你家老爷我身体好好的,若是哪天真的不好了,一定是被你咒死的。” 管家都懵了,他们家老爷精神头那么好,都60多岁了身体硬朗的还能打老虎一样,就算哪天真的死了,自己一定也死在他的前头吧。 心中吐槽,却只敢悄咪咪的提醒。 “老爷,是您自己往京中传信,骗大小姐说身子不好了,恐怕命不久矣。” 就算是被咒的身子不好,那也不是他咒的啊。 朱老爷子瞪他。 “老爷我不知道吗?要你提醒?” 丽贵嫔艳丽无双,她的容貌在宫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该说不愧是丽贵嫔的父亲,父女俩长得极其相似,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他这模样还能勾搭十几岁的小姑娘。 朱老太爷在将近40岁的时候才有了女儿,时光荏苒,如今也有60岁了。 这个年纪,身子不好的人已经入土,快一些的家族更是四世同堂,谁也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 一想到别人家的老太爷已经在带重孙子了,自己还得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这大院里,朱老太爷更是生气,哼了一声。 “那逆女,当年不听我的话,愣是要嫁皇帝,看看如今生活的怎么样?连她老子要死了,都不能出宫来看看老子我,她比笼子里的鸟过得还憋屈。” 管家笑容无奈。 为了打点关系,让大小姐过得舒心一些,他们老爷每年十几万两银子的往京里送。 他家大小姐若是过得憋屈,那宫中的其他嫔妃恐怕更是憋屈的活不下去了。 “大小姐肯定也是担心老爷的,这不是有规矩吗?您看,大小姐还特意800里加急传了信回来呢。” 嘴上抱怨,动作却十分实诚,一听到女儿来了信,朱老太爷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接过了管家手里的信。 看着,忽然大笑出声。 “好呀好呀,陛下果然是说话算话的。” 管家:“陛下答应了?” “陛下有什么立场不答应,这一切,都是陛下一力撮合的。” 朱老太爷舒了口气,将信放好,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他辛辛苦苦奋斗了一辈子才攒下了这些家业,可不乐意交给那些和自己隔了十万八千里血脉的所谓亲戚。 他的家产,自然要留给女儿和外孙女。 恰好陛下也有这个想法! 这不是赶巧了哈哈哈。 “律法更改,陛下也会高兴的。” 朱老太爷乐的不行,忽然之间很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平阳公主。 究竟是怎样优秀的小姑娘,才能让他们陛下如此费尽心机,为她铺路? 第244章 工具人桑某 姜姜哪里知道父皇如此居心险恶,就是害得她不断加班的罪魁祸首。 她蹲在一个茶棚前,用手撑着下巴,神色厌厌的。 今天是她的假期。 她这个月唯一的假期啊! “你听着,我现在应该在睡大觉,捉蝴蝶,吃小点心,或者看折子戏,而不是起个大早和你一起蹲在这里数人头,你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 五公主孙子一样的连连点头。 尽管这已经是姜渝今天第4次和她说这番话了。 没办法,娘亲继承家产的事情还得靠她。 只能装孙子了。 “可是咱们蹲在这里真的有用吗?” 五公主目露疑惑。 “一上午都快过去了,一个官员都没过来。” “那还能去哪?” 想到前几天她特地从那几个据说很厉害的老师那儿打探的消息。 “廷尉,掌刑辟,有正、左右监,秩皆千石,李廷尉虽然不是律法的直接创造者,但他有权利对更改的律法说不。” “朝廷不是父皇一个人的一言堂,若是他坚决反对,父皇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总而言之……” 姜姜鼓起小脸:“我们一定要搞定他。” 五公主:“可是据说李廷尉是坚决的中立派,而且他是虽然是世族,但是和普通的世族不一样,从不参与那些党争,也不会被关系所左右,他不会偏向我们这边的。” 中立派之所以称之为中立,就是哪边都不支持,哪边都不讨好。 太后那边的人犯事,他毅然劝谏。 皇帝这边的人违法,他也照杀不误。 这样的人虽然在朝臣中不怎么受欢迎,但也代表了绝对的刚正不阿,是朝廷中必须要有的角色。 就连当今陛下,都不会轻易动他。 五公主的眼神中染上了丝丝愁绪。 “李大人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儿的……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姜姜收回了诧异的眼神。 就是没想到自家五姐突然有脑子了。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五公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悄悄道。 “上辈子…贺知青那边的人犯了事儿,刚好犯到李大人的手上,我找上了李大人,命令他把那人处死来着。” 姜姜一脸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被鄙视了?” 五公主:“…是的。” 而且被鄙视的非常彻底。 姜姜揣摩着下巴,眼神露出了福尔摩斯般的若有所思。 “咱们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是来说服他的。” 五公主:“可是我们就是来说服他的啊。” 姜姜:“笨!你不会迂回一点……来了!”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李府门口来了一辆中规中矩的马车。 马车是普通大小,外头盖着蓝色的纺布,不像一般的豪门大族那样以绸缎为窗,玉石为饰,也不至于像某些出了名的清流一般,坐的是牛拉的敞蓬车。 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大约三四十岁左右,打扮的十分严肃工整的中年女子,还有一位十几岁大小的女孩子。 他们的装扮也是中规中矩,十分合乎身份。 从府中的女眷行为就能看出这府上当家人的做派。 李府上下,都是很有分寸的人。 怪不得李大人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中立派,在朝上怼天怼地,都没被人搞下去。 姜姜给五公主使了个眼神。 五公主心头犹豫,主要是那李夫人看着太过严肃,让她想起了夫子,她每一次装病不写作业的时候夫子都能够发现,这让她有种莫名的感觉。 自己在这位李夫人面前卖惨,肯定能被一眼看出来的。 姜姜嘴巴张合,无声的说着母妃。 想到自己家那倒霉母妃,五公主一横心,决定按计划卖惨。 可有人却先他们一步。 一个早就等待街头10来岁的少年郎见状猛地扑了过去,抱着李夫人的腿嚎啕大哭。 “夫人!求求你帮帮我吧,咱们韩府上上下下对陛下无比忠诚,我爹还有我哥他们这次只是鬼迷心窍做了一点错事而已,罪不至死呀!求求你帮我们说说好话,让李大人放过我们吧,不要让我爹他们去死,求您了!” 这哭声震天动地,三岁小孩都为之流泪,连街那头的人都被吸引的看了过来。 五公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尴尬的脚趾抓地,好像被那震惊和鄙夷的眼神看着的是自己一样。 那位公子哥她认识,是一个中等世家的嫡次子,平常仗着家族的势力,也算得上是骄纵跋扈,欺男霸女,十分的讨人厌。 虽然同样是骄纵跋扈那一波的人,但五公主对那些人的做派也是挺看不起的。 印象中,不久之后这位小公子的确淡出了京城,听说他们家那几个最会惹事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原来是李廷尉干的…… 对那位李廷尉瞬间更加敬畏。 连韩家都敢搞,厉害啊。 姜姜本来想看看这位李夫人能不能解决,若是不能解决麻烦,那五公主上去帮帮忙,也算是有了恩情。 谁知道这位李夫人的举动属实让人意料。 她先是迅速的往后退了两步,无奈小韩公子抓得太紧,还险些将她的衣裙给扯下来。 李夫人面色微冷,一巴掌甩下去,然后趁着小韩公子呆愣之际,一脚将人踢出了一米开外。 那力道,那洒脱劲。 看着围观的人群一愣一愣的。 李夫人:“我家大人和你没什么交情,我也不认识你,更不是青天大老爷,要鸣冤去开封府,要跳河去城西陵水渊,我帮不了你。” “来人,关门。” 说着袖子一甩,趁着韩小公子还没回过神来,拽着那年轻女孩大步踏入了府中。 下人们也是训练有素,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眼前的这一幕。 砰的一下关上了大门。 五公主咽了口口水。 心有余悸。 “好险好险。” 差点丢脸的就是自己了。 姜姜也不懒洋洋的撑着下巴了,坐正了些。 “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五公主:“那怎么办呀……我母妃说了,我外公起码有500多万两银子的家产呢。” 500多万! 两成也有100万两! 姜姜迅速的打起精神,早就忘记了刚刚打的退堂鼓,抓住五公主的手,一脸深情。 “你放心,我一定让咱们母妃继承家产。” 很明显,李夫人一家对于外头来求情的人有着极强的戒备心,该怎么样打通关系成为自己人呢…… “李大人和李夫人家有什么亲戚?” 五公主被她这忽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愣一愣的。 “啊……据说李大人和他家关系不怎么好,平时都不联系的,李夫人……有了!李夫人的母亲和故去的桑家老太太是手帕交,据说李夫人和桑家老太太感情也很好,算得上是桑家老太太亲手养大的。” 桑家。 姜姜下意识的想到某个工具人,贼兮兮的笑了起来。 第245章 本少爷没有朋友 桑府 错落有致的小路通向公子的房间。 那是一个二进的小院,红色的墙,琉璃似的瓦,以及地上的刻着花纹的青石路,处处都彰显着此地主人的不平凡。 此时房门大开,一阵清风吹来,吹动那画着兔子的灯笼,昏黄的烛光轻闪,桑楚正趴在桌子上,手上拿着一只毛笔,认真地画下每一笔。 他已经陆陆续续画了5天了。 桑家的小公子学什么都很快,才刚刚跟着丹青师傅学了没多久,那灯笼上的小兔子便已栩栩如生。 他心头欢喜,越看越喜欢,公主一定也喜欢。 想到那脸颊鼓鼓,即便凶巴巴的看着你都让人害怕不起来的小团子,心头一动。 毛笔点上红色的朱砂,在小兔子的两只眼睛下面画上了红红的眼圈,瞧着像是要马上哭出来。 “挺好看的。” 熟悉又淡漠的声音从后头响起,桑楚吓了一跳,立马回头看去,嘴角的笑容都淡了一些。 “母亲?” 他连忙站了起来,恭敬行礼。 “孩儿拜见母亲。” 秦国夫人一身褐黑色的衣裳,举手投足满是威严,眼神在那小兔子上面扫了一眼,声音不轻不重。 “听下头的人说,你这些日子在家中刻苦学习,每日埋在书桌前七八个时辰,担心你累着,为娘特地让人给你炖了你最喜欢吃的山药排骨汤。” 桑楚恭敬应是,悄悄的把灯笼放到座位后头,踢到角落去,先请母亲坐下,然后才坐在母亲的对面。 秦国夫人随手抓起了桌子上的一本书,当场考究了起来。 桑楚的神情也由轻松变为了肃穆。 所幸这些知识是他昨天晚上看过的,如今记忆深刻,不会答不上来。 母子二人,一人问,一人答,不知情的人看来,正是母慈子孝的范本。 秦国夫人满意地合上书。 “看样子这些书是真的记在了心里,你想做点其他的东西,母亲不会拦你,只是万万不可耽误了读书,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未来你要承担起整个桑家的重任。” 桑楚恭敬应是,表面上看着乖巧,其实早就已经神游到九霄云外去了。 每次母亲在他跟前说的都是那些车轱辘似的话,他这些年都听腻了。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母亲在乎的究竟是他,还是未来那个桑家的顶梁柱。 “前段时间,你在咱们自家的赌场闹事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你父亲罚你禁足已是轻判,日后万不可如此糊涂。” 桑楚抬起头。 “我们家为什么会有这种生意?”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 在外人面前,桑家家主温文尔雅,是清流君子,秦国夫人更以慈悲为怀,这一家子都是些软和人,心地最好不过,桑楚从前也以为如此。 可他忽然想到了那天的桑管家。 平日里总是笑出一朵花儿来的人,在赌坊里头却阴沉可怖。 “那赌场不讲规矩,会出老千,还偷偷的绑人,若是让朝廷的人知道……” 啪! 秦国夫人突然发怒,止住了桑楚接下来的话,他吓得看向母亲,却只得到了母亲谴责的眼神。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哪家的孩子?” “那赌坊赚的钱虽不是最多的,却是咱们家打听消息的重要来源,你忽然前去大闹一番,不仅断了家里的财路,还让许多人对咱们家平添怀疑。” “这些日子我和你的父亲忙着替你扫尾,才没有来收拾你,你应当知道,你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桑楚目露怀疑。 黑赌坊而已,他们家那么多生意,又不会动到命脉。 秦国夫人的确是故意吓他的。 这孩子年纪也不算小了,又是桑家唯一的嫡子,未来的压力不小,怎可如此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眼神在桑楚身上扫了一圈,停在露出来的那半截兔子上,话语一转。 “你最近,似乎和平阳公主走的挺近。” 桑楚浑身汗毛直竖,一时之间反应不及,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到自家母亲略带着凉意的声音。 “你是桑家唯一的继承人,咱们和太后关系匪浅,你应该站在桑家的立场上,这些话不需要母亲再说一遍吧?” 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指冰凉,桑楚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太大的情绪,如平时一般懒洋洋的。 “这些父亲都说过了,我离进入朝堂还有许多年呢,以后会跟着父亲学的。” 是吗? 秦国夫人目露怀疑,看着他毫无破绽的面庞,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出了赌坊的事情之后,她和夫君也商量过桑楚和平阳公主的关系。 儿子年纪还小,那平阳公主又是个小娃娃,办不了什么大事,怕就怕他们家这个脑子糊涂,被人家女孩子耍的团团转。 警告道:“少和皇室的人玩。” 桑楚慢了半拍,应了一声。 母子二人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竟然谁都无话可说。 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样,但在桑楚这里,他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更像上下属。 所幸这次没让他们尴尬太久。 有人来报:“平阳公主和五公主来了。” “她们来做什么?” “说是…来找小公子的。” 秦国夫人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之色。 她不喜欢秦申如,连带着也不喜欢那小贱人的女儿。 可公主驾到,作为臣子的万万没有闭门谢客之礼,又想到朱家的事…… “请进来吧。” 看向桑楚,若有所思。 若是能利用小孩子之间的关系,在朱家的事情里面插上一手,或许也能分些银子。 “既然公主找你,那便去吧,听说五公主的外公命不久矣,你也好好关心人家。” 又嘱咐了两句,秦国夫人这才翩然离去。 桑楚一屁股坐在了位置上,脸色很臭,他想做些什么,又知道自己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会一字不差的出现在母亲的面前。 强忍住砸东西的欲望,看一下那栩栩如生的兔子灯笼,忽然间又不想送出去了。 母亲让他去做探子,监视两位公主。 可姜渝是朋友。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熟悉的哭声和一声声叛徒的质问,捏紧了手上的东西,忽然泄愤似的砸了出去。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丫鬟通报。 “两位公主在正堂等候,夫人叫您……” “不见!” 桑楚脸色臭臭的,脾气发的很没征兆,像极了个臭屁大少爷。 “她们让我去我就去?不去!” “本少爷没有朋友。” 第246章 是我太正常,还是他们不正常? 作为家中独子,小少爷被众星捧月着长大,向来说一不二。 下人们也不敢逼他,只是想着公主的身份,脸色更加苦了。 若是公主治他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他们这一条命怎么够哦。 而桑楚却打定主意要做一只缩头乌龟。 退缩虽然懦弱却管用。 但他却不够了解姜姜,也低估了姜姜的霸道程度。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外头又响起了一阵骚乱声,扰的本就心烦的他更加的六神无主。 眼睛里的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豆大的泪水像珍珠一样的一滴滴落下。 他想用手背擦掉眼泪,却怎么擦都擦不完,一时之间更加伤心了。 别想了别想了,你忘记从前你那个朋友的下场了! “吵什么吵什么!你们懂不懂规矩,再吵的话本少爷把你们都赶出去。” “哟哟哟,你好棒棒呀。” 这道熟悉又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桑楚浑身一僵,试探性的回过身去,却见姜姜被许多人簇拥着,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而他,眼泪一滴滴的往下落,在脸上留下了两道明显的痕迹,眼眶微红,鼻尖还一抽一抽的,甚至因为被吓到的缘故,当场打起了嗝。 “嗝~嗝~嗝~” 桑楚:呜呜,好丢脸呜呜呜呜。 “你的朋友也死掉了吗?”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姜姜说话的声音都软了下来,她像桑楚这样哭得超级伤心的时候,还是她养的那两根小草死掉之后。 眼神里更带上了两分怜悯。 “没事的,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想你的。” “嗝~嗝~” 桑楚红着眼睛:她在胡言乱语什么? 一盏茶后,丫鬟小厮都被叫了出去,屋子里只有三位主子。 桑楚总算是恢复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坐在位置上,一脸冷酷。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然而刚刚才见到了可怜巴巴的小哭包,他这副高冷的模样并不能劝退任何人。 两个小团子对视一眼,自认为自己和他也算是熟人,五公主率先开口。 “我们有一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不帮!”桑楚依旧高冷,“我和你们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帮你的忙。” 五公主:“费不了你多少功夫,如果你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也可以直说…” 桑楚:“我堂堂桑家嫡子!” 他加大声音,似乎这样就可以抚平内心的怯懦:“要什么就有什么,你以为我是桑狸那个家伙,需要公主们高高在上的施舍吗?” “你!” 五公主素来是被娇生惯养的,母妃又有钱,在宫中,她过的比贵妃的两个皇子还要滋润,又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觉得公主们高高在上,所以就喜欢那些倔强的小白花,对不对,怎么,你也被人人平等的口号给打动了?” 桑楚:“……什么人人平等。” “你还在装?” 五公主冷笑一声。 “我还不知道你,自己出身不错就觉得别人都是垃圾,又想要人家女孩子出身好,又觉得女子应该贤良淑德,也不想想人家出身好的女孩子凭什么听你的话,本公主告诉你,本公主不受这个气!” 噼里啪啦的说完一大堆,心中的郁结消失大半,五公主双手叉腰喘着粗气,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这话她在好久之前就想说了。 她是喜欢桑楚没错。 那是因为桑楚是同龄人中最好的一个了。 比他出身好的没他长相俊俏,比他长相俊俏的没他才华横溢,比他才华横溢的又没有他的出身。 综合来说,样样都还不错的桑楚其实成了大多数贵族女子的最优选。 五公主也是如此。 仔细想来,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爱上桑楚的,好像身边的人都说这个人好,她有的东西自然不能比别人差,她的夫君也是。 偏偏桑楚脾气高傲,不是会逢迎公主的性子,又激起了她的挑战欲。 东西总是抢来的更香。 就这么一来一往,几年下来,倒是也追成了习惯。 可在今天,望着那个哭的楚楚可怜,像只小兔子一样打嗝的小男孩,五公主好像突然对桑楚这个人祛魅了。 她有钱有势有身份,凭什么追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放呀? “你记住,今天是本公主不要你了,我们走!” 这话似乎穿越了时空,让面前的女子更加坚强,她一字一顿,无比认真。 桑楚一脸茫然。 她和五公主,很熟吗? 成为公主伴读不过几月,和五公主的关系也只是维持在同学之间的点头相交,她甚至还不如桑狸招人恨。 为什么五公主一副自己耽误了她的样子? “咳咳。” 姜姜也突然想到,贺知青和桑楚的交集也还没开始。 那人在批判了自己骄奢淫逸之后,似乎和五皇子走得更近,现在是甜甜蜜蜜的青梅竹马剧情,完全抛弃了这边的欢喜冤家剧情。 小团子还没听母妃说过蝴蝶翅膀,却下意识地打断了五公主,只说了三个字,李夫人。 五公主面色变化莫测。 一边是母妃的巨额遗产,一边是自己的面子,想了想,还是觉得遗产更重要。 “可是他不愿意帮咱们的忙,我是搞不定了……你要是能够搞定他,我去求母妃,额外给你一万两。” “要嘀咕请你们去外头去,我要睡觉了。”桑楚一甩袖子,准备转身离去,心中却泛起了淡淡的悲凉。 父亲说的对,他们这种身份的孩子,不要渴望所谓友情…… 姜姜:“你是不敢了吗?” 桑楚脚步一顿。 小团子却歪了歪头,声音平静。 “上次你见义勇为,砸了自己的赌场,姜姜还觉得你是一个勇敢的人,原来是我看错了,你还是怕父母。” “我才不怕他们。” 桑楚面红耳赤,迫切的想要为自己正名。 “我只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所以自动退出而已,我以前也是有朋友的,但是母亲他们利用我……” 他一顿,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脸色一白,心中的悲凉险些将他淹没。 现在的京中,已经没有那家人存在的痕迹了。 姜姜:“原来你因为被母亲利用而害死了朋友,所以一直封闭自己,不敢交朋友啊。” 五公主十分震惊,悄悄压低声音:“你怎么听出来的?” 姜姜:“合理推测。” 五公主:……我怎么没有这种合理推测的能力? 桑楚:“不要问了,不要问了!” 双手掩着耳朵,脑袋更是不停地摇晃着,明显到了崩溃的边缘。 五公主的目光更加怪异,看向姜姜的眼神更多了两分敬畏。 能把高傲的小龙傲天逼成这副样子,这个妹妹根本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软萌甜蜜。 “你放心,你母亲对付不了我的。” 五公主点点头。 她们怎么说也是公主,又如何能和一般的官宦子弟相比较…… “姜姜又不是你的朋友。” 五公主:……嗯? 在五公主诧异的目光之中,姜姜一本正经。 “第一,我没有将你当做朋友,第二,我不会全然信任你,也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你可以把我让你帮忙当做利用或者合作,既然是利用,就不是朋友的关系,所以你放心,你母亲害不到我们的。” 这一系列操作,成功地让五公主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弱弱拉自家妹妹的袖子提醒。 心里却觉得,她们可能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桑楚却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 五公主:? 纳尼? 第247章 除非你愿意叫我geigei “所以,你愿意好好听我们说话了?” 桑楚点了点头。 “你们说吧。” 五公主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那李夫人实在是油盐不进,还会打人,听说她和你们家老太太关系匪浅,你能不能帮帮忙……” 桑楚:“可是我祖母已经仙去了。” 祖母4年前因病去世,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4岁的小娃娃,对祖母印象也不是很深。 话说如果祖母在世,他家娘亲应该也会收敛一些。 五公主:“见面还有三分情,李夫人谁的面子都不卖,你是你祖母的后辈,说不定她就会卖你的面子。” 桑楚明白了。 “你们要利用我的面子去办事儿?” 五公主:“什么利用,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 桑楚不在意这些。 利用也好,感情也好,若是换一个人,他根本不会搭理。 如果是平阳公主,被利用一下也不是不行。 “咳,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五公主激动极了,“你要多少银子都可以。” “呸,银子这种东西我还看不上。” 很顺滑的装了一下,桑楚眼珠子滴溜溜转,咳了一声,看向了正在看热闹的姜姜,小手一指。 “我要她叫我哥哥!” 姜姜:? 五公主连忙拉住跳起来打人的姜姜大王。 桑楚缩了缩脑袋,躲在了一颗柱子后面,却怎么都不肯松口风。 咬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听到那声哥哥才愿意帮忙。 他这么想已经很久了。 姜姜会甜甜的叫大皇子大兄,会叫师北庭那家伙北庭哥哥,就连桑狸那个小贱种,偶尔都能得到一句哥哥。 凭什么他不可以! 反正如果想让他帮忙的话,就只有这一个条件。 他就要当公主的哥哥。 五公主抱着姜姜的腰,满头大汗。 “你就不能换个条件吗?我可以给你很多钱的,你要几万两银子?” 桑楚梗着脖子:“不换。” 区区几万两银子,比得上那句哥哥吗? “你们要是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重要的话,我也无所谓的。” 谈判之前,切记不能暴露出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重程度,否则便容易被人掐住脖子,得寸进尺。 很显然,五公主并不知道这个道理。 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被桑楚抓住了小辫子。 他铁了心一定要听到那声哥哥,而且必须是甜甜的,只要一声,别说去劝李夫人了,让他去上刀山下油锅也不是不行。 姜姜出奇的愤怒。 她超级超级讨厌被人拿捏! 上一个敢拿捏姜姜大王的人,现在已经在她心里降到了倒数第一。 “冷静,姜渝你冷静呀。” 五公主都想哭了。 这家伙矮矮的小小的,怎么又使不完的牛劲呢? 费尽力气把自家妹妹拉到一旁去,双手合十,低声恳求。 “求求你了,要不然咱们就满足他吧?” 姜姜臭着脸看着她。 五公主:“不过是一声哥哥而已,你就当是养了一条狗,那条狗叫哥哥,现在咱们只有这个办法了,我给你精神损失费行不行?” 若不是桑楚不稀罕,她也愿意叫的呀。 姜姜哼了一声,没出声。 五公主一咬牙。 “一成!我多给你一成的好处。” 500万两的一成就是50万两。 这大约是这个世上最值钱的一声哥哥了。 姜姜疯狂心动。 她不乐意的原因只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再加上不喜欢被人拿捏。 但她已经被父皇用5个元宝一天拿捏住了,现在被50万两拿捏一下……也不是不行。 父皇这些天的教导让她学会了贪婪,姜姜大王慢悠悠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五公主:“你们也太过分…” 姜姜:“那我走了。” “别,别走,成交。” 反正那笔钱她自己还没有拿到手呢,没有拿到手的钱,不能算她自己的钱。 五公主深吸了口气,握住了姜姜的手。 “记得叫的甜一点!” 姜姜:还用你说。 走到桑楚面前,想到那笔100万两银子的巨款,她面无表情,声音却甜甜的叫了一句。 “桑楚geigei~” 桑楚:幸福陶醉脸。 () “那个…我没听清,咳咳咱们走吧。” 姜姜收回威胁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走在前头,磨了磨牙,牢牢的记住了他。 桑楚乐呵呵的跟在后头,嘴巴都被吊成了翘嘴,时不时的拍拍自己热透的脸颊,傻乎乎的和隔壁家王二傻子有的一拼。 当三小只再次来到李府门口的那个茶棚时,已经是大中午了。 李大人爱妻如命,极其尊重妻子,每次中午休息的时候都会抽出时间来回家一趟,陪妻子吃饭。 聚茶棚老板所说,在他们来这之前,已经有好几拨人在这里蹲守,没一个能见到李夫人。 五公主忧心忡忡。 “你的面子管用吗?” 桑楚:“哼,我桑府的面子,在哪里都是管用的。” 挺直胸膛,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大门口走去。 笑话,他堂堂桑府嫡子。 今日他就要让这两个人知道他的重要性! “桑府?不认识。” 啪的一声,大门口在他的面前关上,差点碰上他脆弱的鼻梁。 桑楚睁大眼,狠狠的数落了那狗眼看人低的管家一顿。 他还从来没有被如此冷待过。 五公主:“我就说他根本不行,这一声哥哥算是白叫了。” 姜姜很佩服五公主,分明吃了大亏的是她,却每次都能抓错重点。 “姜渝,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呀。” “再等等。” “人家李府明显是不卖他的面子,咱们还能等什么?奇迹吗?” 看着烈日下站在李府门口跳脚的桑楚,姜姜捧着凉茶,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等奇迹。” “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对他这么信任。”五公主面露不解。 “桑府的确不错,桑家嫡子的身份也不差,但如果比起以势压人,谁又能比得上咱们?” 天底下还有比皇帝的儿女更尊贵的二代吗? 她又莫名其妙的又骄傲了起来,姜姜看了她一眼,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些鄙视。 “你能背锅吗?” 五公主:“我才不会……” 忽然顿住,脸上渐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来,惊喜极了。 高啊! 第248章 妹控五公主 有句话叫做玩政治的心都黑。 虽然姜姜大王并不算玩政治的高手,但她身边有着太多高手,天底下心最黑的人是她的父皇,耳濡目染之下,姜姜学到许多。 五公主被姜姜透露出来的聪明震惊到了,立马乖巧了下来,不再吐槽,听了妹妹的话,乖乖的等着。 桑楚越挫越勇。 大话已经放了出去,那声哥哥也已经应了,他才不愿意在两个公主面前丢面子,梗着脖子,让人找来了一把大大的椅子,就放在李府的正门口,施施然坐了下来。 人群中一片骚动。 有人问这小公子的身份。 听到是桑府的孩子,又理所应当的想到了桑老太太和李夫人的关系,顿时议论纷纷。 桑老太太对李夫人有教养之恩,怎么老太太一死,李夫人和桑家仿佛结仇了一般。 不要小瞧群众的八卦之心。 没过多久的功夫,这周边街道的人都知道桑府的孩子被拦在李府外头。 若是李夫人还要点颜面,李大人不想在朝堂上被人参上一把,都得恭恭敬敬的把人请进去。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 桑楚在太阳底下焦躁的等了半个时辰,嘎吱一声。 李府的大门打开,还是刚刚的那位管家,恭敬的请他进门。 “哼,本少爷会去告状的。” 总算没有丢脸,桑楚高傲的将两个小伙伴叫过来,大摇大摆的带着人跑进去。 管家未曾阻拦。 李府的宅院不大,不过两进而已。 李大人官居四品,虽然不高,但却是实权部门,只要他肯稍微放放水,自然有大把的银子找上门来。 可他仍然过得如此清廉。 看来传闻中李大人的刚正无私又能多了些可信度。 进了前厅,就是李府用饭的庭院。 庭院也不大,摆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桌子,四周各摆上两把椅子,如今椅子上只坐了三个人。 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少女,面无表情的李夫人,以及坐在正位上,端着一碗茶喝的李大人。 李大人如传闻中般不苟言笑,好像没听到外头有人来的动静,依旧淡淡的喝着茶,似乎没什么比手上的茶杯更让人在意。 桑楚不太习惯的皱着眉,觉得这李府的人实在是不懂规矩。 让他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也就罢了,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打招呼。 “桑府桑楚,见过李伯父,李伯母。” 算了算了,被人这么逼迫着开门,心里自然有气。 懂事的孩子不和这些小气的大人计较。 没人应答。 桑楚抬头看了看,加大声音又问候了一遍。 李夫人这才看向他,唇角轻启。 “秦国夫人的儿子?” 这眼神中似乎带着许多东西,不过并不友好,桑楚小心了些:“我母亲是秦国夫人…” 啪! 李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笑道。 “我没来找上你们,你们倒是找上门来了,你想方设法地要进我李家的门,可想过不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去?” 桑楚和五公主同时缩了缩肩膀。 这李夫人看起来像个当家主母,怎么发起脾气来比那些将军还要厉害? “咱们的情报有误。” 五公主压低声音,带着些焦躁。 本是准备借桑府的名头,攀关系的。 如今瞧着怕是还会被迁怒。 秦国夫人怎么到处得罪人啊! “你躲在我后头,等会我数三声,我拉着你就跑。” 小胖手被人抓紧,姜姜看五公主紧张的连汗都出来了,却还是挡在自己的前头,害怕是真害怕,勇敢也是真勇敢。 姜姜抬头看着她的侧脸,好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五姐姐,想了想,踮起脚尖,也学着她悄悄道。 “没事,我们是公主。” 五公主:……有道理耶。 只要在场的人还有一个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动她们。 知道倒霉的人会另有其人,五公主被安慰到了,瞬间从容了起来。 桑楚:…… 试探道:“李伯母与我母亲有仇?” 李夫人冷笑:“血海深仇。” 李夫人和他祖母的感情是真的,即便年幼,他也听身边不少人说过,应当做不了假。 可在祖母去世之后,她却说自己与母亲有血海深仇。 桑楚抿白了嘴唇。 李夫人喊打喊杀,那位李小姐是没什么主意的样子,虽一脸担忧,却到底没说出什么。 反而是作为一家之主的李大人格外淡定,既不阻拦,也不安抚,甚至眼神都只是在桑楚身上扫了一下,便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这三个人里,姜姜不会是最显眼的一个。 桑楚在外头坐了半个多时辰,以逼迫的姿态强势进入李府。 五公主身着明艳,头上的发簪价值连城,霸气的护在妹妹前头,令人侧目。 姜姜却是小小一个雪团子,躲在姐姐后头显得怯怯的,连说话声音都小小的,即便受宠,也好像和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女没什么两样。 可李大人就是第一眼注意到了她。 并且怎么都移不开眼神了。 常年与刑犯打交道,他最清楚从小细节里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心态。 夫人突然发怒,另外的两个孩子都被吓到了,那个最小的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个,仿佛是笃定了夫人不会为难她。 两姐妹间的相处也很有意思。 那个大的似乎对小的言听计从…… 许是他看的有些久了,五公主把姜渝的脑袋往后推了推,抬高下巴。 “本公主驾到,李大人却如此不懂尊卑,莫非是目无圣上?” 李大人看向姜姜。 小姑娘被姐姐保护的很好,整个人都拦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点雪白小手,轻轻的拽着姐姐的袖子,仿佛依赖又害怕。 是个很会隐藏自己的小猎手。 一个照面间,他便满意极了这位平阳公主,站起身来,施施然的行了一礼。 “几位前来,有何要事?” “我们想要改个律法,请李大人同意。” 姜姜伸出一个脑袋,被护崽心切的五公主按了回去,她叹了口气,从另外一边伸脑袋。 “若无男儿,女儿也能继承家产,李大人认为呢?” 话语刚落,又被推了回去。 姜姜这次没再推拒,乖乖的藏在五公主的身后等答案。 李大人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小公主的正脸,他遗憾一叹,又行了一礼。 “知道了。” …… 一刻钟后,走出李府的五公主仍然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叫做知道了?他同意了吗,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呀,没出一分银子,也没给什么好处,李大人这么好说话的?” 她上辈子来找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官职已经是正二品了,堪称权倾朝野,反正印象中很是目中无人。 难道是做了大官嚣张起来了? 姜姜觉得不像这个理由。 她能感觉得到,李大人对自己是友善的。 但是为什么呢? 第249章 小公主被父皇带坏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姜姜百思不解。 “公主,饿了吗,先吃点点心?” 姜姜接过了安公公递来的小点心,嗷呜一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来。 安德胜也幸福的笑了。 过了一会儿,姜姜仍然在思考,安公公又递上来了一杯茶,奶香浓郁,用的是她喜欢的龙井,小团子的鼻子动了动,心思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安公公已经投喂了两次小点心,一次奶茶,一次果子了。 姜姜吃的脸颊鼓鼓,幸福的不得了,简直想把安公公挖回去做自己的大管家。 一个幸福的吃着,一个幸福的投喂,二人旁若无人,显得在上头苦唧唧的批折子的某父皇格外凄凉。 纵使姜政一向不因小事而动容,此时此刻也不免抬起了头。 感受到从上头而来的凉凉的视线,姜姜咽了一口点心,傲娇的哼了一声。 “安公公最好了。” 安德胜右眼直跳:“这些东西,是陛下特地吩咐着奴才准备的。” “那也是安公公辛苦。” 父皇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根本辛苦不着。 安德胜悄悄的往后面退了一步,同情起了自家陛下。 自从陛下给小公主安排了许多功课之后,两个人见面就呛,小公主看陛下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偏偏就这样,每天还要来太极宫坐着。 陛下也不赶人。 也不知道这两位主是怎么想的? 难不成小公主是在等着陛下愧疚,收回成意? “你今你个小家伙今天一直长吁短叹的,被什么事难住了?” 姜政觉得自己毕竟是成熟的大人,也该让让那不懂事的小屁孩儿,率先发出了和解的信号。 姜姜大王可不知道这是自家父皇少有的退让,傲娇的哼了声。 “姜姜有一个朋友。” 姜政眼皮直跳。 “姜姜那个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些难题,有一个据说特别难缠的人,但是在第一次见面就对姜姜的朋友态度不错,还答应了姜姜朋友提出的那个要求,奇怪死了。” 姜政:“所以你那个朋友很好奇,又想不通?” “想得通!”姜姜气得跳脚,圆嘟嘟的小脸蛋生出了些红意,“姜姜那个朋友特别聪明。” 姜政:“……哦。” 半辈子都不懂哄女人的姜政,如今却无师自通,敏锐的不去扎女儿的玻璃心,轻声哄道。 “此事也不难,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两个答案。” “第一,那人天性友善,对所有人都很好。” 姜姜想到一脚把人踢飞的李夫人,又想到对李夫人无比纵容的李大人,犹豫着摇头。 “应该不是。” 小团子一向聪明,但到底年纪还小,在人际交往方面太过稚嫩,自己这个做父皇的应当多教教。 姜政循循善诱:“那你想想,除了本性友善之人,若有一个人对他人不假辞色,却唯独对你另眼相待,你认为为什么?” “因为姜姜可爱。” 小团子挺直胸膛,十分自信。 母妃说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呢。 姜政:“……除了这个。” 姜姜瞪了瞪他,姜政揉了揉太阳穴,嘴角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 “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若是有人对你好,你也无需做太多。” “这怎么可以?”姜姜睁大了眼睛。 “娘亲说,要相互理解。” 若有人给姜姜糖,姜姜不应该理所当然的接受,也要还以同样的糖果。 礼尚往来,方是长久之道。 看向父皇的大眼睛里渐渐带上了一些鄙视。 父皇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寡人是教你面对心怀叵测之人。” 他揉了揉眉心:“为人处事,你那套自然可以,可这世上却有一类人,最擅长以恶欺善,你若良善,他们不会感谢你,还会嘲笑你软弱可欺,你愿意被这些人占便宜吗?” 姜姜帮脑袋都摇成拨浪鼓了。 姜政这才觉得安心。 秦申如对孩子的教育很成功,姜姜被她养的自信勇敢,大方善良。 但姜政却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太过善良,若女儿如大儿子一般迂腐,只认准友善待人的死理,他才要叹气。 还好女儿是个可造之材。 招了招手,把没有准备的小团子抱到在自己的腿上。 姜姜一开始还记得自己在和父皇闹矛盾,装模作样的挣扎了一下,被父皇安抚的拍了拍后颈,觉得怪舒服的,呼噜呼噜的趴在了上头。 姜政熟练地顺毛。 “你是寡人的女儿,便如黑夜中的璀璨明玉,会吸引无数蝇虫前仆后继,若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你无需回应,无需付出,先冷眼看上一段时日,若他仍然不改其志,便有两分可信。” 姜姜:“不会把人吓走吗?” 姜政眉眼间满是自信。 “不能为寡人效力,是他们福气太浅。” 国主强盛,便会有人才前赴后继。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秦申如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未能被他看见,是那人才的错。 只能说明,那人才还不够有才。 “特别是男人,这世上的男人狡猾多端,若以后有哪家小子对你好,那一定是他从你身上看到了他要的东西,想从你身上拿取好处,莫要傻乎乎的感动,以至于献出自身,明白吗?” 堂堂帝王,不应该操心这些后宅之事。 但这世上居心叵测的男人太多,他们家小孩又长得这么好看,免不了要被人惦记。 一时动容,不免唠叨了许多。 可话语说尽,小团子却眼神迷离,明显没理解自己话语里的意思,姜政又顿住了。 他忽然想笑。 自己怎么变得这样啰啰嗦嗦的。 都怪这小团子扰乱他的思绪。 拍了拍手上圆滚滚的小屁股,语气冷淡下来。 “时辰不早了,你该去读书。” 姜姜:! 好歹毒的话。 小团子耷拉着脑袋走远。 安德胜欲言又止。 “说。” 姜政神色淡定,安德胜小声嘀咕。 “没什么,您要不要吃点点心?” 【唉,可怜的小公主,都被陛下带坏了。】 被带坏的姜姜大王双手叉腰。 父皇今日所说的话,她虽然记住了,却大多都没有听懂,唯一听懂了一句。 那李大人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好,一定另有所求。 姜姜等着看就是。 李大人果然很给力,连夜起草了一份奏折,在第二天一早,当庭递交。 朝野一片轰动。 第250章 强买强卖的明主 李大人算不上多么文采斐然。 可他官位算不上高,却能手握实权,敢与太后和一品大员正面抗衡,除了自身行得正坐得直之外,能力也是一把好手。 他写的文章虽然算不上多么文采斐然,没有堆砌多优美的词藻,却简洁易懂,目的明确。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陛下呀,臣认为现在国家的制度太落后了,为什么只有男子能继承家中资产,而女子没有,殊不知有那么多独女户,想要继承家中资产而不得。 人家父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财富,你不给家中独女,而便宜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外人,这合适吗? 不合适! 比方忠南伯,就可以让女儿继承家产嘛。 忠南伯,正是朱老爷子的爵位。 当今陛下登基之时,老爷子一口气拿出了一半的家产捐献给国家,为了表示对老爷子的褒奖,也是为了向天下人说明陛下的仁厚。 姜政大手一挥,给了一个伯爷的封爵,虽然没有正经的官位,尊贵却给到了。 伯爵的封号,一年也就1200两银子的俸禄。 和那几十万两银子比起来,洒洒水啦。 姜政得到了钱,而朱老爷子得到了上面的认可,能够更大胆的经营,双方都很满意。 李大人突然提出忠南伯的名号,朝堂上的人还是拐了好一会,才想到了远在南方的那位。 听说二皇子和五皇子都盯上了朱家的万贯家财,一向不多管闲事的李大人就冒冒然的在朝堂上提出了建议。 莫不是陛下不愿意看到两位皇子壮大,暗中授意? 一些心眼子多的人默默的思考了起来。 而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从来都只是摸鱼的朱大人脸黑的可怕。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外人…这话里话外说的不都是他? 兹事体大,在朝堂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激进派和保守派吵成了一团。 姜政仍然如往常一般,坐在上头,长长的珠帘挡住了他的表情,只让人觉得天威不敢猜测。 足足吵到中午,事情还没个定论,御前太监一挥拂尘,尖声道。 “时辰到,退朝。” 无论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李大人拍拍衣袖,淡然离去。 他向来是单打独斗派,和朝堂上的所有人关系都一般,大家也知道他不好惹,脾气暴的不行,鄙视他的同时也不敢上前来打扰。 倒是阻碍了不少打探的人。 可有一人却依旧叫住了他。 “你决定了?” 站在李大人面前的,是目露精光的李丞相。 世人皆知,李大人出身世家,而李丞相寒门出身,却少有人晓,二人还是拐着弯的亲戚。 李丞相抚摸着长须,任凭他人争论的再凶,都在朝堂上一言不发的人,此时眼神暗带告诫。 “身为人臣,最重要的是为忠君,贸然参与储位之争,可没什么好处。” 更何况支持的还是那位。 与二五皇子比起来,那位虽然天资聪颖,却也只有受宠这一个优势了。 他知道李铮这小子心气高,有野心,可若是踏错了路,怕是满盘皆输。 储位之争,险之又险,赢了能够一步登天,输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从龙之功,又哪里是那么好挣的? “想想妻女,可莫要后悔。” 李大人听出了丞相的告诫,心中一动,却只平淡地敛下眼眸。 “多谢,不悔。”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朝堂上的人都在猜测他是否得了陛下的旨意,防止几位皇子壮大,等待大殿下归来。 丞相却猜出了他想要支持的明主是谁,并得以告诫。 眼眸微动,遮掩住了眼中的复杂。 其实他们都只对了一半。 他今日此举,的确是为了给将要侍奉的那位明主铺路。 可他,也确实得了陛下的指点。 半月前,他如往常一般禀报完事物,正准备退下,太极宫正殿的门却突然关上。 正当壮年的君主坐在龙椅上,光影微暗,深不可测。 陛下给他讲了个故事。 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可在离开之后,他恍若重生一般,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 丞相是为他好。 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莫说陛下只是要他支持一个人,就算让他带着妻女投了护城河,他也要感恩戴德地接旨。 李铮舒了口气,抬头望天,金黄的太阳边缘微微泛着白,有些刺眼。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与平阳公主的第一次见面。 犹豫也好,懈怠也罢,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求见公主。 平阳公主与五公主交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平阳公主会来找他。 早就听说了平阳公主与旁人不同,他想,她会按时出现在他面前的。 若她能做到,他便将自己的妻儿老小,身家性命,毫不保留的交付出去。 做出这场豪赌,又一举成为了朝堂上所有人的目标,他反而觉得舒了口气,没什么可怕的。 若做成了,他便是为臣千古第一人。 一向方正有序的步伐渐渐松快。 女儿的胆子有些小,却胜在温柔得体,会照顾人,想办法派到公主身边做个女官吧。 只有一家子都上了船,他才不敢退缩。 …… 李铮是姜政给姜姜准备的班底。 同样的人才,他在各个领域都给女儿找了几个。 这些人或许相识,或许连面都没见过,涵盖了政界商界军界民间方方面面,如今仍然在不断的扩充中。 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知道自己将要侍奉一位尚未成长的主子,而他们,需要献出全部身家,不顾生死。 说句不太吉利的,就算有一天姜政突然过世,有这些人的支持,姜姜也能平平安安的接过政权,至少几年无忧。 这样的班底,姜政曾经给大皇子也准备过一次。 可惜姜泊醉心儒术,只与明老太爷那群人为首的儒家接触紧密,自家父皇给他准备的那些人才,才认识了不到三成。 姜政向来是个敢想敢做,一旦有了决定便不惜与天下人为敌的性子。 如今他已经决定,正式的将姜姜,作为储君培养。 第251章 挖鼻孔的朱富贵金屋藏娇 朱大人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还没进后院,就听到一阵吵闹声和女子可怜的哭泣声,其中夹杂着夫人阴阳怪气的怒吼。 “你这种女子,本夫人见多了,只会哭哭啼啼,装可怜惹郎君心疼,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本夫人是妻,你不过区区妾室,本夫人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如若不然,本夫人把你和你身边的那个贱婢通通发卖了。”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妾再也不敢了,老爷~”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跪倒在他面前,娇滴滴的喊道。 “请老爷救命。” 朱大人愣愣地低下头,这是他最近心得的妾室,温柔似水,最会讨人欢心。 关键的是妾室心里有他,把他当做唯一的依靠,从不会说忤逆他的话。 他还挺喜欢的。 又抬头,看着正一脸嘲讽盯着自己夫人,想起朝堂上那些嘲笑的目光,他忽然一个激灵,一脚踢在那妾室的胸口上。 “内宅之事,向来由夫人做主。” 妾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泪滴答滴答落下,他却把脑袋移到了别处去,不敢看。 朱夫人刚开始是诧异,然后便化为了欣喜。 连忙让人把那小贱人给拉下去。 这小贱人实在令人厌恶。 小贱人哭喊的声音渐渐远去,朱夫人只觉得心里出了一口恶气,连通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起来,简直恨不得立刻高歌三曲。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察觉到不对劲。 “你不是说,她是懂你知你的人,让我不要为难她,怎么今儿这么大方,让我发卖了她?” 眼神渐渐的怀疑起来。 “你不会在外头犯了什么事儿,要我父亲兄长帮你收拾烂摊子吧?” 朱大人不过六品,还是仰仗着朱家那位老爷子才得了的官职,不过修书而已,闲得发慌,一点权力都碰不上。 她父亲兄长的官职虽然算不上高,但好歹也能办点实事,这些年没少补贴她。 “说!你在外头惹到什么事儿?” 朱大人低着头,又羞又燥。 还有这么多丫鬟婆子在,夫人却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也不能怪他喜欢妾室。 想到那温柔似水的小娇人儿,顾不上心疼,连忙拉住夫人的手,就像是没主意的孩子。 “夫人,出大事儿了!” 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我倒是什么呢?”朱夫人冷笑着揪住了他的耳朵。 “上回我不许你把这小贱人带进府里,你愣是说这是上峰送给你的,拒绝不得,原来不是真不能拒绝,是长了翅膀了。” 自己的枕边人自己心里清楚。 这没良心的是真窝囊。 可没想到窝囊人也有小心思。 打量着朱老爷子命不久矣,要找个人继承家业,所以得意忘形,没了分寸。 “你还没继承万贯家财,没当上伯爷,就敢给老娘整这出,你要是真当上了,老娘是不是要把正室位置让给你外头的拼头?” “夫人夫人,我哪敢啊。” 两人又闹了许久,从屋外闹到床上,连中饭都没吃,朱大人使劲浑身解数,说了好多好听的话,才把母老虎很开心。 事必。 朱夫人盘膝坐在床上,又开始算计了起来。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这万贯家财,哪有给个女孩的道理。” 朱大人:“可我人微言轻,说了也不算数。” “我还能指望你?”朱夫人斜着眼睛看他,“那朝上的大人再神通广大,也不能代替娘娘做决定。” 只要娘娘亲口说要把万贯家财留给他们,便是丞相,又能如何? 她捏紧帕子,上扬的眼睛里露出了明显的算计。 “明日我就进宫。” …… 我朝后妃的规矩不是很严,若是思念家人,可定时宣家人进宫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上,李夫人带着儿子等在宫门口,得了柳贵妃的允许,马不停蹄的赶往长春宫。 她到长春宫的时候,丽贵嫔稍微好了一些,能够强撑着坐起来了。 两人一见面,声音便哽咽住,然后互相抱头大哭。 “表嫂,你终于进宫看我了。” “我可怜的妹子哟,这一段时间来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啊…” 丽贵嫔在病中,本就格外脆弱,又是担心父亲的身子,又是担心女儿的未来,殚精竭虑,昏昏沉沉的,如今一听到有人如此关心,眼睛当即蓄满了泪水。 “表嫂呜呜呜。” 宫女们看到如此动人的一幕,也不由低头抹泪。 谁都没有注意到屋外头,五公主扒住门槛,阴恻恻的探出了一个头。 姜姜也跟着探出一个头:“她们在做什么?” 五公主:“哭呗,我这个舅母最会装模作样了。” 一听到朱夫人入宫,五公主就警惕了起来。 她这舅母的小心思可多着,在母妃面前贼会装,那话一句一句的,体贴的不得了,母妃特别信任她。 “我要是今天不来看着,我那傻母妃肯定又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姜姜目光复杂起来。 难得能听到五公主说别人傻。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母妃不傻吗?” 她母妃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和长得好看了。 姜姜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说长辈的坏话,虽然丽贵嫔是真的傻,她也不会当着五公主的面承认的。 “你叫姜姜来,到底要做什么?” 她现在可忙可忙,每一次请假缺的课后面都要补上来的。 “我让你来帮我想办法,能不能想办法把我舅母赶出去,让她再也没办法影响到我母妃。” 五公主愤愤不平。 “我母妃特别听她的话,母妃总觉得我是小孩子,我说100遍都比不上舅母说一遍。” 银子难挣啊。 姜姜大王叹了口气,听着屋里的动静,将眼神放在那个小男孩的身上。 小男孩年纪不大,据说是朱大人的独苗,今年8岁,长得矮矮胖胖,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因为年纪的缘故倒是显得喜庆,像极了个糯团子。 刚夸完,那小糯米团子悄悄的背过身来,大拇指狠戳鼻孔。 姜姜:! 好,好恐怖! || 第252章 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富贵也来了?” 朱夫人连忙把朱富贵带到丽贵嫔的面前,挖出来的一坨大鼻屎没地方扔,朱富贵悄咪咪的搓在了自己的衣裳上,乖巧的叫了声。 “娘娘好。” 丽贵嫔喜欢极了他的乖巧,连连应道。 “好~富贵来看娘娘,娘娘特别开心,富贵有没有想五妹妹呀?” “想五妹妹。” 想到娘亲交代的话,朱富贵双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超大声道。 “五妹妹长得漂亮,富贵喜欢,富贵长大了之后要娶五妹妹,等富贵有钱了,就用金子打造一座屋子,让五妹妹住进去。” 孩子童声童气,把丽贵嫔哄得开心极了。 此时的她又忘记了女儿的嘱咐,刚刚被女儿按下去的那点念头,悄悄生根发芽。 “富贵真是个好孩子。” 五公主气的不行。 当即就要进去打人。 姜姜连忙抱住她的腰:“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阴险狡诈,佛口蛇心,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没安好心!” “你听见了没,他说他要娶我?他要我嫁给他,我呸,他也配!” 五公主接连骂了许久,却发现自家妹妹一言不发,小脸皱的紧紧的,似乎在思考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你怎么不和我一起骂他?” 姜姜:“什么是嫁人啊?” 五公主愣住了。 妹妹智商太高,她总是会忘记这是一个真正的三岁小孩。 姜姜的学习能力很强,但凡是她听过的知识,都能在她的心里留下一定痕迹,但她的年纪还太小了,没人和她说嫁人的事。 五公主忽然觉得自己身怀重任,都甚至顾不上生气了,深吸一口气。 特别认真道:“嫁人就是那些臭男人名正言顺剥削你的一种手段。” “剥削?”姜姜一脸震惊。 “没错,吸血你懂吧。”五公主悄咪咪地,“你的嫁妆是他的,你的丫鬟是他的,你的小点心也是他的,连你都是他的……” “小点心是姜姜的,不会是他的!” 姜姜瞳孔放大,像只被吓到了的猫。 太可怕了。 嫁人太可怕了。 五公主有点心虚。 是不是说的有点夸张啊? 她上辈子听了挺多的八卦,虽然大部分姐妹嫁人过后都没有婚前潇洒,但还是有人过得很幸福的。 但是姜渝还小,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一想到未来会有一只猪来拱了自家白菜,五公主就觉得心里不舒坦,悄悄拉紧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些诱哄。 “所以,你要嫁人之前一定要和我说,我帮你参谋,知道吗。” “姜姜不会嫁人的。”姜姜一脸肯定。 绝不会原谅和她抢小点心的人。 两人就嫁人的事情达成一致,五公主也没刚才那么冲动了,只不过依旧气呼呼的。 “你有什么办法能够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吗?太过分了,万一我母妃真的相信了他们怎么办。” 就算前朝真的达成一致,能够修改律法,可如果当事人不同意的话,这一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她母妃……没那么蠢吧? 五公主不太确定。 “你有办法让我母妃讨厌我表舅一家吗?” 姜姜看着那亲亲密密的几人,脸黑了,一本正经的站着,小大人一般。 “第一,姜姜超级厉害,比你聪明。” “第二,父皇还没有让姜姜做玛丽苏公主,所以姜姜暂时不会魔法。” 五公主:“……啊哈?” 姜姜翻了个白眼。 “只有黑魔法女巫才有办法操纵一个人的思想。” 有些人真的很固执,就算有人把事实真相都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会一意孤行,只选择自己想听的内容。 除非有能够给他们洗脑的魔法,不然谁都无法改变他们的固有认知。 丽贵嫔恰巧就是这种人。 几天前形势所迫,被逼着去争抢家产,现在又想缩回去,像极了一个只躲在窝里不敢见光的蜗牛。 “那怎么办,我们得想办法给我母妃洗脑啊,不然李大人再努力也没用。” 姜姜:“你和她生活了这么久,洗脑成功了吗?” 五公主顿住,沉默了。 “姜姜这里有个办法。” “什么你快说?”她抓住姜姜的手,一脸惊喜,“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该怎么说服我母妃!” 姜姜:“父皇说,凡事要学会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思想并非一朝一夕。 丽贵嫔是人,又不是物件,不可能时时刻刻的看着她,保不准什么时候她就背刺一下。 与其放任着危险蔓延,不如釜底抽薪。 看着妹妹的大眼睛,五公主笑容渐渐淡去。 …… 朱夫人和丽贵嫔聊了许久。 等太阳西落,夜色将至,朱夫人必须要回家了,丽贵嫔依依不舍的将人送到大门口,还拉着她的手。 “表嫂,下次还带富贵来看我。” “今天的事,我都记住了。” 看着朱夫人和朱富贵的背影远去,她才不舍地收回眼神,向屋内走去。 与五公主四目相对。 丽贵嫔的笑容收拢了些,擦干净泪水。 “不是去读书了?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五公主:“我怕我再不回来,母妃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丽贵嫔:“傻孩子,说些什么傻话呢。” 五公主:“难道不是吗?我有没有和您说过,朱富贵他们一家想抢咱们的财产,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您根本不听…” “你这孩子,脾气越发大了,还教训起你老娘来了?” 丽贵嫔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炸毛。 “再说了,你表舅和表舅母都是好人,富贵还说要给你造金屋子呢。” “用我祖父的银子,给我造金屋子?”五公主不屑道。 “姜渝和您说的很清楚,银子要在自己手上才安心,现在说的再好,将来都会变的。” “不会变的。” 丽贵嫔犹如魔障一般:“你表舅母说了,那财产太多,盯着的人就会多,咱们孤儿寡母的,容易被后宫里的人给害了。” “平阳公主这么帮咱们,也是想要好处,与其把好处给外人,还不如把好处给自家人,富贵那孩子喜欢你,他答应了……” 五公主:“你怎么只听你自己想听的话!” 丽贵嫔苦口婆心:“你年纪还小,不懂。” “我比你懂!” 五公主一跺脚,往外头奔去。 太监宫女都惊住了,犹豫着要不要去追。 丽贵嫔擦擦眼泪,挺直腰,摆上了主子的谱。 “去看着些,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表嫂怎么可能是坏人,表嫂经常来看我,陪我说话……” …… 太极宫。 小团子悄悄的看着坐在上头认真批折子的人。 看了一眼,低头。 又悄悄看一眼。 姜政憋着笑,假装正经,就是不肯看她。 【哼!不看就不看。】 【姜姜大王才不会主动和他和好呢!】 【怎么还不来呀…】 正想着,五公主千呼万唤始出来,哒哒的跑到宫中,扑通就跪下了。 “儿臣有事相求。” 姜政眉毛直跳,一个两个的,一点事儿都来求他,被谁带坏了? 姜姜大王骄傲的瞪了回去。 姜政:“……说。” 五公主:“如果外公同意的话,儿臣想要朱家全部家产。” 在此之前,姜汤向上位者求过很多次东西。 她说过请求,说过赏赐。 可这一次,她说。 想要。 因为有个人说,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第253章 一家之主姜姜大王 五公主走出宫殿的时候还觉得很梦幻。 父皇竟然,答应了。 她根本没有想到父皇会答应。 选择跪在父皇面前请求,完全凭的是一腔愤慨,是被母妃给气到了。 实际上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五公主就后悔了。 “你还好吗?看起来笨笨的。” “谁笨了?我才不笨。”她下意识反驳,看到姜姜那张脸,又心虚气短起来,悄悄的拉着自家妹妹的袖子,仿佛踩在了云彩之中。 “父皇为什么会答应啊啊啊啊!” “父皇为什么不答应?” 姜姜不理解五公主的激动,小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疑惑之色,但她已经是马上就要4岁的孩子了,情商显著提升,没在这个时候泼五公主冷水。 五公主自顾自的兴奋了许久,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夸张的捂着胸膛。 “我的心跳的好快呀,这是我第一次找父皇要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再来一次,我绝对不敢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是谁都像你胆子那么大的好不好。” 姜姜就是觉得疑惑。 “为什么不敢?” “因为父皇很凶啊。”她毫不犹豫。 姜政以重法闻名,若是谁敢触碰他的底线,他会让那个人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当今陛下,能止小儿啼哭。 也只有姜渝这家伙才敢隔三差五的去告状了吧。 “你不知道父皇对你很特殊吗?” “那是因为姜姜超厉害。”姜姜大王挺直胸膛,“而且姜姜可爱,超酷,有魔法,是父皇离不开姜姜。” 五公主:……好想像她这么自信。 五公主不理解姜姜大王的迷之自信,被母妃养的超级自信的小朋友也不能理解五公主的心思,大眼睛里满溢着疑惑。 “你找父皇提要求,父皇会杀了你吗?” 五公主:“唔,不会。” 父皇虽然凶,但从来没有杀过儿女。 “可是父皇会不会讨厌我。” 姜姜:“那你会有什么损失吗?” 五公主:“……好像不会。” 她现在的好日子有一半是公主的身份,有一半是母妃爆的金币,并没有父皇的宠爱加持。 父皇就算不喜欢哪个儿女,也不至于真的把人杀了或者关起来,也并不会小心眼到报复儿女,她的日子依旧能够照常过。 “失败了影响不大,成功了就会有超多超多的钱,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 姜姜总结陈词,说着还摇了摇小脑袋,看着五公主恍然大悟的样子,淡定的摆了摆手。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姜姜:真好,今天又装到了。 姜姜回了太极宫。 被两个小团子议论着的姜政此时并没有在看奏折,反而靠在了屏风后头的美人榻上,定定的盯着五公主离去的背影。 他换了身黑色的宽松长袍,青丝已解,三三两两披散在肩头,手持白瓷茶盏,低头轻抿,姿态慵懒闲适。 “听说你大放厥词,说寡人离不开你。” 姜姜正看得入神,被这番话瞬间拉回了现实。 傲娇一哼,坚决不肯服软。 “姜姜说的是大实话,父皇如果不愿意听真话,只想像昏君一样听别人的奉承话,姜姜也是可以勉强学一学的。” 姜政偏头看她,淡淡道。 “下巴都快戳到天花板了。” 姜姜:“……说假话鼻子会变长。” 悄悄地把抬高的下巴缩回来一丢丢。 姜政低头浅笑。 女儿别的都好,就是这脾气像个倔驴一样,不愿低头。 像他年轻的时候。 有一种说法,人们在照镜子的时候会把镜子里面的自己美化30%,此时此刻,姜政也喜欢极了面前这个缩小版的自己。 那些大逆不道的挑衅听听就罢,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而很有闲心想找小团子辩论。 “你且说说,怎么又是寡人离不开你了?” 这小家伙穿的用的,吃得完的,哪个不是他给的? 旁人只会感恩戴德,说多谢父皇赏赐,这小家伙调子倒大。 姜姜丝毫不惧,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欢天喜地的跑到一旁,让安公公把母妃给她做的小黑板拿过来,然后拖着小黑板,站在小板凳上,装模作样的拿了一根树枝。 开课! “在这里,姜姜会借用一些母妃的言论,特此说明。” 姜政被她的一本正经逗笑了。 “你要给寡人上课?” 一敲黑板,十分严肃。 “这位同学,请你尊重我的劳动,在我上课的时候不要插嘴,可以吗。” 姜政:“……可以。” “价值分为情绪价值,交易价值和权利价值,姜姜是个小朋友,还没有来得及赚银子,在家庭关系之中,父皇能够创造更大的交易价值和权利价值,母妃会哄姜姜睡觉,给姜姜讲故事,教姜姜写字,也提供了价值,在此先不做说明,先说父皇的价值。” “姜姜的衣服鞋子和小点心小玩具,是父皇提供的,父皇很棒棒。” 姜政也不知道自己在得意什么,养活了一个小萝卜头很值得骄傲吗? 他打下了一座城池的时候都很宠辱不惊的。 “而且寡人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他忍不住补充。 姜姜一敲黑板,一脸正色:“可是在和父皇好之前,姜姜也过得快乐。” 姜政一顿。 “以前姜姜没有那么多漂亮衣服,没有这么多好吃的点心,也没有赚那么多的钱钱,可是姜姜也是个很棒的小朋友,每天都开心,大兄会陪我玩,母妃还会每天夸夸,姜姜过得超好的,快乐又平安,父皇同意吗?” “同意。”姜政声音沙哑。 思维忍不住发散,十分可惜自己错过的那三年。 姜姜在身边的这段日子,简直一天一个样,她有很多小朋友都有的共同点,爱吵爱闹,贪吃爱玩,还不爱读书。 有时候还会做错事,把他批了一天的折子都泼上墨水,虽是无心之失,却还是会气的他血压升高。 但他还是喜欢这个小朋友。 小朋友阳光开朗,自信大方,满满的配得感,仿佛小太阳一般,永远能量十足。 有她在身边,日子仿佛都过的开心许多。 看着她吵吵闹闹,一天天长大,心里更是柔成一团,要是哪天她不来找他,反而会觉得患得患失的,担心她是不是病了。 姜政确定,他很爱这个小朋友。 也因此,越发可惜自己错过了小朋友飞速成长的三年。 姜政心下动容,抬头看向姜姜,忽然间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没有父皇,姜姜也可以过的很快乐,可是父皇没有姜姜,没有那么快乐,这是情绪价值。” 小不点一脸正色:“姜姜问过安公公,安公公说姜姜在旁边,父皇睡觉都睡得超好,有姜姜在旁边,父皇吃饭吃的很香。” “父皇从前很少笑的,但是看到姜姜之后,父皇经常会被逗笑,母妃会赚很多钱钱,没有父皇的钱,姜姜也可以过得很快乐,但是父皇找不到比姜姜更好的小宝贝了。” “父皇的确比姜姜厉害,比姜姜创造的价值更大,但是在这个家庭关系之中,姜姜可以创造独一无二的情绪价值。” “我们论证的不是谁在家庭中的贡献度大,而是谁更离不开谁,所以综上所述,是父皇离不开姜姜。” 姜姜大王骄傲的抬起小脑袋。 听母妃讲价值这一课时,小家伙就把父皇和自己代入了进去。 在她眼里,父皇并不是君主,而是父亲。 小家伙超级自信,从不会认为自己不配得到这一切。 父皇对姜姜好,是因为姜姜也能给父皇提供情绪价值,并不是父皇一个人的单方面付出。 而且父皇笨笨的,还很讨厌,会强迫别人做不喜欢做的事情,要不是会爆金币,姜姜大王才不愿意和他说话呢。 综上所述,姜姜大王才是最厉害的! “父皇同意吗?” 姜政很想反驳,又闭上嘴,心情复杂极了。 马上要四岁的姜姜表达能力突飞猛进,这一段观点输入有理有据,还特洗脑。 向来是第一的皇帝陛下不愿意被人给压下去,一时间又想不到反驳的点。 姜姜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可是他凭什么在小丫头片子那里就可有可无的? 姜政心中酸涩,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两份醋味。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是一家之主~” 第254章 恶犬亦可伤人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姜姜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强抑住欢喜。 “迄今为止,父皇创造的其他价值仍然远远大于姜姜,在姜姜长大之前,父皇还是可以继续做一家之主的。” 姜政:……你人还怪好的勒。 …… “所以你和你父皇说要做一家之主?” 秦申如听完全程,嘴角抽搐。 “你父皇没责罚你?” “对呀。” 姜姜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家母妃的小情绪,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姜姜又没有错,父皇为什么要责罚姜姜?父皇是讲道理的父皇。” 虽然在让她读书的这件事情上很不讲道理,但在其他的方面还挺公平的,勉强算是讲道理吧。 “母妃,姜姜做的棒不棒?” 父皇都没有说过她唉! 秦申如嘴角直抽,可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打击她。 “超级棒!” 揉揉小团子的脸蛋,声音夸张极了:“姜姜现在已经比父皇还厉害了啊,母妃都佩服姜姜。” 姜姜大王开心的在床上打起了滚。 翡翠:“……娘娘,真的没关系吗?” 娘娘是不是把公主养的太过无法无天了? 连陛下的面子都敢下。 今天陛下没有生气,是她们运气好,万一以后陛下生气了呢? 秦申如:“不重要了,陛下不是小气的人。” 她毫不在意,短暂的担忧过后,便把忧虑扔到了一旁。 只留下翡翠忧心忡忡。 万一陛下在意呢? 小公主和她们娘娘都在陛下面前得脸,她这个做大宫女的也连夜看了许多本相关的书籍,刚学到一个词叫烈火烹油。 总觉得这个词和她家主子还有小主子很像。 可这两位主子一个比一个心大。 脑子里就没装上阴谋诡计。 看着已经和小公主滚在一起的自家娘娘,翡翠幽幽一叹。 娘娘啊,咱们现在可像极了书里要被打脸的反派。 然而反派母女俩一点都没有做反派的自觉。 姜姜觉得自己说过了父皇,很是得意洋洋,走在路上小胸脯都是挺直的。 就连对父皇让自己读书的怨念都少了许多,来太极宫也来得勤了。 姜政也正视了自家女儿的聪明程度,有时和大臣商谈国事,都没让女儿退下,默认着让她参与。 姜姜更没有避嫌的观念,父皇不让她走,她就大大方方的呆着,一段时间下来,认识了不少朝臣。 父女俩都没意见,朝臣们即便想有意见,也没人敢说了。 今日同样如此。 姜姜听完了一场讨论,照样没发表看法,和父皇打了个招呼,收拾好小书包便溜达着出了门。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让公主听政,可似乎又没有让公主参与进来的意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他们是投靠呢,还是继续观望? 没人注意到,有一个人悄悄的出了门。 姜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叫住自己的人,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你是周元?” “恭喜。” 这才多久不见,已经穿上三品的官服了。 这升迁速度比火箭都快。 周元只是笑笑,然后双手交叠行了一礼,神色恭敬,毫无骄矜之气。 以他今时今日的官位,本可以不必对小公主如此毕恭毕敬,可他的神色却无比认真,过分年轻的脸上带着谨慎和恭敬,却并无讨好。 不像传闻中的奸臣。 “公主可听过朝堂上关于臣的讨论?” 姜姜回过神来:“听过。” “他们说你是奸臣。” 她很诚实:“还说你升迁太快,是踩着过去熟识的尸骨上去的。” 学习占用了太多精力,其实朝堂上的事情,姜姜大王是不关心的。 可是关于周元的事情就不太一样。 八卦谁都爱听。 这里听一耳朵,那里听一耳朵,便都记住了。 面对如此贬低,周元却面色不变,他蹲下来,眼神平静,神色更是坦然。 “公主是怎么认为的?” 姜姜看着他的眼睛,小脸都皱巴巴到了一起。 这是她的休息时间啊! 为什么每一次好不容易休息的时候都会有人来找她? “不关我的事。” 看在周元和自己还挺有缘分的份上,小团子补充着。 “他们说你是奸臣,但你似乎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可若说你是好人,又没有证据证明,这太复杂。” 所以如果有人来问她的意见,她也只能回复四个字。 不关我事。 但如果撇去证明这个步骤,只凭感觉的话,姜姜不觉得周元是个坏人。 虽然大家都说他坏,让他迄今为止的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要他能一直保持下去,在姜姜心里,他就不算坏人。 周元眼波微动。 在小公主的眼神里,他得到了答案。 小公主似乎一直都这样。 当他身份低贱,被人追杀时,她不会看不起他,当他位极人臣,风光无限时,她也不会拉拢他。 他从小公主的眼睛里,看到了平等。 不是厌恶也不是拉拢,只把他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周元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您听说过近期前朝的热议吗?” 姜姜:“什么?” “没什么。”他站起身来,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笑得温和,“臣知道了。” 公主听政,势必会影响到一些人的地位,戳到他们敏感的内心,已经有好几个大臣对公主颇有微词了。 这些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小公主的身后站着陛下。 周元是个聪明人,恰巧还有那么一点运气,陛下秘密留李铮谈话的那天,他刚好来求见陛下,人还没到太极宫,却看到了脚步匆匆的李铮。 那位可从来没有如此慌张过。 想必陛下和他说的东西,太荒唐。 不到半月,李铮上奏,支持女子继承家产。 他的身后站着陛下。 陛下支持女子继承家产。 陛下,可是有意更改储君之位? 陛下做事何等周全,他的布置不会只有一个李铮。 周元等了许久,都没有接到密诏。 他知道,自己被舍弃了。 有人奉承过他:“传闻中的那位贵嫔娘娘极得陛下宠爱,以女子之身坐上五品之位,惊世骇俗,可大人您不过三月,便荣登三品,如此荣宠,您才是陛下心中第一宠臣。” 第一宠臣? 对待在意的人,才会尽其所能谋划,给她成长空间,一步一个脚印,未免拔苗助长。 只有对待不在意的狗,才会急切的让他长大,看家护院,阵前撕咬,无需顾及后招,是否招人红眼。 陛下从未想过他有以后。 “周大人?你还好吗?” 周元回过神来,看着小公主眼中隐含的担心之色,温和一笑。 “臣无碍,公主还有课,若因为臣迟了,臣万死难赎。” 姜姜:……他怎么记得自己的课表? 事到如今,也顾不上这些,看看时辰,姜姜走得很快。 这周大人看起来神经兮兮的。 周元:“恭送殿下。” 深深作揖。 他自然是陛下忠心的狗。 但谁说,狗只能有一个主人。 套上项圈,恶犬亦可伤人。 第255章 五公主支棱起来了 太极宫内。 安德胜将二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只说了这些?” 安德胜:“是,周大人所言所行,并无逾矩之处。” 也幸亏没有不妥之处。 陛下对这个国家的掌控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姜政在奏折上批上一笔,声音不咸不淡。 “有些脑子,知道找上姜姜……还是太年轻了。” 稳不住啊。 这样也好。 他若真事事妥帖,看不出任何破绽,姜政才要担心,女儿是否能驾驭得住他。 打从第一眼见到周元起,姜政便知道这是一头恶狼。 狼和狗的差别在于,狗是可以用棍棒驯服的,而恶狼的眼里只有血肉和利益。 敢冒险,敢拼搏,甚至愿意为此牺牲性命。 若是用的好了,他会是最好用的那把刀。 可若是用不好,便容易遭受反噬。 若未来要登上那个位置的人是姜泊,姜政不一定敢把人留给他,姜姜年纪虽小,却有主见,倒是可以再观察观察。 虽然如此,姜政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若姜姜没有完全降服周元的能力,那么在他死之前,他会下一道遗诏。 赐死周元。 …… 姜政为了女儿的未来,层层算计,步步为营。 姜姜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尚小。 在和孩子他娘商议过后,姜政也觉得不能拔苗助长,把孩子逼得太狠。 所以只在学习方面稍微督促了一下,前朝之事,尤为复杂,先让女儿在旁边看两年,耳濡目染一阵,再来教导或许效果更好。 姜姜还不知道有无数的课程在等着未来的自己,虽然学习很累,但她还是抽出了休息时间解决五公主的事。 赚钱也同样重要! 两个小不点把脑袋凑在一起。 “李大人说,前朝吵了好几天,应当会在这两天有所定论,等你外公的书信一来,你就可以在前朝之上表明立场,越过你母妃拿银子。” “啊,我还要上朝?” 五公主连连摇头:“我没上过,可以不去吗?” 姜姜定定的看着她:“你要钱吗?” 五公主:“……要。” 上辈子她追着桑楚不放的那段时间已经很蠢了,可那么蠢的自己也知道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更何况那是她外公的钱。 外公辛辛苦苦的一辈子攒下来了这么多的家当,怎么着也不能被外人给骗了去。 有了这笔银子,她就是母妃的后路,还能养着姜渝为她出谋划策。 五公主越想越美,重重点头。 “我去!” 为了防止意外,姜姜特地花了宝贵的一个时辰给五公主紧急培训,当天晚上五公主更是复习到深夜,抱着忐忑的心态,两小只携手来到了上早朝的宫殿。 …… 宫殿外有许多侍卫执勤。 一个年轻的侍卫兴致勃勃,站的比同伴都值一些,脸上的骄傲是没有被社会毒打的清澈。 今天是他第一次当值。 在陛下身边当侍卫,可是那些官宦子弟求之不得的好事。 父亲已经给他规划好了。 先在陛下这里镀两年金,给陛下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然后家里运作一番,给他在京都旁边找一个有权利的实差。 从七品做起,六年左右能升到五品,要是运气好立下点功劳,能在30岁之前到三品,若能入了陛下的眼,平步青云也不是没有可能…… 越想越美,只恨不得拿出自己的全部精力,站好这班岗。 一定要看清楚每一个细节,一个蚊子都不能从他面前飞过去…… “你们是谁?里头上朝呢,不能进去。” 两个小萝卜头停在原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堵在外头。 姜姜偷偷来过好几次,那些侍卫都假装看不见她的。 “哪来的小孩?朝政重地,闲杂人等不许入内知道吗?快走快走,也就遇上我了,要是遇上狠心一点的,得把你们俩都抓起来。” “唉!不准进去听见了没,里头有好多大臣在议事呢……” 正想拦住往里头窜的小萝卜头,那个更矮的小团子却站在他的面前,双手撑腰,看起来还挺有气势。 姜姜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你刚来的吧?” …… 五公主嘎吱一下推开了大门。 朝上瞬间静了下来,两排大臣此时动作尤其一致,齐齐的回头看她,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姜政都没刚才那么懒散,下意识的看了看后头。 没人。 那小丫头片子甘心错过这么大的热闹? “这位是……” “五公主为何在此?” 众人瞬间明朗。 原来这位就是五公主。 若不是这场财产争夺大战,他们也不会注意到区区一个后宫中的公主。 大部分的朝中大臣都有男人的通病,不是那么看得起女子,也不认为女子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朝堂如此神圣之地,女子怎能踏入。 有人当即皱起了眉,对着上方一揖。 “五公主怕是走错了地方。” “本公主没走错。” 五公主不算聪明,但也绝不是好欺负的人,可不怕什么朝中大臣,她以前还站在李大人面前趾高气扬地命令人家呢。 除了在姜渝面前收敛些,这些人,她没有不敢怼的。 而且父皇还看着她呢。 父皇答应了她的。 姜渝不在也没关系。 支棱起来! 自认为有人做主,她大胆了起来。 “父皇,听说今日讨论是否要修改律法,让女子继承家产,儿臣作为当事人,也想要来听上一听。” 在五公主来之前,双方已经吵过一轮了,而且反对的声音占了上风。 如今突然出个变数,他们自然不愿。 桑大人:“五公主年纪尚小,这样大的事情,应由贵嫔娘娘出面。” 五公主:“母妃病了,不便出席,就是母妃嘱托我来的。” “是吗?” 桑大人目光如炬,一点也没有以大欺小的不好意思,直直的盯着五公主,眼神还带着淡淡的压迫之意。 一个后台不深的公主,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第256章 造谣的那个人是自己,就还挺爽 倒了一个明老太爷和王老太爷,太后党由桑大人顶了上来。 更因为少了两位擎天柱,太后挡隐隐有了些发疯的势头,势必要在阵仗上压过保皇党一程。 具体表现为唱反调。 当今陛下要做什么,他们就反对什么。 反正有太后在后头撑着,只要不触及到陛下的底线,陛下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保皇党一直在危险边缘疯狂的试探着,时不时的给你一点不舒服瞧瞧,敏锐地不动陛下的禁区。 若是平阳公主和大皇子,二皇子,他不敢如此。 可区区五公主,不算陛下禁区。 “五公主觉得,您站在这里合适吗?” “老臣多一句嘴,便是贵嫔娘娘,也不宜出现在这里,公主她……唉…” “五公主,议出结果,臣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您乖乖出去等好不好?” “您是公主,不宜任性。”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五公主有些失神。 他们都在规劝着自己,仿佛没有恶意。 没有嘲讽,没有贬低,甚至有些人的眼睛里还带着些似乎无奈的宽容,叹息过后,还会好言好语的劝说。 被这么看着,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不懂事的孩子。 他们没有贬低她,她却觉得自己被全方面的排斥了。 分明她才是当事人,她应该有发言权。 可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臣们,却从未将她的声音听进耳里,从未将她的身影放进眼里。 如此理所当然。 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可五公主却由衷地感到了一股愤怒。 心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连脑袋都胀了起来,晕晕乎乎的,愤怒极了。 她是认识桑大人的。 上辈子为了和“婆家”人打好关系,她还往秦国夫人那里献过殷勤。 印象中的桑大人温文尔雅,在桑楚嫌弃自己的时候,还教训过他。 不像如今这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嘲讽。 她是嚣张跋扈的公主,名声坏透,还试图染指他的儿子,桑大人温和又宽容。 可当她有理有据,只是想找回正当权益时,却遭到了最猛烈的批判。 只因为自己站在了朝堂之上。 而女子不能上朝堂。 凭什么? 五公主由衷的感到愤怒。 凭什么她不能上朝堂? 重回一世,她知道的一切都变了。 物是人非。 出神之际,五公主扫到手上的标记。 密密麻麻的小抄。 她担心自己对付不了大场面,特地找姜渝学的。 五公主瞬间冷静了下来。 周元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目光冷淡,似乎游离于众人之外。 只有在扫过那些好心的大人面庞时,眼中仿佛掠过了淡淡的嘲讽。 贵族惯用的伎俩。 新人入圈,他们都会如此,似乎什么都没做,但光是眼神中透露出来的蔑视,便足以让敏感的人心态崩溃,行为失衡。 到头来,他们衣冠飘飘,仍是谦谦君子。 另一方便被踩到泥地里,以自身的丑态衬托他们的高贵。 若五公主大吵大闹,反倒是中了他们的诡计。 但五公主能那么快的冷静下来,却出乎周元意料。 他本来是不准备管她的。 他又不是活神仙,没必要费力不讨好,去替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解围。 没错,上次五公主和姜姜聊起他的时候,说的那些坏话他都听见了。 周元自认为自己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却也不至于大方到不计前嫌,四处散发关爱。 帮人又没好处。 啧。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要不要脸。 正准备开口… “哇,五姐姐你是进了盘丝洞吗,感觉好多妖怪围着你。” 大臣们不知道盘丝洞是什么,却能听懂妖怪这个词。 子不语怪力乱神,读书人本不应该说这个。 但若真有轮回,他们也该是文曲星才对,怎能用妖怪来形容他们。 一些老大臣的脸当即就气红了。 正想开怼… 咦? 平阳公主。 他们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上头的陛下。 朝中之人最会拜高踩低,也最会趋利避害。 这位不太像是能怼的样子。 可他们想放过姜姜,姜姜却不愿意放过他们。 “父皇,我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么多大臣围着五姐姐叽叽喳喳的,还以为五姐姐进了盘丝洞,但是仔细一看,盘丝洞里的女妖精应该是好看又妖娆的,又觉得大人们像唐僧,说话像念紧箍咒似的。” 一拍五公主的肩膀,小团子亲亲密密地靠着五姐姐,眼神却看向了坐在上头的天子,天真又无邪。 “父皇觉得他们像不怀好意的蜘蛛精,还是是非不分的唐僧啊?” 姜政一顿,才想明白小人精在拐着弯的骂人,顿时哈哈大笑。 “蜘蛛精…唐僧哈哈哈哈,你母妃就教你这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臣们的脸憋得通红,桑大人都咬紧了牙关,纠结犹豫着没敢上前。 陛下都笑了,谁又敢拂陛下的面子? 姜姜脆生生道:“父皇,五姐姐说有事要和您说,您听听呗。” “公主…公主不得干政。” 人才呀! 周元忍不住看向了说话的人。 谁都知道平阳公主是陛下的心头肉,两三句话就把陛下给逗笑了,这种情况下还敢去摸老虎屁股? 姜姜看着说话的那个人,觉得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忽然恍然大悟。 “明侍郎,是你呀。” 明老大人买官卖爵,被罢官流放,明家的大部分成年男子都受了牵连,唯独这位明小大人,颇有几分本领,当时还真是自己考上的,也没来得及参与家中的事,双手还算干净。 再加上大皇子和太后求情,姜政也需要向外人表达自己的宽厚,免得真的把人逼急了。 种种情况下,明侍郎被保全了下来。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那股子愤青的意味竟然还在。 挺着胸膛,像极了为了正义献身的青年。 姜姜觉得,如果现在父皇责罚了他,反而会遂了他的心愿。 赶在父皇开口之前,脆声道。 “姜姜想起来了,姜姜上次上朝的时候你也在,你上回也没说不能干政啊。” “为什么上次你没提意见?” “为什么这次又提了?” “上次你觉得没问题,这次又觉得有问题,你的标准是不是一直在变,这样的标准算正确的吗?” 三个问题,明侍郎哑口无言。 感觉到朝堂上的眼睛都在看着自己,心里憋了口气,不愿意就这么服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上次微臣懦弱,如今已然改过。” 上次他就觉得公主不能干政,不应登上朝堂,可满朝文武,无人敢说。 今日他便说上一说。 也算是第一人了。 “希望如今,不会太晚。” 感受到身旁同僚递过来的赞赏目光,他越发有底气。 别人都不敢说,就他敢说。 “哦……”姜姜长长的拖了口气,“那你确实懦弱。” 在明侍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姜姜微微摇头,似乎很失望。 “姜姜最讨厌前后不一的人了。” 不,他才不是前后不一的人… 明侍郎冒了一身的虚汗,很想为自己叫屈。 可姜姜已经不打算搭理他了,拉着五姐姐迅速的往旁边移了好几步,用行动和他拉开距离。 娘亲说的,永远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但如果造谣的那个人是自己,就还挺爽的。 姜姜:“还有没有人有其他的意见…” 其他人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开,不和平阳公主对视。 姜姜满意极了,一推五公主:“说吧。” 五公主都看呆了,慢了半拍。 “…外祖父并无子嗣,母妃是外祖父唯一的女儿,儿臣又是母妃唯一的女儿,儿臣自认为能力不输旁人,愿继承外祖父之志,替外祖父看守宗庙,请父皇允准。” 简而言之,她想继承朱家财产。 好几个皇子都想从中插上一手,但都安排了中间人,没有直接站出来的。 大臣们窃窃私语。 “这怎么妥当……” “依我看也没什么不妥当的,五公主说的挺有道理。” “就算真的更改律法,也该由贵嫔娘娘做主。” “贵嫔娘娘已入后宫,如何做主?” “就应当按照方才说的来,在朱家找一个靠谱的男丁,过继便可。” “人家有亲生女儿,凭什么过继?亲生女儿不能出宫,还有亲生外孙女呢。” “五公主说的有道理…” 接下来不需要她们发挥太多,朝臣们自己又吵了起来。 姜姜从小兜兜里掏出了一包瓜子,顺手给了五公主一把。 五公主瞪大了眼:“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么重要的事情……” 姜姜:“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会吵很久,姜姜聪明吧?” 要不是外面那个侍卫太轴,她早就应该看起戏来了。 “你不吃吗?我母妃亲自炒的。” 五公主神色变幻,又觉得她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反正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所幸战局再乱一些也没关系。 于是也拿着瓜子磕了起来。 在上头看的一清二楚的姜政:“……” 做皇帝的,每天都要看着那群人吵架,有时候还只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久了的确让人心烦。 姜政从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看法,从来都任由他们吵闹,和看耍猴的也差不多。 久而久之,他也从中找到了看戏的乐趣。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自己少了一包瓜子。 姜姜吃得开心,安德胜却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后,似乎难以张嘴。 “公主……能给把瓜子吗,奴才想吃。” 姜姜:?哦 第257章 姜姜好像搞明白,什么叫做权力 “父皇想吃瓜子了?” 安德胜下意识的想应答,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立马抢回自家陛下的面子。 “不是陛下想吃,是奴才想吃。” “……哦。” 姜姜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了掏,吝啬的抓了一小把过去,安德胜立马双手接住。 “拿给父皇吧,这是母妃亲手炒的。” 虽然不知道大人为什么都这么虚伪,但姜姜大王还是很大方的。 “公主,这……” 安德胜看着那可怜的瓜子量,笑着把手往前推了推,脸上带着些讨好。 “多一些,这东西闻着就好吃,奴才嘴馋。” “姜姜也才这么一点呢。” 小团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掏出了一小把。 她今天出门没有背母妃给他做的小兔子包包,只在兜兜里偷偷的藏了一大把瓜子。 这兜兜也不是宫里发下来的衣服应该有的规格,是她缠着母妃特地给自己缝的,母妃说兜兜不能做的太大,东西塞的多会很明显,容易被人看出来。 就这样父皇还要来抢劫。 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偷偷的藏点零食? 在安德胜期待的目光之下,姜姜又掏了两下,足足把自己带来的瓜子分出去了大半,心中郁结不已。 【父皇这么厉害,连藏个瓜子都不会,还要来抢小孩子的,羞不羞啊。】 而安德胜捧着瓜子悄悄靠近姜政,嘴上却道。 “公主担心陛下不够,特地让奴才多给您拿了些,这是贵嫔娘娘亲自炒的,可见公主孝心。” 姜政:“是吗?” 他的声音是低沉的,不疾不徐,大部分的面容都隐藏在繁复华贵的珠帘之后,叫人看不真切。 这样尊贵的天子,此时却抖了抖手,接过恭敬递上来的瓜子,这样的市井之物落在他修长的手中,竟莫名让人有种玷污之感。 像是给森林里的狮王献上了一只蚊子。 安德胜眼皮一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了功夫。 陛下大概也不是真的想吃,只是想逗逗公主。 献给陛下的东西必然要精细,这瓜子的制作过程是否精细尚且不知,却也不能小气巴拉,献上太少。 咔! 这声音太过明显,安德胜莫名心头一跳。 姜政却仿佛挺喜欢这味道,手一伸,把其他的也拿了来。 姜姜分了四小把才凑齐的瓜子,放在他的大手里,也不过堪堪装满一半而已。 他一粒粒的吃着,分明表情没什么变化,安德胜却觉得,陛下心情好了不少。 下头吵闹的大臣也渐渐发现有股奇怪的声音。 嗑瓜子的声音能大能小,姜政刚好不想遮掩,又坐在最上头,目标自然比姜姜大。 大臣们渐渐停止了吵闹,奇奇看向了上头的人,表情先是一僵,然后幻灭。 甚至有人忍不住看向了外头的天。 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 谁都知道当今陛下虽然暴虐,却实在勤政。 就连脑袋剧烈疼痛的那几年,姜政也日夜不歇,从不缺席任何一个早朝,堪称模范打卡帝王。 所以他们在下面吵架,陛下在上头嗑瓜子的事,从前从未发生过。 陛下那吃的是什么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吵完了?”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姜政却是面色不变,极为坦然,甚至又磕了一颗瓜子,举止中带着几分懒意和从容。 他如此坦然,大臣们自然也没有敢抨击他不讲规矩的,只当做看不见,又继续吵了起来。 姜政面不改色的继续磕。 于是乎现场出现奇怪的一幕。 两方意见不同的大臣就一个观念吵的兴奋不已,甚至大打出手,而这个土地上最尊贵的君王却是最懒散的那个,一颗一颗的嗑着瓜子。 现场还时不时的发出咔咔的声音。 姜政也不是故意特立独行。 他本来真的只是想逗逗姜姜而已。 谁知道那小团子那么小气,多给点瓜子都不肯,叛逆心上来,顶着她心痛的目光多吃几颗也就更快乐了。 别说这东西还挺好吃。 没想到秦申如还会做这玩意儿。 五公主:“没了,再给我点。” “我也没了。”姜姜磨了磨牙,气鼓鼓的盯着台上的人,觉得他就是在向自己示威,“他好过分,故意针对姜姜。” “你是说父皇故意气你?” 顶着五公主不可置信的目光,姜姜愤愤的点了点头,犹嫌不足,还补充了一句。 “你不觉得父皇在耀武扬威吗?” 五公主:“……嗯…吧。” 她有点想问,姜渝是不是有点自恋? 但生生忍住了。 “父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和一个小孩子对着干,你想多了。” 五公主轻声哄着,语气温柔。 姜姜却察觉出了她的不以为意,顿时更气了。 她发现父皇有种魔法。 无论父皇做出什么事情,身边的人都会给父皇带上一层滤镜,自动的把父皇所做的任何离谱的事情合理化。 换句话说,就是无脑崇拜。 好羡慕哦。 姜姜也想学习这种魔法。 小家伙气的双手叉腰,抬头看着那珠帘后的人,眼中光影闪烁,竟生出了两分向往之意。 …… 太阳高悬,已是正午。 大臣们吵的口干舌燥,连茶水都没喝上一杯,还把自己气得脸红。 姜政磕完了最后一颗瓜子,接过底下的人递上来的茶水,轻抿一口,姿态淡定从容。 好一会儿后,才将眼神扫向底下的人,神情平静。 “各位爱卿可讨论出了良策?” 换句话说,就是谁吵赢了? 姜姜莫名觉得父皇很像驯兽师。 任凭底下的虎豹豺狼吵的口干舌燥,他却姿态悠然,稳坐钓鱼台,只等着双方的胜者上前,捧上以命相搏的成果,取悦他。 底下的大臣们对视一眼,各派了一个大臣上前总结陈词,姿态十足的恭敬,也并不觉得陛下在上头嗑瓜子会损伤威严。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外在的行为反而会被无限虚化。 姜姜若有所思。 两方的大臣都说的极有道理,姜政耐心听完,知道谁也没有说服谁,沉吟片刻,冲五公主招了招手。 一脸懵懂的五公主被姜姜推了出去。 “你是寡人的女儿。” 姜政看着跪在正中间的小萝卜头,表情依旧平淡,眼神却不掩赞赏。 “你有如此胆量,寡人很高兴,如此,便试试。” 赞成者目露喜意,而反对者却是神色一僵,可犹豫过后,仍然没人敢上前反驳。 五公主呆愣的跪在原地,仍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定了? “此时交给李卿来办,时辰到了,退朝。” 一群宫人拥护着陛下的仪驾走远。 不知是不是错觉。 姜姜总觉得,父皇走前看她的那一眼,像在说什么。 大臣们等到人都看不见的时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或欢天喜地,或黑沉着脸。 欢天喜地者控制着表情,不敢大声喧哗。 黑沉着脸的人也压抑着心头的怒气,决定回家之后再找找师爷商讨。 在朝堂上吵了那么久的一件事儿,以君王的一句话告终。 一锤定音,无可反驳。 那么多大臣费尽心思争论的胜利,不过是他不在乎的而已。 姜姜趴在大柱子后头看着,懵懵懂懂的。 好像有点搞明白,什么叫做权力了。 第258章 因利而来 “父皇喜欢会争取的孩子。” 听说五公主的事情之后,五皇子沉着脸,告诉身边的人这个结论。 眼神明亮,隐约有些走火入魔:“父皇是战场上闯荡下来的帝王,不会喜欢小绵羊一般温顺的儿女,只要去争,就会有机会。” 这次失败没关系。 他还有下次,下下次。 没了一个朱大人,还会有李大人,王大人。 只要得到了父皇的认可,要什么都会有的。 五皇子还没来得及搞事,宫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姜姜的生辰到了。 再过几天,小团子即将迎来自己的4岁生辰。 听父皇说起的时候,姜姜特别高兴,甚至开心地在床上蹦了起来。 “过生日,收礼物!过生日,收礼物!” “行了行了,不就是个生辰吗。” 姜政正在批奏折,听着那头的动静,不小心将笔墨划出了那张纸,他刚写完的800字回信上粘上了墨点。 没好气的看了小团子一眼,语气不疾不徐。 “4岁罢了,不是什么大生。” 姜姜气得瞪他,气呼呼的跳起来,站在床上。 “姜姜才过了三次生日,一岁生日都不记得了,两岁那年还生了病,怎么能说生日不重要呢?” 小团子一共也才4岁而已。 在大人看来,只有整十的大生才值得庆祝,可对于一共只有4岁的小团子来说,每一次生日都很宝贵。 姜政也想明白了,只不过还是忍不住嘴贱。 “不就是生辰,瞧你那眼巴巴的样子,寡人给你大办。” “真的?” 姜姜抓住重点,小眼神很怀疑。 姜政:“自然。” 许是小家伙的眼神太过灵动,里头的期待毫不掩饰的溢了出来,无论是谁,被这样一双眸子看着,怕是都想要把她捧到天上去。 姜政干脆也不批奏折了,慢悠悠的走到侧边的床上,嘴里嘟囔着寡人真是欠了你的。 自己有宫殿不去,偏偏喜欢窝在他这里睡觉。 纵使姜政一向勤政,但当你努力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人在呼呼大睡,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一把将小团子提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小揪揪,接过宫女手上的小袜子,略带笨拙的给她穿了起来。 姜姜乖乖的窝在父皇怀里。 这个时候的她,乖的可怕。 柳贵妃就是这时候来的。 自从上次被伤了心之后,她很久没有往御前凑了。 如今一看,姜政竟然抱着平阳公主。 他还穿着那身代表着帝王身份的黑色长袍,用金线绣的五爪金龙不乏威严,眉目清淡,让柳贵妃又想起了二人初见之时,那个金贵无比的少年郎。 可如今,他的少年郎手上抱着别人的孩子,还急有人夫气息的给孩子穿袜子。 看着……很温柔。 柳贵妃陡然一惊,心里不太舒服。 “陛下!” 姜政眉头微皱,眉目暗沉,将目光看向了外头的人,眼神慢悠悠的扫向了安德胜,不辨喜怒。 “差事当的不错。” 什么时候他的宫殿,旁人也能不加通传地闯进来了? 安德胜立马跪地,冷汗吓得从身后涌了出来,瞬间布满了后背。 昨日上朝,有一个侍卫拦住了平阳公主和五公主,说话还很不客气。 虽说公主尚未惩戒,但侍卫长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所以悄悄的找上了他。 两位公主自然是不会受罚的,可那侍卫也算尽忠职守,虽说言语无状,但如果贸然惩罚,也是不妥。 他还纠结着该怎么和陛下说,一时间慌了神,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奴才该死,请陛下恕罪。” 他不敢说,请陛下责罚。 因为他们这位陛下真的会罚。 姜政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下去。” 若还有下次,这条命就别要了。 安德胜听出了潜台词,松了口气,恭敬的退了下去。 柳贵妃也想到自己还没通传,有些别扭。 “臣妾失礼,臣妾今日前来,也是为了和陛下请示公主生辰一事。” 听到生辰二字,姜姜立马抬起了头,眼巴巴的看着柳贵妃,被这样一双满含着期待的眼睛看着,柳贵妃一怔。 片刻后,将眼神移到了别处,尽量平淡道。 “公主生辰,臣妾想着叫后宫的姐妹一起聚一聚,陛下以为如何。” 她其实是不想来见姜政的。 柳贵妃对姜政的态度很复杂。 感情当然有,而且还不少。 怎么说都是少女时候的白月光,自带一层星星滤镜,姜政又身形高挑,眉星目朗,比靠那张脸吃饭的小倌还要出色,而且还大权在握。 三层滤镜加持,很是迷倒了柳贵妃的心。 所以即便是看清了面前这个人不是那么爱自己,柳贵妃仍然做不到心态平和,完全放下。 她本不想来讨嫌。 但谁让她是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子。 只要这宫中一天没有皇后,她就要代行皇后之权,处理后宫之事。 姜姜的生辰,自然算得上是后宫之事。 而且姜姜还那么受宠。 小孩子的4岁生日,不算多么重要。 往大了办,不免奢靡。 往小了办,又好像显得她很小气。 思来想去,还是问问好。 “最近宫中太过安静,不如多摆几桌酒,趁着这个机会请大家乐呵乐呵。”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往大了办。 谁能想到,半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公主,不过半年就成了帝王的心头肉。 柳贵妃如今想通了些,乐意卖一个好。 姜政倒是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想不明白一向小气的人怎么突然大方了起来。 姜姜:“多摆几桌?有多少桌啊。” 袖子上穿了轻微的拉扯,姜政回过神,一拍小团子的屁股,让她别乱动。 姜姜像模像样的挣扎了两下,然后就乖乖缩在他的怀里,姜政对女儿的乖巧很受用。 “知道你喜欢热闹,京都里有挺多和你适龄的孩子,这次生辰,寡人让他们把他们家的孩子都带过来,陪你玩,可好?” 柳贵妃心头一跳:“陛下,这会不会太张扬了? 4岁的确不是什么大生。 就算是14岁的女孩子,在生辰这天,最多也只是摆两桌酒,和闺中姐妹说话聊天。 姜姜是公主,身份尊贵些,却也不能免俗。 前几年的生辰秦申如也是用心办的,早早几天就给姜姜准备好了礼物,还花银子从御膳房那里买了许多平日里吃不到的点心。 柳贵妃依照规矩给了赏赐,不算用心,可姜姜过得很满足。 今时不同往日,柳贵妃也预想过。 平阳公主有了封号,身份更加尊贵,这次的生辰规模可能更大。 但也不过是叫上后宫的妃子一起聚一聚罢了。 总到不了前朝去。 可听姜政的意思…… “可是要请诰命夫人进宫祝贺?” 姜政给女儿穿好了袜子,此时正在穿鞋。 刚刚睡了午觉的小团子正在困倦之时,又得到了父皇画的大饼,此时乖巧的不行,还会配合的抬脚脚,他极少做这种事情,如今倒是找到了趣味,很有耐心。 “左右大臣无事,便一起请了。” “一起请?”柳贵妃声音尖细。 她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规不规矩的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觉得陛下简直宠公主宠的没有底线。 “4岁小儿生辰,与前朝的大臣又有什么关系,如此兴师动众,臣妾只害怕外头的人议论咱们皇室太过奢靡。” 听到柳贵妃的话,姜政看了她一眼,眸色微暗,面上语气却是未变。 “国库如此穷困,连个小儿的生辰宴都办不了?” 柳贵妃被憋的难受。 哪里是国库穷不穷的原因。 她有两个儿子,老五和老六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生辰,也不过是叫了宫外的朋友一起热闹热闹而已。 她儿子没有的,怎么秦申如那家伙的女儿就有? 想到秦申如那张亲密的笑脸,柳贵妃心里又烦又乱。 陛下喜欢她。 她应该讨厌秦申如,可偏偏又讨厌不起来。 “陛下偏心。” 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柳贵妃面色一白,抿了抿唇,跪下。 “臣妾失言。” 话音未落,眼泪控制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心头又酸又涩。 姜姜坐在父皇的怀里看她。 总觉得贵妃娘娘说的此偏心,非彼偏心。 姜政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看着柳贵妃透白的脸色,眉目轻敛,本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可又想到这些总该是姜姜会面对的。 “你若是觉得宫务太重,寡人找旁人接手。” 姜姜悄悄地扯了扯父皇的袖子。 她不太懂感情之事。 但也明白,父皇这话有点渣。 柳贵妃娘娘是挺凶的,但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父皇。 姜政抓住了姜姜作怪的手。 贵妃代行中宫之事,的确给他省了很多麻烦,可在这期间,柳家节节攀升,声势壮大,谋利不小,柳贵妃横行后宫,无人敢出其右。 有一个位同中宫的女儿,柳家众人所得利益,比他的多。 他养着柳贵妃,是因为需要这么一个人在后宫之中,但不是非她不可。 更不会容忍她指着他的鼻子,质疑他的决定。 本就是因利而来。 他给了利,不会有更多了。 第259章 永宁公主 看着柳贵妃跌跌撞撞的背影,姜姜悄悄的拉了拉自家父皇的袖子。 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般。 “贵妃娘娘伤心了。” 姜政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你不是不喜欢她?” 姜姜:“贵妃娘娘的脾气很坏,姜姜不喜欢,可是贵妃娘娘喜欢父皇,她也是真的伤心。” 不喜欢柳贵妃,并不代表要将柳贵妃置之于死地。 小团子接受了太多人无条件的爱护,其实也是有点小脾气的,并不能和嚣张跋扈,还和自己做过对的柳贵妃共情。 但小孩子的想法又太过纯净,贵妃娘娘是很讨厌,大不了她不和贵妃娘娘玩。 可贵妃娘娘在走之前看向父皇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可怜。 再多一点点打击,她就要碎了。 柳贵妃纵横后宫多年,一向骄傲,能让那么骄傲的人露出如此脆弱的之态……她是付出了真心。 “你觉得寡人太心狠了?” 姜姜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娘亲说了,不能以自己的想法去左右他人的决定。】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姜政眉梢微动:“看来秦申如也是教了你许多正经的玩意儿,你还是个小孩,长大就会懂了。” 情感上的事儿,只靠言传身教是不行的,必须要由当事人深切的体会一回,方能感同身受。 他无比淡然,一名女子的倾心并不能左右他的意志,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动容,眉目疏朗,声音如山间清泉,清冽而平静。 “你只需记着,有得必有失。” 柳贵妃已经得到了旁人想象不到的权利和荣耀,就不能再向他要求其他的东西。 她不能既要又要。 “有得必有失……” 姜姜轻声呢喃着,似懂非懂,看向自家父皇的俊脸,忽然有些好奇。 “父皇对母妃好,也是有条件的吗?” 姜政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不试图美化自己的行为。 “你母妃很优秀,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旁人都说,当今陛下对慧贵嫔太过宠爱,甚至连前朝的官位都想方设法的给了贵嫔。 当一个异性得到提拔的时候,人们总是习惯于把被提拔的理由归根于情感。 可姜政犹嫌不足。 以秦申如的功劳,莫说区区四品,再往上升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承认,他对于这个女子是欣赏的,可在封官时,他却丝毫没有徇私。 如果说这是有条件的好,他并不会反驳。 因为姜政不会给柳贵妃前朝官职。 姜姜却颇为遗憾:“没有爱吗?” 小小的团子,却那么认真的说出爱字,眼神依旧清澈,看的姜政忍俊不禁。 这小团子知道爱是什么吗? “姜姜当然知道!” 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间将脑子里想的话给说了出来。 姜姜:“爱就是比喜欢多一点的东西,姜姜喜欢小点心,喜欢酱牛肉,喜欢喝奶茶,姜姜也很爱母妃,姜姜可以没有小点心酱牛肉和奶茶,但是不能没有母妃,姜姜超~爱母妃的。” 她说着,手夸张的比了一个大大的圈。 姜政眉梢微动,忽然想问她有没有超爱自己。 理智使他平静,也没有问出那句话自取其辱。 姜姜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小屁屁被人泄愤似的拍了拍,正鼓着嘴要生气,上方传来平淡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丝丝冷淡。 “爱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姜姜:“……才没有…” “若你献上造纸术,创立科举制,改善水利,增大粮食生产,创下种种不世之功,成为了寡人最宠爱的孩子,但在前朝,寡人依旧只听你大兄二兄说话,你乐意?” 姜姜:“才不要,二皇兄那个傻子会说什……” 看着父皇平静的目光,小团子神情一滞,心虚的缩了缩脑袋。 姜政装作没听见某人大放厥词,系好小鞋子上的带子,把人放在地上,由高处揉了揉她的小啾啾,神情似乎有些厌倦。 “爱是这世上最会骗人的东西。” 他得到过爱,也轻易失去。 只有握在手上的权力,才是自己的。 “寡人还没忙完,你去玩。” “哦……” 姜姜听话的往前走,也没再计较他打自己小屁屁的事情。 她脑袋里还想着父皇的话,小家伙嘴皮子厉害,却到底涉世未深,父皇的话险些将她的cpu给干烧了。 她回头看向父皇。 姜政已经重新坐在了龙椅上处理公务,他坐的很正,脊背更是挺得很直,如一颗青松,眉目疏朗,低垂而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穿着黑色的宽大长袍,似乎要与外头的阴云融在一起。 轰隆一声雷响。 树叶被风吹的弯了腰,印的他脸上的表情也时明时暗,竟莫名的有些哀愁。 轰隆! “父皇。” 姜政回过神来,紧皱的眉眼散开了些,轻声道。 “怕打雷?寡人让安德胜送你回去。” 姜姜摇了摇头:“爱很重要的。” 姜政明显顿住。 姜姜:“没有爱,就没有现在的姜姜。” 说完这句话,小团子跑向屋外,一堆宫女太监连忙追了上去。 有父皇母妃遮风挡雨,姜姜从不怕打雷。 姜政看着外头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膝盖竟然又有些疼痛了。 …… 虽然最后放了个大招,但父皇那天的话还是在姜姜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不得不承认,父皇说的是正确的。 若是一个人说爱她,却除了爱之外什么都不给她,她也是不乐意的。 母妃也曾经说过,爱是有条件的。 明白这一点,姜姜的学习态度端正了一些。 虽然父皇现在很宠她,可能也没有想让她如何偿还。 但她如果真的常年累月地颓废下去,或者像大兄那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让父皇失望,父皇对自己的爱也有可能会收回。 母妃说,这是人性。 反正学习这件事情对姜姜来说也不是特别复杂,听进去了之后,她并不讨厌跟着师傅们一起学习。 如此想来,姜姜释然了。 学呗! 她沉溺于学习之中,不可自拔,五公主却日日烦心。 “啊~好烦啊。” “这是你今天的5次叹气了,你才过来……” 姜姜看了一眼天色。 “不到一炷香时间。” 五公主趴在桌子上,颇为心烦的把脑袋转来转去,声音都弱了下来。 “你不懂,这段时间我可被烦死了。” 父皇亲自下令,前朝的那些大臣们自然无可奈何,最新的律法已经在李大人的帮助之下新鲜出炉。 若无儿子,女儿也有继承家产的权利,即便嫁与他人,财产也与女婿无关。 这对于当前的律法来说是极大的突破。 听说在民间引起了极大的讨论,五公主的名字也广为人知。 或许是为了要给女儿撑撑面子,姜政还给了五公主一个封号。 永宁。 如今她便是正一品的永宁公主了。 第260章 你是公主,你做的事情就是公主 “以前看到你有封号的时候,我还挺羡慕,想着我自己什么时候有个封号就好了,我本来以为要等到我出嫁的那一天才能实现这个愿望,如今提前了这么多年,我自然是欢喜的。” 上辈子她也算是在父皇那里有一点点小颜面,却也只限于偶尔去给父皇送东西,不会被父皇赶出去而已。 说起体面和宠爱,还是这辈子拥有的多。 平心而论,五公主是感激姜渝的。 她能拥有如今的一切,离不开姜渝的帮助。 像是想到什么,五公主的肩膀耷拉了下来。 “但是我也想不到,麻烦事怎么这么多,一件一件的,我都快给烦死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如此受欢迎。 “我今天出来找你的时候都是悄悄的,专门走了一条平常很少有人走的路,若不然在路上遇到哪个娘娘,她们一定会抓住我说些有的没的,烦死个人。” “还有老四,你是不知道她最近看我的眼神,像是我这封号是从她身上抢来的一般。” 五公主:“连五皇子都找上了我,还送给了我一对特别好看的金簪,那家伙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白拿的,他一定是盯上我了,还有很多人说我的闲话啊啊啊!” 这段时间,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好多声音。 运气好些,遇上她母妃那种没脑子的人,只两句酸言酸语,到底不会对你做什么。 运气差些的,说不定还会遇上那些口蜜腹剑之人,表面上与你相亲相爱,笑的温柔,却惯会坑死人不偿命。 这后宫里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 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五公主勉强能够分清好坏,却也没那个自信能够斗得过她们。 姜姜:“有人说你闲话?” 五公主狠狠的点了点头。 “说什么?”姜姜有点生气,“我帮你去向父皇告状。” 五公主:“他们说我野心太过,以后没人会娶我。” 凡事有利就有弊。 有人因为这件事情喜欢她讨好她,自然就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讨厌她。 在士大夫中的主流观点是,连丽贵嫔都没有站出来,五公主却站了出来,抢了自家母妃的先,野心勃勃,不可求娶。 “他们说,我不像个公主,这不是公主该做的事情。” 站在朝堂上不是公主该做的。 主动去争取,也不是公主该做的。 公主就该待在后宫里,好好绣花扑蝶,而五公主野心勃勃,怕是没哪个男人能够掌控得住。 “放屁。” 五公主:? “你骂人了?”她小心翼翼的问。 姜姜眉头皱起,显然不太高兴。 忽然想起父皇教导过,要喜怒不形于色…… “放屁!别听他们的。” “你就是公主,你做的事情就是公主该做的。” 五公主的眼睛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忽然之间感受到了被妹妹保护的快乐。 她此时此刻早就忘了那些烦人的话,扭捏道。 “可是他们都说我……” “不喜欢吗?” 五公主:“啊?” 姜姜停下笔,就那么看着她,头略微歪起。 “你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五公主犹犹豫豫:“倒也不是……” 姜姜:“那你是更喜欢以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呢?” 五公主:“这不都是我吗?” 脱口而出的话却突然顿住。 她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上辈子的她过得同样潇洒,堪称无忧无虑的长大,除了与贺知青对上有几分晦气,其余没什么事情能令她烦恼。 在后宫之中,她堪称潇洒自在。 可这仅仅只是在后宫。 昨日,走在宫道之上,遇到了秦国夫人。 秦国夫人主动拦住了她。 秦国夫人主动地和她道了歉。 上辈子在和贺知青的战斗中,秦国夫人是她们两个人重点攻克的一环。 桑楚素来注重孝道,对母亲更是言听计从,秦国夫人认可的人,才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上辈子鬼迷心窍之时,五公主也放下身段讨好过未来的婆婆,秦国夫人态度尚可,口风却极了紧,摆了许久的架子。 可在昨天,话里话外,秦国夫人却主动邀请她去桑府玩。 还说桑楚没什么朋友,希望能有人和他好好相处。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熟人,恍然大悟。 中间隔了数百万的家产,态度差异便如此之大吗? 从前对她,是客气。 现在对她,是拉拢。 外公富可敌国,仅仅靠着砸钱都砸出了一个伯爵的位置,能够继承这笔遗产,是许多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她还因此有了封号。 五公主分得清好坏。 现在的她,更强了。 “我认为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都是我自己。” 她忽然顿住,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姜姜,微笑道。 “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姜姜也笑了。 孺子可教也。 “那咱们先前说过的三七分……” 还没来得及感动完的五公主:“……记得的,银子还没到我手上,等我拿到了第一时间给你。 对了,我外祖父的病好像稳定了一些,听说这次他也要来京城,运气好些的话,刚好能赶上你的生辰。” 姜姜眼睛一亮:“会有生日礼物吗?” 五公主:“……会的。” …… 在姜姜的期待之中,平阳公主的4岁生辰宴正式拉开序幕。 天微微亮,许多大臣们便起床梳洗打扮,携老带幼,踏上了进宫祝寿之旅。 大臣的马车到达宫门口时,天已经完全的亮了起来。 马车堆在一起,每个隔着几米的距离,一眼望去竟也望不到头。 侍卫们在仔细搜查每一位来客,没排到的大臣蜗居在马车之中,有些性子开朗的已经下车社交了。 周元坐在马车里,闭眼听着外头的动静,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有自知之明。 以他如今的人缘,去交好同僚也是自讨苦吃。 “父亲,快到了吧?” 马车的角落,坐着一个穿着桃粉色扎着包包头的小姑娘。 女孩脸颊鼓鼓,白里透粉,眉心画这一朵小小的桃花,仔细看来比姜姜还要小上一些,眼中满是与父亲截然不同的天真。 “我们要见到那位救了父亲一面的公主了,对不对?” “嗯。” 周元揉了揉太阳穴。 “你答应我的…” “记得记得。” 小姑娘举起三根手指,脆生生道。 “见了公主,我就听父亲的话,离开京城。” “不哭不闹,乖乖吃饭,再也不往父亲的床上偷偷塞粑粑。” 第261章 姜姜四岁啦 一大早,揽芳阁就热闹了起来。 秦申如正躺在床上会周公,她做了一个好梦,梦里的她终于回到了现代,空调温度调到了16,盖着被子玩手机,不亦乐乎。 可她越玩越空虚,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 到底忘了什么呢…… “母妃,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这声音实在聒噪的紧,迷迷糊糊的睁眼,一下看到了小萌娃放大版的脸,秦申如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祖宗,外头天还没亮呢,就算是过生日,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吧,再睡一会儿。” 秦申如睡眼朦胧,手臂一伸把小团子拉到自己的面前,被子一盖,抱着软乎乎的宝贝准备再睡一会儿。 姜姜眼前一黑,脸蛋撞上了一团柔软,差点憋的她没喘过气来,她像个受惊的猫,双手双脚奋力的挣扎着,好不容易从被子里冒出头。 “翡翠救我!” 这样一闹,两人都清醒了。 靠着两个软乎乎的枕头,秦申如悠悠的叹了口气。 “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小宫女都在憋笑,翡翠上前一步。 “刚到卯时,陛下那边才刚上了朝,早先传了话过来,要来咱们这里吃早膳,然后一起去宴会上。” 平常没人管,秦申如自然是想睡到什么时辰就能睡到什么时辰。 姜政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老板,平常无事不出现在秦申如面前,就算有什么事情要来协商,也都会选在下午,秦申如吃饱喝足有精神的时候。 但今天日子特殊,女儿生辰,他陪着女儿一起过去,也算是为女儿撑腰了。 秦申如想明白这些,悠悠地叹了口气。 抓了一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抱紧姜姜,狠狠的吸了口宝贝,下床洗漱。 今日的小团子似乎格外黏人。 她走到哪儿,小团子就跟到哪,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瞧着,好像还带着点渴望。 姜姜其实也还没有洗漱,小家伙遗传了母妃,也是个睡觉精,今天却格外的兴奋,日头还未亮就起了床。 从前每次的生辰,母妃都会给她准备礼物,她想要第一个收到母妃的礼物。 可母妃好像忘了。 “呐,先吃两个包子,在宴席上可吃不饱,那里的东西都是凉的,到时候肚子空空的,可难熬了。” 姜姜双手接过包子,没吃,眼巴巴的看着秦申如。 “母妃,今天是姜姜生辰呦~” 秦申如:“哦,生辰快乐宝贝,木马。” 姜姜:“……今天是姜姜4岁生辰,父皇说了,给姜姜准备了超级超级棒的礼物。” 秦申如憋笑:“这样啊,母妃也很期待。” 姜姜眨眨眼,发现母妃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了,眼里的委屈简直都快溢了出来。 大口咬了下包子,发出了微不可见的吸气声,努力安慰自己。 母妃最近好忙好忙的,一定是忙忘了。 宫女端上来了一碗面,面条粗细一致,泛着金黄,十分劲道,上面撒着绿色的葱花,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秦申如把面条往前一推。 “今日生辰,要吃一碗长寿面。” 姜姜的眼睛又悄悄亮了起来。 “母妃做的?” 秦申如:“……算是吧。” 上面那两个蛋是她做的。 其实秦申如也是想做面的,昨天晚上就亲自发好了面条,还跟着大师傅学了,准备好好露上一手。 但厨艺这东西,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霍霍完了几斤的面,又差点炸了厨房之后,在宫女的劝说之下,秦申如遗憾放弃。 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给女儿打两个蛋了。 姜姜极易满足,把这碗面条当做母妃送给自己的礼物,大口朵颐。 秦申如心头一动:“喜欢?” 姜姜:“嗯嗯,超级好吃!”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蛋煎焦了。 秦申如满足极了。 为了这碗面,她连觉都没睡好,还好小团子有眼光。 其实在穿越之前,秦申如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 她对小孩子的印象总是停留于那些社交场合上大喊大闹的熊孩子,向来避之不及。 在这连婚都没结,就成了孩子她娘,鬼知道她在夜深人静之时安慰了自己多久。 但幸好姜姜是个小天使。 大多数时候不哭不闹也不作,好像是天生的高情商,还会心疼娘亲,处着处着,感情也就上来了。 “你竟然都4岁了。” 戳了戳姜姜的小脸蛋,只觉不可置信。 她养活了一个孩子耶! 姜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姜姜端着一碗比她脑袋还大的面奋力咀嚼,秦申如一只手撑着下巴,在孩子吃饭的时候戳戳孩子的脸,脸上满是好奇,比小孩还像小孩。 真正的小孩像无奈又像宠溺,当做感觉不到一般,与面条斗智斗勇。 其余的妃子,无论心里是如何想的,在他面前总是一个宠溺孩子的母亲,温柔又慈爱。 与那些人相比,秦申如一点都不像一个母亲。 可不会有人质疑她不爱她的孩子。 不爱孩子的母亲,不会得到孩子毫不设防的喜欢。 “父皇?” “参见陛下。” “起来吧。” 姜政抱起向自己奔来的小团子,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拉秦申如起来。 “不必多礼。” “你们母女俩就吃起来了?” 秦申如有些尴尬。 按理来说是要等陛下来了一起吃,可她只做了一碗面…… 姜姜忍不住炫耀:“这是母妃亲自做的长寿面哦!” 姜政往面的方向瞥了一眼。 面条劲道,粗细一致,是宫里的厨子做的,倒是那焦了的荷包蛋,才像秦申如煎出来的。 “这就是你母妃给你的礼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赢了。 小团子天天在他面前说母妃怎么怎么好,最爱母妃,在对待小团子生日的这件事情上,还得是他这个做父皇的用心。 怀着那一点点胜负欲,姜政自信的掏出给小团子准备的礼物。 “京郊的温泉庄子,还有那周围的上百顷田地。” 姜姜大大的哇了一声。 【上百顷?得多少钱呀!】 【秦申如:温泉庄子?发财了,发财了!】 看着这两双简直一模一样的财迷之眼,姜政一顿,忽然间又不觉得自己赢了。 故意问道:“喜欢父皇给你准备的礼物,还是母妃给你准备的礼物?” 久居倒数第一,怎么着也该逆风翻盘一回了。 秦申如:不是,他看我干嘛? 某人表情矜持,正准备接受女儿的倾情告白。 姜姜特别兴奋:“一样喜欢!爱母妃,爱父皇。” 姜政表情一僵。 【安德胜:啧啧,自取其辱。】 第262章 五皇子正在搞事的路上…… 因为有许多前朝大臣参与,此次宴会并没有办在后宫,而是选在了清乾殿。 此地毗邻后宫,离大臣们平日上朝的西安门也不远,最关键的是地方足够大,装得下足够多的人。 大臣们陆陆续续的到场,后宫嫔妃们也打扮的花枝招展,结伴而来。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平阳公主得意。 这阵仗实在是太大了,当初的大殿下那么得意,甚至一度被认为是隐形太子,都没有这样的盛宠。 心中酸涩的大有人在。 “一个小孩子的生辰竟然还能选在清乾殿办,让这么多大臣祝贺,比当初的大殿下还要张狂些,也是柳贵妃你大方了。”高德妃淡淡道。 听说柳贵妃专门去了殿前,为的就是平阳公主生辰之事,然后又被气哭了出来。 她话里话外的哪里是在夸柳贵妃大方,分明是在嘲讽柳贵妃没本事拦住殿下,给了一个公主这么大的面子。 柳贵妃岂能在这上头受气:“本宫没本事,若是高德妃能帮忙在陛下面前劝谏一番,或许陛下就能回心转意了,可惜……本宫忘了,高德妃才刚刚解了禁足,没工夫在陛下面前说话。” 高德妃:“你……” 丽贵嫔深悠悠的,带着些酸涩:“陛下宠着,咱们又能有什么方法。” “丽贵嫔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听说永宁公主和平阳公主感情要好,连带着都多了个封号,怎么瞧着丽贵嫔好像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最近宫里的热闹都在那几个人身上了。 丽贵嫔家底子厚,喜欢用钱砸人,平日里眼高于顶,除了那几位高位娘娘,其余人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听说前朝在吵着要让出嫁女继承家产,她们有些人还在暗自祈祷,可千万别让丽贵嫔得意了去。 她们的心愿好像被佛祖看见了,但看见的不彻底。 丽贵嫔没拿到百万家产,她的女儿拿到了。 听说这些日子长春宫热闹的很,母女两关系复杂的嘞。 丽贵嫔木着脸:“那又怎么样,好歹在我女儿手上。” 对于五公主胆大包天,在大殿上求财产的事,丽贵嫔是又气又怕。 气的是这丫头不和她商量就做决定。 怕的是这丫头触怒陛下,要吃瓜落。 可陛下真的同意了,她又觉得茫然。 在她过去几十年的日子里,她从来不觉得女子也能有机会继承家产。 所以丽贵嫔才会将希望寄托在兄长侄子的身上。 但女儿却做成了她以为绝对不可能做成的事情。 丽贵嫔这些日子云里雾里的,连和女儿吵架的时候都少了。 你要说她不高兴吧,那当然有些虚假。 朱老爷子出事的消息一传到京都里来,最着急最难过的就是丽贵嫔。 她既担心父亲的身子,又担心父亲真的出事之后自己护不住女儿。 虽然身在后宫,可丽贵嫔一向被保护的不错。 朱老爷子每年花大笔银子打通宫里的关系,就是为了让女儿好过一些。 有银子开路,再加上她本身不算多么受宠,丽贵嫔没受什么算计,性格仍然如未出嫁前一般天真单蠢。 所以朱老爷子一出事儿,一直顶在最上头的顶梁柱断了,丽贵嫔六神无主,下意识的就是求助他人。 她知道表哥一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靠谱,她也知道五皇子的接近是别有用心。 可她没有办法。 她从不认为自己能妥善解决这件事。 所以只能在这些向她抛出了善意的人中选择一位,将难题过渡出去,期待着他人拯救自己。 就像小白兔期待着大灰狼大发慈悲,拿了好处就能保护自己。 所以在知道五公主拿到这泼天财产,还受到了陛下的褒奖,得了封号之后,丽贵嫔是真的茫然了。 她是高兴的,却又有一点难过和自责。 若不是她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下一个皇子,哪里还要女儿去承担这些? 听说外头的人都在骂小五野心太过。 若小五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护着,就能开心快乐的长大,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像个真正的公主一般。 再也不用这么累了。 “陛下驾到,平阳公主驾到,慧贵嫔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殿内众人纷纷肃色,站起身来整理衣裳,恭敬迎接。 在众人隐晦的打量之下,姜姜“飞”在了门槛站定,一左一右牵着母妃和父皇的手,好奇的看着这满殿大臣。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权贵大臣。 比在朝堂上看到的人还要多,却比在朝堂上更加不同。 这次,她才是万众瞩目的中心。 这是她的主场。 姜政:“好了,寡人可不陪你玩飞飞的游戏,你不累,寡人和你母妃都该累了。” 姜姜不服气:“母妃都没有说累,父皇这么容易累的吗?” 姜政被气笑了:“你心疼你母妃,让她和排名第四的翡翠轮换着来,寡人可没这种待遇。” 他好歹也给了那么多的宝贝,混到现在竟然是个倒数第一。 小团子眼光不好。 姜姜又心虚又不服气,想反驳,却突然一怔。 【父皇怎么知道翡翠排第四?】 【我明白了……】 姜政悄悄伸长耳朵。 【父皇一定是偷听姜姜说梦话了!】 姜政:……行吧,怪他想太多。 “起身。” 他环顾四周,语气平静。 吃了这么个大瓜,大臣们纷纷站起身来,心中惊愕无比。 平阳公主是被陛下提过来的? 但凡家里有小孩子的家长都会收到类似的请求,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放在他们陛下身上,却足以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这还是他们那个铁血无情的陛下吗? 比起皇帝,姜政更像个普通的父亲。 其实在今天之前,很多大臣和贵妇们对于平阳公主受宠这件事情是没有概念的。 他们接触不到陛下的日常,也看不到陛下和公主的相处,只是听别人说的多了,隐隐约约的有种概念。 平阳公主很受宠。 但也仅此而已。 公主和皇子有壁。 再受宠,公主的权柄也赶不上皇子,不过是在后宫之中,和官员的仕途没关系,更不关她们这些前朝命妇的事。 说句难听的,帝王的宠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今天最宠平阳公主,说不准以后又最宠哪位公主呢。 但今日亲眼所见的这一幕,却又改变了他们的认知。 陛下对平阳公主的态度,不是居高临下的宠爱,两人之间的相处极其自然平淡,就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父女。 平阳公主姜渝,是真正的入了陛下的心。 可姜政偏偏又是这世上权柄最盛之人。 普通人家的父亲为了哄女儿高兴,尚且会花半年的俸禄为女儿置办衣裳首饰。 陛下拥有的可是整个天下。 若哪天想不开,真把这半壁江山交给平阳公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些人回想了下自己准备的礼物。 还好为了表达对皇室的重视,他们准备的贺礼比心比预期的还重上三成。 宴会第一项,自然是献礼环节。 姜姜今日是寿星,拥有寿星的特别待遇。 她被父皇牵着手亲自带到了左上角的位置,前面半部就是父皇,两人的桌子相隔不足半米。 在礼法上,这应当是属于皇后的位置。 意味着皇帝和皇后伉俪情深,荣辱与共。 在普通官宦人家,妾室地位不高,只有妻子才能与丈夫平等共处,携手共进。 皇室规矩更严苛一些,皇后仍需让皇帝半步。 因为本朝并无皇后,这个位置一向空悬。 朝臣们默认,只有皇后或储君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可平阳公主既不是皇后,也…… 五皇子的眼睛微闪。 从前哪怕大皇兄再得看重,也没有坐在这个位置上。 只是生日这天的独特待遇吗? 姜姜倒是不知道,区区一个位置就让在场的人脑补了许多。 她坐在上头,感慨了下这地方又高,视野越广,怪不得从前她在下头偷偷吃点心的时候,父皇总能看得一清二楚。 “安国公府献上锦绣玉盘一对,玲珑玉棋一副。” “定国公府献上汗血宝马一匹。” “永昌侯府献上极品红宝石一对。” “宁陵伯府献上极品文房四宝一副。” “……” 姜姜听的眼睛亮亮,忽然觉得从前很烦的环节无比美妙。 好多钱! 发财了发财了! 姜政:“……” “大皇子赠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市井玩具两车。” 姜姜:好耶!大兄果然没有忘了姜姜。 “……永宁公主赠银票一万两。” 姜姜:! 姜汤给了没见过世面的妹妹一个傲娇的眼神。 礼物这东西,纵使她千挑万选,也不一定合对方的口味。 不如多拿点银子出来。 “五皇子,赠……山匪项上人头一颗。” 报礼物的小太监声音渐小,姜姜的笑容收拢了些。 连姜政也抬起了头。 第263章 考到考点的快乐你不懂 五皇子送的,是这些日子很成气候的清风寨的山匪大当家人头。 立国百年,姜国的首都从偏居一隅的山林转移到了繁华的平原,国土面积也大大增多。 国土面积增多,治理便是一大难题。 姜政手上有几十万兵马,一大半都被他放在了北边,抵御匈奴入侵。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国内的争斗可以放到一边去,却不能让匈奴踏进我国疆土一步。 这是姜国几代国君的共识。 其余的兵马,一部分拱卫京都,一部分驻扎各地,若有什么特殊情况,再拿着虎符调动。 大部分地区自然和平安稳,但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也滋生了一部分山匪。 清风寨便是这其中算得上成气候的一方。 据说寨中共千余人,领头的那个是逃了徭役的民兵,刚开始还不成气候,只有几十个人,名声传出去之后,响应者众多,不足半年便积攒到了如今的声势。 消息传到姜政这里,他还在想该怎么处置,没想到五皇子会给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这是功劳吗? 荡平匪患,救百姓于黎明水火之中。 是大功。 若是换个时间地点,即便觉得这孩子太过心浮气躁,姜政也会褒奖。 但五皇子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姜渝生辰之日。 所有人都在恭贺公主生辰之喜,一片喜气洋洋之际,五皇子却突然站出来,献上了带着血腥的人头。 这其中的用意,不免让人深思。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像鹌鹑一样,不敢出声。 柳贵妃甚至都顾不上自己失恋了,看向五皇子的眼神都带上了两分凌厉。 喧宾夺主,不是明明白白的打姜渝母女的脸? 秦申如说不定还觉得是她指使的呢。 被那么多的眼神看着,五皇子站在厅中,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瞳孔微微放大,激动的灵魂都在颤抖。 父皇喜欢有野心的孩子。 从前姜泊受宠,他以为父皇喜欢翩翩君子,才让自己做了这些年的君子。 但姜泊得宠时,父皇没有正眼看他,好不容易下去了个姜泊,如今又多了个姜渝,甚至连姜汤都排在了他的前头。 她们凭什么? 就连姜汤那种喜形于色的蠢货都能压在他的头上? 这属实刺激到了他。 也让他琢磨出了新的道理。 父皇,应该不喜欢唯唯诺诺的孩子。 姜渝没大没小,父皇却宠到了天上,偏心无比。 姜汤如此无礼,父皇也颇为嘉赏,还给了一品公主的封号。 两个妹妹可以,他自然也可以。 况且我朝一向注重武将,歌颂勇猛,即便为了稳住那些武将,父皇也不会光明正大的惩罚他,打武将的脸。 此行此举,虽说冒险了些,却有七成成功的可能。 “我大姜以武立国,青壮年男子个个强壮,六妹作为父皇的女儿,自是无所畏惧,今日便以这项上人头,恭贺六妹妹生辰之喜,祝我大姜国运永昌,父皇常康喜乐,六妹妹生辰安康。”他伏在地上,一字一顿,精神很是亢奋。 他大可以私下里见父皇,将人头呈上,但达到的效果却远远不够。 父皇可能会嘉奖他,但仍然会最喜欢姜渝。 只有在这种场合,所有的朝臣都看着,在姜渝最最得意之时,他的出现才能发挥到最大的价值。 父皇和朝臣们都将发现,有一位他们平常忽略了的皇子,有勇气,有野心,有向上的毅力。 父皇本身也是这样的人。 父皇会欣赏的。 五皇子能想明白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得明白,周元眼睛眯起,心头微怒,还有点担心。 这是将平阳公主当成垫脚石了。 公主应付得来吗? 姜姜才像是感觉到了许多人的注视,先是看了一眼父皇,父皇神色未变,不见喜怒。 她也不急,又看了眼娘亲和柳贵妃,小小的团子很是稚嫩,不像是吓到了的样子,让一些暗中担忧的人舒了口气。 四处都看了,姜姜才将目光定在了五皇子的身上,先是开口谢过,又像单纯的好奇。 “是真的人头吗?” 话音刚落,紧张的气氛都淡了些许。 师北庭很是鄙视的看着五皇子。 踩着一个小女孩往上爬,连大殿下一半的胸襟都没有。 五皇子紧了紧衣袖:“自然是真的人头。” 姜姜:“带血的那种?” 五皇子:“当然如此,六妹妹要看吗?” 姜姜的脑袋摇的很快。 她还没吃午饭呢。 “是我想多了。”五皇子状似歉疚,“六妹妹年纪还小,害怕也是有的,只是五皇兄以为六妹妹日日在父皇身边,是父皇最得意的儿女,耳濡目染,应当是不怕这些的,都怪五皇兄没考虑妥当。” 姜姜闻到这熟悉的茶味,告状似的看向了父皇。 可姜政仍然正襟危坐,喜怒难辨。 五皇子心头窃喜。 父皇自然是不会管的。 诸位朝臣在侧,皇室脸面最为重要,又岂能因为儿女间的吵闹坏事,若是父皇插手,事情变变了性。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父皇才不会管。 各凭本事罢了。 他就是要让父皇看见,他比父皇的任何儿女都要强。 “六妹妹若是害怕,等会儿就将眼睛闭起来吧。” 一个连血腥都害怕看见的女儿,担当不起大任。 五皇子以为姜姜会被逼哭,可出乎意料的,姜姜却渐渐放松下来。 他心头一跳,忽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也不必。” 姜姜坐得正了些,想到几位老夫子平常说话的那调调,用极好的记忆力模仿着拗口的话。 “夫子常教导,在其位而谋其事,谋其事则保其位,万物要有制衡,做事要讲规矩,今日是姜姜生辰,朝臣皆在,自当喜乐,不宜见血腥,五皇兄若实在想给姜姜看,不妨过了今日,只有你我二人之时。” 说着她顿了顿,似是疑惑地看向了父皇。 “五皇兄得此大功,应该赏赐,只是不知,五皇兄让哪位将军办的事,应一同赏了。” 姜政神色淡淡的:“是,寡人也想知道,谁帮你办的事。” 在其位而谋其政。 那折子是地方呈给他的,他又只说给了几个心腹大臣听,并未外传。 他一个尚未接触朝政的皇子,又是哪里听到的消息,哪里结识的将军? 五皇子猜的没错,姜政喜欢有野心的孩子,甚至能容忍孩子的野心,若是哪天他的哪个孩子有本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谋反成功,他甚至还会高兴。 可五皇子做的太过急躁。 前不顾头,后不顾尾,还被一个小他那么多岁的妹妹给指了出来。 唉。 太嫩。 倒是姜姜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那孩子什么时候会咬文嚼字了? 五皇子跪着的身子都僵硬了,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父皇。 心里打鼓。 难道姜渝看父皇的那一眼,并不是在求助? 姜姜咬了一口点心。 嘻嘻。 《论语·泰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夫子前几日刚上到这一课,讲的尤其细致,引经据典,说了好几个故事。 听故事的时候,姜姜是最认真的,刺激的夫子也越说越多,还涉及到了朝堂争斗,权谋算计。 姜姜听完八卦,尤其满足,在夫子的要求下含泪写了长达500字的读后感。 注:500字文言文。 这题竟然刚好在考点上。 嘿嘿。 第264章 让所有人都想到你,便觉畏惧 但凡帝王就不会喜欢有人阳奉阴违,觊觎他手上的权力。 姜政算是比较开明的帝王。 他知道这满朝文武,个个看起来恭敬,却个个都有小心思。 若不犯到他的跟前,他还能尽力容忍。 若真捅到了他的跟前,他也杀的毫不手软。 暴君的名头就是这么来的。 五皇子便是犯到了他的跟前。 想要出头,却偏偏被妹妹抓住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说实话,姜政不是不失望的。 这么多儿女,应当都是他亲生的,怎么就一个脑子好的呢? 感受到了父皇失望的眼神,五皇子几近颤抖,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如潮水般褪去,连跪都跪不稳了。 “父,父皇…” “五皇兄有功,父皇怎么不奖赏他?” 姜政哦了一声,颇有兴致:“怎么奖赏?” “女儿不懂这些。”姜姜悄悄的揉了揉圆滚滚的小肚子,点心吃多了,撑了。 “赏银子?” 姜政:“好,赏。” 立刻有人端上来了500两银子。 今天场合特殊,保不齐陛下和公主高兴要赏人,所以下头的人早就准备好了三种规格的赏赐。 500两是最高规格的。 可五皇子却一点都不高兴。 在他的谋划中,起码要得一个王爷的爵位或是官职才划算。 姜渝没有开口之前,父皇一点要赏赐他的意思都没有,姜渝开口之后,父皇才打发下人似的赏了500两银子。 把他当什么了? 他只觉得屈辱,连眼睛都气得发红,可五皇子又心里清楚,他今日已经输了。 不该多言。 选择这么去做之前,他事先考虑过后果,再闹下去就不体面了。 恭敬道过谢,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五皇子却仍然觉得心里的那口气没吐出去,脸色僵硬的可怕。 终是,不甘心呐。 …… 纵使五皇子再不甘心,今日的主角也不是他了。 现场再次热闹起来,朝臣们依旧跟着规矩送礼,只是态度更加恭敬殷勤了些。 连秦申如身边,也多了几个临时靠上来的人。 这便是皇室。 即便平阳公主还小,即便只是个公主,可只看她方才那应对自若的模样,便知前途不可限量。 不可与之为敌。 当然,若是今日五皇子占了上风,得到这待遇的便是五皇子了。 周元更是暗暗心惊。 为着平阳公主,陛下大动干戈,请了那么多的大臣来贺喜,更是为了平阳公主的面子,把五皇子的面子都踩到了泥地里去。 陛下把平阳公主捧到了如此之高的位置…… 虽然早有猜测,可仔细想想,依然让人胆战心惊。 陛下就没想过,万一没成功…… 谁又能护得住公主呢? 秦申如好不容易从围着她的夫人那里脱身,也面露担忧。 “陛下,是不是太过了些?” 她不是爱扫兴的娘。 相反,她在养育女儿方面格外开明。 只要是姜姜喜欢,即便姜姜要去泥地里打滚,她也会高高兴兴的送姜姜去。 当然,打完滚的衣服也要小团团自己洗。 在很多时候,秦申如总是最支持姜姜的那一个。 可今时今日这场景,仍然看得她心头发紧。 【陛下……是不是把姜姜捧得太高了些?】 她面带忧虑。 若是旁人得到这么一场大造化,怕是只会开心女儿受宠,高兴的不行。 她却第一时间想到了女儿的未来。 姜政原以为,见过前朝的权势之后,秦申如会改变一些堪称幼稚的想法。 可她仍然是她。 她对女儿的心,却从来都不曾变过。 姜政心头一动,正要说话。 “父皇母妃,你们背着姜姜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秦申如神色如常,根本不接女儿的话。 “大人的事儿,你长大就知道了。” “哦……大人的事呀。”姜姜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和安公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三个字。 磕到了! “姜姜走,你们继续说大人的事儿吧。” 她特意加重了大人二字,贼兮兮的笑着。 【生哥哥!生哥哥!】 “咳咳!” 姜政被弄的都有点不自在了。 秦申如一看不妙,身正不怕影子斜,陛下怎么能心虚呢,这不是中了小团子的道吗? 双手叉腰:“谁教你的这些……” 她的声音渐小。 忽然想起来。 【这是她自己教的。】 两人对视着,只觉啼笑皆非。 看来以后在小团子面前说话得注意些了。 不过读了一段时间的书而已,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反应过来后,姜政倒是平和。 “正好你在,听一听也无妨。” 他看向台下。 虽然因为这三人聚在一起说悄悄话招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没人敢光明正大的偷听,台下到台上的距离,只要声音不是太大,下头的人也听不清。 “你母妃有些疑虑,要你解答,你是否觉得,寡人对你太过纵容?” 姜姜:“当然没有,继续保持。” 姜政似笑非笑:“真的?” 姜姜:“……好吧,父皇对姜姜有一点点好。” 她也是刚刚才听五公主说的。 五公主说其他的公主皇子生辰,从来没有如此大张旗鼓过,就连以前被看作楚军的大皇兄也没有。 虽然父皇有时候会逼着姜姜去做事儿,但摸着良心说,父皇是挺好的父皇。 排倒数第一有些委屈了。 想到今天自己收的那些礼物,姜姜默默决定把父皇的位分升回来。 姜政:“你可有想过,原因为何?” 姜姜:“因为姜姜可爱!” 秦申如差点没憋住笑。 再一看,陛下分明已经习惯了,表情依旧平和。 “猜错了,再猜。” 姜姜:“……因为姜姜是靶子?” 【不会吧!】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皇帝会抬高一个,让那人成为靶子,嚣张跋扈,吸引仇恨,实际上皇帝真正看中的人另有其人。】 【父皇这么好,不会把姜姜当靶子吧!】 小团子神色渐渐恐惧,不服气的一想。 【没人比她更聪明啊,父皇真不会欣赏。】 姜政:“……” 狠狠一揉太阳穴,默默看向秦申如,叹口气。 “你少给她看话本。” 秦申如:……关她什么事? “因为寡人看重你。” 姜政忽然不想玩考验的游戏了,直言道。 “换一个人,可以韬光养晦,积蓄力量,你不行。” “你必须要大放光芒,永远都站在他们不可企及的高度,要让他们习惯你的高高在上,习惯你的各种特权,习惯被你踩在脚下。” 他看着懵懂的姜姜,就像看着多年前的自己,深邃的眼神中带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你要让所有人都想到你,便觉畏惧。” 第265章 押宝 真正的权力之斗,没人会等你韬光养晦。 要么斗,要么死。 若是姜姜真想登上那个位置,就必须有压倒所有皇子公主的实力,否则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就像是猎豹狩猎大象。 若大象不够强壮,不够有威慑力,也会被小他那么多的猎豹组团攻击,一旦倒下,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姜政就是要把宠爱摆在明面上。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非常看重姜姜,这是他最宠爱的孩子,先给姜姜铺上一层尊贵的外衣,起码他在的一天,便无人敢动姜姜。 等他……就要看姜姜自己的本事了。 女子当政本就艰难。 姜政不怕艰难,却也愿意让女儿的这条路走得顺些。 “听明白了吗?” 姜姜睁着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住红金色的小裙子,另一只手指比出了差不多一个指节的距离,小心道。 “一点点。” 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姜政也不意外。 女儿虽然聪明,记忆超群,却也还是个孩子呢,揉揉女儿的小揪揪,声音倦怠。 “记住就行。” “嗯!”姜姜重重点头,忽然看向了台下,“姜姜想去玩啦。” 姜政:“去吧。” 不仅姜姜需要社交,秦申如和姜政也同样需要社交。 还懵懂着的秦申如被几个夫人簇拥到了中间,姜政这边都多了几个平常比较亲近的心腹大臣。 大约是这段时间陛下的心情好了许多,显得没那么可怕了,还有人来敬酒。 姜政都会给面子的抿上一口,官员们心中欣喜,找上来的就更多了。 姜姜顺着五公主的只是走到她的面前,却见五公主的身边多了一个极其利落的娘子,娘子的手上端着一个梨花木盒子,做工精致,绝非凡品。 五公主热情介绍。 “这位是我外公派过来的人,我外公说了,本想赶上你的生辰宴,不料在路上突发疾病,只能停下来修整,所以派人把你的生辰礼物加急送过来了。” 姜姜是学过规矩的,没有一惊一乍,只冲那陌生女子点了点头。 “老人家身体可安好?” “安好,老爷有命,恐怕赶不上公主的生辰,特让奴婢前来致歉。” 她偷偷打量面前的人。 平阳公主之名,如雷贯耳,大多都是夸赞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直到真正的见着了,才知所言非虚。 小孩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脸蛋尚且稚嫩,还有没有退去的婴儿肥,一双眼珠子却又圆又大,灵气四溢,看的人不由一愣。 就连面对她这种身份的下人,也并不骄矜,反而真诚有礼,怪不得五公主和她交好。 她们五公主虽然傻了些,却也是个心有成算的。 女子彻底放下了心,双手举起手上的梨花木盒。 “这是我家老爷送给公主的礼物。” 姜姜大大方方道谢,问过一句可不可以拆,亲自打开了盒子。 看清楚之后,忍不住哇了一声。 知道五公主的外祖父很有钱,没想到出手如此豪横。 这四寸长六寸宽三寸高的梨花木盒子里,竟然装着满满当当的银票。 盖子打开,银票都险些溢出来。 最上头的银票都是1000两银子的,下头更是有好几张1万两银子和两张10万两银子。 粗略一看,这些加在一起就得30万两。 “咳咳!” 五公主悄悄道:“我把和你的约定写信和外公说了,外公说你帮了咱们这么大忙,那些都是应该的,这盒子里的东西算是额外的孝敬。” 说着,她忍不住自己多看了两眼。 虽然五公主一向有钱,并且即将会有很多钱。 但摆在面前的30万两银票,她也没见过。 姜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礼物还特意要押送到宫里来了。 她先是抬头看着父皇和母妃。 母妃被一群人围着连脑袋都看不见,父皇坐在最上头,正在喝他人的敬酒,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往这边看了一眼,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姜姜舒了口气,大方收下。 她现在脑子里有了些概念。 宫中禁卫森严,谁进来都要向上报备,还有专人搜查贴身物品,这东西能带进来,父皇不会不知道。 父皇默认了。 她的心情愉悦起来。 怪不得父皇在说起朱老太爷时,语调轻快。 她也喜欢! 察觉到四周有许多人往自己这里看,姜姜啪的一下盖上盒子,交到翡翠手上。 又和那位娘子说了两句,这才拉着自家五姐姐跑到一旁吃点心。 小孩子的世界没成年人那么复杂,心思也没那么多,至少有胆子跑到他们俩面前套近乎的小孩没多少。 “嗤,今天算是看了场热闹,五皇子得恨死你了。” 五公主依旧大大咧咧的和姜姜说悄悄话。 “他心眼小的很,怕是记上你的仇了。” “姜姜才不怕他。” 姜姜腰包鼓鼓,自觉得了人家外祖父的好处,也应该对五公主好些,小胸脯挺的笔直。 “你要是害怕的话,姜姜保护你。” 五公主乐了:“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悄悄靠近姜姜:“你多到父皇耳边给我吹吹枕边风就好了。” 姜姜:“……枕边风不是这么用的吧。” 她本来也不知道,前段时间刚被夫子罚抄了50遍。 五公主也是要面子的,哪能被妹妹质疑:“就是这么用的。” 姜姜:“不对吧…” 五公主:“你大还是我大,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 姜姜看着她,那眼神像多维生物在看单维生物,又摇了摇小脑袋:“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五公主:好像赢了……可听着怎么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咳咳!” 正说着,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大人站在身后,表情虽然还算不上热络,但衣服上绣的红色福字冲淡了他的冷漠,看起来竟多了两分人气。 他的身边还跟着那位只见过一面的蓝衣女子。 姜姜:“原来是李大人,还没有谢谢李大爷,五姐姐的事情都是你的功劳。” “公主客气。”他似乎是不太适应被人感谢,头低着,推了推身边的人。 “这是臣的女儿,李观尘。” 姜姜特别给面子的哇了一声。 “李姐姐的名字好好听。” 李观尘似乎是有些害羞,只行了一礼,说了句公主谬赞,便又退到了后边。 这是大家闺秀应有的礼仪。 可李大人看着,眼中却有些忧愁。 “臣禀告了陛下,陛下恩典,封小女为侍书尚书,从此侍奉公主左右,还请公主多多提点。” 这尚书和前朝的正一品尚书又有不同,翻译过来就是侍奉笔墨,和伴读相比多了个官位,每月有银子发下,相当于编制,比九品好一点,也才八品而已。 八品女官,旁人眼里不得的前程,对这位李大人的千金来说,不过起步而已。 谁都知道李大人要的不只是八品女官之位。 五公主看着面色清冷的李大人,又看着那位腼腆的李小姐,眼中明了。 这李府,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到姜姜身上了。 连唯一的女儿都送了来。 第266章 强扭的瓜不甜 姜姜发现,这位李姐姐是真的温柔。 她就像这个时代培养出来的标准的大家闺秀,举止得体,话语谦逊,连唇边的笑容都像是被丈量过一般,显得很有规矩,但是不假。 真想不到那样的一对夫妻,还能生出一位这么温柔的女儿。 嘿嘿。 姜姜喜欢。 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姜姜就和面前这位漂亮姐姐相谈甚欢,举止亲密。 “公主,葡萄。” 姜姜:“啊~” 剥了皮的葡萄被扔进小团子的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她眨眨眼,继续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人。 “啊~” 李观尘看向空了的果盘和桌子上的一堆葡萄皮:“换橘子吃好不好?” 姜姜:“好!” 蹭到漂亮姐姐旁边,一把抓住漂亮姐姐的手臂,只觉得漂亮姐姐眉头皱着都那么好看。 “李姐姐你真好,超级温柔,大兄以前对姜姜也是这么好,姜姜好~喜欢你呀!” 五公主切了声:“凡是长得漂亮的,你都喜欢。” 姜姜:“李姐姐的葡萄剥的真好。” 五公主白眼:“翡翠的葡萄剥的也好。” 姜姜:“李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五公主:“这句话但凡换个人说,我就要吐了……” 姜姜瞪她:“你怎么这么讨厌,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那么多人都在找自己的朋友说话,你去找你的朋友啊。” 五公主:“本公主就喜欢坐在这,就喜欢看热闹,你管天管地还管本公主说什么呢。” 她心里有些烦躁。 刚拿了她的一万两银子,就翻脸不认人了,没想到姜渝也是一个这么庸俗的人。 她分明长得也不差啊,怎么就知道和那个姓李的说话? “我就喜欢坐这儿,有本事你走啊。” 姜姜气死了。 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和五公主吵架,她还以为这个人成长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今天我过生辰,我才不走,你还气我。” 五公主一顿,抬头看了眼李小姐:“我还以为你很高兴呢。” 姜姜:“李姐姐温柔,大兄也温柔,两个人都脾气好,姜姜都喜欢!姜姜不喜欢脾气坏的。” 五公主:“谁要你喜欢。” 她才不在乎呢! 眼看着两位公主要为自己吵起来,李观尘连忙拉住姜姜:“臣女又怎配和大皇子相提并论。” 她一顿,又拿起了桌上的橘子,剥开,还不忘细心地除去上头的白色脉络,然后一人递了一半。 五公主本就是和自己置气,面对脾气这么好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发作下去了,默默接了过来。 姜姜瞪了她一眼,同样接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远处观察着的李大人终于松了口气。 “请问,您就是公主吗?” 姜姜还在生闷气呢,便听到一声稚嫩的问候,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扎着双丫髻,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自己。 宫里宫外,在小圈子里,她总是最小的那一个,乍然看到一个比自己还矮的小团子,姜姜笑了起来。 “我们两个都是公主,你找谁呀。” 周末末眨眨眼:“我就是找公主啊。” “末末,不得无礼。” 周元远处看着,心头一跳,没想到才一个眨眼的功夫这混世魔王就搞出事儿来。 连忙上前,警告的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冲两位公主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平阳公主,永宁公主,两位公主恕罪,这是下官的女儿,年纪尚小,缺些教养,说话憨直了些,请公主恕罪。” 姜姜:“你还有女儿呀!” 姜姜的反应出乎于他的意料。 “周大人看起来这么年轻,原来早就有女儿了,和我年纪差不多大。” 周末末:“我三岁半了。” 姜姜眼睛一亮:“你比我小,你是妹妹!” “小女顽皮,又无人教导,哪里配做公主的妹妹。” 周元偷偷的瞪了一眼自家不省心的女儿。 周元:不是说只看一眼? 周末末眨眨眼:看了就不可以聊天了吗? 周元:…… 五公主先是看着姜姜脸上的欢喜,又看着早就退到后面去的李观尘,最后看向表情无辜的周末末,脸色越来越黑。 怎么最近来找姜渝的人这么多? 好烦。 “我今天4岁了,父皇说我长大了一岁,比以前更加厉害,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呀,如果无聊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难得遇到一个比自己小还长得这么可爱的妹妹,姜姜难免热情了一些。 周末末连连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明显的看了自己老爹一眼,贡献着自己的低分演技,落寞道。 “可是公主在宫里,我不能进宫。” 周元:……你装,你使劲装。 姜姜:“你也要做我的伴读吗?” 虽然问的是周末末,疑惑的眼神却投向了周元。 在心底里说,姜姜不介意伴读的人数再多几个。 她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性格,用母妃的话说就是社交恐怖症,连路过的小猫小狗都能聊上两句。 而且这个妹妹可可爱爱的,说话还机灵,她喜欢! 桑狸毕竟是男生,最近不知为何又忙了起来,女孩子之间讨论首饰衣裳什么的也插不上话,有个妹妹陪着就更好了! 顶着平阳公主期待的视线,周元犹疑一瞬,微笑道。 “平阳公主赏脸,本不该辞,只不过小女身子不好,下官正要把他送到老家好好休养,实在辜负平阳公主厚爱。” 姜姜:“哦…” 小眼神在父女俩之间扫视着,看着周末末眼睛都要眨抽筋了,姜姜仿佛懂了些什么。 但她并没有像五公主想象那般为刚认识的妹妹说话。 人家拒绝总有人家的道理。 强扭的瓜不甜呀。 于是她朝刚认识的妹妹露出了一个笑。 “真可惜,那我送个礼物给你吧。” 一分钟后,周末末把公主送的平安扣捂在心口,心痛极了。 “我难过死了,我的心好痛。” 周元:“看来你的身子果然不好,过两日就送你出城。” 周末末瞪他:“你没有夫人喜欢,又人缘不好,交不到朋友,没有我陪你,你就孤单死吧。” 周元一顿,握紧了抓着女儿的手,可再次抬起眼眸,又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 “明天送你出去。” …… 五公主:“怎么不留留人家,那个姓周的小姑娘看起来还挺想陪着你的,只要你开口,周元不敢拒绝。” 姜姜靠在漂亮姐姐身上,又吃了一颗手剥的葡萄,满意极了,看着已经牵着女儿离开的周元。 他们俩坐在了被安排的位置上,小姑娘鼓着嘴巴,明显不太高兴,周围两米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圈,无人靠近,似乎害怕遇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人家自有人家的道理。” 第267章 私房钱 生辰结束后,姜姜清了足足两个时辰的礼物。 朝堂的大臣们都很大方,就算是为了讨好陛下,礼物送的也不会轻,姜姜成功一夜暴富。 看着这些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小家伙笑得连牙龈都出来了。 姜政简直没眼看:“就这么欢喜?” 姜姜:“当然了!好多银子呢。” 大约是跟母妃学的,小家伙年纪小小已经是隐藏的财迷了。 其实姜姜对银子的消费力根本没什么概念。 从小到大的东西,都是宫里按照每个人的身份发放的,就算是没有得宠之前,公主的身份已经足够尊贵,加上她家娘亲的,母女二人已经非常滋润了。 得宠之后,都不需要上头的人说什么,这宫里的好东西像流水一样的往她那里送,凡是能到她面前的,一定是最好的那些。 姜姜年纪又小,不需要她来花银子打点下人。 所以其实对于银子的购买力,她没什么概念。 但姜姜记得很清楚。 银子是好东西。 多多益善! 她但凡高兴起来,总是会笑的四仰八叉的,有次甚至还从椅子上滑下来过,吓了安德胜好大一跳,这次也不例外。 顾及着父皇在看奏折,小团子体贴的没闹出动静,但即便无声的笑着,也让人能明确的感受到她的快乐。 姜政忽然觉得身上轻快了些,往小团子手上的金算盘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神。 送这个金算盘的官员不过五品,身后并无家族,若仅仅按照俸禄来算,5年的银子都买不下这一个金算盘。 罢了。 小团子今日高兴。 改日再教。 “咦,这是李姐姐送的。” 提到刚刚交的朋友,姜姜顿时精神了起来,亲自拆开包装。 李家是以家庭为单位送的。 所以这不只是李姐姐一个人的礼物,也是李大人和李夫人的礼物。 小木盒不大,大约成人一个手掌宽,木盒做工很是简朴,没什么繁复的花纹。 打开一看,里头装着两件绣品,一个帕子一个香囊,分别绣着小兔子和小元宝,还有一对粉白配色的绒花,是桃花的样式,做工精致,栩栩如生。 姜姜拿起里头的小纸条,看完,美滋滋道。 “这个手帕和香囊李姐姐自己绣的,头饰是李夫人做的,小盒子都是李大人亲自磨的。” 小家伙献宝似的把盒子给父皇看。 虽然用的木材不算多么珍贵,边角却被打磨的十分圆润,看着是用过功的。 姜政心里有数。 与号称廉洁的官员不同,李府从未经营过自己廉洁的名声,但一应的吃穿用度,从不会超出自己的俸禄官职。 听说李夫人身份不高,从前是做绒花的一把好手,即便成亲之后,也经常将自己的作品带到市集上去卖,补贴家用。 其实想想也对。 李大人这些年的做派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若自身持身不正,早就不能待在这个位置上了。 想明白后,姜政看向姜姜。 小团子暂时还没想到这么多的东西,却也很喜欢这些礼物,那么多值钱的珠花不被主人问津,却带上了李夫人送的绒花,让下头的人拿了块镜子,喜滋滋的欣赏着。 “好看!父皇你看。” 看着小女孩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欢,姜政沉默片刻,笑道。 “很好看。” 得到父皇的肯定,姜姜更高兴了。 胸脯挺的笔直,像只得意的海豚。 姜政不由暗自失笑。 还真是在高位久了,心思也跟着复杂起来。 看到这些礼物,有人想到的是老狐狸们的算计,有人却只是为了朋友的心意而高兴。 “父皇……” 正想着,姜姜悄悄上前,不知为何,脸上已经带上了些讨好的笑。 姜政不动声色。 “嗯。” 姜姜:“嘿嘿,这些东西,姜姜暂时存在父皇这里好不好。” 殿中的物品已经分成了两堆。 一堆大,一堆小。 小家伙手里指的就是那堆小的。 “如果母妃来问的话,您就说就这些了,千万不要和母妃说哦。” 再聪明的孩子也只是孩子,和在朝堂上浸染多年的老狐狸相比,就如同透明一般。 姜政都不用动脑子想,就明白小家伙想做什么。 听说,秦申如喜欢收小团子的零花钱。 当然话不能说的那么难听。 秦申如从未克扣过小团子,姜姜的腰包里也从来没有少过银子,随随便便都能抓出一块小碎银。 据秦申如所说,她是把小团子的钱和自己的钱放在一起,去做……投资。 这个理由哄了姜姜三年,姜姜从未质疑过。 但似乎是上了幼儿园以后,认识了许多朋友,小团子渐渐开始不好骗了…… “那个怎么不给寡人?” “啊?” 姜政指着那个装着30万两的盒子。 小团子的猜测没错,若没有他的允许,这么多银子,又怎么会悄无声息的从宫外带到宫里,出现在公主面前。 姜姜很淡定的收回眼神。 刚开始拿到30万两,她是挺兴奋的,但兴奋了一会儿也就没了。 他们在那么多人面前送礼物,好多人都知道了,母妃肯定也知道啊! 所以这银子一定是母妃的。 姜姜:“姜姜今年都4岁了!” 特别认真地数出了四根手指。 “我们这个年纪的大孩子,要有私房钱的。” 她说的认真,姜政看着她那认真的神色,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姜姜:! 感觉小团子的眼神越来越锋利,并且包含着控诉,姜政终于艰难地收回笑,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模样。 但没用! 姜姜已经看穿了父皇的险恶用心。 “你到底帮不帮忙嘛!” “帮倒是可以帮。” 姜政终于止住了笑,见那分出来的一小堆都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和金算盘比起来,只是小巫见大巫了。 心中越发惊奇。 秦申如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把这孩子的心拿捏的死死的? 他有自知之明,别说一大半了,若不是没办法,那一小半姜姜都不会放在他的手上。 “只是,你攒银子干嘛?” 应该不会有人有胆子苛待姜姜,她怎么这么喜欢钱呢? 姜政不理解。 “因为做什么都要银子。” 今天高兴,姜姜也放松了许多,说的多了些。 “母妃说,要攒好多好多银子,退休后买个大房子,没事就去钓鱼,散散步,和老头跳广场舞,姜姜问母妃了,什么是广场舞,母妃不和我说,父皇你知不知道啊?” 姜政:“…不知道。” 姜姜失望的啊了一声。 【她还以为父皇很厉害呢。】 姜政没有出声,只是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不知道什么是广场舞,但知道什么叫老头。 “父皇,你答不答应啊!” 姜政:“嗯。” 让人专门收拾个小房间出来,给公主放礼物。 姜姜高兴极了,好听的话不要命似的说出来,还贡献了10分钟的按摩时间。 姜政第一次知道作为父亲还能有这种待遇。 偏偏这种待遇,好像还是拖了人家娘亲的福。 他心情复杂,还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醋意,也就坏心眼的没有提醒。 凡是这种需要收礼的场合,都会有人记录在册,便于人情往来。 而那本册子,已经到了秦申如的手上。 …… 第268章 周家父女 姜政睡了个懒觉。 虽说小团子昨日没有陪着,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理,他的睡眠质量提高了许多,一个人也能安静的睡三个时辰不会中途醒来了。 一醒来就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公主今晨挨了打,哭嚎了许久呢。” 安德胜心疼的不行。 虽说打的是屁股,也没用什么藤条,而是贵嫔亲自上手,但公主毕竟才刚刚4岁。 昨日才刚过了生辰呢。 姜政似乎毫不意外:“不算冤。” 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小心思,敢瞒天过海了。 若是偷偷的攒私房钱,倒也没什么。 可她偏偏把私房钱放在姜政这里。 以那小家伙鬼精鬼精的样子,要说她没想到用父皇压母妃,连五公主那脑子都不信。 这些小心思秦申如自然看得出来。 也不怪姜姜挨打了。 话说小家伙机灵似鬼,还格外记仇,也就秦申如治得住她。 “陛下您不气?” 公主把东西放在陛下这儿,是对陛下的信任,懂事一些的人即便心里不舒服,也不会表现出来,说不定还会千恩万谢呢。 贵嫔如此,陛下就不觉得被冒犯? 姜政给大拇指戴上玉石扳指,慢条斯理道。 “她不会害姜姜。” 人人都说父母之爱不可比较。 但其实姜政心里清楚。 秦申如比他这个做父亲的更爱女儿。 帝王姜政的心里还有江山社稷,可秦申如心里,全是姜姜。 江山社稷,也比不过姜姜。 正想着,外头有人来报。 “陛下,揽芳阁来人了。” 来的那位,是排名第四的翡翠姑姑。 “奴婢参见陛下。” 翡翠恭敬的行了一礼,手上拿着一本册子。 “听闻公主的生辰礼有一部分在陛下这里,慈父之心,可以想见,贵嫔特派奴婢前来对上一对,另立一册,也劳烦陛下操心了。” 这话说的漂亮,还不动声色的捧了捧他,可姜政知道,必然是这位翡翠包装过的。 秦申如在说的时候,话语必然不会这么动听,说不定还是咬牙切齿的。 姜政从未在意过他人的想法。 可这时,他却不知为何改了主意。 “你来了也好,把那些东西拿回去吧,寡人还有一处房产和几十亩良田,算是寡人私下里给姜姜的。” 他不动声色道。 “也是你来的巧,寡人本就想派人送去的。” …… 姜姜可不知道父皇和母妃的你来我往,她现在就一个感受。 难受。 特别难受。 趴在出城的马车上,感觉到屁股一阵一阵的痛,小家伙悲愤极了。 “我再也不要喜欢父皇了!姜姜付出了屁股的代价才攒了点私房钱,父皇全部都给了出去,他一定是故意的!” 马车晃动,颠的人浑身都疼。 五公主连忙让外头的人当心些,无奈看她。 “不是说父皇又给了你一处房产和几十亩田庄吗,这些东西都是你的,都是银子。” “他那是心虚!” 姜姜气鼓鼓的。 “昨天答应的好好的,今天反手就把姜姜给卖了,姜姜不会原谅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五公主:“好吧。” 五公主不是很理解小团子的愤恨,应该说姜姜选择让父皇帮忙保管自己的私房钱这一举动,五公主就很不能理解了。 果然还是年纪小的人会想呢。 “不生气,这笔钱还是你的,你母妃是拿去投资的,等你长大之后,你母妃一定会还给你,再加上咱们不是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吗。” 其他人可能还要用点银子打点。 可这前朝后宫,谁敢慢待平阳公主? “别难过了,咱们不是说要去境外的温泉庄子去看看?我还没去过父皇的温泉庄子呢。” 从昨天开始,这个温泉庄子就属于姜姜了。 想到自己的产业,姜姜好歹被安慰了一些,哭哒哒的接受。 与此同时,出城的必经之路上,周家父女的气氛也算不上美好。 “你这次是回家乡,南边虽然算不上多热闹,却也气候适宜,很适合生活,这一路要走一个多月,路上恐怕不太安全。 听说山匪作乱,喜欢抢夺官员妻眷,我托了同在朝中为官的一位同僚,他夫人也要回老家祭祖,答应了带着你一同行走,人多些终究是好的,这一路上有什么麻烦尽可找他。” 周末末焉哒哒的,此时总算抬起了头:“你这人缘,还有同僚愿意帮你呢?” 周元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我派周叔和你一同回去,咱们的祖宅我没有卖掉,你就住在里头,遇到什么麻烦事儿去找你二叔公。” “他从前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人也算老实,不会苛待你,阎王好见,小鬼难防,下头的人有周叔帮你压着,你自己心里也要有数,听懂了吗?” 见女儿没有动静,他也不生气。 周元不是什么喜欢念叨的人。 但此时分别在即,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控制不住的想多说些。 “财帛动人心,你又年纪小,看着好欺,若你三叔公或者其他的长辈有什么想法,把那些钱财给他就好,表面上乖顺些,偷偷的给我传信,我自有法子对付他……” “所以你不信三叔公,还把我交给他?”周末末皱着小脸,看着父亲明显呆愣住的样子,小大人般的悠悠一叹。 “周元,你好矛盾。” “你既然舍不得我,要不我就别走了吧?好不好嘛~周元~” 小手拉起了父亲的衣袖,上下摇晃着,声音里已经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些哭腔。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父亲艰难。 他们家不过商户。 虽然有些钱财,可士农工商,商终究排在最底层,登不得大雅之堂。 父亲有凌云壮志,却因为这身份止步不前,得了许多白眼。 那些远远不如他的人踏上了官场,鱼肉乡里,横行无忌,父亲还得去陪笑脸,把脸面放到地底下给人踩,才能得到一两本珍贵的书籍。 上了次京都之后,父亲的运道来了。 周末末其实并不知道父亲做了多大的官,有多大的权势。 她只知道短短几月,自己家中的摆件越来越奢华,她的衣服首饰越来越珍贵,父亲也多了整整一墙的书籍。 别人都说他们一步登天。 很多人都在嫉妒父亲。 父亲说,他要做孤臣。 父亲说,朝堂上都是恨他的人。 父亲说,她会被连累的。 为了保护她,父亲要把她送走。 可周末末不想走。 母亲生她病逝,她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笨笨的,又不会交朋友。 她若走了,谁陪着父亲呢? 她有心去找公主。 听说平阳公主很厉害,只要平阳公主松了口,父亲就不敢让她离开了! 平阳公主拒绝了。 父亲从此,要孤单一人了。 一向坚强的混世魔王,此时却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周元!你让我走的话,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我到时候在老家重新找一个爹,你就不是我爹了呜呜…” 第269章 山匪 周元心如刀绞,抱住往自己身上攀登的周末末,一时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已经尽量为女儿做到最好了。 三叔是个实诚人,又有救命之恩,会对末末好的,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不相信别人。 不相信包括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女儿才三岁,又没了母亲,年纪小小回到祖宅,还不知那些人会怎么编排她。 这孩子日后生活的恐怕会很艰难。 可京都危机重重,他看着烈火烹油,却随时有可能从高处崩塌。 他不敢赌。 “末末听话,你上次不是还说,你在这京都没有朋友,一点都不好玩,家里有很多堂兄堂妹,比这里好玩多了。” 周末末边哭边摇头。 “不喜欢,不喜欢堂兄堂妹,我只要周元,只要你,你别让我走……” 周元抱着她,没有出声。 周末末似乎也明白了父亲的态度,突然恶狠狠的推开他,红着眼睛却依旧倔强。 “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好,我永远都排在最后,你去追你的权势吧!” 她往马车里钻去,像气呼呼的海豚,周元反应过来之后,只看到了并不平静的车帘。 他想着进去哄一哄,可手还没有摸到车帘,却突然顿住了。 “周叔,走吧。” 马车哒哒离开,里头的人呆了,掀开车帘,父亲已经离自己10米之远。 他穿着红色的官服,胸膛上一片泪渍。 他总是这么忙,忙得整日不见人影,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但也会在睡觉之前,偷偷来女儿的房间,给睡相很不好的女儿盖上被子。 周元这么好,为什么那么多人说他是奸臣呢? “周元!” 周末末大喊:“我讨厌你!” …… 周末末趴在马车里擦眼泪。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丢脸了。 怎么会在周元面前哭,一点都不威风,周元那个狠心的心里肯定笑死她了。 想到这里,小团子双手合十,真心祈求。 “一定要让周元早点被陛下厌弃,最好贬官,求求老天爷了。” “小姐,咱们已经跟上李家的队伍了,不过那李家的人说要等会儿才走,好像他们家的夫人小姐在拜见公主,咱们要不要也去?” 公主? 帘子被掀开。 “哪个公主?” 周叔笑眯眯的。 “就是上次赏给您平安扣的那个公主啊,平阳公主,好像永宁公主也在。” 周末末摸了摸腰间的平安扣。 这是难得的好玉,给父亲送礼的人那么多,也没人能送出这么一块玉。 回去之后父亲盯着这块玉盯了许久,像是松了口气,终于想通了,才让她时时带着。 “算了吧。” 她摸了摸自己哭的红肿的眼睛。 “不去了。” 那个公主挺好看的,比画上的人还要好看,她现在这么丑,公主一定不会喜欢的。 终究还是小孩子,哭了一场也有点累了,周末末趴在垫了好几层的马车上,昏昏欲睡。 再次被吵起来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打斗声。 刀枪剑戟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偶尔还会发出两声刺耳的尖叫,四面八方传来的血腥味很是刺鼻,让人心里发晕。 她坐在马车里,六神无主。 只听见周叔大声喊。 “小小姐,山匪来了,您坐稳!” 说着马车颠簸起来,她身体轻,险些在车里飞起来,只能死死的抓住边缘的木头,闭上眼睛,连指尖都是发白的。 周元。 她要见不到周元了吗? …… 同一时间,姜姜也被这道声音给闹了起来。 和周家与李家相比,她这边相对安全许多。 几个暗卫护在马车周围,人数虽然不多,却能以一敌十。 这次带出来的护卫也是个个好手,更有着军中的杀伐之气,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姜姜的马车被护在中间,没有一个山匪能活着走到她的面前。 与其他两家人相比,她是个硬骨头,渐渐的往这边来的人也少了。 被暗卫们找了个口子,装着两位公主的马车顺利冲了出去。 姐妹俩坐在马车里头,搞不明白外头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打斗声渐渐远去,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五公主抓紧了姜姜的袖子。 “难道是刺杀!咱俩分明是微服出访,没和其他人说啊。” “不是。” 姜姜虽然有点紧张,但思路是清晰的。 “若是刺杀,自然是冲着我们俩来的,但他们看咱们这儿有好手,就退了出去,应当不是冲着我们。” 她这次出宫只是意气之举,也没有多加安排,只带了十几个侍卫,还有一直守在后头的两个暗卫。 能护着两位公主安然而退就是万幸,更别提打退山匪了。 那山匪虽然比不上军中之人专业,却也有几十上百号人…… “姜渝!姜渝?” 回过神来,只看见五公主呆呆的盯着自己,然后像是不放心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的脸上还有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出来的,看着姜姜的眼神中却满满的担忧。 “你吓傻了?” “没有。”姜姜摇了摇头,若有所思,“我只是在想京都周围,怎么会有山匪?” 古往今来,京都周边应当是最安全的才是。 以父皇的英明,早该在山匪冒头的时候一举歼灭,怎会有匪? 而且方才打斗之际,她悄悄掀开车帘看过,那些山匪手上拿着的武器甚是锋利。 一般能成为山匪的,是在现实生活中混不下去的三道九流之徒,书里说拿着锄头镰刀做武器的也有。 他们那么多人,又是哪里找来人手一把的利剑? “此中必有蹊跷。” 姜姜招手叫来两个护卫。 “你们悄悄的回去给父皇报信,若是可以的话,顺带瞧瞧李家那些人逃出去了没。” 情况紧急,护卫们只能护着两位公主先走,自然顾不上其他人。 不过那山匪弄这一遭大概也是为了求财。 应当不会伤人性命。 五公主看呆了。 她还只顾着想自己,姜渝竟然想到了这么多? “那个……这外头不安全,咱们还是先回去要紧……我们回去会不会撞到他们?” 她上辈子也出来玩过,认识这道路。 从这里回京都,只有这么一条近路,回去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碰到没有离去的山匪。 若是走远路……可要绕上几天了。 他们这马车精致,护卫也只有10多个,若是再遇上这么一拨人,可就完了。 五公主虽然不算聪明,听了姜姜的分析,却也觉得这山匪出现的太过蹊跷,总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怎么办啊!” 姜姜被她抓的手痛,努力冷静下来,忽然灵光一闪。 “这里是不是离那温泉庄子不远?” 好歹是皇产,庄子里一直有人守着,还安排了人巡逻,少说几十人也是有的。 而且那里除了温泉,就只有一些瓜果蔬菜,没什么特别值钱的玩意儿,被惦记的可能性也少。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父皇肯定会知道的。 只要等上一夜,她们就安全了。 第270章 我保护你 山匪围住李家妻儿,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们,此时却一个个的都蹲在了地上,雍容不再,抱在一起低声抽泣。 现场满是女眷的哭泣声。 山匪们得意的哈哈大笑,有些人的眼神盯在某个漂亮的贵妇人身上,眼珠子像是要瞪出去似的,怎么都移不开了。 若不是这场袭击,他们连这些贵妇人的裙边都摸不到,更别提染指一二。 现场乌烟瘴气,有一人却与旁人不同。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被黑色包裹,宽大的帽衫遮住了他的神色,仿佛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盯着手上的一卷书卷。 “二当家的。” 两个汉子相携而来,脸上满溢着讨好的笑。 “二当家的……那个,这些当官的可真不是人,不过回一趟老家,竟然带上了10多辆马车的金银珠宝,这些金银珠宝咱们已经清点好了,还有几十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这个…那个……” “有话就说。”二当家的表情冷淡。 “下头的兄弟托我来问问,二当家的喜欢哪个小娘子,咱们替你留着,其他的……兄弟们也要爽快爽快不是。” 说着二人的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 不远处,李家的小女郎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二当家的只是看了一眼,低下头,似乎这些并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随便你们。” 二人大喜:“好嘞!” 那几个山匪又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手指虚点人群,把漂亮的小娘子都分完,便满脸淫笑着向人群中走去。 “别过来,不许碰我。” “大胆!我是拢西李氏的女儿。” “求求你,别碰我,别碰我呜呜…” “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声音大且尖,隔着数10米远的二当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抬头,似乎是颇有兴致,又像是在欣赏油锅里翻滚的蚂蚁。 说话的小娘子不过10来岁大小,手指紧张地抓住袖子,鼓足勇气。 “你们无非是为了求财,我父亲不过五品,领了一个清闲的农耕事物,李氏一家的财富算不得什么,你们可曾听过大名鼎鼎的周相公?” 二当家眸色暗沉。 “那周相公在朝堂上不过半年时间,便一跃到了三品,乃天子重臣,简在帝心,家中金银财宝数不胜数。 他只有一个女儿,今日恰巧跟着队伍出行,你们且瞧瞧,他那女儿还在不在?周相公爱女如命,即便花上万贯家财,也必然要保住女儿的性命。” 人群一片骚动。 李小娘子咽了口口水,瑟缩着把方才混乱中被扯开的衣服重新整理好。 她有句话倒是没说。 周元阴险狡诈,恶名传遍京城,若是有人惹了他,一家老小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招惹上这种人,这些劫匪不会有好下场。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若是传了出去,会被周家记恨。 可她别无办法。 一个周末末,一个平阳公主。 左右是要推一个出去,保住她李家女娘的清白,只能是她对不起周末末了。 “可有这个人?” “报二当家的,没找到这个人,会不会是方才趁乱逃走了?” “是一辆蓝色纺布的马车吗?似乎是往北边去了。” 众人心头火热。 一个五品小官就能有数10辆马车的家财,那位周大人必定更加豪富。 能走到这一步的,大多是穷途末路之徒,身上少说也背上了一条人命。 而他们,更是赌徒。 二当家思考片刻,挥手。 “追。” …… 此时此刻,姜渝一行人刚好到温泉庄子。 温泉庄子里留守的管事早在一天前便收到了消息,昨夜连夜将住处给收拾了出来,只等着迎接公主,给公主留下一个好印象。 因此在姜渝的马车停在温泉庄子的门口时,那管事的早就已经带着数10人恭敬的候在门外了。 “奴才拜见平阳公主,拜见永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管事声音尖细,与一般的男子截然不同,翘起的兰花指更能表明他的身份。 想必也是从宫里出来的。 戴公公以头磕地,藏着满心欢喜,恨不得表现得更加恭敬一些。 10多年了。 他在这庄子里待了10多年了。 京中贵人事多,玩闹的东西也多,这庄子除了个温泉,没什么亮眼的东西,连伺候的美人都不如京中的那些绝色。 他们这些人,早就被放逐了。 若是其他人倒也罢了,大不了认了命,在这成个家,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可他是没根的东西。 没有上头的看重,便只能在这里守到死。 上次看见贵人还是4年前,接待过一次当今陛下。 可陛下出行,所带随从众多,前前后后把人围成了一个大圈,他被挤在圈子外头,连陛下的衣角都没有看到。 这次接待新主子,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若不是只有一天的时间,戴公公甚至恨不得把那些鹦鹉都给教会了,说两句公主千岁。 但他和公主的第一次见面似乎太过草率。 这位公主没有坐在八人抬的大轿上,也没有仆从成群,高不可攀。 一见面,公主就抓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问他。 “你们这里,有多少青壮年?” 半刻钟后,明白如今处境的戴公公声音都劈了。 “山匪?这天子脚下,怎会有人如此大胆?” 姜渝一个眼神过去。 戴公公:“守在温泉庄子的一共有九户,共63人,除去10岁以下的孩童和50岁以上的老仆,青壮年人口共有43人。” 戴公公心下惊奇。 平阳公主年纪小小,看起来还是个软和性子,可为何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便心里发紧呢? 他越发确定,这是个自己有主意的主儿。 见面才不过半刻钟,便把平阳公主当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姜姜其实也急,可她想到父皇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不该着急。 若是父皇在,父皇会怎么做…… “你们这里有没有鸽子?” “有!一直养着的。” “我立刻写信,传给父皇,你将青壮年都叫过来,包括10岁以上的女子,让他们去找段将军,听段将军安排。” 虽是临时想到的行程,该带的护卫还是带了的,那10多个护卫都是武功绝佳,带头的那位段将军曾经还打过仗,颇有谋略。 利用好地形,未必不能守上一夜。 又让庄里的其他人不要四处走动,把庄子里的门都关了,连狗洞都不放过,小门要用重物抵着,除了护卫之外,其他人天黑之后不许出门。 把自己能想到的点都交代了下去,又看着戴公公连连点头下去操办,姜姜这才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发现自己全身都没了力气。 她忽然有些发慌。 山匪。 这可不是话本子里那些有勇有谋的梁山好汉,他们真的会杀人,会吃同类。 “不害怕,姜姜不害怕,巴啦啦能量乌卡玛卡黑魔法……” “姜渝。” 一双冰冷的手握上她的手,五公主心头一惊。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话音未落,一个小团子扑了上来,五公主只觉得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抱住她。 “你,你你你别怕,我们是公主,除非他们是不想要九族了,我们会没事的……” 她越说,哭腔越重。 她上辈子也没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事呀。 姜汤! 你是姐姐。 要拿出姐姐的模样来! “你别……” “五姐,你别害怕。” 抢在她之前,姜姜从五公主的怀里抬起头,顶着眼眶里未落的泪珠,一脸严肃。 “姜姜保护你。” 五公主红了耳朵。 半响后,才后知后觉。 不是,这是她这个做姐姐的词呀。 第271章 团子们的世界观碎了 不止里头的两个主子心慌,外头的人也心慌啊。 那些侍卫和暗卫也就罢了。 暗卫的性命本就与主子绑在一起,早就被人灌输了要以性命保护主子的概念,无论发生什么危险,也不会退后一步。 侍卫们虽然不像暗卫们那么偏激,却也是见过大场面,心里有成算的。 谁都知道,平阳公主是陛下跟前最最得意之人,连大皇子的老师都给公主了去,公主日后的前途说不定还要往上升一升。 这个时候,他们若是保护好了,奖赏是绝对少不了的。 可若是让公主受到了一点伤害,他们全家的性命恐怕也交代在这。 有这样的觉悟,十多个侍卫没一个打退堂鼓。 可原本庄子里的这些人心不定啊。 能在庄子里呆着的人,大多数其实都是没什么本事的。 说来也是,有本事的人早就托关系调到其他有油水,又能见到主子的岗位上去,那还需要在这里守着这个清闲皇庄? 若不是姜政心血来潮,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温泉庄子,又把它赐给了姜渝,他们这里仍然会像前几年一般,一潭死水。 这平阳公主一来,又不看庄子,又不泡温泉,就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发布了几条命令,让庄子里的年轻人跟着侍卫们忙活起来,说什么共御外敌。 戴公公的心里嘀咕啊。 这不,想着向公主的身边人打听点消息了。 “这位小哥……” 暗六正坐在石头上,拿着一块抹布状似认真的擦剑,他这已经插了第三回了。 剑被插的没一点污渍,反射着银光,一看便是一把利器。 戴公公被吓住,有些不敢上前。 暗六抬头看他。 “有事?” 表情很是冷酷。 装的。 以前暗五还在,他凡事都听五哥的,从不自己动脑筋。 但五哥走了,按照排序,平阳公主4个暗卫里老大的位置就落在了暗六的头上。 他哪会这个! 这次公主出行实在匆忙,侍卫带了十几个,暗卫都只带了两个,除了暗九就是当时正好没排班的他。 他不擅长武功,再暗阁修的也不是武艺,若是有什么危险,便只能以身相挡,给公主争取脱身的时间。 暗九的武功比他好些,轻功也还不错,能护着公主安然逃脱… 正算计着,戴公公来了。 被他那两个字一吓,看着这位小哥着实冷硬的面庞,戴公公愣住,刚准备好的试探话语,怎么着都不敢吐出来了。 “就…就是问问小哥吃什么,可有什么忌口?” 暗六自然什么都吃。 做暗卫的,可没有挑食的资格。 可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叫住磨磨蹭蹭还没离开的戴公公。 “公主不喜欢吃葱。” “哦,哦……” 戴公公连连点头,有些害怕那侍卫小哥手上的大刀,可想起他们园子里的那些孩子,又犹豫了…… “小哥!” 他忽然放大声音,看着暗六疑惑的视线,挤着脸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公主会有危险吗?” 他其实不敢问。 他想问,他们和这庄子里的孩子会有危险吗? 若公主都会有危险,那他们和庄子里的孩子们总归是会先死的。 暗六听不懂戴公公的言下之意,这也被这问题给打动了,眼神变幻,最终坚定下来。 “属下必定以死护卫公主!” 他没有注意到,戴公公的面色更白了。 …… 太阳西沉,戴公公亲自端上了今日的晚饭。 姜姜和五公主都没什么胃口。 两人数着指头,盼望着明天的到来。 既希望那些山匪不要追过来,又害怕那些山匪去祸害别人。 “五姐,吃点吧。” 姜姜明白,焦虑是没用的,人是铁饭是钢,总归是要吃饭的。 晚餐算不上多丰盛。 一碗羊肉汤,就那么干煮着,放了些许盐,泡沫浮在上头,连点绿色都没有,一碗卤牛肉,切的很大一块,比姜姜手掌都大,厚度比得上小朋友的手指,咬下去要点力气。 还有几碟子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应当是这边的山野之味,倒是比羊肉和牛肉可口些。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果子。 果子很甜,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不愧是这边的招牌,连姜政都夸过的。 姜姜虽然没什么胃口,吃饭却从不浪费,把那几盘子蔬菜吃了个精光。 羊肉吃了两个,牛肉她咬不动,牙齿磨了又磨,感觉到一颗牙有些磨松了,害怕的立刻张口,只咬了一口便放下了。 五公主吃的便少了许多,不过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这饭菜算不上好吃。 比宫里精心烹饪的佳肴欠缺许多,可姜姜却看见那端盘子的小姑娘不止咽了一次口水。 她顿了顿:“大家吃了吗?” 戴公公:“外头的十几位侍卫小哥已经吃上了,不过小哥说要分两趟用食,半个时辰后才是另一趟。”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如今这档口,无论怎么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姜姜点点头,又问。 “你们呢?吃的什么?” 没等戴公公回答,继续道。 “有羊肉牛肉吗?” “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牛羊肉嘞。” 跟在戴公公身后的那个女孩突然张口,声音清脆,说的官话不太标准,还带这些乡音,看向桌子上面那根本没动两口的牛羊肉,偷偷的咽了口口水。 戴公公瞪了她一眼。 “公主恕罪,乡野村妇,没什么见识。” 姜姜倒觉得挺有趣的。 “你继续说。” 小姑娘被瞪了一眼,吓住了,怎么都不愿意开口,姜姜指着桌上的牛羊肉。 “说了就给你吃。” 这下可好。 都不用戴公公再说什么,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把知道的一切都脱口而出。 包括他们平日吃什么,用什么,过节吃什么,每个人家里有多少田地都毫不藏私。 这些话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给了姜姜全新又陌生的体验。 就连五公主都侧着身子,明显听的认真。 原来普通人家只有过年才会吃上一口肉。 还不是一盘,真的就那么一口,家里人若多的,还不是每人都能分到。 先是父母长辈,然后是青壮年劳动力,家里的男丁,到最后才能到女孩,就这样,每人也只能分上塞牙缝的那么一小点。 姜姜桌子上的这些肉,够一个八口之家抠抠搜搜分三年。 这显然是姜姜和五公主不能理解的。 五公主:“大秦强盛,你们连肉都吃不起?好歹也是皇室的奴才。” 小姑娘真的得到了公主许诺的肉,正欢喜着,巴巴道。 “正是因为咱们是皇家的奴才,才有肉吃勒,好多人连饭都吃不起,到了荒年,全家饿死都有可能,我认识的一个小姐妹,他们家就想把自己卖给权贵嘞。” 两姐妹的三观又是一惊。 竟有自由人要把自己卖了去做奴才? 第272章 帮天下人 五公主自幼尊贵,从未因为银钱上的事情操过心,就连前世受了委屈,也不过儿女情事,在最起码的衣食住行上,她拥有的都是全天下最好的那一批。 姜姜同样如此。 她听父皇和母妃说过,百姓不易。 却不知如何不易。 她跟随父皇去拜过太牢,也见过百姓,但也只是惊鸿一瞥,不曾细问。 诗词曾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姜姜曾经还不能理解。 如今却好像明白了些。 百姓们,连肉都吃不起。 这还是皇庄里的百姓,算是混的好的那一批,在她没看见的角落,或许有和她一样年纪的小姑娘冻死饿死。 姜姜悄悄的掰扯起的指头。 她上次生辰,收到了许多礼物,个个价值不菲,五公主的外祖父送的礼物最大,足足三十万两银子。 按照这小姑娘说的市场行情,一斤粟米只需要15文,一两银子可以换1000文铜钱,一两银子可以换66斤粟米,30万两银子就可以换2,000万斤粟米。 姜姜盯着自己的指头不出声。 2,000万斤。 就算换了牛羊肉,也有400多万斤。 母妃曾说,资本家是攀附在普通劳动群众身上的吸血鬼。 她不是资本家,她是比资本家更可恶的奴隶主。 “姜渝?你在想什么呢,你别吓我。” 姜姜回过神来,还有些懵懵的。 显然一时之间没有接受自己成为万恶奴隶主的事实。 戴公公早已缩到了角落,小姑娘抱着手上的牛肉,担忧又心虚的看着她。 她不怕挨打,就怕贵人把赏给她的肉要回去。 姜姜看着她枯黄的发色和手上的细茧,沉默片刻,赏了几两银子打发走了喜气洋洋的小姑娘。 她不再问其他人吃什么。 总归不会有肉。 她和五公主看不上的吃食,是普通百姓盼望一年的佳肴。 她让戴公公带自己去了庄里下人吃饭的地方。 时间特殊,每个人都领了饭在自己的屋子里吃,姜姜便跟着穿梭到了每个人的屋里。 不是茅草屋。 皇庄里的奴才总归有些好处,住在庄子后头的一处矮屋里,以青石为底,青瓦为天,比一般人家的茅草屋稳固上了不知多少倍。 起码冰雪来临,不会有人冻死饿死。 可姜姜依然被震撼到了。 屋子很矮,大约只有1米8高,暗六和暗九跟在后头,暗六的头离屋顶还有10厘米左右的距离,暗九则必须弯下腰。 住在这样的房间,必然是要憋闷的。 房间采光不好,前些日子下了雨,屋子里大多是潮湿的,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只带翅膀的虫子。 一间20多平方米的小屋被分成了三份,住上了一家五口,拥挤闭塞,还有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霉味。 桌子上的饭菜,也不是什么佳肴。 甚至连青菜都没她桌子上的那些新鲜,像是被随意切了两下,放锅子里滚了一圈就拿了出来,没看见一点油腥。 小孩子大多都不算胖,小男孩稍微壮实一些,家里人口多的,小女孩则显得格外面黄肌瘦,神情怯懦,随着众人跪下行礼,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才看了两个屋子,姜姜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连五公主都罕见的没有出声。 她刚开始还抱怨姜姜想一出是一出,如今脸上也露出了些许不忍。 “每一户人家,赏10两银子吧,也是咱们打扰了他们。” 姜姜没有反对,自己也加了十两银子,一共20两。 20两银子可以买上10亩地,虽说庄子里的人都是皇室的奴才,不能自己买地,但用这些银子买点牛羊,添置些衣裳也是好的。 但做完了这些,姜姜仍然不太高兴。 五公主劝她。 “咱们已经帮了他们了。” 姜姜:“我知道,可咱们能帮多少呢?” 这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何止百万,他们能帮多少呢? 五公主被问住。 让她帮帮庄子里的人不难,加起来也不过百千两银子,但这天下的百姓又岂止千百万? 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帮助天下之人。 “总归也不是咱们做的错事。” 看出姜姜谈性不高,她何尝不难受,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咱们一不违法乱纪,二不仗势欺人,不过是坐在祖辈的富贵之上,享一享安乐罢了,民脂民膏,也不是咱们剥削的。 你也不用难受,就说那30万,整个京城的达官显贵里,谁拿不出30万?外公不给你,也会给了旁人,还不如是你。” 她幽幽一叹,像是在安慰自己。 “咱们帮不了天下人。” 姜姜抬头看着五公主,下眼睑有些泛红,眼神却还是倔强。 “为什么一定帮不了?” 帮助天下百姓都吃饱,听起来很难。 但她记得母妃说过,母妃的家乡,人人都能吃饱穿足,老有所依。 五公主怔愣住了。 她知道姜渝从来和旁人不同,她背5遍10遍才能背下来的东西,姜渝看一遍就能背下来。 她害怕父皇害怕的不行,姜渝却能在父皇面前谈笑自如,还发点小脾气。 她总是会给自己设限,姜渝却似乎从未想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姜渝这个人,像是天生缺少一种敬畏,对皇权,对生死。 她和五公主认识的所有的人都不同,坚韧,强势,目空一切,无所不能。 五公主还在发呆,姜姜却早已调整过来,掰扯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忽然想到,她生辰所收的礼。 除了少数几个人家,其他人所送的礼都价值不菲。 可他们为何能拿出这么重的礼? 不是所有人都像五公主外祖家一般生意做的火热,甚至有许多人在做官之前,寒门出身,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却绝对算不上大富大贵。 不过做了几年官,怎么就富贵起来了? 五公主的表舅,一个普通的六品官员,每月花销都有上千两银子,能买67万斤粟米了。 帝国养了太多蛀虫。 本来,百姓们不该过得这么苦的。 姜姜相信,自己能看得明白的事情,父皇一定也能看明白。 怪不得。 姜姜总觉得自己在数礼物的时候,父皇不算高兴。 今天这一遭,姜姜算是见识到了世界的另外一面,那是她安然坐在皇宫里怎么都不会见到的一面。 她甚至有些感谢自己出来这一趟。 就算遇到了山匪,也算值了。 姜姜将目光看向了戴公公,神情依然平静下来。 “你要什么。” 坐在皇宫里的公主看不见这些东西。 她能看见,也多亏了戴公公。 父皇说过,每个人都会有欲望和想要的事情。 如果不是太过分,她愿意满足戴公公。 几十道目光同时向戴公公射去。 暗六像是明白了什么,眉毛一竖,利剑出鞘,架在戴公公脖子上。 “大胆!” 竟敢算计主子! 第273章 政绩 戴公公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哆嗦。 “奴才…奴才……” 看得出来,他的胆子并不大。 这皇庄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有油水的地方,但凡有些能力和手腕,都能想方设法调到其他的地方去。 一大把年纪还愿意留在此地,应当是个本分的性子。 可一个胆子又小又本分的人,却做出了那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欺骗主子。 他必然是有所求的。 五公主也明白过来,睁大眼睛。 “对呀!我正奇怪呢,你们这庄子里的丫鬟也太没规矩了些,我和平阳公主说话,哪轮得着你们插嘴?” 倒像是故意安排的一般。 在许多目光的注视之下,戴公公缩着身子,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住院子里的孩子无辜,大多出生都很是可怜,若这次能跟随着公主度过此关,还请公主给孩子们一条出路。” 他没本事,孩子们的父母也没什么门路。 若没贵人帮衬一把,这些孩子长大了也只能走父母的老路,走不得离不得,只能守在这郊区的皇庄里,当一辈子吃不饱穿不暖的奴才。 他并不为自己求好处。 这出乎姜姜的预料。 姜姜的目光穿过跪在地上的人,向后看去。 这么一闹,原本躲在房子里的小孩儿都跑得出来,年纪大些的站在前面,年纪小些的或被父母抱着或躲在父母的腿后,一双眼睛怯怯的看过来。 有好几个,甚至和她的年纪差不多大。 却穿着粗布麻衣,手上脸上有冻疮的痕迹。 “他们与你应当无亲。” 戴公公苦笑一声。 “老奴残败之身,哪来那个福分娶妻生子。” 回头看着那些孩子,神情柔和许多,就像看到了希望。 “老奴只是觉着,他们不该被饿死。听闻公主仁厚,老奴才生了这些许妄想,公主聪慧,竟一眼看穿。” 若今日有什么意外,那些侍卫们保护的必然是公主。 这庄子里的女人孩子,能活下来的就算运气。 他是皇室的奴才,没那个胆子反叛。 用性命挣扎着,堵的不过是上位者的一时仁慈。 原本以为平阳公主年纪小,他们卖卖惨,说不定公主一时心软,度过这劫难之后,也算孩子们的造化。 “欺骗公主,罪该万死,老奴愿用性命抵罪。” 他说着,一咬牙,竟然站了起来,脚下的功夫比平日里还要快一些,直直的朝柱子上赚去。 “暗六。” 他再快,也没有暗六快。 一把手抓住了戴公公的衣服后领,把人压到公主的面前。 戴公公:“老奴罪该万死…” 姜姜:“我答应了。” 戴公公一顿,脸上的绝望渐渐被惊喜代替,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正准备谢恩,可公主已经走了很远。 姜姜大老远的听到后头那人声音嘶哑的谢恩,额头磕在地上发出蹦蹦的声响,想必流血不止。 摇摇头。 “让老人小孩回屋子里去,不许出来,其余人继续警戒。” 总归也是因为他们的到来,才让这安静的庄园有了危险。 五公主愤愤不平。 “母妃说的对,这外头的人心眼贼多,就知道说些好听的欺瞒咱们,今日这个更加过分,也就你脾气好,还既往不咎。” “在五姐心里,我脾气很好?” 哪来的滤镜? 可五公主却连连点头。 “若我被人欺瞒利用了,一定要狠狠的打那人板子,你别伤心呀,被他这种人骗了不算什么,咱们待你肯定是真心的。” 五公主好像把她当成了陶瓷娃娃。 姜姜并不伤心。 跟在父皇身边,她没少看前朝的那些大臣的明争暗斗,也看多了那些老狐狸耍心机互相演戏的名场面。 有一些情感丰富的,甚至会直接跪在父皇面前大哭,差点连她都骗了过去。 但父皇说,都是假象。 作为上位者,手上拥有一定权力之后,必然会遭到许多人的觊觎,有人为了从你手上夺得好处,会想尽办法,演戏不过小儿科而已。 那戴公公的手段又不算多高明。 派来的小丫头连词都没背熟,中途还卡了好几下。 与其说是伤心,倒不如是新鲜。 她从前只看到别人这么对父皇,还是第一次独立面对这些。 五公主会觉得生气,是因为她认为天底下人都是她的奴才,都应该无条件的服从自己。 就像暗六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无条件地向公主效忠,为了守护公主,献出自己的性命。 甚至就连她家父皇,骨子里也有些唯我独尊。 可姜姜偏偏又听母妃讲了那么久的民主。 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别人甘愿赴死。 戴公公承受了风险,不敢背叛自己,不过是想动点脑筋,为孩子换点好处罢了。 算计的还是姜姜的心软。 她知道这很正常。 可她还是眼热。 如果是父皇在,子民们会为了父皇不顾一切吗? 母妃曾说,她家乡的战争年代,百姓们都会帮助领导人的军队,自己节衣缩食,甚至奉献生命。 该怎么样,才能做到呢? …… 整个下半夜,姜姜都在思考该怎么做到这些。 小手捏着笔,认真的在纸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民心。 古往今来,能让百姓争相称颂,愿意为之去死的帝王,不过一掌之数。 他们要么能在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带领百姓走向和平盛世,要么以仁厚闻名,爱民如子。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一个词。 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要是百姓们能够吃得饱,穿得暖,不用为生计发愁,这个时候,就算有人想让她死,百姓们也会站在她的身前,用血肉之躯组装出抵抗利剑的高墙。 这光有父皇的宠爱是不够的。 得让百姓们也看得见她。 母妃说过这个词叫什么来着…… 毛笔又歪歪扭扭的写出两个字。 政绩。 姜姜呲牙笑了。 过了这关,她要做政绩。 第274章 倒霉孩子 姜姜本以为这一夜会平平安安的过去。 可在天色昏暗了两个时辰之后,暗六忽然来报。 “前头有大动静。” 姜姜爬上梯子,被暗六举着,探头看着庄子外头的人,连人脸都没看清,只顾得上数火把了。 夜里本就黑,来人的火把却举得很足,把这黑漆漆的夜空都照的明亮起来。 起码有上百人。 “白日里应当没有这么多。” 暗六的神色也很不好。 “听他们中有人叫二当家的,这群山匪规模不小,应当是和另一群队伍会合了。” 这可不妙。 他们不过10余人,加上庄子里的青壮年也不到40人,这庄子并不算易守难攻,对方足足有三倍之数,此战必定艰难。 何况庄子里还有那么多老弱病残。 若说在来之前,姜姜还打着借助地形对抗山匪的主意,可在亲眼所见百姓的苦难之后,她再也不能将一两个人的死亡看作数字了。 若是硬扛,庄子里的人死伤不会小。 “主子,暗九护着您离开,小六子在这殿后。” 暗六表情很是凝重。 主子一定要来亲眼看看,怎么劝都劝不住,这群人来势汹汹,若不是为了主子还好,若是为了主子来的…… 咚咚咚! 外头有人敲门了。 暗六一把抱起姜姜,将人塞到暗九怀里。 “快走。” 他举起宝剑。 今日就算拼死这条性命,他也要用自己的身躯护着主子安全回城。 咚咚咚! “放我下来。” 姜姜拍了拍暗九的手。 暗六:“暗九?” 暗九:“主子说的,你要下来。” 暗六:“她说你就听!你是不是舍不得这条性命,你忘了是谁救下你这条命,你忘了你发过的誓言了,你…” 姜姜:“闭嘴,还没到那步。” 从前怎么不知道,底下的暗卫竟然还藏着个戏精。 让守在自己面前的那些侍卫散开,又低声吩咐着什么。 侍卫统领明显颇为纠结,却在公主强硬的眼神示意之下点头去办。 守在里头的人瞬间散开。 外头的敲门声依旧在响。 姜姜整理了下被弄乱的头发,踮着脚尖碰到了重重的门栓。 暗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暗九翻了个白眼。 “你等会儿别出声,看公主表现。” 若那山匪见人就杀,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用敲门了。 …… 敲门声越来越响。 外头等着的人也有些不耐烦了。 “这么大的一个山庄,总不会没个活人吧。” “二当家的,怎么办?要不然咱们直接闯进去得了。”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就算碰上了朝廷的兵也有一战之力,何必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 “直接踹门吧。” 那二当家的没说话,人群却渐渐骚动了起来,敲门的那个人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大,后来干脆听着兄弟们的怂恿,往后退了一步,一个猛踹。 门忽然打开。 姜姜飞速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那人像个球一样滚进了门,撞了个头破血流。 “哎哟喂~” “唉,门开了!” 在众人的注目之中,开门的那个小姑娘往后缩了缩脑袋,像是被吓着了,大眼睛清澈无比,似紧张又好奇的看着他们,像刚出窝的小奶猫。 “请问,这位英俊的叔叔,你们有什么事吗?” 被指到的英俊叔叔乐了,连耳朵都泛着红。 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看来他是真的长得不错嘿嘿。 “咳咳,小朋友…小朋友你别害怕,你告诉叔叔,这是你家吗?你家父母在不在?” 姜姜天真地点点头。 “是姜姜的家,爹娘不在,叔叔们你们是没有地方去了吗,好像要下雨了,要不然来姜姜家里休息一晚吧。” 嗯? 这小孩的话,把刚刚听到家里没大人便目露凶光的英俊叔叔都弄呆了。 这小孩,还挺会引狼入室? 英俊叔叔:“你叫俺们都住你家里?” 姜姜连连点头,甚至还把门推开了一些,还挺好客。 “欢迎来姜姜的家!” 英俊叔叔摸着脑袋,回去禀报了。 “二当家的,打听清楚了,这户人家没大人,把人家小孩放在了家里,小孩叫我们进去住呢,咱们在这里待几天,那些官兵应该搜不到这里。” 本来准备干一把就走。 谁知道那些官兵速度那么快。 若是按照原来的路线逃,一定会被官兵撞上,还不如找户人家先躲着。 找着找着就到了这里。 这庄子挺大,应该够他们这些人待的。 “那小孩心还挺好,要不就别杀了?” 怪天真的。 二当家冷淡地瞧了他一眼,终于舍得把眼神从书上移开,跳下马,大步踏入门口。 那些侍卫们早就在得到消息之后,便找地方藏了起来,如今守在门口的,除了姜姜,就是那两个暗卫了。 二当家的眼神在两个暗卫的身上停了一秒。 “练家子?” 暗六暗自警惕。 “六叔叔和九叔叔特别厉害。” 姜姜骄傲的抬起小脑袋,双手叉腰,吸引了二当家的注意力。 “会打猎,会做小玩具,是天底下最棒的。” 应当只是个会些拳脚的小人物而已。 二当家不感兴趣的收回眼神,踏步往里头走去。 他不喜欢蠢货。 看样子这小孩是被放过了,英俊叔叔松了口气,所以摸了一把小孩的脑袋,把头发弄乱,语重心长。 “你少往那叔叔跟前去凑,知道不。” 这小孩长得好看,眼神又机灵,就是有点缺心眼。 啧,不知道是哪家的倒霉孩子。 引狼入室了,还在这乐呢。 第275章 混入土匪大军 山匪们一进庄园,便乌泱泱的四处翻找。 “报告二当家的,这里有几处女眷。” “报告二当家的,这里有一屋子吃的。” “报告二当家的,没什么宝贝。” 似乎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庄子,并没有什么能够引人注意的地方,二当家的放轻松了些,趁着月色坐在了外头的凉亭上。 “弄点吃的。” “这……咱们也不会做饭啊。” “做饭!六叔叔会,六叔叔可以去做。” 英俊叔叔眼睛一亮,看着小姑娘用手指着的六叔叔,颐指气使道。 “还不快去。” 姜姜:“叔叔,你好凶。” 他一顿,安抚似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叔叔们只是太饿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极其好骗,心肠又软,被两三句话忽悠过去,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似乎颇为不忍。 “六叔叔快去做好吃的。” 小姑娘是真不怕生,有点社牛。 刚刚还在说害怕,如今却又慢慢的蹭到几人面前,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着。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小孩呀,你家大人去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姜姜:“我是师家的小孩,大人不在这里,这是我们的庄子,我是过来玩的,叔叔你们要吃什么就和我说,这里我最大哦!” 说着还大包大揽似的拍了拍胸脯。 英俊叔叔却是心头一惊。 和二当家对视一眼。 师家。 在姜国,但凡能沾染上这个姓氏的人都不普通。 二当家终于肯把注意力从书上移开,掀开眼眸,打量着姜姜。 小姑娘最多四五岁大,穿着粉色的衣裳,丝绸锦缎,富丽堂皇,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睛澄澈,脸上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 看起来挺蠢,没有师家人的精明。 “没听说师家有个小姐。” “表小姐!”小姑娘似乎很不服气的鼓起了嘴,“表小姐就不是小姐吗?” 这是姜姜给自己安排的身份。 面对山匪,当然要找一个有利用价值,又足以震慑到他们的身份。 这群山匪平日里又没机会接触到京城的高官权贵,她不信,他们还能知道师家到底有没有一个表小姐。 果然,二当家沉默了。 他定定的盯着她,似乎在衡量她说的话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姜姜眨眨眼睛,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一人的眼神里充满打量,眼睛眯着,带着些成人的压迫和戾气,若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恐怕会被这眼神吓得哭出声来。 姜姜却只是歪头看着,忽然一吸大拇指。 英俊叔叔倒吸一口气。 这小孩胆子挺大。 就在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山匪上前,悄悄靠近二当家的耳朵。 “没有异常,只是有几个伺候的人和小孩,不像是练家子。” 二当家看了姜姜一眼,忽然笑了。 “师家的小姑娘,果然是热心肠。” 姜姜挺直胸脯。 “那是当然!母亲教导,我师家人对待百姓,要像对待家人一样,想住多少天都可以,吃住我包了!” 二当家:“真是个好姑娘,你怎会一人在这庄子里,不在家里住吗?” 姜姜焉巴巴地低着脑袋。 “大舅舅说京城里很乱,让我出来避避风头。” 避风头? 二当家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听说其他国家来的使臣已经快到京城了。 师家那位名声赫赫的护国大将军半年前才因为涉嫌通敌得了好大的处分,连累的师家在京城里举步维艰。 可即便如此,为了向狗皇帝表忠心,护国大将军还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送进了京城做质子。 若是师家人,倒真的要避避风头。 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歹毒的主意。 师家受此质疑,心里不会没有怨恨,若能把师家的小姑娘掌握在手上,对大计有利。 就算师家不因为这小丫头叛国,消息一传出去,师家小丫头和反对朝廷的山匪在一起。 那便是没有叛国,也叛国了。 二当家一笑,看面前这小姑娘又顺眼了些,破天荒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 姜姜:咦~ 不是第一次被人摸头,可这次却像是被毒蛇盯上似的,连头发上都多了几分黏腻。 定定的盯着二当家的那只手。 眼神颇为危险。 幸好二当家没有再摸一次的想法,继续拿起手上的那本书,看得认真,仿佛书里藏着金子。 姜姜偷偷记住这点。 这人对他的书也太宝贝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快把我给放开,要是让我爹爹知道,一定砍了你们的脑袋。” 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由远及近,姜姜抬头望去,周末末头发披散着,小脸上满是血污,被一个人提在手上,奋力挣扎着。 嗷呜一口。 咬住那人的手腕。 山匪大叫一声,把小孩甩在地上,眼中闪过了一抹狠意,动脚踹向心窝。 才三岁大的小女孩,被一踹两米远,脸色苍白,已然进气少出气多了。 可那山匪似乎犹不解恨,正准备再踹。 “住脚!” 姜姜拖着英俊叔叔,张开大手挡在周末末的面前。 “英俊叔叔,你的朋友是大坏蛋。” “你是谁?” 山匪们横行霸道惯了,早就不知道尊老爱幼四个字怎么写,并不因为面前的小女孩才四五岁就退让。 “滚开,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 “你敢!我让我舅舅来打你。” “嘿,她说爹爹,你说舅舅,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小爷我也不怕……三当家的,你打我干嘛?” 山匪摸着自己的脸颊,懵了。 英俊叔叔瞪了他一眼。 “滚一边去。” 师家的表小姐,她的舅舅可是那位声名赫赫的护国大将军。 但凡姜国百姓,都听过护国大将军的威名,即便沦为了山匪,被护国大将军的尊敬也刻在了骨子里。 真伤着了,他担当的起吗? 再说了,这小姑娘对二当家的还有用。 这就是姜姜选的这个身份的好处。 心里向着朝廷的人会护着她。 憎恨朝廷的人,也会因为忌惮着护国将军的兵权,认真对待她。 比公主身份还好用些。 姜姜:“英俊叔叔,你们怎么会和欺负小孩子的坏蛋在一起。” 英俊叔叔:“你误会了,他不是坏蛋…” 姜姜:“他就是坏蛋!坏蛋才打小孩子,英俊叔叔你不是好人吗,难道我想错了,英俊叔叔你和这个坏蛋一样也是……” 啪! 啪啪! 在山匪没反应过来之前,英俊叔叔几个耳光扇下去,义正言辞地表明态度。 “我绝不与这种垃圾为伍。” 山匪:? 不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第276章 这些人完了 周末末跑了许久。 她躲在草丛里,双手抱住膝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群土匪太狠毒了。 周叔为了保护她,一个人断后,在她走时身中数箭,怕是活不成了。 周末末只是按照周叔说的,一直往南边跑。 她只是个三岁出头的娃娃,即便胆子比常人大些,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你场景,如今只觉得六神无主。 可她不敢停下。 周叔已经死了,就算是为了周叔的努力不要白费,她也要好好活着,她要回去找到周元,让周元禀报陛下,杀了这些人为周叔报仇。 周元…… 她现在已经不敢想,这些土匪是不是被人买通,专门为了周元来的。 若真如此,那你加的那些人,还有平阳公主,岂不是都被她连累了…… 四周寂静无声。 周末末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往地上翻滚而去,她滚下了一处山坡,起码滚了有百来米远,砰的一下,被一颗巨石所挡。 足足10分钟后,周末末才动了动,努力爬了起来。 山坡上的树枝把她的衣服刮坏,脸上也传来了痛感,像是出血了,撞到石头的胸口疼的要紧,每动一下就像是遭遇一场酷刑。 可能断了骨头。 她不敢久留。 可站在原地左右望去,却迷茫了。 哪边是京都? 三岁的孩子也知晓哭声会引来坏人,周末末憋了又憋,将委屈都咽了下去,委屈巴巴的找了一处树枝茂密的草丛,把自己缩成一个圆,等待着周元来救她。 周元,你一定要来啊。 你再不来,就见不到你女儿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委屈又赌气地想。 蹲在草地里的姿势算不上舒适,但周末末依然睡了一觉,再一次醒来是被外头的吵闹声吵起。 她先是一喜,下一刻便觉心头一凉。 有一把反着光的大刀拨开了她头上的草丛,发黄的牙齿像是在嘲笑她的负隅顽抗。 “娘老子的,这鬼丫头真能躲,浪费了老子这么长的时间。” “天都黑了,兄弟们连饭都没吃,把这小丫头炖了得了。” “留着她,能向她爹多换点东西,多从她爹身上挖几块肉下来不是更好哈哈哈。” 才不要! 周末末咬牙切齿,蓄力用脑袋撞了上去。 “你们这群坏蛋!” “这臭丫头!都别动,老子教训她!” 被撞倒在地上的人爬了起来,两个大耳刮子扇了下去。 周末末只觉剧痛袭来,可她却只想睡。 “别打了别打了,这孩子看起来不太好。”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了同一色系的木屋顶。 周末末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家里,那些好可怕的事情都是她做的梦。 她委屈的想哭,又揉揉眼睛,想找周元…… “呦~醒了,要不是看你还有用,才不会花心思救你。” 她呆愣住。 面前这张脸和昏睡前的那张脸重合,昏黄的牙齿一点点的靠近,让人作呕。 脾气并不好的小姑娘下意识的扇了一巴掌,绝望想哭。 然而迎来的是山匪更肆无忌惮的打骂。 打吧,打吧。 就让她死在这儿吧。 到时候看到她的尸体,让周元后悔死把她赶出了京城。 周末末用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有些麻木的准备接受着接下来的毒打。 但她却听到了一到有些熟悉的声音。 “住手!” 比她大不了多少岁的小姑娘挡在她的面前,像极了童话世界里拯救公主的英雄。 她说:“没事了。” 周末末忽然之间很想嚎啕大哭。 她抱着姜姜,放肆大哭出声。 可实际上,在其他人看来,小女孩的哭声堪称猫叫,若隐若现,委屈到极致过后,连放肆的哭泣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姜姜手足无措。 “没事了,没事了,不会有人打你了。” “没事了。” 分明平阳公主并不比她大多少,也没有绝世武功。 但在这一刻,周末末只觉心安。 为了维护自己在小丫头心里的英雄形象,英俊叔叔把伤人的山匪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踢着屁股把人赶走。 姜姜护着周末末,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背。 “有哪里痛?能不能站起来。” “你放心,坏人都被赶走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对! 土匪! 周末末猛的抬起头,正要叫出声来… 姜姜率先抓住了她的手。 “你是周家的妹妹吧,我在公主的宴会上见过你。” “我是师家的,你还记得我吗?” 这一幕太过梦幻,周末末险些怀疑自己的记忆,难不成她被那个坏人打死了,所以才在梦里看到了平阳公主对自己笑。 可是地府里怎么会有平阳公主…… 她呆愣了许久,直到二当家的眼神都往二人这里看了过来,周末末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记得你,你是师家的小姐。” 姜姜看起来得意极了。 “没错,是小姐,表小姐也是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认识英俊叔叔他们吗?” “小孩,吃的呢?” 担心事情败露,英俊叔叔连忙出声提醒,姜姜像是被轻易吸引了注意力,双手抚掌。 “对,六叔叔去做吃的了,末末你受了好重的伤,我让九叔叔帮你找点药,你在这里等姐姐哦。” 说着,安抚似的拍了拍周末末的脑袋。 姜姜蹦蹦跳跳的跑远。 那些土匪竟然也没有拦她,放任着她越走越远。 周末末睁大眼。 她碰到土匪,先是被打了一顿,然后昏迷,再次醒来又被打了一顿,这些人乃穷途末路之辈,知道她的身份,看她更是看得极紧。 怎么对平阳公主却…… 正沉浸在思考之中,面前忽然站了一个人,被平阳公主叫做英俊叔叔的那个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小孩,你是个聪明的,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周末末警惕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当家:“遇上个小伙伴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我认为,若是真的为她好,就不应该将她拖入危险之中,在师家那小孩的眼里,我和二当家的还有兄弟们都是好人。” 本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再多一个,也奈何他们不得。 但二当家的拿来孩子有新的盘算,若那孩子能够配合一些,自然是最好的。 周末末听懂了。 这些人在威胁她。 在他们的眼里,平阳公主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 三当家似笑非笑:“那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周末末蹲在地上,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想冷笑。 这些人完了。 三当家不满:“你什么意思?” 这是在笑他? 周末末面无表情:“扯到伤口了。” 第277章 头孢泡酒,阎王我有 周末末本来就很喜欢平阳公主。 公主对周元好,救了周元的一条命,她本就没有了娘,若不是公主,也会没了爹。 平阳公主比她聪明,比她勇敢,比她会来事儿。 对她家更有再造之恩。 所以她无条件相信平阳公主。 纵使姜姜离开了这里,她也并不认为平阳公主抛弃了她。 公主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这些土匪对她那么凶,却能被平阳公主哄得一愣一愣的。 公主一定是去找方法,来对付这些土匪了。 小团子把自己缩在角落里,默默的忍受着身上的疼痛,强忍着不哭出声来。 不能哭。 周末末。 不能在这些坏人面前哭。 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见这小孩老实了,也不再管她,三当家的嘟嘟囔囔的,还在抱怨。 “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受这么多的苦,这娃性子刚烈,和她那个奸臣爹还真是一点都不像。” “饭来啦~” 正说着,不远处想起了小团子稚嫩的呼喊声。 姜姜一手抓着一个足足有她半个脑袋大的馒头,哒哒奔来。 先跑到三当家那里。 “英俊叔叔,给你吃。” 她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平常在自家母妃面前撒娇更是信手拈来,如今故意软了声音,嗓音甜的冒泡,即便和她没什么亲缘关系的三当家都被哄得直乐呵。 谁不喜欢看小团子卖萌呢! 而且这小团子是个懂事的,有了吃的第一时间就来给他。 把馒头给了三当家,姜姜转了转眼珠子,蹭到二当家的面前。 眼睛亮亮的:“叔叔,吃饭啦。” 二当家从书中抬起了头。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团子。 小团子双手捧着馒头,黑曜石般的眼珠亮亮的盯着他,脸上满是天真的笑。 看着姜姜的眼睛,二当家接过馒头,慢条斯理地掰开一块,递到姜姜嘴边。 “吃。” 三当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嘴里的馒头吐出来。 “二当家的…这……不会有毒吧?” 两人都将目光投向姜姜,眼中带着淡淡的质疑。 姜姜却神色未变,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叔叔,乖乖的把馒头放进嘴里。 二当家从另一边又撕下来一小块。 盯着她咽下去,这才放心。 靠着凉亭的柱子,慢悠悠的撕开一块,塞进嘴里。 这馒头做的不错,再加上在外奔波本就累了,一会儿一个大馒头就见了底。 姜姜准备的东西挺多。 还有后厨特地炒的小菜,她让戴公公掏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有肉有菜,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二当家是个谨慎的人。 姜姜又在他的面前把每份菜都吃了一口,甚至还扒拉了一些递给周末末。 其他山匪看着,全然放下心来。 三当家:“我就说嘛,不会有事儿的。”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也就是二当家的瞎谨慎,竟然怀疑小孩子会动手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破了胆。 下头的人把饭菜都分了下去,姜姜端着一小碗特地扒过的饭菜,把碗塞到周末末的手里。 “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出去。 周末末乖巧地咬了一口,还不死心,抬头问道。 “真没毒?” “……没有。”姜姜只觉得好笑,“怀疑有毒,你还吃的这么快,真不想要命了?” “反正你不会害我。”周末末的声音闷闷的,蹲在地上,眼泪一点一点掉下。 饭菜没毒,土匪们肯定不会出事。 “我是不是见不到周元了啊。” 她的性子一贯强硬,在家里便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把周元都闹得烦不甚烦,被逼着替她引荐见公主。 面对土匪亦是。 分明求饶卖乖会好过不少,但她就是用上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反抗,绝不愿意在坏人面前低头。 这样的性子…… 她竟是一点都没学会周元的圆滑。 姜姜心中一叹,伸手替她擦干眼泪,两个小团子挨在一起,脑袋靠着脑袋,像是在说什么小孩之间的悄悄话。 “别哭了,我有办法带你走。” 周末末:“嗝~公主你在饭菜里下毒了?” “我真没下毒。”姜姜笑得无奈,随即又补充道。 “但我确实加了点东西。” 她听母妃念叨过一嘴,头孢泡酒,阎王来收。 母妃说这里没有头孢这种抗生素,但一些中药材里也蕴含着头孢的成分。 柴胡便是其中一种。 巧了,温泉庄子后面有一大片柴胡地。 她让人采摘了柴胡,凝炼成汁,混进了每盘食物里。 除此之外,还让厨师特地把菜炒的咸了些。 “这菜就没馒头好吃,盐放多了,去拿点水来。” 一个土匪兴奋喊道。 “三当家的,咱们找到这庄子里的酒窖。” 三当家心头一喜。 “这感情好!” 话音未落,却见二当家的冷冷的盯着他。 他嘿嘿一笑,讨好地道。 “兄弟们今天也累了,我让他们每人只许饮一小杯,绝不喝酒误事,没点好处,兄弟们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你不是?” 酒这东西可不便宜。 若不是当上土匪,以他们原本的行当,省吃俭用,一月也不舍得吃一次。 如今自然嘴馋。 他将话说到如此份上,二当家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表示默认。 下头的兄弟欢呼雀跃,抱着几个有小孩高的大酒坛走出院子,排着队领酒。 二当家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讥讽之色。 乌合之众。 若不是留着这群乌合之众还有用处,他又岂能跟着这群人来到这深山老林? 也罢。 过了这次,这些人就没用了。 耳朵里传来了土匪们痛苦的呼喊。 二当家立刻坐正。 原本还神气十足的土匪们此时却滚在了地上,抱着肚子痛呼。 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分之一。 三当家的呆呆的站在原地,手上举着的酒杯还是满的。 “这…这是怎么了?” “喝了酒的都中毒了,一群蠢货!” 抢过三当家手里的碗,狠狠的砸在地上,二当家深深的吸了口气,去找那小孩。 原本依偎在角落说话的两个小孩,此时都不见了踪影。 他气急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面色一变。 “去追!” …… 姜姜拉着周家妹妹的手,迈腿狂奔。 不远处的山腰上,五公主坐在马车里,一分钟内往外头看了10次,好不容易看到了两个圆圆的身影,立刻招手。 “这边!” “你胆子也太大了!” 姜姜上车之后还没坐稳,便被五公主抱住,她叫五姐一向张狂,此时却再也没了从前的精神,抱着她的手捏得很紧,声音中隐隐可见哭腔。 “你怎么敢一个人留在那儿的,万一那些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就要杀了你怎么办?” 姜姜被勒的要呼吸不过来了。 小手手连忙去拍五公主的背,用手把人抵开。 “放心吧,我什么事都没有,你看,一点皮都没破。” 姜姜嘿嘿笑了。 忍不住回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表现。 小团子的心里还有些英雄主义情节,最羡慕的就是话本子里拯救世界的主角。 她今天的行为虽然算不上拯救世界,但是应该也超棒的吧! 听到五公主说人都撤出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我给的东西,我若是走了,他们就不会吃了。” 嘿嘿。 她真棒。 第278章 倔丫头周末末 姜姜此时正沉浸在自己拯救了许多人的成就感之中,根本没来得及考虑怜悯那些东西。 这些也沦不到她去考虑。 不杀土匪,那些土匪就要杀她。 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殿下此时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她坐在马车里,都快被颠吐了。 “呕~” 五公主也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做出不雅的动作来。 “慢点,要吐了…” “不能慢!” 姜姜命令暗六快些。 不是所有人都会喝酒,或许第一个人毒发时,其余人还没喝,在计划之中,这次能让一半以上的人中毒就已经是成功了。 那些人没死绝,一定会来追他们。 这个时候若被追上,即便她是天王老子的女儿,恐怕也活不下来了。 五公主:“你不晕吗?” 姜姜:“我一点都不晕…呕~” 而周末末已经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几人坐在马车上,顺着初升的朝阳一路狂奔。 他们并不知道追兵有没有追上来,也不知道追兵离他们有多远,只知道要不顾一切的往前跑,绝不能落在敌人的手上。 姜姜掀开马车车帘。 这个时候,父皇派的人应该快到了吧。 或许是小团子的心愿太过强烈,老天爷终于看见了,在一个下坡处,她竟然真的看见了成群结队的黑色军士。 姜国的将士们穿的铠甲就是黑色的。 正上方更是飘着红色的大旗,上面大大的写了一个“姜”字。 “是军队,父皇派人来救我们了!” 五公主欢喜不已,趴在马车里远远的招手。 “本公主在这里,这里!” 姜姜欣喜之余,看着那大大的旗帜,心中又有些疑惑。 父皇出皇宫了? 并不是说姜姜认为在父皇的眼里自己不重要,她相信父皇很爱自己。 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爱他的女儿那样,周元也会在第一时间出来救自己的女儿。 只是如今这情景,父皇应该有许多事情要操办,而姜政并不是那种为了一人,愿意舍弃天下的君主。 姜姜的疑惑在看到军队正前方的主帅时彻底消散。 “二皇兄?” 这次带队评判的人,竟然真的是二皇子。 二皇子发育的挺好,今年才13岁,却已经长得和姜国普通成年男子差不多高了,傍大腰圆的,又穿了一身黑色的铠甲,让人幻视成了动物园里的黑猩猩。 黑猩猩笑的得意,露出了身上最白的8颗牙齿,笑眯眯的看着姜姜。 “原来是六皇妹呀,嘿嘿,早就听说了六皇妹私自出京,恐怕会遇上土匪,二皇兄我当即便请示了父皇,前来解救六皇妹你了,六皇妹没受什么委屈吧?” 到了自己人的地盘,姜姜不免放松许多,也没功夫去计较二皇子话语中的怜悯。 眼神扫过了志得意满的二皇子,还有同样坐在马上就在二皇子身后不远处的暗五。 暗五像是被什么烧到似的,立刻将眼神移到了别处。 姜姜倒是神色如常。 “可带了医师?” “医师来了,医师来了!” 一个提着木方子的小老头被人推了上来。 快昏迷的周末末立马被送了过去。 二皇子有点不太高兴。 分明是他英明神武,拯救六皇妹于水土火热之中,怎么这些兵更听姜渝的话? 二皇子常坐高台,并不明白底层百姓的处境。 在今年之前,姜国有一半百姓是吃不饱饭的,每年更有几万百姓饿死。 但就在前些日子,朝廷传出消息,说是种植出了土豆和红薯。 这东西亩产300石,比常用作物多少足足一倍,足以养活姜国那一半吃不饱饭的百姓。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惊。 虽然种子只是在京城外面特定的地方栽种,还没推广到全国,但陛下既然敢让人把消息放出去,自然会有些把握。 莫说亩产300石,就是200石,也够让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欣喜若狂了。 这些底层军士家中也有妻儿老母,也并不是说当了兵就能养活全家,他们自然也像其他的百姓一般期待着消息为真。 陛下说了,这土豆和红薯是神女于梦中所得,乃神赐之物,普度众生。 神女是谁? 自然就是平阳公主! 这平阳公主真了不得,被山匪在山里追了一晚,依然衣衫整洁,面不改色,莫不是真受了神仙眷顾? 二皇子气急,一个马鞭甩下去,打的草皮翻滚,震住了后头的骚动之声。 “六皇妹呀。” 他皮笑肉不笑道。 “听说这儿有山匪,六皇妹可曾遇见?” 姜姜本就不想在这方面瞒着他:“遇见了。” “哦?既然遇见了山匪,那山匪就没杀人,六皇妹可吓着了?” 要说二皇子这人,是真有点小肚鸡肠在的。 他的弟妹中,有利用价值的便能得到他的热情相待,没利用价值的自然会被弃如敝履。 可若是太有利用价值,比他还要厉害,甚至盖过了他的风头,他的心里也会不得劲。 这种心态很难形容。 但在如今的二皇子的眼里,姜姜就是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形象。 以至于挤出来的笑容都有些扭曲。 “我可听说了,那些山匪无恶不作,奸淫了李家妇女十余人,若有不顺心的便砍了他们的脑袋,六皇妹可别害怕。”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煽动之意。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说两句重话把她吓着也好,就不会有人抢他的风头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二皇子的错觉。 他总觉得五公主和周家那丫头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像在鄙视。 五公主:“二皇兄,现在咱们的重点应该是抓住那些土匪。” 她护在姜姜身前,像是护着小鸡的母鸡。 “我和六妹妹有些累了,想休息休息。” 得到了朱家家产的五公主现在也很值得拉拢。 二皇子又挤出假笑。 “是二皇兄考虑不周了,两位妹妹快去吧。” 周末末全程屏气凝神,此时也只是默默跟上去,只是颇为不舍得回头看了两眼。 早听说皇室子弟争斗的厉害。 周元怎么没和她说有这么精彩! 完了。 更不想走了。 姜姜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停住脚步。 “那些土匪恐怕会追上来,他们为首的那位二当家不像是普通人,二皇兄要小心应对。” “若是可以,还是避一避。” 她的眼神扫过四周军士。 父皇不会有那么大的心,让二皇子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掌控兵权,应该只是派他过来历练历练。 这次二皇子带来的人,满打满算也不过200。 那群山匪数目不小,也有一二百人,不知道被毒到了多少,以一半算,少说也有大几十号人。 并不能形成人数上压倒性的打击。 领头的若是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军也就罢了。 偏偏是二皇子…… 姜姜有点看不起他的智商。 二皇子却只觉得姜姜多管闲事。 “多谢六皇妹提醒,我姜国男子,自小便骁勇善战,本皇子也是见过血的,若是不遇上那些土匪也就罢了,若是真遇上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本皇子杀一双。” 小丫头片子就是小丫头片子。 怕是昨天晚上被吓破了胆子,说土匪色变了。 想到这里,二皇子获得了精神上的胜利。 姜姜看着他,欲言又止。 但想到二皇兄根本不可能听自己的。 若是说多了,恐怕还会引起这人的反抗心理。 随即作罢。 只希望那些人不要这么快的追上来,或者被其他的将军先干掉吧。 “周小姐这伤势有些不太好啊。” 坐上马车,太医跪坐在马车的车沿上,斟酌语句。 “周小姐年纪尚小,却在短时间内多次遭受了他人的虐打,再加上身上有被其他东西撞击过的痕迹,骨头碎了好几块,又未及时用药,唯恐感染…… 老夫方才给周小姐施了针,护住了周小姐的心脉,只是这骨头,还得回去请专门医治骨头的杨大夫。” 五公主啊了一声:“可是她在这一路上挺好的,连痛都没叫一句。” 虽然脸色苍白些,身上也有伤。 五公主还以为只是被吓到了,受了些轻伤,哪里知道这么重? 姜姜皱紧眉,握住周末末的手,眼神中满是心疼:“你一直忍着疼不说?” 周末末看着二人相握的手,脸色苍白,眼神中却暗含着激动。 “小问题!我怎能影响到公主,我不配!” 语气亢奋不已。 啊啊啊这只手她这一辈子都不洗了。 五公主看着周末末眼神都变了。 牛人啊! 第279章 这就是他为自己选的明主吗? 秦申如在穿越之前很信星座看运。 通过一个人的星座来确定那个人的运势,对象,以及性格形成,厉害的人甚至还能看清楚她未来几年的人生走向。 穿越过来之后,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有机会就喜欢拉着女儿谈天说地,再吹吹牛。 毕竟姜姜是真的很会给情绪价值。 恰巧,姜姜从母妃那儿听过星座的事。 觉得周末末有点像狮子座。 直白,率真,率性而行。 这样的性格,更像是武将世家养出来的小姑娘。 怎么摊上了周元那个爹? 想到朝堂之中评价周元的那些话语,姜姜心情复杂起来。 又觉得周末末这性格也不错。 若是摊上一个心思敏感一点的女儿,必然日日痛苦,时时内耗。 “总而言之,还是要好好休息的,回去我帮你找太医好好看看。” 周末末盯着公主一直没放开的那只手,连连点头。 太医恭敬道:“容微臣给公主检查。” 若是平常情况,出城平叛的军队里是不应该带上太医的。 可他却被陛下亲自点了送过来,为的是谁,太医心里清楚。 在来之前,他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甚至已经提前写好了遗书。 可把平阳公主和永宁公主都检查了一遍,两位公主竟然都十分健康。 脉搏强健有力,眼神有神并不虚浮,这可不像是被山匪追了一晚上的小姑娘。 太医心中惊讶之余,恭敬地收回手。 “永宁公主有些受惊,微臣开一帖药方,回去之后让宫人每日煎了,喝个几天也就不碍事了。” 走下马车时,太医仍旧疑惑。 难不成是公主运气太好,没和土匪们面对面,逃了过去? …… 虽然和大部队汇合了,但此地仍然算不上安全之所,姜姜和五公主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回去才好。 可在和二皇子交涉时却遇到了难题。 “先回去?时辰还早呢。” 二皇子明显不太愿意。 为了争取这一次跟着出来立功的机会,母妃使了不少的力气。 他是来上阵杀敌的,可不是来护送两个小姑娘的。 连一个土匪的人头都没砍下,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要被人耻笑? “六皇妹,那群土匪无恶不作,烧杀抢掠,许多百姓们深受其害,若不能将之斩杀,我又如何放心回宫?” 他笑眯眯道:“不如我分20人护送两位皇妹回宫,二位皇妹也辛苦了。” 这话说的,倒像是她们二人贪生怕死。 五公主张开手的冲在前面。 “父皇派你出来,本就是找我们俩的,而且姜渝说的也没错,这群土匪训练有素,并不像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我昨夜听说,他们还有其余的同伙,说不定就流窜在周围,若是咱们遇见,免不了一场苦战。” 二皇子:“我姜家儿女,哪里有怕苦的?” “你……” 姜姜拉住还想讲道理的五公主,机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看了二皇子一眼,带着人退回马车里。 二皇子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看他是想要功劳想疯了,他的身边有一圈侍卫护着,还有几个穿着黑色衣裳的,一看就是高家养的死士。 就算有什么危险也轮不到他,他才如此大言不惭,要去和人真刀真枪的拼杀,我看他根本没把咱们的安慰放在心里,不就是手上有兵权嘛,看他得瑟的样子……” “好了,省省力气吧。” 姜姜拍了拍自家五姐的背,声音压低。 “五姐,你会骑马吗。” 五公主顿住:“我以前会一点,但是也好久没骑了……你什么意思别吓我。” 姜姜:“没什么,坐回马车里吧,无事不要出去。” 事情还没发生,她也不愿意说出来扰了五公主的心。 但看二皇子那样子,明显立功心切。 若是顺风顺水也就罢了。 若是遇上了些坎坷,那高家死士和他的亲兵,只会优先保护一个主子。 姜姜沉默的靠着马车靠背。 这种要听天由命的感觉。 她不喜欢。 “主子放心,属下必定拼命护主子安全。” 暗六跟着暗九表忠心:“小六子也是。” 姜姜冲二人笑了笑。 …… 二皇子的运气还算不错。 军队又往前走了几里地,竟然只遇到了一小队10人的流寇,二皇子带着亲兵犹如杀疯了的饿狼一般冲了上去,几刀下去,鲜血四溅。 五公主放下了马车车帘,面色苍白。 久在京中的宫门贵女,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原来在京都之外,血流成河。 姜姜还观察到,不远处有一个幕僚模样的书生,正对着二皇子英勇杀敌的这一幕,疯狂描画。 显然,二皇子掌握了宣传真谛。 这次的成功显然二皇子让得意的不行。 甚至产生了一些天生名将的感慨。 “可惜,若本皇子不是龙子,也能投身于军营之中,摸爬滚打,此时想必已经做出了一番成绩。” 身边小太监夸张地捧他。 “现在也不晚。” “殿下英勇无畏,横扫千军,便是霍去病在世都没有殿下的英姿。” 二皇子嘴上倒着夸张,笑容却一点都不减,甚至有着越发扩大的趋势。 一只箭簇打破了二皇子的悠闲。 他是没反应过来的,身边的黑影却动得极快,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暗五手持长剑,挡在了二皇子的身前,眼神深邃,死死的盯着远处的一个点。 太监声音尖细。 “有刺客!” 话音刚落,数百支箭簇如雨点一般从高处落下。 暗五挥动着手中长剑,将二皇子护得密不透风。 他在二皇子的小团体里一向是不起眼的。 不像小太监一般会讲好听的话哄殿下高兴,也不像那些书童一样根基深厚,府中市里盘根错节。 他不会说话,又孑然一身,本来有了几个兄弟,却因为他的不同选择友情分崩离析。 所以在二皇子的身边热热闹闹时,他向来是挤不进去的。 可当遇到危险,那些平日里簇拥在二皇子身边的人各顾各的躲避,只有他义无反顾的站在身前。 这是刻在暗卫骨子里的规矩。 可暗六看得清清楚楚,他挥剑的手臂不如从前灵活,这才几个眨眼的功夫,动作已经有两次停滞了。 他的伤怎么好的如此慢。 二皇子没赏给他药吗? 姜姜虽然一直在马车里呆着,外面的动静却也听了几分。 来人弹药十分充足,更动用上了箭簇,那些将士们都忙着去保护二皇子去了,一时半会儿可不好杀过去。 三个小团子蹲在马车里,用手抱着脑袋,保持着最安全的姿势,五公主却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 姜姜:“不会的。” 五公主:“可是这些土匪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姜姜:“我知道,我们不会死的。” 五公主震惊:“你竟然这么相信二皇兄的脑子?” “不是因为这个。” 该怎么说呢? 姜姜抱着脑袋,看着地面的眼神没有一丝慌乱,心跳也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剧烈。 分明昨日遇到那群山匪,她还会觉得害怕。 今日的情形明显比昨日更加危险。 但姜姜却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一些馒头,几碗酒,就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姜渝,你在想什么呢?” 姜姜放下手,听着二皇子的惨叫声,她隔着关闭的车门看向外头,分明应该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她的眼神却极有目的性,刺眼夺目。 “我在想,这样的人都能握着兵权。” 那她也可以。 外头的动静熄了。 二皇子终于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派出探子打探情况,而是命令将士把自己围成一个圈。 里三圈外三圈,他跳下了马站在圈里头,确认来再多的箭都不会射到自己,这才安心。 “来者何人?我乃当今陛下之子,尔等安敢放肆?” 马车中的三人。 五公主:“不是,他有毛病吧?” 连他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的是稳定军心,探查敌情,二皇子却选择了自曝身份? 姜姜:“他可能想借父皇的名号把人吓走。” 五公主:“…所以还是有毛病啊。” 周末末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们的运气很不好,军队刚好走在山谷之中,地势较低,敌人藏在山上,有树林和草木做遮挡,借助地势从上而下的发射箭簇,杀伤力惊人。 经过刚才那一堆乱箭射杀,此时我方至少折损了三成人,而敌方一人未损。 二皇子又喊人喊了话,对面的人显然也没见过敌方将军这种操作,犹豫了许久才派出一个人来。 “你说你是二皇子,能证明吗?” 二皇子:“当然能证明!” 他急忙从身上取出了一块金线织的袋子。 “此乃金鱼符,能证明本皇子的身份,本皇子知道各位义士并不是真心反抗朝廷,此次父皇特地派本皇子前来,便是表明了朝廷的诚心,只要尔等放下手中的兵器,我们愿意既往不咎。” 虽只有一人冒头,但树林中晃动的人影不少,地势上又处于劣势,所以二皇子自然而然地用起了怀柔的那一套。 他认为自己这并不算认怂。 敌方火力胜于我方,自然该改换策略,徐徐图之。 那些土匪也没遇到过这么好说话的皇子,又商量了一段时间。 有人上前喊话。 “想让我们放过你也容易,只要你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我们自然能井水不犯河水。” 这些贼人太过嚣张! 二皇子竖起眉,刚想开口,却感觉到眉心一凉,仿佛被无数支箭瞄准了似的。 立刻把头缩回去。 “什么条件?” “殿下?” 暗五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堂堂皇子,竟然和土匪谈起了条件? 传出去皇室威严何存。 二皇子:“本皇子也没有办法,敌强我弱,权宜之计。” 暗五张了张嘴。 想说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陛下的安排很是妥当,500人一队,便是遇到了危险也能从容应对。 可二殿下贪功冒进,不喜欢上头还有一个将军压着自己,这才借口带着高家军队单独离开。 平阳公主也劝过殿下早日回京。 可殿下迟迟不听。 暗五一直认为二殿下只是太过骄纵。 这就是他为自己选的明主吗? 第280章 暗一来了 “暗五,你发什么呆,还不护在本皇子身前?” 被二皇子的呵斥声叫过神来,暗五持剑护在二皇子身前,若有危险,他的尸体绝对会比二皇子率先倒下。 距离上次受伤没过多少时间,抓着剑的手有些许脱力,他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手中的颤抖,眼神再也不敢向平阳公主那边看过去,长长的眼睫毛无力垂下。 无论如何。 覆水难收。 这是他自己所做的决定。 “二皇子,若想要相安无事,只需要满足我们一个条件就好了。” 二皇子:“这群土匪好生猖狂。” 他都不追究这些人了,竟然还妄想着和他谈条件。 “你能不能冲进去,把他们领头的杀掉?” 暗五手指微颤,垂下眼眸。 “属下无能。” 二皇子:“废物。” 小太监连忙说:“殿下,忍一时之气,先保证殿下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自小养尊处优惯了,二皇子最受不得旁人的忤逆和反抗,可此时敌强我弱,只能将屈辱放在心底,黑着脸点头。 小太监一喜:“说吧,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你们要银两还是布匹都可以开口道来。” 人群微微骚动,山上的土匪依次往旁边退去,流出了一个可供二人行走的道路。 穿着书生衣袍的二当家站在山岩上。 “此事简单,只要你交给我一个人,我立马带人退去。” 二皇子:“谁!” 衣袖飘动,手指指着军队最后面的马车,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狠戾之色。 “我要,平阳公主。” 一阵风吹过,马车车帘应声而起,姜姜跪坐在马车上,双手扒拉着车窗边缘,看着山上的二当家,眯了眯眼。 二当家也是在下山途中才猜到平阳公主的身份。 他原本就对师家表姑娘的存在半信半疑,偏偏这个表姑娘和周家的小姐关系不菲,甚至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救走了周末末。 可周元是朝中大臣,权力不小。 师家的人,向来循规蹈矩,又怎会与周家人走近? 周元在朝中烈火烹油,实则孤立无援。 曾经和他产生过联系,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不顾外头的流言蜚语和周家小姐亲密相处的……只有平阳公主。 巧了,平阳公主今年似乎也四岁。 二当家远远的看着马车上的人,嘴角勾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眼中带着势在必得。 “公主殿下,好狠的心呐,你的毒,可杀了我们40多个人。” 姜姜捏紧小拳头,忽然放下车帘,被暗六扶着站在马车车沿之上。 年纪虽小,却丝毫也不退。 “尔等一行人,烧杀抢掠,欺凌百姓,我亲眼所见,绝非无辜之人。” 二当家慢条斯理道:“还是有许多手上没见过血的兄弟们的,他们死的可惨了。” 若换个小孩子,说不定会陷入无限的自责之中,真的担忧自己杀错了人。 可姜姜却从小跟着母妃学着绝不内耗。 “所以呢?” 二当家一顿,眯眼看她。 “公主殿下就一点都不悔恨?” 姜姜:“你们杀了李家那么多的人,可有悔恨?” 二人目光相对,在空中插起了无数的火花,一大一小势力悬殊,却谁都不愿意让谁。 二当家忽然笑了。 “当今皇帝,倒是有一个不孬的儿女。” “我就要她!” 他指着姜姜,逼迫二皇子。 “把她交给我,我等立马撤退。” “如若不然,只能让你们将性命都留在这儿了。” “二殿下。” “殿下!” “主子。” 将士们,小太监和暗五同时出声,被这么多人盯着的二皇子瞬间慌了。 暗六护在自家主子身前,戒备的目光看向所有人,一人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上前者死。” 二皇子:“……换个条件,你要金银财宝都行。” 即便脑子不聪明,可二皇子也知道父皇对这个妹妹有多宠爱。 要是传出去,父皇知道他因为保命就把六妹推给土匪,绝不会放过他的。 “我要金银财宝做什么?” 二当家挥了挥手,四周的人架上了弓箭,无声威胁。 “放心,我不伤她,这么聪明的小女娘,自然有其他的用处。” “我数到三。” “……三。” “等等!”二皇子不可置信道,“你不是数到三吗?” 二当家:“我乐意,动手…” “等等!” 姜姜冲暗六招了招手,暗六有些犹豫,但听主子命令这一条规矩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最终还是弯下腰抱起姜姜,走到二皇子身边。 “他没多少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二皇子睁大眼,略带这些怀疑的看着姜姜。 “信我。”姜姜压低声音,“这人及其自负,绝对有胆子干得出这种事情,他一直让人藏在山林里,只自己出来,是知道自己兵力并不占优。 我亲自下的药,他开的口,说死了40多人,死伤将近一半,他们最多只有60人,即便占着地利之势,我们也并不是毫无还击之力。” 二皇子仍然心中存疑。 实在是说这些话的姜姜年纪太小了。 虽然早就听说过六皇妹的天才之名,知道她博闻强记,过目不忘,但这么小的娃娃,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这些日子跟着大皇兄留下的夫子们学习,能学会这么多东西? “你不会是怕我把你交出去,撒谎的吧……” 姜姜简直气死了。 “你先按照我说的去做!” 二当家一直带着笑意看着这兄妹俩说话,略有些猫捉老鼠的意味。 在他看来,这二皇子平庸胆小,迟早要交出平阳公主。 本是准备看戏的。 但看着似乎争执起来的二人,用敏锐的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快动手!” 姜姜抢过二皇子的主帅令牌:“动手!” 两军出击。 一队将士悍不畏死,冲在最前头形成人墙,其他将士紧跟其后,很快冲上了这个小土坡,与土匪战成一处。 “不足百人,这小子使的空城计!” “兄弟们,杀!” 二皇子眼看着局势即将逆转,又兴奋起来,手举长剑。 “冲!斩杀土匪,本皇子重重有赏!” “殿下小心。” 暗五挥剑挡在二皇子身前,地上多出来一根射过来的箭。 二皇子缩了缩脑袋,一时重心不稳,竟然滚下了马,暗五连忙上前扶他。 就在这时,山上的二当家又举起弓箭,把目标对准了二皇子身边的姜姜。 此时暗六正和几位土匪战成一处。 这群土匪不知为何盯上了姜姜,眼看着要不到人了,便派了几个身手好的下来捉人。 武功本不是他所长,又被几人围攻,一时之间竟困住手脚,护不得姜姜。 大约是几年并肩作战的缘故,暗六下意识将后背留给了那个人。 “五哥!护着主子。” 暗五拉起二皇子。 这家伙重量不轻,受伤的手又是剧痛,冷汗从额上流出。 听到声音,立马朝姜姜那里奔去。 “暗五!护着本皇子!” 一只箭簇,向二皇子射去。 暗六:“五哥!” 二皇子:“暗五!你要造反?” 登~ 宝剑击落箭簇,暗五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护在二皇子身前。 另一支箭,向姜姜射去。 暗六目瞪欲裂:“主子!” 时间仿佛静止。 姜姜看着那只向自己射来的箭,在那一刻,仿佛眼里只有那支箭,天地也为之静止,那支箭的行动轨迹印在她的眼里,身体比反应更快,以及其微小的距离向后动了半步。 就那半步! 箭簇贴着粉色的衣裳,那力量带着小团子往前扑去,她屁股着地,狠狠摔了一身的泥。 箭射进了地里。 暗六发了疯似的杀光身边的人,扑到姜姜面前,半跪着。 “主子您没事儿吧,主子……” 姜姜似乎有些耳鸣,她动作缓慢地低头,看着射在地上的箭,与自己以紧密相贴,可除了屁股,身上竟无痛感。 暗六着急的模样映在眼前,她一没哭,二没叫,再次开口竟是。 “我,我这么棒的吗。” “该死。”二当家收回弓箭,眼中似有不甘,“撤退。”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山匪们的叫喊声随之而来。 “不好了二当家,有一大堆朝廷走狗向我们逼近,我们被包围了!” “快走!” “被包围了往哪里跑。” “护着二当家冲出去。” “啊啊啊!” 一股巨大的气浪袭来,暗一没有骑马,以轻功赶路,脚尖踩在绿叶上,似乎在高处确认了某人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向姜姜奔来。 他的身后,是消失许久的暗九。 以防万一,姜姜在昨日上半夜就把人派回去搬救兵了。 暗一走近。 暗五和暗六同时心头一紧。 “老大,您怎么来了?” 此时此刻,老大不是应该跟在陛下身边吗? 陛下身边怎能没有守卫之人? 姜姜被暗一扶着站了起来,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屁股,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暗一单膝跪地。 用手摸小团子的骨头,神色冷俊,眼中含着六丈寒冰。 没伤着。 也没破皮。 他这才松了口气。 一时情急,竟也忘了夹着。 “属下来了,公主莫怕。” 本音冷淡,大概是因为心中着急,比平日里还要冷上三分。 这不是公主喜欢的嗓音。 他立刻闭上嘴,唯恐吓到了公主。 可姜姜听着,竟莫名觉得安心。 暗六把姜姜交给暗一,却并没有跟着走,反而回头走向暗五,一步一步,眼睛很红。 忽然一拳打了下去。 “我那么信你!” “我那么信!” 第281章 姜姜屁股烂了 暗五没有反抗。 他被打的一个踉跄,好歹没有摔在地上,整个人的精神头却有些不对,眼神呆滞着,再也没了之前的沉默灵动。 他想到了和公主的第一次见面。 在御花园的湖边。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看着湖里求救的孩童,急得跳脚,他就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心中虽急,却明白自己不能擅出。 暗卫行踪隐蔽,若暴露在阳光之下,便失去了暗卫的意义。 他眼睁睁的看着孩童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心里颇为残忍的想,又是一个倒在权贵斗争里的无辜人。 但公主却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他几乎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接住公主,反应过来之后,心跳如鼓,连头皮都跟着紧绷。 差一点。 害怕暴露,暗五转身便想离开,暖乎乎的小团子却抱上了他的大腿。 姜姜睁着大眼睛看他,分明面对陌生人,却毫无紧张和害怕,眼中只带着对于生命的看重。 “救他。” 他救了湖里的孩童,心中某个缺陷像是被补齐一般,觉得好受了些。 可公主抱着他,叫她师父。 暗五不会忘记那日,阳光洒落,小女孩的眼神又大又亮,清澈见底,满怀生机。 他想。 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真好。 和他一点都不像。 他的世界,总是暗的。 “你摸着良心想,主子可有哪里亏待了你?你竟一点都不顾咱们曾经的情分,暗五,五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变了吗? 暗六悲痛的声音就在耳边,暗五有些不确定了。 他变过吗? 公主待他那样好,他却未能在第一时间救下公主的性命,让公主深陷危险之中。 那一下若不是公主自己躲得快,恐怕性命难保。 二皇子远没有公主对自己好。 可他在那个瞬间,想到的是族中被当做奴隶驱使折磨的孩童。 他如此自私。 他这是,恩将仇报。 暗五只觉得浑身冰冷,暗六还想再说什么。 “够了。” 暗一抱着小团子,冷淡回头,看着暗六的眼神带着淡淡的警告。 “护卫主子,何错之有?” “自己回去领罚。” 罚的不仅是他的口出妄言,也是他的无能。 暗六沉默领受,一抹脸,再也没看五哥一眼。 两人都知道,暗六再也没有五哥了。 …… 姜姜乖乖的坐在马上。 暗一自然可以用轻功护着她回去,说不定还会快一些,可他担忧小团子惊恐未定,伤了元神,还是决定慢些。 至于陛下。 能把他放出来,陛下自然对自己的安全有所把握。 “公主害怕了?” 在两人的相处之中,一向都是姜姜率先开口的,如今小团子沉默下来,暗一反而极不适应。 看着小团子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他沉默片刻,犹豫着将大手放在小团子的背上,轻拍两下。 他默默的想。 今日逾矩,得回去受罚才是。 “公主不怕,暗一在。” 姜姜:“嗯。” 他越发担忧。 暗一三岁摸刀,六岁杀了第一个人,九岁那年独自一人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作为帝王的利刃,他坚不可摧,见血封喉。 杀的人多了,心态也渐渐的麻木了下来,即便看着几个月的婴儿死在自己的面前,亦能面不改色。 在印象中,他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害怕过。 听说公主可是和土匪正面交手过。 这次出宫所行所见,对于一个孩童来说,太过残忍。 暗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本就不是能够耐下心来哄人的性子,在姜姜面前已经是收敛再收敛的效果,如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惊吓过度的公主。 想开口,又想到自己本来的嗓音并不清澈悦耳,思虑再三,憋了回去。 可姜姜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什么话安慰自己。 小团子坐在马上,暗一的大手护着她的背,两人相对而坐。 这个姿势很方便她缩在暗一的怀里,像只小猫一样的找了个舒坦的位置,姜姜闭上眼。 她知道,如今很安全。 崩了一天的弦,在此刻骤然放松。 她闷着声音。 “姜姜学会飞了,你教的轻功,姜姜每天都有练习,这是第一次成功。” 暗一:“嗯,公主很厉害。” 只是那算不上轻功。 也不是飞。 姜姜:“姜姜以后会更加厉害的,飞得比你还高哦。” 暗一:“嗯,会的。” 只是飞得比他还高,这辈子应该没有可能。 两人一个说一个答,气氛颇为和谐。 姜姜的小脑袋埋在暗一的怀里,沉默不语,像是累了。 暗一心中无奈,害怕风太大,想用披风遮住公主,却忽然一怔,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一般。 他胸前的衣衫,湿了。 …… 回京途中,暗一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脑子里却想了无数个残忍的刑罚,心里像是淬了毒一般,积累无数怨气,等他空闲下来,就要去找那些土匪,让他们知道反抗朝廷的下场。 百姓的交谈声吵醒了姜姜。 她后来是真睡着了。 小团子从某人结实的腹肌中抬起了头,手手揉了揉眼睛,看着熟悉的皇城,哇了一声。 竟然有几分近乡情却。 暗一没有下马。 姜姜不知道有皇宫不得纵马的规矩,也坐在马上,远远的看到了太极宫。 她来过这许多次,对此地一点都不陌生。 可今日,那一直坐在殿内的人,却站在了宫殿的大门前,迎着太阳的炙烤,似乎有段时间了。 姜姜看着那熟悉的黑色,眼睛瞪时一亮,大方挥手。 “父皇~姜姜回来啦。” “谢谢暗一,你真正的声音也很酷哦!” 一撒手,小公主便像是哈士奇一般的冲了出去,精神十足,仿佛之前偷偷的抱着他哭泣的那个小孩换了一个人。 暗一心中诧异,却又笑了。 和陛下一般调节能力十足。 挺好。 …… “姜姜超~级厉害~” 站在太极宫的桌子上,姜姜挥着小手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声音洪亮,挥斥方遒。 “那个箭离姜姜只有那么一点点近,马上就要刺到姜姜啦,你们猜怎么着?嘿!姜姜往这边一闪,躲过去啦嘿嘿!”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练到足够厉害的时候,就可以平地起飞,踩在树叶子上定住不动,能飞到月亮上去呢!” 小团子的牛越吹越大。 以安德胜为首的太监宫女围在一旁,脸上出现了同样的崇拜表情,时不时的哇上一声,给足了面子。 姜姜被吹得愈发张狂,正准备再好好的说一说天下无双的平阳公主带领着众人逃出虎口的故事。 一道慵懒磁性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好了,大英雄。” 姜政使了个眼神,让太医上前。 “让太医看看,大英雄有没有受伤。” “英雄怎么可能会受伤呢!”姜姜鼓起小脸,大方的伸出手,“看!一点伤都没有。” 太医细细把脉。 “禀陛下,公主并无损伤,只是为了防止惊吓过度,微臣开一道方子,让人煮了吃上几天就是了。” 姜姜仍然在嚷嚷着,有些不太服气。 她可好不容易做了一回大英雄。 大英雄怎么会惊吓过渡呢? 只是姜政坐在不远处,用手撑着下颌,正满脸温和的看着自己,宫女太监们见势散去。 不知为何,姜姜莫名有些气短。 “姜姜,姜姜和你说过的。” “姜姜要去温泉庄子,看看父皇送给姜姜的礼物,不算离家出走。” “嗯。”姜政脾气很好的点头。 “确实不算。” 只不过是走的太急,走的太早,没来得及把他安排的几百个侍卫带上而已。 而且人家还有他亲自赐下去的鱼符,能自由出入宫廷。 合法合规,没坏规矩。 姜姜越发警惕,缩缩脑袋,虚张声势道。 “那你不能打姜姜的,一个好的父皇是讲道理的父皇。” 姜政温柔的摸摸小团子的小揪揪,极其温和。 “嗯,寡人不打。” 姜姜心中一喜。 【父皇今天还挺讲道理的。】 【嘿嘿是她误会父皇了,还是把父皇排在第五吧。】 姜政眼神微闪,笑容越发从容。 宫人来报。 “慧贵嫔求见。” 这是很少见的。 秦申如很会把握分寸,既然说的是君臣,就断不会做出那些惹人误会的事,从不像其他妃嫔那样求见皇帝,送些汤汤水水的。 就算有事要商量,也会在正式场合,叫上其他需要开会的朝臣。 主打的就是一个绝不暧昧。 今天却主动找了上来。 姜姜缩了缩脑袋,下意识的感觉到了危险。 这天底下没人比她更了解母妃了。 母妃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柔的,但如果一发起脾气,恐怕连父皇都劝不住。 她想跑。 姜政:“请进来。” 不可置信的看着父皇,姜政微微一笑。 秦申如身穿宝蓝色宫服,层层叠叠,裙摆拖拽在地,脚下却走得飞快。 她一眼就锁定了躲在陛下身后,似乎想要钻进陛下的宽大衣摆里的小团子。 啪的一声。 右手的教鞭拍上左手,也顾不上向陛下行礼了,冲姜姜招了招手,温柔道。 “乖,过来。” …… 半个时辰后。 姜姜捂着自己红肿的屁股,哭声喊痛。 “轻点轻点轻点,哇~姜姜的屁屁要烂~掉~啦~” 秦申如没好气地挖出一大瓶药膏。 “烂了才好,屁股烂了,就不敢离家出走,在外面浪了。” “哇~姜姜没有浪~” 她特别委屈,小手手抓住枕头,把脑袋趴在软乎乎的枕头里,双目含泪。 “姜姜是大~英雄,姜姜还救了周家的小妹妹,哇~轻点轻点轻点。” “父皇是气管炎!” 小团子生气了,不敢找真正的罪魁祸首母妃发脾气,将矛头指向了一旁看热闹的皇帝陛下。 谴责道。 “你是陛下,怎么可以让人抢先,在你面前打你的女儿?” 姜政愣了一下。 这种指控,前所未有。 他只听过别人骂他暴君来着。 “别搭理她,这小丫头发起脾气来逮着谁咬谁。” 秦申如又掏出一团药,在手心细细的抹开,磨热了,小心涂在红彤彤的屁股上。 头也不回的对姜政传授经验:“她现在是不讲道理的,打一顿就好了。” 母女俩吵吵闹闹的,在生物链中的地位明显,平常在她面前牙尖嘴利的小团子,被秦申如打了一顿后,却成了没爪子的奶猫。 姜政心情复杂,嘴唇却悄悄勾起。 姜姜双目含泪:“母妃不爱姜姜啦,姜姜在外面受了那么重的伤,好难受好难受,母妃都不安慰姜姜,姜姜好伤心呀~” “父皇就是气管炎,就是气管炎!” 姜政:“何为气管炎?” 姜姜:“哼!” 啪! 秦申如一巴掌打在没涂药的那一边屁股上,又淡定的揉揉。 “怎么?你还想你父皇打你一顿,证明下自己?” 姜姜缩缩头。 委屈巴巴的把脑袋按在枕头里。 安分了。 母女俩吵吵闹闹的,姜政嘴角直抽。 却莫名不想走。 外头的事情应该还没有忙完,不知道那群土匪被抓到了没有。 算了,等会儿再忙吧。 第282章 神种 即便皇帝陛下认为不需急于一时,并且沉溺于温柔乡之间,因此多陪了小团子半个时辰。 可有些事情,该处理还是得处理。 暗一单膝跪在殿中,一板一眼的交代着查出来的事情。 “受了刑,那些人都交代了,他们本是其他几国的臣民,即便归属我国,依旧心不在此,再加上今年粮食减收,许多人没吃上饭。 听说山上有一个成立的土匪组织,能够让所有人都吃得饱穿的暖,便去了,然后组成了这一支有几千人的义军。” 吃得饱,穿得暖。 只需要这6个字,便足以让所有百姓为之卖命。 姜政看着自己面前的奏折,心情算不上好。 “起来回话。” 暗一谢过,站了起来。 “据口供所言,大规模的投靠义军应当是有人牵头,很多人都是被诓骗着去的,但去了山上,有人带着他们劫富济贫,得了许多银两和金银珠宝。 山上的人吃饱了饭,也就没人再说什么要离开的话,这一次的行动是他们突然组织的,由二当家牵头,悄悄的走小路靠近京都,打劫了李家一干人等。 其余还有大部队由大当家的牵头,在京都周围引起骚动,如今已经被按了下去,领头的土匪就地格杀,其余1000人等被师将军俘虏,只是那位二当家的……陛下恕罪,让他跑了。” 看着又跪在地上的人,姜政轻掀眼眸,手掌轻抬将人叫起,声音平淡。 “不怪你。” 是他把人派去保护小团子,暗一又不会分身,必然做不到面面俱到。 在这方面,姜政是个体恤人的君主,讲道理的很,也从不会借此打几个杀威棒立威。 只要实实在在的把好处赏下去了,下面的人自然会尽心竭力地为他做事。 没事找事惩罚下属,彰显权威,此乃下成。 他不屑。 “他们此次行动,意欲何为?” 六国臣民并不心服口服,他是知道的。 那些人原来是敌国的臣民,故国难舍,即便是成为了姜国臣子,心中却也放不下故国。 更别提将自己当做姜国的臣民,效忠姜国的皇帝。 这本也不难办。 将他们打碎放在姜国的臣民之中。 生活,通婚。 20年过去,新的一代长出来,潜移默化的改变便能完成。 可前提是,能安安分分地过完这20年。 如今的姜国大方向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却暗流汹涌,在看不见的角落隐藏着不少蠢蠢欲动想要造反的人。 他们之所以能够按耐得住,是因为姜政还没死。 离这位君主大一统不过几年,刚被打怕没多久的六国贵族灵魂里依然保留着对他的畏惧。 只要姜政在的一天,便能按耐得住他们一天。 姜政知道,自己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国家一定会遭受六国贵族猛烈的反扑。 所以他才需要找到一个有魄力的继承人,度过那场动荡。 但现在他还没死,他们就安分不住了。 脑袋一转,皇帝陛下敏锐地抓住了要点。 “因为神种?” 暗一心中叹服。 跟在陛下身边这些年,陛下英明神武,他甘心拜服。 “陛下命人将神种的消息传了出去,百姓反应热烈,很是期待。” 政治上面有一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谁能让百姓吃得饱饭,谁就能在名为江山的棋盘中占据更优的位置。 姜政想要用20年前移默化的改变六国臣民。 六国贵族又岂不是赌姜政后继无人? 能把姜泊教成那样天真的性子,很难确定六国贵族是不是在儒家群体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毕竟儒家众生是大殿下的老师。 他们赌的就是谁命长! 可神种的出世,却让原本还安定的局面变了。 若百姓们能吃得饱饭,就会安于现状,不会想着冒着砍头的风险去反抗。 那他们想要成就大事,更加难上加难。 “属下今日赶到,发现那群反贼对公主尤为在意,甚至不惜冒着全面的风险也要抓到公主,这神种是平阳公主于梦中所得……属下斗胆猜测,他们想借公主对神种下手。” 或许是要威胁皇帝,或许是要仗着公主在他们的手上操控民心。 走投无路者的触底反弹。 什么事都有可能做。 想到自己那个不安分的小女儿,姜政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她对叛贼下药。” 暗一:“是。” 想了想,不由补充。 “公主有勇有谋,叛贼愚蠢,自己灭亡。” 【是叛贼自作自受。】 下意识的,暗一并不想让陛下往公主年纪小小心狠手辣的那边去想。 虽然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并不算心狠手辣。 出乎意料的,姜政竟然笑了,语气好像还颇为骄傲。 “寡人这个女儿,从来都沾不得一丁点委屈,像寡人。” 以江山为局,以社稷为棋。 姜政要的并不是心慈手软的继承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姜姜在做之前可能考虑不到这么多。 但她能有绝境中反抗的意识,已经让老父亲很骄傲了。 姜政决定再推一把。 “神种成熟之日,让姜姜执礼。” 暗一心头一跳,不敢想象此举代表着什么。 如此重要的事情,全国百姓们都在关注着,真正的执礼人,应该是陛下才对。 陛下宁可自己做那垫脚石。 也要送公主一场民心所向。 …… 姜姜哪里知道讨厌的父皇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小团子顶着红肿的屁股,此时正趴在床上狠狠的用枕头磨牙。 双目含泪:“再也不相信父皇了,他故意让姜姜挨打,姜姜的屁屁好辛苦~” “好啦好啦,贵嫔娘娘应该是留了手的,没破皮也没流血,用上太医院专门给你开的药,躺上两天就好了。” 五公主淡定的放下了盖着姜姜屁屁的被子,假装没看见姜姜羞愤欲泣的眼神,拍拍手。 “给你讲个开心的事情,二傻子乱发号施令,挨了20个军棍,屁股肿的比你还厉害,听说现在还发着烧呢。” 姐妹俩嘴里的二傻子,只有那个人。 姜姜哼了一声。 “万一烧的更蠢了怎么办。” 五公主:“那只能说他倒霉了,不过高德妃那么在意这个儿子,就算真是个傻子也会帮他争的,说不定到时候更麻烦。” 有军权,就是这么豪横。 说到这里,姜姜焉巴巴的。 就因为高家有军权,二皇子是个傻子都能够嚣张跋扈,横行霸道。 可见军权是个好东西。 她也想要。 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姜姜也不知。 看着自家父皇治理国事,和父皇斗智斗勇,她或许早已被潜移默化的影响。 也或许是她天生的不安分。 反正只要是好东西,她都想抓来看看。 她讨厌被当做交易的对象。 讨厌二当家和二皇子越过她来商量她的归属。 她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怎么才能有军权呢? 即便父皇宠爱,可姜姜懵懵懂懂的知道,这东西不是自己开口撒娇要了,父皇就会给的。 “得了,别想了,再想就把你那小脑袋给想懵了。” 五公主看着摇头。 要是她有这么多东西,早就已经躺平享受生活了,姜渝却像是天生难以满足一样。 所以人家才说父皇看中吧。 叹了口气:“饭要一口一口吃,二傻子经营了这些年,还是有些底蕴的,至少人家的封地就比咱们的大。” 封地! 姜姜眼睛一亮。 她也有封地呀。 第283章 桑狸:我不想要为民请命 按照规矩,我朝公主能拿到封地内所有的税收,但具体的管理会交给专门的人去办。 但曾经也有过皇子被派出去当土皇帝的先例,姜姜觉得,她应该也行。 不过她现在并不想离开父皇和母妃。 但至少能在自己的封地里折腾折腾。 打定主意,姜姜把此事记在心里。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周末末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五公主就想叹气。 “她也是个犟种,受了那么重的伤,愣是在咱们跟前一声不吭,若换了是我,必然是做不到的。” 一回到京城,周末末就被周家的人接了回去。 先不提周元如何千恩万谢,就连父皇都派了擅长治疗骨伤的太医过去,太医看了连连摇头。 “说是断了两根骨头,要细细的养着,不能磕了碰了,如今人也还烧着呢,比你还惨些。” 姜姜怜爱了。 伤筋动骨100天。 她挨一顿打也就躺个两三天,周末末怕是要养上一两月。 “咱们明日去看她吧。” “明天你确定可以?” 五公主的眼神在她的屁股上停留一瞬,姜姜红了脸颊,装作淡定。 “自然可以。” 小小屁股,不足为虑。 今日的姜姜很受欢迎,送走五公主,又一个人提着礼物前来看望。 姜姜正躺在床上哼唧哼唧,却感觉到有一人站在自己的身边,顺着暗红色的云缎向上看去,桑狸哭唧唧的眼睛出现在她的面前。 “桑狸!你又给姜姜带小点心了?” 桑狸垂下眸子,嗯了一声,看着小姑娘扑在石盒上,和包装做奋斗,替她打开油纸,声音比平日里沙哑些。 半蹲在床边。 “这些是桑狸在大厨房做的,不够精细,委屈公主了,改日我找了好的食材,再给公主。” 受平阳公主庇佑,他在宫里的处境好上了许多,不仅穿上了新衣,还能在大厨房里借用一个灶台了。 姜姜吃得开心。 “很好吃了,你做的比我母妃做的好吃多了。” 秦申如在厨房上的战绩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她连蛋炒饭都炒焦过。 “要上课了,你记得帮我抄笔记。” 桑狸:“是。” “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怕,直接欺负回去,姜姜替你撑腰,其他人都不能拿你怎么样,不然我会生气的。” 桑狸:“是,承蒙公主恩德。” 咦~ 小团子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他,试探着用小手摸摸他的额头。 “你不舒服嘛?” 她这才发现,他的眼眶好红,眼睛里含着一汪泪水,似乎在努力的憋着,要掉不掉,却显得更加可怜了。 姜姜怒了:“二傻…二皇兄欺负你了?还是六皇兄?难道衡阳长公主找你了?” 桑狸沉默摇头,忽然后退一步,缓缓跪下。 “桑狸想求公主一件事。” 姜姜:“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求自己。 姜姜算是体会到了母妃所说的铲屎官的感受。 她不过是出了一趟门,没来得及照顾好自己家的小猫咪,小猫咪就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许是被其他的小猫咪打了,连叫声都比往常弱些。 还一反常态的贴贴你,叫声百转回肠,听得让人心碎。 这让人怎能不气! “你说。” 桑狸磕了个头。 “桑狸想跟着李大人行走,请公主允准。” 姜姜一愣。 她以为桑狸是找自己做主的。 “李大人?” 桑狸:“廷尉李峥,在朝堂上进言,认为女子也可继承家产的那位。” 姜姜恍然大悟,却又犹豫。 “你跟着他做什么,你认识他?” “桑狸的祖母与李大人的妻子有养育之情,公主生辰那日,李大人与桑狸说过话,说桑狸,适合学法。” 他的原话是:你这性子,学儒可惜了。 “是这样吗。”姜姜揪着小脸,“那你呢,你也想跟着他学吗?” 桑狸跪坐在地上,屁股与脚跟相贴,望着她。 “想。” 我朝律法严明。 廷尉李峥,掌我国刑法,可察百官,斩佞臣。 虽说官职不是最高,却绝对是京都谁都不敢惹的人物。 说一句手握大权也不为过。 他也想成为谁都不敢惹的人物。 他想,护着公主。 “你想去我不应该拦你,可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姜姜明显还有些不太甘心:“你读书那么好,可以一直读下去。” 李廷尉的工作说起来高大上,却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十足十的危险。 平日里更是要与牢里的那些死囚打交道,最有可能认识的都是江洋大盗和欺男霸女的大臣。 手上是一定会沾血的。 听说李廷尉应该是要有一个儿子的。 就是因为平日里行事作风从不留余地,才有死囚临死反扑,绑架了李夫人,落了一个足足有5个月的男胎。 也是因为那件事,李夫人失去了生育能力,二人膝下只得一女。 可听说事情发生时,京城里的声音却是有人暗自叫好。 姜姜尊敬李廷尉,可对于桑狸,她有自己的私心。 “读书不好吗?” 今年将举行第一任科举,桑狸马上9岁,可以去参加童士,三年后考取秀才,又三年去考举人,次年会试。 若是顺利,他可以成为16岁的进士。 他会有读书人最正统的出身,去翰林院教书,积累经验,三年后调到六部,花几年时间把六部全都轮一遍,然后外放搞政绩。 母妃说,这是宰相必须经历的道路。 他是第一届科举的进士,比起他人天生的多一份优势,他会成为清流中的清流,读书人的榜样,若无意外,会顺利在30岁后成为副相。 姜姜怜惜他出身坎坷,为世人所不容。 所以总想给他安排一条顺遂坦荡的道路,让他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之下,实现理想,为民请命。 说不定日后还能青史留名。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桑狸,闷闷道。 “会被排挤。” 他应当是最怕被排挤的。 可桑狸回答的却没有丝毫磕拌:“桑狸不怕排挤。” 清官虽好,却有太多道德限制。 想要手握权力所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他不怕被排挤,只怕拖后腿。 他不想要为民请命。 他只想做公主座下的一条狗,为公主驱使。 姜姜一叹。 桑狸将话说到这种份上,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拿着我的信物,去找李廷尉。” “不许拒绝。” 小团子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出。 “有我的面子,他不会欺负你。” 印象中,他总是被人欺负的。 桑狸终于忍不住,心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涩,泪水无声洒落, 除了公主,没人担心他是否被人欺负。 第284章 又是怀疑自己格格不入的一天 “他去求了姜姜?” 姜政挑眉,第一反应是桑狸竟然也不安分了。 暗一:“公主答应了。” 姜政极为自然地改口。 “随她吧。” 以他的行事作风,不会给手下的刀结党营私的机会。 可姜姜并不是他。 女儿愿意,姜政自然随她。 此时翻过,他从一堆奏折中找出来一份,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都是在这次动乱中上窜下跳,不怎么安分的。 暗一恭敬接过,上方传来的声音慵懒散漫,只短短三个字。 “处理掉。” 暗一:“是。” …… 姜姜的心情其实还颇为惆怅。 毕竟桑狸对她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 小团子才4岁,心里却有着要做大英雄的梦想,更有那么一点助人情节。 偏偏能跟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家世地位并不差的,放在外面也是一方人物,家中更是有族老长辈为他们操碎了心,前程肉眼可见的坦荡顺遂,根本不需要自己帮助。 比如桑楚。 和他们相比,桑狸不太一样。 在姜姜有限的人际圈里,桑狸可怜的有些突出。 偏偏他为人坦荡,不卑不亢,脑瓜子又聪明,有眼力见,能够注意到姜姜生活的每一个小细节。 姜姜会经常吃他做的点心,一日用的少些,他便推测出姜姜不喜欢吃藕粉,以后藕粉再也没有出现在给姜姜做的点心里。 在这种糖衣炮弹的包裹下,姜姜对桑狸印象极好。 在这种前提下,她便想在能力范围内帮助他。 就像是游戏里那些氪金的大佬,想给自家崽崽安排一个坦荡顺遂的人生,不需要回报什么,只看着他越过越好,便会有满满的成就感。 可桑狸不想要坦荡顺遂的人生,他想自己闯一闯。 他并不是谁的私有物。 姜姜不会干预他的决定,只是在成全过后,心中颇为惆怅。 索性,她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这日,两道公主车架停在了周府门口。 四周看热闹的人挺多,达官贵人家的眼线也不少。 周元好歹也是受当今陛下宠爱的臣子,官居三品,大权在握,他住的地方是京城有名的贵人街,左右邻居非富即贵,对面就是衡阳长公主的府邸。 只不过周元这人学习了李廷尉的铁血手段,在实际操作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上位的手段更有那么一点不光彩。 所以他在朝堂上被人孤立。 在生活上也被人孤立。 京城的老牌权贵更没人敢在周府门口多停留几秒,唯恐传出去后让人觉得他们和这小人有所关联,败坏名声。 所以那两辆公主车架,格外引人注目。 众目睽睽之中,姜姜和五公主跳下马车。 一对侍卫紧跟其后,将周府团团围住。 山匪的事儿发生后,姜政下了死命令,允许她自由出入宫外,但必须带上他准备的护卫。 “这也太夸张了。” 五公主忍不住数了下人头,父皇是把半个御前侍卫都调过来了吧。 以前大皇兄出门都没这么气派。 姜姜嘶了一声。 “父皇说,多事之秋。” 五公主:“你真没事了?等会儿还是别坐着了,趴着回去吧。” 姜姜大王十分坚持:“没事!当然没事儿!” 毕竟是亲生女儿,秦申如下手有分寸,不至于真将人给打坏了,若是一点力气都没留,姜姜现在恐怕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 五公主盯着她的屁股认真的观察了好一会儿,将信将疑。 “见过二位公主。” 她们提前让人传了话,周元早早的便等在了府外,如今连忙迎上来,神色颇为热切。 “二位公主降临,小舍蓬荜生辉,下官代小女谢过二位公主关怀。” 五公主还是不太喜欢这个人:“别废话了,我们去看看周末末。” “是,下官令人给公主带路。” 许是知道五公主的态度,他很体贴的没有亲自带路,含笑着目送二位公主离开。 等到她们的背影都看不见了,这才揉了揉笑的僵硬的脸,随意向四周瞥去。 这个时辰,各府的下人都出来办事,想必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京都。 “这永宁公主好生不识抬举。”管家讨好道,“大人现在可是朝中重臣,官居三品,这永宁公主外祖家没一个拿得上台面的官,除了有些臭钱还有什么。” “这可不只是一些臭钱。” 周元轻瞥他一眼:“没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虽然衡阳长公主那一批的公主如今手上都没什么权利,可在我国,出过不少大权在握的公主。 她们一句话,能左右朝堂格局。 就连当今陛下,在掌握大权后都杀了不少实权公主,那些公主,在陛下羽翼未丰之前,也在朝堂上搅弄风云,为陛下带来过不少麻烦的。 现在还活着的这些长公主,都是相对安分的那一批,平日里弄花做茶,安享富贵,在朝堂上的关系不多。 也因此有好多人忘记了公主也能搅弄风云。 还以为公主天生安分呢。 想到永宁公主与平阳公主难舍难分,关系匪浅,他若有所指。 “若真有大造化,永宁公主说不定还能比肩镇南王。” “照顾好公主们带来的随从,给人端些茶点。” “是。” 管家认真应下,心中仍然不解。 镇南王是当今陛下的亲皇叔,当年先帝掌权之时,身为摄政王,几乎与先帝共享半边江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以平阳公主如今的势头,能和亲王比一比尊贵,他是信的。 那永宁公主又不受宠,她凭什么比肩摄政王? 郎君的眼光不会有错。 虽不解,仍然认真记下,态度恭敬许多。 …… “周末末,我们来看你了。” 五公主的嗓音又大又亮,睡在床上无聊到发霉的人瞪的睁开眼。 “别动别动,你受的伤可不轻,好不容易接上来的骨头,可别又裂了。” 在小孩面前,五公主说话随意许多。 “你是真倔呀,逃跑的路上不喊痛也就算了,回来的路上也是一句痛都不喊,我和你坐在一架马车上都没看出来,若不是太医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我还是不信的。” “你不怕痛吗?” 周末末倒是平静:“喊了痛就会不痛吗?” 五公主:“……不会。” 周末末:“所以我省点力气。” 她转头,看向站在五公主身边的人,脸上的笑容真诚许多,牙花子都要露出来了。 “公主,您来看我啦。” 五公主:? “听说公主挨了打,怎么不多休息几日,您晚些来看我就是了,好些了吗?” 姜姜:……那么多人知道她挨打了吗? 大英雄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英勇事迹,没人关心? 姜姜带着些麻木的心态,站在床边。 不肯坐下,是她最后的倔强。 “我没事,你要注意身体,外面乱,最好不要出城。” “我不出去啦~” 周末末显然颇为愉悦,即便才刚刚结好三根骨头,但在她看来,明显是很值的。 “太医说我的伤起码要养三个月,不能奔波,周元松口了,嘻嘻。” 姜姜真诚祝贺:“恭喜你。” 五公主:“……” 不是,断了三根骨头,很值得恭喜? 又是怀疑自己格格不入的一天呢。 第285章 五哥怎么变成这样了 等到两位公主的车架远去,恰巧一直在忙的周元终于不忙了,慢悠悠的挪到了自家女儿的房间外。 咚咚! “进来。” 周末末此时正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个白玉瓶子,笑得傻乎乎的,就算看到自家老爹前来,也舍不得把那瓶子放开。 周元得势后,拿了不少的孝敬,府里的东西比从前做商人时还要贵重许多,比这白玉瓶子更好的东西数不胜数。 偏偏周末末指责那东西罪恶,嫌弃极了。 他随意找了个离床近的凳子坐下。 “别呲着牙傻乐了,也不知道平阳公主做了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你懂什么?” 周末末瞪了他一眼,小心将白玉瓶应放在枕头下面,这可是公主特地给她带的药。 “人家公主救了我,也救了你,我这叫知恩图报。” 说着又警惕起来:“你答应我的,在我的伤养好之前,绝对不会把我送出去,要是我又遇到了像那天那样的事情…” “绝无可能!” 看着周元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她撇撇嘴,也赌气的不出声。 做大人的哪里有和小孩子计较的道理? 周元缓了声音。 “得偿所愿了,开心了吧?” “开心!” 周末末是真的很开心,她现在和公主可是生死相交的关系,公主刚刚还松了口,说以后愿意和她一起读书。 就是听说公主已经有了好几个伴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加上她…… “末末,我们…” 周末末:“嗯?” 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眸,还有她在提到平阳公主时根本合不拢的嘴,周元心中一暗,犹豫着没将嘴里的提醒说出来。 这孩子伤还没好。 她才那么小,就已经受了同龄人绝不会受的惊吓。 周元知道,这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他非要做这个官,末末也可以平安幸福,富贵一生。 想到这里,他就不忍心将真相告诉女儿了。 他这样的人,是绝不能和朝中重臣扯上任何关系的,更不用说与皇字沾边的贵人。 他的女儿,自然也不能踏入其中。 “你有话要和我说?” 周末末眼神澄澈,她刚断了三根骨头,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动一动就痛得紧,周元只是看着心便软了,叹了口气。 站起身来摸摸女儿的脑袋。 “把你那宝贝瓶子收好,放被窝里小心硌着。” 走出屋子,外头阳光艳丽,他神情无奈,却又渐渐坚定。 小混世魔王难得有这么喜欢的人。 给她吧。 …… 姜姜看完了一起患难与共的周末末,眼瞧着时间还早,又想起了被暗一惩罚的暗六。 恰巧五公主有事要去忙,便决定顺道去探望下属。 暗六果然趴在床上哼哼呢。 “别哼了别哼了,人家小九也受了罚,怎么不像你这么哼哼呢?” 四个人住的房间里趴了两个人,暗七出任务去了,实在没办法,暗八才拿起了桌子上的药,翻着白眼坐在兄弟的床边。 “衣服掀开。” 四人之中,他最为冷情。 知道得他一次帮助不易,暗六听话地掀开衣服,还不忘记反驳。 “他只受了10鞭,我可是足足20鞭,20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鞭子,那黑色的牛皮鞭用特殊的工艺制成,还用药水泡过,比普通的鞭子重上足足一倍,打在人的身上,能让人痛到骨头里去。 曾经更是有暗卫被六鞭打没了性命。 主子暂时还不会放弃他们,所以下头掌管刑罚的人下手也收敛了一些,可疼是真的。 “也就是你没跟着去,不然这鞭子也有你的份……算了算了,若是你跟着去,只怕还比不上我们,轻点轻点!” 暗八淡定下手,那张芙蓉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力道分毫不减,动作迅速的涂满了药。 暗六被疼的眼睛发昏,险些晕死在床上。 “要不然多的那10个鞭子是怎么来的?你这张嘴真是没有白长,依我看,10个鞭子还少了。” 暗一最讨厌完不成任务,还要找各种借口的人,暗六没护好主子,还在他面前大声嚷嚷,怪起了二皇子的暗卫,可不是踩在了暗一最讨厌的点上? 说到这件事,暗六肉眼可见的安静了下来,趴在床上,许久都没有出声,看得出心情极其低落。 暗八不稀得搭理他,收拾好东西又去给暗九涂了药。 这个小弟弟可讨人喜欢多了,全程都没出声,实在痛的极了也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盖住了低低的痛呼。 他大发慈悲,下手轻了些,末了还装作不经意的摸了摸那极其有料的细腰。 收回手,揉了揉疲乏的肩膀准备睡觉。 虽说跟了主子,比起以前来说少了很多麻烦,但该做的任务还是要做。 暗阁可不养无用之人。 才走到床边,安静了许久的暗六忽然开口。 “我不是推卸责任,我自己的错我认,我是觉得五哥变了。” 暗八铺好床,哦了一声。 索性暗六如今不需要他人的附和,自顾自的说着,声音里还带着些迷茫。 “你们以前和他接触的不深,你们不知道,五哥其实是个特别好的人,虽然看着冷酷,但心是软的。 以前刚来暗阁,我跟不上教学师傅的动作,每日都要挨罚,晚上害怕的哭,五哥那时候分明也不轻松,却还是在晚上教我练剑,帮我记动作,我一直很感激他。” 暗八:“嗯,然后?” 暗六:“我总觉得五哥和我们不一样,他的心里一直压着什么事儿,永远都快乐不起来,他一直有种紧迫感,好像有人在后面追杀他一样。” 暗八躺在床上,盖上被子,一脸安详。 “有故事的人。” 但在暗阁中的人,谁没故事? “所以我才说他变了。”暗六越说越起劲。 “五哥绝不是会向利益低头的人,主子对咱们多好,要求又不高,跟在主子身边又不要做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我觉得能安稳养老,这可是养老啊,谁能拒绝!” 一直默默听着没出声的暗九此时都忍不住发出一道真心的附和。 “没错。” 干他们这行的,就是在刀口上舔生活。 说不定哪天便没了性命。 说到未来,他们都不敢往30岁之后想。 能够安稳养老,可是暗卫们的终极追求目标。 暗九都觉得这个名额掉在自己的身上,是上天的恩赐。 他今年16岁,主子才4岁。 抛开这次的特殊情况不谈。 起码未来10年之内,主子身边不会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老天爷太厚爱他了! 第286章 他仿佛走到了死胡同里 “说实话,五哥走的那天,我是很不敢相信的。” 暗六声音低落:“但五哥就是跟了二皇子,他们都说五哥看不上公主,要的是二皇子的权势,我一直都不信,五哥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呢。” 暗八翻了个身,不想搭理这傻孩子。 “五哥本可以不用帮我的,但他还是帮了我,他绝对不是拜高踩低之人,我不相信他会变。” 很少有人知道,暗六前段时间和几个暗卫打了一架。 他对外说是私人恩怨,实际上就是那几个人在说五哥的坏话,被他听见了罢了。 暗六不相信五哥是拜高踩低之人。 所以在那种危险时刻,他仍然将希望寄托在五哥身上,希望五哥救下主子。 对曾经的他,五哥都能出手相助。 更何况是才几岁的主子? 想到这里,他直接心脏刺痛,话语中满满的不解。 “他曾经那么好,我一直以为他是重情之人,怎么就变了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没有变,是你对他认知有误?”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幽怨,影响人睡眠,暗八翻了个身子,话说的难听了一些,字字铿锵。 “他之所以帮你,是因为这件事情在他力所能及范围之内,他能承担得起后果,他想帮你,就能去做。 可保护主子是咱们必须要做的事儿,他的责任是保护二皇子,他一次性救不了两个人,所以必然要有取舍,这东西不是他想帮就能帮,想做就能做到的。” 看着暗六苍白的面色,他一顿,可话说到这里,就不介意再多说一些了。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舍了主子,去二皇子那,但我知道二皇子身上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不管值不值,这是人家的选择,后果也需要他自己承担。” “你太感情用事了。” 暗六神色恍然。 是他太感情用事了吗? 暗九悄悄的趴着,装作死人。 眼神随意向外一撇,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的揉了揉。 主子? 咚咚咚! 姜姜披着一个粉红色的兔毛披风,站在门口,又是礼貌的敲了敲,干净的与躲在暗处的几人格格不入。 包括暗六都很不可置信,连忙站了起来,心中忐忑。 “拜见主子。” 看着齐刷刷半跪在地的三人,姜姜敲门的手有些尴尬,摸摸鼻子,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来这儿。 “忙呢。” “起来吧,没什么大事,恰巧去了周府看望病号,想着你们受了伤,给你们带几瓶药来。” “这次麻烦也是因我之故,给你们放几天假,好好休息。” 她不说多的,只多看了暗八暗九几眼,安慰了几句便带人离开。 走出门口,有片刻停滞,随即又摇了摇头。 暗五如今是二皇兄的人。 不该让她来管。 姜姜走的潇洒,只留下几位暗卫和那一堆东西面面相觑。 暗八站起身来,随手整理好红色的纱衣,走到摆了一堆东西的桌子前,发现这些东西竟然都准备了四份。 一挑眉:“这是你的。” 暗九一手接过,另一只手还在慌乱地给自己披上衣裳,耳尖微红,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合上衣服睡觉。 主子送来的东西很多。 有用白玉瓶装的药,有糕点蜜饯,还有一袋子重重的银子。 是他们一年的俸禄。 看着这些东西,暗九的嘴角眉梢便多了两分喜意,觉得身上的伤都不痛了。 连暗八看了这些东西都没了睡意,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所适从。 白玉断须膏是宫里才有的药膏,效果极好,有价无市。 点心是城西珍馐阁卖的,似乎是秦娘子新开的生意,价格在其次,但主子是从周府来的。 周府在城东,他们这里是城南,又岂能是一句顺路就能概括的? 由姜姜亲自送来,点心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价格。 谁家主子能做到这个地步? 暗九小可爱就被感动的眼眶含泪。 “保护主子本就是咱们该做的,这下我更无地自容了。” 他发誓,这辈子坚决不离开主子去投靠别人。 他要为主子干到死! 暗六呆呆的看着那些东西,叹了口气。 若是五哥没走就好了。 …… 暗五此时正趴在床上发着高热。 那日实在是太过惊险,大部分箭都朝着二皇子射来,他受的伤本就没好,手绵软无力,虽说成功把箭挡下,却也伤上加伤。 硬撑着回到了住处,倒在床上就昏死了过去。 二皇子没有其他的暗卫,他一人住一间房,自然也没人知道他的近况,大半夜的被烧了起来,才知道自己发烧了。 可他没有力气走出这间屋子去看病了。 因此只能硬扛。 暗五闭上眼,寄希望于一觉醒来自己退了烧。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再次醒来,自己摸摸脑袋,烧非但没退,好像还更热了些。 恐怕是感染了。 再睡下去只怕不妙。 暗五强撑着站起来,翻下床时却脚下一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用尽力气爬到房门口,他推开房门,趴在门槛上喘了口粗气,却听到外头一阵骚动声。 暗卫们没这么热情。 这种情况实在难得。 说话声越来越近,一队暗卫踏入院门,恰巧也趴在门槛上喘气的暗五目光相对。 一向高傲的暗五大人,此时却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几个暗卫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痛快。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 巧了,他们就是那群说闲话和暗六打了一架的暗卫。 仔细瞧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些伤。 即便武功不高,到底排名在哪,暗六只能算作相对废物。 “暗五大人。” 一人装作恭敬,却站在暗五跟前三步远的位置,看着他趴在地上的囧状,眼中是掩饰的很好的幸灾乐祸。 “您这是怎么了?要我扶您吗?” 暗五:“外面发生了何事?” 他话语沉稳,虽明面上处于弱势,却并不显得卑微,反而有种让人不敢抗拒的压迫感。 那暗卫也被他身上的气势吓着了,反应过来后更加气恼。 “外面啊,外面可热闹了!” 他看着面前之人的狼狈,眼中闪烁着看好戏般光芒,装作羡慕。 “刚刚平阳公主来了,带了好多的东西,还有宫中特制的白玉断须膏,手底下的暗卫一人一份,这样的恩宠前所未见,大家都羡慕极了。 唉~要是我也能遇上一个这样的主子就好了,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若真能落在我的身上,我必定日日祈祷,牢牢的抓住这福气,无论如何都是舍不得放的。” 暗五此时已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力气不够,站住了怕是也腿脚发软,却又不允许自己真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因此靠着门槛坐着,还找了左边的门框坐靠山。 头顶冷汗直流,面上却表情未变,轻闭双眼。 “知道了,去吧。” 他凭什么这么得意! 那暗卫的眼里像淬了毒一般。 从前他们分明是差不多的,暗六那小子更是比不上他。 偏偏这家伙多管闲事,大晚上把暗六叫出去练剑,教暗六在比试中胜了他。 他如今混的也不算差,排在20多名,可他总觉得心有不甘。 看着暗六过的好更觉如此。 这本该是他应该过的日子! 他总会想,若没有这家伙的干预,说不定平阳公主会是他的主子。 “说来,暗九那家伙也是幸运,听说他本该被指给永宁公主,啧啧,他如今是一步登天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上礼物来感谢大人。” 暗五睁开眼,冷淡的看着他。 可大约是他如今的虚弱少了些威慑力,暗二十一也没了平日的谨慎,更口无遮拦。 “我若是大人,只怕会悔的睡不着觉,恨不得死了算了。” “拉我做什么?” 甩开身后暗卫的手,看着暗五的目光带着些不屑。 “他现在又不是从前的暗五大人,若不是平阳公主心善,给了满分,现在能不能守住这个位置都不一定,我可听说了,你这次受伤不轻,你的手还拿得起剑吗?” 暗五像是被刺住似的,手心一抖。 暗二十一更加得意:“武功被废,你还能有什么用处?没有利用价值的暗卫,你以为主子会重用你? 二皇子似乎没有赐下药物,你冒着生死危险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条被人丢了的狗罢了。 你们怕他做什么,一条被人丢弃的狗,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不用给他叫医,我们暗五大人会自己好,走!” 任由这群人离开,暗五轻闭上眼,又睁开,低低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腕。 上次在擂台上受了伤,平阳公主找人帮他看过,若修养的好,能保留五六成功力。 这次还能留下几成? 宫中的太医或许治愈的把握能大些。 他没资格去请。 他是为护二殿下才受的伤。 可回来前他听人说二殿下被陛下赏了板子,如今恐怕没精力理他。 就算有精力可能也不会理他。 想到二皇子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暗五凄惨一笑,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暖阳,忽然间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寄希望于二皇子帮他大仇得报。 真的有用吗? 第287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小心了父皇,我要吃你的子啦。” 太极宫内,姜政难得的没有在处理公务,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姜姜得意洋洋地放下一步棋,小家伙像是很满意的样子,笑的窃喜,足像只偷到了蜂蜜的小猫。 他轻轻一笑,一只手掀起黑色的袖子,捞出一块如玉般的白棋,先不动手,只用手指点了点某处。 “嗯?” 姜姜笑容一僵,不相信般地揉了揉眼睛,忽而伸手。 “我下错了,我刚刚要下的不是这里…” 姜政坐在原地,眼瞧着她又一次悔棋,撑着下巴轻轻一笑。 “确定了?” 姜姜改动棋子,看了又看,露出了个满意的表情。 “确定了,非常确定!” 姜政笑得无奈,又点了点某处。 姜姜先是一怔,然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抬头看着父皇,又看着棋盘,又看着父皇,如此往复。 被女儿那么崇拜的看着,姜政心情颇佳,脾气很好道。 “再看看。” 姜姜的小脸都皱巴巴的。 “不公平,说什么姜姜在父皇这里永远有三次犯错的机会,但父皇把每条路都堵死了,姜姜才刚刚跟着父皇学习没多久,父皇这是以大欺小。” 小家伙很要面子,玩不过后总是耍赖,姜政脾气很好,笑着说。 “要不要知道往哪走?” 姜姜:“……要。” 父女两人对视一眼,姜政笑着勾了勾手。 姜姜撇撇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到底还是想知道怎么反败为胜,站起身来闭上眼睛,献祭一般把脑袋凑上去。 姜政轻轻的弹了弹。 哈哈大笑。 看陛下那高兴的模样,安德胜也觉得高兴。 只有和公主在一起,陛下才会从繁重的政务中抽出身来,放松自己。 姜政满意,安德胜满意,宫女太监们因为陛下心情好了也很满意。 唯有姜姜受伤的世界终于达成。 姜姜捂着脑袋,似乎疼的极了,可怜巴巴的。 “姜姜要去告状。” 姜政贴心的没戳破她的装模作样,只淡淡道。 “这天下还没人敢管寡人。” “下棋要观全局,下第一步的时候就要想到后五步的局势,你看这里,在这一步寡人就设了局,如果这时候你走这边……会不会好一点?” 姜姜放下手,看得入迷。 超强的记忆力不仅表现在背书方面,记起棋谱也很得心应手,她记得父皇每一个子下在哪里,所以在复盘时才会看得更加清晰。 恍然大悟。 小团子看得认真,姜政放任她默默思考,慢悠悠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他知道,最多半个时辰,姜姜自己就会想明白的。 教女儿的好处便是如此。 女儿聪慧,一点就通,不像笨儿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事儿,让人看着便火冒三丈。 姜政不算个多有耐心的人,更没人配让他用尽耐心忍耐。 但姜姜不一样。 每一次教了她,她都会从中吸收学习到许多,能让人看见她肉眼可见的进步。 这样的学生,无论哪个老师都会喜欢的。 “陛下。” 姜政挥手阻止了安德胜,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姜姜,主动站起身来跑到别处。 安德胜恭敬地跟了过去,双手递上去一张纸条。 姜政看完,神色并无波动。 “我想明白了!” 姜姜抬头,脸上的笑容还未逝去,却见父皇坐在自己面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姜政:“你去见了周家的小姑娘,还有那几个暗卫。” 姜姜不奇怪他怎么知道的消息,轻轻的嗯了声。 姜政一粒粒的捡起棋子,放入玉盒之中,语气不悲不喜。 “那几个人,恐怕对你死心塌地了。” 姜姜从这句话里听到了阴阳的滋味。 狠狠瞪他,又只敢心中诽谤。 【一句人话都不说。】 姜政:“寡人不说人话?” 姜姜捂着嘴。 她刚刚又不小心说出来了? 没有吧? 看着面前的逆女,姜政心情复杂,从怀里掏出那张白纸递过去。 “什么?”姜姜一脸懵懂,接过白纸,指尖的白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明日朝堂奏对,上奏弹劾周元。 “有人要弹劾周元?” 她越发疑惑了。 父皇怎么提前知道的消息? “弹劾他什么?” 姜政:“贪污,受贿,狂妄,无非就这么几个。” 姜姜:“他是真的贪污受贿了吗?” 姜政语气随意:“贪了一点,总是要给寡人一点把柄的,不然寡人不敢用他。” 周元知道分寸,只敢在微末小事上贪一贪,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赈灾和军费,是万万不敢动手的。 至于更深一层的罪过,如结党营私,周元更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去做。 归根结底,不过是主动给了他一个能随时发作的把柄而已。 “他给寡人把柄,寡人便能更放心用他。” 他一粒一粒的把棋放回盒子里,神情倦懒。 “万物皆有代价。” 姜姜听着,总觉得自己好像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这种事情是能够当着别人的面说的吗?】 不料姜政却突然抬头看她,没头没尾地敲了她脑袋一下。 姜姜捂着脑袋,暗骂他喜怒无常, “父皇准备怎么办?” 姜政:“这得看你。” 姜姜指着自己:“我?” 姜政:“周家的那个小姑娘,似乎挺喜欢你的。” 姜姜嘿嘿笑了,小胸脯都忍不住挺得更直了些。 “没办法没办法,就是这么受人欢迎,姜姜也很苦恼的。” 姜政忽然问:“想让她进宫陪你?” 姜姜眼睛一亮:“可以吗?” 小姑娘的眼睛总是清澈明亮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把人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被看着的人通常没法狠心拒绝她。 姜政揉了揉她的小包包,私心里觉得小啾啾手感更好,耐心诱导。 “不应该问可不可以,应该说想不想要。” “想要的话,该用什么手段拿到。” 姜姜:“想要!” 周末末是个好姑娘。 虽说有点莽,但人机灵,胆子又大,还是生死与共的关系,最关键的是年纪比她还小,是唯一的妹妹。 姜姜很愿意欢迎她进宫陪自己读书。 但她也依稀明白,周末末和桑狸不一样。 桑狸孑然一身,只是他自己。 周末末是周家的女儿。 女儿难得有除了金银以外想要的东西,姜政愿意成全她,随手将那张白纸交给奴才,点了点姜姜的鼻子,眼中带着极淡的宠溺。 “等着吧。” “真的呀!” 姜姜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扑过去抱住父皇。 “谢谢父皇~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好的父皇~姜姜对您的钦佩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多久了,敷衍寡人也不换些词。” 又陪着父皇玩了两次必输的围棋,姜姜离开时心情竟然还很不错,蹦蹦跳跳的。 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自家父皇。 “父皇说万物皆有代价,如果周末末进宫做伴读,周家会付出什么代价?” 姜政轻轻笑了。 “这是周家要考虑的事。” 至于姜姜,只需要确定自己喜欢什么就好。 姜姜走时,还有些云里雾里。 总觉得父皇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戏,还怪深沉的。 马上姜姜就不这么想了。 第二天朝堂上,御史大夫弹劾周元,贪污受贿,张狂自大,私德有亏,朝堂半数官员附和。 帝大怒,当庭斥之。 赏军棍三十,禁足半年,皇帝宠臣就此失宠。 一瞬间,墙倒众人推。 姜姜得到消息后,周元已经受了那30板子,昏迷着被人抬了回去。 安德胜恭敬的站在她的面前,笑得慈祥友善。 “陛下说了,周小姐临危不惧,是个顶好的小娘子,父之过不关乎子女,若公主想让周小姐做伴读,直接派人去上书房传个话便是。” 姜姜想到昨日种种,像是明白了什么。 抬头看他,声音稚嫩。 “安公公,若是我说不喜欢周小姐,不让她做伴读,父皇会怎么对周元?” 昨日她瞧得真真的。 父皇根本没有生气。 安德胜松了口气,终于听到公主问这个问题。 若公主不问,他还得想想怎么引导。 随即笑眯眯的:“那当然是保住周大人,事先压下去,也就没有今日的弹劾了。” “奴才已经将话传到了,奴才告退。” 完成任务,他功成身退。 姜姜坐在原地,忽然间觉得整颗心都在往下沉。 父皇分明知道周元贪污受贿。 或许那所谓贪污受贿,也是二人看破不说破的小把戏。 两个人分明那么默契,却因为她的一句喜欢,周元就被敲打,放弃了。 父皇说过,他是欣赏周元的。 但板子却又实实在在的打在了周元身上。 姜姜懂了,好像也没太懂。 但她却深深的体会到了一个词。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父皇,是在教她。 第288章 干活!都给我去干活!! “不懂耶,什么君恩不君恩的,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你们这些聪明人就会胡思乱想。” 五公主坐在姜姜对面,一脸的轻松。 “你说万物皆有代价,但是父皇给了咱们这么多东西,也从来没找咱们要过代价呀,父皇在故意逗你玩呢。” 反正她一向不喜欢周元那家伙。 那家伙被打了板子,五公主高兴还来不及,就是可惜了,周元元是个好姑娘。 “没事儿,咱们好好对她就行!” 姜姜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实在羡慕她的钝感力。 姜汤这种人,上位者的敲打就在眼前了,她恐怕还以为人家在和她开玩笑呢。 “你怎么不出声啊,我分析的没道理吗?” 五公主悄悄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道。 “我打听到一个好消息,师家带着人找到了那群山匪的大本营,听说活捉了上千人,来了个瓮中捉鳖,实在是大快人心。” 在五公主有限的生命里,那天晚上被山匪追着到处跑,是她上下两辈子吃过最大的苦。 上辈子被女主光环照耀着,被逼迫的最狠的那段时间,她都没在山上逃过命。 五公主也是很记仇的。 “听说他们从山匪的老大那里得到了些消息,上次不是山匪自己的行动,后面应该是有人指使的。” 说完,姜渝却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的样子,她愣住。 “你不惊讶吗?” 姜姜:“……你觉得你都能打听出来的事情,我会不知道?” 怎么说她都有四个暗卫,知道这些消息自然比五公主快。 “我母妃说了,这后面一定有人推波助澜。” 除了每天正常上课以外,姜姜还要到自家父皇那里接受教导,回家之后,母妃最喜欢把她提溜起来,听她讲朝中的八卦。 然后母女俩总是会就着八卦讨论,甚至吵架。 相比于姜政从统治者的角度考虑。 秦申如思考问题的方法则更加的大胆,剑走偏锋,甚至带着一些传奇小说般的色彩,不求证据,只求炸裂。 她甚至开始怀疑起了那位安分了很久的太后。 理由就是那位太后不是个好东西。 坏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虽说这种猜测有些太过奇葩,显得没有来由,但有一点却是对的。 京都的乃天子脚下,防备森严,军士强健? 那群看起来是野路子出身的土匪,能悄无声息的摸到京都作乱,必定有人里应外合。 他们的目标又那么明确,直指姜姜。 说不定就是太后一党为了对抗皇帝,出的馊主意。 五公主的注意点却又跑偏了。 “你平常上完课之后还要去父皇那里上课,回家了还得上课?” 这是什么先天上课圣体? 被她这么一讲,姜姜觉得自己好像是挺可怜的。 似乎在半年之前,她的生活还没这么丰富。 不用早起上课,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睡觉骂五公主…… 不能深想。 姜姜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再想的话,她会碎的。 五公主:“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情后面一定还有幕后指使了,听说他们这次抓到了山匪的首领,那个叫大当家的,现在正护送着回来。” “师家又立了功,这次的头功是之前做大皇兄伴读的那个,父皇说了,等他把人押解回来,就叫人去审。” 五公主:“所以再等一等,应该就能够知道真相了。” 姜姜点点头,收拾好桌上的书,正准备离开。 五公主仍然懒懒的趴在桌子上,太阳照在她的睫毛上,在鼻子上打下一片阴影,活像只慵懒的布偶猫。 忽然心中一动。 “你等会儿还有什么事儿?” 五公主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事儿啊,我本来就挺闲的,外公这段时间倒是叫人给我送了许多账本,看完之后就没什么事儿了。” 姜姜:“那么多账本,你几天就看完了?” 朱家的产业可是遍布全国。 名下的店铺和田庄数不胜数,那不是一个,也不是几十个,可是几百个! 普通的富裕可不能称之为首富。 即便不是全部的账本,也一定繁琐非常,姜汤全部都看完了? 五公主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诧异。 “看完了啊,不就是一堆数字吗?” 姜姜:“……你不知道自己有天赋?” “什么天赋?做生意的天赋?”五公主连连摇头,“我不行的,让我算算账还好,要是去做生意,我一定会被人给骗的连裙子都不剩。” 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明确。 姜姜笑出声来。 五公主叹了口气:“我母妃说了,她对我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健康能吃快乐会花钱就很棒了。 母妃再三叮嘱,让我不要拿着外公的银子出去乱计划,安安分分躺着花钱就好,唉~我都能想象得出我未来几十年的日子,无聊到透了,对了,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上课历史文化扫盲课。 姜姜扯出一个笑:“…我要进步。” “真好。”五公主打了个哈欠,看着她,真心感慨。 “你每天都好有精神,又有目标,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不像我,迟早得闲出病来。”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的。 姜姜磨了磨牙,忽然计上心头。 “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让你进步。” 五公主:“嗯?” 姜姜:“你想不想进步?想不想让你母妃对你刮目相看?” “当然想啊。”她连连点头,看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你有办法?” 姜姜神秘一笑,靠近她的耳边。 “啊?可是我真的不会做生意。” 五公主的脸上出现了深深的忧愁:“我最讨厌和那些生意人打交道了,也分不清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无商不奸,做生意的没有不会说谎的,她可分不清谁说谎了,谁没说谎。 “我帮你。” 姜姜拍拍胸脯:“你是大东家,你有银子,不需要事必躬亲,让下头的人去做就好了,大东家是坐在幕后,掌控全局的。” 五公主明显心动:“掌控全局?我可以?” “当然可以。” 姜姜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信任和怂恿。 五公主被她看着,只觉得自己似乎成为了她最重要的人,被这种信任的眼神哄得迷迷糊糊的。 “咱们俩合伙干吧,我有计划,你有银子,我们联手,一定可以让你母妃对你刮目相看,要让二皇子五皇子那些人,知道你永宁公主,也不是好惹的。” 五公主明显上头了。 “我们真的可以吗?” 姜姜:“当然可以,我的计划非常完善。” 刚刚在脑子里做完。 “你是最重要的一环。” 五公主有钱,朱家还有渠道和人脉。 姜姜拍拍她的肩,小脸上写满了动容,彷佛不愿看见千里马埋没的伯乐。 “我们的计划,是这百年间最伟大的计划,足以青史留名,流芳百世,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让你参与进来了。” 所以,不要闲着,快去干活好吗! “好!” 五公主激动不已,拉着伯乐的手,做了个后悔一生的决定。 “我加入!” 第289章 商业天才指南 两人的合作敲定。 姜姜也没全让五公主出钱,她特地去找了一趟娘亲。 知道是和五公主合作做生意,秦申如二话不说,掏出了20万两银子。 姜姜出20万两,五公主也出20万两,两人的股权各占一半,利润也是对半分。 五公主反倒颇为诧异。 “你真能拿到银子?” 这东西应该像家长代为保管的压岁钱,自然而然消失了才对。 “因为母妃只有我一个宝贝啊。” 姜姜:“母妃和姜姜最好了,才不会拿着姜姜的银子给别人。” “同意。” 五公主连连点头:“我母妃虽然没有你母妃那么温柔,但是对我也很好。” 虽说有些糊涂,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转,但到底心还是站在女儿这边的。 特别是五公主拿到了银子之后,丽贵嫔像是看清了谁才是有能力的那个,现在也安安分分的不再作妖,像是有女万事足。 两个小团子救母妃问题展开了讨论,然后又把目光落在了生意上。 其实这生意,秦申如也有点想入股。 表面看只是两个小女孩小打小闹,但五公主的身后可是有整个朱家的人脉。 朱家在全国各地的县城都有门面,还有这一套已经成功实行并且卓有成效的制度。 只要一声令下,无论是群众基础还是具体实施的人手,全都应有尽有。 她办个火锅店,店里的服务员还是她花了几天时间亲自训练的! 一对比,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秦申如太想参与了。 但她如今身份不同。 她是有朝廷官职的人,虽说也是在经商,但背后靠着朝廷,也代表着朝廷的脸面,一举一动不免要注意一些。 所以迄今为止,无论是办火锅店也好,做种子的生意也好,都是以国家的名义去办的,钱也是为国家赚的。 累死累活,她拿的不过是小头,大头都在皇帝陛下那儿。 给别人打工,哪比得上自己当老板! 偏偏现在又不能参与进去。 不然岂不是成了官商勾结? 秦申如郁闷不已,只拉着宝贝女儿又科普了许多做生意的小技巧,将自己未能实现的一些小点子如数传授。 她说给姜姜,姜姜又说给五公主。 两个小萝卜头脑袋对着脑袋嘀咕了许久。 听说走的时候,五公主特别激动,塞了满满一脑袋的知识,立志要干出个成绩来。 如此便是7天。 到了师家押送囚犯回京的日子。 这天一早,姜姜找师父请了假,在自家娘亲新开的饮品店二楼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冰沙,慢悠悠的等着大部队到来。 她提前让人问过,军队会经过这儿。 “这个味道挺好的。” “贵人好品位,这个是我们店刚出的新款,茉莉抹茶味的冰沙,许多人慕名前来,都赞不绝口呢!”小二笑得特别骄傲。 姜姜:“味道挺不错的。” 价格也很不错。 才不过她手掌大的一个小碗,竟然敢卖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起码够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用上两个月了。 小二在一旁激情描述,说这碗是由宫里的贵人亲自设计,请了当代绘画大师描绘花样,交由官窑烧制而成。 用的都是上好的泥胚,混泥的水是京城外那座万福寺下的露珠。 “万佛寺前的那一片梅林可是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都沾染了佛性,这露珠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的露珠。 吸收了足够的日月精华,有佛法庇佑,如此艰难,才烧制成了这一批瓷器,更别提咱们家用的原材料都是绿色环保无害的……” 小二越说越精神。 显然这套说辞说多了,连说的人都被洗了脑,语气也从一开始的不自信变的自信起来。 姜姜:…… 这东西的成本她也知道。 宫里的贵人就是她母妃。 由于秦申如画的太丑,最后的成果图还是翡翠加过工的。 那位出了名的绘画大师,恰巧和皇室有点亲戚关系,画了这套梅兰竹菊也只象征性地收了100两银子。 而那官窑……不过父皇一句话的事。 烧这一批瓷器出来,分文不收。 即便这小二吹的在天花乱坠,这东西就是只卖100杯冰沙就能回本的! 可偏偏吃这一套的人不少。 放眼望去,2楼的半开放包厢里已经坐上了大半的人,大多奴仆成群,穿金戴银,身上的一根簪子拔出来,都能让平民百姓生活半年。 母妃果然不坑穷人。 姜姜默默转过头,得出了个结论。 她和五公主做不了有钱人的生意。 在吹牛这方面,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过半个秦申如。 “咦~小侄女你也在啊?”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姜姜抬头看去,平西郡王放大的俊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位郡王一如从前般张扬,即便在权贵云集的二楼,他也是最显眼包的那一位。 腰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玉佩,手里拿着的扇子似乎又换了一把,瞧着那扇骨都是玉做的。 此乃皇室花孔雀无疑。 反倒是身后一袭简单黑衣的侍卫被衬得格外顺眼。 “小侄女,你也喜欢他们这家的东西?啧,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莫名其妙就红火了起来,勾的某些人念念不忘。” 姜姜:“这是我母妃开的店。” 平西郡王一顿,打着哈哈:“怪不得生意如此红火,秦大人实在是我朝栋梁哈哈。” “听说小侄女前些天遇到了些麻烦,小王正好被事情绊住了,没能及时去看小侄女,还请勿怪。” 接着他在腰间掏呀掏,略过了一系列贵重的玉佩,选了最便宜的那一块,不舍地递上来。 “给小侄女压压惊。” 姜姜的眼神在他身上转悠着,看着他不舍的表情,伸出手。 “多谢王叔…” 没拉动。 姜姜用力一拔,笑眯眯地将玉佩收在怀里,笑出了几颗大牙。 “王叔太客气了。” 平西郡王艰难的将眼神从玉佩那里收回来。 “…应该的。” 姜姜顺手邀请:“不如一起坐会儿?” 平西郡王准备答应,似乎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一转道。 “今日有事,下次吧。” 小二带着他们走到了对面的包厢,由于半开放的性质,姜姜的角度依稀能看清里头发生的事儿。 那黑衣侍卫也跟着坐下了。 他们只点了一碗冰。 荔枝味的沙冰,给了黑衣侍卫。 姜姜忍不住看了又看,然后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暗九。 “要不,你也坐?” 暗九:? 又是怀疑自己是恶毒资本家的一天呢。 正准备和暗九说些什么,余光却扫到五公主晃晃悠悠的上了二楼。 她双手抱着一本书,眼睛似乎是睁不开的样子,眼眶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两拳,明显精神不济。 和7天前闲到发慌的快乐小狗截然不同! “这里!” 姜姜在她要走过的时候叫住她,五公主反应慢一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迟缓地游了过来。 姜姜:“你干什么去了?” 怎么像是被狐狸吸干的精力? 五公主:“啊?书,书看完了…现在的我无所不知,我觉得银子能赚很多我们。” 姜姜欲言又止,看着她手上的书封。 商业天才指南。 第290章 她们没有选择 “你这本书……” “哦,你说这本书啊,我特地从宫中书苑拿的,我那里还有几本,《商业天才进化指南》《从零到一学会商业管理》《论如何二十天成为商业天才》,你要看吗?” 姜姜欲言又止,随机摇了摇头。 “你看吧。” 她早就已经看过了。 当初母妃也是兴致勃勃的拿了这些书回来,还嫌人家书名起的太过晦涩,不能引起他人的阅读兴趣,特地把名字都改了。 秦申如改了名字的一共只有那几本,偏偏那几本都被五公主搜罗了过来。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心有灵犀呢? “对了,你今天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儿,我还没看完书呢。” 瞧她那副痴迷的模样,姜姜忍不住帮她把打开的书合上,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劝五公主好好休息的一天。 “你忘了,今天有热闹看。” 热闹! 五公主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什么。 “军队今天回来?” “怪不得有这么多人在,我还说呢,秦娘娘这售价可不低,楼下却人满为患,连楼上都快坐满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姜姜:“这是何意?” “嘿嘿。” 难得遇到了六妹妹不会的东西,五公主骄傲地挺直了胸脯。 “你看看,坐在这上头的人大部分都是什么人?” 姜姜用眼神四处扫去。 “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不不不!准确的来说,都是官宦人家的千金,而且还都精心打扮过。” 五公主显然对此颇为熟悉,说起八卦的时候,连混沌的脑袋都跟着清醒不少。 “你忘了,是谁押解着人回来?这次剿匪,某人立功不小。” 姜姜恍然大悟。 “师北庭。” 在半年前,师北庭还只是大皇子身边的一个伴读,虽出身高贵,跟着大皇子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前途无量,但到底没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有所建树,靠的还是祖辈的威风。 但这次剿匪,却让众人看到了师北庭的能力。 他今年也不过14而已。 年纪轻轻,并已经立下了不朽功劳,而且年纪还这么小,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给他建功立业。 护国大将军的事情也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间,没看到陛下对师家有所芥蒂。 众人也明白,师家还是那个师家。 因此与师家联姻,百利而无一害。 哪个姑娘不想要一个风流倜傥又年轻有为的夫君呢? 五公主盖棺定论。 “所以呀,他们都是来相看的。” 纵使已经知道了师北庭的厉害,但很多人还没见过这位少年将军。 传言总是有误的。 总是要亲眼来看上一看,少年将军是不是如传言中所说的俊俏。 姑娘们才能放心。 姜姜睁大了眼,再次看向坐在半包厢里的姑娘们,那目光中的郑重,好像遇到了难以理解的课题。 五公主都看笑了。 “你还小呢,和你说这个你也不懂。” “我可能真的不懂。” 想到记忆中那个逗比的像个哈士奇一样的师北庭,姜姜声音虚弱。 “姐姐们都这么漂亮,他凭什么?” 五公主哈哈大笑。 “也就是你会这么想了,在很多人眼里,师北庭可是求也求不来的良婿,若是她们看到了真人的外貌,恐怕还有一番争抢。” “你看。” 她随机看向了一位穿着蓝色衣裳,落落大方的小姐。 “她画的是如今京城流行的洛梨妆,发髻更是飞天朝仙髻,此妆容与发髻复杂繁琐,没有两个时辰是断断完不成的。” 现在也才巳时一刻,这么说这位小姐天不亮就起来装扮自己。 姜姜的表情从刚才的疑惑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如今也要天不亮起床,但那是为了读书。 即便姜姜经常为了读书和父皇母妃抗争,但她其实知道,读书是好东西, 很多从前不明白的道理,听了夫子的讲解之后,她才能逐渐懂得。 而且姜姜也明白,她如今和四公主五公主的差距,有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会读书。 所以她愿意为了读书而早起。 可这些小姐们起那么早装扮自己,也只能坐在这台上远远地望上师北庭一眼,有极大的可能性不会被记住,但她们依旧这么做了。 付出与回报太过悬殊。 姜姜想不明白。 她的表情虽然没太大的变化,但瞳孔紧缩,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的疑惑,五公主哈哈大笑,觉得懵懵的姜渝也很可爱。 忍不住掐了掐姜渝的脸。 “唉,你还小,其实对于小姐们来说,师北庭真的是金龟婿了。” “打扮打扮甚至都不算什么,从前甚至还有一位小姐为了争夺优秀的未婚夫婿,把另一位小姐推进水里的。” 她随口说了几个自己上辈子听过的八卦。 姜姜再次瞳孔紧缩,震惊不已。 “可是…为什么?” 她其实更想说。 怎么配? 2楼包厢里的小姐姐个个大方得体,美丽优雅,如天上的仙娥。 究竟要多么优秀的男子,才能让她们顾不上身份和体面,争个你死我活? 姜姜代入下自己。 就算那个男子优秀如父皇,她也不会因为这个,去陷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姐。 大约是姜姜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五公主渐渐收拢笑容,忽然道。 “可能是因为,那是她们能看见的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姜姜一怔。 五公主苦笑:“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我年纪到了,听到有这么个少年将军,也会来看的。” 上辈子的她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桑楚优秀到无人能比了? 其实也不尽然。 至少桑楚没优秀到她家父皇那样的程度。 但身边的人都在讲,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要找一个爱你疼你的丈夫,儿女双全,掌握内宅大权,这样的人生才算完美。 所以即便她贵为公主。 不需要嫁人也能过得锦衣玉食,无人敢惹。 但五公主依然只把嫁人当做了自己成年后的第一选择。 环境如此罢了。 她被环境裹挟着,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该嫁人生子,若肚子不争气,就应该为丈夫相看能生的女人。 狠一些的,去母留子。 世俗总是对女子诸多限制,对男子宽容无比。 她们没有选择。 第291章 听过话本子里的暗卫吗 “这些小姐甚至比不得咱们,她们被困在闺阁之中,不像男子那般能出来结交三五好友,进出各种场合,这次出来相看,是少有的出门的机会。” 姜姜被提示着左右看去。 的确每位小姐的身后,都站着几个丫鬟和粗壮的婆子,有些家风严谨的,甚至在室内都没能脱掉头上的帷幕。 “她们只能接触到这么多东西,所以只能抓住手上拥有的,即便是再有志向的女子,能想到的也是通过嫁人改变命运,抢一个旁人都羡慕的夫君。” 像师北庭那样,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像桑狸那样,拜得良师,掌控权力,改变命运。 这些机会,都不会是这些小姐们的机会。 改变命运的大门从未向她们开启过。 她们从父亲手中被交到丈夫手中,始终都有一个主人牵着她们套在脖子上的无形绳索。 她们能争的,不过是打败同类,投靠一位强大的主人。 五公主苦笑道。 “男子想要改变命运总是有途径的,她们没有。” 这些事情,她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如果没有姜渝的帮助,如果她仍然只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公主。 那么等她长大之后,或许又会进入到上辈子的重复之中。 唯一的改变,大概是由于重生,她不会再执着于桑楚,而是会去找另一个优秀的夫君。 没有姜渝,她不会想着自己站起来。 “我从来没向你说过这些话,今天赶巧了,姜渝,我要谢谢你。” 五公主笑了,这些话说出后,心里好像轻松了许多。 姜渝看着她带着红丝的眼眸,又看着她手上一直都没有放开的书籍,拍了拍她的手。 “不用谢,努力干活就好。” 五公主一怔。 姜渝依旧认真:“事先说明,我不会因为你说了谢谢,就会让你少干一些,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情绪! 五公主都快被气笑了,却听到面前的人忽然转了语气。 “但是你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 姜姜歪头看她,明亮的眼眸中似是闪耀着繁星。 “男子改变命运是有途径的,女子也可以有,除了婚姻,她们应当也应该有另一种方法可以改变命运。” 她的声音轻且淡,并不像誓言一般铿锵,却像一缕清风一样的飘在五公主的耳朵里,久久挥散不去。 可姜姜又自然地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过段时间是你的生辰,不知道送你什么,就送你一个人情吧。” 五公主反应又慢上了两拍。 “什么?” 姜姜勾了勾手,暗九会心,立马往前站了两步。 五公主睁大了眼,这才发现暗九的存在。 这人竟然一直站在姜渝的身后? 为什么在之前毫无存在感,她竟一点都没有发觉? “他是谁呀。”五公主压低声音。 “听过话本子里的暗卫吗。”姜姜也学着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咱们家也有。” 五公主:“哇!” 再也顾不得沉重,眼神亮晶晶的看向一袭灰衣的暗九,就像看珍稀的大熊猫一般。 话本子里,总是有一个来无影去无踪随叫随到无所不能的角色,我们称之为暗卫。 中二时期,五公主其实也想有一个,还曾经叫过公主府的侍卫首领客串。 但那位侍卫首领军中出身,杀伐无数,五步以外便能让人察觉到杀气,凸起的肱二头肌一瞧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和暗卫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五公主失望了,直以为暗卫是作者的杜撰。 没想到…… “你的意思是,我也能有?” 姜姜点点头。 “啊啊啊啊啊啊姜渝我爱死你了!你怎么这么好!” 姜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抱进怀里,只来得及挥手让暗九退后,然后沉默的享受着五公主的热情。 五公主激动了足足一刻钟。 她上辈子没有暗卫,这辈子突然有了,想想也知道是谁的功劳! 平心而论,上辈子的她除了享乐就是和贺知青争桑楚,就算有暗卫,恐怕也只是会派人去贺知青的碗里下毒。 实在是暴殄天物。 那这辈子…… “是你和父皇讨的赏。” 姜姜并不推脱,只分辨道。 “并不全是我的功劳,也是由父皇评判为主。” 暗卫的存在,是保护皇室血脉传承,守卫国家。 有可能会有危险的皇室子弟更有机会被分配到。 比如姜姜,若是她想要那个位置,日后必定是腥风血雨,所以姜政干脆把待遇拉了满格,和姜泊一样给了四个。 姜泊游历在外,身边也有暗卫跟随。 平西郡王也是因为曾经为姜政办过事儿,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才分配了一个。 姜姜看着五公主,认真道。 “以后你也有可能会有危险的哦。” “我不怕!”五公主大方挥手,睡意全然消散,“这可比以前刺激多了。” 两人聊着,忽然听到外头的欢呼声,同时转过头去。 红色的旗帜迎风飘扬,黑甲将士整齐排列在后,中间押送着一个铁做的牢笼,牢笼中间正是一位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队伍的正前方,是红马白甲,马尾飘扬的少年将军。 姑娘们的欢呼声混杂着汉子们的叫好声,肆意表达情绪。 今日的主角来了。 第292章 他怎么配! “这位就是师公子吗?长得好生气宇轩昂。” “是呢,师家兄弟不多,除了这位师公子,就只有一位不足四岁的小公子,没有妯娌之间的斗争,听夫人说,师夫人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性子,小姐若能嫁过去,下半辈子就有福气了。” “哎哟~脆桃!还有这么多人呢,真是羞死人了。” “小姐是害羞了吧…不然怎么觉得别人一定能听见呢?” 姜姜:“……” 她是真的能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说话的那两人就在她隔壁的缘故,她能听清那主仆俩完全没有压低的嗓音,甚至到她们开始计划着如何偶遇。 不由看向五公主。 同样也看到了一双尴尬的面容。 五公主:“咳!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计划一下也无可厚非,正常。” 姜姜木然的点点头 嗯。 正常。 但那个人为什么是师北庭啊! 他怎么配呀! 据研究表明,但凡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兄弟姐妹,都不会觉得对方有多大魅力,甚至能选择性地忽视对方长相上的优势。 虽然他们俩的关系还没到亲兄妹那份上。 但好歹也在一起读了半年书。 姜姜深刻的了解师北庭是个怎样的逗比,因此更不能想象那样的人竟然会招这么多姑娘的喜欢。 姑娘们的确喜欢的不得了。 小将白衣红马,气宇轩昂,马尾随风摇曳,更显得少年意气,他站在人群之间,功劳赫赫,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冷静非常,更增添了两分神秘的意味。 有些小姐看着看着就红了脸,默默打定主意,要让他做自己的夫君。 身旁传来小姐幽幽的感慨。 “少年成名,又长得英俊潇洒,如果他能看我一眼,我此生非他不嫁。” 话音刚落,马上的人便看了过来。 他像是看到了某个熟人,在2楼开着的窗户后寻找,终于将眼神定在一处,少年一怔,然后灿烂一笑。 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鼻尖在脸上形成阴影,是怦然心动的声音。 砰的一声! 旁边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凳子倒地。 然后便是少女压低了的痛呼。 姜姜:“……不可能,不可能的。” 师北庭怎么配呀! ||! 少年笑的耀眼,姜姜却从他那亮闪闪的8颗牙齿上看到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看,哥帅不帅? 师北庭得意挑眉,只觉得这次简直出尽了风头。 公主看到了他这么酷的一幕,一定会真正的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从此在公主心里,姜泊屈居第二。 而他。 尊贵的北庭哥哥! 会成为公主心目中最厉害的兄长! 如果说姜泊是有自己坚持的端方君子,秉持着从容谦和之道,那么师北庭就是一生爱现的狗中哈士奇,从不知谦虚为何物。 裂开大牙,正准备冲公主招招手,人群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呼。 一个身穿黑衣的刺客突然从对面2楼飞跃而下,借着地势之便,直接落在了铁笼之上,手中短剑掷出,投向人犯了心脏。 紧急时刻,牢笼里的囚犯往旁边一滚,躲开致命一刀,手臂处却被刮出伤,顿时血流永驻。 “他要杀我?” 囚犯很是不可置信,忽然吐出一口黑血来。 匕首有毒! “他真的要杀我,他好狠的心,我……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一切发生得太急太快,姜姜震惊地站了起来,暗九却挡在了她的面前,接住了一把像公主飞来的暗器。 一击未曾得手。 黑衣人从另一处撤退。 姜姜:“去追!” 暗九没有丝毫犹豫,冲出窗子,一眨眼便飞到了对面的瓦片上去。 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将士们的反应慢上一拍,却也迅速的追了上去。 师北庭本想带队追击,却突然听到有人喊道。 “小将军,这匕首上有毒!” 他心中一惊,跑到囚笼处,囚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军医一脸凝重:“剧毒,救不活了。” “该死!” 师北庭正准备去追人,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等等!他有话要说。” 姜姜随着声音的来源寻去,对面二楼处,李小姐一席蓝衣,白纱覆面,只露出了一双水润的眼眸,眸中难掩急促。 “他嘴唇在动,他有话要说。” 师北庭看了她一眼,神色怀疑,用钥匙打开了铁笼大门,把人拉了过来。 囚犯的嘴一张一合,手激动的颤抖,确实想向他们表达着什么。 “说不出可以写。” 师北庭把手给他,囚犯果然以指为笔,鲜血为墨,颤抖着在他手上写下了一个字。 祖。 写完这个字,他吐出一口黑血,当场身亡。 师北庭的眉头皱得更紧。 “当朝官员中,可有人姓祖,或名字中带祖的?” “这……有待细查。” “罢了。”他收回手,不由苦笑一声,“所有人去追。” 好好的一场庆功宴,怕是要变成他的谢罪宴了。 只来得及冲姜姜拱手行礼,他带着一队人马匆匆离开。 两边的窗户大多都关了起来。 本来是来相看郎君的小姐们吓得瑟瑟发抖,更有人闻到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恶心的当场吐了出来。 她们大多是养在闺阁中的弱质女流,从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一时之间,满场的粉红泡泡变成了压抑的哭声。 大部分小姐都没有心情待下去,匆匆离开。 姜姜重新做回到位置上,脸色也不算好看。 倒不是因为害怕。 今天不是她第一回见到死人了。 上一次是被困在山中,倒霉二皇子和山匪发生冲突,她亲眼看着几十上百的人在她跟前倒下。 与那样的场面相比,今日的场面也算寻常。 但姜姜依旧心绪不定。 脑子里依然想着这场刺杀。 最近的京都似乎不怎么太平。 前段时间才刚刚平定了土匪之乱,如今又有人敢大庭广众下当街杀人,简直视国家法纪于无物。 以父皇的铁血手腕,应当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存在才对。 莫非父皇也在钓鱼……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臣女求见公主。” 抬头看去,姜姜警惕褪去,声音软了些。 “李姐姐。” 正是之前提醒师北庭的那位小姐。 “李姐姐今日怎么也出来了,多亏你的提醒,不然咱们就要错过一大线索了。” 李小姐羞涩抿唇:“不过是我那个位置恰巧看见罢了,当不得公主如此夸赞。” 五公主:“怎么能说是恰巧呢,就算我站在你那个位置,大概也不会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果然是李廷尉的女儿,心细如发,想是得了李廷尉的真传。” “我记得你那个跟班现在也跟着李廷尉,对不?” 姜姜:“桑狸是伴读,不是跟班。” 五公主:“我看人家更想当你的跟班……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这么说了,哪里值得你这么认真啊。” “李小姐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吗?” 和对周元的态度不同,对待李廷尉这种未来的粗大腿,五公主很是热情。 换句话说,她在抱大腿! 第293章 贞洁侮辱 “臣女想跟在公主身边做事。” 谁都没想到李观尘的目的竟然是这个。 姜姜也有些诧异,然后笑了。 “李姐姐本来就是我的女官,自然要跟在我的身边,前些日子出了些意外,这才推迟了,李姐姐就算不来找姜姜,姜姜也要去找你的。” 李小姐听闻,肉眼可见地放松了。 然后她继续站在原地,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鞋子上的流云花纹有多么稀奇一般。 姜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下一句,眼底的笑意更深。 “那就明天?” 李小姐似乎松了口气:“是。” 姜姜:“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连忙点头,低头行了一礼,眉目疏淡,自带一股仙气。 “恭送公主。” 直到坐上马车,五公主都没搞明白她想要什么。 “看李小姐那严阵以待的样子,我还以为她要向你求情,正想着怎么帮你拒绝,没想到憋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一句话?” 她图的什么呀! “就这么一句话,她想必都是左思右想,犹豫纠结,花了不少勇气,我都替她急得慌”,五公主摇头:“看不懂。” 姜姜咬了一颗蜜饯,嚼的嘎嘣嘎嘣脆。 “姜姜觉得很有趣呀。” 社交恐怖症患者姜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社恐的人。 很有趣了! 人如其名,李观尘在长相上有种超脱凡俗的出尘劲,性格也不外如是,颇有种目下无尘之感。 之前被安排给姜姜做女官,看得出并非她心之所愿,只是听从父亲的安排而已。 父亲让她去做,她就去做。 并没有在公主身边办差的得意,也不会消极应对,做到了自己的分内之事。 在生活上很照顾姜姜,送的礼物也很合姜姜的心意。 但也仅此而已。 姜姜遇到山匪,在地府走了一圈,回来一趟还多了一个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周末末。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还要担心自己的地位会不会受威胁,新来的这个会不会抢走公主的关注。 但李小姐也依旧不疾不徐,隔了这么多天才来找她。 这状态,一点也没有身在职场的紧迫感。 其实想想也合理。 父亲是朝中大臣,手握重权,又只有这一个女儿,想必也是如珠如宝的待着,唯恐委屈了她去。 这样简单的家庭,也养不出什么心思复杂的孩子。 姜姜觉得李小姐和大兄很像。 二人本性良善,都很温柔。 只是大兄的肩膀上压着重担,到底不如李小姐随遇而安。 “李姐姐好像变了些,” 好像突然间多了一种紧迫感。 眼睛里多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姜姜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 但姜姜喜欢她的野心。 “你竟然不知道?” 五公主惊讶的看着她:“李家遇到麻烦了,李夫人都气病了,我以为你都知道,所以才在这个时候松口,就是为了帮她。” 姜姜:“什么?” 印象中的那个李夫人,可是能一脚把一个男孩子踹出去两米远的,这样的人竟然被气病了? 原来她真不知道。 五公主挺胸抬头,似乎颇为得意自己在八卦上赢了姜姜。 “李家似乎得罪了什么人,就在咱们遇到山匪那一天,李家门口来了一个不要脸的书生,张口就是与李家小姐有过鱼水之情。 他是在大门口喊的,旁边好多人都听着呢,女儿家的名声要紧,他那一嗓子喊出来,无论是不是真的,好人家怕是都得犹豫再三,不敢求娶了。” 说到这里,五公主恨的牙痒痒。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看姜姜若有所思的模样,她连忙劝道。 “这么多天了,此事还没有一个了结,背后的事情可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你想想,李大人好歹也算大权在握,那书生无权无势,为何李大人不处置了他,反而任由他在门口吵闹?” 姜姜:“投鼠忌器。” 五公主有些诧异,松了口气。 “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便知道这件事情的复杂,背后这人可真恶心,拿女儿家的名节来开玩笑。” 分明是对付李大人的,偏偏祸及了妻儿,多恶心呀。 话音刚落,却发现姜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五公主吓了一跳:“你干嘛?” 姜姜:“就是很奇怪,你这几天分明都在看书,消息还这么灵活。” “那可不是,这京城的八卦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五公主洋洋得意,想到了什么,又佝偻下身子。 可惜,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姜姜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五公主:“去哪?李府?” 她有点兴奋。 早就在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她就恨不得马上打上门去,把那大放厥词的臭书生撕烂。 还是丽贵嫔拦着她。 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把这一切都嚼碎了告诉她,这件事情能力不够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她能力不够,姜渝肯定可以呀! 可姜姜只是摇了摇头。 “不去李府,回宫。” …… “小姐,到家了。” “小姐先别出来,咱们走侧门。” “这人怎么又来了,没脸没皮似的,等会儿夫人自会收拾他。” 听着外面的动静,李观尘心中一急,掀开车帘看去。 熟悉的人就在她家大门前和小厮推嚷着,旁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她眼睛一黑,险些晕倒过去。 京中多事,父亲在衙门里呆了10多天了,许久未进家门。 许是知道她们家中只有孤儿寡母,那些子心有谋算的人盯上了她们,竟然敲敲打打的带上聘礼,说要娶她为妻。 有一人最为无耻。 竟然拿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香囊,愣是说这是李家小姐送给他的贴身之物。 母亲让人把他们打了出去,甚至还报了官。 但那混混却屡教不改,在牢里蹲了几天,出来之后仍然登上了他家大门。 偏偏李府外头天天有那么多人看着。 若有动作,只怕父亲朝堂上的劲敌会马上抓住错处,肆意攻击父亲。 “这人属狗皮膏药的吗,怎么赶都赶不走,衙门那些人也只吃饭不干活,骚扰女眷,败坏女眷名誉,竟然只关了几天就把人放了出来?” “就该告诉大人,把这些人抓进牢里好好整治一番。” 丫鬟护犊子一样的将小姐护在身后,对吵闹的人群呸了一声。 “小姐,咱们走侧门吧,夫人会处置的。” 李观尘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若往常,她可能就听了丫鬟的话。 但她又想到被气病了的母亲。 母亲尚在病中,怎能为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逼的母亲带病操持。 握住丫鬟的手,脸色虽白,语气却是不可质疑的。 “扶我下去。” 第294章 公道自在人心 在李府门前吵闹的人看起来是个书生。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面颊凹陷,眼珠浑浊,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气掏空了身子的样子。 他的年纪似乎有些大了,最少也有30出头,一直与小厮吵吵嚷嚷的,看到马车上出来个人,眼睛立马油腻的跟了上去。 他似乎是喝了酒,比平常大胆不少,看到只有李观尘一人便更加放肆,眼神上上下下把李观尘打量了一圈,满脸写着好色之徒四个字。 李观尘恶心的想吐,目光冷冷的瞪回去。 “衙门抓了你,只关了几天就放了出来,你却不知悔改,在我李府门前吵闹,莫非还想再被关几天?” 男子丝毫不惧,嘿嘿笑道。 “娘子好狠的心啊,报官把为夫抓了进去,可衙门查不到我的错处,还是把为夫放了出来,娘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为夫呢?” “走吧走吧,为夫原谅了娘子,和为夫回家吧。” 说着便要拉扯上来。 丫鬟连忙挡在自家小姐面前,呸了一声。 “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尊容,一大把年纪了,一事无成,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我家小姐可是廷尉之女,身份尊贵,怎会和你这种人扯上关系?” 看热闹的人连连点头。 “有道理,这人一看就是被酒气掏空了身子,长得也不过勉强,还没我家小厮好看呢。” “李小姐花容月貌,哪家的公子匹配不上?瞎了眼都不至于昏头喜欢上他。” “我看他是吃醉了酒,白日做梦!” 男子不高兴了,挥手看向众人。 “你们懂什么?李小姐说我这样的男人最有味道,她就喜欢我这一款的,若我所言非真,为何衙门只关了几天就把我放了出来?李家人不敢把我关到衙门里去,他们是心虚呢。” “我有证据!” 说着从腰间掏出来一个香囊。 “这是李小姐亲手给我绣的香囊,里面还有她的名字,睁大你们的狗眼给我看清楚!” 周围人倒吸了口凉气。 “真的是李小姐的名字。” “这人言之凿凿,莫非确有其事?” “仔细一瞧,这男子长得也并不丑陋了。” “李廷尉手眼通天,好多大官都败在了李廷尉的手上,若是男子说的是假的,他为何不把人抓了?” “也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香囊上的名字我也能绣,怎么证明是李小姐绣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会被人找上……” 啪! 书生笑容一顿,捂着被打麻的脸,偏头看去,竟然是那个他从未想过的人动的手。 在来之前,书生紧急了解过李家之事。 李家人口简单,主子不过三人而已。 李夫人脾气极坏,凡事动手不动口,性子急躁,心里忍不下事儿。 这种人最怕遇到的就是不要脸的混混。 选她在意的事情去攻击,保管把她气的起不来床。 李小姐性格温和,乐善好施,是小白兔一样的人物,这种人最好拿捏,随便说两句黄段子便会气的她眼泪在眼珠子里打转。 李廷尉倒是下手狠辣,手上人命无数,若撞到他的手上,生不如死。 可书生要的就是李廷尉处置他。 他欠了太多赌债,什么都不做必然要被抓去砍手砍脚,赌这一把,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着落了。 只要李廷尉把他抓进牢里,便是动用私刑。 他背后的大人就能抓住这个机会,将人狠狠的按到泥地里去。 可他吵了闹了,这李大人迄今为止都没有出面,虽在牢里待了几天,却是李家报了官,衙门把他抓进去的,合法合规,做不了手脚。 背后的大人发话了。 只给他三天时间,让他逼李家动手。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观尘,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痴迷之色,满脸丑恶。 李家这位小姐长得着实不错。 事成之后,李观尘的名声也尽毁了。 他可以勉为其难把人娶回去,这样的仙女,若能给他生一个儿子…… “你以为,激怒我们就能达到你的目的?” 书生一愣。 李观尘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羞得眼泪直掉,反而目光平静,眼睛中带着冷意。 “你不是京都中人,十天前突然来此,连客栈都没去就来了我府门前,当着众人的面,言之凿凿,说我与你有私情。” “我问你,若我真与你有私情,还给了你信物。” 盯着那香囊,眼神厌恶。 “你应该私下里来找我或者我爹娘,商量成亲之事,可见你言行,却只是想把事情闹大,你为的是什么,还要我说吗?” “莫非是被人指使的?” 人群中忽然有位大娘问道。 “李大人是个好官,这些年抓了许多贪官,上次有人纵马行凶,那人是皇亲国戚,没衙门敢收这案子,还是李大人亲自把人抓了去。” “我们相信李大人的女儿。” “必然是李大人得罪的人找他来的。” “没错,我们相信李大人。” 第295章 公主所言,便是证据 公道自在人心。 李廷尉在朝中凶名赫赫,在民间倒有几分清名。 一般官员不敢办的事,他来办。 一般官员不敢抓的人,他来抓! 百姓人并非不知善恶之人,尽管有人会被流言所误,但大部分人却都能明白是非善恶。 “李小姐花容月貌,又如何能看上你这样的人!” “没错,听说李夫人都被气病了,这男子实在可恶。” “咱们一起把他抓到衙门里去,看他还敢不敢败坏女儿家的名声!” “等等!等等!” 眼瞧着百姓们向自己围来,事情按照没有预想过的方向发展,书生急了。 他想逃。 四面八方却都被大娘团团围住。 这些大娘平日里都是做惯了粗活的,手上的力气比常年浸染于酒色之中的书生还大上不少,几人一合力,竟然真的抓的他动弹不得,只有脚在牢牢的使着劲。 眼瞧着要被众人拉到衙门里去,而李观尘却站在原地冷冷的望着他,身上不染尘埃。 想到背后那大人物的手腕。 他慌乱极了,口不择言。 “你是个脏透了的女人,你以为还会有谁娶你吗!” 李观尘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淡淡红意迅速褪去,变得惨白。 “你和我睡过了,还不止一次,这样的人白白有个高门贵女的名声,实际上下贱淫荡到了骨子里,京城哪家少爷敢捡你这只破鞋…我……” 在青楼酒馆中呆惯了的男人学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话,每一句都足以把清清白白的女儿家羞的眼泪直掉。 几个大娘拉着人的手更用力了些,看着李观尘,眼中满溢着担忧。 这样的话,即便是她们听了都觉得过分。 李小姐可不要想不开呀。 她们在这条街上待了几十年了,各家夫人小姐们的情况都知道一些,也知道这李小姐真真是个神仙似的人物。 心地善良,说话都温声和气的,从不打骂下人,还经常会给她们这些过路做事的人水喝。 这样的小姐,怎么偏偏被这么个不要脸的人物给缠上了? “把他嘴堵上。” “快些,带衙门里去。” 一个大娘干脆拆了裹脚布塞进男子的嘴里,他无法说话,只能用淫秽又得意的目光盯着李观尘看。 那眼神,看着周围的人心中发凉。 李观尘被这么看着,依旧挺直了腰,像是在风雨摇摆中也依旧骄傲的天鹅。 心中却泛起了淡淡的悲哀。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此事,可只要这句话从一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就足以对女儿家的名声造成重大的打击。 他们从此会被绑定在一起。 书生越丑陋,她受到的影响会越大。 想到此处,她只觉指尖发凉。 如何证明清白?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长长的睫毛颤动。 古有陈三娘跳井以证清白,世人歌功颂德,赞其烈性。 她……该怎么证明? “呦~这热闹着呢?”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几个穿着铠甲的人拨开人群,穿着太监服饰的小公公双手交叉揣兜,小步上前。 先是行了一礼。 “李大人。” 李观尘迅速抬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人群中的李廷尉,眼睛瞬间就红了。 “父亲。” 父亲的身后跟着一位不到10岁的孩童,沉默寡言,眼神也如这个人一般凉薄。 李观尘知道,这是父亲新收的弟子,桑家的那位孩子。 比起自己这个懦弱的女儿,杀伐果断的桑狸更像父亲的儿子。 在此前一直强撑着没哭出来的人,此时却羞的要流出泪来。 “父亲,女儿无能,母亲她……” 李廷尉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眼神暗沉,带着些心疼之色,低声道。 “为父知道,先接旨吧。” 果然,小太监拉长声音。 “平阳公主有旨,李氏有女,秀外慧中,公主甚喜之,特此李氏女于二月初二入宫朝见,与公主一同祭拜神种,钦此。” 李观尘下意识谢恩,脑子却昏昏沉沉的,被这一系列的信息弄的没反应过来。 她是知道神种的。 据说与一般的种子相比,产量多上一倍,能让我国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饱饭,百姓们称之为神种。 为此,朝廷特地举行了一场神种祭拜仪式。 这重要程度不亚于太牢礼。 按理来说,应该由陛下亲自举行才是。 可听口风,像是平阳公主担此重任? 她也能去。 李观尘有些不太确定,看向了父亲。 神种关乎着天下苍生,去的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朝中的大臣都争抢不及。 她不过一闺阁女子,她也能去? 想到这事的好处,她激动的攥紧了手。 若真如此,母亲也不用因为她的事着急上火,卧病在床了。 “你们弄错了吧,她婚前失贞,这样品行败坏的人怎么能去……” 看到李廷尉的眼神,书生被吓得闭上嘴,眼中满是恐惧。 他想杀了他。 他会杀了他! 有人柿子捡软的捏,遇上了硬茬,便下意识的害怕起来。 可想到背后那人…… 做不到也是个死,心中一狠。 “她品行不端,这种人恐怕会玷污了神种。” 话音一落,百姓隐隐骚动。 谁都喜欢听八卦,越精彩的越喜欢。 可若关系到无数百姓们的吃饭问题,这天下的人恐怕都会变成保守派。 小公公似笑非笑:“公主金口玉言,赞她品行高洁。” 书生:“怎么证明?她…” “公主所言,便是证据!” 到底是在御前当差的人,自有一股气势,小太监年纪虽小,却牢牢的镇住众人,似笑非笑道。 “公主金口玉言,圣上亲自点头,你敢质疑公主和圣上?” 众人都闭上了嘴。 烦恼了自己许久的事如此容易的被解决。 李观尘呆愣的看着,眼神渐渐地亮了起来 第296章 自证陷阱 “李大人,咱家还要去其他府上宣旨,就先告辞了。” 李廷尉客气地送走小太监。 小太监年纪不大,官职也没有他高,但好歹是御前做事的人,宰相门前七品官,即便是看在陛下的圣威上,也得对他恭恭敬敬的。 当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有塞钱。 小太监显然也知道李廷尉的为人,半点都不失望,客气的冲李小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人们知道无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书生灰溜溜的想要逃走。 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冷淡的声音。 “抓住他。” “做什么?你们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以官欺民,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被家仆抓住的书生奋力挣扎,李观尘看向父亲,却被那双极其镇定的眼眸吸引了过去。 父亲似乎永远如此,泰山崩于前皆面不改色。 可她明白,父亲不是不在乎。 “宋言开,济州人,23岁被人举荐,做了九品小吏,次年赌博输了2000两银子,被追债的人追到衙门里,丢了官职,从此一蹶不振,流连于赌坊青楼之中,已有十余年。 在一月前,你欠了赌坊5000两银子,赌坊的人要砍去你的一双手,可在这时,却有人出面替你还了银子,保住了你的一条性命,10天前,你来到了京都。” 他的语气不缓不慢,却听得书生冷汗直流,双腿发颤。 李廷尉:“20来天便能从济州到京都,你是雇了马车来的,这10天间,你住的是京都的同福客栈上等房,那里一两银子只能住两晚,你刚欠了5000两银子,却还能去怡红院找小桃红,你背后的人挺大方。” 李观尘脸蛋发红,是被羞的。 “如此说来,父亲,有人指使他?” 百姓眼瞧着有更大的热闹,纷纷聚拢过来。 “原来如此,我一瞧他就不是个好人,一大把年纪了,长得那个模样,我们府里的粗使丫鬟都看不上。” “原来他是被有心之人雇了,来找李府麻烦的。” “一定是奔着李大人来的,李大人为百姓做了多少事,肯定得罪那些贪官了。” “连陛下和平阳公主都说李小姐品行高洁,这人竟然妄图污蔑李小姐,我呸!” 此时此刻,李观尘才知道这些人的立场能转的有多快。 说话的这些人,她认得几个。 就在一刻钟之前,这些人还在人群之中浑水摸鱼,赞这书生长相不错。 不过是陛下和公主的一句夸赞罢了,她便立马能成为品性高洁之人,任何污浊都粘不得她身。 想到一刻钟之前,甚至想以死来证明清白的自己,她笑出声来。 “来人,带走。” 证据确凿,书生脸色苍白,犹如一块死鱼一样的被人拖走。 他知道,背后的人不会救他了。 李廷尉拍拍李观尘的肩,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可对这个一向温柔善良的女儿,他又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憋了许久,方才低声道。 “辛苦你了。” 李观尘眼中含泪,却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是桑弟吧。” 她岔开话题:“还是第一次见桑弟,你是父亲的弟子,按理来说应该给见面礼的,今日情况特殊,我也没什么准备…” 桑狸沉默着,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只摇头。 李观尘早就听说过这位弟弟的事,也知道他可怜的身世,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之前的桑狸没有在圈子里活动过,甚至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宴会,李观尘对他了解不深,直以为弟弟害羞了些,眼神依旧包容,甚至还带着些慈祥。 桑狸被看的头皮发麻。 想走。 “大人,我去审人。” 李廷尉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桑狸走得很快,甚至带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观尘疑惑问:“父亲,他叫您大人?” 不是弟子吗? “他呀,不想与旁人有太大牵扯,觉得这样能保护自己。” 李廷尉若有所指,话语也慢悠悠的,说了句与姜政同样的评价。 “这样的人,最受不了别人对他好。” 看着桑狸的背影,李观尘若有所思。 她想。 像个刺猬。 …… 揽芳阁。 与此同时,秦申如听了李家的事儿,慢悠悠地剥下最后一颗葡萄,在姜姜渴望的目光之中,把葡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姜姜:“……” “你怎么想起来让小姐们陪你去祭拜神种?” 姜姜一愣:“姜姜只是突然想到,神种是个好东西,那么与它沾上关系的人应该也有好处。” 五公主说的对,如今女子的出路不多,嫁人是她们唯一能抓住的途径。 姜姜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困境。 却下意识的想,好东西人人想要,让闺秀们也能拥有好东西,拥有好处,她们就可以不再自相残杀了。 “反正没有坏处,姜姜就像父皇提了,唔,父皇答应的很快。” 好像还有点欢喜。 似乎一直在等着她提条件似的。 和一些守着手上的权力,害怕被子女夺走的皇帝不同。 姜政从不吝惜于和儿女们分享手中的权力,也自信自己手中的权力不会因为分享而流失。 姜姜觉得,在前朝之事上,父皇对自己很是纵容,甚至很喜欢姜姜向他提条件。 也喜欢姜姜有野心。 秦申如看着女儿似懂非懂的样子,笑了,奖赏似地喂上一块剥了皮的葡萄,语调上扬。 “记住,若有人污蔑你偷吃东西,不要把肚子剖开来给别人看,要挖下他的眼睛吃进去,让他自己去看。” 被一个个葡萄塞满了嘴的姜姜:“呜呜呜!” 好! 第297章 桑家之事 啪! 上好的茶盏碎裂在地,丫鬟连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远处,秦国夫人抓紧了手边的扶手,一字一顿。 “你的意思是,咱们好不容易找来的人,又折了?” “夫人恕罪。” 丫鬟连连磕头:“谁知道姓李的那么能忍,自家女儿被人败坏名节,夫人被气得卧床不起,还能躲在衙门里整整10天不回家。 他一回去就掌握了证据,把那书生里里外外都查了个底掉,如今证据确凿,百姓们又…不信咱们,若是此时要以他抓了书生为借口攻击,只怕出师无名。” “那些贱民的看法有什么要紧。” 秦国夫人满不在意:“本夫人只是气,计划了几个月的事,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土匪那里也被师家小子给灭的差不多了,还好你们灭口灭的快,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成,本夫人和太后养你们也没什么用。” “谁惹咱们夫人生气了?”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桑家主跨进大门,坐在秦国夫人对面,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簪子,温和儒雅的脸蛋上带着些笑意。 “只有夫人配得上这根簪子。” 秦国夫人嗔他一眼。 “你就只会在这些事上哄我开心。” “为夫都听说了,我本来就不赞成去对付李铮,他是个谨慎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得罪了那么多人,还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官位上,即便是妻女,也不会让他失去该有的判断。” “太后逼得紧,我能有什么办法?” 秦国夫人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烦躁之意。 可惜了。 本来想抓住这个机会,浑水摸鱼,让陛下疲于应对,至少也能干掉一个碍事的李铮,让太后少些麻烦。 付出太多,却只能得到一个不痛不痒的结果,她不甘啊。 “师家小子如今在干嘛?” 丫鬟:“还在追查凶手,夫人放心,咱们的人早早在外头接应着,他查不到的,只是当日除了师家的,还有另一方人马在追凶手,那人武功不俗,出手狠辣,咱们险些着了道。” “京都卧虎藏龙啊。” 秦国夫人思虑片刻:“找人弹劾师北庭,就说是办事不严,绝不能让他加官进爵。” 丫鬟:“……” 桑家主说出了丫鬟的心里话:“不痛不痒,造成不了实质性的打击。” 秦国夫人:“能给那小子添些麻烦也是好的,年纪太轻,功劳太甚,若不抑制,难免不是下一个护国大将军。” 即便不能根除敌人。 让敌人不痛快也是秦国夫人极想做到的事。 “就是可惜了,最近又是神种,又是科举,还有土匪叛乱,咱们这位陛下想要做的事太多,难免分神,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把李铮换下来就难了。” 想到这个,她就烦躁。 “平阳公主抬举了李家丫头,让那丫头也跟着去祭拜神种了?” 丫鬟恭敬道:“是,听说除了李家的小姐之外,还有周家的小姐,柳家的小姐,就连端阳长公主前驸马家的小姐都收到了帖子,京里都在传,这些小姐从此以后便会大不一样了。” “倒是会收买人心。” 秦国夫人忽然道:“我桑家竟没一个收到请柬,欺人太甚。” 丫鬟低着头,闭口不言,心里却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次的小姐要么出身好。 要么名声好。 要么才气佳。 夫人家的那几位一个都不沾,也怪不得公主没想到他们。 秦国夫人也只是埋怨埋怨罢了。 在这个世上,她真正的亲人除了宫里的那位太后,就只有衡阳长公主的驸马。 现在秦家的那些人全部都是看着她和太后发达了,凑上来的旁枝。 患难不曾与共,如今享受荣华富贵了倒一个个都凑了上来。 她倒也没有替他们去伸张正义的想法。 秦国夫人恨的是这京都里的人,终究还是没将他们姐弟三个看在眼里。 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眼中闪过了一抹狠毒之色。 “我记得衡阳有个女儿,这次也没收到帖子,衡阳这些年被捧惯了,怕是不会甘心。” “以她的身份,想混进祭拜神种的队伍里也不难,且由她们去斗吧,这样……” “公子,您怎么在这?” 桑家主心头一跳,秦国夫人立马抬起头。 不知何时,桑楚已经站在了屏风后,被喊破了也不慌张,只伸手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靠过来。 桑家主半拥着他:“楚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跟着你的下人们呢,也不给你多加一件衣服。” “你听见了什么?”秦国夫人冷冷问。 “夫人,别吓着孩子,楚儿,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 桑楚靠在父亲怀里,把脑袋都埋了进去,显得声音闷闷的。 “做噩梦了,找父亲母亲。” 桑家主松了口气,将人抱起来,熟练地用手拍着背:“没事了没事了,楚儿回去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哄了一会儿,让下人把人抱走,看着仍然还在生闷气的秦国夫人,他牵起了妻子的手。 “楚儿才多大,你这个做母亲的别给他太大压力,他才不会怕你。” “都8岁了,成天一副长不大的样子,性子软弱,哪里是你我的儿子,还不如隔壁那个小贱种狸奴,至少人家懂得往上爬…” “夫~人!此话可不能在二弟面前说,二弟一向在意此事。” “你就只管做好父亲吧。”秦国夫人瞥了他一眼,“你唱白脸,我唱黑脸,坏事都是我做的。” “看好你宝贝儿子,8岁也不小了,再大一些就该知晓人事,可别被别人家的小姑娘两三句话拐了去,把你桑家拱手奉上。” 秦国夫人甩手离去,丫鬟连忙跟上。 桑家主明显习惯了受气,却想不明白夫人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谁家的小姑娘那么有本事,能哄的儿子把桑家的拱手献上? 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面色一变。 与此同时,被父母防备着的桑楚回了房间。 人不困了,也不累了。 立马坐在桌前,正襟危坐,一笔一画认真的写下…… 防备衡阳长公主。 …… 五公主被人蒙了眼睛,摸索着下了马车。 “您可以睁开眼睛了。” 感受到束缚在眼前的那块黑布被扯去,五公主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的睁开眼,皱着眉头看着身边的暗九。 “你家公主究竟把我拐到了什么地方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马车坐的本公主都快散架了。” 暗九只陪着笑,心里暗暗叫苦。 比起他们家主子,这位才是真正的有公主病的公主,一路上不是很苦,就是喊累。 心疼那位即将被五公主选中的同僚。 “我来吧。” 一阵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脆的铃铛响,紧接着便是极其浅淡的暗香,一个身披红纱的人站在五公主身前,笑着行了一礼。 “暗八,拜见贵人。” 五公主的眼睛瞪一下就亮了。 头也不回的戳戳暗九:“我可以选他吗。” 暗九:“…这是我们主子的人。” 姜渝原来背着她吃这么好! 五公主颇为不舍。 看她完全一副被美色所迷的样子,暗九满脸黑线。 这五公主年纪小小,倒是会看美人了。 还好他们公主不这样。 第298章 暗阁 “您这次来,是选护卫您的人的。”暗九轻声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五公主随口应了一声,转眼又变了脸,“你带我去吧。” 暗八:“任凭贵人吩咐。” 他冲暗九挑了挑眉,却收到一个劝告的眼神,也不在意,客客气气的将人往本该最后去的右边带去。 那里是暗艺的居所。 五公主可喜欢暗八了。 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又不会显得迂腐。 长得好看,还会哄人,知道很多八卦,他们说了一路的八卦也不见暗八接不上来话。 还会细心的站在太阳光线来的那边,把自己笼罩在他的影子下面,简直是太完美不过的美人暗卫。 五公主对他的好感一路上涨,再次可惜这竟然是姜渝的暗卫。 这样的美人,她两辈子加起来也只见过这么一个。 正说着,却突然听见了一阵器乐声。 一阵微风顺着送来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栀子花香,其中夹杂着一点点桂花味。 在河中央的亭子里,或坐或站着一堆红纱美人,有男有女,似真似幻。 有的闭眼吹箫,有的低头弹琴,更有一位尚显稚嫩的红衣女子随风而舞,软剑与空气摩擦出唰唰的声音,青丝摆动,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仿佛有生命力一般。 五公主眼睛都快瞪圆了,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天上仙境。 古筝的尾音颤动着,一场极乐盛宴缓缓落下帷幕。 山间的精灵鬼怪仿佛化成了人形,或笑或嗔的看着这边,齐齐行了一礼,尾音都不自觉带着两分勾人的情绪。 “见过八大人。” 还是身旁的声音打破了五公主的思绪。 暗八:“见过贵人。” 被提醒的美人们又齐齐冲五公主行礼。 “贵人好~” 五公主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没流血。 幸好。 节操保住了。 下一刻,眼睛里的光亮更盛,疯狂的拍身边的美人。 “我可以选他们吗?” 呜呜呜呜为什么只能选一个! 都想要啊! 暗八眼底带上了几分笑意,软声道:“当然可以,他们也是暗卫。” “我选她!” 几乎迫不及待的指着一个人。 被选中的人瞪圆了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身旁的人都朝她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晴姐姐,恭喜。” “运气真好。” “太好了呜呜。” “快行礼。” 暗卫们只有激动和高兴的份,有几个年长稳重些的提醒女孩行礼。 正中间的舞剑女孩下意识的将剑守在身后,跪地,俯身而拜,额头在触地的那一个瞬间,眼眶湿润了。 “永晴,拜见主子。” 前辈们说,当暗卫的都是命苦的孩子,做了暗艺的命更苦。 只有找到了主子,才算找到了一生的归宿。 她有归宿了。 “起来。” 美人落泪总是最好看的,五公主被暗八用轻功带到湖心亭中,扶起跪在地上的美人,连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柔了三个音。 笑眯眯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像前辈子最讨厌的那些色眯眯的一把年纪还妄想辣手摧花的老头。 “你叫永晴吗,多少岁了?” 永晴:“属下暗十五,属下15了。” 她的脸色有些微红,像是羞的。 和跟在平阳公主身边那些厉害的前辈比起来,自己太给主子丢面子了。 索性五公主并不了解这些事情,或许了解了也不会在意。 她的眼睛一刻不停的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美人,争分夺秒的,生怕少看了一眼吃了大亏。 宫里的妃嫔也很漂亮。 毕竟太丑也不能被选到宫里来。 可面前的这些,平均颜值竟然比宫里的那些美人还要高? 男的女的都好看。 她上辈子为什么会觉得桑楚是最俊最特殊的那一个呢? 上辈子的她果然见识太少了。 “我就要她,我今天能把她带回去吗。” 暗八的笑容更深,面上却有些为难。 “今日怕是……还要上头的人过些规矩。” “什么规矩?不是说让本公主自己来选人吗,本公主说了不算?”五公主瞪圆了眼,看起来气呼呼的。 身旁的人因为她的自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更加崇拜,把五公主哄得飘飘然。 暗八:“您说的自然算数,只是按照规矩,要上面的人过了文书,十五拿到了您的暗卫木牌才算尘埃落定,到时候十五会去拜见您的,只是辛苦您等一等。” “什么木牌?现在做一个不行吗?” 很满意她抓住了重点,暗八轻叹一声,自然而然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今早晨刚偷的空白木牌。 他这动作十分熟络,像是做了无数次的,周围的小崽子们动作一致的瞪大了眼。 “就是这种,要写上名字,刻上您专属的符号才行。” “麻烦死了。”五公主嘟囔着,还不忘记催促刚到手的美人写上名字。 上一个大美人已经被姜渝提前预定了,这个小美人可得抓紧定了,不然被抢走可怎么办。 “至于图案…就元宝吧。” 暗八:“噗~” 突然破功,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木牌上的图案。 一块蟹黄酥。 该说不愧是姐妹,脑回路同样清奇。 跟在贵人身边不能带利器,以内力注入指尖,写上了暗十五的名字。 又画了一堆栩栩如生的元宝,大元宝旁边还带着三枚小元宝,五公主十分满意。 做完这一切,也不过一刻钟而已。 看着五公主把令牌交给暗十五,他方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五公主又和其他的小美人说话去了,暗十五悄悄地蹭过来,神情感激。 “多谢八大人。” 暗八:“不必。” 他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本来只是想先把贵人往暗艺这边带,让贵人看看他们这里的人,留下点深刻印象什么的,也好让他操作,为孩子们谋个前程。 偷个木牌什么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做梦什么的,他敢想一点又怎么了? 谁知道五公主竟然还是个颜控,还真就看一眼就定下来了。 顺利的简直不可置信。 想如往常一般摸摸暗十五的头,临了又收回了手。 暗十五如今是有主子的人了,一切都该属于主子。 于是乎,只是笑了笑。 “五殿下是位不错的主子,要珍惜。” “飞出去,就别回来了。” 那边闹成一团。 暗十五在和他说了话之后,又回到了新主子身边,独留暗八一人站在原地,寂静无声。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舒服的他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呼气,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办成一件大事的欢喜萦绕着他,甚至觉得回去面对暗六那张苦巴巴的弃夫脸都没平常心烦了。 哼! 有主子说话又怎么样。 他也有主子呢。 就是主子这段时间怎么不传召他了。 “八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暗八翻了个白脸。 “你能不能换个叫法,整天八哥八哥,我还以为我是只鸟呢。” 暗九显然是被怼惯了的,也不反驳,委屈巴巴道。 “你不能这样。” “呦你个小哑巴今天还来管我的事儿了,我不能怎么样?我又没逼五公主,还是你觉得我们家暗十五配不上?十五配不上,暗杀阁的那些人更配不上。” 哼! 他们家十五可是这一辈最出息的小辈。 不然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送到贵人的面前。 暗杀阁的那些人每天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这一届的小辈也没有比十五排名高的! 凭什么要让贵人先去暗杀阁选。 “还是你觉得我在勾引我公主?” 见暗九被噎住不回答,他倒是真的认真考虑了起来,一只手捏着下巴。 “不应该呀,五公主又不大,我和她没什么肢体接触,在她面前也不夹着,我挺守男德的。” 先不说主子要不要吧。 反正他就是守住了! 暗八满意了,看向暗九。 “你在挑事儿?” 一向沉默寡言的暗九:“……暗三觉得你劫了他们的人现在气死了要来追杀你。” 第299章 他们是刀,却也是人 “跑吧。”暗九真诚劝告。 “你为什么不早说?”暗八总算没了那嚣张的气,呆愣的问了声,然后飞速向后看去,远远的便看见了暗三带着一群黑压压的人冲了过来。 来者不善。 暗八:“跑!” 暗三:“人在那里,给我追!” 暗三是真的气急了,带来的都是自己阁内的好手,乌压压一群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气愤。 若真抓住人,大卸八块都是轻的。 暗八武功一般,索性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容易惹祸,迟早要被人打死。 所以在年幼之时便苦练轻功,一身绝顶轻功与暗探阁的人相比也不差些什么。 两方一个追,一个跑,都默契地避免了与正在和美人相会的五公主撞见。 跑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暗八内力耗尽,随处找了个院落躲了进去,然后推开了一道很是安静应当没人居住的房门。 嘎吱。 砰的一声! 有人掉落在地。 暗八吓得回头,与趴在地上的暗五四目相对。 和上一次见面风光无限的暗五大人比起来,如今的暗五狼狈了许多,面色潮红,气息不稳,看上去…… “你走火入魔了?” 暗五一顿,低着头,克制着吐出四个气息不稳的字。 “扶我一把。” 伸出去的手没得到应答。 暗八围着人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也顾不上后头有人追自己了,眼底的笑意很深,忽然抚掌而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什么好事情都出现了,暗五大人~好生狼狈呀。” 暗五抿着唇,一言不发。 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嘲讽。 暗八才不管他,依着自己的性子又好生嘲讽了一番,才把被暗杀阁人追杀的那股气给捋顺。 见他还是一副泥菩萨似的模样,也觉得没劲,随手拎起他的衣领子,把人提起,扔在床上。 暗五下意识地捂住自己散开的衣裳。 “得了,你那里什么样我没看过,和其他男人的没什么不同。” 暗五面红耳赤:“暗八!” “在呢在呢~想打我是不是,来打呀来打呀,打不到,嘻嘻。” 暗五:“你…你…” 从前同在平阳公主名下在差,按照规矩,四人以培养感情之名被分配到了一间屋子,最令暗五印象深刻的便是暗八。 武功一般,本事一般,轻功尚可,容貌极为出色,还出自暗艺。 在他之前,暗艺阁从未有人进入过排名前10。 可他就是做到了,短短时间内,排名极速上升,正好赶上了平阳公主选人的秋风。 若只是这样,他们关系不会如此之差。 暗五敬佩有能力的人。 问题是这人性子极为怪异,入住的第一天便偷偷摸摸的看他洗澡,还摸了小六和小七。 也是他反应快,才没让暗八得逞。 大约是那时候下手太狠,把人踢飞了屋子,所以被暗八记上了仇。 看着在自己面前极为得瑟的人。 暗五沉默不语。 这人是怎么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的? “有人追杀你?” 暗八戳开窗户纸,悄悄地观察外头,头也不回的怼人。 “关你什么事,以你现在的废物样子,还能帮我出去踢人不成?” 暗五又沉默了。 他果然还在记仇。 外头人暂时还没追过来,暗八松了口气,随手挑出了屋内唯一一个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若有兴致的欣赏暗五如今的窘状。 “听说你受了伤,好歹也是护主有功,怎么二皇子没赏赐你呀,暗五大人~” 暗五:“对不起。” 这道歉突如其来,暗八反而愣了。 他一向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 “若你是因为我踢了你那一脚生气,是我的错,我下手太狠。” 人总是会在落入低谷的时候回望过去。 躺在床上的这些天,暗五也回想了自己这短暂的上辈子。 8岁之前的记忆太过久远,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是个王子,享过福,却在一夜之间跌落云端,从此浑浑噩噩。 后来当了暗卫,每天都在与刀兵杀戮为伴。 那时他每日做梦,梦见了被异族屠戮的父亲,被许多人轮番侮辱的母亲,还有被砍了脑袋,挂在枪杆上风干的妹妹。 梦里的他们没死,每个人都睁大着眼睛望着他,不连断的问他,问他凭什么还活着? 妹妹说好痛,哥哥我好痛。 母亲在哭,眼里流着血泪。 父亲的脑袋被人砍在地上,身体分成很多块,嘴巴却还会说话,声音尖细,质问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总是会被噩梦惊醒。 醒来便是满脸的泪。 后来他干脆不睡,整日整日地练着剑,练得手脚麻木,生出冻疮,有一次晕死在雪地里。 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他的内心竟然是安宁的。 若就此死了,就不会梦到父母和妹妹了。 可他没死。 暗六把他拖了回去,小孩没什么渠道拿药,只把自己的被子分给了他,两层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睡了一天一夜,竟真的活了过来。 暗六哭了,为他还活着高兴。 他却觉得内心一片荒芜。 但时辰到了,他还是拿起了剑。 十年如一日,只为了那个虚无的妄想,为了在梦中不被诘问。 可兜兜转转,他却什么都没做对。 如今一想,这10年间最快乐的日子,竟然还是和暗一在山中绝地求生的那半年。 那时他经常吃不饱饭,经常从梦中惊醒,要去看看暗一是不是还躺在他的身边,是不是把他丢下了。 可那时,他的脑子里想的最多的便是下一顿饭该吃什么。 如今想的越来越多,做的也越来越多。 却是越做越做。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讨厌我自己,我想过死去,可我在这里躺了这些天,到如今竟然还活着。” 深受重伤,走火入魔,三天前他便不吃不喝,可他竟然还是活着的。 暗五苦笑道:“阁里那么多人想活没活成,我想死却死不掉。” 暗八的神情复杂起来。 良久,依旧是那阴阳怪气的语气。 “三天不吃不喝怎么死的成,你应该现在爬出去,以天为被地为床,不吃不喝,不用内力御寒,都不用再来一个三天,我保管你死的透透的。” 他懒洋洋的,表情看起来很臭,依旧带着一副在场诸位都是垃圾的死劲。 “要不然直接去撞墙,或是一条白绫吊死,对了你有白绫吗,没有我可以赞助。” 说着也不等暗五回答,自顾自笑了一声。 “你还活着,就证明你不想死,既然如此就少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等你真死了,小爷心情好了再来掉眼泪。” “走了。” “等等。” 像是被他提醒,暗五忽然撑着床坐了起来:“我想请你帮个忙。” 暗八:“不帮。” 暗五:“……” 两人四目相对。 暗五:“我想请你帮我一封信给二皇子。” “好吧,我对你刮目相看了。”暗八双手抱胸,懒懒的靠在门上,眼睛都不抬。 “没想到你还是要脸的,知道不去找主子。” “我哪还有脸去找主子。”暗五苦笑一声,“可以吗?” “不可以。” 暗八伸了个懒腰,看着暗五呆愣的样子,像是没想到世界上竟会有如此铁石心肠之人,笑了。 “我们关系本就一般,我凭什么冒着风险去帮你传信,而且我是主子的人,你不知道二皇子和主子有仇吗?我可是有分寸的暗卫,绝不与主子的对手有任何往来。” “我要守男德的!”暗八振振有词。 暗五依旧呆愣。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花在维持同事关系上,也不知道自以为自己与他们不同的暗卫如此个性鲜明。 他们被称作刀。 可他们是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暗八突然道,“不是因为你踢了我那一脚。”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柔软了许多,眼中都带上了两份暖意,看向暗五的眼神却保持着冷静。 “我爬上来不容易,我喜欢跟着主子的日子,安宁,有盼头。” “我的心之所向,你却不屑一顾,你这样的人,太讨厌了。” 暗五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抓着棉被的手越来越紧。 原来如此! 他在暗阁,心却不属于暗阁。 即便不想承认,可看着暗六暗七暗八那些人,他的态度是游离的,视线是俯视的。 他总觉得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不一样。 他有血海深仇,他不是普通的暗卫。 他融入不了集体,成为了仇恨的种子。 甚至就连主上的赏识,他也不曾受宠若惊,太过清高孤傲。 大约暗八也是察觉到了他的态度,才不那么喜欢他。 他太让人讨厌了。 “对不住。” “在不在这里头?” “进去找找。” 外头传来了暗三的声音,暗八暗骂一声,左右看去。 “从窗户走,那里通向后门。”暗五突然开口。 他一刻不停的翻过了窗。 屋子里恢复了从前的安静,只有摇摆的窗页表明刚才有人来过。 暗五还没来得及为这孤寂而伤心,窗子又被打开,暗八冒出了脑袋。 一个小药瓶被扔了过来。 那力道,那准头。 说是暗器也有人信。 “祸害遗千年,既然没死,想做什么事情就自己去做,你以为你是贵人啊还吩咐人?老子可不替你擦屁股。” “借给你的,要还。” 瓶子小小的,只有两个指结大,却弥漫着药香气。 是上好的疗伤圣药。 这东西不易得。 暗五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第300章 你就是你 围着暗阁转了一圈,暗八又回到了之前的地方,扶着河边的扶手喘着气。 拧干帕子,身上竟无半点汗臭气,是带着香的。 暗三等人在河的另一端,也喘着粗气。 暗三:“有本事不要跑,和我大大方方的战一场。” “你个暗杀阁的和我暗艺阁的人打架,还这么多人追我一个,要不要脸呢?”暗八翻了个白眼,“有本事追上我再说。” 暗三气急了:“是你不讲道理,出手抢我们的人,可真会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暗三哥哥竟然出口就是四个字了呢,好棒棒哦~” 会说话的暗八永远都这么阴阳怪气。 “是白纸黑字写着了,还是老大开口了,要让贵人先去你们暗杀阁再来我们暗艺阁?脸咋这么大呢。” 每次上头选人,最先被报上去的一定是暗杀阁的人,然后是暗探和暗药,最后才轮得到他们暗艺。 别的人不知道,他却清清楚楚,暗艺阁的人想要出头,那是难上加难。 分明是同样的辛苦训练,为国争光,暗杀是好刀,暗艺就是消耗品。 他不服气。 他家的孩子不比任何人差,他不过是想给这些孩子们一个出路吧,各凭本事,谁也别想说谁。 “你…你…” 暗三气的不行,手指着他,你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不要脸。 这种杀伤力的话自然击倒不了暗八,看着他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完全破防的暗三撸起袖子就说。 “给我揍他,不死就行。” 大战一触即发。 “你们还挺闲。” 若声音能杀死人,恐怕在场的人早就死了800回了。 所有人包括对面跳的很欢的暗八都做着同样的动作。 打个寒颤,低头看脚尖,装乖。 一秒钟前还闹得不行的一群人,仿佛被全员毒哑。 暗一神色淡淡的,身后跟着看好戏的暗二,随意指了个人。 “说。” 暗三支支吾吾:“老大,这不能说是咱们的错……” 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将今日的事情全盘托出,到底是碍于老大的威严,不敢添油加醋,只委屈巴巴的在最后留下一句话表示气愤。 “哪有他这么办事儿的,不讲规矩。” 暗一看了和对面的暗八一眼。 “暗阁没有一定要到暗杀阁选人的规矩。” 暗三:“这自然是没有的,可惯例如此,前面都是这么干的。” 暗一:“为何?” “当然是因为咱们暗杀阁的暗卫最优秀!” 说起这个,暗三精神了起来,连声音都大了许多。 “前十席位中,咱们暗杀阁的人占了足足6位!” 暗一,暗三,暗四,暗五,暗九,暗十皆出生于暗杀阁,其余4个席位才轮到另外三阁瓜分。 若是往常暗药阁和暗探阁还能打个平手,今年暗探阁的那位却惜败于暗八,让区区暗艺挤了上来。 看着他那骄傲的模样,暗一忽然觉得有些手痒。 “那咱们为什么能在十席中占据6席?” 暗三铿锵有力:“因为咱们强!” 话音刚落,一片飞叶杀出,薄如蝉翼,却比上好的兵器还要锋利,直直的射入了树里,那足足有一人腰粗的树干轰隆一声倒了下去。 暗三连气都不敢出,愣在原地,头上满是冷汗。 若不是他躲得快…… 暗一淡淡地收回手:“各凭本事。” 他没工夫在这些闲事上花太多精力,只眼神扫过众人。 “参与此事者,五个时辰的马步。” 众人脸色惨白。 5个时辰啊! 即便是身体素质极强的暗卫也要丢半条命去。 说完这句暗一就走了,显然也没有要留在原地监刑的意思。 可在场众人却无一人敢逃。 唉声叹气中,默默地扎起了马步。 …… 一个时辰后,大发神威的暗一大人蹲在姜姜身前,开口就是。 “事情就是这样的鸭。” 暗二:“咳咳咳!” 暗二瞳孔震惊。 姜姜装模作样的抵着小圆脸。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让你这段时间跟在姜姜的身边保护姜姜,直到神种祭结束。” 暗一:“是的鸭。” 姜姜:“父皇对姜姜真好,可是父皇怎么办?” 暗一:“皇上身边还会有其他人保护的,公主不用担心的鸭。” 比起自己,姜政更加担心的是女儿的安全。 他最近在前朝的动作不小。 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地位被威胁的世族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在暗地里已经开始行动了。 被皇帝镇压着,有些人不敢对皇帝动手,却不见得他们会惧怕一个还未成势的公主。 姜政只怕有人狗急跳墙。 想来想去,还是要找一个武力值高的暗卫守在女儿身边。 而暗一的武力值永远都那么让人安心。 即便是千军万马,他拼出了性命也会将姜姜安全带出重围。 看着小团子紧紧皱着的眉头,暗一却道。 “公主不用担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公主的安全的鸭。” “姜姜不是担心这个。” 小团子欲言又止,顶着暗一疑惑的视线,终究还是决定说实话。 “你……如果不是很喜欢的话,可以换一种说话方式的。” 暗一浑身一僵。 姜姜尽力的说的委婉一些。 “姜姜不是觉得你的声音不好听,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用这种声音说话的,但如果不是特别喜欢……你可以换一个。” 姜姜图穷匕见。 她先前以为暗一的声线本就如此。 姜姜当然不会歧视他人,所以尽管觉得小夹子暗一的声音听着怪怪的,也从来没有明确表达出来过。 她也知道自己的随口一句话,对下面的人来说可能就是金科玉律。 可是上次遇到了危险,暗一救了她。 情急之下,暗一说出来的声音不是那样的。 他的本音一点都不夹,反而显得有些冷淡,比父皇的清澈一些,却是酷酷的,很安心。 “你本来的声音很好听,不用勉强自己。” 父皇说,上有所好,下必趋之。 下面的人会针对上面的人的喜好形事,刻意模仿,姜姜不希望暗一也那样。 暗一只需要做到自己就很棒了。 “你明白吗?” 暗一看着一脸真挚的小团子,坚定的点点头。 “属下明白!” 出门后,暗一迅速冷了下来,回头看像暗二,淡淡道。 “公主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我的声音了?” 暗二:? “……老大您说您明白了。” “当然要那么说。”暗一淡淡道,“不然公主会以为我不聪明。” 暗二: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被老大的死亡视线盯着,想到上次自己莫名其妙挨的那顿打,他艰难道。 “可能,公主现在不喜欢那种声音了。” 暗一若有所思。 那公主喜欢什么声音。 “公主说,您本来的声音就很好听。” 看着暗一突然亮起来的眼睛,暗二顿了顿,憋着笑道。 “公主喜欢老大你本来的样子。” 不用伪装。 你就是你。 第301章 平阳公主,便是二月的潮流 公主喜欢他的声音…… 因为这件事儿,暗一高兴了许多天,再次见到姜姜后耳朵都控制不住的泛红,虽然面上的表情依旧未变,但心里的慌张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姜姜也觉得奇怪。 今天暗一怎么不敢看自己呢? 但她今天还挺忙,暂时没工夫去管暗一的事儿。 一大早的,姜姜就被人给叫了起来,姜政亲自给她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衣裳,那有内府送上来的配套鞋袜,做工精致,极尽尊贵。 姜姜睡得迷迷糊糊的,只抬头看了自家父皇一眼,然后便埋头在父皇的怀里,继续昏昏欲睡。 想必是学的不太熟练,姜政穿衣服的动作比不上下头的宫人那样细致,再加上礼服本就繁复,足足闹了小半个时辰。 旁边的宫女太监看着都着急了起来,可他却没有将女儿交给其他人的意思,坚持自己穿完了整套衣裳。 姜姜配合着抬手抬脚,全程眼睛都是闭着的。 补了小半个时辰的觉,姜政掐了掐小团子的脸,声音带着些笑意。 “时辰差不多了,等会儿还要精神着。” “知道了。” 小团子把脑袋埋在父皇的怀里,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依依不舍的退了出来。 “父皇今天不去了吗?” “寡人下次再去也不迟。” 姜政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 今日是正式场合,不方便扎小啾啾,他还颇有些遗憾,收回手,淡定道。 “记着,你身后有寡人,无论何事都不必害怕。” 姜姜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明白! 母妃昨天和她补过课的,今日是平阳公主正式踏入正经朝堂场合的第一步,要展现出皇家风范,不能哭闹,瑟缩小家子气。 如果说给平阳公主安排大皇子的老师是当今陛下对前朝做出的表态,那么由平阳公主主导的神种祭拜,便是平阳公主走上政治场合的第一步。 这一步,意义重大。 姜姜披上了黑色的狐裘披风,看着自己身上和父皇同样款式的吉服,咧嘴而笑。 “父皇,我去了。” 姜政在那一瞬间的神色很是复杂,似动容又似欣慰。 “去吧。” 雄狮尚未衰老,幼狮蹒跚学步,已然展现出了草原霸主的凶性。 今日,是幼狮的第一次狩猎。 门口停着一方轿撵,姜姜坐上轿子,16人打头阵,16人跟在后头,左右双方各站着两名暗卫,还有暗一坐在轿内。 她如平日出宫般掀开帘子,看到的却不是街头叫卖的小贩,而是安静的街道,空无一人的茶楼。 贵人出行,早已按照规矩清理了街道。 姜姜懵懵懂懂的看着,又转头看向跪坐在自己身侧,比往常更多了两分规矩的暗一,想到了在太极宫内的父皇。 原来父皇平日里看到的场景是这样子的。 暗一见公主盯了自己许久,已然提了一口气,脑子里正在想着若公主提问自己该如何回答。 可公主只是盯着他,盯了一会儿便转开了眼神。 公主未发一言,他甚至从那张上显稚嫩的脸蛋上看不出公主的心中所想,不由低下了头,心中震惊。 公主才那么小,竟然已经有五分像陛下了。 轿子围着京城转了一圈,停在了京郊外的一处实验田外。 早在半个月之前,这实验田外头便驻扎了一队士兵,军队将里里外外的人都探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再也不会有土匪叛乱之事出现。 特地空出来的地方已经放置了不少的轿子,有的轿子华贵无比,有的轿子装扮不过寻常,甚至有些轿子外头还贴着某某车行的标志,一看就是为了充场面提前租来的。 这便是姜姜邀请而来的各家小姐们。 凡是与她有过交集,品性或才气出众的小姐,无论身份地位,无论家中是否拥有权势,都接到了平阳公主的邀请。 在这段时间内,京中女子无一不为了接受平阳公主的邀请为傲。 平阳公主,便是二月的潮流。 这些人大约20多位,姜姜也不是每一位都认的,有不少人还是从八卦小能手五公主那里听来的。 重生过一回,五公主在这方面还能说得上话,知道哪些女子确实有本事,哪些女子未来做出过什么成就,哪些女子命运多舛,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可怜可叹。 巡逻的将士井然有序,各家夫人小姐们不熟悉情况也不敢多加走动,只敢找相熟之人低声攀谈。 姜姜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旁边的一位素衣小姐……应该说是夫人。 她的头发已经挽起,眉目间颇有几分英气,她是少数的没有与他人攀谈的夫人。 可看她浑身的装扮,或许是与其他夫人小姐并不相熟,聊不到一起去。 “姜渝!” 五公主的声音从远方响起,这人从不会顾及永远那么自信张扬,远远的便挥起了手,笑容明媚灿烂。 才刚刚落下轿子,五公主便迫不及待的跑了下来。 姜姜顺便瞟了一眼。 发现自己的轿子和五公主的轿子不一样。 她的大些贵重些,抬轿子的人也多4个。 但明面上她与五公主都是正一品,各种待遇一致,不应有此种区分。 这一路上看到的一切,姜姜都只看的半知半解。 但来时母妃曾说过,让她只睁着眼睛看,看不明白就记着,以后总会明白的。 姜姜默默的将这一切记下,抓住五公主的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听到五公主神秘兮兮道。 “桑楚给了我一张纸条。” 她一怔。 “他为何给你纸条?” “谁知道呢,我刚开始收到纸条的时候还纠结过一会儿。”五公主撇了撇嘴,不细说自己纠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给你的。” 她神秘兮兮道:“上面只写这几个字,当心衡阳长公主。” 两人对视一眼。 姜姜皱眉:“他为何不直接给我?” 五公主:“我也觉得奇怪,这段时间的他都怪怪的,上课也不像从前那般活泼,似乎还故意绕着咱们走。” 从前的桑楚可爱炫了,恨不得在脸上写下老子天下第一四个字。 上课最喜欢举手回答问题的是他,最喜欢把正确答案交给父子接受夫子表扬的是他,甚至还有点看不起排名靠后的学渣。 从前被他看不起的是五公主。 如今变成了永远倒数第一的贺知青。 但是最近这些行为通通都没有了。 有一种提前挨了社会毒打的荒谬感。 两人合计了一阵,都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只能将五公主说的话记下,先把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做完了再说。 衡阳长公主已经来了。 总不能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之前,莫名其妙把人赶出去。 想必她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发疯的。 …… 第302章 谁打乱了她的剧本! 半个时辰之后。 姜姜决定收回那句话。 衡阳长公主是真会发疯啊! 本来,姜姜只是按照父皇和母妃所教的,与皇室宗亲打了个招呼。 来参加神种祭礼之人,除了被姜姜临时塞进来的20多个关系户,还有百来个平民百姓之外,更多的是公卿大臣和皇室宗亲。 凡是正五品以上,有资格参加皇室宴会的大臣都来到了现场。 皇室宗亲中与姜姜相熟的,也只有平西郡王,端阳长公主,衡阳长公主,绵阳长公主,敏阳长公主等等几人。 然而在这种场合之中,连几位长公主都只能被称之为小辈。 几个已经70多岁还安稳活着的老王爷才是真正的老泰山。 人一旦老了,就有些唯我独尊,喜欢指点江山的毛病。 这毛病在面对以一己之力统一六合,手握大权的姜政时还能稍微忍一忍,可面对姜姜这个才4岁多的小萝卜头,很难说这些王爷心里到底有多少尊敬。 “陛下是真的不来了?让一个区区4岁的小娃娃站在最前头,主办这么重要的事情?” 一位老亲王摇了摇头。 “早就听说过陛下对这位公主宠爱非常,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份上,这样的场合,连先前那位大公子恐怕都镇不住场子,小公主等会儿不会被吓哭吧……” “还有那么多百姓在场,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岂不是损害我皇室威严,真真不知该如何收场,陛下真是……” “几位是在质疑陛下的行事?” 几位老泰山中,这是唯一的一位女性。 雍国夫人李太珠。 雍王王妃,曾经是一个小国的公主,被自己的国家的国君送到姜国和亲,因为那国家实在太小,所以并不受重视,只是被随意指给了当时皇帝手下最平庸的儿子。 可这位主却并不平庸。 嫁去雍王府之后,仅仅三个月便让雍王对她言听计从。 若不是因为雍王实在是太过无能,再加上身后无人相助,她也不会放弃夺位,转而支持先帝。 先帝登位,封赏有功之臣,她的丈夫成了雍王,她成了雍王妃。 在姜政回国之后,这位已经死了丈夫的雍王妃又看准时机,在关键时刻出言支持,得了一品雍国夫人的名号。 她的母国早已被灭,她却能以一己之力走到如今的地步。 她恐怕是在场所有人中岁数最高的一个,也是最有能耐的一个。 今年70多,已经实现了四世同堂,在朝廷上为官的孙儿并没有人占据高位,却也是平平安安,按时晋升。 虽非姜国宗亲,在宗亲中却极有地位。 那几位被家里人哄的说一不二的老王爷被她一看,都默契的回避视线,默默的走到几步之外的地方开小会去了。 这是在孤立她。 雍国夫人冷笑一声,看不得这群老东西如此幼稚的行径,只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平阳公主。 这位公主的名号她听过的不止一点。 可当她真正见到后,却觉得似曾相识。 姜渝与她想象中的那个小孩别无二致。 年幼,稚嫩,眼中尚存天真,却很大胆,别致,身上已经显露出了些凶性。 看着看着,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慈祥的笑。 小家伙的身影被挡住。 平阳公主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黑衣人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 雍国夫人笑了。 咱们这位陛下,是真上心呀。 “暗一,怎么了?” 姜姜扯了扯暗一的袖子,暗一无声摇头。 那人无害。 眼神中的善恶他是分得清的。 若不是因为那人真的看得太久,他也不会中途阻止。 暗一的存在也让一些人警惕。 不是所有人都知晓暗阁,但陛下多次出行,都带上了暗一,但凡是稍微留心些的人都知道此人对于陛下的重要程度。 可这样重要的人却被陛下派来保护平阳公主。 一想到陛下对这位平阳公主的宠爱,一些心理还不太服气的人也压制住了心中的心思,没上前找麻烦。 大多数人都是有脑子的。 什么事情会给家中招来祸事,他们心里有数。 姜姜按照父皇事先所教导的那般,没一个个的去打招呼。 面对主动上前给自己打招呼的人,也以礼相待,顺带的把那些人的样貌和自己提前看过的画像对应。 然后还去百姓那儿露了个面,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上香祭拜天地,然后拿着特地给自己定做的小锄头,做第一个挖出神种的人。 事情的进展很是顺利。 姜姜站在最中间最前面的位置,左边是皇室宗亲大臣,右边是数百百姓,外面更围绕着一队队身穿铠甲的士兵。 她是年纪最小的一位,却面色平静,不卑不亢,颇有皇室之风。 司农监的官员点燃了三炷香,交到平阳公主的手上。 步调微微加快,神情很是和善。 他们恐怕是朝廷重臣中最支持平阳公主做继承人的官员。 见识了亩产翻倍的神种,对于这位能带来神种的神女,官员们秉持着和善的态度。 姜姜接过这三炷香,一步步踏上台阶。 铜质的香炉很大,能躺下两个并排的人,到成年人胸口处,她走得很稳,生怕步伐迈快了,或者是踩到了长长的裙子。 一路安然。 姜姜松了口气,正要把香插进去。 “等等!” 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姜姜眼睛眨也不眨,像是没听到一般,三柱香插进香炉,紫烟循循上升。 一声鼓响,礼成。 做完这一切,姜姜才回头,无辜的眨眨眼。 让我等我就等。 凭什么呀? 人群中,秦国夫人的脸都黑了。 衡阳长公主想必也是没料到姜姜如此作为,卡壳了一会儿,脸色都涨红了。 “你…你怎能第一个把香插进去?” “放肆!” 端阳长公主一甩袖子,“陛下亲笔御书,让平阳主管此事,不是她第一个祭拜天地,难道是你吗?衡阳?” 不应该是这样啊。 她在关键时候打断,然后平阳公主就该放下手中的香,转身与他们论个是非对错,小辈德行与辈分不够,不足为皇室代表。 然后让那几个老王爷的代表插第一炷香才对。 这样的话,皇兄让姜渝这个丫头片子立威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这才是正常的剧本啊! 衡阳长公主被姜姜那一手操作被弄的脑袋都不会转了。 谁打乱了她的剧本! 第303章 衡阳长公主发颠 “我有话要说。” 反应过来后,衡阳长公主放大声音。 端阳长公主一把拉住她,低声呵斥。 “你疯了吗?回去。” “长姐,我才没疯。”衡阳长公主的眼睛都是红的,看着便有些痴狂。 “从前我总是在你的阴影之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多年了也该换一换,总该让我风光一回了。” 端阳长公主:“衡阳,朝堂上的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莫要行差踏错,被人当做靶子,护不住眼前的富贵。” 她劝的真心实意,尽管一直觉得这个妹妹脑子有毛病,可毕竟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 让她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衡阳去死,她于心不安。 但明显衡阳长公主并不能体会到长姐的好意。 “长姐,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和我拉拉扯扯的不太好吧?” 将目光看向了四周的皇室宗亲,她眼带快意。 从前那么多年,都是端阳高高在上,发号施令。 风水轮流转,如今也该轮到她了。 “长姐,人家要去寻死,拦着做什么。” 敏阳长公主一把将长姐拉过来,上扬的眼尾都带着些许嘲弄。 “你好心好意的想拉人家一把,人家说不定还在心里嘲讽你见不得人家好呢,叫她去碰个头破血流。” 连一向脾气很好的绵阳长公主都不站在衡阳长公主那边,柔声道。 “长姐,你还有我们。” 端阳长公主愣住了,慢慢的放开了手。 见此情状,衡阳长公主有些许心虚气短,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恼羞。 是这些人说从此不与她为伍。 这下她找到了好的靠山,有机会更进一步,这些人反倒要出来阻碍她。 且等她功成名就,风光无限,再来分说今日之事。 一场激烈的争吵被压在水花之下。 衡阳长公主再次站了出来,前前后后也才过了不到两分钟而已。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其他几位长公主几乎是用看死人的眼神送她离去的。 敏阳长公主:“人要求死,阻拦不得,咱们仁至义尽了。” 端阳长公主悠悠一叹:“一共只有这些兄弟姐妹,今日过后,又要少人了。” 人人都说她心肠冷硬,敢爱敢恨。 可这些年,看着兄弟姐妹们一个一个的离他们远去,心中又岂能没有唏嘘? “本宫衡阳,先帝十二公主,有话要说。” 衡阳一步步的走到了最前面,由上而下的看着姜姜,几乎是站在了与姜姜同样高的位置上,往下望去。 她这才发现,站在高处竟然看得如此清晰。 短暂的成就感让她满心愉悦,越发笃定自己的行为正确,深吸一口气,按着剧本发言。 “今日诸位叔伯宗亲以及臣公在此,本宫逾矩,想多说两句,不知可否?” 姜姜:“可是衡阳姑姑你已经说了呀。” “平阳未免也太霸道了些。”衡阳长公主淡淡的看着她。 “在场诸位有许多身份不低的皇室宗亲,辈分更在平阳与我之上,平阳莫不是想仗着陛下宠爱,捂住我等的嘴巴,不许我等发出其他的声音不成?” 姜姜微皱眉头。 她怀疑衡阳姑姑脑子有问题,根本听不懂别人的话。 “衡阳姑姑一定要说?” 衡阳长公主:“本宫也是皇室宗亲,自然有资格开口。” 姜姜呼了口气,直接以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发展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姜渝的态度却在她的意料之外。 姜渝太从容淡定了。 衡阳长公主心中揣揣,巨大收益的胡萝卜掉在眼前,于是一意孤行。 “我等今日前来,为的是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神种,诸位都知,这神种乃仙人所赐,是百姓的生命之本,何等重要!” “祭拜神种,既是为了表达重视,也是为了向仙人还愿,感谢上苍对我姜国的庇佑,这样的重担,便是让当今陛下来也并无不可。” 此话一出,不只是姜姜,连五公主都察觉到了不对。 陛下没来,岂不是在暗指陛下不重上天? 衡阳长公主依旧慷慨激昂,从容取死。 “诸位也知,陛下国事繁忙,身体有恙,所以不能来祭拜神种,于情于理,都应该选一位身份地位仅次于陛下的皇室宗亲代陛下行使祭拜之责。” “此人身份不可过轻,辈分不可过小,若是让上天认为我姜国不重神种,不重祭祀,上天必然震怒,若明年不再降下神种,又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百官还未如何,下头的百姓窃窃私语了起来。 百姓们是最好骗的。 他们不懂这朝堂争端,也不知道该由何人上去祭奠才能不辜负上天,却害怕上天真的震怒,不降神种。 若如此,他们岂不是又要吃不饱饭了? 可以想到今日主持祭拜的是平阳公主,在民间素有神女之名,向来是仙人的代名词。 又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衡阳长公主咬牙,只恨这群愚民太过迂腐。 “依衡阳所看,此人应从几位老王爷中抉择,老王爷们德高望重,乃当今陛下皇叔,若论资格,谁能比老王爷们更有资格主持神种祭拜?” 此言一出,几个老王爷态度不一。 有人挺胸抬头,满面从容。 有人窃窃私语,眼珠子乱滚,心怀算计。 更有人低垂着脑袋,恨不得就此隐身。 年纪最大的那个安老王爷更是以袖捂面,心里将衡阳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可没有成为皇室宗亲第一人的鸿鹄壮志。 他年纪又不小了,最小的孙子都十七八岁,犯不着和一个4岁的小孩子较劲。 较劲输了,他整个安王府都将颜面无存。 若是赢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他整个安王府都不得安生了。 可偏偏另外几个兄弟不像他一般眼明耳净,竟然还真的像模像样地讨论了起来。 “这样的大事,我等怎敢善专。” “是呀是呀,按排序,也该由三哥出面才是。” “我也认为该由三哥出面。” 几个老东西存心陷害他,推着推着,竟然将那个珍贵的上香名额推到了他的身上。 “三哥,你年纪最长,应该以你为首才对。” “我不是,我没有,别找我!” 安王爷立刻退后,和他们拉开距离,恨不得离这些讨人嫌的兄弟越远越好。 “我觉得平阳就挺好,一大把年纪了,我怕是登不了高台咳咳咳!” 说着当场咳了起来,撕心裂肺,恨不得连肺都一起咳出来。 眼瞧着安老王也一副我马上就快晕过去了,再叫我就晕给你看的架势,另外几位王爷对视一眼,暗骂老匹夫狡猾。 第二大的德老王爷倒是心头一喜,又担心此事做的太过会被心眼小的当今陛下记恨,当场推来推去。 他心想,推个三次他才接受。 即便传出去,陛下也不能记恨他了。 该说如今的皇室宗亲是真的被姜政登基后的那一首血腥清洗给吓住了。 仅留着的几个老王爷们大多不是安分之人,能留到今日是胜在胆小。 换句话说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龙椅到跟前了,他们都会担心被姜政报复,得亲眼看着姜政死了,挫骨扬灰才能安心。 所以在先前的很多年里,他们大体都是安分的。 但行动的安分并不代表心里真的安分。 之前姜政有意传位于姜泊,有人其实就在心里犯嘀咕。 那大皇子太过仁善,根本比不上他爹。 好不容易倒下去一个姜泊,姜政又看上了一个才4岁的小公主。 4岁。 小公主。 身后还无强硬的母族扶持。 这一桩桩一件件,仅靠着皇帝的宠爱,确实不能叫皇室宗亲心服口服。 不是所有人都能甘愿被一个4岁的小公主踩在脚下的。 他们安安分分的跟着姜姜祭祀。 在姜姜的香插进去的时候,都没人敢有一声异议,这是出于对姜政的敬畏,而不是对小公主的敬畏。 所以当衡阳长公主站了出来,抵抗住当今陛下的怒火时。 他们那骚动的心啊,终于开始动了。 总归……他们也是不得已的不是? 眼瞧着小公主没有阻拦的架势,人老成精的老王爷们彻底的松了口气,互相推诿着分蛋糕。 可有些谨慎的人却依旧将目光投向了台上的小公主。 衡阳长公主此举算不得高明。 她只是将一个很有好处的位置抢过来,想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会是她的帮凶。 此计虽然粗糙,却未必不能成功。 但成功的条件之一,是那个被抢了位置的人无能。 其实位置能不能成功的落到衡阳长公主的手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面对皇室宗亲的压力,姜姜是否能处理得当。 若她今日露出一丝畏惧或后退。 所有人包括文武百官和百姓都会知道陛下看重的继承人能力不行,心性不佳。 管她是不是只有4岁。 第304章 扔出去,都扔出去! 姜姜站于台上。 将目光扫向了台下的皇室宗亲。 有人淡定地回望着她,给予她肯定的笑容,有人眼神飘忽着不肯看她,以此表示自己对这场乱局的回避,有人对她笑,也有人朝她点头。 他们平静且尊贵。 可她知道,若她今日露怯,这些名义上的长辈叔伯不会帮她,说不定还会伺机咬她一口,像是蹲守在狮子老虎战场周围的食肉动物。 她不能露出劣势。 一点都不可以。 姜姜不喜欢这样。 她想,她或许明白了母妃对于京都的厌恶。 京都里果然有很多不是东西的人。 “衡阳姑姑说完了吗?” 话语平和,丝毫没有被质疑的害怕,淡定的不像一个才几岁的孩童。 衡阳长公主愣了好一会儿,端着体面。 “自然,平阳你毕竟是皇兄的女儿,又一向得宠…咱们这些叔叔伯伯不能不给你脸面,等老王叔上完第一炷香之后,第二炷香就让给你来。” 好生无耻。 端阳长公主冷呵一声。 “这么多年,我却像是第一回认识她。” 姜姜不想去细究衡阳长公主话中的意思,又等了一会儿,见她果然是说完了,点点头。 “扔出去。” “你怎么敢!”衡阳长公主惊诧不已。 “我是你的姑姑,本宫乃先帝亲女,本宫是你的长辈,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平白无故的把我赶出去,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姜姜只平静道。 “扔快点。” 两个将士一左一右拉着衡阳长公主的手。 今日在场护卫的都是御林军,帝王亲军,非帝王不能差遣。 陛下发话,让平阳公主主持今日的祭典,让他们听从平阳公主的指挥。 别说扔一个衡阳长公主,就算把场上所有的贵人都扔出去,也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衡阳长公主毕竟养尊处优惯了,自然比不过军中的汉子,挣扎着被拖出去很远,叫声也渐渐变小。 众人心头惊疑。 “真拉出去了?”绵阳长公主倒吸了一口凉气。 敏阳长公主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却不妨碍嘴上逞强,一脸淡定。 “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衡阳她算个屁呀。” “就是,衡阳算个屁呀。” 端阳长公主笑出声来。 她是了解这个侄女的,年纪虽小,口才不一般。 她还以为会看到一场辩论。 “干得好。” 端阳长公主眼中是真真地生出了几分赞赏之意。 把人扔出去不难,难的是做这个决定会得罪皇室宗亲,把衡阳的面往地上踩。 但凡遇到一个性子软些的,或许都不会直接撕破脸。 这性子,她喜欢。 姜姜看着下方的人群,平静的说。 “还有谁要提意见?” 还真有人站出来。 “衡阳长公主毕竟是平阳公主之姑,纵然有哪里说的不如公主心意,也不可直接将人扔出去,如此伤人颜面,是否太过霸道了些?” 说话那人穿着红色的官服,他站出来后,身边的官员都悄无声息的离他远了些,形成一个差不多一平方米的中空地带。 姜姜看着他目露疑惑。 五公主悄悄上前。 “这位是秦大人,秦国夫人的弟弟,衡阳长公主的驸马,官居五品侍中郎。” “哦~一家的。”姜姜平静道,“也扔出去。” 五公主睁圆了眼睛看她。 心中惊疑,又安慰自己。 反正已经得罪了衡阳长公主,扔个驸马而已,小事。 敏阳长公主:“驸马算个屁啊!” “平阳公主如此行径,不怕皇室宗亲不满,百官惊惧,百姓心寒吗?” 姜姜看着站出来的秦国夫人,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了,反而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也扔出去。” 五公主:? 桑楚他娘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挑拨她和贺知青争斗,扔就扔了吧。 可是她是太后的亲姐妹耶。 会不会有点太不给太后面子了。 敏阳长公主一笑:“小五还是太嫩,不过一个一品夫人罢了,算个屁呀!” 还没等五公主纠结完,另一个反对的人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的冒了出来。 “你!平阳,便是当日的大皇子,也没有这样干的!” 或许是先前扔了的那三个人在打基础,这回反对的人说出来的话并没有想象中的铿锵有力,反而略显心虚气短。 姜姜看向了他,似乎是认了一下人,发现不认识。 淡定道:“也扔…” “等等!”五公主连忙把那只要抬起来的手按下去,“这是德老王爷,父皇都要叫一句皇叔。” 姜姜恍然大悟:“原来是德老王爷,姜姜该叫叔祖父。” 德老王爷挺胸抬头,大声道。 “本王不才,虚长两岁,这十几年皇室宗亲发生什么事儿,都会叫本王去主持公道,也谢谢大家愿意给本王几分薄面。” 他说的谦虚,这也在暗自展露手腕。 他在皇室宗亲中也算是有排面的,对谁都说得上话,虽说左右不了继承人的人选,但他可以影响皇室宗亲对于继承人的看法,但凡是想好好经营名声的继承人都不会得罪他。 可姜姜没听懂,只觉得怪厉害的,点了点头,依旧淡定。 “扔出去。” 五公主:! 就连敏阳长公主都有些坐不住了。 “长姐,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那可是德王叔。” 端阳长公主瞥她一眼:“德王叔算个屁!” 敏阳长公主大惊:“长姐你的嘴怎么比我还强?你激动什么!这事如果捅大了……” 捅大了自然有陛下担待。 陛下自己退位让贤,让自己的小女儿来主持神种祭拜,自然是喜欢并且支持这个小女儿的。 有人捣乱,陛下说不定还会生气。 平阳此举,虽然太过直白了一些,但传到陛下的耳朵里,说不定还要受赞赏呢。 这么一想,敏阳长公主又淡定下来,颇有种陛下算什么,也要为我擦屁股的爽感。 “没错,德王叔算个屁呀?” 一连扔了四次。 连扔人的将士都有些麻木,既震惊又激动,还掺杂着那么一点点担忧,心情复杂极了。 官员们更是个个老实,只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恨不得化身为透明。 心里摇旗呐喊,暗藏激动。 这么刺激的皇室内斗是他们能看的吗? 不会被灭口吧! 第305章 姜姜大王一向民主 “还有谁要提建议吗?” 姜姜平静的问。 话语中不带任何威胁之意,但落在众人的眼里却像是大刀落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特别是年纪最长一项被宗室的那些人视为领头羊的安老王爷,这哪是建议,分明是在问还有谁要被扔出去吗? 姜姜也注意到那些人对安老王也独特的态度,看了过去,脾气很好的笑。 “这位…叔祖父,你有什么建议…” “没有,我没有任何建议!” 姜姜笑道:“我不是听不进建议的人…” 安王爷:“我真的没有任何建议,我觉得平遥你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不对,好极了。” 姜姜幽幽一叹:“叔祖父是不是看不起我,姜姜一向最尊重长辈,但凡是长辈提的建议,都会认真考虑,若叔祖父现在碍于武力无话可说,离开之后又有许多话……” “我真的没有任何建议,一句话都没有,不瞒你说,我其实嗓子有点毛病,前些日子吃错了药,被毒打压了咳咳咳!” 安王爷后知后觉地咳了起来,颇有些激动。 “今日过后,怕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咳咳咳!” 姜姜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方真心实意道。 “叔祖父要注意身子。” 安王爷:“咳咳!多谢咳咳咳咳!” 敏阳长公主悄悄的离安老王爷远了一些,还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嫌弃之意,显而易见。 端阳长公主眼睛带笑。 不由一叹。 这些人老成精的祖宗哦。 姜姜又问了两回,朝廷百官与皇室宗亲并百姓皆心服口服,无人有一句异议。 平阳公主乃众望所归。 一举成名。 姜姜用特别定制的小锄头走流程似的挖了挖土,挖上来了几块成人拳头大小的土豆。 当场蒸熟。 自己吃了一口,其余的分给在场诸人。 东西不多,即便是长公主也只能分得一口,敏阳长公主小心一抿,土豆在口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甜香,使得她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比我府中做的点心还要美味呢,果真是神种。” 端阳长公主也吃下一块,笑着放下银勺子。 “今日过后,朝堂的格局就该变了。” 秦申如混在百官之中,只分到了半勺土豆泥。 熟悉的味道下肚,激动地险些落下泪来。 四年了。 她看向站在台上万众瞩目的人。 她的身量最小,个子最矮,在场诸人,却无一人敢小瞧她。 在来之前,秦申如就明白今日恐怕不会太平,而且以她的身份,她也不能站出去护佑自己的女儿。 可她还是来了。 抱着一些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复杂心思,来见证这一场新旧交撞的胜利。 姜姜赢了。 这是她在朝堂上的第一次胜利。 却不会是最后一次。 雍国夫人四处看去。 众人看向小公主的眼神已经变了。 里头满是敬畏。 这不是对陛下的敬畏。 这是对平阳公主的敬畏。 对姜姜的敬畏。 …… 在诸位的配合之下,神种祭拜仪式完美结束。 姜姜踏上轿子,直接瘫倒在了轿子里。 好累呀。 她翻了个身,倒在暗一的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停住不动,睡着前不忘记嘱咐一句。 “要到太极宫了叫我。” 事情还没结束呢。 现在可不能睡。 她要去告状的! 小孩子受了委屈,自然要找家长告状。 彼时,姜政正穿着宽松,半倚在美人榻上,吃快马送来的土豆泥。 金勺子小心翼翼的从碗边扒拉了一小块,试探性的送进了嘴里,皇帝陛下那平静的眼眸都跟着亮了些许。 闭上眼睛,细细享受。 他不是第一回吃了。 但每一回吃这个,都觉惊为天人。 果然只有这样的种子,才能够被称为神种吧。 可惜了,试验田的土地有限,种出来的大部分土豆种子都要送去全国各地,等待来年发芽。 这东西吃一颗少一颗,送到他这里的也不过半筐而已。 今日吃了一回,要再过几天才能吃第二回,想到这里,他更加节省,只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小块来,正要放入嘴中…… “父皇~呜呜呜姜姜被人欺负啦~” 姜政手上一抖,土豆泥掉在桌子上。 姜姜哭唧唧的跑进来时,正看到她家父皇坐在美人榻前,似乎在用勺子扒拉什么东西。 姜姜揉了揉眼睛,哭哒哒道。 “父皇,你在做什么呀……脏死了,怎么能用勺子弄,父皇你要吃掉在地上的?” 姜政咳嗽一声,淡定的放下勺子,取出手帕擦了擦手。 “说话没点顾忌,连寡人都编排上了。” 姜姜抽泣一声,默不作声的爬上了美人塌,自然而然的拿过了父皇不吃的土豆泥,擦了擦勺子,在自家父皇心痛的目光下,大口吃了起来。 嗷呜一口,抽泣一声。 瞧着可怜又好笑。 姜政的视线在土豆泥上停留了两秒,又放在自家女儿身上,神色无奈,语气却是柔和的。 “我们家小霸王怎么了呀,谁敢让小霸王难受?” “他们欺负人。” 姜姜理直气壮的告状:“姜姜今年才4岁,还是个小宝宝呢,他们那么多人欺负姜姜一个,不许姜姜上香,让姜姜做第二个。 分明是父皇让姜姜做第一个的,他们连父皇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太讨厌太讨厌了。 非但不把姜姜放在眼里,而且也不将父皇放在眼里呀,父皇……你到底是不是最厉害的呀。” “寡人当然是。”姜政一挑眉,好笑的问,“好呀,你这是把寡人架在这儿了。” “是父皇自己说的,姜姜的背后永远有父皇支持,他们看不起姜姜,就是看不起父皇!” 姜姜眼含热泪:“姜姜怎么能让父皇的颜面受损呢,可是当时那么多人,姜姜势单力弱,嘴巴还笨,不能和他们讲道理,就只能先躲起来了。” “你躲了?” 姜政眉毛一扬:“他们算个屁!凭什么让你退让。” 姜姜缩了缩头:“他们说他们是长辈。” 姜政:“屁的长辈!可敢在寡人面前说这些?无需将他们放在眼里。” 姜姜满脸崇拜:“会不会太嚣张啊。” 姜政平静道:“削的就是他们。” 他眉毛轻皱。 那边的人传话过来,说公主解决的很好,诸位大人们心服口服,五体伏地。 可问到如何解决的,却语焉不详,再三推脱,让他自己去问公主。 神秘兮兮的。 第306章 这是什么法外狂徒? “他们找你麻烦,你怎么解决的?” 怎么说也是他的女儿,不能太孬种了。 这孩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受欺负的性子…… 姜政面色一变:“你没怂吧?” 姜姜嘿嘿一笑。 “把他们扔出去了。” 姜政可疑的停顿了一下。 “干得好。” 他平静的问:“扔了谁?衡阳和驸马?” 姜姜理直气壮:“还有秦国夫人,德老王爷,我还问安老王爷有没有什么建议,如果有的话我也把他扔出去,他说他哑了,今日过后也不会有什么建议的!” 姜姜看着他,挺胸抬头。 姜政慢慢坐正,平静道。 “嗯,出乎意料。” 姜姜眨巴大眼睛。 “父皇,姜姜有没有给你丢脸呀?” “没有,太长脸了。” 姜政斟酌着说出这六个字,然后笑了,柔声道。 “我们家姜姜这么凶,寡人倒是不用担心你受欺负了。” 他第一次对皇室宗亲下手,应该是在十几岁的时候。 那群老头子很是讨人厌,自以为占了一个长辈的名头,就能够喋喋不休的指点江山,左右他的决定。 姜政一次杀了三个,还割了四个人的舌头,从此彻底的让那些皇室宗亲安静了下来。 但在此之前,他也忍耐过。 没想到,小屁孩年纪不大,比当年的他还暴躁。 姜政忽然笑出声来,嗓音很是愉悦,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安德胜听见屋内的笑声,连忙缩着头,挥袖赶走意图偷听的小太监。 “走走走,这热闹是你们有命听的?” 把小太监都赶走后,他揣着袖子,悄悄往门边站着近了一些。 看起来……应该没有生气。 提着的心放下了。 “哈哈哈我儿这样的脾气,像极了寡人!”姜政只觉心旷神怡。 姜姜却眉毛一竖:“我哪有你那么凶!” 姜政:? 姜姜理直气壮:“他们欺负我,您要帮我报仇的,您是不是最厉害的?” 姜政:“……你倒是没忘记你的目的。” 姜姜:“您就说帮不帮吧,唉~小白菜地里黄~” “好好好,你可住嘴吧。”姜政揉了揉太阳穴。 达到目的,姜姜嘿嘿一笑,干完最后一口土豆泥,冲父皇行了一礼,迈着小短腿哒哒往母妃那里跑。 姜姜今天超棒的! 去要奖励去咯~ 看着空了的碗,姜政再一次沉默下来。 他自然是不会怪女儿的。 想到衡阳和那群老东西,眼中闪过了一抹刺骨的冷。 有些日子没杀人了,怕是让他们忘了刀剑悬在脖子上的感受。 “安德胜,传旨。” 当天傍晚,趁着宫门关门之前,姜政连发三道旨意。 第一道,申斥德老王爷,为老不尊,砍了德老王爷一半的封邑,由原来的1200变成600,连普通郡王都不如了。 第二道,贬了衡阳长公主驸马的官职,这位秦驸马原本是正五品的官,在一个砖头随便砸下去都能砸死三品官员的京都,实在上不得台面。 如今却连下4级,成了从七品,名副其实的芝麻小官。 打狗也要看主人。 一个隐形的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衡阳长公主与她身后的太后的脸上。 其实原本也无需这么麻烦。 一道赐死的圣旨,一了百了。 姜政不是没杀过宗室子弟,手上也染了不少兄弟姐妹的血。 杀一个老王爷,一个长公主,旁人也不敢找他叫嚣。 但他考虑到了姜姜。 这该是姜姜立威的第一战。 经此一遭,文武百官该记住的应该是临危不惧的平阳公主,而不是连杀二位宗室的皇帝。 一旦有了更大的新闻,前面的新闻会选择性的被忘记。 姜政深谙此道。 他只需要让文武百官记得,陛下是绝对支持平阳公主的就是了。 更何况过犹不及。 姜姜今日已经足够锋芒毕露,令百官心惊,他若赶尽杀绝,难免让其他人产生唇亡齿寒之感。 从此避平阳公主如鬼神。 姜政自己不在乎这些,从踏上皇帝宝座之日起,他便没有了朋友。 但姜姜还小。 老父亲忍不住为女儿多考虑了一些。 但女儿又是难得的找自己撒娇告状…… 姜政犹豫片刻,下了第三道杀人诛心的圣旨。 第三道圣旨,以桑狸天姿聪颖为理由,给了他正五品的官职。 昔日有甘罗十二岁便任宰相。 桑狸这正五品的官职给得极其顺利。 而且恰巧,衡阳长公主那刚被贬官的驸马和桑狸就在同一司任职。 这可巧了不是! …… “大人,该进宫谢恩了。” 桑狸整理着衣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刚走出院子,却看到了靠在树上的李大人,眼神诧异。 “您今日不是要当值吗?” 李大人站直,斜睨着他。 “我请了半日的假,左右去了也是要被人打探的,还不如陪你进宫一趟,你这官职实乃天降,运气真好呀桑大人。” 桑狸抿唇,有些羞怯。 “是托了公主的福。” “你做什么作出这个恶心样子?” 李大人睁大眼,激动起来,说话的时候嘴里不住的喷口水。 “你还真当这是对你的夸赞?老子做了半辈子的官也才不过正三品,你个毛头小子寸功未立,莫名其妙的成了正五品。 你是能跟着我们一起去当值呢,还是能带着捕快他们去办案?你现在犹如孩童抱金于世,多少眼睛看着你呢,尚且不知谨慎吗?” “父亲…” 李观尘悄悄拉父亲的袖子,有些歉疚。 “狸弟,父亲不是有意的。” “我明白,您担心我。” 桑狸神色依旧平静:“陛下提拔我,是为了打衡阳长公主的脸,她厌我至深,我越风光,衡阳长公主便越痛苦,陛下想叫京都的人都知道,他对公主的拳拳爱护之心。” 李观尘:“父亲您看,狸弟都明白的。” 她知道这桑狸的身世,也是父亲是动了真心想要培养桑狸的,他是真正的将桑狸当做弟子。 桑狸心性绝佳,比她犹胜。 可当听到他以平静的语调说,衡阳长公主厌我至深,李观尘还是会觉得心酸。 分明是母子,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呢? “父亲,桑狸都明白的。”她重复一句。 李大人听懂女儿的劝告,想到桑狸的身事,怒意也减少一分。 “你既看明白了,知道该如何做吗?” 桑狸与桑楚不同。 桑狸是没有根的孩子。 李大人没那个自信,在太后和衡阳长公主的陷害下保全他。 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类似的话,但桑狸在开口前夕却有些犹豫,怯怯地看着他。 “可是衡阳长公主叫公主不高兴了。” 顶着李大人睁圆的眼睛,他理所应当的,越说越有自信。 “公主讨厌的,都该死。” 第307章 侍疾 李大人知道这个弟子性格有些偏执。 但他不知道竟然能偏执成这个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深邃的眼睛望着他。 “你要知道,她是你的母亲。” 如今的人总是讲究孝道的。 即便衡阳长公主不配为母亲,这些年来也并未对自己的这个孩子给予片刻爱意,但母子血缘是斩不断的。 衡阳长公主可以对桑狸不管不问,甚至恶言相向。 众人顶多是不齿她的言行。 可若是桑狸这个做儿子的忤逆母亲,将要受到的却是比衡阳长公主更多百倍千倍的道德指责。 这就是如今的现实。 父母总是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的。 “我知道。”桑狸回答的很是冷静。 “你知道你还…”李大人简直为这个弟子操碎了。 “你若想整她,用巧妙一些的手段,不要太过明目张胆,慢慢来就好了,若是有哪里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 “甚至只要你足够能忍,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孝顺被欺负的样子,从内里慢慢腐蚀,也不是不能达成目的。” 李大人若有所指。 “你如今前途无量,无论是桑府还是衡阳长公主府,对你的态度会大不相同的。” “如今这样……你想好了?” 桑狸没有立马回答。 可李大人知道,他不是在犹豫。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连嘴角都勾出来一抹极淡的笑,露出了少有的柔和。 他说:“想好了。” “虚假的爱,不如不要。” 他拥有过极其真挚,不参任何杂志的善意。 便再也看不上因为各种利益和纠葛所造成的虚假的爱意了。 桑府也好,衡阳长公主府也好。 都不配。 …… 李大人陪着桑狸进了一趟宫。 不知道公主与他说了什么,出宫后的桑狸显然高兴了许多,身后跟着两个提着东西的太监,满面春风地走在路上。 李大人看着他那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袖子。 看了一眼。 又一眼。 桑狸顿住,似乎有些警惕。 但好歹有这些日子的师徒之情。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那小布包上竟然还绣着红眼睛兔子。 打开布包,谨慎的选了半天。 拿了一块最小的蜜饯,心不甘情不愿的递过去。 李大人:? 他身体算不上好,不爱吃甜的。 可今日他就是把蜜饯接了过来,一口抛进嘴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然后伸手,理直气壮。 “还要。” 桑狸:? …… 回到府中,师徒二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 颇有些堵闷气的样子在。 刚踏进府中,等了许久的管家送上来一张请柬。 “什么?” 李大人接过请柬,一目十行,然后嗤笑一声,把请柬扔给身后的人。 “看看,去不去?” 请柬的格式与一般的格式并没有什么不同。 最后的落笔处却写着两个极为陌生的字。 桑二夫人。 桑狸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大的荒谬之感。 那年,衡阳长公主绑了桑二公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足足三天三夜。 然后衡阳长公主十月怀胎生下了桑狸。 但两府都不想要这个孩子。 桑二公子当年便成了婚,娶了一个温婉贤淑的妻子,那人便是如今的桑二夫人。 在7岁以前,他每年都有一半的时间要住在桑府。 但与这位桑二夫人的交流实在不多。 这位母亲温婉娴淑,和丈夫同仇敌忾,从不愿意与他过多交流,对他算不上坏,却也绝对说不上好。 关系不过平平而已。 突如其来的请帖。 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原来公子在这儿。” 一个穿的颇为体面的管家颇为倨傲地看着他。 “公子让奴才好找,这么久了,公子也不想着回去看看母亲,长公主晕倒了,驸马说,若公子还有良心的话,便去侍疾吧。” 在此前的那些年里,桑狸总是被两府推拒的存在。 如今似乎突然之间,成了香饽饽。 他笑了一声。 “侍疾?好啊。” 第308章 大闹衡阳长公主府 衡阳长公主府外,门可罗雀。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衡阳长公主发了癫,挑衅平阳公主。 不仅被平阳公主收拾了一顿,而且还连累了自己驸马,被陛下又收拾了一顿。 衡阳长公主是个会挑衅人的性子。 之前仗着长公主的身份可没少,给看不惯的夫人们气受,夫人们碍于形势忍了下去,心里可暗暗的记着仇。 如今衡阳长公主闭门不出,说是病了。 其余人可等着看热闹呢。 今日,热闹果真来了。 一个小少年郎骑着白马,停在衡阳长公主的府门前。 也不进去,就在府门前看着那极有气势的牌匾,怔怔的出神。 有一个卖货郎去问他。 “小公子,您是这府上的人吗,为何不进去?” 那小公子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府上的人。” 后来有人提醒,这小公子像极了衡阳长公主九年前闯下的那场祸事所生之子。 众人感慨万千。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被逼成这个样子了呢。” “若不是做长辈的实在太对不起人,孩子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呀。” “实在是造了孽。” 那位小公子正是桑狸。 桑狸本不想搭理衡阳长公主那一家的,他甚至连半点眼光都不愿意给他们。 可公主说,不希望别人觉得他不好。 既如此,他便做个孝子。 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孝顺,都夸赞他的德行。 也得让他们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公子来了呀。” 正想着,门开了。 不是大门,侧门处不久前刚见到的那个管家走了出来,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长公主的身子可不好了,如今连床都起不来,公子快去看看吧。” 他指引着桑狸进门,顺手去牵马。 哪里知道根本没牵动,马儿依然悠哉悠哉地停在原地,嘲讽似的鼻子喷出了一口气。 而桑狸依旧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张脸在阴影处,叫那双眼睛看着都有些深沉。 和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可怜截然不同。 管家一时怔住了。 桑狸慢悠悠道:“是衡阳长公主让你开的侧门?” 管家愣了一会儿,装模作样的哭。 “长公主如今病在床上,连床都起不来了,又如何能吩咐奴才这些,公子,现在不是讲排场的时候,作为人子,还是要先关心长公主的身体最要紧。” 上来一个道德绑架。 若是他还抓着正门和侧门不放,便是讲排场,不关心自家母亲的身子了。 打心底里,管家是看不起桑狸的。 上有所好,下必从之。 衡阳长公主自己都没能看起这个儿子,也不怪下面的人有样学样。 再加上管家可是驸马亲自提拔起来的人。 他们家驸马可可怜着,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偏偏娶了一个在外头有过人的女人,每日要哄着长公主也就罢了,还要忍受着长公主和其他男人所生的儿子。 这种绿帽子,对男人而言是极大的侮辱。 但凡是换了一个男人,只怕都没有他家驸马这样的好脾气。 可驸马好脾气,他却忍不住要替驸马抱不平。 所以在长公主和驸马带上小郡主小公子出门过年,让他单独守家的时候,他没让桑狸进门。 本来就是桑府的孩子,天天来他们衡阳长公主府做什么? 闹得家宅不宁,也不知羞。 那天的风雪很大,那孩子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他只当听不见一般。 后来就不敲了。 他心里不安,偷偷开门去看,却没看到人影,只有一串小小的脚印印在雪地里,绵延看不到尽头。 听说后来桑狸倒在了雪地里,没了半条命。 陛下大怒,狠狠斥责了长公主和驸马,又把那孩子接进宫中抚养。 管家曾经心里还不安过。 但后来没人来找他,他那点不安也随之淡去。 我本来就没错。 管家这么想。 驸马才是最委屈的,他只不过是为驸马抱不平而已。 谁知道老天竟然这样喜欢捉弄人。 被父亲母亲抛弃的孩子入宫得了天大的机缘,如今身上竟然还有了比驸马更高的官职。 连长公主都要低下头,请这孩子进府。 管家心里依旧不太服气。 驸马才是最可怜的…… “小公子,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长公主的身体是最要紧的,您说是不是?” 管家的脸上戴着假笑,两坨吊着的肥肉都跟着颤动,瞧起来丑恶极了。 桑狸看了一眼便撇过头去,漫不经心的摸了摸胯下的白马。 这是公主赐给他的良驹,果真是通人性的。 “你说的有点道理。” 管家心头一喜,正要拉马,谁知道那马突然撅起蹄子,往他肚子上一踹。 人立马飞出了两米远。 肚子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必然是青了的。 管家滚在地上,满头大汗,恍惚间却见桑狸依旧漫不经心的笑着。 “我年纪小,不懂这个,或许我现在的身份实在不配走正门,还是去问问公主吧。” 公主…… 是平阳公主吗? 衡阳长公主府的人一想到平阳公主4个字,便下意识的害怕起来。 用那么利落的手段把他们的主子给收拾了。 这样的人,自然是叫人怕的。 “不用!不用叫公主。” 管家费劲的爬了起来,一手捂着肚子,走到正门前敲了敲门。 三长一短。 门里的人听到指令。 门开了。 “小公子,您满意了吧?里面请?” 桑狸没把他怨恨的眼神放在眼里,连扫都不扫他一眼,翻身下马。 自然而然的将缰绳交到管家手上。 “这是公主赐给我的马。” 管家心头一惊,心里的那点坏心思悄无声息的被压了下去,点头哈腰。 “是,奴才一定照顾好。” 时隔两年。 桑狸再次踏入衡阳长公主府的大门。 这次,他是从正门进的。 第309章 真的可以吗? 衡阳长公主府很是奢华。 作为正一品的长公主,府邸堪比亲王。 这府邸原本就是由亲王府改建的,假山流水,处处讲究。 桑狸行走期间,却从中找不到多少相熟的地方。 曾经他每岁都会在这里住上半年。 但却很少有机会来花园行走。 衡阳长公主府的人从上而下都不爱搭理他,更是把他的房间安排在了最西边的一个小院落里,有单独的小门开在外面。 他也知情识趣,从不主动与长公主府的人来往。 有时候半年过去,和衡阳长公主都见不到一面,与幽灵也差不多了。 上一次来这花园,似乎还是三年前。 与三年前相比,这花园并没有太大的变动,甚至连花草的品种都没有换。 桑狸顿住。 豪门大族,何其讲究? 今日办赏梅宴,明日办赏菊宴,后日又有螃蟹宴,一年到底的宴会就有上百场,府中的花草也会经常变化。 便是衡阳长公主念旧,这假山也有损坏,却不见有人更换…… 偌大的长公主府,外表看着威风,经济状况似乎不怎么好呢。 暗自思索,又觉得理应如此。 当今陛下又不是衡阳长公主的同胞哥哥,更因为他平日里的行事做派有些厌恶了她。 如此种种,自然没有父亲做皇帝那样自在。 衡阳长公主不算得宠,丈夫又是个除了讨女人开心,没什么本事的花架子,再加上这两口子没什么做生意的天赋。 要养着这一大家子已是不易,能维持着府中不破败想必已经花费了心思。 哪里还能像京城中的其他豪门贵族一样去追求潮流呢? 也怪不得衡阳长公主越发激进。 投靠了太后。 想明白这一点,再看着这些对童年的自己来说格外遥不可及的权势,似乎也不过如此了。 “小公子,这花园再美,等会儿再看也来得及,长公主可还在里头等着呢。” 管家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还是熟悉的阴阳怪气。 有些人的脑子发育的不太完全,挨了一顿踢还敢再凑上来。 桑狸淡淡的望着他。 “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想必你是觉得满足的,这长公主府的一花一水,都被你看作是自己的财产,这房契,不会落的是管家的名吧?” 他今日心情不错,难得的说了一大堆。 管家刚开始不明其意,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嘲讽了之后,胀红了双颊。 桑狸已然自顾自地走到前头去了。 …… “长公主,驸马,小公子来了!” 上百平的房子里,站了不少伺候的人。 衡阳长公主病歪歪的倒在榻上,额头上包了镶嵌着宝石的抹额,瞧着没什么精神。 她的身边,坐着一位身穿白衣披散着头发的中年男子。 能勾到衡阳长公主春心萌动,忘记桑家郎君的人,长相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虽然人到中年,却依旧精神奕奕,脸上没留胡子,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的,一眼望之便是白。 他的手里端着一碗汤药,一勺一勺的喂给衡阳长公主,每隔几下,便要用帕子去替她擦嘴角,好一个温柔了得。 驸马率先注意到了管家不太得体的动作,眉头轻皱。 “你这是怎么了,一直捂着肚子做甚?” 管家委屈巴巴的跪了下来。 “是奴才的错,奴才对狸公子不敬,没注意到狸公子的排面,只想着如今长公主病了,是要清静的,所以没有提前大开正门迎接公子,被狸公子的马教训一顿,也是奴才应该受的。” “这……你这伤是他的马踢的?” 管家掀开衣裳,露出了被踢得青肿的侧腰,驸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必,想必那孩子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还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衡阳长公主气极了:“我病得这样厉害,他倒是与旁人争取了什么正门侧门,好生威风啊。” 衡阳长公主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子。 不然也不至于一年到头都不见两回。 如今被这么一激,更不喜欢了。 刚刚想着要好好笼络一下桑狸,如今竟然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衡阳长公主:“逆子!本宫真是欠了他的。” 驸马:“罢了罢了,孩子心里是有委屈的,咱们做长辈的何须与他计较,我那里有药,你等会儿快快去拿了,伤的这样厉害,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子。” 驸马眼中露出了一些不忍,叫衡阳长公主很是感慨。 “你总是这样温和,会叫旁人欺负了的。” “有长公主在,谁会欺负我呢?” “郎君。” 驸马笑着握住了长公主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刚走进来的桑狸却是一顿,脸上的嫌弃怎么都止不住了。 无意间看到他的表情,衡阳长公主又是冒火。 “你还知道来?” 桑狸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行了一礼。 “长公主。” “本宫可受不起大人您的礼。” 衡阳长公主阴阳怪气:“我病了这两日,你弟弟妹妹知道来嘘寒问暖,驸马也日夜在身边照顾着,你不知道来侍疾,反而跑到御前和平阳那里去献殷勤去了,果真是我的好儿子呀。” 因为平阳,衡阳长公主丢了好大的脸面,现在说起来就气。 这个儿子不和他站在一边就算了。 结果还站在了平阳那里。 竟是和外人一起挤对亲生母亲了。 “你难道不知道,平阳对我不敬?” 她若是只骂一骂自己也就罢了。 毕竟他是听着骂声长大的。 但衡阳长公主却提到了姜姜。 桑狸便像是被触到了什么紧急启动按钮。 “平阳公主身份尊贵,主持祭礼,扔了您也是您应该受的,是您自己先作死。” 许是没想到他会反驳自己,衡阳长公主的眼睛当时便瞪大了。 指着他的手都发抖。 “你,你便是这么和母亲说话的?” “您说了让我不要叫您母亲。” 桑狸低着头,看似自言自语,却巧妙地将声音控制在整个房间里的人都能听到的程度。 “您说让我叫您长公主,说您没有我这个儿子,怎么人老了都健忘。” 衡阳长公主气的脑袋发昏。 “咳咳咳咳,本宫才不老…咳咳咳,逆子!你是不是要气死本宫才甘心?” “真的可以吗?" 桑狸目露期待。 第310章 和犯天条也差不了多少了! 天底下的父母大概都有这样的心态。 我可以对你不管不问,但你绝不能忤逆我。 我可以在你尚未长成之时不管不顾,但在我需要用到你的时候,你必须奉献所有。 否则便是不孝顺,不配为人。 衡阳长公主便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对得起桑狸了。 当年的她那么难,被桑家二郎抛弃,被父皇责骂,被万夫所指。 端阳长公主高高在上的骂她没有脑子,敏阳长公主说她害人害己,就连出生低贱的绵阳,都敢说她的错处。 那些臣妇表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谁不议论她不洁不净,说她妇德有亏?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她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已。 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只为了和桑家二郎在一起,可二郎是个狠心的,不要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跪了一天一夜呀! 桑家二郎都没有丝毫心软。 他不要这个孩子。 衡阳长公主就是在那个时候恨上桑家二郎的。 她当时是真的想要打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让二郎后悔的。 可衡阳长公主终究还是没能打掉那个孩子。 她还有一点点的痴心妄想。 二郎会不会因为他们的血脉,回心转意呢? 但事实表明,二郎没有。 衡阳长公主忍受着生育之痛时,二郎已经有了新的夫人,和夫人如胶似漆。 那个孩子并没有让二郎回头。 自然而然的,衡阳长公主恨上了这个孩子。 她总是会把对二郎的仇恨带入到了孩子的身上。 衡阳长公主承认,她是有一点迁怒的。 但她已经很对得起这个孩子了。 她给了孩子生命。 若不是她的坚持,桑狸根本没有机会出生,和播种之后就消失殆尽,完全不管不顾的父亲来说,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了。 每一次见到桑狸,都会让衡阳长公主想到那段令人痛彻心扉的往事。 想到为了一个男人便那样卑微的自己。 所以她更加讨厌起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也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又瘦又小,不爱说话,整天摆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是谁委屈了他似的。 不像她的女儿怀宁,天真爱笑,还知道心疼人。 人心总是偏的。 久而久之,衡阳长公主自然更加喜欢后来生的那一子一女。 但无论如何,桑狸也是吃了她家的饭长大的。 桑狸是她的儿子。 应该孝顺她,站在她这边才对。 他凭什么反抗? 凭什么站在外人那边? 他不知道这样,自己会伤心吗?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平阳公主对我做了什么?” 听着衡阳长公主的质问,桑狸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怎么还委屈上了? 从前不管不顾,如今倒是突然在意起了自己这个儿子,希望这个儿子的心里满心满眼的都是母亲? 他很想笑,所以真的笑了出来。 “您说什么?” “你知道对不对?平阳如此待我,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失了脸面,让我在京城抬不起头,怀宁和琛儿与我同仇敌忾,甚至还吵着进宫说要为我主持公道,你又是怎么做的?” “比不过弟妹也就罢了,你连这府上的奴才都比不过,外人都比你强些!” 这样莫名其妙的指责,桑狸并不是第一天遇到的。 因此他并不觉得难受,只心中若有所思。 看来他那两个弟妹对公主颇有不满,一样不通情理,愚蠢无比,要不要先解决了…… “狸儿,你说话呀。” 见他一直不出声,驸马柔声道。 “你母亲只是一时生气,并不是故意对你说那些重话的,天底下哪里有不疼爱孩子的母亲呢?快对母亲认个错,你母亲不会和你计较这些的。” “哼!你倒是对他好,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进去。” 衡阳长公主病歪歪地卧在美人榻上,冷哼一声。 “也就只有你有这么好的脾气,被人抢了官职还能对那人笑颜相向,你若是还懂些道理,自该去陛下面前请罪,将官职还给你秦叔叔。” 驸马叹息一声:“说这些做什么呢。” “我是替你不平。”衡阳长公主娇声抱怨。 这走向,莫名其妙到没有一点逻辑。 桑狸却像是习惯了一般,只木着一张脸。 “我拒绝。” “你还敢拒绝?” “若不然呢?”桑狸看着她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我得了五品官职,长公主不高兴吗?我竟不知犯了哪处的天条?” “和犯天条也差不了多少了!” 衡阳长公主更生气了,想要坐起来理论,一不小心被口水呛着,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脸都憋红了。 驸马连忙小心地替她拍背,一边还不怕脏的用帕子的给她擦嘴,等衡阳长公主好些了,才将目光投向了桑狸,像看不懂事的孩子。 “你年纪小,不懂这其中机巧,恐怕被人当做了刀也不知道。” “你如今不过虚岁9岁而已,便是那甘罗也是12岁才成了宰相,这朝堂上的位置都是有人盯着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贸然插进来,必然要引起众人的眼红,你怕是不知道,你如今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了。” 桑狸不为所动。 他身后有公主,得罪了谁他都不怕。 公主说,他不是没有根的孩子。 公主是他的根。 “你一片好心,恐怕人家还以为你嫉妒他呢。”衡阳长公主目露讥讽。 驸马悠悠一叹:“我和你母亲都是为了你好,把位置让出来,有母亲庇护,你的日子不会艰难。” 桑狸:“可我现在被人欺负了。” 他忽然开口,指着角落里看热闹的管家。 管家被这突然一手吓住,连忙收回怨恨的眼神。 桑狸睁着大眼睛看着衡阳长公主,神色依旧平静,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心里的那一点点期待。 “他欺负我,两年前的那场雪天,你们全家都出门了,我来找你们,敲了很久的门,他知道,他就在里面,可是他故意把我关在外面,那天我差点死在外头。”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衡阳长公主和驸马对视了一眼。 衡阳长公主的眼里是震惊,驸马眼中的是惊讶,夹杂着一丢丢的心虚。 “你听见了?”衡阳长公主静静地盯着管家。 第311章 借力打力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管家偷偷地和驸马对了一个眼神,立马跪在地上,一连串的磕头。 那声音,像是恨不得立马磕死在这里。 “奴才实在是该死,没有办好长公主交代的事情,没有看顾好公子,请长公主狠狠治奴才的罪,只是……只是说奴才是故意的,奴才实在是冤枉呀。”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哭腔。 “奴才是太高兴了,那日奴才喝的多了一些,所以早早的睡下了,又想着长公主与驸马,还有小公子小郡主已经出门。 桑公子毕竟是姓桑的,在这样的日子里应该是留在桑府过节,所以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这才和下面的人多喝了一些,早早的睡下。 那日真的无人值守,以至于竟然没能给小公子开门,奴才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奴才悔恨不已呀,还请小公子原谅奴才,小公子原谅奴才吧,奴才给您磕头了……” 砰砰! 他是一点都没对自己客气,很快额头上便是一片血红。 衡阳长公主看的烦躁,挥手让人停下。 “你高兴?” 驸马状似无意道:“你忘了,你那段时间一直郁郁寡欢,还是怀宁吵着要去外头的庄子玩,你才答应了。” 衡阳长公主目露恍然。 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她参加了一个宴会,却在宴会上看见了桑家二郎后来娶的那个夫人。 那女子长相平平,全身上下毫无任何突出之处,但据说和桑家二郎相处的不错。 宴会还没结束,二郎亲自坐了马车来接她。 那日实在是把衡阳长公主给气的不轻。 讽刺了两句桑家夫人,连宴会的主持者也在她那里没讨到一个好。 没结束她便甩手就走,之后那几天一直郁郁寡欢,孩子们缠着她去外头过节,是希望她开心。 这管家倒是个忠仆。 衡阳长公主看着管家的目光也没那么愤恨了。 她或许知道管家没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忠诚。 可那又如何呢? 管家能让她高兴,管家因为她高兴而高兴。 这可比那个向着外人的逆子强多了。 “此事是他的不对,罚你三个月的月钱,给公子磕头请罪。” 管家心头一喜。 三个月的月钱而已,像他这种在贵人府里当差的管家,从来不靠月钱而活。 “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请狸公子原谅奴才吧。” 管家的头磕得砰砰响,桑狸却并不觉得痛快,反而是由内而外的升起了一股寒凉,连指尖都冻得发颤。 意识到了自己的期待,他自嘲一笑。 早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总是会期待那并不存在的母爱呢? 将心里的那最后一点异想天开捏碎,他面无表情,只淡淡的看着衡阳长公主。 “我不会把官职让给你们的。” 衡阳长公主炸了。 在她面前,她总是像个火箭筒一般,说两三句话就要炸一回,让人觉得似乎是自己的错,才让她不高兴了。 “什么都不懂就敢做别人的刀,看来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吃里扒外了。” “我乐意。” 桑狸低垂下眼眸:“我乐意做公主的刀。” 做公主的刀,总比在衡阳长公主当人好。 若是公主的管家害他差点被冻死……不,公主的管家才不会让他被冻死。 他越发的体会到了公主的好,感受到公主的善良,边越发的对衡阳长公主这套虚伪的表现不屑。 这么多年了,衡阳长公主向来是不肯用正眼瞧他的。 今日这一天,说的话竟然比平常一年还多些。 也是因为公主赏给他的官职…… “我不会给你们的。” 桑狸清浅的笑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幸福的事情,眼中竟无一丝沉闷。 “我要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做下去,变得越来越厉害,你若是心疼你的废物驸马,为什么不去求求太后呢?不会是太后不愿意搭理你吧?” 他看起来竟然颇为遗憾。 “看来是真的,你已经是弃子了。” “你…你……” 衡阳长公主伸出发抖的手,只觉眼前一片发黑,忽然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来。 “滚出去,让他滚出去!” 不用衡阳长公主多说,桑狸早在她吐血之后便已经圆润的走了。 走出衡阳长公主府的大门,他颇为郁闷。 公主说,不想让很多人觉得他是个坏孩子。 虽然他不在意,但他想让公主高兴。 衡阳长公主自己心态不行,被气得吐血,若是传出去,外面的人又会乱说,公主该为他操心了。 突然想到什么,桑狸眼睛一亮,立刻打马去了离去。 一刻钟后,他来到了桑府。 这次的他没和别人争什么正门侧门,给了看守的小厮请帖,小厮便立刻打开大门,恭恭敬敬的请他进去。 同样将马交到了小厮的手上,桑狸叹了口气。 要不然怎么说桑府是世家呢? 看人家多能装啊。 同样是瞧不起他,这表面功夫做的比衡阳长公主府到位多了。 因为他是接了桑府二夫人的帖子来的,所以也没去大房,而是被下人带到了二房处。 大房和二房没有分家,在外人眼里看来,他们依旧是一个大家庭。 桑家人在实权上比衡阳长公主府的那个废物驸马强多了。 桑家大房家主如今是正三品的实权官职,那位闻名于京城的桑家二郎也是从三品的吏部侍郎,听说最近马上就要升迁了。 要知道老大和老二中间差着10多岁,那就是10多年的官场生涯。 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桑家二郎的才华和长相,毕竟在我朝,长得好看也是官员升值的重要条件。 更有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当年衡阳长公主一事,皇室对桑家二郎的补偿。 不过如今桑家站了皇太后,这朝堂上皇太后又隐隐占据劣势。 在这即将要升职的重要关头,桑家二郎不会不着急。 桑狸猜测,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找上有公主做后台的自己。 毕竟太后的妹妹是长房的人。 给的好处大多也都由长房拿去了。 长房和二房,各自有各自的前程,终究是不能百分百一致的。 这些都是公主把他叫进宫里,一点点掰碎了给他说的。 这么想着,桑狸越发从容不迫,再见到桑二夫人后也颇为平静。 开门见山:“我答应你们的要求。” 桑二夫人一愣,那张从来温柔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无奈之色。 “想必狸儿猜出来了。” 桑狸没有回她,只将目光隐隐投向屏风后头。 “我也有个条件,我要衡阳长公主在京城身败名裂,再也没有立场站在大义的角度对我指指点点。”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了些微响动。 似乎是有人碰到了重物。 掺杂着男子的痛呼声。 第312章 你这请求,确实还挺冒昧啊 桑二夫人和桑狸对视一眼。 她尴尬的笑着。 “最近府上闹老鼠,见笑了。” 桑狸只淡淡道。 “需要我找几只猫来吗?” “不必!”桑二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尴尬,“好歹也是生命,既然存在,随意打杀了,也是让人于心不忍的。” 这话里有话。 桑狸却并不想花心思去分析了。 “还请夫人将今日的话告诉二郎君,桑狸告辞。” “等等!” 桑二夫人叫住他,似乎是有些犹豫。 “过几日,是你妹妹的生辰,你看你有没有空,咱们一家人吃一顿便饭……” “没空。” 不去看桑二夫人的表情,桑狸礼貌的点了点头。 “告辞。”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直到看不见了,屏风后面才走出来一个人。 仔细瞧来,桑狸和桑二郎是有些相似的。 出了那件事情之后,桑二郎着重将自己往硬汉的方向去打扮,不到三十便蓄上了胡须,但仔细一瞧,五官个个出色,也知年轻时应当是为闻名的美男子。 此时这位美男子走出屏风,一边走一边捂着手腕。 桑二夫人心疼地替他揉手,温柔的抱怨。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样的不稳重,因为一个台子的话吓得站都站不稳,若是瑶儿知道了,必然要笑话你这个爹爹的。” 桑二郎讨饶:“夫人莫怪,还请夫人千万别和瑶儿说呀。” 桑二夫人娇嗔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烦恼的事情,不由一叹。 “我今日瞧着,那孩子对你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小小年纪已经这样懂礼了,可见是本性良善,他和隔壁的那位一样的年纪,出落的却不比隔壁的那位差,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该觉得骄傲才是。” 又试探的道:“说来,咱们对他确实少了些关爱,如今这孩子尚未长大,想要弥补也来得及……” 桑二郎面色发白,见此,她也没有再说下去了。 但没有料到,桑二夫人竟然还没有放弃的想法。 但凡是命妇,身上有诰命在身,都有资格给宫里递帖子,进宫探望亲戚。 而桑二夫人在皇宫里正有一位亲戚。 并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后,而是她娘家的一位小姑,在宫中一向是个透明人的宁嫔。 若是真说起来,这和姜姜也没什么关系。 但没想到,看望亲戚的桑二夫人没有出宫,竟然顺道来了揽芳阁拜访。 彼时,姜姜得到了难得的假期,刚刚缠着母妃给自己洗了头发,如今顶着半干的头发趴在母亲怀里晒太阳。 秦申如则用手缕顺她的头发,正在认真的给小团子寻找最适合她的发型。 是中分,还是三七分,还是六四分呢。 阳光晒的人暖呼呼的,所以听到消息后,母女二人都愣了愣。 “你确定,桑二夫人进宫没有去看太后,反而顺道来了咱们这里?” “是,带了礼物,如今正在外头候着呢。” 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 秦申如:“请进来吧。” 姜姜撇撇嘴,不甘不愿的爬了起来,拖起竹编的小椅子跑到角落的地方缩成蘑菇去了。 “臣妇拜见慧贵嫔,拜见平阳公主。” “夫人请起。” 桑二夫人看着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白白净净的,说话也轻声和气,秦申如瞧着,态度也还算不错。 “桑二夫人怎么想起来来咱们这儿了,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贵嫔猜的不错,臣妇的确有事要请平阳公主帮忙。” “姜姜?” 秦申如看向了依旧一动不动正在长蘑菇的人,眼底的柔和淡去了一些。 “一个小孩子罢了,不知能帮上夫人什么忙?” 桑二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竟然直接跪下了。 秦申如紧皱着眉头,没受她这一礼,让人把她扶起来。 “我和桑二夫人没什么亲戚关系,仔细算来应该还是有仇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了吧,也免得弯弯绕绕的浪费你我的时间。” 她如此直白,让桑二夫人都愣了一会儿。 随即又了然。 这位可并不是只待在后宫中的妃嫔,更是在前朝有官职,在京都里搅风弄雨的官员。 她旗下的那些店铺,可是风靡京都…… 这样的人,想必也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 更何况此事还波及到了平阳公主。 桑二夫人脸颊微红,被逼的不得不实话实说了。 “我这次来是为了桑狸。” “我知道,我们家那孩子桑狸听公主的话,我想请公主为我那夫君说合说合,终究是父子,血缘亲情是斩不断的。 所以我有个冒昧的请求,若公主能从中说合,劝劝桑狸,让他父子和好如初,桑家二房,会感谢公主的。” 话音刚落。 一直在角落长蘑菇的人总算是动了。 姜姜和秦申如对视了一眼。 都觉得面前的人在发癫。 秦申如幽幽道。 “你这请求,确实还挺冒昧啊。” 第313章 他就是个怪物 “臣妇也知道,臣妇来的有些突然,但臣妇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桑二夫人行了一礼,面上有些歉意。 “想必娘娘也听说过关于我们家二郎的…一些传言,不瞒娘娘,自从那件事情过了之后,二郎受了很大的打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月都未曾出门。” “臣妇刚嫁进府中,二郎的情况也才好上一点而已,那时,我见他如惊弓之鸟一般,一旦提起衡阳长公主的名字就…脸色发白,那时的二郎,哪里有功夫去养那个孩子。” 这些事情,秦申如都是知道的。 也知道桑府着急忙慌的给桑二郎娶妻,为的就是防止衡阳长公主一哭二闹三上吊,真能达成目的,让陛下下旨赐婚。 没想到这段着急忙慌的姻缘竟然还算不错。 桑二夫人是闻名京城的软和性子。 她爱她的夫君,愿意花时间陪伴他。 在她的陪伴之下,桑二郎的情况越来越好,二郎没有纳妾,也从不让其他的女人近身,两人焦不离孟,渐渐有了灵魂知己的感觉。 更是在5年前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满京城,谁不羡慕桑二夫人有那样一个英俊潇洒出身高贵又一心一意爱她的夫君。 更是有人暗地里咬坏了无数条手帕。 桑二夫人的出身是配不上桑二郎的。 只是因为当时衡阳长公主与二郎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大家都在猜测这一对怨偶怕是要成。 在这种情况下,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敢把女儿嫁进去。 害怕皇室公主一来,女儿就要被迫暴毙或和离。 所以才让桑二夫人那个小官之女捡了个漏。 桑二夫人也知道自己在婚姻中的巨大差距,所以更加体贴夫君。 想到这里,秦申如看了她一眼。 “夫人与桑二郎的感情,世间难得。” 桑二夫人有些脸红,却也大方的承受了。 她想必是听了许多类似的夸赞,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娇羞之色,然后又转为忧愁。 幽幽一叹:“不瞒娘娘,以二郎前些年的状态,实在是没有功夫和精力去搭理那个孩子,我又要照顾二郎。 只能将那孩子交给管家照顾,并托付大嫂看顾着,也是我们不上心,才让那孩子受了许多委屈,仔细想来,也是我们对不住他。” 秦申如淡淡的应了一声。 没听到预想中的安慰,桑二夫人有些不安,低头摆弄着手上的帕子。 “如今二郎的身子好些了,臣妇想着,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我那女儿的亲生哥哥,孩子年纪小,天天都盼着有一个哥哥呢,在来时还问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回家和她一起玩耍。 我想着,若能借此机会解开嫌隙,桑狸那孩子也能多几个人爱他,岂不是阖家团圆的大好事?娘娘觉得呢?” 说到最后,她着重问了秦申如的意见。 早就听说过平阳公主和桑狸那孩子关系好,但毕竟是小娃娃,行为处事被情绪诱导的多些。 她怕平阳公主为自己的小伙伴鸣不平,听不进她苦口婆心说的这些话。 慧贵嫔是有智慧的女人,应当明白阖家团圆的好处的。 秦申如确实也听明白了。 却只是问:“夫人今日来宫中,对我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桑二郎可知晓?” “自然是知晓的。” 桑二夫人连忙道:“二郎只不过是受了委屈,心中不平,再加上他好歹是做父亲的,抹不下那个脸面主动去和孩子说软话……” 秦申如:“所以夫人想让我和姜姜去劝劝桑狸,让那孩子去说软话?” 桑二夫人一喜:“正是……” “原来你们是来摘桃子的。”秦申如恍然大悟道,“前头不管不顾,如今看着孩子入了陛下的眼,得了官职,眼瞧要前途无量了,就要来修复关系,阖家团圆了?” 桑二夫人笑容一顿,脸颊上的血色都跟着白了下来,有些无措。 “贵,贵嫔…” 秦申如:“我这人会说拐弯抹角的话,但我不想对夫人说,所以今日就说的直了一些,还请夫人勿怪。” 她拍了拍姜姜的手,按住蠢蠢欲动的小团子,特别真诚的看向桑二夫人。 “夫人,您的心太偏了。” “当然,夫人有权利决定自己偏向谁,心疼谁,夫人心疼自己的夫君,这本没错,毕竟人都是会有偏向的,夫人爱你的丈夫,自然会偏向他,从他的角度去考虑。 从而远离桑狸,不管他,将他扔给旁人,由他摸爬滚打的长大,这是夫人的自由,你没犯罪,你只不过是偏向了一个你心疼的人而已。” 桑二夫人有些慌张。 “我并非是偏心,只是当时我要照顾二郎,我没工夫去关爱那孩子。” “这是自然的。” 秦申如淡淡道:“说句难听点的,您不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愿意关爱他是您的慈悲,不去关爱他您也没什么错。” “但那孩子在没有你们关爱的情况下坚强的长大了,他长得那么好,那么棒,聪明勇敢又有力量。 这个时候,他没那么需要你们的关爱了,夫人却站出来说要修复父子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是摘桃子吗?” 对于桑狸这个孩子,秦申如的印象特别深刻。 虽然这孩子总是沉默的,做的比说的多,也不会说那么多好听的话。 但在被夸的时候,桑狸总是会抿着唇,偷偷的低下头去,嘴角笑出两个小梨涡。 秦申如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喝。 这孩子不会哭,也命苦,却坚强的长到现在,已经更可怜的了。 若桑家的人不找上来也就罢了。 可他们偏偏在孩子发达之后找上来,如此前倨后恭,实在让人气大。 “多年前的那件事儿,是衡阳长公主的错处,仔细算来,桑二郎是受害者,受害者对加害者生的孩子有心理阴影,我能理解,可桑狸不是那个加害者。” “有人对不起你们,但那个人绝不会是桑狸。” “夫人心疼自己的夫君,想让夫君人生圆满,也该分一点良心给别人,别去祸害其他的受害者了,好吗?” 姜姜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由看向自己的母亲。 崇拜极了。 好会骂人啊! 想学! 桑二夫人已然摇摇欲坠了。 嫁给二郎后,她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桑家夫人心疼儿子,只想让儿子好,所以即便娶了一个家世背景都比不上自家的儿媳,也从不挑剔,反而处处礼遇。 外头的人知道她在治愈桑二郎,也都夸她不离不弃,性情温柔,是难得的好女人。 嫁进来的这些年,她穿金戴银,奴仆成群。 无论是在生活用度上,还是在人情往来上,都未受过委屈。 即便有哪里做的不对,只要说上一句为了二郎,旁人也都会谅解她的。 今日怎么就碰了壁了呢? 她是为了二郎啊! 到底是被宠出了些脾气,红彤彤的眼睛含着眼泪,委屈的话脱口而出。 “贵嫔说我偏心,难道贵嫔这些话不是偏心吗?” 秦申如一愣,然后笑了。 “对呀,我就是偏心。” 这次反而是桑二夫人愣住了。 秦申如笑得轻松:“我偏心我的女儿,自然也偏心我女儿的朋友,夫人爱丈夫,自然会偏向他,远离桑狸,那么夫人应该也能接受,我偏向桑狸,远离夫人。” 桑二夫人:“我……” “夫人。”秦申如似笑非笑,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 “我今日已经很讲礼貌了,夫人再多说,就是不想要脸了。” …… 桑二夫人是哭着走出揽芳阁的。 京城里不是没有看不惯她这做派的人,但别人总是顾及脸面,即便心中不喜,也不会撕破脸皮。 桑二夫人走的顺风顺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爱常理出牌的人? 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又不是为了自己。 默默的在墙角擦了会儿眼泪,想着时辰到了,要回去给二郎做饭,没有她看着,厨房里的那些人总是不会尽心的。 桑二夫人委屈巴巴的回头,却险些吓得魂魄出窍。 不知何时,桑狸走到她身后,如幽灵一般的看着她。 “狸儿…你来了多久啊?” 她连忙笑着,心中很是不安。 她们的对话,不会都听到了吧。 “你妹妹她想…” “不要再来打扰公主和娘娘。” 桑狸看着她,忽然拔出一把匕首,一手抓住他的手,匕首刺进手指缝隙,几乎是贴着皮插到了墙上。 桑二夫人发出崩溃的叫喊:“啊啊啊!” “别招惹她们,我们还能合作。” 他目光冷漠,眼中透露着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狠意。 “若不然,你也不想让你步步高升的桑二郎,被我这个污点缠上吧?” “我很记仇的,我若是恨上一个人,一定要扰的那人家宅不宁,在地府都不得安生。” “我这人还很善妒,若是看多了你们阖家团圆,看着他过得那么幸福快乐,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又恨上了他。” 桑二夫人瞪大眼睛,腿都是软的,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桑狸是渴望父爱的。 他根本不需要父爱和母爱。 他就是个怪物! 第314章 公主剑锋所指,便是他冲锋之处 “你不怕我告诉平阳公主吗?” 看着他的背影,桑二夫人捂着手,眼睛里含着屈辱的泪。 桑狸立住,侧头看她。 桑二夫人定住了,她现在有点怕这个孩子。 见她如此,桑狸笑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 “把我逼疯,对你们没好处。” 公主的存在,保护的不只是他,还有桑家。 如果没有遇到公主,他会变成什么样? 桑狸也不知道。 只是如果没有公主,他过得必然不会有现在安稳,可能还会在宫里摸爬滚打的过日子,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他会用更加血腥的手段去对付衡阳长公主。 会开始憎恨本是受害者的桑家二郎。 他不会原谅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甚至看到桑家夫妇和和美美,一家团圆的日子,会疯狂的嫉妒。 他或许会在嫉妒的控制下,做些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他……很幸运。 遇到了一个这样的人。 会心疼他,陪他度过苦难。 所以他也会努力,长成公主想要他成为的样子。 公主剑锋所指,便是他冲锋之处。 …… “桑狸,你来了呀。” 姜姜此时已经晒干了头发,正站在一个凳子上面,和母妃一起盯着一个竹编的簸箕出神。 看到人来,连忙招了招手。 “你来的真巧,我等了好几天了,母妃说今天可以吃了,给你一块。” 姜姜笑着递上去了一个红薯干,阳光洒在她的肩头上,把头发照得金黄,整个人就像在发光一样。 桑狸乖巧的张开嘴,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巴里的东西,入口的甜味让他眉头轻挑,又偷偷地笑出了两个小梨涡。 声音轻轻的:“很甜。” “是吧是吧,这是母妃用最新的红薯做成的红薯干,比宫里的点心都要甜。” 宫里的大厨讲究养生,点心大多都清爽而不腻,虽然好吃,但姜姜显然还不到欣赏这个年纪,只喜欢吃甜的特别是甜到发腻的,还是红薯干更合心意。 “红薯干?” 桑狸有些诧异。 第一批土豆和红薯长势还行,但大部分都要作为种子被分配去各地,能留给贵人们吃的自然更少了。 听说陛下那里都只有半筐… “对呀,父皇前几日叫人送来了两筐土豆和红薯,最小的一个都有我的拳头这么大哦,父皇说,百姓们以后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姜姜笑得眉眼弯弯,小胸膛悄悄的挺了起来,似乎还有点骄傲的样子。 这土豆和红薯,可是她的母妃弄出来的。 四舍五入,厉害的不就是姜姜大王吗! “好不好吃?” 桑狸遮掩住心中的震惊,反应都慢了半拍。“好吃。” 君主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名为尊贵,自然要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大到泰山封禅,小到四时果蔬,都要先把最珍贵的给了君主,其他人分残羹冷炙。 只有立住了规矩,长此以往,才会有人真正打心底里尊重皇权。 这东西连陛下那里都只有半筐…… 看着站在一旁,挑拣着红薯干,温温柔柔的秦申如。 桑狸立马低下了头,越发觉得嘴里的东西珍贵了。 “桑狸,你等会儿带一些回去吃,给李大人也送一点,知道不知道呀。” 小团子最近刚刚从母妃那里学到了人际交往的一些常识,惊为天人,小小年纪已经开始替桑狸操起了心。 听说李大人对桑狸很不错,更是将自己刑狱里的那一套毕生绝学都传给了他,过段时间就会带他去办案子了。 这样的好师傅,姜姜大王一定要替桑狸笼络过来的。 “你敢自己去送吗,或者给李姐姐也可以?” 被一个小孩当做小孩对待,桑狸心里又软又甜,幸福的不得了。 一边说自己可以的,一边伸出手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公主手里的发绳,轻松的将被小团子弄得乱七八糟的发型梳好。 因为是在私下里,所以没弄太复杂的发型,只在下面梳了两个小小的辫子,还特地留了些短的,弄了个朝天的小揪揪。 姜姜摸了摸自己的小啾啾,满意极了。 小声夸奖:“你手好巧哦。” 桑狸轻声道:“不敢当公主夸赞。” 这算什么呢? 出宫后他得去学一学京都女子实行的发型,公主今年4岁,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了。 再大些,公主就该知道小啾啾并不美观,他可以给公主做更多更好看的发型。 心里在偷偷的内卷,一时半会儿没顾得及说话,或许让小团子误会了。 像突然想到什么,姜姜小心地看着他。 “桑狸,你是不是伤心了?” 桑狸:? “我今日听父皇说,朝堂上即将空出一位尚书之位,如果桑家二郎没什么太大错处的话,那位老尚书致仕以后,尚书之位会给桑家二郎。” 小团子的确很会为朋友着想。 她知道衡阳长公主和桑二郎带给桑狸的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桑狸也还没有成为大人呢。 他不希望自己不喜欢的人越走越高,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只能说桑二郎选的时机太好了。 如今太后一党看似强盛,却已经没几个能顶得住的官员了,桑家作为太后的半个娘家,其中的力量自然不容小觑。 桑家二郎的投靠,能狠狠的打击太后一党的信心,意义重大。 姜政没什么理由拒绝。 姜姜自然相信,若按照正常的流程,父皇也能够把不听话的官员都收拾了。 但能省点功夫自然是最好的。 所以这次的提拔不只是给桑家二郎看的,还是给朝堂上的其他官员看的。 父皇说,桑二郎投靠的消息是桑狸传上来的。 “你是自愿的吗?” 看着公主小心翼翼的眼神,似乎只要自己说上一句不是自愿,面前这小团子就能立刻化身为战士,替自己去讨个公道。 桑狸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半蹲下来看着公主,轻轻的嗯了声。 “是自愿的。” “可是…怎么会呢?” 小团子觉得衡阳长公主和桑家的人都好坏的。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甚至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应该对子女爱护。 所以在知道桑狸的成长环境那么艰难之后,恨屋及乌,也讨厌起了桑狸的父母。 特别是衡阳长公主。 只生不养,与畜生何别? 虽然对桑家的感官好上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桑家那么大那么有钱,就算不喜欢这个孩子,找个靠谱的人把这孩子抚养长大却也不难。 桑狸却受尽了屈辱,甚至差点死在了街上。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推己及人,姜姜一定是很讨厌那两个人的。 桑狸这么想得通吗? 小团子认真的看着桑狸,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说出来想宽慰自己的。 但看了许久,却又觉得桑狸可能不是撒谎。 耷拉下了脑袋。 “姜姜难道很小气吗?” 可是他们就是很讨厌啊! 超~极讨厌的。 第315章 狗咬狗 “公主才不小气。” 桑狸认真的道:“公主是天底下最棒最棒的人,所以有了公主的关心,桑狸便再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关心了。” 那么其他人,对他来说也不再重要。 姜姜被夸的开心极了,骄傲的挺着小胸膛。 “姜姜是最棒的!” “噗嗤~” 她凶恶的瞪过去,秦申如连忙点头,敷衍的道。 “对对对,我们家姜姜是最棒的。” 自恋的哟。 也不知道这孩子咋被养成这样了,她母亲我分明很谦虚的。 听了一场八卦的秦申如心情极好,一只手提着晒干了的红薯干,吩咐姜姜等会儿给她父皇带过去。 怎么说在女儿的投资里,那家伙实在是占了大头,这些就当做是女儿的孝敬吧。 “等着瞧吧,真正的热闹还没开场呢。” 皇帝陛下那样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把自己手里的好东西让出去呢? 其中必定有鬼。 秦申如哼着歌进了房间,只留下两个小团子默默对视。 姜姜:“母妃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桑狸:“大概是,公主会有一段时间的乐子可以看了。” 姜姜:“好耶!” 她喜欢看乐子! …… 乐子来的很快。 桑二夫人进了一趟宫,没有去拜见太后,反而去见了平阳公主。 这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甚至在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京都。 秦国夫人一听到这消息,手上的茶杯当即捏不住了。 啪的一声,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好呀,这夫妻俩平日里看着老实,实际上也是个内里藏奸的,靠着我们姐妹俩的庇护,在朝堂上走的顺风顺水,如今眼瞧着要有一点波折了,就想要极速抽身,改成明主?也不看看是谁把他们捧到这个位置上的。” 她从来都不是个受气的主。 仗着有个做太后的姐姐,更是嚣张跋扈,连不得宠的皇子都不放在眼里。 说着便让人抄上了家伙,带着一大群的人,怒气冲冲的去了二房。 桑楚本来在屋里看书,听到外头的动静还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了?” 看热闹回来的书童连忙回话,眼睛里都带着八卦的色彩。 “听说是昨日二夫人进宫,没有看望太后,夫人生气了,如今带了一大群的人打上门去啦!” “什么?” 桑楚面色一变。 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自然也接受了继承人的教育。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懂的。 如今外头还维持着虚假的繁荣,桑府这头大象还没有倒下。 可若是咱们府里的人自己闹起了矛盾,传出去,外头必然人心惶惶。 大厦将塌! “快去!快去找父亲!” …… 因为昨日在宫里碰壁的事情,桑二夫人很是受了一番气。 回来想了半宿,越想越气,偏偏还不能找机会骂回去,愣是气的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起来,脸上挂满了一对大大的黑眼圈。 “呀,夫人,您昨天没休息好吗?” 桑二夫人也吓了一跳:“快遮住!快!别让二郎瞧见了。” 丫鬟也偷偷的看了一眼内室,连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扑了两层的粉,才堪堪把那黑眼圈给遮住,桑二夫人对着镜子左右照了几圈,悠悠的叹了口气。 她老了。 刚嫁进来时,她还是个青葱的小姑娘,那脸蛋嫩的简直能掐出水来,如今10年都还没过去,她怎么就老成这样了呢。 “厨房里都备好了?” 丫鬟早就知道她的习惯。 “早就备好了,准备了主君喜欢吃的扬州小菜,那蔬菜都是最嫩的一波,从当地摘了下来后快马加鞭用冰运过来的。 主君昨日说想吃鱼,厨娘一大早便去选了几条鱼,都是最新鲜的,如今还活蹦乱跳着呢。” 桑二夫人点头:“昨日那鸭子夫君才动了两口,想必是有些寡淡了,近日天气又不热,还是做个红烧鱼吧,让厨子务必要做的爽口些。” 丫鬟连连点头,又道。 “昨日小姐身边的丫鬟来报,说小姐对奶嬷嬷太上心了些,总是喜欢黏着嬷嬷,夫人,奴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桑二夫人:“嗯?奶嬷嬷照顾的不好?” 丫鬟:“也不是不好,就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罢了…我还是亲自去厨房瞧着,不然总归是不放心的。” 二郎脾胃弱,饭吃的也少。 前些年还要瘦弱一些,衣服都险些挂不住人。 她嫁进来后,最烦恼的事情就是该怎么样让二郎多吃一些。 操了这么多年的心,如今几乎把操心当成了本能,眼睛里只能看得见二郎一个人,喜怒哀乐全部都寄托在二郎的身上。 桑二夫人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外头的人都夸她贤良淑德,府里的人说起她也没有不赞的,二郎更是独宠她一人。 做满京都里,哪家的郎君像二郎这般宠夫人? 她本该是得意的。 可不知为何却想到了昨日秦申如说她偏向夫君,那咬文嚼字,似乎若有所指。 让人的心理极为不舒坦。 桑二夫人甩甩头,让自己忘掉这些。 她做的没错。 这些年大家的反应能看得出来,她将自己的婚姻经营的极为成功。 看了看镜子里疲惫的自己,桑二夫人默默重复一句。 “我没错。” “夫人,夫人不好了!” 正想着,一个小厮几乎是哭着滚了进来。 “大夫人来了,气势汹汹的,我们根本拦不住……” “哟~弟妹刚起呢,我找二弟有点事儿。” “大嫂。” 桑二夫人拦住秦国夫人,还是温温柔柔的笑着。 “二郎这些日子累着了,今日难得沐休,大嫂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你?” 秦国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 “也行,那本夫人且和你说吧。” 桑二夫人还没回话,便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左脸后知后觉的肿痛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完全褪去,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秦国夫人笑的极淡:“你们夫妻俩,吃了太后娘娘的饭便该死心踏地的跟着我家姐姐,可偏偏有些人吃里扒外,是条养不熟的狗。 吃了我家的饭,却做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接得住那么大的饼,你说是吗,弟妹?” 桑二夫人脸都涨红了。 “大嫂,你想必是误会了什么,我昨天去见平阳公主,说的不是二郎官位的事情……” “本夫人没功夫听你狡辩。” 秦国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淬着毒一般,又带着些不屑。 “你们房里当家作主的人还在呢,怎么就窝在里头当缩头乌龟了?让二弟出来,本夫人要听他当面向本夫人解释。” 桑二夫人又下意识的维护起了二郎。 “二郎他最近很累……” “弟妹,你知道二弟把你娶回来是干嘛的?” 桑二夫人愣住了。 秦国夫人撇了她一眼,似乎在看什么玩意儿似的。 “照顾好二弟的身子,让他高兴,莫做多余的事情,懂吗?” 她并不想为难桑二夫人。 这并非是为了所谓的女性情谊,只是不屑罢了。 以一己之力搅弄风水,扯着太后的大旗在桑家只手遮天,秦国夫人眼中的自己是不比那些朝堂上的官员差的。 就算是要狡辩,也该是桑二郎到她跟前狡辩。 一个玩意儿罢了,还不配。 桑二夫人看懂了她的未言之意,却越发不能接受了。 她是二郎唯一的妻子。 她是二郎最宠爱的女人。 满京城的人都夸她温柔贤淑。 她…… 她做的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第316章 孩子,没了 “大事!发生天大的事了!” 姜姜正盯着面前的功课出神,听到五公主的声音也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连头都没回。 “好羡慕你每天都这么轻轻松松的。” “你是在嘲讽我吗?” 五公主幽幽的看着她,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满脸控诉。 “你说我轻松?” “这也没黑眼圈呀?” 小孩子的皮肤总是最好的,连续熬了好几天夜,也光滑的没有瑕疵,只需要睡一个好好的觉,黑眼圈便会消失不见,连一个大一点的毛孔都没有。 五公主颇为臭美:“那是人家从小天生丽质啦,但我最近真的很累的!” 这个姜姜倒是相信。 五公主好像学到了点经商的技巧,如今对于经商越发的感兴趣,听说宫里图书馆里关于经商的书都被她翻了个遍。 这是丽贵嫔听说女儿要亲自出去经商,又哭了许久,现在母女二人还在拉锯之中呢。 五公主满脸兴奋:“先不说这个,你真的不知道有一个多么好大的八卦!秦国夫人和他们家二弟打起来了!” 姜姜动了动耳朵:“是二弟,不是二弟妹?” “对呀!” 五公主一拍手,激动的无以言表。 “你是不知道,现在京都里都传遍了,桑家只有二房,本就不像其他的世家人丁繁多,也就是他们兄弟俩感情一直很好,携手并进,才撑住了桑家的繁荣。” “也不知道秦国夫人是怎么想的,听说带了一圈的人,个个都是好手,一看见桑家二郎便围着他把人打了一顿,连脸都抓破了。” 姜姜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癫?” “还有更癫的!” 五公主眼睛亮晶晶的:“桑二夫人护夫心切,当即便拦了上去,扑在了二郎的上头,也挨了几棍子,结果你猜怎么着,竟然见血了!” 姜姜:“打出血了!” 五公主一顿。 看着姜姜懵懂纯洁的表情,忽然反思了下自己。 这位可是真小孩。 她支支吾吾的。 “是那个见血…就是说桑二夫人的肚子里怀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姜姜啊了一声。 桑二夫人的肚子里怀了宝宝? 她回想起自己前两天见到的桑二夫人。 有点聒噪,还有点喜欢强人所难,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肚子看着……是不太纤细。 京都女子以瘦腰为美。 听说有做到极致者,腰肢和脑袋一样细。 桑二夫人的肚子虽说没有凸起来,但和宫里的娘娘们比起来,是粗了那么一丢丢。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有孩子了。 “桑二夫人竟然不知道?” 小团子前段时间很好奇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缠了娘亲好久。 秦申如被弄得不厌其烦。 她怎么知道啊! 她一过来就在生崽,起码痛了有一个时辰,后面几乎都快晕过去,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就生出来了。 可姜姜明显是个好奇宝宝,求知欲强的可怕。 若是不让她知道真相,她是不会罢休的。 秦申如只能带着姜姜去找柳贵妃,两人又一起缠了柳贵妃好久,最终才得知真相。 姜姜记得柳贵妃说,她四个月的时候才显怀。 桑二夫人那样子应该也算显怀了,起码有三四个月了吧? 三四个月,桑二夫人竟然丝毫不知吗? “谁知道呢。” 五公主悄悄道:“我也是听说啊,那桑二夫人出身不高,在闺中性子更是出了名的和顺,是桑府特地给二郎选的,为的就是照顾二郎。 而且他们家还特地找了个小官,为的就是好拿捏,其实说到底桑二夫人也是个可怜人。 听说这些年她对二郎无微不至,二郎的吃穿住行,被她打理的无一不妥当,眼看着人都疲惫了不少,这哪是娶妻,分明是找了个奴隶。” 恐怕这位桑二夫人只顾着照顾二郎,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得了。 图的是什么呢? 五公主有些怜悯。 “嫁入了高门,结果一天舒服日子都没过,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还要受此坎坷。” 早知如此,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是更好? 姜姜:“这只怕也不是桑二夫人能决定的。” 五公主一顿,又苦笑道。 “你说对了。” 桑二夫人嫁入高门,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得到了好处。 她的父亲本是八品小官,这几年步步高升,已经荣登六品。 母亲得了六品诰命。 哥哥也通过桑家的关系拿了一个八品的闲职。 姐妹们个个高嫁,又给家里带来了荣耀。 苦了桑二夫人一人,得到好处的却是娘家满门。 也或许,桑二夫人她自己根本不觉得苦。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五公主突然压低声音,有点烦闷。 “我不喜欢这样。” “那就改。”姜姜很是平静。 她看着手里的作业。 【《孟子.滕文公上》言,“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以现实为依据,写一篇论述,不低于1000字,诗歌除外。】 …… “娘亲~娘亲~” 好吵。 桑二夫人疼了起来,听到身旁女童的哭喊声,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她艰难的睁开眼,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突然扶住肚子,满脸惶恐。 “我…我肚子好痛,我的孩子……” 昏迷之前,她分明听到有人说自己怀了孩子。 这些年都算顺风顺水,唯一让她感到遗憾的事情,便是自己没能生一个孩子继承香火。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费心去缓和二郎和桑狸那孩子的矛盾。 毕竟就算二郎再不喜欢,桑狸也是二郎唯一的子嗣。 在这件事上,桑二夫人一直都是心虚的。 她竟然怀上了孩子? 老天果然善待她! 桑二夫人喜泪交加,连忙抓住了丫鬟的手。 “我的孩子怎么样,我是不是怀了孩子?” 她沉浸在欢乐之中,没有注意到丫鬟漂移的神色,女童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欢乐。 “娘亲,弟弟没了!弟弟被大伯母打掉了!” 晴天霹雳! 桑二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盼了这么多年才盼到的孩子……没了? 第317章 家庭的吸血鬼 “夫人呢?” 桑二郎忙了一天,才刚刚和兄长吵了一架,如今正是疲惫之时。 结果一进门,向来会在自己回来时殷勤迎上来的夫人,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他忽略了心中的不愉快,问下头的人。 “夫人如今在何处?” 小厮小心的看着他:“郎君,先前大夫人的人围上来的时候,夫人为了护住您,晕了过去,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桑二郎一顿,后知后觉。 对,他得去看看夫人。 夫人一介弱质女流,如今又没了孩子,此刻只怕伤心的狠。 还没有踏入房门,便闻到了中药的味道。 桑二夫人正趴在床上哭的伤心,只能看得见依稀耸动着的肩膀。 桑二郎当即便心疼了起来,走上前去,温柔的拉住夫人的手。 “夫人,莫要伤心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扑了上来,桑二夫人抱着自己的夫君,哭的撕心裂肺。 “郎君,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没有了……大夫说他马上就要4个月了,是一个男孩,郎君,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呜呜呜…” 桑二郎很是不知所措。 这种场景与他而言很是稀奇。 他和夫人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 他在外面拼搏事业,夫人帮他照顾家里,打点得当。 每一次回家,就像是回到了温暖的港湾,他总是觉得舒适的。 不像如今。 房里都是他不喜欢闻的中药味,夫人也没梳妆打扮,脸色苍白,连平日里的五分颜色都没了,衣服也没换…… 桑二郎抱着夫人,脑子里想的却是半个时辰前和兄长的争吵。 他一向觉得大嫂太过霸道。 兄长什么都好,就是太听大嫂的话了,不知道如今和太后娘娘绑在一起要承受多大的风险。 他看得明白,所以劝兄长及时脱险。 兄长却骂他。 兄长觉得他背叛了他。 他不由叹息。 “夫人,兄长如今都糊涂了。” 桑二夫人哭声一顿。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桑二郎又连忙安慰。 “夫人不要伤心,我们俩还会有孩子的,我不怪你。” “谢谢夫君。” 桑二夫人看着他,却第一次觉得齿冷。 她失了孩子,夫君抱着她,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东西。 但长年累月的照顾让她形成了体贴的好习惯,所以在察觉到夫君心情不佳之后,下意识道。 “夫君累了吧,去休息休息,都是兄弟,大哥不会在夫君的。” 桑二郎点了点头。 他是有些累了。 只不过到底还有些残存的良心,这么久的陪伴,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所以在要走出房间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夫人半靠在床上,不像之前那般嚎啕大哭,却只默默的流着泪,脸色苍白极了。 他有些不太舒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叹了一句。 交代身边的人。 “好好照顾夫人。” 希望夫人能早点好起来吧。 他心里有好多话,不知道该对谁说。 他已经离不开夫人了…… 离开前,脑子里还在想着大哥说的话。 大哥说,如果他一意孤行的话,就让他搬出去。 …… “桑家分家了。” 消息传到衡阳长公主府里的时候,衡阳长公主开心地大笑出声。 “好呀好呀,他总算是遭报应了,这些年看他过得顺风顺水,你不知道本宫有多气愤,桑二郎啊桑二郎,你这样自私自利的阴险小人,可算是栽到沟里了。” 对于桑二郎这个人,如果刚开始衡阳长公主是爱的入魔,如今便是爱恨交加,恨相对更多些。 她做梦都在盼望着桑家败落,桑二郎从云端跌下,流落街头。 那时的她一定会站在桑二郎的面前,高高在上的奚落他一顿,让他求着成为自己的入幕之宾。 想着想着,9年过去了。 他总算是遭报应了! “他怎么样?被赶出府去住在哪了?” 看着长公主如此高兴,丫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如实说了。 “桑府分了家,桑二郎连夜搬进了一处三进的院子,听说是闹的挺难看的,大郎和秦国夫人甚至未能出门相送。” “但……朝堂上有不少官员上门庆贺乔迁之喜,连周大人都去了,还有……狸公子也送了礼,外面的人都在说,刘尚书致使后,会是桑二郎升上去。” “长公主!” 衡阳长公主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晕,眼前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大喜之后的大怒,让她的脑子转动的都慢了些,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气桑二郎步步高升。 还是桑狸竟然去他父亲那里去献殷勤。 他怎么敢的!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是怎样一个无情无义之徒吗? 桑狸他凭什么? 深深的吸了两口气,衡阳长公主还怀着最后一点试探。 “确认无误?” 丫鬟:“连周大人都去了,应该…是没错的。” 周元周大人,是陛下跟前的宠臣,代表的是陛下的意志。 他既然去了,就代表着陛下认可桑二郎。 既如此,怕是不可更改了。 衡阳长公主只觉得喉咙处一片腥甜。 突然,一口鲜血溢出。 二品尚书…… 桑二郎步步高升,她的驸马却只是一个区区七品。 “长公主,长公主!叫太医!” 桑家分了家,桑二郎要高升的消息传出去后,衡阳长公主府又有了新的动静。 听说衡阳长公主突然吐了血,太医赶过去看了后,说是怒急攻心。 最近京都里的热闹太多,京城里的夫人们都快看不过来了。 …… 叶府。 叶夫人正在和儿媳妇们说着最近的热闹,突然有人传,二姑奶奶回来了。 叶夫人连忙迎了上去,提到这个让她得意的女儿,那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她有两儿三女,大女儿和二女儿是最让她得意的。 大女儿鲤鱼跃龙门,嫁给京城里有名的桑家玉郎,这些年过着如尊似玉般的生活,马上就要成为二品夫人了。 二女儿嫁的虽不如大女儿,可自己争气呀! 前段时间还得了平阳长公主的赏识,去参加了神种的祭拜典礼。 这可是满京城的尊贵人物都在抢的好机会。 平阳公主却唯独看上了她家女儿,怎能不让人得意? 等姑爷成了尚书,再让姑爷提拔下他家的儿子,给小儿子也找个官做。 他们家就算是真正的书香名门,过上百年也是世家了! 这么想着,叶夫人乐的不行。 带二女儿回家的第一句话,却将她的笑容瞬间打落了回去。 她说,她要和离。 第318章 大女人就该这样! “什么,你要和离?” 听到叶夫人放大的声音,叶舒华紧闭双眼,已经明白了自己这一趟行程的结果。 果然,叶夫人立刻抓紧了她的手,和她说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话,又是劝告又是哭诉,就差没跪在她面前了。 总结中心思想,便是一句话。 让她别闹。 “母亲,您真的觉得我在闹吗?” 长姐嫁给桑家,算是鲤鱼跃龙门。 连带着在京都里籍籍无名的叶家也入了一些大人物的眼。 其中就包括她嫁过去的家族。 但能看中他们家女儿的大家族,必然有致命的缺陷。 他嫁的这一位出了名的克妻,在他之前有三位妻子,分别在嫁过去五年,三年和一年相继死去。 每一位妻子都留下了孩子。 她过去就要被迫接受一堆烂摊子,成为一对孩子的母亲,再加上一个不管事儿的丈夫,刁蛮的婆婆和不省事的小姑。 母亲当真认为,她在闹吗? 叶夫人被女儿看的有些心虚,颤颤的收回了手,眼神漂移着,就是不敢看她。 “婚姻都有缺陷的,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 她劝她:“咱们要认命。” “总归,他们家比咱们家还是要强许多的,舒华啊,你姐姐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如今眼看着要当家作主,你再多熬几年,等孩子长成也就好了,咱们惹不起他们的,就当为了家族,为了你的妹妹们……” 为了妹妹? 恐怕是为了父亲的官位吧。 “母亲,大姐姐失了一个孩子,她这些年老了许多,她许久都没有开心的笑了,您还觉得她过得幸福吗?” 叶夫人被问的一顿,脸上出现了纠结的表情。 神色有些犹豫,自己的女儿,怎么说都是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是不心疼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使然,还是真的麻木了,到最后,说的竟然还是那句话。 “女人都是这样的。” “孩子没了,还会有的。” “你大姐姐马上就要成为二品诰命了,京城的人都在夸她贤德……” 叶舒华木着脸走出了家。 不,这不是她的家。 丈夫家也不是她的家。 认命? 她不认。 马车缓缓驶向府中,在中途,叶舒华掀开了马车的车帘,看着一家店铺外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秦大人又开了一家新店了。 就在半年前,叶舒华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自杀。 只要永远闭上眼睛,就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永远哭泣的母亲,永远暴躁的父亲,永远需要她承担的重任了。 可就在那时,她却听说了秦大人当官的消息。 女子也能当官吗? 当时周围的人没一个人看好,婆婆说秦娘子不安于世,小姑子说秦娘子镇不住下面的人,就连一向交好的闺蜜,对此也是消极的态度。 可她却莫名觉得,秦大人一定会成功。 她一定可以。 半年时间并不长。 却发生了许多事情。 秦大人的官位一升再升,平阳公主的重要性也再一次被众人重视。 陛下似乎很看重平阳公主。 是看重,而不是宠爱。 陛下叫了曾经给大皇子教书的先生们去教导平阳公主,陛下让平阳公主去主持神种祭拜,平阳公主给她…发了邀请函。 收到帖子的那一天,她打发了阴阳怪气的小姑和一众看热闹的亲戚,顶着继子继女嫉妒的眼神。 独自一人回到房间,抱着帖子哭得默默无声。 她不要再这么下去了。 她要和离。 既然父亲母亲不给她做主,她就自己给自己做主。 前人能做到。 她也能。 …… “夫人。” 马车刚刚停在府门口,叶舒华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心腹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夫人,二小姐今日带着小公子玩耍,小公子吵着闹着要进夫人的书房,您的书房从来不许其他人进去,奴婢们都拦着。 和小公子一直哭闹,不愿离去,二小姐去告状,老爷回来看见了,很是不耐,把小公子放进去了。” 叶舒华心头一跳,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心腹哭着说。 “小公子找到了夫人您的书画,不小心…把墨泼了上去,包括夫人您最近做的那一副,都……不能看了。” 叶舒华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差点晕倒过去。 她于书画上颇有天赋,闺阁时便才名远扬,受到了一位书画大家的赞赏。 她本不愿成亲,愿以一生寄情于书画之中,是家中母亲以命相逼。 成亲这些年,无论如何她也没放弃过书画。 得到平阳公主的请帖,不是因为她丈夫的家族,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坚持热爱。 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心腹也快哭了。 “自打夫人收到了平阳公主的请帖之后,那几个小姐和少爷心里都不痛快,迷里暗里的嘲讽与打探,都怪奴婢,夫人罚奴婢吧。” 叶舒华深吸一口气,再次看着丈夫家高大巍峨的建筑,突然一甩袖子,上了马车。 “夫人,不去救救画吗?” “不用。” 他们既是故意的,自然会把画损坏到不能修复的地步,去了也是无用。 她已然厌倦了。 叶舒华靠着马车边,不住地摸着荷包里的东西,心渐渐的安定下来。 上次去祭拜神种时,她采集了一些泥土。 神种是天下百姓的神种。 是无数人的生机。 也是,她的生机。 连年仅4岁的平阳公主都能那样勇敢,她也可以。 …… “姜渝!姜渝!发生大事儿了。” 人未到,声先至。 姜姜悠悠的叹了口气,吩咐身边的人准备一杯奶茶,坐正,看着五公主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因为跑的速度实在太快,一直没有看清,还差点被门槛绊住了脚。 五公主兴奋极了,一把抓住姜姜的手。 “大消息!天大的消息!你知道桑二夫人吗。” 桑家又闹出什么八卦了? 上次桑二夫人没了孩子,都没见她这么兴奋。 姜姜幽幽一叹,胖嘟嘟的小脸上出现了一抹了然之色。 “桑家的什么八卦?” “不是桑家。”五公主的眼睛亮晶晶的,疯狂的摇摆着姜姜的手。 “是桑二夫人的娘家妹妹,嫁去贺府的那个,说来也是可怜,她是贺家大郎的第四任妻子了,前头有5个嫡出的继子继女,还有十来个庶子庶女,听说每天热闹的哟…… 我以为他和她姐姐一样,都是个软和的性子,没想到这位姐姐是真有脾气,她去京兆府击鼓鸣冤,把继子给告了!” 姜姜心头一跳,明显有了兴致。 “这么勇?” “还有更勇的!” 五公主激动的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贺家派人来接她回去,贺家大郎在众人面前打了她一个耳光,你猜那位姐姐怎么做的?” “她把夫君也告了!” 啊啊啊! 五公主恨不得跳起来,心里咚咚直跳。 值了值了! 这辈子能围观个这么大的八卦,她值了! 五公主一锤定音:“大女人就该这样!” 第319章 我要帮她! 告父告子,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这件事无异于一道惊雷,在京都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有人敬佩叶舒华的胆识。 有人却对她的举动不屑一顾,认为她不守妇德,牝鸡司晨。 如今女性的地位比明清时期强上许多,对女性的规训也没有严苛到那种程度。 但大环境依旧是男主外女主内。 很多见不得人的官司,通常在内宅中便会解决。 有些权势强盛的人家,花点手段让妻子就此病去,妻子的娘家甚至不敢出言质疑。 若是夫妻俩有矛盾,通常是势弱依附于势强。 像叶舒华这样,直接把丈夫和家中的儿子告上官府的,实在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她也实在是个聪明人。 选择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间点。 桑家兄弟才刚闹了分家,桑二夫人丢了孩子,正是全京城都关注的时候。 连带着和桑二夫人有姐妹关系的她,曝光度也强了很多。 这个时候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贺家想要压下去也就难了。 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宫里,秦申如一改往日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个鲤鱼打滚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她发了会儿呆,突然站起来,便要穿衣裳。 “不行,我得去帮她。” 姜姜:“母妃?母妃认识叶小姐吗?” 秦申如:“不认识。” 姜姜疑惑的看着自家母妃。 母妃向来明哲保身,从不掺和京城的大小事之中。 即便当了官也是如此,不结党营私,和其他的重要官员都保持着距离。 麻烦从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件事情明眼人一看就是个大麻烦。 京兆府的官员都没人愿意做主审官,母妃怎么…… 秦申如披上衣裳,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了她的官印。 “涉及到有关群体的大事,所有人都该全力以赴。” 她告诉姜姜,语气很是坚定,没有一丝迷茫。 “姜姜,她是个勇敢的女人,她赌上了她的一切,我们不能让她失败,我们要让群体里的其他人,看到希望的曙光。” 姜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她只觉得,一向懒散的母妃认真起来,特别有魅力。 原来,母妃之前都没有认真。 …… 秦申如走到御前的时候,这里正热闹着。 听着里头激动的讨论声,她看了一眼安公公。 安德胜是御前伺候的人,自然对陛下的心意有一些推测。 不提陛下对这位的感觉,只凭着平阳公主的面子,他也愿意卖秦申如一个好处。 “娘娘……” 看着秦申如的衣裳,又改了口。 “秦大人也是为了贺夫人的事情来的?” “正是。”秦申如点了点头,“难不成里头都是为了贺夫人来的?” “谁说不是呢。” 安德胜暗道稀奇。 那位贺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连这位不怎么管事儿的主都请动了。 他苦着脸:“奴才劝大人一句,这个时候还是莫去触霉头了,里头的大人为了贺夫人的事情吵了一个多时辰。” 秦申如:“敢问公公,里头有谁?” 安德胜左右看了一眼,悄悄靠近,小声道。 “今日一大早,贺家老大人便带着贺家大郎来了,一开始便跪下了,说是来认罪……周大人是晚了一会儿才到的,两方吵得厉害呢。” 秦申如当即明白了。 贺老大人的官职不算太高,不过在朝堂上也有30多年了,勉强能算一个德高望重。 他们家是中等世家,比不上桑家这种庞然大物,却也随大流的投靠了太后。 而周大人…… 谁不知道周元是当今陛下的宠臣? 虽说前段日子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打,还降了官职,但似乎陛下并没有要疏远他的想法。 伤好了之后,该召见还是召见,该让他办的事儿还是交给了他办。 众人也知道,周大人还没日落西山。 虽说现在没以前官大,但毕竟代表的还是陛下。 但凡是陛下不好说出来的事儿,都是周元抢在最前头,是陛下的嘴替无疑。 看起来只是为了一个案子的争吵。 实际上还是朝廷的派系斗争。 她甚至都能猜到那些人在吵什么。 贺家存着内部解决的想法。 无非是赔礼道歉,给贺夫人一些好处,先恩威并施地把人给按下去。 等过个一年半年的,众人渐渐忘却了这件事情,倒时想对贺夫人做些什么也容易的很。 周元必然是持反对意见,要把这件事情闹大,最好三堂会审,弄得人尽皆知才好。 她并不着急,想明白后便退到了一旁,悠哉悠哉的等着里头吵完。 见她如此,安德胜也明白她没有放弃的想法,是打定主意要管这闲事儿,虽然心中不解,却也不再劝了。 秦申如没等多久。 贺老大人毕竟年纪大了,又要面子,并且站在了道德的低位,哪里吵得过以嘴炮出名的周元? 最后贺老大人是被儿子扶出去的。 吵赢了架的周元神清气爽,出来的时候心情极好,还主动和秦申如打起了招呼。 “秦大人也来了?” 秦申如点头:“周大人。” 周元心思何等玲珑,又怎么会想不明白秦申如出现在这是为了什么,他悠悠一叹。 “贺夫人能遇到秦大人这样的贵人,是她的福气。” 秦申如:“谬赞。” 知道这位的脾气,一向不参与党争,也不会和自己这种争议颇多的人过多来往,周元也不觉得冒犯。 毕竟面前这位是平等的不搭理所有人的。 想到家中每天公主长公主短的倒霉女儿,他心中一动,有意提醒。 “贺家人很着急,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压下去,陛下仍在犹豫。” 又不是什么关乎百姓民生的大事,至今都在犹豫,看来是存着反对意见。 秦申如的心安定了一些:“多谢。” …… 第320章 皇帝陛下的脑子需要冷静一下 殿中很是安静。 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居于上位者却显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乌黑的长发束起,头戴冠冕,黑袍绶带,慵懒威严。 秦申如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皇帝陛下这颜色,堪称京都翘楚,什么桑二郎,不及皇帝陛下分毫,他们怎么说桑二郎是京都第一公子,眼瞎了不成?】 【唉,可惜了……】 这男人有毒,碰不得。 她没有注意到,台上看似在认真写字的人,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又缓缓的耷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可惜什么? 这人怎么在心里说话还要留半截?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官服,没戴帽子,头发竖起,看着比平常精神了些。 想到这人非重要事情绝不会来见他,姜政的神情淡了些。 “你也是为了贺夫人来的?” 【怎么忽然生气了,刚刚还挺好的啊?】 【男人的心果然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秦申如心中疯狂吐槽,表面上唯唯诺诺,恭敬的很。 “正是,敢问陛下,京兆府可会接这个案子?” 姜政没立刻回答,却放下了手里的笔,一只手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道。 “你胆子挺大。” 周元和贺家双方在这里吵了一个多时辰,都没一个人敢问他,京兆府会不会接这个案子? 而她表面上看着胆小的很,不显山不漏水。 实际上对皇权,对天子,毫无敬畏之处。 姜政倒是不觉得生气。 毕竟这满京都里,人人都有小心思。 可是今天的她和平常不一样。 比平常……更亮眼了一些。 “你是怎么想的?” 秦申如毫不犹豫:“接!” 姜政:“接?这可是以妻告夫。” 秦申如站得很直,不卑不亢。 “敢问陛下,叶小姐是不是姜国子民?” 姜政挑眉:“自然是。” 秦申如:“我姜国子民,是否都有请官府做主的权利?” 姜政:“当然如此。” 他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秦申如掷地有声:“那么敢问陛下,在姜国,夫权与君权,谁更大?” 话音刚落,在外头听了一耳朵的安德胜险些摔倒,再也不敢听下去了。 我滴个娘勒。 我的大人,您胆子也太大了吧? 姜政也觉得她的胆子大极了。 但他却莫名其妙的被她这副模样吸引。 她一向不喜麻烦,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与他据理力争,说话铿锵有力,句句都踩到了点上。 姜政突然发觉,她并非全然温柔,也有自己锋利的一面。 只不过之前都被小心翼翼的藏住了。 如今的她只展现了这一点棱角,便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叶小姐有理有据,状告有名,据臣所知,叶小姐的书画颇有价值,一幅可值百金,如今却被全然毁之,损失数以万计,这样的案子,京兆府有何理由不接?” 秦申如挺直背脊,誓要为勇敢的女孩讨一个公道。 没人能比女子更明白叶小姐的艰难。 在这个时代,君权父权夫权三座大山压在女子的头上,压的人动弹不得。 叶小姐的行为,是对夫权的反抗。 若京兆府不接这个案子,她的处置权又会回归到丈夫的手上。 她将身首异处。 “陛下,若不接,岂不是让他人认为家法可以至于国法之上,夫权可以压在君权之上?臣认为,为陛下着想,此案必接!” 倒是会给他画大饼。 姜政一半脑子在冷静的想着,另一半脑子却好像不太冷静。 突然问了个和姜姜同样的问题。 “你认识贺夫人?” 秦申如依旧回答:“臣不认识叶小姐。” 姜政沉默了。 利益至上的人,其实不太能明白秦申如的情义,但他确实被触动了。 这情谊太过炽热。 其实如果能打压贺家,姜政是乐见其成的。 但贺家太小,左右不了朝局,却有可能引得其他世家狗急跳墙,所以他想观望。 至于贺家夫人的命运,在君临天下的皇帝看来都是小节。 但秦申如的不这么认为。 秦申如在意她。 皇帝陛下的两套脑子紧急转动,冷静的脑子告诉另一边的脑子,做事要考虑大局。 不冷静的脑子却在说,这也影响不了大局。 于是他敛下眼眸。 “依你。” 秦申如瞳孔微张,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听到皇帝陛下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京兆府会接下叶小姐的案子,且让他们,堂堂正正的论一场对错是非。” 然后他挥手。 “寡人还有事,退下吧。” 他的脑子需要冷静冷静。 直到踏出殿门,秦申如也想不明白皇帝陛下究竟是抽了什么风。 分明答应了。 怎么又阴晴不定的呢? 第321章 我赌,叶小姐赢 秦申如觉得皇帝陛下阴晴不定。 别人又何尝不是觉得她莫名其妙? 秦申如刚出了太极宫没多久,其他人就陆陆续续的收到了消息,其中贺家人自然是最为震惊的。 “这位主怎么突然掺和进来了?这又关她什么事儿啊!” “老大家的,你家媳妇和这位有交情?” 贺大郎连忙摇了摇头。 “没听她说过啊。” “那可奇了怪了。” 贺家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和他们没有任何交情的秦申如,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淌这趟浑水。 京都里的人思考问题凡是以利益为先。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泯灭了人性,只不过常年累月的教导,让他们确信这是最容易保全自己的一条道路。 所以他们会官官相护,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自己人。 因为自己人永远站在这边,不帮自己人就是在替敌人打压自己。 所以任凭这些人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出生于小门小户,除了会作画之外一无所长的叶小姐,为什么会吸引到了一位宫里的贵人帮她。 但他们明白,秦申如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了。 第2日一早。 宫中下令,由京兆府尹接手此案,大理寺丞协助,平西郡王参与其中,起到一个观摩的作用。 指令一发,京中的八卦圈迅速的动了起来。 “姜渝,听说三日后就要审理此案,你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姜姜正在为自己的作业烦心,在五公主来之前,她已经洋洋洒洒地写下了800个字了。 “凑什么热闹,看人断案吗?” “对啊,说是为了确保公平,这次的案件进展会向大众公开,京城百姓无论贫富贵贱都能进去旁观。 听说京都里已经有人开设赌坊,就赌贺夫人这开天辟地的以妻告夫能不能胜利,赌注已经到5:1了,你要不要压一点?” 姜姜心头一动。 “哪个是五?” “当然是贺夫人了!” 五公主毫不犹豫。 “你别看这件事情开了头,但实际上想要推进是很不容易的,贺家虽说不算什么特别厉害的世家,但也颇有底蕴,其中关节,他们知道的比贺夫人容易得多。 叶家虽说这两年好了一些,但家里官职最高的也只是区区六品而已,帮不了她什么,贺夫人倒是有一个嫁的好的姐姐。 可依我看,桑二夫人在家里不是能做主的那个,桑二郎不会贸然插手。” 通过这些日子的学习,五公主也算是稍微知道了一点前朝的局势。 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小女孩了。 她依稀知道,桑二郎投靠了父皇,准备和太后对着干。 可他自己还刚刚从桑府里独立出来,连自己的很多事情都解决不了。 又哪里抽得出功夫,去帮一个联系不怎么深的小姨子? 她颇为感慨:“贺夫人这一次,是背水一战了。” 姜渝:“叶小姐。” 五公主:“什么?” “她有姓氏,有名字的,我觉得她自己的姓比她丈夫的姓更好听。” 写下作业的最后一笔,姜姜敛下眼眸,忽然明白了母妃的坚持是什么了。 “她不是背水一战。” 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了一个圆滚滚的金元宝,姜姜平静道。 “我赌,叶小姐赢。” …… 第322章 以爱为名的猪队友 刚好做完了功课,姜姜看着时间还算充裕,当即便坐上了马车,决定自己去亲自将这个赌注给下了。 另外,她其实对这位传说中的叶小姐很是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母妃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出手相助,那样义无反顾。 这位小姐,应该很优秀吧。 听说姜姜要出门,五公主就知道肯定会有热闹看,兴致勃勃的跟了上去。 他们本来是准备往叶府去的。 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想也知道叶舒华肯定是不会在贺府呆了。 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回到了娘家去,被娘家人保护着。 但马车走到半路,打探完消息回来的暗九却说。 她不住在叶府。 “昨日,叶舒华只带着一个丫鬟和几身衣裳,去了京都的一处小院,从选择击鼓到一个人住在外面,中途没和娘家人联系过。” 要知道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寻找可靠的人依靠的。 她却从头到尾,孑然一身,一个人顶住了这么大的压力。 要么是不想连累了娘家人。 要么就是她心里很清楚的知道,娘家人都不可靠。 所以到底是哪种呢? 姜姜和五公主对视了一眼,最终坐着马车来到了叶舒华临时住下的小院。 暗卫的能力不是盖的,不过中途的这些时间,五公主身边的暗卫便打探好了消息。 “这小院是叶舒华用自己这些年的作画所得购买的,一共也不大,就三间睡觉的房子和一间客厅,其实还算不错,但与贺府自然是不能比的。” “也很厉害了。” 姜姜不由感慨。 这些天上课,她偶尔听夫子提过一句,京中房价甚高。 若是只靠着那点俸禄,根本不可能在京都立足。 连吃饭都是问题,更别提买房了。 就像刘夫子那个小老头。 做了这些年的教书先生,官职不高,又不收受贿赂,是攒不了什么钱的。 明面上是皇子公主的老师,说出去还挺能唬人,可辛辛苦苦工作30余年,却连京郊的房子也买不起。 听说现在还在租房子住呢。 叶舒华能靠自己的能力在京都买房,更证明着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有能力有魅力的女性。 若她是男子,又何愁不能名扬与书画界,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 而不是在后宅这小小的地方蹉跎这么些年了。 想到这里,姜姜便不由唏嘘。 “我不喜欢这样。” “我也不喜欢。” 五公主很诚实的附和,又苦笑一声。 “可男娶女嫁,是流传已久的规矩,咱们又能如何?” 当公主是会好些,能有自己的公主府,驸马也会跟着公主住在公主府之中,二人算是权力颠倒。 但这世上有多少平民百姓,又有几个公主呢? 就算是仅次于公主的郡主,嫁了人之后,也得被迫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应对许多自己出嫁之前根本不需要应对的问题。 她劝姜姜:“规矩是这样的。” 姜姜很不服气的皱紧小鼻子。 “早晚有一天,姜姜要改了这规矩。” 五公主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可真会吹牛……好吧,其实我也很希望你能改掉这条规矩。” …… 马车停下,小院到了。 姜姜这次是起了拜访的心思,自然是会按照如今拜访的规矩,先让人登门递上拜帖。 可暗九在外头敲了好一会儿门,却无人应答。 “不是说叶娘子还带了一个丫鬟出来吗?难不成两人都出门了?” “不太像。” 现在京都中的最大八卦就是叶娘子告夫告子之事,身为站在漩涡中心的人,叶娘子应该是个聪明人才对。 现在她出去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还不如待在家里韬光养晦,也能更好的保全自己。 不愧是暗卫出身,暗九看起来最正常,思维方式与普通人也有些不太一样。 眼瞧着敲不开门,他和公主请示之后,当即便绕了一圈,找了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墙翻了过去。 逛了好一会儿之后,沉默的走了回来。 “主子,出事了。” 姜姜:“难不成叶娘子突然被人绑走了?” 暗九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姜姜:? 她就这么一说而已。 谁能想到京都里竟然全是法外狂徒! 被暗九带着飞上了墙,姜姜左看右看,发现了两辆格外格格不入的马车。 那马车并排放着,一个奢华无比,以绸缎为帘,连马车外头挂着的东西都是上好的青玉。 一个却平平无奇,普通富贵而已。 叶娘子连衣服都只带了几件,又哪里会准备那么好的马车? 有人比他们更早来了。 正这么想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急促的叫喊,听起来颇为着急。 “快些,再快些,把人放在马车里,她的手再绑的紧一些,你们动作仔细着点。” 说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褐色的衣裳,口脂涂成了艳丽的大红色,脸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粉,却也盖不住眼角的疲态。 叶夫人指挥着丫鬟把五花大绑的叶舒华抬上马车。 末了,还抽出手帕,抹了抹眼睛。 “我的儿,你可千万不要怪娘,娘可是为了你好。” 叶舒华被绸缎绑的牢牢的,连嘴巴都被一块白布堵住,出声不得。 她想必是奋力挣扎过的,却明白终究是无计可施,如今在默默的积蓄力量,一双眼睛更是满是愤恨的盯着叶夫人。 她的母亲。 她知道外头风云诡谲,很多人想从她这里套出话来,也有很多人想要她的性命。 但她却没想到,最先对自己动手的竟然是她的母亲。 “儿呀,你早晚会理解为娘的苦心的。” 被女儿这么瞪着,叶夫人又何尝不难受,她哭的伤心。 “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与丈夫闹翻了会有怎样的坏处,贺府的人说了,只要你现在愿意回家,他们一定既往不咎,你还是贺家的夫人,是那些孩子的母亲。” 她大哭出声。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母亲是为了你好啊!” 女儿年纪还小,不成熟,不明白这世间对女子会有多么苛刻。 若没了丈夫,女儿以后又如何立足? 她这都是为了女儿好啊! 就算现在不明白,以后等女儿想明白过来之后,也会感谢她的。 叶舒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快瞪出来了。 她无比愤恨,一股绝望萦绕在心头。 咔嚓! 树上忽然落下来了几个果子,像长着眼睛一样,直直的砸在了叶夫人的身上。 一个… 两个…… “谁?究竟是何方神圣?” 叶夫人满脸紧张。 第323章 是绑架,是拐卖 “给我给我,姜渝你给我一个。” 五公主好不容易爬上了树,这怎么都摘不到果子,正急得满头大汗之际,身后的人默默的给她递上来了几个青果。 眼睛一亮:“还是自己人靠谱,多谢啦。” 说着瞄准底下的叶夫人,闭上一只眼睛,咻的砸了过去。 没砸到。 还没砸到! 五公主眉头紧皱。 脑子比不过人家就算了,怎么能连准头都比不过人家? “主子,稍微往左边一点点。” 身后的人突然出声,声音有些小,听起来还有点紧张。 毕竟才刚刚到主子身边没多久,摸不清主子的习惯,从谨慎出发,她不应该出声的。 可主子又对她很好…… 五公主可不知道自己刚收的暗卫有这么多的内心活动,她当即听话的往左移了一些。 竟然真的砸中了! “啊啊啊你好厉害,你也太棒了吧!” “谁!谁在树上?” 身边的姜姜朝五公主投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猪队友! 五公主丝毫不觉,头也高昂的扬起,胸脯挺得直直的。 “正是本公主!” 上辈子的五公主正是中二的年纪,虽然重回到了10年前,但这点中二并没有随之减退,反而跟着中二少女姜姜混过之后,越发的投入起来。 在叶夫人警惕的目光之中,五公主手一扬,吩咐暗卫抱自己下去。 “遇到我们,算你倒霉,姜渝!姜渝?” 回头一看,空无一人。 姜渝呢? 真小孩姜姜觉得有点丢脸,偷偷的让暗九抱自己下去,然后从外头敲了敲门。 咚咚! 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装的还挺诧异,眼中成功的浮现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本公主是来拜访叶小姐的,敲了半天门却没人答应,还以为叶小姐不在家里,没想到却……这是怎么了?五姐,你怎么也在此处?” 五公主幽幽的看着她,似乎下一刻就要化身为贞子扑在她的面前。 “我看到叶夫人绑架人口。” 不能对姜渝发脾气,自然将更多的火气宣泄到了罪魁祸首叶夫人的身上。 “光天化日之下,叶夫人就要搞这些不明不白的勾当,也不嫌丢人,啧!” “不是的,不是的!” 叶夫人早在两位公主相继出现时便已经呆了。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正准备行礼,却被五公主所说到的罪名给吓住了,连忙辩解。 “这是我的女儿,我是她娘亲,我是为了女儿好了,才准备送女儿回贺家的,我没有要卖掉她…” “都把人绑起来了,还说不是要把人卖掉?她若真的愿意,自然会跟着你走,她又不是没长腿。” 五公主嗤笑一声:“做了坏事还想要好名声,也是罕见,这样的人,总该送去牢里呆上几个月才好。” 叶夫人脸色涨红。 心里很不服气,却又不敢在公主面前太过猖狂,只能默默的忍下这一顿骂。 实际上委屈的不行。 她是为了女儿好啊。 不是做母亲的,又怎么能理解她的苦心? 五公主霸道的名声在外,听说连自己的舅舅的面子都不给,叶夫人想找旁边的平阳公主做主。 诉苦的话还没说出去,可看到平阳公主的那双眼睛,却莫名其妙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4岁出头的小娃娃罢了,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但那双眼睛,似乎又带着极致的压迫力,让人不敢造次。 把嘴里的话默默的咽下,叶夫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她只是绑了自己的女儿而已。 和坐牢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夫人,叶小姐已经成年,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还请你把叶小姐放下吧。” “好,好。” 叶夫人颤颤的点头,吩咐人把绳子解开。 又因为平阳公主和声和气的态度,胆子大了一些。 “我只是担心自己的女儿而已,我们是亲生母女,谈不上绑架和拐卖的。” 五公主嗤笑一声。 姜姜没发表什么评价。 看着叶舒华挣脱绳索,自己扶着墙边站了起来,然后捂着被勒红了的手臂,冲她行了一礼。 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多谢两位公主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姜姜心里把这个词重复了一句。 五公主还大大咧咧的:“算不得什么,不过我劝你还是离你的娘远一点好,她今天敢卖你,以后就敢用刀杀你。” 第324章 为何帮我? “多谢公主提醒。” 叶舒华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点点涩意。 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按理来说是没必要管太多的。 但姜姜却想到了她刚刚那句救命之恩,到底是多问了一句。 “叶小姐可需要帮忙报官?” 报官? 别说是叶舒华了,就连刚开始还喊打喊杀的五公主都吓了一跳。 叶夫人更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很是不可置信。 手都是哆嗦的,看起来快跪下去了。 “我只不过是担心女儿罢了,为何要报官?我…又没做错什么。” 她越说越有自信,软了的膝盖稍微直了一些,连忙扶住丫鬟的手,摆起了官太太的架子。 “说到底,这是我们叶家的家务事,舒华,你说呢?” 叶夫人有自信。 怎么说都是她的女儿,这孩子又是一向孝顺的。 但她没想到,叶舒华竟然没有立马反对。 叶舒华不是个蠢货,分得清好坏是非。 所以她也明白,两位公主都是为了她好。 五公主仗义执言,有侠义之气。 六公主心思敏锐,更能看透事情的本质。 六公主…是在替她清扫后方战场。 若今日绑她的换一个人,她绝不会如此被动。 但这个人偏偏是她的娘亲。 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背叛她的人。 娘亲嘴上说了是为她好,但想必她的心里也应当明白,自己回到贺家之后究竟会不会好。 她明白,她却仍然这样做了。 不过是为了爹爹和弟弟的前程而已。 她的幸福,她的人生,甚至包括她的性命,都比不上弟弟和爹爹的官位。 娘亲想让她如从前一般忍下来。 可她不想忍了。 叶舒华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被麻绳勒红了的印子,眼中似乎是闪过了些什么,忽然看向姜姜,冲她行了一礼。 “请公主救我。” 姜姜满意的笑了。 叶夫人却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只觉得晴天霹雳。 人生都灰暗了。 怎么能报官呢? 姜姜立刻派人去报官,看着叶夫人不可置信的样子,慢悠悠的补充道。 “夫人放心,毕竟是绑架未遂,再加上你们俩是亲属关系,只要叶小姐愿意原谅你,大概率是批评教育,最多关上一段时间罢了。” 比起叶小姐被送回贺家后的悲惨遭遇,已经是好结果了。 可叶夫人并不这么觉得。 被关上一段时间……岂不是要坐牢? “我怎么能坐牢呢!” 她脸色煞白。 她可是官家太太。 她的大女儿即将成为二品诰命,她的丈夫很有可能升为五品,她的儿子也即将有一个好前程,她怎么能名声尽损呢? 坐了牢出去,日后人人看见她都会想起这件事。 她会被人戳脊梁骨,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这让她怎么在官家太太圈里立足! “你这个狠心的,你是要逼死我呀!” 叶夫人忽然大声哭泣,哭喊着跑到叶舒华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又哭又锤。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来我有哪里苛待了你? 你不受你丈夫的喜爱,不能帮你弟弟讨一个官职,我也从未责怪过你,你怎么能让我去坐牢呢?养块叉烧都比养你有用!” 叶夫人是真的伤心,又是骂又是锤,甚至用手去狠狠的拧她,眼看着是没有留手的。 姜姜都替叶小姐觉得疼。 正这么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官员带着几个衙役上前,似乎在外面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了姜姜的身份,然后急匆匆的赶来,行了一礼。 “见过两位公主,两位公主为何报官?” 眼神在小院里扫着,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粗麻绳子,脸色一变。 又看向叶小姐手上的红痕,好像猜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姜姜说。 “我与五姐前来拜访,恰巧看到有人绑架叶娘子,于是将人救了下来,叶娘子惊吓过度,本公主代为报官。” 官员咽了口口水,只觉得今天自己实在是时运不济。 怎么偏偏就是他接了这个烫手差事儿呢…… 小心地问:“请问公主,准备状告何人?” 姜姜小手一指,看向叶夫人。 “她!” 官员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的仕途,不会就此终结吧? 在京城为官,必然要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八卦的小技能也必不可少。 就在前两天,他还和同事聚在一起嘲笑京兆府这一次找了个天大的麻烦,倒霉遇上了一个特别棘手的案子。 没想到这棘手的案子还有后续。 这京都里的贵人们是只盯着这一个八卦吗! 面上一片精英模样,只是表情稍显麻木。 “下官确认一下,公主状告叶刘氏,绑架叶娘子,公主是目击者,作案道具是地上的麻绳,对吗?” “还有我!” 五公主骄傲的举起了小手。 “我也目击了!” 姜姜看了这官员一眼,觉得他还怪专业的。 于是点点头:“是的。” 年轻官员深吸了口气,微笑道。 “好的,下官这就把人带回去,还请公主抽出一点时间来去做个口供。”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姜姜很爽快的点了头。 叶夫人满面死灰,被人压了出去。 因为官府的突然到来,外头已经聚满了一堆的人,甚至还有几个她的熟人。 连忙用袖子遮住自己,掩面而泣。 京城里又热闹了。 这次作为八卦的参与者,五公主显然很是幸福。 忘记了方才还被姐妹抛弃的事情,又抱着姜姜的手臂,激动的跳了起来。 “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想到报官啊?你也太能找事儿了吧!” 此找事儿,非贬义。 把激动乱跳的五公主安排好,很会找事儿的姜姜才把目光看向了叶小姐,认真的看了好久,突然道。 “你在担心叶夫人吗?” 叶小姐愣了会儿,摇头。 “毕竟是我的母亲,家里操作一番,我不深入追究,可能连牢都不需要坐,只让她张个教训便罢了,只是…从此以后,我与母亲便如同陌路了。” 嘴里说的似乎颇为遗憾,但她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并且没有要掩饰的想法。 姜姜歪头看她,忽然笑了。 “母妃果然没有看错人。”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一定是恐惧居多。 或许会伤心哭泣,会犹豫不决,会不断的向他人诉说痛苦,分担焦虑。 只有极少数人,会在短时间内做出决断,并且心态平和。 父皇说,两种人最容易成功。 一个是聪明人,一个是够狠的人。 而叶小姐,是个聪明的狠人。 叶舒华一怔,显然也是想到了那个与自己素未谋面,但却帮了大忙的秦大人。 她垂下眸子,忽然又行了一礼。 “两位公主与秦大人之恩,舒华没齿难忘,必结草衔环以报,只是不知,公主为何如此帮助舒华?” 帮忙出头,或许是一时激愤。 可帮忙报官,却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这是平阳公主送她的一场大礼。 上次的事情已经闹到了陛下的面前,京兆府压力很大。 再闹一场,其他的官员不会那么快的受理。 可若是平阳公主报的官,就大不一样了。 上面的人不想重视也得重视。 让姜姜来做这个告状的人,对叶舒华来说,的确省了很多麻烦。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两位公主和秦大人,为何要这样帮她呢? 姜姜能感受到她的疑惑。 却只是道:“可能是因为我赌了你赢。” 她笑了,嘴角荡起梨涡。 “足足十两金子,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呢。” 第325章 他是不是不会说人话 姜姜应当是见过叶舒华一面的。 当时的神种祭典,叶舒华因为自己突出的书画天赋,受邀出席。 只不过当时的她挤在一堆夫人的圈子里,打扮素净,又不爱出声,所以并不惹人注目。 如今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姜姜看到了她的闪光点,只觉得贺府实在是限制了她的发展。 如果母妃看到叶小姐如此坚定,心里也会高兴的吧。 最后,她笑着冲叶舒华点了点头。 “三日后,我会去看的。” 叶舒华心中一震。 这是……承认要帮她出头。 贺家人有背景,有靠山,她却孤苦无依,连娘家都不能轻易相信。 这怎么可能没有一丁点害怕呢? 支撑着她走下去的,无非是心里的那点不服气罢了。 她不比自己的丈夫差。 凭什么那个无所事事的蠢货都能在朝廷为官,安享富贵? 告贺家的人,是她的义气之举。 却也是积累了多年的情感推动。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了。 她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帮她。 在这种紧要关头,连她的母亲都不认为她会成功。 可平日里素不相识的秦大人和两位公主,说会帮她。 姜姜拉着五公主的手,两人逐渐远去。 叶舒华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两手交叠,深深地行了一礼。 腰弯的很低。 久久未语。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第3日清晨,秦申如难得的没有睡懒觉,早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进入战斗模式。 姜姜都不由调侃。 “母妃好像突然活过来了。” 秦申如正在穿衣服,只能笑着瞪了小团子一眼。 “你敢说,你不想去看热闹?” 小团子挺直胸膛:“姜姜才不想去看热闹,姜姜不是八卦的人。” 秦申如:“呵!” 她才不信。 屋外突然响起了五公主的叫喊声。 这家伙竟然比她们起的还早,兴致勃勃的,声音听着也激扬极了。 姜姜慢悠悠的跳下凳子,摊着双手,脸上出现了一抹无奈之色。 “看!姜姜就说不想去看热闹吧。” 都是五公主拉她去的! 今日这案子,几乎京城一半以上的权贵都到了。 即便是碍于面子不能到的那些,也都派了贴心的小厮或者丫鬟观看,等着回去给他们直播。 姜姜答应了叶小姐要给她撑腰,自然也没微服私访,而是大摇大摆的到了京兆府的门口。 在这满京城的权贵之中,两位公主绝对算得上是权贵中的权贵。 有人专门让了一条道路让她们进去,京兆府的官员也像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似的,来了个人将他们引去了专门的观看席。 这是他们紧急圈出来的地方。 上面摆了10多个椅子,椅子上面还贴着厚厚的垫子,看得出办事的官员求生欲很高了。 姜姜还没走近观看席,便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贺知青,你怎么会和五皇兄在一起?” 贺知青看到她,脸上出现了一抹心虚之色。 如果说之前她还怀疑姜渝对她说的那些话是在诓她,那么现在她大概能确认姜渝没这个心思了。 如果两个人差距太大,是不会有人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的。 包括当事人。 姜渝现在的风头比五皇子都大,听别人说皇帝有想要让姜渝继承皇位的心思。 这样的人,没必要针对她。 于是她乖乖道:“我有些好奇,所以五皇子陪我来看一看。” 五皇子坐在她身边,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丝毫不意外,她们俩会出现在这儿。 “两位皇妹也来了。” 五皇子来的早,已经坐在了最上头的位置。 他安然的坐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想法。 姜姜也懒得和他去争,顺手挑了第二个位置坐下,秦申如不想出这个风头,躲到对面的人群里去站着了。 五公主坐在姜姜的下面,悄悄和她咬耳朵。 “咱们这位五皇兄和贺小姐走得很近,前段日子还去拜见了太后,你可小心一些,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分。” 姜姜觉得很正常。 当皇子的,有那么一个机会就在眼前,谁能忍得住不争呢? 父皇都不怕和别人争。 那她也不怕。 “六皇妹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为谁撑腰的?” 姜姜心头一动。 “怎么说?” 五皇子笑了笑。 “这件事情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实在是太不体面了些,听说前几天,五皇妹帮着贺夫人,告了她的亲生母亲?” 他叹了口气:“孝道至上,做人怎能这样狠心,告夫告子告母,这样的人就能在京都里掀起这样大的风浪,我想想便觉得害怕极了。 若她成功,以后岂不是有无数人会争相模仿,那这京都哪还有秩序可言?咱们身为皇子皇女,应该要为父皇分忧才是,这样的人,很不该再哗众取宠了。” 这些日子来,看着姜政对姜姜的厚待,聪明的人也该揣摩了些什么出来。 他们这一代,怕是要出个女帝了。 这让五皇子怎么甘心? 好不容易斗下去了一个大皇子,只留下了一个没脑子的二皇子,又突然天降一个平阳公主,有机会继承皇位。 父皇想了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没有考虑到他? 他不甘心。 那皇位,父皇的子嗣都能坐,凭什么他不能? 五皇子很明白自己的优势。 他不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 也不是各方面最优秀的儿子。 他甚至读书也读不过姜渝。 比起姜渝,他最大的优势便是他的性别。 他是男子。 所以这场官司,五皇子竭尽全力,也一定会让贺家赢。 若贺夫人赢了,开了女子告夫告子的先河,女性必然不会再安分下去。 他绝对不会再让姜渝积蓄力量了。 如今的他撕开了那张温和的假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姜,若有所指。 “这样不忠不义不孝的人,谁若是帮了她,随便是这样的人。” 五公主声音不大不小:“他是不是在逼逼你?” 五皇子笑容一顿。 姜姜也靠了过去,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让身边的人都听见。 “应该是吧。” “他神经病吧!”五公主放大声音,“我们要怎么做是我们的事,逼逼赖赖的,五皇子是不是不会说人话!” 她实在是太激动了。 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传的房间里都是。 特别是那句……不会说人话。 刚巧走到门口的平西郡王:“噗嗤~” 第326章 看不得太过悠闲的人 “平西郡王来了!” “平西郡王。” “听说平西郡王最近又去了一趟北方,领略北方豪情,是昨日才到的。” “平西郡王20多岁都没娶妻,寄情于山水,逍遥自在,实在快活。” 面对平西郡王,五皇子的态度热情很多,主动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迎了过去。 五公主有点鄙视,又有点眼红。 “你不觉得咱们王叔过得有点太潇洒了吗?” 姜姜:“啊?” 是吗? “难道不是吗?” 一想到自己在连夜看账本的时候,平西郡王在外面游山玩水,悠哉悠哉,五公主便觉得心不平。 他凭什么过得这么快乐! 平西郡王其实也不觉得自己过得很快乐。 毕竟他也是被自家皇兄一道急召,从外头抓回来的。 昨日落地,他才紧急的了解了一下此事的前因后果,心里更加疑惑了。 一个告夫告子案,皇兄怎么如此重视,甚至害怕官员们执法不公,特地把他这个吉祥物给叫了回来? 对于自己的定位,平西郡王一向很清楚。 他就是一个吉祥物! 他家皇兄丰功伟绩,雄霸天下,是举世难得的君主。 自己也只是个在皇兄的庇护下悠哉生活的小羊罢了。 狼王若在,小羊便可得一日安稳。 若狼王没了,小羊终将成为其他狼的猎物,被人搬上餐桌,不得安生。 所以他坚定的跟着自家皇兄的脚步,皇兄让他往东,他就绝不往西。 早年间,他误打误撞的帮了皇兄一个忙。 皇兄记得他这个人情,封了一个郡王之位,还派人保护他,允许他潇洒自在,游山玩水,这对平西郡王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是实在不想参与京都的这些斗争之中啊。 “王叔,不知上次那5000两银子够不够?侄儿还想再投一些银两。” 平西郡王连忙扯出了一抹笑:“啊,小五侄子呀,好说好说,暂时是够的。” 对于五皇子的亲近,平西郡王实在算不上热情,但无奈自己欠了他5000两银子,说话也挺不直腰杆,只能勉强敷衍过去。 所幸他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姜姜。 “啊!小侄女,小五侄女你也在呀。” 五公主:“凭什么她是小侄女,我是小五侄女?” 好难听。 平西郡王:“人家就是排在最后,是最小的那个,本王又能有什么方法……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五侄女你不想本王这么叫,本王下次换个叫法。” 看着五公主收回警告的眼神,他擦了把汗,暗道好险。 他也欠了这位5000两银子。 姜姜睁大眼睛看他。 “皇叔,这次事情过后,您还要出京吗。” “应该是吧。” 平西郡王摇摇扇子,脸上满是期待。 “如果事情顺利,本王想去一趟南方,就是小五的外祖父那边,听说那边山美水美,还真想见识一番呢。” “小侄女,王叔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呀,五侄女也有,五侄子也有哈哈。” 姜姜少有的很同意五公主的说法。 他们家皇叔,过得太过滋润了。 每天凌晨5点就要起床的读书人,实在看不得这些。 平西郡王艰难端水,总算熬过了最开始的社交环节。 看着时辰要到了,官员们都在位置上准备就坐。 他松了口气,整理衣裳,和主审官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坐在了堂上左边的位置。 京兆府的王大人战战兢兢的坐在最中间。 啪! 他一拍惊堂木。 “时辰到,升堂!” “带原告,被告。” 原告只来了一个叶舒华。 被告却来了满满一大家子。 贺大郎,贺大郎的小儿子,贺大郎的二闺女,还有几个哭哭啼啼的人,用怨恨的眼光盯着叶舒华。 一个身着富贵的老太太上前。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锦儿还只是一个孩子,你怎可如此对他?” 叶舒华只瞥了那老太太一眼。 “大人,这位不是被告,也不是贺家的人,她能上堂吗?” 王大人:“你是?” 老太太挺直腰杆:“老身刘柳氏,曾经的户部侍郎柳贵之妻,是这个孩子的外祖母,老身的身上有三品诰命,孩子还小,老身担心吓到了他,你们有什么问题问老身就是。” 贺大郎实在是克妻。 前前后后娶过四任妻子。 这位老太太便是第2任妻子柳氏的母亲。 老太太这一辈子只得一女,也是将人宠到了心尖上,连女儿留下的孩子也看得很紧,隔三差五的就要来贺府看上一回。 时不时的还要挑叶舒华这个做继母的毛病。 这些年,这老太太没少给叶舒华气受。 能把孩子惯成这样,老太太功不可没。 她仍然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 “大人,这合规矩吗?” 老太太瞪她:“怎么不合规矩?锦儿还小,你莫不是想威逼利诱他,吓得他认错?” “这……郡王您看?”王大人很是犹豫。 平西郡:“按照我朝法规,这孩子需要老太太代表吗?” 王大人:“我朝法规,8岁以下孩童犯错,对簿公堂时,可由家人代替发言,可这孩子…今年11岁了。” 这规定也是姜政改的。 他年幼之时便在外国为质,回国后更参与过大大小小不少的朝廷斗争,自然知道小孩子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有本事犯罪,自然也有本事在公堂上自己发言。 平西郡王:“那王大人还问本王做什么,把这老妇人赶出去。” 老太太大惊:“老身乃三品诰命…” “赶的快一些。”平西郡王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作用了。 这些贵族门阀习惯了高高在上,也习惯了凡事不用守规矩,凌驾于规矩之外。 这些官员的官职不算顶级,又要在朝廷上当官,说不定顶头上司就是这些贵族门阀家里头的人,行事自然会有所忌惮。 皇兄突然把他给召回来,纵是什么都没说,平西郡王也明白。 皇兄要用的,不过是他的身份而已。 不过…… 他看了王大人一眼,嘴角带笑。 “大人乃朝廷命官,对于朝廷法规,应该比本王熟悉才是。” 王大人头顶冒出了冷汗,连连点头。 秦申如在下头看着,双手环胸,微微摇头。 这就是皇帝陛下要削弱贵族势力,培养寒门势力的原因了。 贵族门阀权势滔天,真正要按照朝廷规章制度秉公执法的官员,做事却束手束脚。 那这些官员,究竟是朝廷的官员。 还是贵族的走狗? 第327章 水军的力量 平西郡王这一出,把其他的官员也给威慑住了。 王大人收起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擦干净头上的汗,正式开始升堂问案。 “原告贺叶氏,被告贺大郎,是也不是?” 叶娘子敛下眼眸,沉默行礼:“是。” 贺大郎弯了弯腰:“正是下官。” 姜姜坐直了一些,伸长脖子看过去。 叶小姐是那样的风流人物,她很好奇叶小姐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 可真正看到之后,却让她大失所望。 长相一般。 身高一般。 连身材也很一般,穿着宽大的衣裳都盖不住凸出的啤酒肚。 又转过头,看着一旁的叶小姐。 长相清秀。 身材纤细。 脚下分明穿着平底鞋,也和穿着厚底鞋的贺大郎差不多高了…… 叶娘子怎么会找一个这样的丈夫! “这根本就不般配。” 姜姜暗暗吐槽。 “人家会投胎呀。”五公主磕了一个瓜子,“就是因为又老又丑,还克死了几任妻子,同圈层里的女孩子实在是看不上他,所以才不得已的往下看,选了叶娘子。” 就这样,或许贺家的人都觉得叶娘子得了上辈子的福气,明里暗里的看不上呢。 “所以说,女孩子还是不要上嫁,太吃苦,找个门当户对的就很好啦。” 姜姜认真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门当户对…… 可是没有人和她门当户对耶。 纵使能力一般,但贺大郎毕竟是家中的长子,依靠着祖辈的功劳,也在朝堂上得了一个正六品的官职。 所以他是站着接受询问的。 叶娘子却是跪着的。 她本该有六品诰命,但整个贺府的人其实都不觉得她能活多久。 毕竟贺大郎是出了名的克妻。 所以在嫁过去一年的时间,贺大郎都没有向朝廷提交状子,给她请封诰命。 一年后他们吵了一次很大的架。 觉得被下了面子的贺大郎,当然更加不会给她请封诰命了。 贺大郎看着她,眼神暗暗不屑。 叶娘子却依旧跪的笔直,既没有卑微的看着地上,也没有四处乱晃,眼睛明亮有神。 周围的人看着,并不会觉得她卑微,甚至有人当场赞了出来。 “这样的神仙人物,真是便宜贺大郎了。” “此女风骨极佳,可惜,实在可惜呀。” 秦申如:“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贺大郎猛的回头看去,说话的人却混在人群当中,根本找不到对方。 只能偷偷恨的咬牙切齿。 小孩子是个心疼爹的,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叶娘子推在地上,瞪着她。 “就是你!因为你这个坏人,我们家才这么不安稳,我爹才会沦为京城的笑柄,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这小孩一看就是被娇惯了的。 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能说出如此恶毒之语。 现场一片轰动。 贺大郎却面色泛白,一把把儿子抓了回来。 “谁教你说的这些?” 又对其他人解释。 “小孩子还小,不懂这些,他不是有意的。” 平西郡王:“是呀,我皇兄11岁已经灭掉了一个国,他也才11岁,还小呢啧啧。” 贺大郎面色惨白。 那么多儿子里,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儿子。 长得像他,脾气也像他,而且对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很是推崇。 所以即便这小孽障弄坏了叶舒华的东西,他也从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些画罢了,坏了就坏了吧。 可因为这些画,叶舒华却将他和小儿子都告上了公堂。 在公堂之上,这小子竟然还敢闹事儿。 今天在场的权贵那么多,几个王爷皇子和公主也都来了,不用多想,也知道今日的事一定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这小子如此粗俗无礼,日后的前程怕是无望了…… 渐渐的,贺大郎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喜欢这个儿子了。 “肃静!” 王大人一拍惊堂木。 “贺叶氏,你状告贺锦损坏你的画作,可有证据?” “有的。” 叶娘子竟然敢来打官司,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她的几个陪房丫头全都走了上来充当证人,甚至还拿着好几张贺家丫鬟的证词。 她到底在贺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大娘子,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贺大郎想反咬一口,说作证的都是自己人都不能够。 他嘴哆嗦着。 “不过是一些画罢了,能值多少钱?” 叶夫人冷笑一声。 拿出第二道证据。 曾经,她的一幅画作卖出过120两黄金。 “那幅画作是我未出阁时所画,笔法尚且稚嫩,尚且都卖出了120两黄金,而他烧毁的那些话中,多的是篇幅更大,价值更高的存在,货比万金也不为过。” 秦申如:“天哪!这么说这小屁孩一烧就烧了万两金子?” 秦申如:“怪不得叶娘子气成这样,要是我说不定都活不下去了。” 秦申如:“有其父必有其子,能教出这么不明事理的儿子,看来老子也不怎么样,不是个好东西。” 姜姜转动着小脑袋,在人群里四处寻找。 她怎么觉得……刚刚说话的那几个人的声音都有点像母妃呢? 平西郡王也看了过去,若有所思。 贺大郎脸色惨白。 很是不可置信。 不过是一些画罢了……那一点东西,怎么能这么值钱? 中等世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钱,起码没有有钱到随随便便能把万两金子烧毁的地步。 更何况他又不是世家家主,每个月也只能从公中支取100两银子而已。 一想到那小兔崽子一把火烧了万两金子。 他就觉得脑袋疼。 叶娘子冷笑了一声。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了,这人却连她的作品价值几何都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将她看在眼里。 在他的心里,她只不过是一个好看的摆件,用来照顾那么多孩子和小妾而已。 水军秦申如持续发力:“那么多金子,得坐牢吧?” “不坐牢都不合常理,起码得坐个十几二十年吧?” 十几二十年? 贺大郎惊愕的抬起头。 “叶舒华,你当真如此狠心?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 又把目光转向王大人。 “大人,这到底是我们家的家事,自己家里丢的东西,协商了解决也就罢了,不必上公堂吧?” 他倒也有些小聪明。 知道叶舒华的证据链十分齐全,讲道理可能讲不过人家,于是开始胡搅蛮缠起来。 王大人看向平西郡王。 “王爷,您看……” “大人,本皇子有话要说。” 五皇子笑着站了出来。 他其实并不比锦儿大,可锦儿一把火烧了价值万两金子的画卷,如今还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鼻涕。 他却长身直立,嘴角带笑,一副清风朗月,翩翩公子的架势,在外表上的确很容易给人带来好的印象。 贺知青便不由感慨。 “同样的年纪,一个是熊孩子,一个已经长成翩翩公子了。” “大人,本皇子认为贺郎君说的不无道理,其实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来说,也只是贺家的家务事而已。” “各家有各家的处置,不可一概而论,大人,您的儿子若不小心打翻了您珍贵的物品,您是选择好生教导,还是将您的儿子告上公堂呢?” “自然是好生教导。”王大人愣住,若有所思。 五皇子自信一笑。 “所以,各家人解决各家的事儿,这件事情本不需弄得如此盛大,家事而已,却劳烦各位大人与平西王叔繁忙奔走,实在不该了。” “不如将此事交给人家家里决定,让贺家给予叶娘子一些补偿,这也是他们要商量的事儿了。” 与贺大郎相比,他说话的技巧性很强。 将身边能拉拢的人全都拉拢过来。 王大人本来就因为这件官司烦的不行,做梦都在想这件官司该怎么判,如今一下子被人肯定,还真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 姜姜突然问。 “五皇兄比父皇还有主意。” 五皇子眼皮直跳,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姜姜笑的天真。 “父皇都说这件案子要认真对待,五皇兄怎么又在和稀泥啊?” 她的话犹如一道重击,立刻把王大人敲清醒。 对呀! 陛下让他操办此事。 姜姜眉头轻皱,总觉得这王大人和自己想象中为民做主的官员一点都不一样。 还没上次见到的那个年青大人专业呢。 秦申如见缝插针。 “公主说的对!绝对不可以私了。” “小王八蛋做出这种事,肯定是家里的老王八蛋没教好!” “五皇子不会是收了贺家的钱吧?” 众人的眼睛都跟着怀疑了起来。 五皇子猛的摇头。 “我没…” 他没收钱! 第328章 胜利 人证物证俱在。 贺家也抵赖不得。 王大人看看平西郡王又看看平阳公主,再看了看脸色很难看的五皇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遵从皇上的意志。 战战兢兢,一拍惊堂木。 “人证物证确凿,贺家应协商赔偿贺叶氏,共…” 叶舒华淡然而出。 “启禀大人,一共13,250两金子。” 多年累积,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贺大郎听到那金子的数量,险些晕死过去。 他们家这些年不如从前显赫,本来就入不敷出,父亲母亲经常为家中的开销担忧。 若是这些金子一出,要脱了他们一层皮呀。 他从前怎么不知,他这夫人还有这种本事? 早知道就该对她好些,也能把她的画卖出去应急。 叶舒华可不知道贺大郎有着这么龌龊的心思,嘴一张,又甩下了一颗炸弹。 “我要和离。” 众人并不惊讶。 叶舒华既然敢这样撕破脸,便肯定不能回贺家做贺家大娘子了。 和离也是迟早的事。 但她能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已经是胆识了得了。 水军秦申如依旧混在人群中。 “好!早点甩了他,再找10个8个更好的!” 人群中竟然也有人附和。 “找10个8个更好的!” 许多女子也为叶舒华的胜利而庆贺,大声附和。 “找10个8个更好的!” 接下来的场面已经很不可控制了。 贺大郎的脸成了黑炭,又不敢对看热闹的人发脾气。 在场众人,大多都是世家贵族的人,更有许多家世门楣在他之上。 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千人所指的感觉。 场面明显快控制不住。 王大人连忙宣布结果。 贺家需要在一个月之内,还清13,250两金子,如若不然,贺家小郎君便要入狱了。 作为父亲,贺家大郎有监管不严之责,罚5个廷杖。 当场执行。 衙门的人打的不重,毕竟也是世家的公子哥,身上还有六品的官职,打坏了也要他们承担责任。 可贺家大郎毕竟养尊处优多年,破了个皮都会享受到小妾的关心,实打实的板子打下来,已经超越了他的承受能力。 再加上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只觉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他没有晕倒。 5个板子打完,锦儿来扶他。 “父亲……” 他一把甩开锦儿的手,强撑着站了起来,红着眼睛指责叶舒华。 “你当真要如此狠心?锦儿也是你的孩子,日后你老了,他也要为你养老送终的。” 姜姜压低声音。 “什么是养老送终呀?” 五公主同样压低声音。 “大概是死了之后把你埋进土里。” “原来如此。”姜姜恍然大悟。 觉得这养老送终也没什么用啊。 人都已经死了,埋进土里还是被火烧了还能有感觉不成? 没人把贺家大郎的话放在心上。 叶舒华也只把他当笑话看。 惊堂木落下。 这件案子盖棺定论。 少有的以妻告夫,以妻子的胜利而告终。 结果宣布之后,现场忽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许多女子都跟着欢呼起来。 嫁人前,她们是无忧无虑的小女娘,不知忧愁为何物。 嫁人后,她们要承担许许多多的责任,无数看不见的压力压垮了她们,不是不想反抗,谁知道反抗不会有结果。 可如今却让她们看见了结果! 更有一个夫人忽然捂着嘴低声哭泣起来。 趁着王大人还没离开。 忽然冲上了台。 “我也要告状!” …… 姜姜再次走出衙门,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继那个要告状的夫人出面后,又有一个夫人要告状。 一天之内审不完所有的案子。 所以只能让衙门的人先记下原告和被告的名字,以及告的是什么,再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证据,择日开庭。 相信有了叶舒华案例的成功,那些夫人们受此鼓舞,也会多些力量。 秦申如的心情也好极了。 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了衙门,心里像是住满了跳跃的小鹿。 叶舒华还没走,站在外头左右看着似乎在等谁。 秦申如动作慢了些,想要换一个方向走…… “母妃~” 一个小团子忽然撞了上来,差点撞的她站立不稳。 更可怕的是,叶舒华也看了过来…… 姜姜抱紧母妃的大腿:“母妃你刚刚哪去了呀,姜姜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母妃,但是好像又听到了母妃说话,好奇怪哦。” 五公主:“我也是,我好像还听到贵嫔娘娘骂人了。” “有吗?不可能!一定是你听错了!” 秦申如否认三连。 连忙整理衣裳,拉着小团子的手,笑着摸了摸两个团子的脑袋,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慈祥。 “娘娘都已经是大人了,很稳重的,大人就是这样,悄悄的看完热闹,悄悄的离开,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两个小团子若有所思。 好厉害哦! “多谢大人。” 叶舒华不像两个小团子那么好忽悠,却也深谙看破不说破的道理,只笑着向前行了一礼。 腰弯的很深。 “大人的仗义执言,叶舒华无以为报,若以后有什么能用得到舒华的,还请大人只管直言。” 秦申如:“好说好说。” 只行了个礼,叶舒华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第329章 平西郡王入伙 没想到叶舒华如此善解人意。 秦申如悄悄的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不想惹人注目啊! 如果叶舒华抱着她,哭着感谢她,那么最先受不了的一定是秦申如自己。 “母妃,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等会儿要去吃一顿好的庆祝叶娘子重获自由,母妃你去不去啊?” 秦申如:“可是叶娘子刚刚走了呀。” 姜姜:“叶娘子走了有什么关系,不耽误我们庆祝啊。” 五公主也点了点头。 “没错。” 主人公在不在都无所谓,不耽误她们聚在一起吃饭就成。 秦申如:“……我不去了吧。” 她没穿越前就是个i人,没什么事儿的话,不会和陌生人交流的那一种。 生出个女儿是个社交恐怖症也就算了,还经常喜欢把她拉进她的社交里,也不知道考虑考虑她母亲的死活。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 “呀,有聚会怎么能不叫本王呢,小侄女,这次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算本王一个。” 不知何时,平西郡王站在她们的身后,摇着一把扇子,眼神带笑。 “这位…便是秦大人了?” 注意到他的称呼,秦申如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挺好的。 “见过王爷。” 平西郡王避开,不受她的礼,眼睛里带着笑意。 “该是我拜见大人才是,大人名下的店铺我都喜欢,就是这价钱……哈哈稍微贵了些。” 身后的暗十六默默的点了点头。 闻弦音而知雅意。 秦申如想到平西郡王今天还挺给力的,也乐意卖一个人情。 “姜姜那里有折扣券,还请王爷多来照顾生意才是。” 平西郡王:“一定!一定!” 秦申如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和他们一起聚餐。 平西郡王倒是笑眯眯的加入了进来,并且当场从姜姜那里拿了几张8折券,认认真真的收进了袖子里。 看着秦申如的背影,又想到在人群里带节奏的那个人,只觉得有趣极了。 这么有趣的人,也怪不得皇兄待她那样不同。 …… 他们今天吃饭的地方也是秦申如新开的烤肉店,环境清幽,价格也对得起环境。 平西郡王一坐下,便问。 “今儿个谁请客?” 五公主翻了个白眼:“我。” “哎呀呀,五侄女果然是这么侄女里最大方的那个,王叔最喜欢和五侄女一块儿吃饭了哈哈。”他当即热情了起来。 五公主已经习惯了他这副作派。 姜姜却还没习惯。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好歹也是个郡王,怎么能穷成这样? 两个小团子对视一眼,越发觉得两人的算计能成。 “咳咳,王叔可知,如今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最赚钱的生意?” 平西郡王想了想:“小王见识短浅,只觉得秦娘子名下的生意很赚钱了。” 秦申如的确很会赚钱。 接手皇家生意不到半年,做出来的流水抵得上从前三年,只看户部尚书越来越轻松的笑脸,便能窥见一二。 平西郡王看着眼馋,却也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看看便罢了。 姜姜:“母妃的生意固然赚钱,但也谈不到最赚钱,王叔游历四海,应该看过不少的风景,母妃的生意可做到了每一个洲县?” “这……” 平西郡王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头。 “依小王所看,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姜姜:“王叔觉得,这生意在县城里也能行得通?” 平西郡王看着菜单上的价格,默默不语。 一盘羊肉一两银子,一盘鱼肉一两银子,最近很是出名的土豆要三两银子。 县城里的大多数百姓十几两银子便能过上一年,这样的价格,自然是吃不起的。 “这天底下的生意有许多,一个人是做不完的,母妃的生意,注定了只能在京都和繁华的大城里做,赚的是不缺钱人的钱,王叔可有想过,其他的银子又怎么赚呢?” 平西郡王若有所思。 姜姜已经跟着父皇学会了谈判的技巧,给了他一段时间去思考,和五公主默默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应该稳了。 平西郡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穷。 那肯定是缺银子的。 这段时间,五公主理清了手上的账面,姜姜也确定了日后赚钱的道路,但两个小团子还面临着全新的问题。 她们的年纪还太小了,注定不能跑得太远。 但是做生意,又不可能全程远程指挥,总是要一个帮忙跑腿的才好。 朱家的人她们都不算很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 所以左思右想,是亲戚,身份足够高能镇得住人,又闲得发慌的平西郡王,简直是完美的人选。 五公主已经迫不及待的让平西郡王去上班了! “二位小侄女的意思,是准备做平民的生意?” “是增强基础建设。” 姜姜一本正经。 “皇室儿女,自然要以天下百姓为先,咱们的百姓们也不容易,京都里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其余地方的百姓们都不能尝上一尝,实在是令人遗憾,若我们能让县城里的百姓吃到烤肉和火锅,也算为百姓做贡献了。” 五公主看的一愣一愣的。 原来她们做的生意还有这么伟大的意义啊! 平西郡王眯了眯眼。 “分红怎么算?” 一看这两个小孩就是做不了什么事儿的,大部分麻烦肯定是要他来解决,他起码要占六成。 姜姜:“我出了20万两银子。” 平西郡王嚣张的神色一顿。 姜姜:“五姐姐出了20万两银子,还能追加资金。” 平西郡王缩了缩脑袋。 姜姜:“王叔能出多少?” 平西郡王:“……” 现在的小孩子都那么有钱了? 本来还以为只是两个小侄女的小打小闹而已,这么看着……小丑竟是他自己? 嚣张的火焰立刻熄灭了。 他连1万两银子都没有…… “没钱也没关系,我负责宏观调控,五姐姐负责人力输出和资金资助,王叔就做我们的执行总经理。 负责掌管全局(跟进所有流程),大权在握(处理所有麻烦),我们也不亏待王叔,给王叔两成分红,怎么样?” 大权在握,掌控全局? 平西郡王眼睛一亮。 “成交!” 他如此痛快,姜姜和五公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后悔。 给多了。 第330章 皇室傻白甜 平西王叔到底为什么这么穷? 姜姜想破了小脑袋,都想不明白。 我朝对皇子公主还挺大方的,看姜姜那么小,一个月就能有180盘点心就知道了。 好歹也是个郡王,名下是有实在的封地的,怎么能抠成这样呢? 她不是一个任由烦恼蔓延的性子,心里有了疑惑,当即便去找了父皇。 问的问题也很直接。 “父皇,你是不是虐待平西王叔了?” 姜政:“咳咳!”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什么鬼? 姜姜爬到他腿上去,小脸鼓鼓的,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平西王叔好穷的。” 姜政背了好大的一个锅,又听女儿说了平西郡王的事儿。 听到这个丢人的玩意儿竟然让五公主请客,就已经绷不住了。 “他再穷也比一般的平民百姓富有,他就是抠。” 说起这个丢人的弟弟,姜政明显有很多话想要吐槽,可看着自家女儿清澈的眼神,又硬生生的把那些话给咽了下去。 天底下哪里有他这么憋屈的君主? 摸了摸小团子的小啾啾,叹了一声。 “他就是自作自受。” 平心而论,姜政对这个弟弟很不错了。 先帝在位几十年,睡过的后宫嫔妃起码三位数,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几十年来生了几十个孩子。 很多人要么没能平安长大,要么长大后掺和进了各种事情之中,被上位者清算没了性命。 平西郡王算运气很好的那一个。 因为他抱对了大腿。 在姜政还没登上皇位的时候,他准确的看到了这个兄长的帝王潜质,放下身段当起了兄长的腿部挂件。 并且在兄长缺人的时候,站了出来,帮兄长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姜政记得他的情,其他的兄弟姐妹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对这个不着四六的弟弟,却算得上厚待。 册封为郡王,给的600邑土地封赏也都在发达的地方。 姜姜:“那为什么王叔那么抠?” 姜政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显然他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丢人。 “因为他蠢。” 能被两个小团子两三句话就哄的团团转,平西郡王的智商可见一二。 他还十分热心肠。 经常路见不平一声吼。 看到卖身葬父的孤女,救! 看到被人欺压的老爷爷,救! 看到被恶霸欺负的寡妇,救! 但很显然,这个世道太过复杂,不是平西郡王能混得过来的。 这些年来,他救了许多深陷于苦难中的人们,却也没少掉进他人的陷阱里。 被骗财都是轻的。 更有好几次,成了朝堂中人政治斗争的工具,若不是姜政护着,他早就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玩坏了。 被多骗几次,平西郡王哪还有钱? 久而久之,自然养成了抠门的习惯。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上次平西郡王被赌坊的人骗了后,才不敢告诉皇兄。 而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去哥哥侄子侄女那里刷脸拿钱,最后求到了姜姜的面前。 姜政对这个弟弟也没办法了。 不让他去救人吧,又显得自己太过恶毒。 可放任他在外头救人,那自己绝对会有擦不完的脏屁股。 他如今对这弟弟唯一的要求,就是快点娶妻。 找一个精明强干的妻子,看住这个皇室傻白甜,免得被人吃抹干净后连骨头都不剩。 姜姜听完,嘴巴都惊讶的张得大大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这不就是母妃说的白月光吗? 心地善良,救苦救难,是无数人心里的一道光。 第二反应是。 王叔这么容易被骗,真的能够看好她们的产业吗? “……姜姜刚和王叔商量完,让王叔帮姜姜做生意。” 话语刚落,她便看到了自家父皇怜悯的眼神。 好像还有点松了口气的样子。 姜政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也好,早点承担起责任,对你也有好处。” 皇帝是整个天下的主人。 也是宗室的顶梁柱。 就像大家族里权力最大的族长,如果宗室成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皇帝其实是有责任与义务帮忙解决的。 姜姜还这么小,就已经能帮辛苦的父皇排忧解难了。 姜政表示很欣慰。 姜姜:“……” “要不然咱们还是快点商量一下,给王叔找一个怎么样的妻子吧。” 小团子拉着自家父皇的手,一脸认真。 “不是妻子也没关系,帮王叔找一个助手,精明能干些的,月俸皇室来发,一定不要委屈了人家。” 怪不得暗十六的口头禅是“都怪王爷”。 原来人家这不是恃宠生娇,是被坑怕了呀! 第331章 一点防诈骗指南 姜姜失魂落魄的回了宫中。 她平日里都是一副阳光快乐开朗的模样,会很开心的和花草小狗树木打招呼。 如今却耷拉着小脑袋,脚步都沉重了许多,秦申如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犹豫了一会儿,把藏在身后的布丁拿了出来。 “新做的薄荷味布丁,尝尝吗?” 姜姜抬头看了一眼,很伤心的接过布丁。 一口。 两口。 五口… 秦申如连忙把布丁抢回去,护在身后,连眼睛都瞪大了。 “我才吃了一小口!” 姜姜踢掉小鞋子,利索的爬上美人塌,两只小手撑腰,张牙舞爪。 “姜姜今天很不开心,姜姜要吃!” 秦申如:“你不开心你就要吃,你以为你是玉皇大帝啊,母妃今天就让你知道,这世上的东西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 姜姜自然是不服气的。 嗷呜一声扑了过去。 可是她忘记了自家母妃的力气。 秦申如一把顶住她的脑袋,任由小团子扑腾着手,然后当着小团子的面,把布丁凑近自己。 连勺子都不用了,两三口全部吞光。 甚至后来还挑衅似的把干干净净的碗给小团子看了看。 “没了,嘿嘿!” 姜姜嗷呜一声,超级难过的睡在美人榻上,张开双手,把自己摊成了一张大饼。 她真傻,真的! 她知道父皇会让着自己,安公公会让着自己,太监宫女会让着自己…… 怎么就忘了,母妃绝不会让着自己。 如果要数在这短短的4年,姜姜受过最大的挫折在哪里,那么一定是在母妃这里。 一只手靠近姜姜。 然后小心的戳了戳。 姜姜一动不动。 那只手又靠了过来。 又戳了戳… “你怎么了?今儿个怎么这么脆弱?” 秦申如百思不得其解。 “你父皇欺负你了?” 姜姜一脸幽怨的看着她:“父皇和母妃都欺负姜姜,姜姜是没人要的孩子,姜姜好可怜呀。” “嘿!惯的你!” 眼看着母妃要撸袖子了,小团子立刻爬了起来,缩在美人榻的最角落。 秦申如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盘着双腿,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来!说说,谁欺负咱们家姜姜宝贝了。” 缩在角落的小团子立刻爬到了母妃身边。 “母妃,他们真的超级讨厌的……”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秦申如听小团子声情并茂,讲完了今天的故事。 并且顺带还控诉了黑心眼到让小孩子打工的父皇,和貌似很坑身边人的平西王叔。 “仔细想想,平西王叔能被姜姜两三句话给骗到,也能被其他人两三句话给骗到,姜姜还是不够谨慎。” 学霸的反思能力真的很强。 小团子默默的记下了今天吃的这场亏,并且决定日后要骗人之前一定要做好背景调查,绝对不能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母妃…怎么办呀?姜姜的钱包不会被骗光光吧?” 为了避免平西郡王后悔,在他答应的那一刻,三人就签订了契约。 姜姜和五公主的钱,已经和平西郡王绑定在了一起。 秦申如也不笑了,沉思着。 “这可不妙。” 生意本就难做,很多商人更是没有心,只要能赚得到钱,多的是人愿意铤而走险,冒着得罪王爷的风险壮大自己。 更何况那个王爷是个傻白甜。 她都不敢相信,皇室竟然真能有一个纯正的傻白甜? 看着自家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秦申如犹豫了一会儿。 “现在找个人看着他是不太可能了,咱们也不能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为今之计,只能把他叫来特训一番。” 姜姜:“特训?” “对,特训!”秦申如一本正经,“怎么防诈骗,怎么反诈骗,要把这些知识狠狠的灌进他的脑子里。 他不是怜惜弱小吗?我们就用弱小去骗他,榨干他的钱,让他以后看见弱小,脑子里就生出警惕之意,我就不信这样下来,他还会踩坑。” 姜姜的眼睛瞪都亮了。 “可是谁去教呢?” 秦申如一顿。 嗅到了加班的气息。 默默的抱起小团子,拎着小团子的两个胳肢窝将人放在地上,然后往美人榻上一躺,屁股对外。 房间内响起了呼噜声。 “母妃~母妃~” 姜姜从地上爬起来,撒娇似的摇母妃的手臂,铁石心肠的母妃并未回应。 “母妃~姜姜突然想起来,平西王叔身边有一个侍卫,长得特别英俊。” 秦申如悄悄地睁开一只眼。 然后又闭上。 心里默念着清心寡欲。 男人而已,怎么配让她加班? “平西王叔可喜欢那个侍卫了,对姜姜和五姐都抠,对那个侍卫好大方,给他买一两银子一盏的沙冰……” 这么好磕? 秦申如睁开两只眼,兴致勃勃。 “那我就浅浅磕…试一下。” …… 在姜姜的一力促成之下。 平西郡王与秦申如见了一面。 “小侄女啊,你这是要带本王去哪儿去,再往里面可就是内宫的范围了。” 平西郡王停下脚步。 他是乐于助人,又不是傻子。 能够活到现在的王室成员,自然是有一些分寸的。 皇兄的内宫,他可万万不敢踏入。 姜姜:“不进内宫,就在前面的凉亭,咱们不是要做生意了吗,母妃有生意秘诀要传授给王叔。” 秦大人的生意秘诀? 平西郡王十分感兴趣,脚下的动作都快了一些。 天知道,他可馋死了秦申如赚的那些银子。 秦申如门下的店铺已经开了十几个,生意都很不错,价格更是同出一辙的贵。 典型的奢侈品只坑有钱人。 若只有平西郡王自己,他是绝对不会被坑的。 那些东西贵的离谱,向来抠门的平西郡王才不会去尝。 可谁让他有一个喜欢吃东西的暗卫? 暗十六可是秦申如的忠实粉丝,每一次出新品都想去试试。 这才短短半年时间,光是吃竟然都花了上百两银子。 被坑了这么久,他其实早就对秦申如向往已久了。 远远的,湖边的凉亭坐着一个身穿广袖白衣的女子。 这里视野广阔,没什么遮挡,秦申如身后也有好几个宫女太监,自然是坦荡的。 平西郡王按压着激动的心,吩咐暗十六:“你在外头等我。” 姜姜:“一起进去吧。”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小团子一眼。 虽然不理解,但照做。 “那就一起吧。” 第332章 一点现代的骗局震撼 “王爷,今日咱们只是切磋交流商业技巧,把身份什么的放到一边去,可好?” 刚刚坐下,便听到这么一句话。 平西郡王愣了一下。 京都里全部都是些聪明人。 就算心里有明确的想法,却总是不会随意表达出来,而是会左绕右绕转好几个圈告诉你。 像秦申如这么简洁明了的反而是少数。 他心里越发钦佩,然后很认可的点头。 “小王也是如此想的。” 秦申如低头一笑。 看着温柔又和善。 丝毫没有传说中精明能干的商场女强人模样。 然而很快她就用实际行动表明,她真的很强。 “这张试卷还请王爷做一下。” “这是……” 平西郡王看着面前的纸,眼神疑惑。 秦申如:“若想要做生意,需要完全应对这纸上所出现的难题,若是王爷能将每一个空都回答正确,那么无论王爷之后想去哪里去做生意,都会有所成就的。” 有这么玄乎? 平西郡王半信半疑,看向第一个题。 小西在某某县做茶水生意,忽然遇到一个身体纤弱,阳光开朗的女孩,女孩与小西一见如故,经常参与茶水品鉴活动。 可自从某一天后,女孩经常缺席活动,小西一问,才知道女孩家中出了难题。 女孩的爷爷有一座茶山,生产的茶叶十分优质,却无人购买,茶叶腐烂,这时,恰好做茶水生意的你应该怎么做? 平西郡王代入进去。 觉得这女孩还怪可怜的。 又能干,还有孝心。 “自然是帮她了。” “错!” 秦申如黑着脸打了一个大大的x。 “6分。” 姜姜:“哇!竟然及格了?” 秦申如:“满分是100分。” 姜姜:……好吧。 平西郡王觉得不可思议。 乐于助人难道不对吗? “她说她家的茶叶十分优质,怎么证明?是仅仅这一波茶叶优质,还是每一波茶叶都很优质,你是做茶水生意的,她家里恰好就有滞销的茶叶,你有什么感觉?” 平西郡王小心翼翼道:“我们很有缘分?” 秦申如:…… 完了,是个大问题。 早就知道姜姜这小屁孩儿的任务不好接。 “恭喜你,成功达成人财两空成就。” “下一题!” 没等平西郡王回答,她瘫着脸。 “小西在某某县做早餐生意,今天早上他出去进货,遇到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左顾右盼,眼神迷茫,老太太抓住了小西,向小西打探某某街的地址,小西好心给她指路……” 平西郡王:“本王认为他没有做错。” 他斟酌道:“若是连这些助人为乐的基本素养都没有,那么天下百姓才真要对这世道失望了。” “是的,没有做错。” 还不等到他高兴,秦申如又继续道。 “老太太两眼昏花,分不清东南西北,在原地绕了许久,都不知道小西所指的地方在哪,于是她哀求小西,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能不能把他送到那个地方,小西会怎么做?” 平西郡王觉得自己可能会答错。 “……送一下?” 秦申如:“5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 平西郡王以自己奇特的脑回路和助人为乐的底层思想,向众人展示了什么叫做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 说到第6个题的时候,平西郡王的心态都要崩了。 “恕小王直言,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哪里有那么多的奇葩,就逮着他一个人薅啊? 还年轻的郡王显然没有经历完全社会的毒打。 被教训后,心里还有些不太服气的想法。 他总是认为,若是因为害怕自己被骗而不做好事,那么自己岂不是被那些人给裹挟捆绑住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意见会招致强烈的抨击。 谁知道秦申如想了想后。 竟然干脆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试卷你可以带回去写,今天就到这儿吧。” 平西郡王:? 结束的很莫名其妙。 可他也松了口气,认真的把试卷装好准备回家。 姜姜:“母妃,真的不教了吗?” 完蛋了,连母妃都觉得教不过来了。 还有谁能帮帮她呀! 秦申如冷哼一声:“等着看吧。” 第1次遇到这么有挑战性的选手。 还真的被激起了一些斗志来。 甚至连帅哥都不想看了,她就想让平西郡王狠狠的栽一个跟头,让这傻白甜多些戒心。 冲早就排练好的太监宫女比了个手势,秦申如胸有成竹。 “上!” 太监宫女连连点头,摩拳擦掌。 娘娘说了,若是成功了,每个人都额外发一个月的月银。 若能让平西郡王悔不当初,产生心理阴影,发半年的月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宫女太监抄了小道,每个人都谨记自己的身份,兴致勃勃。 平西郡王走在出宫的路上,手中还拿着那张试卷。 “怎么会有这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也不知道秦大人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难不成就是因为思想异于常人,所以才在做生意方面格外的有天赋? “十六,我今天没给面子,不太配合,秦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暗十六:……应该是无语更多。 他翻了个白眼,默不作声。 显然已经习惯了被自家暗卫忽视,平西郡王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秦大人何等胸襟,不会和我计较这些微末小事才对,下次有机会,买些东西去赔礼道歉吧。” 实在是她讲的那些案例太过血腥残酷,他听不下去了。 在平西郡王看来,这世间虽然有很多不美好的地方,但也充斥着许许多多的善良与美好。 唉~ 为什么不能用友善的目光看待周围的一切呢? 正想着,平西郡王听见了一道低低的哭泣声。 “呜呜呜…” “十六,你听见了吗?谁在哭?” 平西郡王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宫女蹲在地上,哭的伤心。 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可怜又脆弱。 “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姑娘是在御花园当差的宫女,有一个青梅竹马在镖局里头走镖。 他们两情相悦,约定好等女方年龄到了之后就出宫成亲。 可是家中长辈不同意二人在一起。 更是放下了话去,除非能拿到200两银子的聘礼,否则即便将女儿送到道观里去做姑子,也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200两?实在贪心。” 一个安逸的三口之家,一年最多花十几两银子。 这200两,可不容易凑啊。 “阿牛哥说一定要娶我,白天在镖局里当差,晚上还出去帮人家看场子,闲暇之余,他还租了一片山林种花。 可这样努力,也不过才攒了100两银子,今年运气不好,阿牛哥的花长得那样好,却怎么都卖不出去,我只有半年就要出宫了,我是注定不能和阿牛哥在一起了呜呜呜呜……” 如果是平常,平西郡王激动之下,大手一挥也把花给买了。 可今天话要出口之际,他却突然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这套路……为何似曾相识? 可他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那宫女眼珠子一转,忽而奔向河边。 “不能嫁给阿牛哥,我也不要活了!” “等等!” 平西郡王连忙掏兜:“本王买!” 第333章 平西郡王:我要告到中央!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 平西郡王经历了一段量身定制的诈骗。 甚至让他后来回想起来,都一度悔不当初,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的打那个糊涂的自己。 “你说,你是在这宫里伺候了很多年的老嬷嬷,因为对一个主子有过救命之恩,所以主子将你留在了宫中,承认为你养老送终,今天你出来散步,不小心走错了路,忘记怎么回去了?” 平西郡王对面,瞎眼的老嬷嬷慈祥的点了点头。 “是,你是哪家的孩子呀?可否送老身回宫?” 平西郡王深吸一口气。 感情这一次是连题干都懒得改了? 在这之前,他遇到过卖花的,卖茶的,亲人遭难,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花出去了300多两银子。 冷静下来后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就是他今天所做的考题? 摸了摸瘪瘪的荷包,平西郡王直接把荷包给了暗十六。 这次他绝对不会上当了。 看着对面的老婆婆,平西郡王微笑摇头。 “本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你还是找别人吧。” “王爷?” 扮演老婆婆的演员演技实在不错,脸上出现了一抹适当的诧异之色,然后诚惶诚恐。 “是,是,王爷先请,老身慢慢回去寻就是了。” 平西郡王摇了摇扇子,悠悠离开。 脚步不快不慢。 而那位老婆婆也没多加纠缠,微微躬着身站在原地,从背后看去,身影显现出了两分萧索。 他脚步一顿。 应该是假的。 和题干一模一样。 简直错漏百出。 又走了两步。 停下。 就算是真的,那位贵人肯定会找人来接她的,自己实在是没必要多管闲事。 平西郡王说服了自己,实在不想再尝试一次被人欺骗的感受,下定决心,又往前走了几步。 暗十六还以为自家主子终于想通了。 没来得及高兴。 走在前面的人又突然停住。 咬着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一般,猛的回头。 “罢了,她又不冲着本王的钱来。” 这么一个老太太,又瞎了眼,极有可能不小心走进池塘里。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回去。 “本王忽然想起来,记得那条路怎么走的。” 老婆婆惊喜极了。 “好人一生平安。” 老婆婆住的地方很偏。 往宫里绕了又绕,都快走到靠近冷宫的地方了,一路上甚至看不见除他们之外的第4个人。 终于把人送到门口,平西郡王松了口气。 “前面就是了。” 老婆婆特别感激他,一定要拉着他进去喝茶。 想着拜佛拜到底,送人送到西,平西郡王跟了进去。 反正他身上已经没银子了,这些人想骗也骗不到他。 这是他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一进门,刚才还喊着好人一生平安的老婆婆忽然睁开眼睛,不瞎了! 人烟稀少的冷宫里忽然窜出来了10来个人。 手里拿着棍子绳子等武器。 个个凶神恶煞,吓死个人。 平西郡王心头一跳。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看向老婆婆。 老婆婆眼神犹疑着,不敢看他。 在宫里的时间久了,什么样的恶人都见过,什么样的事儿也都做过,可坑骗一个这样的傻白甜,到底还是让人心虚的。 平西郡王都快碎了。 “是秦大人派你们来的,对不对?” 他努力眨着眼,像是要把眼睛里的泪水给眨掉。 想到今天自己所遭遇的这些骗局,努力的告诉自己要理解秦大人的一片良苦用心。 声音有些虚弱:“你们回去复命吧,告诉她,本王会记得这次的教训。” 几人对视一眼。 拿着武器将他围成一个圈,慢慢靠近。 平西郡王并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 “本王说到此为止!你们若再靠近,本王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十六?” 往后一看。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没了影子。 十六呢? 他那么大的一个十六呢? “把他绑起来!” “堂堂王爷,身上一定有不少银子。” “头上的玉冠不错,衣裳也绣了金线嘿嘿……”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 一刻钟后。 平西郡王被五花大绑,满脸屈辱的蹲在墙角。 他头发披散着,头上的白玉冠不见了。 身上的外衣也不见了,连裤子都被扒拉走。 脚上踩着的象牙为底的鞋也不见了。 甚至就连绣了金线的袜子都被扒拉走。 真可谓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这些恶魔搜刮完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之后,热热闹闹的出了门。 只留下他屈辱的蹲在地上。 “十六。” “十六!” “暗十六!” 声音喊得沙哑了,十六才从树上跳了下来,解开了平西郡王的绳子。 “你刚刚哪去了?你不知道我……你怎么了?” 暗十六头发乱了,脸上也多了两条痕迹,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有人将我拦在了外头。” 他认识那个人,是平阳公主身边的暗九,功夫不错,起码比他的好。 可暗九似乎没有认真和他打的想法,只是想牵制住他,仅有的两下攻击都是冲着脸来的。 平西郡王的火气立马消失了。 “算了,回家吧。” 被骗了的小西满脸委屈。 心里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情感。 他有点想去找皇兄告状,又觉得今天这一切都是自己太傻,去告状会显得他很输不起似的。 怀着复杂的心情,平西郡王耷拉着脑袋,还是选择出宫。 暗十六变出了一件披风给王爷披上。 平西郡王:“哪来的?” 暗十六:“捡的。” 打完架后,暗九扔给他的。 “哦……” 平西郡王丧头耷脑的,走出了冷宫。 一边走,他开始复盘起了今天自己的错误。 不得不承认,秦大人出的那套试卷有点水平。 纸上得来终觉浅。 自己经历过一遍,才知道原来都是骗局。 唉~ 以后要睁大眼睛,绝不能再摔一个跟头了。 “我出10两!” “我出20两!” 正想着,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响动。 五公主欣欣然的坐在凉亭里,身边围着一圈的宫女太监,而那桌上,摆了10多锭50两的银锭子。 一个小太监终于脱颖而出,献上20多两银子。 五公主翻动着桌子上的一块木牌。 木牌上显示了一个简洁明了的字。 翻倍。 然后五公主当面扔了一锭50两的银子出去。 平西郡王的眼睛都瞪大了。 “小五侄女,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五公主:“王叔?您这是什么打扮?” 平西郡王下意识的拢紧了披风。 “这是在赏赐奴才?” 五公主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看着桌子上的银子,话语中满是暴发户的财大气粗。 “今天心情好,出来花钱,也算为母妃祈福了。” 小太监喜气洋洋:“公主说,只要给公主十两银子,就有一定的概率得20两银子,您看到那两个木牌了没,有一半的概率能够翻倍,也就是奴才的积蓄不多,若是奴才有几百两银子就好了。” 几百两银子,他有啊。 他给十六留的买零食的银子,正好300两。 五公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王叔要不要来试试?” 平西郡王下意识捂紧空荡荡的口袋。 “不了。” “好吧。” 她没逼他,像是突然想起来,就那么简单的问了问。 见此情形,平西郡王又不由暗自唾弃自己,把人心想的太过险恶。 五侄女向来是最有钱的,比他还人傻钱多,随随便便就能借出去5000多两。 闲着没事玩出来扔下银子,也不是没可能。 五公主单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靠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似乎是累了。 犹豫再三,平西郡王还是没走。 “五侄女,本王也来试试吧。” 都是熟人了。 五侄女那么有钱,不至于骗他的这三瓜两枣。 一开始,他还有点谨慎。 分别拿了一两银子,五两银子和十两银子。 或许是运气好,每一次都得到了翻倍。 然后平西郡王渐渐上头。 拿出了50两银子。 五公主翻动木牌。 眉头微动,显然有些诧异 “王叔今日运气不错。” 极其讲规矩的给了100两。 周围的小宫女小太监更是不住的夸赞,甚至还有些人暗戳戳的酸。 “怎么会!王爷的运气太好了吧。” “若是我有这么好的运气就好了。” “运气这东西说来就来,得好好抓住。” 平西郡王被夸的有些飘飘然。 莫非是老天爷看他今日被坑的太狠,所以赐给他一场好运气。 五公主打了个哈欠。 “要吃饭了,再玩最后一把。” 宫女太监连连争抢。 “我来我来!” “公主,让奴才来吧。” “奴才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呜呜。” “奴才今天可倒霉了,很需要这次好运。” 谁能比他更倒霉? 平西郡王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若是平时的他,或许不会那么轻易上头。 可现在的他才刚刚损失了那么多银子,迫切的需要挽回损失…… 满脑子都在想。 绝对! 要占到这次便宜! 于是乎掏出全部存款,包括暗十六兜里的那些。 “我来!” 五公主慢悠悠的翻动木牌。 众人屏气凝神。 木牌后是两个字。 【傻瓜!】 五公主:“姜姜说的没错,今天果然能赚很多银子嘿嘿嘿嘿!” 然后卷起桌上财务,逃之夭夭。 平西郡王一怔,脑袋充血,心脏像被人揪起来一般痛。 啪! “王爷!王爷!” 暗十六把人抱住,人还没晕。 他用尽所有力气,抓紧了暗十六袖子。 红着眼睛,发出悲哀的怒吼。 “去太极宫。” “我要告到皇兄那去!” “太欺负人了。” 第334章 小西被背刺的一生 半个时辰后。 太极宫内。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啼啼的某人,姜政眯着眼睛,眼神颇为危险。 “所以,你先是被一群太监宫女骗了,又被小五骗了,身上的银子被骗的精光,连袜子都不剩?” 分明说的是很悲惨的事情。 可平西郡王却觉后背一阵发凉,忽然之间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来了这儿。 他怎么就忘了。 他家皇兄最喜欢的就是有能力的人,要是能干的臣子和亲爱的弟弟站在一起,一个死一个生。 毫不怀疑,皇兄一定会放弃亲爱的弟弟。 脑袋越来越低,声音闷闷的。 “……可是她们太过分了。” 从此以后,他会留下浓重的心理阴影。 再也不敢随便帮助别人了。 “过分?” 姜政轻笑一声:“能说出这句话,寡人这些年也不算亏待了你。” “还不快滚。” 平西郡王一个激灵。 立马裹着披风,跑得飞快。 虽然皇兄话语依旧淡漠,也并没有怒声咒骂,可是为什么看着比平常更恐怖了。 呜呜呜他这一个月一定不会来皇宫了! “陛下不要生气,郡王就是这么个性子,待谁都是赤诚的。” 安德胜笑着端上去了一杯茶:“郡王这样的性子,也挺招人喜欢的。” 若是旁的人,安德胜绝对不会帮忙说话。 但平西郡王这个人好就好在这一点。 对每个人都笑眯眯的,从来都很和气,有没有看不起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如果事情不是太严重,安德胜愿意帮这个忙。 姜政冷哼一声。 “这么好糊弄,寡人若是那些商户,寡人也喜欢。” 安德胜只陪笑着。 索性姜政也没想要他的回答,恰巧这时,秦申如来了。 “请。” 姜政悄悄坐直了些。 “拜见陛下。” 秦申如也没说其他的,一上来便直奔主题。 “纺织机已经做出来了,陛下请看。” 其实在这个时候已经有纺织机的出现,大大替换了一批手工劳动力。 不过此时的纺织技术还不发达,经常会出现吞丝的情况,若机器坏掉,还要专门找行家来修,一来二去,也麻烦的紧。 秦申如听到自己店里的厨娘说了一嘴,这才起了推动纺织机技术革新的想法。 所幸她以前有个朋友家里一个这样的老事物,本着心里有底的原则,她稍微研究过。 “陛下请看,这新的纺织机大大的改善了旧纺织机容易吞丝的问题,同时降低了人力的成本。 从前要三个人才能做到的活,如今一个人就能做到了,并且每小时的产量也成倍提升,我额外改动了几个小配件,生产成本也不会太高。” 姜政研究着手里的那张图纸。 不得不说秦申如的画风独树一帜。 不像宫廷画师那样讲究技法和意境,主打的就是一个写实。 便是他这个门外汉,也看得懂这改良的纺织机。 纺织技术大大革新,应该是件好事。 可姜政在短暂的考虑过后,却问。 “可否…将产量降低一些?” 秦申如一顿。 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正常人应该都会要求她设计出产量更高的机器。 可他却说,能不能把产量降低一些? “陛下,我不明白。” 姜政放下手里的纸,挥了挥手。 安德胜会意,立马带着人退了下去。 姜政客气的请秦申如坐下,和声和气问。 “先生认为,产量越高就越好吗?” 秦申如:“难道不是吗?” 姜政敲了敲桌子,举了一个简洁易懂的例子。 “先生可知,我姜国国境内有多少名绣娘?有多少名生产布料的织女?” 不等秦申如回答,他慢悠悠道。 “登记在册的绣娘有561位,京都里的有176位,可这仅仅是登记在册的,先生可知,我朝百姓会在空余时间接一些绣活补贴家用。 若两户有一名会绣活,或者是会纺布的女子,这个数字也足够庞大,但好歹大户人家需要的绣活多,每隔一两个月,总是能接到一次活计的。” 一次活计赚的不多,大概也就几十个铜板,类似于现代一些人在家里组装的打火机,以量取胜。 可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这已经是她们能接触到的,少数能光明正大补贴家用的途径了。 姜政点了点桌上的纸,眼睛里像是藏着许多无奈。 “这是个好东西,可它的产量太高,它的出现,与百姓无利。” 他想必是对这些东西十分了解的。 不然也不会不加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 秦申如心中震惊之余,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并不是真的嫌弃这机器的产量太高。 只是如今社会上有许多劳动力需要接绣活或是纺布来补贴家用。 若这机器进入市场,必然会抢占大量的工作需求,从而挤压普通百姓的生存空间。 所以姜政才说,要把产量调低一些。 只比如今市面上出现的纺织机稍稍好一些就好了。 想到这里,秦申如沉默了。 她默默站起来,双手交叠,很认真的行了一礼。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陛下今日之教导,可为吾师。” 姜政很大方的点了点头。 “此处为寡人所长,在更多的改革思想上,先生才是寡人的老师。” 秦申如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愣是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她终于遇到明君了! 能切身实地的为百姓考虑,听得进劝谏,不会骄傲自大,思想开阔,敢于创新,并且做实事的君主。 古往今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明君! 【皇帝陛下为什么在外头的名声那么差?】 【就离谱!】 她没注意到,姜政微勾的唇角。 谈完了正事儿,正好可以趁机说一件不那么正式的事儿,明君率先开口。 “听闻先生最近在替寡人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上课?” 秦申如笑容一僵。 【坏了坏了!】 【把人家弟弟欺负的太惨,做哥哥的找上门来了。】 要不要把下来的那些银子还回去啊。 可是她已经和姜姜分完赃了,姜姜的那一份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还了血亏啊。 她紧张的站在台下,满脸心痛。 一想到自己今天有可能会血亏,便忍不住苦了一张脸。 姜政:“好啦,寡人不用你还。” 仔细听,声音颇为愉悦,似乎还带着些笑意。 秦申如眼睛亮了。 “真的吗?” 姜政:“那小子太过天真,早就该有人给他一些教训了,寡人反而应该谢你,只是辛苦先生了。” 秦申如嘿嘿笑了起来。 “不辛苦不辛苦。” 【还挺快乐的。】 【特别是平西郡王,比想象中的还要俊美一些,欺负一个长得好看的帅哥,哪里谈得上辛苦嘿嘿~】 姜政眼眸一暗。 眼看着没什么事儿了,人家家长也没有要她还钱的意思,秦申如立刻告辞。 看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姜政眼睛微眯。 若是平西郡王在此,她还会走得这么快吗? 安德胜悄悄走进来。 等了好久都没听到陛下的吩咐。 终于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 平常每一次秦大人来,都会带来很了不得的东西,陛下从来都是开开心心的,那之后的好几天都特别好伺候。 可这次,他怎么觉得……陛下心情很糟糕呢? “安德胜,把镜子拿来。” 安德胜心里一跳,立马奉上镶嵌了红宝石的镜子,悄悄往陛下身上看去。 难不成陛下受伤了…… 姜政:“寡人30多了,大了他10岁。” 安德胜:“陛下说的是……秦大人吗?” 不对呀,秦大人应该比陛下小13岁才对。 心里忐忑之际,姜政却把手里的镜子放下了。 “让御膳房,做些滋补的菜色。” 话说出口,他反而是先愣住的那一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吩咐。 但抱着既然已经说出口的心态,干脆摆烂,又道。 “另外叫太医院写两个提气色的方子来,每日多留半个时辰出来,寡人要练武。” 安德胜大喜。 他其实也觉得,陛下近两年不如从前有精神了。 陛下年轻之时,可是能提马上阵,统帅三军,身先士卒的。 皇帝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可当皇帝之后,对人的搓磨却并不比从前少。 他眼看着陛下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就忍不住心疼。 少睡,可不是长寿之相。 幸好,这半年来有了平阳公主的陪伴,陛下的睡眠好了许多。 若是能再滋补一番,加之以运动,说不定陛下还真能成为长寿之君。 听着安德胜心里止不住的欢快,姜政心中一动,挥了挥手。 等人走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提笔。 在要落笔的时候,又想到了这些年稀薄的兄弟之情,终究是将去边疆三个字改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平西郡王府来了一道圣旨。 “是太后说,想念礼佛的时候山上的枫叶了,所以特地让本王跑上一趟?” 平西郡王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事,随便找一个侍卫去跑一趟不就好了? 陛下不是很久没和太后说话了吗,怎么突然孝顺起来了? 小西满脸懵逼。 第335章 论战 平西郡王刚出京都,京都里便热闹了起来。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到了皇帝的案桌上。 西南夷陈兵我国边境。 疑似开战。 朝廷瞬间沸腾。 “南夷小国,竟敢挑战我国国威,臣请命平定叛乱。” “臣也请命。” “臣请命!” 武将们忍不住了,一个个的往外头窜。 自打陛下平定六国之后,能打的仗瞬间为零,安逸是安逸了,但是对于武将来说,只有打仗才有机会夺得军功啊。 那些年纪大的武将也就罢了。 有好多年轻的小将只赶上了灭六国的尾巴,军功没抢到多少,天下就太平了。 他们一直认为自己的运气太差,如今可算是有仗要打,谁都想要争一争主帅的位置。 武将们一片赞成之声。 就连一向喜欢唱反调的文臣都没站出来反对。 南夷小国,敢冒范国威。 灭了就是。 朝廷上还吵的厉害,姜姜已经在课上听完了前因后果。 “我国与南方诸国界限并不清晰,中间既无山地又无水源,两国百姓平日里还会一起赶集,买卖贸易。” “这一次便是在赶集时,边城的一位百姓被南诏国被人骗了,百姓回去之后气不过,找了人去理论,争吵之际,南诏国的人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割下了那人的喉咙。” “有人报官,衙门里的人立刻赶了过去,将那两个南诏的生意人关了起来,那两人家中想必也是有些关系,拖了官员来我国捞人,边城的县令主张一命还一命。” 姜姜点点头:“有道理的。” 刘夫子也跟着点点头:“自然是有道理,可他们嚷嚷着自己国家的事情要自己处理,想想也知道,带回去顶多罚一些银两,不会有太重的处置。” “边城县令一气之下,砍了那两人的脑袋,然后南诏国便陈兵我国之外,说是要讨一个公道,诸位认为,此事应如何应对?” 上书房的学生们皆认真思考起来。 过年以后,幼学堂的小萝卜头又长大了一岁,四公主升上去了,五公主早就听烦了那些教小娃娃的东西,吵嚷着也升了上去。 姜姜更是提早学了朝中之事,偶尔才来上书房读书。 幼学堂的三位主子离开,那些伴读自然要跟着走。 但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们又听不懂,场上许多伴读们看着坐的端正,实际上眼神迷茫,强撑着才没睡着。 四公主抢在姜姜开口之前,举手道。 “先生,学生有话要说。” “学生认为,此事的起因是南诏国的错处,我国本来是占理的,但县令突然杀人,却将我们从占理的一方变成了不占理的一方,不如处置的县令,稍加安抚一番。” “嗤,那也得看人家接不接受你的安抚。” 五公主很不屑。 “我国又无错处,凭什么要出钱?” 四公主:“五妹妹认为县令突然杀人没有错处?” 五公主:“这又哪里是突然杀人?人家县令说了一命还一命,我看他不但无错,反而有功。” “你…” 四公主被堵的不行,一口气压在喉咙里,上不去又下不来。 她这段时间都很郁闷。 本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没有对比也就罢了。 可就在这短短半年之间,姜渝突然受了宠,如今不但有了封号,身份变得不一样,还有厉害的夫子每天给她开小灶。 就连蠢笨的姜汤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继承了天价财产,也得了封号。 这么算来,三个公主里只有她没有得到封号了。 每天走在路上,四公主都觉得宫人们对自己指指点点的,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 母妃只让她忍耐,让她安心过日子。 可四公主不甘心。 她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父皇就是看不见她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一甩袖子,一屁股坐回在位置上。 五公主可不怕她:“就是,本公主和软弱之人没什么话好说的。” 刘夫子笑眯眯的看着两位公主争吵,丝毫没有要劝架的意思。 等两位都吵完了,才继续点名。 “几位皇子认为呢?” 六皇子在睡觉,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二皇子就一句话:“打!” 反而是五皇子思虑片刻后,斟酌道。 “两位皇妹说的都有一定道理,那边城县令虽然行事激进了些,但出发点是为民做主的,若将他交出去,反而显得我国软弱,伤了百姓之心。” “不如派人先去安抚一番,以和为贵,若是谈不拢了,再打不迟。” 二皇子不屑极了。 “等你从京都派的人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不过小国,灭了就是。” 五皇子笑眯眯道:“二皇兄果然骁勇善战,只不过打仗要用脑子,如二皇兄那样遇到精明的土匪,便容易入了他人的诡计,这点,弟弟是学不来的。” “你!” 二皇子狠狠的瞪着他。 通过家里的关系安排进剿匪的队伍。 结果非但没有立下功劳,还损失了那么多的人,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 二皇子一直觉得丢脸。 被父皇打了板子之后,在家里蹲了许久才出来。 他现在最讨厌有人提这件事情。 刘夫子笑眯眯的看着,心里却对各位皇子公主有了评价。 四公主过于软弱,五公主想的太少,二皇子容易冲动,六皇子心宽体胖,五皇子倒是言之有物,是难得出彩的了。 他最后问姜姜。 “平阳公主觉得呢?” 姜姜:“我不要我觉得,我要父皇觉得。” 看着夫子愣住的样子,她双手撑着下巴。 “父皇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 刘夫子笑了:“那公主认为,陛下会如何决断?” “打!”姜姜毫不犹豫,“父皇一定会打。” 就连那县令,怕是也有天大的造化。 第336章 师南星 姜姜猜的一点没错。 朝廷上吵了许久,终究抵不过皇帝的一句话。 姜政下令:打! 一道圣旨下去,从靠近西南夷的洲抽调了五万兵马,以镇南将军为主帅,师北庭为先锋,边城县令为参军,开战! 师家这一辈只有两个男孩,那个小的听说身体还很不好。 所以师家的未来,只寄托在师北庭的身上。 13岁那年,师北庭便有意识地跟着家里人剿匪,今年他快15,终于要直面战场的残酷了。 师北庭离开京城那日,姜姜还特地去送了他。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疯着长,距离上一次见他也不过一月之久,眼看着又往上窜了几厘米。 姜姜的小脑袋和下巴之间都快成了90度,才看清少年小麦色的下巴。 师北庭大笑一声,把姜姜抱了起来,扔到了天上去。 师家的人站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 姜姜反而觉得痛快,两只手环着他的脖子。 “你这次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呀?” 认真算起来,师北庭还是她认识的第一个非皇室的朋友。 以前大兄还在的时候,他们经常聚在一起。 大兄抚琴,师北庭舞剑,她坐在那儿拿着竹炭画画。 两个简笔画的黑色小人,一个人的中间有一长条,就是琴,另一个人的手上又有一长条,是剑。 每一次画完之后,都会招致师北庭的一番嘲笑,大兄会帮她教训他。 那个时候的姜姜只觉得这家伙好讨厌,并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特殊。 后来大兄离宫,师北庭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大兄的嘱咐,过段时间便会进宫,偷偷摸摸地给她送上点心。 如今,这家伙走上战场。 也没人给她送点心了。 “怎么了呀?咱们的小公主难道想我了,叫一声北庭哥哥听听。” 少年像是感受到了小公主的低沉,伸出大手摸摸她的小啾啾,笑着露出了8颗又白又亮的大牙。 “最多半年我就回来,公主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在繁忙之际也会抽出时间给公主回信的。” 姜姜气呼呼的拍掉他的手,瞪他。 “本公主也很忙,本公主每天都要读书,才没有时间给你写信。” 师北庭回以一笑。 师家的人还在旁边等着,不能霸道的占了人家的分离时间,姜姜让他放自己下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可半天了,才憋出一句。 “听说边城的糖很好吃,回来给我带上。” 师北庭一怔,然后笑了:“公主放心,我命大着呢。” “南星,过来!” 他冲着师家招了招手,一个穿着墨色大裘的小矮子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如今已是4月,天气转晴,很多人已经换下了春衫。 师北庭这种练过武的,更是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夏衣,尽显骚包风采。 这男孩却裹了厚厚的好几层。 这外头是一件墨狐皮做的大裘,领子上的毛竖起来,挡住了男孩半张脸。 一眼看去,像一个圆滚滚的芝麻团子。 男孩的脸也是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好捏。 “大哥!” 师北庭:“立正!” 男孩两脚相碰,站得笔直。 师北庭弯腰拍拍他的头。 “我们师家的男孩子,要懂得保护女孩子,大哥交给你一个任务,能不能完成!” “能!”声音奶萌,气势却很足。 “好!”师北庭赞叹一声,“这是平阳公主,是大哥好兄弟的妹妹,也是大哥的妹妹,现在大哥要去打仗了,你能不能代替大哥保护好公主,让公主开心?” 师南星:“能!” 姜姜看着比自己还矮了一点的小萝卜头,眼神复杂起来。 师南星却高傲的仰着头,像是被赋予了什么重大的任务一般,眼睛亮晶晶的。 师北庭:“公主,走啦。” 他挥挥手,潇洒离去。 师北庭不怕别人说自己奉承巴结。 皇家富贵,却也孤独,他们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但每一个人又不能说是真正的兄弟姐妹。 大皇子从前的地位并不比平阳公主的差,但也时常不快乐。 他不止一次看见过大皇子看向陛下时落寞的眼神。 从前有他陪着大皇子。 若南星能陪着公主,大皇子知道也会欣慰的。 师北庭走的潇洒。 可他这神来一笔,却让师府的人惊吓极了。 若传出去,别人不得说他们家过于巴结? 师府已经足够富贵了。 师夫人连忙笑道:“公主…那孩子不会说话,南星年纪小,哪能保护得了公主啊。” 师南星:“伯母,南星可以保护公主!” 姜姜还记得师南星。 当时因为护国大将军大败,朝廷中有人怀疑护国大将军与北疆勾结。 为证清白,护国大将军将唯一的儿子送回京都。 这小子运气也背,进皇宫的第1天就莫名其妙的落了水,还是姜姜威逼利诱,让暗五把人救上来的。 她记得这小子身体很差。 那次落水之后就一直卧床不起。 有可能稍微好上一些,但过段时间又会生病。 怪不得长得比她还矮。 姜姜:“南星弟弟的病好些了吗?” 师南星:“好多了,南星可以保护公主~” 小脸上满是认真,看来真的把兄长说的保护公主放在了心上。 姜姜莫名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她身边伴读不少,桑楚,桑狸,周末末。 桑狸有了官职,每天生活很是充实。 桑楚病了,有一段时间没来学堂。 周末末倒是在前几天进了宫,但那丫头有点精力太过旺盛,吵得姜姜都有点受不住。 这南星弟弟看起来乖乖巧巧的,说话也软软的,应该能和周末末中合一下。 “我记得南星弟弟也是我的伴读,因为一直生病所以才没来,如今病好些了,能来读书吗?” 师夫人悄悄看着婆母:“这……” “能!南星能!” 小不点愉快的把自己卖了,姜姜笑了起来,突然有点期待这活力满满的南星弟弟知道读书作息后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好,那就这样定了!” 第337章 姜国多了几个县城 第2天早上。 姜姜在上书房看到了昏昏欲睡的师南星。 两只手撑着下巴,形成一朵花朵的形状,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困的不行。 但还真的起来了。 “参见公主。” 师南星被这声音吓得一个踉跄,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闭着眼睛。 “参见公主。” “免礼。” 姜姜笑眯眯的,忽然之间觉得心情很好。 怪不得她之前刚刚开始读书的时候,母妃最喜欢接她下学,这种有人比你更痛苦的状态,显然会让人心情变好。 师南星是个名副其实的糯米团子。 年纪最小,身体最弱,在四月天还穿的厚厚的,也不像其他的小萝卜头一样,在下课的时候会跑出去玩。 比一般的女孩子还要安静。 姜姜本以为他坚持不下去。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和打卡一样,每日天不亮就进了宫,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也没见放弃。 他来之后,周末末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害怕吓到了这位身体不好的弟弟。 姜姜都开始有负罪感了。 弟弟本来长得就矮,现在又睡不好觉,以后不会成了个小矮子吧? 母妃说找对象要找180的体育生。 弟弟要是没有180,会不会找不到对象啊? 抱着对弟弟终身大事的考虑,她试着和师南星商量。 “南星弟弟,你身体好些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放几天假呀。” 师南星正躺在桌子上睡觉:“不用放假。” 姜姜:“真的不用吗?” “不用的。”师南星精神了,小脸上满是执拗,“师家的人,要保家卫国,我要完成大哥的任务。” 他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姜姜若有所思,没再多说什么。 对姜姜来说,多了一个伴读对生活的影响不大。 她依旧正常上学下学。 偶尔在下学之后去上老师们专门给她开的私教课。 每天都会跑到父皇那里去,听父皇讲前朝的故事,偶尔和母妃抢零食吃,输的多赢的少。 有时候想起来了,会扒拉着手指头数师北庭离开了多久,然后算一算大兄现在走到哪儿了。 如此便是两个月过去。 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整个京都因为一个800里加急的消息沸腾了。 镇南将军大败夷国,师北庭率领一众骑兵,单刀直入,千里奔袭,活捉了夷国国君。 我国大捷! “好好好!” 姜政连道了三个好字,意气风发。 “不愧是师家的儿郎,没堕祖辈的威名。” 他看见了在下面看书的姜姜,冲小萝卜头招招手,亲自把姜姜抱在腿上,给她看那捷报。 “看得懂吗?” 姜姜咦了一声:“这是一个国家吗,好像才比我们的县城大一点。” 姜政:“西南边有几十上百个这样的国家,成不了气候,像蚂蚁一样,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蚁巢,叫做西南夷。” 姜姜认真的看着桌上的地图,两只小手合成了一个圆,来回比划了一下。 “可是加起来,也是好大的一块地方了。” “是呀,好大的一块地方。” 姜政的眼神暗了下来。 姜国一统天下的时间不长,灭掉了6个大国之后,还剩下许多苟延残喘的小国。 西南那边太过偏僻,又多蚊虫烟瘴,将士们去了那里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生病,甚至有些体格强壮的将士,在半个月内离奇死去。 所以在灭掉六国之后,姜政没有继续征伐的脚步,而是选择停了下来,休养生息。 如今已有六年。 这些年来,太医院一直都在研制对抗那些蚊虫毒瘴的药物。 这次打仗,每个将士身上都佩戴了一个香囊,效果不错,再加上将领并非庸碌之辈。 两个月的时间攻下一个小国,也是正常之举, 姜姜:“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们要和谈吗?” 她听夫子说过,打仗之后总是要和谈的。 战败国要向战胜国上交许多的金银钱财,是很耻辱的事情。 听说前朝的那些大人们,已经在商量着要拿多少东西合适了。 姜政:“你觉得呢?” 姜姜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姜姜不知道,夷国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姜政淡淡的:“小国而已,举国之力,亦不过尔尔。” 这并非夸大之词。 如今的夷国举全国之力能拿出来的东西,姜国也未必看得上眼。 姜姜啊了一声:“那咱们岂不是亏了?” 打一次仗,要费很多人力物力的。 虽然用的是国库的银子,不是她的。 但是姜姜莫名的就是觉得很心痛。 姜政却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女儿的回答很能取悦到他,笑声带着些狂妄,颇有几年前征战沙场的意气风发。 “姜姜说的没错,不能做亏本买卖。” 他现场拟了一道旨。 姜姜现在已经能看得懂那些玄之又玄的文言文,大概的意思是,让师北庭继续打下去,荡平西南夷。 笔走龙蛇,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多了几分肃穆的杀气。 姜政抓着姜姜的手,在圣旨上盖上了一个章。 摸着她的小啾啾,声音低沉。 “从此之后,姜国要多一个县城了。” …… 得到了朝廷支持的师北庭打的越发张扬。 越打越有劲。 镇南将军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将,调兵遣将,坐镇后方,师北庭就像一个四处乱窜的病毒,带着旗下的一众精兵,整天骚扰各城。 通常是打了就走,留给镇南将军善后。 这两方的配合十分巧妙,再加上将士们已经适应了这边的气候,了解了这边的地形,仗越打越顺。 在两个月的时间内,接连打下了五个小国。 少年将军一举成名。 师北庭三个字,在西南夷那边成了瘟疫一般都存在,闻之色变。 小国里的君王也知道以自己一个国家的力量,难以抵抗中原大国,每日里愁的睡不下觉。 几个小国的君主一合计。 要不然他们联合在一起抵抗得了? 但联合在一起,就能抵抗得住中原大国的侵蚀吗? 就在师北庭准备再浪荡一把的时候,镇南将军一道命令将他召了回去。 “将军!发生了什么事儿呀,我今天正准备去奇袭呢。” 师北庭抱着头盔,一脸郁闷地走进了帐子。 相比于四个月前,他又黑了许多,皮肤已经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下巴上也多了半厘米长的胡须,更显野性。 镇南将军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是打仗打出瘾来了,最近的天热了那么多,将士们如何?” 师北庭顿了顿,一脸郁闷。 “也挺勇猛的,就是水喝的多了些,将军,这方面你可不能让士兵们刻苦,他们在前面出血出汗的……” “行行行,本将军不和你贫,你就没发现最近的蚊虫变多了?” 师北庭:“都8月了,正常。” “对呀,都8月初了。” 镇南将军若有所指:“八九月,可是最热的时候。” 热了蚊虫就多,总有一些蚊虫不怕太医院发的香囊,若在将士身上叮上一口,再多些什么奇形怪状的病症…… “这仗,可就难打了。” “那怎么办?这么多国家,咱们才打下来6个。” 说起来师北庭就觉得神奇。 有一些所谓的国家就占据一座中等城池,整个国家里的人口才一万出头,那个国君竟然就有100多个美女。 加上伺候国君和美女们的人,皇宫里的人就占据了整个国家1/10的人口。 不过这种国家打起来最容易。 他们的武装力量不过上千,手上的武器可能都是从田里耕种弄来的锄头,都不需要大部队出手,他带着名下的骑兵就能搞定。 “咱们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自然不能就这样回去,动动脑子。” 镇南将军一看到这家伙,就想到这家伙的叔叔,那位被加封为护国大将军的镇北大将军。 一南一北。 他这一辈子都没比过师崇。 师崇的侄子,勇武有之,脑子却没师崇那个奸诈的家伙好。 他笑眯眯道:“打仗费时费力,哪有不战而屈人之兵来的好。” 第338章 大皇子回来了! “报!大捷!” 八百里加急的传信兵入了皇城。 带来边境的最新消息。 姜政打开了这封长长的奏折。 被入目所见的那么多印章给惊住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愉悦大笑起来。 西南夷诸国,联合着上了一封奏疏,请求俯首称臣,为姜国附属国。 这就不得不提镇南将军在前线的骚操作了。 师北庭是个难得的勇将,最擅长的就是千里奔袭搞偷家,那些小国本来就没有多少强大的武装,一个不注意还真的容易在阴沟里翻船。 本来正值热暑,蚊虫弥漫,那些小国国君还不甘心,准备联合在一起搞一把大的。 这个时候镇南将军有骚操作了。 他派了一个胆子大口才好的人深入敌营,诱导了一个小国之君。 那朝国之君得到了这边的承诺,知道可以免受战乱之苦,高兴的不得了,当即与镇南将军达成了合作。 他作为内应,把一个平常和他对着干的国家君主给坑了,那国君的一家子都被送上了牢狱里去。 镇南将军又派了一队士兵驻扎在在朝国城外,并不进去,只默默的安营扎寨,做足了保护的架势。 若是有其他人要来复仇,也得先过他们这一关。 其他人被这骚操作给震惊到了。 内部竟然有这样的奸细! 问题是抱着这个想法的不止一人。 都是国君,都有邻居,肯定会有或大或小的摩擦。 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自己看不惯的人,或者自己会成为某一个人看不惯的人。 当第2个人主动联系镇南将军这边,把自己看不惯的一个国家君主骗出来灭掉之后,西南夷的合作就此瓦解。 从此形成了竞争关系。 每个国家的君主都要回忆一下自己平日的交友圈,有没有得罪过谁,有没有被哪个小心眼的记在心上。 如此一来,姜国军队从这些国家共同的敌人,变成了伸张正义的局外人。 如此又是胆战心惊的一个月过去。 还没有被灭国的君主实在是坐不住了。 有几个人带头,签订国书,盖上印章,向姜国俯首称臣。 听说这不是最开始的国书。 在国书还没发出之后,有一些消息灵敏的国君也争相加入进来,愿意俯首称臣。 因此才有了面前这足有砖头厚的国书。 姜姜听完故事,表情难掩赞叹,憋了半天。 “这主意肯定不是师北庭出的吧?” 那家伙要是有这个脑子,她倒立洗头。 师北庭的确没这个脑子,他反而觉得很郁闷。 都搞心计去了,没仗打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大好事。 听说那些国家派来的使臣已经在路上,还押运着许多送给姜国君主的礼物,看来是铁了心要俯首称臣了。 姜政这几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与横扫六合的惊天伟绩比起来,灭掉一个小小的西南夷自然算不了什么。 可这次的战斗结束的比预想中的快,前后不过5个月,我国就能多上一大片的土地,还给国库省了上百万两的银子,他自然高兴。 要知道国库一直都没钱。 还是这几年休养生息,再加上秦申如疯狂吸金,才能支持得了这一场战役。 他当即下发了圣旨。 “封镇南将军为镇南侯,赏黄金百两,封师北庭为三品平定将军,加子爵,并赏黄金百两。” 甚至当天便发往了边疆。 与此同时,京城沸腾。 许多的眼睛都盯着这两位朝廷新贵。 镇南侯也就罢了,有妻有子,儿女双全,可师北庭才刚刚15! 15岁的三品将军加子爵,这是何等的荣耀? 有人甚至叹息,若是他再早出生10年,赶上灭六国的好时候,说不定能在18岁封侯呢。 诸国来使的队伍正在路上。 京都里又因为另外一件事情吵起来。 谁去做那个迎接使臣的正使? “现在外面吵的很厉害。” 五公主趴在桌子上,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八卦。 “二皇兄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可不得积极吗? 听说这次来的使臣有很多身份贵重的人物。 一些国家甚至派来了自己的国君。 这是一场很严肃的外交活动。 我国在人选的选择上,也需要认真考虑,最好也是皇室中人,身份上不能露怯,要展现大国气度,让众国心悦诚服。 这样的条件……说是给储君的历练也不为过。 这可是难得的积攒资历,打通人脉,立功劳的好时候。 但凡是有些野心的皇子,都开始争夺了起来。 大皇子不在京城,二皇子便是年纪最大,已经占了优势。 三皇子身体不好,平日里连读书都三天两头的请假,想必也出席不了这种活动。 四皇子早出了家,不管凡俗之事。 五皇子倒是想去争取一把,但他到底年纪上差了一些,柳家是清流文官,比不上高家在武将中颇有根基,竞争力差了些。 至于姜姜…… 看着自己面前即便坐得端正,也不过堪堪比桌子高了一些的小萝卜头,五公主戳戳她的脑袋。 “要是你大上10岁就好了,肯定没人争得过你。” 这话脱口而出,说出口后,五公主反而愣了。 为什么她会认为姜渝大上10岁就没人争得过她?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也才15岁。 可那时的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比皇子强。 原来……她的思维早已被改变了。 姜姜:“父皇不会让我去的。” 她正在埋头吃粉,嘴巴呼噜呼噜的,香的快晕过去了。 母妃是怎么研究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的? “吃不吃麻辣烫?这东西还要再过三天京都里才能有,在别处可吃不到。” 五公主瞪着她,很是恨铁不成钢。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呸!太监不急皇帝急……你怎么就不着急呀。” 姜姜聪明,很得民心,又有皇帝的支持,已经隐隐集聚了一股小势力,支持她登上皇位。 可二皇子和五皇子他们,却比姜姜多了一个天大的优势。 他们年纪大上很多。 能够尽早地入朝参政。 他们在朝廷里积累人脉,积攒声名的时候,姜姜在后宫里玛卡巴卡,他们通过婚姻拉帮结派的时候,姜姜还得乖乖的跟着夫子读书。 就比如这件事。 谁都知道做正使有天大的好处。 但姜姜年纪太小,不足以服众。 总不能真的和上次神种祭拜一样,就把人拉过去当个吉祥物吧…… 五公主一顿,眼睛渐渐的亮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啊。 就在五公主为了姜姜的事情操碎心的时候,一个人却骑着一匹马,头戴蓑笠,望着那高昂的京都城墙。 有人惊喜来报。 “大皇子回来了!” 第339章 这样的他,反倒更加耀眼 姜泊一手拿着斗笠,一手牵着马,跟着宫人来到太极宫外头。 小太监小步上前,牵过了他手里的马,姜泊正想进去,又被叫住。 小太监吞吞吐吐:“大殿下,您手上那个东西不能带进去。” 姜泊一愣,将斗笠交出去,笑得有些无奈。 “在外头拿习惯了,一时忘了,不好意思啊。” 小太监低着头,连道不敢。 哪有皇子向一个奴才道歉的道理? 他来御前的时间短,也是最近这一年才被提拔上来,负责守着外头,还没有资格去里面伺候陛下。 所以对于这个一年前就离宫的大皇子,小太监算不上熟。 他只记得大家都说大皇子以前是很受宠的,据说被陛下当做继承人对待,和如今的平阳公主是一样的。 不知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儿,大殿下独自一人离了京,连个解释都没有。 所以小太监预想中的大殿下,应该是阴霾的,或许也是不甘的,但他没想到真实的大殿下竟然是这样……特别。 一身粗布麻衣,胡子邋遢,手里有粗茧,身上并无任何值钱之物,若不是格外出色的脸,与他见过的乡间人是一样的。 大殿下很爱笑,短短的接触已经冲他笑了好几下,没有想象中的阴霾,笑容很干净,眼睛更清澈的跟一汪潭水似的,和其他殿下一点都不一样…… 短短的时间之内,小太监已经有些喜欢上这位大殿下了。 只是……这样的大殿下和陛下一点都不一样。 陛下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大殿下吗? 姜泊还不知道小太监为自己的前程操碎了心。 他交出斗笠,两手空空,看着这熟悉也陌生的太极宫,眼中似流露出了一抹伤感之色。 他一步步地踏了上去。 殿内空无一人。 可姜泊知道父皇在。 他深吸口气,先落下一只膝盖,然后落下另外一只,双膝跪下,以头触地。 “儿臣拜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人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响起了一阵响动。 华贵的黑袍先映入他的眼帘,然后是绣着金线的祥云象牙靴,姜政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不喜不悲。 “回来了。” 姜泊抬起头来,从下而上的望着父皇,眼神很是认真。 一年时间,父皇没什么变化,依旧威严肃穆,头发乌黑,似乎更加硬朗了些。 他由衷的笑了。 看来姜姜把父皇养的不错。 没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父皇过的应该是快乐的。 “是,儿子回来了。” “父皇身体可好?” 姜政反而一愣。 他刚才说的是。 儿子。 其实对待这个大儿子,姜政并不是全无父子之情。 这是他的第1个子嗣,他抱过,也教过,更对这个儿子寄予了极大的期待。 若是没有意外,这个儿子会继承他的帝国,传承他的意志,成为这个帝国的下一任皇帝,成为他思想的延续。 可姜泊太过心软。 他的思想与自己截然不同,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争吵,为了护住那些不值得的人,会站在那些人的位置与他敌对。 他那时便知,姜泊与自己是不一样的。 他试图改变那样的姜泊。 试图用自己认知中的适者生存,训练出一个能在逆境中取得胜利的狮王。 很显然,他失败了。 并且让姜泊感到了痛苦。 从前的那么多年,姜泊在自己面前都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唯恐说错了什么。 可这一次,他却自称儿子。 不是儿臣。 看着姜泊虽然动容但并无紧张害怕,反而从容了许多的眼睛,姜政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强扭的瓜不甜。 大殿下姜泊,大约更适合平静安宁的生活。 这样的他,反倒更加耀眼。 第340章 真是他的好儿子。 “出宫一年,你长进不少。” 好久,姜政才说了这么一句夸赞的话。 姜泊一愣,然后由衷的笑了起来。 曾几何时,他把父皇当做自己这一生努力的目标。 读书习字,混迹朝堂,待人接物,他都想做到让父皇满意,让父皇再提起大皇子的时候,能夸上一句不错。 为了这个目标,他其实逼自己做了很多不喜欢做的事情。 他喜欢读书,但不喜欢样样争夺第一。 他不太喜欢舞刀弄剑,但依旧很认真的学习了君子六艺。 他喜欢和人谈论诗画,但其实并不喜欢那些朝堂争斗,阴谋算计。 他不一定要把那些弟弟们踩到脚下,他也可以做一回第二甚至第三第四,倒数也行。 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却一定要是第一。 为了父皇眼中的赞赏,他做了十几年的合格继承人,从未放松过一日一夜。 难过到极致,也只敢在夜深无人的角落偷偷的哭。 所以一年前被父皇要求着离开京城后,姜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痛苦。 这一年来,他去了很多个地方。 用脚丈量过祖国的高山,眼睛看了许多世事百态。 他见过凌晨四五点的日出,也躺在草坪上看过夜晚繁星闪耀,他听着耳边的风吹虫鸣,流水潺潺,那一刻的他,真的很放松,很幸福。 如果可以,姜泊其实并不想回到这个战场。 但他到底姓姜。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姜泊笑了一声,声音浅淡。 “儿子这次回来,给父皇准备了礼物,本来想亲手交给父皇的,只可惜殿外的公公管的严,是儿子考虑不周了。” 姜政眉头轻挑。 出去玩了一年之久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来,还记得给自己准备礼物,确实很能满足老父亲的掌控欲。 他心头微软,想到这小子的好,就连看到这小子准备的礼物是一个草编的帽子,都不觉得生气了。 “颇有意趣。” 姜政淡淡地评价着。 虽然算不上珍贵,但儿子这次出门也没带多少钱,只要有心就好。 姜泊有些不好意思:“出门的这些天,儿子跟着地里的老农学会了一些编织之术,这帽子是儿子自己做的,手艺不好,父皇见谅。” 自己做的? 姜政又是心头一动。 终于舍得拿起帽子,稍微比划了一下,看样子是想往脑袋上戴了。 “父皇~姜姜来啦~” 小团子元气满满的声音从外头响起,几乎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姜政立马把帽子放在了桌子上,心跳还怪快的。 好险! 某人在女儿面前一直都是严父的形象。 若是让女儿看到,岂不是要嘲笑他一整年? 姜泊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他却没心思管这些,惊喜的回头,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个踏进门槛里的小姑娘。 姜政跟着看过去,心中忽然想到。 一年时间了,听说小孩子忘性都大,也不知道姜姜还能记得她大兄多少。 等会儿姜姜进来,若是只看得见自己这个父皇,和大兄生疏了。 姜泊这孩子只怕要伤心的。 “姜姜进来啦。” 姜姜还穿着学堂里的制服,白白嫩嫩的颜色,肩膀上有两个方方的领子,缩小版的一身软萌又可爱。 小家伙手里挎着一个白色的小兔子书包,蹦蹦跳跳的踏入大殿,看到大兄,眼睛一亮,像个小蝴蝶一样的飞了过来,看都没看坐在上方强装矜持的父皇。 姜泊的怀里撞上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 “大兄,你是大兄吗?” 小团子的声音稚嫩又忐忑,姜泊心头一软,蹲在地上,声音温和。 “傻姜姜,我怎么会不是大兄呢?” 与一年前的大皇子相比,如今的姜泊自然潦草了许多。 大皇子酷爱白衣,广袖大袍,纤尘不染,腰间总是会挂着七八个上好的玉佩,玉佩撞动声叮当作响,脆耳动听。 可他在外面的这一年,走的是官道,吃的是寻常饭食,偶尔还会帮老百姓们耕田来换取饭食,自然没办法再穿广袖白衣。 皮肤变黑变糙了,下巴上的胡须也没完全刮干净,冒出了许多黑黑的小点点。 但五官却未变。 因此给人的第一感觉会是这人怎么变了这么多,而非是否换了一个人。 姜姜难不成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姜泊有些担忧,蹲在地上看她。 “姜姜,我就是大兄啊,你不认得大兄了吗?” 姜姜哼了一声。 “母妃说外面有很多妖魔鬼怪,会寄居在人的身上,平常的手段是看不出来的,你说自己是大兄,敢让我检查吗?” 姜泊愣住了。 姜政也有点坐不住,然而第一反应不是出面澄清,而是继续看热闹。 姜泊:“怎么检查?” 姜姜亮出了自己的小兔子书包,从里面掏啊掏啊,掏出了一卷软尺。 “你站起来。” 姜泊听话的站起来。 姜姜踮着脚尖,努力抬高也只够得到他的腰间,气呼呼的鼓起了嘴,指挥姜泊伸手。 姜泊呆呆愣愣的伸出手去。 姜姜:“把这个放在你头上齐平的位置,不可以偷偷放高哦。” 然后她拿着另外一边,把软尺绷直,放到地上靠近大兄的草鞋。 一本正经道:“妖怪身长百来丈,你长了半尺左右,正常。” 又翻开了姜泊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圈。 “身上没有奇奇怪怪的疤痕,正常。” 姜泊一愣,忽然反应过来所谓的妖怪之言只是姜姜说的玩笑话。 这丫头……分明是在拐弯抹角的关心他。 他感动极了:“姜姜…” “不要试图干扰我的判断!”姜姜装作恼怒。 小短手又在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木头为把手的放大镜。 这可是她求了母妃好久,母妃才给她做的。 “脚上没有伤口,正常。” “手上有茧,正常。” “腰比以前粗了一圈,看来吃的不错耶,正常正常。” “竟然还有胸肌了,超常发挥!” “有喉结,没有莫名其妙的变成女妖怪,正常。” 最后的最后,姜姜坐在姜泊怀里,一只手捧着大兄的脸,透过放大镜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声音也有点模糊了起来。 “唔,黑了胖了,看来大兄把自己养的不错,姜姜承认,你是姜姜的大兄,没有变成妖怪了啦。” “大兄……姜姜有点想你了。” 啪嗒。 一滴泪珠落在姜姜的脸上,与此同时,放大镜也掉在了地上,小团子抱着大兄的脖子,兄妹二人脑袋靠着脑袋,哇哇大哭。 不是成年人含蓄的哭法。 而是真正属于小孩子的放肆大哭,哭的委屈极了,听着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跟着揪心,姜姜却哭得很是放肆,委屈巴巴的,声音含糊不清。 “宫里一点都不好玩~二皇兄坏,五皇兄也坏,没有大兄好,姑姑欺负银~哇哇哇阿巴巴巴…” 开始的哭诉姜政还能听清楚一二,到后面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奇怪的是大儿子却一本正经,拍手哄小女儿的同时还不忘记作出回应,好像真的听明白了一样。 姜政终于忍不住问:“她在委屈什么?” 他寻思自己也没给这小丫头片子委屈受啊。 姜泊眼里还带着些泪,眼神闪烁着,不敢看他。 “儿臣也没听明白。” 父皇根本不知道,小孩子的委屈和大人的委屈是不一样的。 大人可以有很多很多朋友,可小孩子的朋友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存在替代一说。 【宫里一点都不好玩,二皇兄和五皇兄都是坏人,没有大兄好,可是大兄离开了她,师北庭只能隔段时间来看她一次。 没有人和她一起吃点心,没有人弹琴舞剑给她看,没有人和她一起讨伐母妃,父皇那个黑心眼的还给她找了好多事情做,她好久没有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听到这里,姜政黑了脸。 但看着哭的那么可怜的小团子,又不忍心和他生气,最后只能将目光放在姜泊身上。 “你一回来就惹的妹妹哭,还不快哄好!” 姜泊:? 哭了一会儿,姜姜自己就止了哭腔。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看着面前活生生的大兄,只觉得高兴,一时间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和大兄来倾诉。 正好姜泊也有话想和姜姜说。 两人心灵相通,同时看向姜政。 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女儿说过一句话的姜政:“……” “去吧去吧。” 看了就心烦。 两人同时欢呼一声。 姜姜:“大兄出去那么多天,有没有给姜姜带礼物勒,姜姜给大兄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 姜泊牵着姜姜的手,一边弯着腰走路还一边和她聊天。 “当然有啦,这是大兄送给姜姜的小兔子印章。” 姜政眼神不错,远远的瞧了过去。 印章是白玉的,是块很不错的料子,即便在他的库房里也不能说是普通,绝对是这小子手上难得的珍品。 又看着自己面前的草帽。 皇帝陛下的心态有点不太平衡了。 好歹是孩子自己做的,心意最要紧。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却敏锐地听见了某人的心声。 【亲自给姜姜雕刻的,手艺不精,也不知道姜姜喜不喜欢。】 姜政:“……” 他气笑了。 送妹妹就知道送贵的。 真是他的好儿子。 第341章 这次,为你而战 “哇,这个小兔子印章是大兄亲自帮姜姜做的呀?” “是,做的不太好。”姜泊有些羞涩。 姜姜却鼓起了脸,明显很不赞同。 “哪里不好了,姜姜觉得特别特别的好,姜姜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这么好的大兄啊,长得好看,又温柔,还会做手工。” 在姜姜的夸赞之下,姜泊的脸越来越红,脑袋也越来越低。 姜姜真是…… 好久没听到小团子这么夸他了,还真是有些不太适应。 看着姜姜喜滋滋的把自己送她的印章放进荷包里,又把荷包塞进兜兜里,贴身保存,姜泊心中一暖,觉得妹妹才是他的小天使。 于是越发坚定内心的想法。 这天晚上,姜泊是在揽芳阁用的晚饭。 可爱的妹妹,温柔的娘娘,美味的饭菜,温馨的氛围,一切的一切,都如梦中一般。 吃完这顿饭,他和秦娘娘告别,让妹妹别送了。 他摸着妹妹的脑袋。 “姜姜放心,大兄虽然没用,属于你的东西大兄会帮你守住。” 姜姜:? 大兄这是什么意思? 可姜泊没有和她解释的想法,只笑了笑便离开了。 第2天上午,姜姜便明白大兄在说什么了。 大皇子一回京,上朝的第1日,便和二皇子争了起来。 他说,他想要做迎接使团的正史。 朝野震惊。 大皇子的性子,朝中的官员们都是知道的。 那是出了名的随和,不争不抢。 从前有些好差事,陛下有心要给大皇子,大皇子都会举荐给手下的人,从不贪功冒进。 怎么出去一趟……突然变了? 但不可否认,姜泊的回头是岸,让一些官员很是激动。 他们又看到了希望! 特别是以老贵族为首的文官世家。 他们其实一直觉得有武将做后盾的二皇子粗鲁,三皇子身体太弱,四皇子出生卑贱,五皇子和六皇子又年纪太小。 至于公主……是退之又退的选择。 如今大皇子突然想通了,想要再争上一争,他们自然举双手双脚赞成。 在这些官员的推动之下,大皇子一派颇具势力,即便刚刚回京,也与二皇子一派分庭抗礼,吵的热闹。 后来因为二皇子派系里的武官太过激动,险些打了一个文官,被陛下紧急叫停。 陛下斥责二皇子太不稳重,将这差事交给了刚刚回京的大皇子。 大皇子品如归来。 打了回京以来的第1个胜仗! 朝会结束后,二皇子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去年开始正式上朝的。 上朝时,姜泊已经离开了京城,后面的弟弟岁数又没到,所以作为唯一的皇子,在这朝堂之上他混得很开。 还是第1次,遭受到了如此大的打击。 “大皇兄好手段呀。” 他面带嘲讽:“咱们这里刚刚放话要选一个正使,大皇兄就恰巧回宫,真是赶得刚刚好,不知道的人或许还以为,这个位置就是专门为大皇兄留的。” 【或许这个位置真的是为他留的呢?】 姜泊但笑不语。 他一直都知道,父皇派人跟在他的身边保护他。 但那些人一直以来都藏得很好,从未在他的面前出现过,所以这一场一个人的旅行,他过得颇为自在。 只在半个月前,一张纸突然出现在他的床边。 那上面写着,二皇子要争正使之位。 朝堂上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好差事,姜姜却因为年纪太小,注定错过。 若是放任二皇子成长,长年累月下去,必然会是个大麻烦。 在姜姜成长的期间,需要有一个人来承担压力,对抗几位皇子。 然后在真正的储君长成之际,自觉退场。 姜泊不是个愚钝的人。 那张纸来的莫名其妙,可若不是父皇示意,不会有人躲过暗卫悄无声息的放在他的床前。 姜姜需要他。 姜泊是淡泊名利的泊。 但为了一直守护的妹妹姜姜,他愿意重返这个名利场。 看着二皇子眼中的恶意,姜泊淡淡一笑。 “二弟不用生气,就算我不回来,这个位置也不会是你的。” 说完,甚至还礼貌的点了点头,甩袖离去。 二皇子反应过来后,火冒三丈。 “他这是在挑衅本皇子?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呀,在外面做了一年的下等人倒是出息了。” 二皇子气急了。 但又不能真的追上去把姜泊打一顿,于是越发的郁闷。 他骑马到自己在京中的别院,中途还因为马速过快差点撞到了人,越想越生气。 “姜泊凭什么这么对本皇子?本皇子一定要给他个颜色瞧瞧,不然以后得蹬鼻子上脸,暗五!暗五!” 接连叫了几声,平日里一叫就会像狗一样窜出来的人,此时却了无踪迹。 还是下头伺候的人小心翼翼的道。 “陛下您忘了,暗五大人上次为了救您受了伤,如今还在养伤。” “这么久了还没养好?”二皇子一愣,觉得这奴才实在是耽误事儿。 但在幕僚的劝说之下,依然赏了一瓶药过去,然后飞速的将这件事情忘在脑后,和幕僚商量着该怎么让大皇子受点教训。 那瓶二皇子忘记的药却在半天之后,出现在了暗五的床前。 “暗五大人,二皇子可真是难得的主子,这不听说大人受了伤,特地从库房里拿了一瓶上好的药材,这药材可是主子们才能用的,由此可知二皇子对大人的好。 二皇子还在念叨着大人呢,只说等大人好了之后赶快回去当差,没了大人那是一天都不方便。” 暗五跪在地上,听着小太监似敲打又似关心的话,内心一片平静。 到最后磕了个头。 “是,必为二皇子驱使。” 小太监内心满意。 觉得这些暗卫也没什么厉害的。 武功高强有什么用,活得跟条狗似的,还不如他们这些在殿下面前得脸的太监来的潇洒。 眼带不屑地看着这屋内的穷酸装饰,优越感上头,抬着下巴离去。 暗五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拿起那桌上的膏药。 的确是好药。 但他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若没有暗八送来的药,他早已成了一抹黄土。 他其实早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他没和二皇子说。 若回到二皇子身边,他一定会被吩咐的去做各种脏事儿,还不如独自一人,打探消息。 听说这次要来京都的使团中,有隋国人。 十几年前,便是隋国如今的君主,灭了他的部落,他仍有许多族民活在这世上,在隋国为奴为婢。 这次,他们也会跟着使团而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二皇子此人贪婪成性,没有好处的事情绝对不会做,他便让二皇子看见好处,只是不知到时候,这好处能否是他承受得住的。 …… 成为正使后,姜泊的大部分准备工作便是要了解使团。 所以说我国才是战胜之国,这些人前来都是为了俯首称臣的,但若是一问三不知,也很容易被人抓住错处,谋夺好处。 姜姜这几天正好想黏着大兄,便和大兄一起,看起了这些消息。 “竟然有这么多国家的使者要来?” 桌子上摆着好几沓足有砖头那么厚的纸。 这可是造纸术造出来的新纸,薄如蝉翼,上头的字有小小的,密密麻麻的一大堆,连个重点都没有,普通人看着都容易绝望。 姜姜拿了一沓纸到自己面前,一页一页的翻着,还不忘记吐槽。 “就算让二皇子拿了这个差事,以二皇子的性子,肯定也是不会有这个耐心慢慢去看的。” 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这样的人做了正使,可不是妥妥的一个冤大头吗? 姜泊发现,在私底下姜姜都从来不叫二皇子为二皇兄。 “你对二皇弟有意见?” 姜姜撇撇嘴:“他不是个好人。” 凡事让了主的暗卫,不可借着主子的名义行事,原则上来说也不能有什么秘密。 暗八虽然给了暗五治伤的药,但那个小精灵才不会留下这种隐患,当天就屁颠屁颠的赶到主子面前,什么都说了。 姜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给了暗八一堆的好药材,大多数都是治疗内伤的。 暗八已经是个会揣测主子意向的合格狗腿子了,动了动小脑壳,自己留了一些,又借着各种理由给暗五送过几次药。 对姜姜来说,几瓶药算不得什么珍贵的东西,便是遇上可怜的小猫小狗,也会出手救治。 但二皇子,却实实在在的在姜姜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刻薄寡恩的印象。 人家暗五的伤,怎么说都是为了他受的。 他这个做主子的,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简直是丢了他们姜家的脸! “反正他不是个好人,大兄你别和他走得太近,说不定他会偷偷的在背后套你的麻袋呢。” 姜泊只觉得妹妹这样子可爱极了,失笑出声。 但看着妹妹放下那一沓书去拿新的一踏后,却是一顿, “妹妹都看完了?” 几秒钟就翻上一页,姜姜是在认真看的吧? 姜姜:“嗯,记住了呀。” 姜泊:? 第342章 使团进京 知道姜姜过目不忘之后,秦申如也针对性的帮姜姜锻炼过加深记忆的能力。 天赋是上天给予的,但人们也要抓住掌握天赋的方法,才不至于闹出伤仲永的事来。 所以才短短一年,姜姜的记忆力比起姜泊印象中的又厉害了许多。 “你这是一目十行?” 姜姜笑的天真极了。 “母妃也这么说耶。” 姜泊顿住了,再次看向姜姜的目光带上了些复杂。 姜姜更得父皇的宠爱,他并不嫉妒。 姜姜成为储君的备选,他也不嫉妒。 但姜姜只花极少的时间就能看完他一天都看不完的东西,说实话,他嫉妒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能力! 怪不得姜姜说是来陪他的,因为在花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把这些信息看完之后,小团子就完全没了事情,在他旁边悠哉悠哉的吃起了点心。 只留下姜泊盯着那一堆要今天看完的资料,眼冒金星。 他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呀……好想念在外面当野人的日子。 内心再崩溃,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而在兄妹俩讨论这些使臣的时候,那些使臣也悄悄的到了京城外头。 一个骑在马上,身体瘦弱的男人看着京都城巍峨的大门,沉默良久。 “九王子在看什么?” “陵水,这样巍峨的建筑,这样高的城门,什么时候我们国家才能拥有呢?” 被叫做陵水的人有些感慨:“这就是天朝上国的威仪吧。” 想到他们这一路看到的一切,众人便不由心情复杂。 向大姜臣服这件事儿,自然不是假的。 但好歹也是一个国家,虽然如今被打服了,但每一个臣民的心里,总是会有一点点不服气的。 抱着这一点点不服气,他们跟着使团进京。 但在这路上看到的一切,确实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不需要人力拉动,仅凭着一些圆圆的能转动的东西,便能持续性前进的船。 能够省下很多力气,一个普通的成年女子也能轻松掌握的犁。 更加便捷高速的纺织机,一天便能仿制出一批以上好的布料。 田里栽种着一大片白白的像羽毛一样的东西,据说用那东西做衣裳,能够让人在寒冬腊月里也觉得暖和。 还有被纳入重点项目,据说能够亩产300斤的土豆和红薯。 一路走来,所看到的一切让他们惊愕的睁大了眼,心中对天朝上国的敬畏一点点的叠加,走到京都时,那点子不服气早就已经消失了。 怪不得天朝能如此快地取得胜利。 他们的士兵时时刻刻都能吃饱,能穿上暖和的衣裳,还有防止虫子靠近的药囊,天时地利人和都有。 比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可好多了。 “九王子,这京都可真气派,听说这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若是能长久在这里生活下去,看起来也很不错的。” 少年笑了一声:“我知道的,不用安慰我。” 诸国臣服,自然是要有实际行动的。 但他们那里的东西再珍贵,恐怕也不能打动那位天朝上国的皇帝,所以为了表示衷心,他们国家的国君决定,选一个质子作为代表,住在京城之中,表示我国的臣服。 他的父王有许多个儿子。 所以在一阵明枪暗箭过后,最不得父王宠爱的他成了那个倒霉鬼,理所应当的,成为了那个质子。 在这一路上,陵水总是想方设法的逗他开心,努力向他证明京都的好。 其实他们都想错了,他或许会想家,但他不害怕做这个质子。 京都比他的国家要强盛数倍。 人不能做井底之蛙。 总要想办法翱翔到天空之中,看一看天有多大。 “哟~这是看傻了?看个墙都能看傻,黎国得落后成什么样,堂堂一个王子,却养成了这等没见识的模样。” 说话的那人是隋国的王子。 他们国家的国君膝下单薄,只剩下了这一个儿子,当做宝贝一样的宠到现在,因此也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即便已经被派出来做质子了,也从不知收敛。 隋英其实也觉得这城墙很高,他从来没有见过,但在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小白脸面前,他自然不会露怯。 又好生嘲讽了一番之后,才悠哉悠哉的离去。 “他们怎么能这样!” 陵水红着脸,气死了。 “都是来做质子的,不想着和大家打好关系,共度难关,怎么能还故意嘲讽呢?” “无碍。” 隋国算是比较大的国家了,从前是由一个部落演变而来,建国的历史不长,自然也没有多少规矩的束缚。 在这场旅程中,更是隐隐充当着领头羊的存在。 不过…… 看着张扬的隋英,九王子眸光轻闪。 “不用理他。” 这次是来归降的,又不是来游玩的。 天朝上国藏龙卧虎,他如此不知收敛,或许连得罪的人都不知道。 使团放出了通关文蝶,在官兵的仔细比对之后,进了京城。 有官员将他们带到了临时准备的使馆里。 一行人舟车劳顿,在听到陛下近日事务繁忙,要过几天才能见他们之后,那口一直提着的气也松了。 很多人躺在床上,准备狠狠的睡上一觉。 别说,天朝上国就是天朝上国。 连床都这么暖和,这辈子不知道填了什么东西,盖着暖乎乎的,好像全身都热乎了起来。 一群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傻子。 隋英便是个精力过剩的。 此时此刻的他并不想睡觉,想到进城时看到的豆腐西施,心里痒痒的,带了一群人去买豆腐去了。 与此同时,暗五终于伤好,可以上值了。 “好全了?” 二皇子挑剔的看着他。 受了个小小的内伤而已,这养伤竟然养了小半年,耽误事儿的玩意儿。 暗五如往常一般沉默,只依稀吐出两个字,二皇子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递给他一张纸。 “找个机会,把这上面的人做掉。” 暗五看到上面的名字,手腕一抖。 不大的纸上用红色的墨水描绘出十分显眼的几个字。 大皇子,姜泊。 第343章 二皇子疯了 二皇子疯了。 暗五满脑子只想得到这句话。 让他去杀一位皇子,二皇子真的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他抬着头想看看二皇子的眼睛,试图自家主子被找出被邪魔歪道控制的线索,却发现无比正常。 可这种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偏偏二皇子还在一个劲的催促。 “这事儿早就该办了,本皇子特地等了你这些天,莫要让本皇子失望才是,三天可以吧?三天本皇子要知道结果。” 若秦申如在,一定会这么吐槽。 这种垃圾领导,在现代是要上暗杀名单的。 暗五直接跪下了。 “属下无能为力。” 二皇子:“既然知道了,还不快去办,本皇子就给你三天……嗯?” 他睁大了眼,颇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暗五从没拒绝过他。 刚知道自己即将会有一个书上的那种暗卫,二皇子是很高兴的,颇有一种收齐了喜欢的玩具手办的爽感。 这暗卫也和书上说的一模一样。 沉默寡言,却极其好用,根本不需要给一点好处,却能在短短时间内把再难的事情办好。 比那些太监丫鬟省心多了。 就像一只无论主人怎么对他都永远不会生气,反而会屁颠屁颠跑回来的狗。 久而久之,二皇子也习惯了暗五的顺从。 直到有一天,他想尝尝暗五的滋味。 那个什么都顺着他的暗五却竟敢拒绝他! 还差点伤了他! 他很生气,想要换一个。 跑到暗阁里去找人家麻烦,却被几个杀气腾腾的暗卫围着,受尽了白眼。 那个什么暗一,还差点打了他。 “要不是暗一说暗卫不能换,这个没了就再也没有了,本皇子早就弃了你,你现在连这点事情都干不好,留着还有什么用?” 蠢货! 暗五捏紧拳头:“主子恕罪,这件事属下真的办不了,恕属下直言,就算主子找其她的人办,也是办不了的。” 二皇子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暗五:“大皇子身边,有暗卫……还不止一个。” 准确来说是有4个。 11~14,便是大皇子的人,过去一年一直跟着大皇子在外头做野人,最近才回的暗阁。 二皇子愣住了。 姜泊身边也有暗卫? 这难道不是父皇给他的关照吗? 他偷偷打听过,暗卫的排名与能力挂钩,越排在前面的人越厉害,除去父皇身边的4个暗卫之外,自己身边的这个暗五勉强算个高手。 二皇子曾经还自鸣得意过。 他一直以为,他能拥有暗卫,是父皇在暗示他。 毕竟和这些皇子比起来,自己性子洒脱,背后有武将势力,是最像年轻时的父皇的! 可姜泊凭什么? 一个早就被父皇厌弃了的人,凭什么还能有这样的势力? 父皇真偏心。 “除了他,其他人是不是也有?” 这问的咬牙切齿的。 暗五沉默了一瞬,摇头。 “此乃绝密,属下不知。” 二皇子嗤骂:“本皇子要你还有什么用!” 他气的一脚踢过去,丝毫没收力气,也没想到面前这个是个为自己受过伤的病患。 他的脚风还没过来,暗五便感受到了,身体瞬间绷直。 很慢,很容易躲。 但他攥紧了手,仍然选择直面这一脚,只是偷偷的变换了一些角度,卸了一半的力气。 暗五被踢出去半米远。 二皇子尤嫌不解气,又狠狠的补了几脚,踩在他的头上,比起泄愤,更像羞辱。 “本皇子要了你真是倒了大霉,就这样还想让本皇子答应你一个条件,把本皇子当冤大头呢。” 暗五刚刚到二皇子身边的时候,曾经和二皇子请求过,若对自己满意,能不能答应他一个条件。 那个时候的二皇子还处于对这个玩具新鲜的时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可现在他已经厌恶了。 暗五早就明白自己选的这个主子的心有多冷,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此时此刻算不得多么绝望。 本二皇子发泄完了,他强撑着跪了起来,面色苍白如破布娃娃。 “主子恕罪,属下知道主子讨厌大皇子,属下有另外一种办法让陛下厌弃大皇子,看见主子的好。” 二皇子嗤笑:“你有办法?” “是。” 暗五眼眸幽深,一字一句道。 “此次大皇子负责接待使臣,可若是使臣不认大皇子,与主子您相交更好呢?” 二皇子跟着他描述的未来想了想。 “那么父皇一定会认为本皇子比姜泊能力强,从此以后会更器重本皇子。” 他还算是有一点点清醒的,怀疑道。 “本皇子记得,你也是西南夷那边出来的,你曾经和本皇子说过,你的仇人在西南夷,还让本皇子派兵去打。” 暗五:“我的仇人部落太小,已经在不久之前被灭了。” 师北庭在西南夷跟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灭了七八个国家和十几个小部落,有很多小部落人们连名字都没听过。 二皇子又不是真的想给暗五报仇,没问过他仇人的姓名,所以觉得暗五说的一切正常。 他越发放心,或者说根本没把一条狗放在心里,居高临下的拍了拍他的脸。 “很好,本皇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暗五敛下眼眸:“是。”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还劝二皇子不要和德妃说,美其名曰给德妃一个惊喜。 二皇子想到一向对自己挑剔的母妃,也觉得要先做出一番事业来,再去母妃跟前炫耀,二人一拍即合。 他稍微一打探,如今的使臣人数众多,一个个去套近乎并不现实。 所以只选了最有实力的几个国家。 其中,隋国赫然在列。 …… 隋国王子此时正在京都城中闲逛。 这姜朝的君主故意放置他们,那个大皇子也只在第1天出现过一次,而后便像是将他们忘在了脑后。 使团里有人着急的不得了,他却悠哉悠哉,悠闲极了。 “那群蠢货,咱们千里迢迢的来这儿,皇帝陛下肯定会找机会见我们的,现在不出声,不过是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罢了。” 自以为是使团里难得的聪明人,看透了一切,他并不像其他人那般焦急的等待。 远远的看到有一家店外头排满了人,一时好奇,走了过去。 这似乎是一个新开的店,装修的颇为独特,牌匾的颜色十分花哨,却显目极了。 上面写着三个字。 所幸他们国家曾经有一位行者路过,他跟着那位行者学过一段时间的姜朝文字,因此依稀认的。 上面写的是…… “麻烦烫?” 什么东西? 难道还能把麻烦放进锅里烫吗? 第344章 做个交易 一时好奇,他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唉!那个辫子头,你懂不懂规矩,上面那么大的几个字你看不到吗,不许插队?”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都在排呢,怎么就你往前面走,有没有素质啊。” “这看着也不像京都的人啊,听说最近使臣进京,难道是哪个使臣?” “使臣要怎么?连平阳公主都在这里排过队,他们还比公主更尊贵不成?” 母妃的店铺一开张,姜姜就来支持了一波。 恰好那天人还挺多,她随大流的排了一下,谁知道被人认了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两天的时间,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秦大人自己开的店,平阳公主都要排队,如此公平公正,其他人哪还敢有什么意见? 有人更是好奇心作祟。 平阳公主排队都想要吃的东西,得有多好吃啊? 今天是开店的第3天,排队人数激增,还不到中午已经有100来桌了。 毕竟如此看不起,隋国王子也是有脾气的,挺直胸膛,用不那么标准的姜国话说。 “我是,王子。” 面前的这些人穿着一般,不是什么绫罗绸缎,身上也没看见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他以为这些人会被吓到。 谁知道在片刻呆愣之后,众人都笑了。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王子又怎么样?我家主子还是户部尚书的公子呢。” “我家主子是礼部尚书的公子。” “我家主子是正阳侯世子。” “我家主子是敏阳长公主的儿子!” 在一个砖头能砸死一个三品官的京城,这些人的主子也是难得的权贵代表了。 隋国王子愣了。 在他们国家,权贵从来都不需要排队,若是看上了一个店,便会直接将店铺和店铺里的美人都抢回去。 姜国不是天朝大国吗…… “你们的主子,为何要排队?” 他发出由衷的疑问。 谁知道小厮们看他跟看傻子似的。 “在姜国,做事是有规章制度的,岂能依着性子行事?” “这个使臣傻傻的。” 有些人倒是被提醒了似的。 其实在秦大人的店铺出现之前,他们的主子也不需要排队。 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衣服首饰甚至包括吃的,都能够直接请到家里去。 但自从二皇子在秦大人的火锅店里闹过事情,然后被狠狠的教训过一顿之后,他们的主子似乎都老实了。 只有秦大人的店是不一样的。 那些权贵们自然不会自己站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会派遣小厮来这边拿号码牌,自己则悠哉悠哉的坐在对面的茶楼里等待号码。 当然,对面的茶楼也是秦申如开的。 秦申如最近也在研究着送货上门的事,只要价钱出得起,让师傅去权贵家里做一顿饭也没什么,价格就定三倍吧。 在小厮们鄙视的目光之中,隋国王子渐渐的没了骄傲和自信,有种类似于自己出生于穷乡僻壤的恼羞。 他还偏偏就要尝尝这麻烦烫。 命令奴仆在这里排队,自己跑到了对面的茶楼。 本来想要个包厢,却被告知包厢都被订满了,想闹起来,却恰巧看到周边巡逻的将士,于是只能灰溜溜的找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他心中的恼怒越来越多,却越来越察觉到姜国的好。 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隋国人连见都没见过。 好想要! 部落里长大的孩子有掠夺的天性。 他的父亲就是靠强大的武力,打败了另一个强大的部落,掠夺走那个部落所有的资源和女性,才一步步的将部落变成了如今的国家。 他知道隋国不如姜国强大。 但他很想尝尝,吃掉姜国这头庞然大物。 摸了摸袖子里的盒子,隋国王子眼中带着毒蛇般的冷意。 这是在出发之前,部落里的巫师给他的东西。 两个蛊虫。 这虫子很细很小,若不注意,肉眼根本无法看见,却及其嗜血,沾到血肉便会粘附其上,直到将血肉啃成一架白骨。 这个过程长达半年,短则两月。 极其痛苦。 需要吃专门的解药,才能缓解痛苦,延续性命。 父王亲自将两个蛊虫给了他,让他想方设法控制住姜国的实权人物,徐徐图之,争取用10年的时间架空姜国。 他已经看好了目标。 一个是姜国的那位皇帝。 这位皇帝实在是太厉害了,他没有那个把握能够完全的控制住他,只希望虫子能咬得快一些,让这位皇帝快点死去。 另一个他想选一位皇子皇女。 就是如今正在纠结,到底是平阳公主还是那位大殿下。 听说这两位都很得宠,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成为下一任的皇帝。 若能杀死现在这位勇猛的皇帝,控制住一位软弱的皇帝,隋国可兴! 但他其实并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女人可以当皇帝,所以更倾向于选大皇子的。 可惜大皇子来的那一日,周边的人实在太多,好像还有几个很不好搞的角色,没能如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 正想着一个极其没有礼貌身影坐在了他的对面。 二皇子高傲极了:“你就是随国王子?与本皇子做个交易如何?” 第345章 高德妃:好想换个儿子 “你是谁?本王子凭什么要和你做交易?” 隋国王子骨子里也是有些心高气傲的,最讨厌他人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 因此说话也没多好听。 二皇子嗤笑一声。 他身边的小太监接收到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立马上前了一步,胸膛挺的直直的,一脸狗腿的模样。 “你听好了,这位便是我姜国最受器重的二皇子殿下。” 隋国王子:“二皇子?可是本王子听说最受器重的应当是大皇子或是平阳公主才对。” 二皇子只觉得面前这个隋国人有眼无珠。 “隋国王子,本皇子若是没记错的话,隋国是这次的使臣里最强大的存在,本皇子还以为,你们会有些见解,看得清楚是非黑白。” 隋国王子:“什么意思?” 二皇子左右看了看:“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如何?” 在来之前,为了确保行动顺利,二皇子特地把府中的幕僚叫过来商讨了一番。 幕僚们紧急给二皇子做了一次培训,特别是关于说话的艺术这方面。 知道二皇子尿性的他们甚至还自己把该说的话都写了出来,二皇子背一背就好了。 “……总而言之,本皇子觉得王子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王子若是能弃暗投明,与本皇子合作共赢,对两国都是有大大的益处的。” 二皇子看了一眼手上的小抄,说完最后一句话,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隋国王子也松了口气。 二皇子慷慨激昂的说了许久,算是超常发挥。 但说实话,他没听懂。 姜国的成语实在是太复杂了,什么之乎者也,他还没跟先生学到这份上。 但他大致能猜到二皇子在说什么。 “二皇子…想让我和你一起对付大皇子?” 二皇子沉稳的点了点头,觉得这王子也不算是太蠢。 “只要你愿意站在本皇子这边,本皇子可以给你许多好处。” 隋国王子:“恕我直言,我认为大皇子能给我更多的好处,听说你国皇帝更宠爱大皇子。” “放屁!” 二皇子暴跳如雷:“他一个一年前早就已经被逐出权力中心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本皇子争?” 隋国王子一点点的睁大了眼。 这个消息,他暂时还不知道。 他得到的信息是一年前大皇子忽然要出去云游,原因未知。 但大皇子回来之后,就立马得到了正使之位,看起来还是很受重用的。 不过二皇子也没必要说这么明显的假话。 隋国王子疯狂思考。 其实面前这位二皇子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听说他的母亲是四妃之一,在宫中地位颇高。 他的外祖父手握重兵,虽然比不上师北庭的师家,却也是出了名的武将世家。 而大皇子没有母妃和家族。 平阳公主没有家族。 身上都有明显的弱势。 这位二皇子,样样都不弱。 除了……这个人。 悄悄的看了一眼面前假装睿智的二皇子。 蠢一点也好,才能更好的被他控制,那个大皇子一看就是有原则的人,应当不容易向其他国家屈服。 隋国王子忽然发现,二皇子比大皇子更加合适。 他将手悄悄的伸进袖子里头,抓住装了蛊虫的木盒。 那就,选这个蠢货吧。 “如此,成交。” 说着还拍了拍二皇子的肩膀,不动声色间将手里的虫子扔到二皇子的头发上,看着红色的线虫钻进头皮,一点点的吞没进去。 满意的笑了。 二皇子也笑得非常满意。 他亲自出马,果然就办成了。 告诉母妃去。 …… “你说,你听了那个暗卫的话,去接近了随国王子?” “是啊,平日里看起来木头一个,没想到这次给的主意还挺有用的。” 二皇子瘫在椅子上,眼睛盯着上茶的宫女,悄悄的摸了一把人家的手。 “不过也是本皇子晓之以情,通之以礼,那王子才会答应和咱们合作,母妃,儿子是不是长进了?” 德妃却只皱着眉头。 “你仔细和我说说,那暗卫是怎么和你说的?” “还能怎么和我说呀……” 嘴巴里嘟囔着,似乎有些不太服气。 但对母妃的敬畏是在骨子里的,二皇子不敢太放肆,将暗五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至于暗五说让他暂时先不要告诉德妃……一个奴才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听。 德妃眼眸渐深。 她对暗卫并不了解,若不是儿子有了这么一个暗卫,她甚至不知道皇室有暗卫的存在。 后来她有心让家里人帮忙去打探过,却也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只知道极为神秘,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并且很有可能散布在各行各业,对皇室极其忠诚。 皇室里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是他们去操作的。 按理来说,暗卫不会背叛主人。 更不存在被人买通的情况。 但德妃这心里却总是觉得不太对劲。 “说!你和那个暗卫关系如何?” 二皇子:“关系……就那样吧,我是做主子的,和奴才打好什么关系,而且那家伙忒不识相了,也就是本皇子心善,还在他受伤的时候赏赐他一瓶药。” “他为什么受伤?” 德妃一句话就问住了他。 看着自家母妃咄咄逼人的目光,二皇子连几秒钟都坚持不了,隐约间知道自己后续闯祸了,低着头,焉巴巴地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嘲讽。 罚跪。 殴打。 骚扰。 甚至包括人家为他受了伤,过了好几个月才想起来送一瓶药去。 在自家母妃杀人似的目光之下,二皇子越说越心虚。 隐约间好像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做错了。 可是他做错了什么? 是母妃说的,他是尊贵的皇子,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应该是他的奴才,他要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去的。 一片寂静。 德妃捂着胸口,气的坐回到了椅子上头,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蠢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那可是暗卫啊! 如此神秘的存在,却被分配到了自己儿子的手上,谁能说这不是陛下的看重? 这样的宝贝,不供着也就算了,这蠢货竟然还敢如此折辱人家? 蠢货! 蠢货! 二皇子总觉得母妃的眼神让人看着害怕:“……母妃。” “别叫我母妃,你走远点……让我缓缓。” 德妃缓了好一会儿。 深吸了口气,忽然睁开眼,传了贴身的宫女进来。 “现在立刻,拿着我的腰牌去找高大人,让他寻上一众好手。” 又看着二皇子:“他现在应当还会听你的话,回去之后你让你舅舅的人埋伏在周围,务必,将他杀了。” 二皇子不理解:“母妃…他是做错什么了吗?” “不知道。” 德妃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但本宫知道,养着一个仇敌的危害有多大。” 天爷呀。 为什么平阳公主就可以那么聪明。 好想换一个儿子。 第346章 高德妃发难 揽芳阁突然来了一位贵客。 秦申如听到的时候都觉得很不可置信。 “高德妃来了?” 穿着一袭紫色衣衫的德妃笑着进了门。 “今儿个突如其想,来这边的御花园赏花,好想到妹妹就住在这旁边,便想着要过来看看妹妹,贸然叨扰,还请妹妹莫要见怪呀。” “没什么好东西,听说公主喜欢吃点心,这是我高家私藏的点心方子,宫里是没有的,还请妹妹笑纳。” 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这么客气,还带上了价值不菲的点心方子,秦申如自然不能做个没素质的主人。 笑着把人迎了进来,让人上了茶。 她敛下眼眸,认真的盯着手里的茶水,主打的就是一个情商低不会来事儿的人设。 她从前在宫里的存在感不高,每逢重大节日,需要妃嫔们聚集在一起的场合里都是这样,所以德妃从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德妃收回打量的眼神,笑的客气。 “其实姐姐今日前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请妹妹帮忙。” “什么?” “此时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只看妹妹愿不愿意帮我了,昨个我突然心绞痛,我儿孝顺,叫了太医来。 可太医左查右查,愣是没查出什么缘由,还是身边的一个知道这种事的宫女说,我前几日夜里出过门,正好路过冷宫。” “这冷宫是什么地方?听说有许多嫔妃冤死在里头,聚集起来便会形成怨灵,宫女说,我怕是被怨灵缠上了,若是能找几个大师做上一场法事,那自然是最好的。” 秦申如隐隐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德妃平日里从不找她。 今天突然说这么多的话,难不成是让她去跳大神? “娘娘和我说这个做什么?我也不会做法事呀。” 德妃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妹妹可真会说笑话,自然不会让妹妹去做法事的,我娘家人刚好认识一个德高望重的和尚。 我已经找贵妃娘娘说过了,想请那位师傅在宫里做法事驱邪,只是妹妹这里离冷宫近了些,恐怕会打扰到妹妹,姐姐我深感歉意,还请妹妹先原谅则个。” 秦申如:“娘娘客气。” 高德妃又夸了她两句,然后自然而然的站了起来,什么话都没问,似乎真的只是来道个歉而已。 秦申如满脑袋的疑惑,把人送到门口,却见高德妃向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过几日中秋,不知公主身边的暗卫都放几天假呀?” 秦申如刚想回答,脑子里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生生的将中秋就应该放三天给咽了回去。 她抬头看着高德妃,脸上却出现了一抹茫然之色。 “什么暗卫?这东西不是只有话本子里面才有吗?” 高德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瞧我,脑子糊涂了,妹妹莫要见怪。” 两人和声和气的分开。 人刚走,秦申如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这德妃手段不低呀。 她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暗卫不暗卫的,姜姜那小家伙在这方面嘴还挺严。 大约是被人叮嘱了些什么,从来没主动和她说过。 但姜姜的潜意识里并不会防备母妃。 有时候嘴里带上一些,说今天要跟着哪个师傅去练习轻功,有时候回来还会和母妃炫耀,她今天被酷酷的小哥哥抱起来在天上飞了。 嘴里没说暗卫,但处处都透露着暗卫。 而且揽芳阁外面的树枝经常莫名其妙的断掉,大约是蹲在上头的某位吃太多了。 秦申如一直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也没心思去管那许许多多的事情。 知道的越多,只会死的越快。 只是……高德妃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要收买一个所谓大师在宫里装神弄鬼? 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秦申如已经想了许多个装神弄鬼的小实验,心里升起了浓浓的警惕。 “翡翠,你叫人去找公主回来,我有事和她说。” 这些日子过得太舒坦,她都险些忘了,这是后宫。 她不仅是秦大人,还是秦娘娘。 第347章 暗一是姜姜见过最厉害的暗卫! “娘娘,咱们绕了这么大一圈,只是为了和慧贵嫔道个歉吗?” 高德妃的宫女也很疑惑。 他们宫殿离这边可不算近,走过来都要小半个时辰,而且自家娘娘的位分比慧贵嫔更高,凭什么对她那么客气啊? 高德妃只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做起了我的主来了。” 宫女心头一跳,连忙跪下。 “奴婢不敢。” “行了,起来吧,本宫这么做自然有本宫的谋算。” 儿子是不能换一个了。 从现在起从头再教也不行。 既然儿子这么蠢,那作为一个辛辛苦苦只想把儿子送上高位的母亲,自然要想办法,让更聪明的孩子消失了。 等到陛下选无可选,定无可定。 便只能让她的儿子登上皇帝之位。 高德妃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嘴唇微勾。 打从进宫起,她就有个很明确的目标,她这辈子就是要当太后的。 无论用什么手段。 …… 使臣进京的第五天。 姜政还是没有见他们。 姜姜却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邀请。 “骑马?” 五公主也接到了邀请函。 “对,也不知道是打着什么主意,我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使团,战败国到战胜国来,不说弯着腰做人吧,好歹也要收敛一些。 他们倒是嚣张的很,听说那个隋国的王子前天还差点在秦娘娘的店铺外面闹事儿,一点规矩都没有。” 姜姜已经不怀疑五公主的消息真假了。 若是有来生,五公主最适合做情报贩子,靠着这门手艺,必然能够养家糊口。 “可是姜姜不会骑马呀。” 她还要过两个月才5岁,现在年纪太小,父皇都不让她摸马儿的。 “你会吗?” 五公主呲牙笑了,从上往下摸了摸自家妹妹的脑袋。 “当然会了。” 皇室子女,五六岁便会开始学习骑射,骑马射箭甚至成为了高门贵族特有的活动,类似于现代的高尔夫,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虽然对公主的要求不高,但她记得那个时候身边的人都在学,桑楚也在学。 为了追赶桑楚,五公主在骑射上也费了一番力气。 虽然如今不喜欢桑楚了,但东西学会了就是自己的,她还挺满意的。 “我还会倒挂金钩哦,要不要我教你呀~” 难得有个地方比妹妹厉害,她得意的不行。 姜姜气得鼓了脸。 “姜姜会找师傅教的。” 于是当天屁颠屁颠的找上了暗一。 暗一看着面前的小团子,脑子有点宕机。 所以公主是希望,自己能够教她在两天之内学会骑射速成吗? 姜姜眼睛亮亮的:“可不可以呀,暗一,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暗一沉默良久。 “属下试试。” 宫中的马场还开着,他抱着姜姜,去马场亲自选了一匹性格温和的马儿。 转头间,姜姜已经消失,跑到了不远处的马窖里,看着一匹足有两米高的健壮马儿流口水。 “暗一,我能不能试试这个呀。” 暗一:“公主以后可以试的。” 他牵出了手里的马:“至于现在,公主要试这个。” 姜姜看着自己身边那足足有两米高,腿老长,神采奕奕的大马,又看着暗一手上才不到一米,才刚刚到暗一腰间的小马驹。 失望了。 暗一干巴巴的解释。 “公主现在控制不了那种大马,公主学会骑小马之后,便能学会骑大马了。” “好吧。” 姜姜是个懂事的孩子。 毕竟两天之内马术速成,就是个很离谱的事情,不能再逼暗一了。 这匹小马驹看着小,本事却不弱。 它的父母都是上好的汗血宝马,一胎生出的三个小马驹里,它是最出息的那一个。 若不是今天过来的是平阳公主。 但凡换了一个人,马场的管事都舍不得把这匹马拿出来。 在暗一的帮助之下,姜姜爬上了马背。 小马驹脾气很好,十分乖巧,让姜姜紧张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感受着比平常更高的风景,姜姜有点激动。 “接下来呢,姜姜要怎么做?” 暗一沉默片刻:“接下来请您抓紧缰绳,双腿夹紧,把重心放在下面,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开,请您放心,您一定是安全的。” 姜姜似懂非懂:“好了,姜姜已经抓紧了啊啊啊~” 话音未落,暗一忽然朝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小马驹受力,尖叫一声,飞速的向马场上跑去。 姜姜:“啊啊啊~” “公主不用害怕,您试着睁开眼。” 小马驹跑得飞快,但似乎暗一跑得更快。 姜姜前头的刘海都被吹了上去,小脸激动的通红,暗一又叫了好几下,她才冷静下来,悄悄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然后她发现,暗一就在自己身边奔跑。 无论她跑的是快还是慢,他一直都在身边,气息匀称,似乎毫不费力。 姜姜想和他说话,一张口风就呼呼的往嘴巴里灌。 于是只能听着暗一的指示,紧紧的抓着绳子,双腿夹紧马儿,努力的把重心往前面放。 做着做着,姜姜敏锐的发现了这个动作的诀窍。 这样真的不会从马上摔下来耶。 她会骑马了? 姜姜在马场里跑了好多个圈,被暗一截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脸都是麻的。 但她却很兴奋,两只手抱着暗一的脖子。 “姜姜学会骑马了耶,姜姜是不是最厉害的。” 暗一眼带笑意:“是,公主我是属下见过最厉害的公主。” 姜姜:“暗一也是姜姜见过最厉害的暗卫!” 吧嗒一口。 亲在了暗一的脸上。 第348章 和储君离的太近,没什么好处 回到房间时,暗一的脚步都是飘的。 手指愣愣的点着自己左边的脸,那香香软软的触感犹在身边…… “老大,你这是中邪了?” 暗三还想问些什么,被暗一的一个眼神盯住,怂的缩起了头。 暗一整理好心情,走到自己的床铺处,看着对面暗四的床铺是空的,问了一嘴。 “小四呢?” “小四的画技实在是太烂了,最近给主子画的平阳公主的肖像主子说根本看不懂,给他找了个师傅,让他过去学几天。 主子还说,若是他以后交上去的画上面还掺杂着奇奇怪怪的液体,就给他一个海碗让他哭个痛快。” 暗二的声音中带着些幸灾乐祸。 暗四是他们几个里头最多愁善感的一个。 看蚂蚁搬家会哭,看燕子回巢会哭,不像个暗卫,更像个悲天悯人的书生。 暗一点点头,却发现暗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的。 “想说就说。” 暗二:“老大,你去教公主骑马了?” 若是没有加上前缀,暗卫们也默认那个公主便是姜姜。 暗一只点了点头,不准备多说,暗二却想提醒他。 “咱们都知道主子对公主的看重,虽无储君之名,却有储君之实,老大,我担心你,我…” 暗一冷冷的看着他。 “说。” 暗二:“和储君离的太近,没什么好处。” 暗一顿住了。 暗二悠悠的叹了口气。 他本是不想说的。 但老大似乎真的投入了进去,把公主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用了真心。 说是大哥,但暗一其实是他们4个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只不过从前暗一实在表现的太优秀了。 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高不可攀。 本以为暗一会一直如此。 但他最近却发现,老大和平阳公主走得太近了。 就像教骑马这件事。 主子并未吩咐,老大就不应该答应。 他实在害怕。 他害怕暗一保持不了理智,越过那道线。 他们是主子的暗卫,不应该亲近任何一位储君候选人。 若站了队,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暗一沉默了会儿:“我知道了。” 暗二:“老大……” 暗一:“我明白。” 他做过不少任务,也有许多任务需要和人长期接触,建立感情。 但从前,他总是能够从中尽快抽离,不会让任务影响到自己的。 临时保护平阳公主,也只是他的任务而已。 可为什么这一次,一想到自己会从公主的生活中抽离,心就闷闷的难受? …… 第2日一早。 姜姜依旧在那个地方等待着暗一。 暗一来得不早不晚,还给她带了小点心,姜姜高兴的接过来,忽然察觉到暗一似乎不太高兴。 “你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吗?” 暗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有,多谢公主关心。” 姜姜:“那是不是父皇骂你了?” 暗一那么厉害,谁都打不过他,也没有谁有那个本事能让暗一受气。 除了父皇。 她鼓起脸:“姜姜去找父皇算账去。” 小孩子说一出就是一出。 揣着小点心就要跑去找父皇。 暗一连忙阻止,拉着姜姜的衣领子,察觉到这行为很不得体之后又连忙放开。 “没事,公主,咱们今天去外面骑马吧。” 姜姜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了过去。 “去外面吗?” “对,去外面。” 暗一蹲着看她。 “就咱们俩。” …… 姜姜十分愉快的跟着暗一上了出宫的马车。 自打在京郊外头遇见了土匪之后,父皇母妃就不允许她出京城了,总是说外面太乱,不安全。 但有暗一跟在身边,无论在哪里都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姜姜骑着从宫里带来的小马驹走在京郊的草原上,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觉得空气无比的清新。 “真好,要是暗一天天在姜姜身边就好了。” 要是有暗一跟着,她想去哪就能去哪,也不用再带那么多的侍卫,天底下任她翱翔。 “今天也像昨天一样吗?” 看着公主期待的小脸,暗一嗯了一声。 “您只管在前面跑,属下会在公主身边。” 姜姜:好耶! 这地方也是暗一特地挑选过的,虽然相对较偏了些,却很是平坦,适合骑马新学者上路。 姜姜在草地上肆意的奔跑,手紧紧的抓着绳子,被勒得通红了也不害怕。 因为暗一就在她的身边,她知道就算自己不小心摔下去了,也绝对不会受伤。 小马驹哒哒的跑了两个圈,忽然有些渴了,在路过一处水源的时候,慢悠悠的去喝水。 姜姜动了动坐着发麻的屁股,被小马驹驮着去了河边,可还没到河边,小马驹忽然撅动着蹄子,似乎颇为焦躁。 暗一迅速扫向四周,看到河水边的浅红色血迹时,眼神一凌。 有死人。 第349章 姜姜大王一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公主,闭上眼睛。” 姜姜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眼睛就被挡上了。 暗一把人抱下了小马驹,拍了拍小马驹的屁股,让小马自己跑路。 这种汗血宝马都知道认路,没有人带领,也会自己回到来时的地方。 姜姜被他一只手拎着,倒是不觉得有多难受,随意晃悠了一下小短腿,还让暗一担心了起来。 “公主别怕。” “姜姜不怕。” 姜姜特地压低了声音,害怕躲在暗处的杀人凶手听见了。 然而牢牢抓着暗一的小手表达着主人激动的情绪。 凶案现场唉! 姜姜就知道,姜姜大王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母妃说了,主角走到哪里都会出事的。 暗一可不知道怀里的小团子抱着这样的心态,他谨慎的一步步踏去,脚踩在地上却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已经把气息控制到了极致。 往前走了50多米,眼前开阔,他看到了飘在河面上的几具尸体。 全都身着黑衣,黑巾蒙面,四散在四周,身上的伤口大多都是一刀致命的,手法很干脆利落。 是他的杀人手法。 暗一眉头轻皱。 忽然想到在野外流浪的那半年,他在暗五面前用过刀,当时暗五还跟着他学过。 因为暗一觉得这个小孩儿活不到回京,所以也无所谓了,让他学了一招半式。 这是暗五留下来的刀口。 他曾经在这里和一伙人有过激烈的缠斗。 暗一蹲在地上仔细的查看了那几具尸体,发现这些尸体的茧子都长在同一个地方,牙齿里面都藏着毒药,分明是同一批出来的死士。 “若让陛下知道,必然震怒。” 姜姜一直都乖乖的闭着眼,此时实在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暗一:“早在开国时,陛下就明令下旨,不允许各府囤积私兵,他们表面上也遵守了这项规定。 可私底下却还是在偷偷的训练暗卫,几乎是每一个世家手下都会有一两队武装势力,陛下知道,但只要没搞出特别大的事情陛下便假装不知,可这家人未免太猖狂了……” 那几个暗卫手里的兵器,分明是弓弩。 这种弓弩杀伤力强大,大多是被用在前线的战事上的,能够击透士兵手里的盾牌,绝不能被掌握在哪一家人的手中。 囤积弓弩,他们是想造反吗? 暗一暗暗记下这些弓弩的编号,准备等回去的时候让手下的人去查一查。 他站起身来,确认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追了过去。 敌人有弓弩,若那人真是暗五。 就算不死,怕也只有半条命了。 …… 此时此刻,暗五藏身在一处山谷之中,身中数箭,奄奄一息。 今天早晨二皇子把他叫去,他本以为又是有什么脏活要让他去干。 谁知道到了房间之后,房间内空无一人,却突然出现了10来个好手。 暗五武当即察觉不妙,翻窗逃离。 可那些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弓弩射出,击中了他的右臂。 他一路逃离,誓死反抗,如今已经是穷途末路。 他不明白二皇子为何会忽然翻脸无情,只知道自己露出了破绽,二皇子已经装不下他了。 暗五闭上眼睛,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心中满满的不甘。 父母同族之仇尚未得报,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看到人了吗?” “这里没有。” “报告二殿下,这里也没有。” 几个黑衣人出现在山谷的不远处,正是高家派来的好手。 “他中了我们的弓弩,流了那么多的血,又从山谷崖壁上滚下来,说不定早就死了。” 二皇子言语嚣张,带着满满的戾气。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敢背叛本皇子,本皇子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来母妃说要让暗五死的时候,他还挺不能理解的,但这家伙看到他带了人,便立刻逃溃,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他最讨厌别人背叛他。 若是能找到暗五的尸体,他一定要狠狠的抽打一番出出气,然后把他的尸体剁碎了喂狗。 搜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久就会找到他这里。 暗五心头绝望,盯着手里的大刀看了许久,忽然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与其让二皇子抓住被侮辱一番,还不如就这么死了…… “咦?二皇兄,你也来这里看风景呀。” 暗五动作一顿。 只觉得自己或许是产生了幻觉。 他怎么会听见公主的声音? 是老天爷在惩罚他有眼不识金镶玉,在他死前都不愿意放过他吗…… 二皇子也很诧异,盯着忽然出现在身后的人,眼神中出现了一抹怀疑之色。 “平阳啊,你个女娃娃做尽了奇怪的事儿,好端端的来这山里做什么。” 他刚在找叛徒,平阳就这么巧的出现了。 难不成那叛徒和平阳有什么联系? 姜姜一脸无辜:“我是因为收到了使臣的帖子,来这里练马,谁知道马儿跑了,所以找了出来,二皇兄你倒是怪怪的……” 她适当的停顿了一下,看着二皇子后面的人。 “穿的这么奇怪,二皇兄你好中二的。” 二皇子不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 但一定不是一个好词。 姜姜看的那几眼让他很是慌张。 母妃说了,这是外公特地养的死士,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否则会给家里带来许多麻烦。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甚至升起了一股杀意。 第350章 暗一的愿望 二皇子眼眸微暗,将这股心思压了下去。 父皇很喜欢平阳,若是她不明不白的死在外头,父皇必然震怒,一定要查出一个前因后果,万一牵连到他就不好了。 再加上…… 偷偷看了一眼暗一。 这不是暗卫首领吗? 父皇的人怎么会陪着姜渝在外头乱逛? 想到这里,二皇子眯了眯眼。 “说来也不怕平阳你笑,我身边养了个奴才,心思不纯,对我不利,我带了几个人想要捉住他,那狗奴才竟然打伤了本皇子的人跑了,这件事儿,你们得管吧?” 他看向暗一。 暗一沉默了一瞬。 点点头。 按照规矩,他们得管。 暗卫判主,应除以极刑,暗阁所有人到场观看,以便警示后人。 二皇子皮笑肉不笑。 “那我就等着了,走!” 说到底,他也没做错什么。 是那狗奴才突然反水。 就算当堂对峙,也是那奴才没理,要被处置的。 看着二皇子远去的背影,姜姜松了一口气。 然后悄悄靠近暗一。 “他们说的是不是暗五呀,暗五真的要杀他吗?” 暗一:“不知道。” 但做主子的这么说了,暗阁就一定要管。 不管暗五是不是真的要杀二皇子。 他都完了。 暗阁的规定,向来是保护着主子的利益,却在时时刻刻限制着暗卫的。 就算二皇子侮辱殴打暗五,按照规矩,暗五也不能反抗,而是要恭敬的把自己的命给献出去。 这就是暗卫的宿命。 暗一能感觉到不远的山洞里有一道轻微的喘息声。 他应该把那人抓住,带回暗阁听侯处置。 他是暗卫首领。 他应该这么做。 暗一这么劝着自己,或许犹豫过两秒,但常年累月的简单思考让他下意识的服从命令。 他走向山洞。 “哎,暗一,你说二皇兄他真的走了没?他会不会派人在京城大门那里守着?” 暗一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以公主的问题为先。 “应该会。” 二皇子看起来很恨暗五的背叛,他必然是想要亲手抓住暗五,亲自处置的。 姜姜大眼睛滴溜溜的,扫向四周。 “既然如此,如果我是那个侍卫,我就一定不会往京城里走,唉~不过那个侍卫应该已经死了吧。” 暗一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 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可爱小猫。 公主她想要放过暗五? 姜姜继续说:“姜姜好好奇,如果被弓弩射中,应该去哪里治疗啊。” 暗一仍然呆呆的盯着姜姜。 公主现在做的事情,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公主是想要瞒天过海吗? 可……这是暗阁的规定。 暗一应该拒绝的,他的理智告诉他,他要马上去山洞里把那个老鼠给抓住,交到暗阁。 不管是死是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儿,激动的头皮发麻。 他从来没有反抗过暗阁的规矩。 “要去京郊。” 暗一声音低沉,原本清澈的少年音此时因为紧张略有些沙哑。 “此处西北方三里外有一座村庄,村头的一棵榕树下有一个赤脚医者,他是退伍老兵,很擅长处理外伤。” 罢了。 那年把他带到京城,便撒手不管,让他摸爬滚打,受尽苦楚。 今日,就当是还他的吧。 姜姜:“哦!原来要去西北方三里外的一个村庄找榕树下的赤脚医者呀,可惜,那个侍卫已经死了,咱们什么都没看到。唉~回吧回吧。” 姜姜其实还没完全搞明白这件事的起因。 但她知道,不能让暗五被暗阁抓回去。 他们家小六最怕痛了,平常一提起暗阁里的各种刑罚就脸色发白,控制不住的发抖。 二皇子说暗五叛主。 判主之罪,刑罚一定很重的。 还好暗一聪明,能领会到她的意思嘿嘿。 脚步声渐渐远去。 暗五缩在山洞里,两只手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 回去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太阳又高高升起,不远处出现了一抹彩虹。 姜姜惊喜的指着彩虹,然后反应过来,立马双手合十。 “快许愿啊。” 暗一虽然不理解,但也跟着做了。 姜姜:“咱们今天运气真好,做了好事,还遇见了难得一见的彩虹,你许了什么愿呀?” 暗一摇了摇头。 姜姜:“摇头是什么意思,不能说吗?” 暗一:“属下没有许愿。” 姜姜很不理解,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呀,你没有愿望吗?” 暗一非常诚实,眼中甚至出现了两抹迷茫之色:“属下没有愿望。” 愿望是什么? 暗一从不会思考与生存无关的问题。 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 要努力练功,护卫皇室。 他知道自己不算聪明,所以只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除了练功之外,什么都不关心,主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样简单的心态,他反而是整个暗阁里武功进益最快的那个,也是在暗卫首领的位置上待得最久的那个。 他从不会思考以后的事情,有些人说他是战斗傀儡,他也从不反驳。 因为和那些小弱鸡没什么话可说的。 暗一做过最逾矩的事,就是伙同公主,救下暗五。 可姜姜理解不了没有愿望的人。 于是她强迫暗一一定要说一个愿望。 “愿望就是你很想很想要做的事情,远一点就是赚大钱,近一点就是晚上想吃蟹粉酥啦,作为人,怎么可以没有愿望呢?” 人都需要有愿望吗? 在姜姜的催促之下,暗一有些迷茫,他似懂非懂,看着那天边的彩虹。 “我的愿望是,每年都能看见彩虹。” …… 姜姜闹了一会儿也累了,最后是赖在暗一的怀里,被暗一抱回去的。 暗一落在揽芳阁外的那棵树枝上,看着旁边断裂的树枝,似乎有些无语。 正在偷吃的暗六被吓了一大跳,连忙站直。 “老大。” 暗一默默的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满,但这是公主的人,他没资格动。 于是只能自己气自己,还得把公主交到暗六的手上。 暗六心惊胆战的接过,但没完全接过。 暗一把姜姜抱在怀里,好像有点舍不得给他。 “老大?” 暗一嗯了一声,最后看了姜姜一眼,圆嘟嘟的脸蛋上白里透红,像上好的水蜜桃一样,眼中闪过一抹暖意,亲自帮姜姜扯好挡风的斗篷。 然后什么都没说。 脚尖一点,消失无踪。 …… 半个时辰后,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暗阁的刑堂里,把值班摸鱼的暗卫吓了一大跳。 “老老老老大,请吩咐!” 他最近挺安分的。 应该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吧…… 暗一默默看了他一眼,走到刑架面前,动作利落地给自己绑上了一只手。 “暗卫暗一,违抗暗阁规定,私自放走嫌犯,位同判主,按规矩,幽闭水牢,等候处置。” 第351章 七星刮骨之刑 “老大,您在说什么?” 刑堂的暗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暗一冷眼看他:“还不快去?” 据说刑堂的暗卫是这一批里最优秀的,面前这个反应却如此之慢,长老们莫不是年老眼花了? 于是乎在暗卫战战兢兢的把他的另一只手捆起来之后,暗一说。 “去领10鞭子。” 虽说犯了错,但他仍然是暗卫首领,对所有暗卫管辖之权。 倒霉的刑堂暗卫暗自痛哭。 “是。” ……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暗阁。 他们派了轻功最好的暗卫去传话,但运气不好,刚好撞见陛下和诸位大臣在开会,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姜政也很诧异。 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的这位暗卫首领年轻寡言,却出奇的可靠,虽是暗阁100年来都不世出的天才,却从不骄傲自满,从未做过逾矩之事。 他愿意给暗一一个解释的机会。 于是让人把暗一带来。 一来一去又是一个时辰。 等暗一再次来到御前的时候,他已经在水牢里泡了4个时辰了。 水牢里的水寒彻透骨,里头更是有许多看不见的脏东西,若身上有伤,虫子会钻进伤口里扒着吸血,直到一点点把身体里的血液吸干为止。 在暗阁,水牢一向是被关押那些犯了死罪,却还没被判死刑的罪人。 暗一对自己下手这样狠,却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即便他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强,被水牢一糟蹋也虚弱了很多,整张脸看起来是惨白的,连跪都差点跪不稳了。 “罢了。”姜政眉头轻皱,“坐着吧。” 暗一积聚了一股内力于指尖,强撑着地面让自己跪直。 姜政也只当看不见他这副样子,揉了揉太阳穴。 “你做了什么?” 暗一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道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姜姜的存在。 主要这件事情想瞒也确实瞒不住。 他带着公主出门,是在看门的羽林军那里登记过的。 但他特地强调了,是他自己想放走暗五,公主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他顺水推舟罢了。 说完后,额头磕地。 “属下死罪,请陛下赐死。” 连主子都不叫了。 姜政眉毛微挑:“你是听了姜姜的话,所以才把人放走的?” 暗一很慌张的抬起头。 “不是,属下本来就是想放走他,只是…属下不敢。” 姜政:“哦?姜姜在,所以就敢了?” 暗一简直恨死了自己的这张嘴,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他害怕自己再说下去会越说越错,于是只能狠狠的磕了一个响头,表达自己认错的决心。 看着那个充满慌张的后脑勺,姜政眼中的兴味犹在,指尖点了点桌子。 “你知道的,若寡人不处置你,众人效仿,寡人的话就没人会听了。” 暗一的声音闷闷的:“属下死罪。” 姜政:“既如此,便去吧,七星刮骨刑,若七天后你还活着,暗卫首领之位,仍是你的。” 暗一:“属下拜别陛下。” 七星刮骨,是暗阁最重的刑罚之一,向来都是用来处罚叛主的暗卫。 刑罚一层一层递进,一天比一天凶狠,据说若能真的熬过来不死,便代表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可以留下一条性命。 但此刑罚出世几十年,即便是骨头再硬的暗卫,也不过熬过了5天而已。 暗一知道自己再也活不下去了,却没有多少伤感。 只是颇为遗憾的想着。 他还没有和公主告别呢。 出了太极宫,外头却站了一排熟悉的人。 暗二暗三暗四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 看到暗一出来,立马围了上来。 “主子怎么说?” 暗一:“七星刮骨之刑。” 暗四的眼泪立马就耷拉了下来:“怎么能这么重呢……老大,暗五不配!” 暗五那个死崽子,是老大救了他一条性命,不知感恩也就算了,还趁着老大受伤之际挑战老大。 这样的白眼狼,为什么他还活着,老大要死呀。 他向来是口无遮拦的,其他几个哥哥们也会约束他,可这一次,连最谨慎的暗二都没开口。 暗一被曾经的同伴压回了水牢。 刑堂的人没来得及给他休息的机会,第一天的刑罚便用了上去。 沾了特殊药水的鞭子打在身上,一鞭就划破了皮肤,暗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觉得这刑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熬许多。 这几天,可有罪受了。 …… 太阳洒在床前。 姜姜懵懵懂懂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昨天自己和暗一看彩虹。 暗一什么时候把她送回来的呀? “醒了?” 秦申如穿了一身白色的窄袖和白色阔腿裤,是刚做了运动回来的样子,漫不经心的瞥了姜姜一眼。 假装随意道:“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树上总是会传来哭声,” 第352章 一个暗卫而已 姜姜还有点没睡醒,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没有,满脸懵懂。 “什么哭声呀,有鬼吗?” 秦申如顿住,忽然伸手狠狠的撸了撸小团子的脑袋。 “啊啊啊怎么这么可爱呀,这么可爱的小团子就是要让麻麻亲死的!” 姜姜被啃的人都傻了,呆呆的坐在床上,两边脸颊和额头上都留下了许多个红色的唇印。 秦申如满足过后,拍屁股走人。 “唉,可能吧,树上的鬼都哭了好久,伤心的哟~” 姜姜默默抹了一把脸,跳下床往院子里走去。 暗卫们通常会蹲在院子里的第2棵树上。 那棵树最高最大,还能够看见她房间的窗户,视野极佳。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蹲在树上,不能住进屋里,但这是暗卫们的行为习惯,尊重就好。 除了暗六,其余的暗卫隐藏技术都很不错,从来没让娘亲发现过。 今日值班的就是暗六吗…… 姜姜连脸都没洗,站在那棵大树之下,果然刚刚靠近就听到了某人抽泣的声音。 那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呀。 “呜呜呜呜,老大呜呜呜,五哥呜呜呜呜……” “你在呜什么呢?” 上面的哭声一顿。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影子悄悄的爬了下来。 暗六眼眶通红,肿的像核桃似的,还紧张兮兮的看向四周。 “主子,现在是大白天的,咱们的交流要隐蔽。” 姜姜:“……你觉得你很躲得隐蔽吗?” “算了,你到底在哭什么?” 说到这个,暗六又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老大要死了呜呜呜呜呜。” 姜姜:? 在暗六的哭诉之下,姜姜总算明白了在她睡着的这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发生了什么。 小团子的脸黑了。 睡一觉起来,暗一就要死了? 还是叛主? 暗一是拿刀指着父皇了,还是拿毒药硬要塞进父皇嘴里了? “我找他去!” 连饭都顾不上吃了,那双小短腿愣是迈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 太极宫。 姜政打了半个时辰的拳,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只觉神清气爽。 恢复运动之后,身体果真好了许多,他如今能够连续看5个时辰的奏折都不腰酸背痛了。 心情好了,看着安德胜吞吞吐吐的样子都没平日里烦躁。 “说。”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一大早的就来找他的晦气? 是李丞相还是…… “公主求见。” 姜政挑眉:“把人请进来呀。” 安德胜组织了一下语言:“公主看起来,挺生气的。” 那是相当生气。 嘴巴翘的能挂油瓶了。 【也不知道陛下哪里惹了公主不高兴。】 姜政心头一动,有点不满。 这奴才怎么说是他的错? 就不许是那小团子自己无理取闹吗? “叫进来。” 想了想,觉得姜姜应该是冲着暗一来的。 这小团子对武功高强的大侠颇有好感,果真是小孩心性。 暗一是个人才,姜政并不打算真让他死,这种级别的高手就算是死也应当死在战场上,死在牢里,实在可惜了。 在姜政的最初预想之中,暗一会在牢里受几天的苦,也算是警醒其她的暗卫,再顺水推舟,让姜姜拿一个人情。 什么都算到了。 却没想到姜姜这小丫头来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那暗一在她心里真有这么重要? 老父亲的心里略微有点不爽。 让他不爽的还在后头。 姜姜吧嗒吧嗒地冲了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你是不是欺负暗一了?” 姜政抬起了头。 安德胜心头一跳,都差点给公主跪下了。 他以为陛下会先斥责公主不讲礼仪,没想到姜政却皱着眉。 “怎么连衣服都没穿好,冻着了怎么办?” 姜姜看起来真的很着急,里头穿的还是中衣,外头披着个小斗篷就来了。 头发也没像以前那样扎几个小啾啾,而是自然的披散下来,头发及肩,柔软而有光泽。 他摸了摸小丫头的手,暖暖的,应该没冻着。 又让下头的人去拿公主的衣服。 因为姜姜经常召父皇侍寝,太极宫里预备着好几套她的衣裳,是不久前才刚刚才出来的,还没来得及上身。 姜政本来想亲自帮女儿把衣服穿上,谁知道姜姜却很不给面子,小脸气嘟嘟的。 “你是不是欺负暗一了,你让人打暗一?” 姜政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喜欢暗一?” 当初那么喜欢那个暗五。 现在又这么喜欢暗一。 这个女儿是被暗阁的高冷帅哥拿捏住了? 他自认为自己没错,回答的也很不心虚。 “是。” 谁知道此话一落。 刚刚还乖乖待在他怀里的小团子就费劲的钻了出去,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父皇!” 好像他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大事一样。 一个暗卫而已。 有必要吗? 纵使暗一比其他的暗卫优秀,可在姜政看来,暗卫仍然是暗卫。 依旧是他的奴才。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因为一个暗卫而产生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就像他降下七星刮骨之刑。 暗一就算能被救下来,起码也要受上两天的罚,若是受不住,那只能说这奴才命薄。 姜政不能理解,姜姜如今的激动。 姜姜:“你不可以这样,是我把人放走的,暗一只是听我的话,你把暗一放了好不好?” 姜政默默的看着女儿。 忽然改了主意。 “不好。” 第353章 姜姜救美 “你知道什么是训虎吗?” 姜政突然这样问姜姜。 姜姜被弄得一脸懵。 姜政显然没有想要姜姜回答的意思,摸着姜姜柔软的头发,慢条斯理道。 “给幼虎带上带刺的项圈,制定一条不可违抗的规矩,若幼虎触碰,便会被项圈刺痛。 久而久之,这条规矩会深深的烙进他的骨头里,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即便他以后成长为猛虎,一口便能咬碎你的骨头,但只要你一吹哨子,他便会成为摇尾乞怜的狗,永远的被项圈束缚住,灵魂被打规矩的烙印,这就是训虎。” 姜姜:“父皇的意思是,暗一是虎。” 姜政淡然道:“这天底下的人都是。” 只不过有些是虎,有些是猫,有些是老鼠,有些是蚂蚁。 但社会需要秩序,国家需要规则。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违反了规矩,理应受罚。” 若让猛虎们察觉到违抗规矩不需要付出代价。 猛虎也会反扑。 姜政想,自己或许还是太心软了些。 若是从前,他不会纠结于一个暗一。 “可是这不公平。” 姜姜只觉得父皇很无理取闹。 “把人放走又不是暗一他一个人干的,姜姜也参与其中,是姜姜提的主意,父皇难道还要杀了姜姜吗?” “你知道,父皇不会杀了你。” 姜政笑着摸摸姜姜的脑袋,动作很温柔,言语上却丝毫不让。 “可是怎么办呢,规矩是寡人定的,寡人觉得这样很公平。” 姜姜瞳孔微张。 没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 在姜姜的世界里,父皇和母妃都是很好的人。 母妃性格有趣很会尊重孩子,父皇宽容慈悲时不时的还能爆点金币,在别人眼里代表着虎狼窝的皇宫,在姜姜看来是温暖的家。 所以在知道暗一被关起来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而是气冲冲的来找姜政讲道理。 她找的不是皇帝。 她找的是父亲。 但在她面前一直都十分仁善宽容的父亲,此时此刻却露出了身为皇帝的一面。 只要他想,君主的权力压过来,能压的这天底下所有的人毫无翻身之地。 姜姜声音中都含着些哭腔,气的在殿里直蹦的:“你不讲道理!” 她是来和他讲道理的。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 姜政心头一软,大拇指想要去擦姜姜的眼泪,却被小团子直接避了过去。 小团子好像真的很伤心,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还躲过身去不肯看他。 姜政被弄得头昏脑胀,又开始后悔起来。 姜姜年纪还太小,他给的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分明是他对储君的考验。 但是储君年纪太小,遇事有耍无赖的特权,哭上一哭就让他毫无办法了。 姜姜哭着控诉:“你耍赖,你比姜姜大那么多,是故意欺负姜姜的。” 【等哪天姜姜能制定规则的时候,就把老登的管子拔掉!】 姜政一顿。 老登和拔管是何意? 姜姜哭哒哒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十分坚强的自己憋回了眼泪,眼睛泪汪汪的看着他。 “你说的,规则是人定的,不许反悔,坚决不改了。” 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姜政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曾经决定过两次重大战役的成功。 但他怎么会在小团子面前认怂? “当然。” 此时的姜政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很快会因为这句画而付出惨痛的代价,夜不能寐。 …… 姜姜像个小牛犊一样的闯了出去。 看着气嘟嘟的,身上却有着一股永不服输的劲,看起来有勃勃生机。 姜政看起来挺高兴的,还有心情仔细的品着下头人端上来的茶。 “味道不错。” 难得的被夸奖,安德胜却并不觉得高兴,而是苦着一张脸。 “公主看起来那么生气,陛下不担心吗?” 姜政:“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个小娃娃罢了,再怎么闹也翻不了天去。 他只是觉得欣慰。 这天底下的人都是虎。 但总有幼虎不甘心被驯服,似乎永远都有反抗精神,永远都会带给人新的惊喜。 姜姜是不一样的。 他很期待。 …… 姜姜气鼓鼓的出了太极宫。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父皇那个不讲武德又不讲道理的皇帝,究竟是怎么坐稳皇帝这个位置这么多年都没人来推翻他的呀! 暗六看着公主气鼓鼓的进去,又气鼓鼓的出来,便能猜到结果了。 认命似的低下了头。 “主子,您已经尽力了,不要太伤心。” 像他们主子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平常那些贵人从不会将暗卫的性命放在眼里,死一个暗卫罢了,和死一个奴才相比没有任何差别。 或许他们还要担心,会不会因此而连累自己。 他们主子愿意为了这件事情去找陛下,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您已经尽力了……” “不,姜姜还没尽力。” 小团子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狡谐之色,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这才哪到哪呀。” 就算没有暗一,她也不会轻易认输。 姜姜大王可是要造反的人。 要是这一次就这么容易的被父皇压制下去,她以后怎么在父皇面前抬头做人! “走,咱们去暗阁。” …… 暗阁刑堂。 暗一被一桶水泼醒。 刑堂堂主站在他的面前,皱着眉头看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 “暗一,你太让我失望了。” 暗一声音很弱:“师父…” “不要叫我师父。”刑堂堂主恨铁不成钢,“你曾经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从未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那些年我教到你的规矩,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说句夸张一些的话,暗一是暗阁百年都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这样的璞玉在当时还引起了一阵争夺。 他击败了许多人,才获得了教导暗一的资格,成为了暗一的师父。 他知道这是一把锋利的刀。 刀会容易伤主,为了让这把刀变得听话些,暗一5岁便开始接受忠诚教育。 他用鞭子,一点一点的把这些规矩刻进了暗一的骨子里。 暗一的成长很符合他的预期。 武功高强到无人能敌。 心智却苍白如孩童。 这十几年间,暗一一步步的成长起来,优秀的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也一直认为暗一是自己这一生最优秀的作品。 却没想到,暗一竟然会判主。 他推了所有的事情赶了回来,面前这个人曾经是他最优秀的作品。 如今就算毁了,也该让他亲自来毁。 “七星刮骨之刑,共分为7天执行,你昨日受了鞭刑,今日应该是针刑。” 他摊开桌子上的兽皮。 露出了一排的针。 足足有几十个,小的细如牛毛,大的却有绿豆那么大,而这些针全部都要刺进暗一的身体里。 暗一往那边看了一眼,低垂下眼眸。 昨日刚收的鞭刑依旧很痛,但他知道那只是最轻的一等。 而且还是师父亲自执行,疼痛程度必然加倍。 今日只会比昨日更加难熬。 暗一并不怕死。 他只是有点怕痛。 刑堂堂主抓住了他的手指,他下意识的动了一下,面前的人迅速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们仍然在忌惮着他。 即便这头最健壮的老虎如今正在虚弱之中。 看着他们警惕的模样,暗一唇角苍白。 “我不动。” 最开始扎进去的是最细的针。 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留下了豆子大的冷汗直流,暗一咬着苍白的唇,控制着自己的肌肉,乖乖的接受着这场酷刑,果真没有动上一分。 最痛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发白。 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 在那一个瞬间,他想了许多的事情。 几乎要把这短短的半生给想完了。 他的生活其实非常枯燥。 除了练武就是任务。 唯一的两次出格,一次带回了一个倔强的小孩,一次放走了那个倔强的小孩。 这也算有始有终。 暗一如此安慰自己,依稀间似乎听见了公主的声音。 “暗一,姜姜陪你一起死!” 他发疯了吗? 竟然会梦见这种奇怪的事情。 第354章 本公主比暗一更尊贵 在很多年后,暗一依旧记得这一幕。 他曾经听公主讲过一个故事。 公主手提宝剑,踏着七彩祥云救困于危难之中的可怜王子。 从前的暗一觉得很扯。 因为七彩祥云根本不会飞。 但今日,他好像真的看见了七彩祥云。 公主踏着七彩祥云,奔向了他。 “住手!” 姜姜哒哒的跑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刑堂堂主。 她像个小牛犊一样,虽然年纪小但还真有一把子力气。 刑堂堂主一时不慎,被往后推的推了好几步,眼睛瞪得大大的,又急又气。 若换了一个人,他手上的鞭子早就打过去了。 但堂主好歹还有些脑子,能在暗阁这种地方出入无阻的小孩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小孩。 他暂时忍耐了下来,甚至还扯出了一抹笑。 “敢问这位小贵人姓甚名谁?” 可姜姜搭都不搭理他,只担忧的看向了暗一。 暗一被人用两根足有小婴儿手那么粗的铁链锁在了十字架上,面色苍白,手缝里还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姜姜面色一肃。 “放他下来。” 刑堂堂主也算是做到了暗阁高层,不是没有脾气的。 可不知为何,面前这个不知身份的小孩板着脸耍横,他却顾不上生气,只觉得忌惮。 脑子飞速的转动着,努力的去想哪家大人物养了个这么有脾气的小孩。 像是想到什么,面色有一瞬苍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平阳公主似乎就是四五岁的样子。 可公主尊贵,为何会来这儿? 解决了外头守卫的暗六赶来,连忙拿出了自己腰上挂着的腰牌。 刑堂堂主面色一变,单膝跪地。 其余暗卫跟着跪下。 “属下拜见平阳公主。” “拜见平阳公主。” 他十分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动手。 姜姜仍然只是那句话。 “把他放下来。” “这……”刑堂堂主很为难,“暗一犯下大错,陛下降下刑罚,让我等执行,不可把人放走。” 姜姜瞪他。 她可看得真真的,就是这个人在用针扎暗一。 扎的可痛可痛。 “本公主再重复一遍,放了他。” 姜姜很少用公主的身份压人。 但当她正经起来,冷着一张脸的时候,却十足十的像极了姜政,暗一看来,面色都有些恍然。 太像了。 刑堂堂主也被镇住了,跪在地上,嘴唇颤抖着。 “公主还是去请陛下的圣旨…” 咔哒。 锁链断裂的声音。 众人望去,纷纷瞪大了眼。 刚才还被捆在十字架上虚弱的暗一自己挣开了铁链,骤然失去了支撑,他滑落在地,撑着单膝跪下,苍白的嘴唇带着笑意。 “公主不要生气。” 姜姜也是惊讶的。 暗一分明有本事能够逃离,却乖乖的呆在原地,让一群远远不如他的人鞭打虐待。 整个暗阁的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违抗暗阁的规定。 姜姜这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父皇的训虎说。 如果暗一是那头老虎,毫无疑问,他被驯服的很好。 她有点心疼:“傻子!”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们偷偷放走了暗五,你怎么就这么实诚啊。” 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姜姜真的没有想到会连累暗一。 在场的只有他们二人,她这个4岁小孩都知道不应该说出去,暗一还眼巴巴的去领了罚。 “父皇又没问,你就是瞒他一下又能怎么样!” 周围的暗卫听得冷汗直流。 公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着怎么欺骗陛下? 这便能看出姜姜与暗卫们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 姜姜的脑子是灵活的,还很大胆,欺君在她看来完全算不上什么重要的罪名,毕竟她天天都在欺君犯上。 但在下位者的心里,欺瞒是原罪。 暗一只是和善的笑着,没和姜姜争论此事,只小心的碰了碰公主的手。 “属下很好,只是需要受一些惩罚,公主看过属下,就回去好不好。” 公主待他很好,他很感激。 但这里太脏,不是公主应该踏足的地方。 “姜姜知道,你是想把姜姜骗回去,自己一个人孤单的死掉。” 姜姜看着暗一诧异的目光,两手环胸,四处看了看,也不嫌脏,干脆在暗一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姜姜不是抛弃伙伴的人,姜姜和你一起面对,你受罚,姜姜也受罚。” 她指着刑堂堂主。 “你是这里的老大,对不对?我和他是一伙的,什么刑法,都在本公主身上用过一遍,再给他用。” 老天爷。 堂主执掌刑堂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是来受罚的吗? 这是祖宗啊! 面前这位要是掉了一根汗毛,他的脑袋就不用要了。 于是哄道:“不如先把刑罚给暗一用了,然后再给公主用?” 他还挺懂顺毛撸的方法。 知道自己若是贸然拒绝,小公主一定要耍赖的,还不如先骗过去,让陛下来哄。 谁知道小公主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你什么意思?” 姜姜瞪着他:“本公主身份尊贵,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暗卫,凭什么他用过的东西再给本公主用?本公主就要第一个用!” 道理倒是没错…… 刑堂堂主欲哭无泪。 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呀。 第355章 父女斗法 事实证明,如果一个小孩子想要和你耍无赖,不用暴力手段的话,你是怎么都斗不过她的。 姜姜平日里聪明伶俐,看着比大她几岁的小孩子还要懂事许多。 可当她真的耍起无赖起来,会比4岁的小孩子还要更加难缠。 因为无论你想出什么理由来,你都骗不过她。 短短时间之内,刑堂堂主被姜姜的话绕的脑袋晕乎乎的,竟然觉得平阳公主说的还挺有道理。 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看向了暗一。 你也不劝劝? 姜姜挡在暗一前头,幽幽的看着他。 “接下来是什么刑罚?” 刑堂堂主欲哭无泪。 “没了,该休息了。” 姜姜:“好吧,姜姜其实有点饿了。” 刑堂堂主:“太好了,属下让人带公主去吃好吃的……” 姜姜:“不要那么麻烦,把饭送进来吧。” 她也没心思去管刑堂堂主丰富的内心,小胖手一甩,指挥着站在对面的暗卫。 “去拿个桌子过来,就放在那儿,还有凳子下面要软软的,多垫几层,不然暗一和本公主都坐就不舒服。 有点暗,多拿几个蜡烛过来,把这旁边都点亮了,这里的味道太难闻了,好腥好腥,你们把门打开一点,有没有香啊?” 暗卫们自然摇头。 姜姜也是毫不意外,就像早猜到似的,她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暗卫们听着都觉得脸红,像是在为自己不能满足公主的要求而愧疚似的。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愧疚! 索性公主很善解人意。 “不能怪你们,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好的香,姜姜记得父皇那里有上好的龙涎香,正好你们等会儿要去告状,顺便帮我拿几盒过来。” 刑堂堂主一顿,立马把那个要告状的暗卫叫回来。 “公主说的哪里的话,咱们怎么会告公主的状呢?” 姜姜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已经极尽嘲讽。 刑堂堂主深吸了口气,干脆摆烂。 “是,属下会如实和陛下禀报,将公主在这里的一言一行都告诉陛下。” 姜姜十分淡定,干脆吩咐暗六跟在告状的那个人的后头。 暗六本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老大就在公主的旁边,想来是比在自己身边更加安全的,于是跟了过去。 公主金口玉言,在这种小事上暗卫们不敢和公主作对,于是去报信的那个暗卫等了等暗六。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来到太极宫的。 正好姜政在和大臣商量朝政之事,告状的暗卫等了一会儿。 暗六趁着这个机会,拿出了公主给他的信物,悄悄地交到了安公公的手上。 安德胜一惊:“公主让你来做什么?” 暗六有点紧张,脑袋上都在流汗,强装淡定的模样。 “公主要一点龙涎香,还有……” 把公主交代的东西一个个的都背了出来。 安德胜心下惊疑。 好好的怎么要这么多的东西? 而且每个都贵重无比。 按道理来说,他自然应该要去问问陛下,但偏偏陛下在很久之前就发过一道命令。 这太极宫的东西,除了玉玺,公主都能够随便选用。 安德胜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东西都给了暗六。 公主才刚刚和陛下吵了一架,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 若是他们这些人还不满足公主的愿望,免不了被人看作拜高踩低的之举,让公主伤心了可就不好了。 反正,这父女俩过两天又会和好的。 暗六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大包小包,不得已又借了一个马车。 当姜政和大臣们开完会,想起来召见暗卫的时候,马车都已经出了皇宫大门了。 他听到那暗卫告状的内容,眉头皱的很紧。 “公主真的说,要和暗一同甘共苦?” 暗卫跪在地上,脑袋垂得很低。 “是,公主现在还在刑堂,不肯出去,公主说……从今天起,她就住在刑堂了。” 姜政眉头皱得更紧。 暗卫跪在地上等了半天,本以为会等来陛下训斥公主的圣旨。 毕竟暗阁也不是普通的办公之地,便是郡王都不敢在那里太过放肆的。 那不是把陛下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谁知道好一会儿之后。 “想办法把她哄出来,但是别伤了她,也不要气着了她。” 暗卫:? 见他不动,姜政嗯了一声。 声音上扬,带着浓浓的压迫。 暗卫连忙恭敬应是。 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不能伤着,也不能气着,还得把人哄出来…… 暗卫走后,姜政不淡定了。 “这小丫头片子是不是故意和寡人对着干?” “那地方那么脏,她怎么能久待。” 皇帝陛下有些坐不住了。 这孩子怎么是个这样的倔种? 打从生下来,姜姜就没吃过什么苦头,睡觉的小枕头都是上好的羽绒做的,那刑堂她怎么住得惯? 这小团子,是笃定了自己会心软不成? 姜政眉头紧皱,忍不住冲安德胜诉苦。 “你说说你,平日里太惯着那丫头了吧,一点不顺心都不能有,现在学会和寡人对着干了。” 安德胜只陪着笑。 【指不定是谁惯着谁呢。】 姜政更气了:“说你两句你还顶嘴?” 安德胜:? “陛下其实不用过于担忧,公主还是很会心疼自己的,这不,方才托人从太极宫拿了好多好东西去呢。” 他连忙递上来一张单子。 都是姜姜让人来拿的好东西。 单子长长的,5秒钟竟然还没能把它完全展开。 姜政看到了最上头的龙涎香两盒。 心中逐渐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寡人一共只有三盒龙涎香,她拿了两盒?” 他用多了都舍不得呢! 不对啊,姜姜那小丫头片子现在不是在暗阁的刑堂和他对着干吗,让她拿了这么多东西…… 她用这些东西,去装饰暗阁的刑堂? 他都舍不得用! 姜政控制不住的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拦着?” 安德胜:“奴才该死。” 【这是您自己说过的,太极宫的东西公主都可以随便用,唉~做奴才的就是得背锅啊。】 姜政深吸口气,捏紧了手里的清单。 “这小丫头有点脑子,给寡人使激将法呢。” 和已经30多岁,大权在握的父皇不同。 姜姜实在太小太小了。 她还没有正式进入朝堂,手上能拥有的东西都是父皇赐予,所以当她的意志和父皇的意志相反时,她手上能掌握的筹码其实并不多。 这其实是皇帝和储君的重要矛盾之一。 只要储君还是储君,胳膊就拧不过那个大腿。 在皇帝和储君的斗争之中,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皇帝总是站在有利的那一方。 大多数储君都会假装顺从,憋死自己。 少数储君会闹上一番,结果未知。 只有极少数的人,会掌握到那个关键,和高高在上的帝王谈条件。 而现在,姜姜握住了那个关键。 她的手上没有那么多的筹码。 但她自己就是那个筹码。 “她在赌,赌寡人心软。” 嘿。 他不上当。 姜政假装平静的坐了下来。 刚开始是闹着玩的。 现在还真起了一些和姜姜较劲的心思。 若她真的有那个本事,让他改变主意,收回圣旨。 她想心软一些也无妨。 第356章 一场自下而上的革命 暗阁。 刑堂内焕然一新。 原本潮湿的地面被人用水全部清洗了一遍,暗卫们放下了手里的鞭子和刑具,被指挥着拿起了铲子和小水桶,做起了勤勤恳恳的清洁工。 常年关闭的窗户被打开了。 角落里的蜘蛛网被消灭的一干二净。 连地缝里的灰尘都被仔细的清扫过,务必要让公主住的舒舒服服。 四面八方都摆上了有婴儿手指那么粗的蜡烛,虽然房间里依旧不算明亮,但比起刚来时的阴暗好了许多。 放着刑具的桌子被清理的一干二净,在老地方重新摆上了一个上好的紫檀木桌子,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角落里燃着香。 正是姜政舍不得用太多的龙涎香。 暗一坐在垫了两层垫子的椅子上,脚下踩着珍贵的狐毛地毯,只觉如坐针毡。 “公主……咱们这样是不是太猖狂了?” 姜姜抬起头:“有吗?姜姜不觉得呀,先这样吧,委屈你了。” 暗一不觉得委屈。 四人间他住了那么多年,每日还要闻着男人们的臭汗味入睡,他都很习惯的。 他只觉得委屈了公主。 “您不必陪着我…” “不许再说这种话,再说姜姜就要生气了!”姜姜狠狠的瞪他。 看着人乖乖地坐在原地闭上了嘴,这才满意。 这间房子的清扫,她从头到尾都在。 姜姜眼睁睁的看着那水从清澈变成深红色,再从深红色变成浅红色。 那地板上的暗色不是油渍,是血迹干涸后反射的光。 若是她不来,那干枯的血迹里也会有暗一贡献的一份。 可是他分明这么厉害,这么乖巧,这么无辜。 “父皇其实没有生你的气。” 姜姜看得很清楚:“他就是看中这个破规矩,觉得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了,要用你的血震慑一些人而已。” 暗一连忙左右看去,发现四周都没有人偷听,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主慎言。” 姜姜的嘴巴翘的老高了。 “他不讲道理。” 她和父皇讲了那么久的道理,父皇根本不听,还用权力压她。 可暗一却不觉得生气:“若暗一的血能帮主人震慑下属,暗一死而无憾。” 姜姜:“你…” 姜姜发现,和这些人是讲不了道理的。 你和他们讲平等,讲对错。 他们却和你讲奉献。 而且还是无私的单方面的奉献。 怪不得母妃平日里最不喜欢宫女们伺候,原来母妃是这种感觉吗? “暗一不会觉得委屈吗?” “不会。” 暗一很坚定:“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姜姜被镇住了。 她意识到,他们的思想改不了了。 姜姜气得哼哼,还有点嫉妒。 凭什么父皇那个渣男会有这么好的暗一? 抓住暗一的手:“要不然你跟着姜姜吧,姜姜会对你好的。” 暗一吓得手抖。 都顾不上想旁边还有没有人在了,连忙单膝跪地。 “公主慎言,属下…属下是陛下的暗卫。” 就算只是一件没用的摆件。 那也是独属于陛下宏图霸业上的摆件。 触之者死! 若传出去,岂不是大逆不道! 姜姜根本没放在心上。 “父皇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虽然父皇霸道了一些,但胸襟是宽广的,才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忌惮她。 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她以后怎么造反啊。 把人扶起来,让他乖乖坐在椅子上不要动。 姜姜看着自己面前的计划,若有所思。 她当然不只是原地等待。 她现在的筹码不多,所以自己也是筹码。 这个筹码对父皇来说可能有用,但也只是仅限于父皇一念之间罢了。 用感情逼迫父皇让步,属于下下策。 是需要被动等待的。 姜姜很不喜欢这种自己处于被动的感觉。 她想要掌握主动。 既然父皇下了旨意,那她就要闹出一件大事儿来,逼父皇不得不收回旨意! 心里在想着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姜姜却觉得兴奋。 甚至跃跃欲试。 从前的她一直都在父皇的羽翼之下,被父皇保护的很好。 这是她第一次能够细细筹划,独自面对强敌。 在雪白的纸上,姜姜认真写下两个字。 民心。 若说什么东西能比规矩更大,让掌权者也不得不慎重对待,便只有民心。 就让姜姜大王在暗阁来一场自下而上的革命,给父皇一点震撼吧! “暗一,这暗阁里的人你能调动多少?我说的是敢帮你的,不是两面三刀的那一种。” 暗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姜姜冲他勾了勾手,贴着暗一的耳朵悄悄的说着什么。 “不行,绝对不可以。” 这不是…谋反吗? “这才不是谋反,咱们又不是要逼着父皇下皇位,咱们只是想给父皇提一点小小的意见而已,我保证,绝对不会牵连参与进来的任何一个人。” 暗一还是不想同意。 这样的事情,从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 今日竟然还听人说起了。 而且公主似乎还想把他拉进去。 这怎么行! 姜姜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那姜姜就只能陪着你在这里等了,若父皇下了旨意真的要杀你,姜姜也洗干净脖子和你一起。 唉~姜姜的身体很好的,就算这里很湿很冷姜姜也只是会感冒罢了,死不了的咳咳…” 暗一:“……” 公主还年幼,这刑堂的确太过阴暗潮湿。 怎能让公主陪他一起受苦。 暗一眼神哀求。 姜姜不为所动,十分冷酷。 两人足足僵持了半个多时辰。 最后,暗一悄悄地松下挺直的脖子。 “愿意违抗圣旨救我的人,一个都没有,但若是说愿意为我说话的人…暗阁里的人,应当会有一半吧。” 他说的颇不确定。 他之前打那些人的时候丝毫没有留手。 暗一其实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恨自己多一些,还是敬自己多一些。 其实早在进了刑堂后,暗一便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陛下说还让他当暗卫首领,是给他体面。 他活不下去的。 但现在……他又不太确定。 公主好努力的想让他活。 他一条贱命,值得吗? …… 在暗阁中。 一场革命行动悄悄萌芽。 刑堂堂主正走在路上,忽然一个麻袋兜住了他,一只脚踹住他的屁股,把他踢倒在地上,另外好几只手都摁了上来。 隔着一层麻袋,那似乎有些熟悉的紧张声音从外头响起。 “快绑紧了,先封了他的武功,公主说了,这行动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刑堂堂主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什么行动。 而是…… 公主又怎么了! 第357章 姜姜生病 刑堂堂主被套住麻袋,关在了一个小黑屋里。 这里通常是用来关犯错的暗卫的。 房间极小,不过一平方米左右,而且很矮,最多不过1米5,但凡是发育正常的男人在里面都要弯着腰。 站又不能站,躺又不能躺,坐在地上还得憋屈的抱着脚,连腿都伸不直。 刑堂堂主才待了一会儿就觉得受不了了。 可房间的四周由坚硬的铁制成,外头还顶了厚厚的一块大石头,门锁更是特地加固过的。 只要不是暗一那种内功高手,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他承认,他当初是想出这么一个手段来教训暗卫。 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栽在这。 他弯着腰站了起来,努力的去敲最上头的小窗户。 “外头的人,放我出去,本堂主只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不要走错了路!” 外头的确有人守着。 暗三听着声音,下意识的有点慌张。 他也是堂主教出来的。 比起暗一,他得到的关注自然不值一提,但即便是堂主隔三差五的关注,每一次都会脱掉他半层皮。 暗三站的直直的,只当自己听不见堂主的叫喊,连呼吸声都弱了很多。 “暗三,你别装死!快放本堂主出去!” 暗三苦了一张脸。 他靠近了小门。 刑堂堂主拍门的动作慢了下来,心中冷哼一声。 叫这些暗卫来对付他,平阳公主还真是想错了,这些暗卫可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把规矩都刻进了骨子里,才不会贸然违抗…… 门没开。 窗户开了。 暗三丢进来一个点心,声音还带着些讨好。 “堂主,饿了吧,这是我的口粮。” 一共只有两个呢…… 什么时候公主还请他们吃这么好的东西啊。 点心还是热的。 外头酥酥软软,里头包裹着一层淡黄色的芯,闻着像蟹黄。 这手艺,像宫里的师傅做的。 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比外头做的确实好吃多了…… 刑堂堂主一顿:“本堂主是让你放我出去,开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以下犯上是要吃板子的。” 他深知对付这些暗卫不要说太多,直截了当的命令最能让他们屈服。 他又是劝说,又是威胁,最后甚至还气的跳了脚。 “本堂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跟着暗一自找死路。” 暗三的脑子的确不太够用,仍然很怕堂主。 但他更相信老大和老二说的话。 老二说了,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守住这个门。 只要守住这个门,老大就能活着,以后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我不开门。” 最开始的声音还是小小的,后来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支持,说话越来越有底气,越来越理直气壮。 “我就不开门,你又不是我的主子,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只听主子的。 主子不来,他就听老大和公主的。 暗三渐渐挺直胸膛:“我就不开门。” 刑堂堂主拍麻了手,滑坐在地,只觉得完了。 这群兔崽子。 是要造反了。 …… 暗阁的革命行动暂时还没有传到皇帝陛下的耳中。 可姜政每天得到的消息却不停。 第一天,公主叫人把刑堂整理了一番,然后真的收拾着住进了刑堂。 听说那刑堂堂主请公主离开去客房住,姜姜那小丫头还拒绝了。 言之凿凿的,说自己不能搞特殊。 第二天。 公主生病了。 姜政站了起来:“为什么会生病?” 他看着传信的暗卫,气压很低。 “才一天,她就生了病。” 这小丫头片子像只小老虎一样,一年到头难得生病一次,永远的活力满满的。 姜政甚至想不到她生病的样子。 暗卫被这眼神看的瑟瑟发抖:“暗阁里有会医术的暗卫,已经给公主看过了。 说公主是不适应环境的变化,所以有些轻微风寒,已经煎了药,让公主服下,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就会没事的。” 虽然刑堂被清洗了一遍,但那地方的确常年背阴,晒不着太阳,许多看不见的微生物滋生,不是冲两遍水就能刷洗干净的。 姜姜到底还是个小朋友,抵抗力弱上许多,只睡上一天就生病了。 姜政:“还不把公主接回来。” 暗卫:“公主…不愿意离开刑堂。” 顶着陛下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暗卫战战兢兢。 “公主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在刑堂认罚。” “属下知罪。” 暗卫跪在地上,汗水浸湿了衣襟。 下次这种差事,他再也不来了。 过了许久,他听见上方传来了一声威严的滚,于是立马圆润的滚了出去。 第358章 去接公主,回家 揽芳阁今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申如像往常一般巡视完名下的店铺,又稍微逛了逛京城,带着一大包的东西回到揽芳阁。 还没走进门,便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连呼吸声都比往常小了许多,琉璃只来得及给她使眼神,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秦申如满脑子的疑惑,顺着琉璃的眼神看了过去,眼睛忽然睁大。 “回来了?” 她常坐着的美人榻上,如今却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一袭黑衣,长袖坠地,一只脚自然弯曲着,懒洋洋地半靠在枕头上,手上拿着一本她昨日没看完的话本仔细研读。 眉头轻皱,似乎对话本里的内容很是不解。 秦申如立即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内容。 『她罗裙半卸,眼眸如秋水盈盈,脉脉含情,婉转承欢,声若黄鹂,行至高处,忽然娇喘一声:“大人,求您疼我~”』 【啊啊啊啊啊啊!】 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 实际上灵魂已经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 姜政被吓得差点拿不住手里的书。 秦申如如游魂一般:“陛下?您怎么来了。” 姜政不动声色的放下手里的书,面色如往常一般平静,耳尖却悄悄发热。 心里更是不解。 她…平日里看这样的书,为何又会如此羞怯。 “寡人随便看看,还没看你就回来了。” 这欲盖弥彰的,连姜姜都不会相信。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撇开眼神。 淡淡的尴尬萦绕在二人之间,秦申如的耳尖也悄悄的红了起来,并且有着越来越热的趋势。 “咳!” 姜政没忘记今日的主要目的。 “姜姜生病了。” “什么?”秦申如眉头紧皱,“为什么会生病?姜姜在哪儿,可是冻着了?” 昨日姜姜没回来睡觉,她是知道的。 但这小丫头向来四海为家。 心情好点就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去找父皇睡觉,有时候还去姜汤那里,去端阳长公主那里,去敏阳长公主那里…… 昨天晚上,她还接到了姜姜派人传回来的消息,说一切安好呢。 “姜姜现在在哪儿?我去看看她。” 姜政又咳了一声。 “她…在宫外。” 秦申如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觉得……皇帝陛下有点心虚呢。】 姜政此时也忘了方才的尴尬,大倒苦水。 “姜姜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脾气那么犟,连生病了都不肯回来,寡人是她父皇,寡人会害她吗?” 皇帝陛下是真的有点委屈了。 作为一国之主,向来时有他给别人气受的份,谁敢给他气受? 他自认为自己对姜姜已经足够有耐心。 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储君,他也想好好教导,不要再像大皇子那样出那么大的差错。 但姜姜这小丫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平日里有多乖巧聪明,那乖巧聪明用来对付你的时候,能把人气到阴曹地府去。 “她都生病了,她还不愿意回来,你这个做母妃的,得好好管管。” 即便很不想承认。 可在姜姜心里,母妃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一个。 母妃说话,姜姜得听了吧? 但凡姜政面前的人换上一个,得到的一定会是诚惶诚恐的肯定答案。 并且妃子们还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有把孩子教好啊。 可姜政面前的人是秦申如。 从不反思自己,只会让他人反思的清澈大学生秦申如。 听完这一切,秦申如一点都不急了。 那悠哉悠哉的状态,都让刚刚抱怨完的姜政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稳重。 “你不管管?” 秦申如:“……我为何要管?” 姜政装作平静:“姜姜和寡人对着干。” 秦申如嘟囔着:“说不定是谁的错呢……” 姜政:“嗯?” 秦申如:“敢问陛下,姜姜为何和您对着干,她在和您对着干之前,有没有去找陛下商量过?” 姜政没有说话。 秦申如便知道结果了。 咱们陛下是和女儿闹脾气,结果还闹不过女儿。 所以气的不行,来找母妃人工干预了。 姜政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她这脾气也太大了。” 秦申如:“是,等姜姜回来,我一定好好说她。” “怎么能等?”姜政眉头紧皱,“姜姜如今生病了,那地方不适合她养病,要把她带到宫里来。” 秦申如:“那就辛苦陛下,把姜姜带到宫里来了。” 姜政甚至都要怀疑,秦申如是不是情商太低,理解不了自己的暗示。 “寡人去?” 秦申如:“辛苦陛下了。” 姜政看了她几秒,一甩衣袖。 “姜姜这次如此任性,回来寡人一定好好教训她。” 秦申如眼睛都不睁:“是是是。” 姜政:? 秦申如打定主意绝不插手。 这一回合明显是姜姜在和父皇争夺家庭话语权。 作为一个善解人心的母妃,她可不会拖孩子后腿。 谁先服软,谁就输了。 …… 姜政气冲冲的来,憋闷着走开。 秦申如和姜姜这母女俩,是天生克他的不成? 皇帝陛下何等英明,又岂能看不透姜姜这粗浅的算计? 可看透了是一回事,真正能做到理智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理智告诉他姜姜不会有什么意外,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风寒感冒而已。 可感情上,姜政满脑子都在想着姜姜的病。 哭唧唧的姜姜,脸蛋红彤彤的姜姜,哭着说想父皇的姜姜…… 一个时辰过去,姜政撑着脑袋,手里的奏折都没翻到第2页。 他便知道,这一场,自己输了。 一年多的陪伴,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团子,终究还是闹进了他的心里。 罢了。 皇帝不能服软。 但父亲可以服软。 “安德胜,摆驾。” 安德胜有点诧异。 宫门都要关了,陛下是要去哪儿? “陛下要去……” 姜政站起身来,身姿挺拔,气质沉稳而内敛,宛如山岳般坚定,他无奈一笑。 “去接公主,回家。” 第359章 公主逼宫? 帝王出行,向来是声势浩大的。 然而姜政吩咐了要轻车简行,起码不能打扰到百姓,这可愁坏了安德胜。 生怕到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刺杀陛下,把陛下给嘎了。 恰巧师北庭有事要求见,于是乎,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到了师北庭的身上。 师北庭跟着陛下的队伍出了宫,又出了京城,眼瞧着越走越偏,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重。 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呢? 到了一个地方之后,跟在后头的那队将士被命令着留在原地,几个穿着黑色衣裳的人悄悄的靠近了陛下的车驾。 “退后!” 师北庭抓紧了手中的枪,言语警告。 这几人…都是高手。 身后的马车忽然传来了两声响动。 姜政敲了敲车沿。 “自己人。” 师北庭慢慢放下武器,心中依然是警惕的。 他在御前当过侍卫,御前有多少人他心里清楚,什么时候有了一群这样的高手? 这些人脚步稳健,落地无声,气息也控制的很好,不仔细察觉根本发现不了。 有这样的功夫,在边疆起码也能混个千夫长,怎么会寂寂无名呢? 但陛下和陛下身边的安公公都很淡定,师北庭只能将心中的疑惑压下。 把马车的控制权交给了那几个黑衣人,以守卫的姿态坐在了马车外头的车沿上。 “大人,闭眼。” 听着黑衣人的提醒,师北庭闭上眼睛,中途没有睁开过。 既是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知道了反而是惹祸。 父亲知道吗? 二叔知道吗? 从前的他不知道肯定是因为权限不够,如今陛下却让他知道这些,是因为一下想重用他了吗? 师北庭想不明白这些。 他只觉得,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然而他没有想到,今天的震撼远不止这些。 …… 姜政也是许久没有来到暗阁了。 上一次过来,还是选暗卫的时候。 暗阁的负责人告诉他,今年有一个天赋格外突出的好苗子,需要陛下亲自看一看,确认训练方向。 他只看了暗一一眼,就认定了这个暗卫。 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和从前相比,这里的变化其实并不大。 像蜂巢一样的房间,宽大的广场,整体昏暗的色调,就连穿着黑衣的暗卫们亦如从前般沉默寡言。 只是相较于上次,这次的人少了许多。 姜政坐在车架之上,看着跪在地上那一排排黑色的影子,忽然间想到。 若姜姜有造反的心思,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他竟然有一点期待。 “你们堂主呢?” 暗一和刑堂堂主都不在,按照规矩,由暗二回话。 暗二从车架上滑了下来,跪地俯首。 “回主人,堂主被关起来了,暗三守着。” 姜政轻笑一声,丝毫不觉得意外。 “还算诚实。” 暗二:“主人面前,不敢撒谎。” 姜政越发对接下来的事情期待了。 “你们公主给寡人准备了什么东西?” 暗二:“请主人跟我们来。” 有些小路马车是进不去的,姜政踩着凳子下了马车,师北庭守在身边,时刻警惕着四周。 姜政甚至还有心情安慰他。 “最坏的打算也只是公主逼宫而已,肯定会留寡人一条命的。” 师北庭瞳孔紧缩。 为什么陛下会把公主逼宫这件事情说的这么淡定? 他只不过打了一场仗回来而已。 这父女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去往刑堂的这一路上,他们需要走一条铺着石子的小路。 然而远远的看去,师北庭却被震惊住了,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小路的两边,跪满了黑衣人。 第360章 姜姜,你给寡人上了一课。 他们穿着同样的衣裳,头发弄成一样的形状,就像是在流水线上批发出来的商品一般,一眼望去,没有尽头。 这里的很多人,姜政都叫不出名字,只是会觉得眼熟。 或许是在那一次出行中保护过他。 或许是来太极宫传话的时候见过他。 但是他不认识他们。 按照规矩,不可直面圣颜,他能看见的永远都是他们的后脑勺,一样的恭敬,与他人并无二致。 然而今天,姜政却看清了他们的脸。 很多面熟的脸。 有些人的脸上有疤,有些人少了一只眼睛,有些人面容损坏,有些人甚至缺手缺脚。 原来并不是暗卫人数减少,那些没有在大门口跪迎的人,都等在了这里。 第一个开口的人是最紧张的,他少了一只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圣武二年,属下为陛下挡下了战场上的一只冷箭,瞎了一只眼。” 一句短短的话,他却说的很艰难。 暗阁教导他们本该为皇室奉献,如今这般……却像邀功。 可公主说他们不是在为自己邀功。 他们是在为同伴争取。 大多数的暗卫都是沉默而朴实的,更不擅长诉说自己的功劳。 若是自己吃点苦头也就罢了,但如果只说一两句话,便能让同伴的日子过得好一些,他们愿意冒险。 “圣武三年,属下为护国大将军挡过两支箭,生死一线。” “圣武三年,属下为英国公试药,落下咳疾。” “圣武四年,属下参与护卫安国公一事,山体滑坡,用身体挡住安国公子女,断了三根肋骨。” “圣武五年,大殿下宫殿发生火灾,属下救出大殿下,面容受损。” “圣武六年,属下成功刺杀齐国太子,断了一条腿。” 每个人说完这句话,便立刻把头磕了下去,做足了卑贱的姿态,生怕陛下对他们产生厌恶之感。 姜政一路往前走,磕头的人越来越多,他走的也越来越慢。 当下便猜到,姜姜用的是什么计谋了。 这是明谋。 师北庭跟在陛下身后,心里越来越震惊。 从陛下登基以来,所发生的所有朝堂大事后头,几乎都有他们的影子。 甚至于师南星回京途中,遭遇过两次暗杀,也是被他们所挡下来的。 护忠臣,杀奸臣。 他们是国之护盾,是隐藏在角落里的大功臣。 但问题是,他从来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甚至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样大的功劳,他们大可以高官厚禄,或受贵族邀请,被荣养一生。 但他们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无闻。 本来打了一场胜仗,师北庭还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但此时此刻,在这些人面前,他却只觉得羞怯。 每一个暗卫磕头,都让他心头一跳。 他迟疑着,想躲又没有地方躲,脑袋越来越低。 并不算太长的一条石子路,他们却走了半个多时辰。 暗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走过了这条以功勋铺成的道路。 这条路的终点,是刑堂大门。 姜姜被暗一抱着,站在大门后头,小脸蛋看起来有点红。 姜政回过神来,叹了一声。 自然地把姜姜接在了自己怀里,摸了摸她的额头。 “有点烫,原来不是故意骗寡人过来的。” 姜姜乖巧的缩在父皇的怀里,像只小猫,声音也小小的,却很真诚。 “本来是想骗过来的,刚好病了。” 姜政很无奈,却并不觉得生气。 他有那个本事一统天下,自然心胸宽广,不会计较女儿的这点善意的小心思。 看向跪在地上,以头触地的暗一。 “他的功勋呢,不给寡人介绍一下?” 姜姜:“暗一的太长,他说自己不好意思,姜姜替他说。” “从父皇登基到现在,暗一参与过上百次任务,救人无数,也杀人无数,他是活着的功勋碑,若他在明处,他该受万人敬仰。” “可他是暗卫,他的功勋不能让大众知晓,他的官位甚至不能上朝听政,他分明是正三品大员,却没有正三品大员该有的待遇。 功劳不如他的人,可以对他肆意鞭打,因为一次犯错,却要遭受酷刑,他是官员,却更像个工具。 姜姜不明白,他似乎没有犯错的权利,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机会,他立下了这么多功劳,却似乎护不住他自己的性命。 父皇,暗阁的规矩说,暗一没有按照暗阁的规矩抓暗五回去,视为叛主,姜姜觉得,暗阁的规矩不合理。” 很多人的身上都有官位。 但姜姜觉得,他们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做官。 而是奴才。 姜政只平静道。 “这么多年来,寡人只听你质疑过暗阁的规矩。” 倒是新鲜。 姜姜:“这规矩这么多年了?那肯定更加不合理了。” 小团子越说越快,脑子越来越清晰。 “姜姜事先了解过,暗卫们有月俸,可以升职,最厉害的暗一是正三品的大员,若是受了伤有补贴,死亡了还有抚恤金。 这都是父皇做出的改变,父皇的眼里有这些人的存在,所以姜姜觉得,父皇不会反感姜姜做的这些。” 姜姜抬头看着父皇。 “姜姜知道,不能因一己之私护住哪个人,这对其他人也不公平,可姜姜又觉得这规矩很不合理。 父皇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多,为何不再给这些功臣们多一点封赏,改一改这些不合理的规矩?” 这并不只是为了暗一。 这些努力生活立功无数的暗卫,都有资格被善意相待。 他们应该拥有多一些人权。 姜政看着暗一,又回头,看着那条道路上的暗卫。 他们依旧沉默寡言,乖巧的露出脆弱的脖颈。 这里的大多数人他还是不认识的。 但他们的功勋,姜政记得。 良久。 姜政悠悠一叹。 “姜姜,你给寡人上了一课。” 他以为姜姜会用亲情劝他放过暗一。 可姜姜用大义劝他。 很巧妙。 也很大气。 是他自己都没有想象到的磅礴大气。 她注意到了他从未注意到的群体的权利。 朝臣们总说为了百姓。 可暗卫也是百姓。 这不是优柔寡断。 这是,心怀天下。 第361章 也不用8个黑皮体育生那么多 “那父皇觉得姜姜说的有没有道理?” 【可不可以改改暗阁的规矩了?】 姜姜眼睛布灵布灵直闪。 小团子比不上在朝堂上浸染多年的老狐狸,才不懂得给陛下留面子。 姜政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姜姜的鼻子,宠溺叹道。 “有道理,有些规矩是该改了。” 姜姜高兴的欢呼起来,坐在父皇的怀里直动弹,喊着父皇万岁。 也得是这些日子姜政注意锻炼身体,把身体素质提上来了些,不然还真抱不动这莽撞的小牛犊子。 暗卫们自然也是高兴。 但他们的高兴都被收敛着,在心里偷偷的欢喜,更加感激起了提起这些的平阳公主。 除了平阳公主,哪还有贵人愿意设身处地的为他们着想,改善他们的生活呢? 姜姜今日的所作所为直接在全体暗卫,和以后的所有暗卫面前刷了个脸熟。 无数受她恩惠的暗卫都在心里记了公主一个好。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过……” 姜政话风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到底还是他自作主张,寡人留他一命,但他身上的三品官职,得降。” 姜姜啊了一声。 还要降啊。 但她知道能保住暗一的性命已经不易了,不能一次性把父皇逼得太狠。 也要给父皇一个台阶下,给众人一个交代才行。 “那暗一以后是几品?” 姜政语气淡然。 “六品。” 刚刚入阁的暗卫是没有品级的。 随着训练合格出任务,每次完成一个任务,会记下相应的功劳,等功劳攒够了就能够升级。 六品在暗阁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 暗八暗六便在此列。 暗六暗七还要更厉害一些。 暗二到暗四也都有四品或五品的官职。 姜政倒是给暗一留了一点脸面,没有一次性把他的官职降到底。 而且以暗一这些年来立下的威严,大家对他的敬畏都是实打实的,与官职无关。 可姜政又说:“既不是正三品,暗卫首领的位置便不能给他,由暗二兼任。” 暗二不可置信的抬头,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谢恩。 让他做老大,踩在老大的上头? 【主子这不是在玩他吗!】 姜政眯了眯眼。 暗二立刻反应过来。 跪地谢恩。 仔细想来,姜政的决定并不算挑剔。 国有法度,才能良好运行。 既然设立了官职,便要严格按照官职的高低定尊卑。 暗一倒是没什么反应,平静地低头谢恩。 自打自动入刑堂那一天起,他就没想过自己能够活着出去。 此次多亏了公主,他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若是什么都如从前一般,没有一丁点的惩处,保不定有后来人蠢蠢欲动,试图效仿。 陛下的处理很恰当。 他心服口服。 姜姜看着暗一的表现,放下了一颗心。 【算了算了,降官就降官吧。】 【哼!等姜姜以后更厉害了,就给暗一升回来,让暗一做最厉害的官,做正一品!】 姜政看向自家女儿的目光都变了。 这小屁孩儿,志向倒挺远大。 他究竟知不知道给人升官是什么意思? 这是皇帝才有的权利。 姜政是希望姜姜多一点野心的,可是看样子也不像…… 【姜姜:暗一酷酷的,帅帅的,喜欢!】 继暗五之后,姜姜终于感受到了不再夹的暗一的魅力。 这种自然而然的沉默寡言和以实力为底气的酷帅,成功的击中了中二少女姜姜的内心! 【喜欢喜欢喜欢嘿嘿~】 姜政诡异的沉默了。 “暗一,你跟着公主。” 姜姜:嗯哼? 暗一瞳孔微张。 陛下……不要他了? 姜政:“从今天起,你就是公主的人,教导公主武功,务必尽心,不可放水。” 他特地嘱咐了一句。 这些年来,他需要暗一保护的场合越来越少。 可姜姜不是。 未来十年,会是姜姜最危险的一段时间。 这小丫头也嚷嚷了很久要学武功,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不如找个师傅日日监督着,将来也好保护自己。 更何况学武…… 姜政冷哼一声。 学武就没有不苦不痛的,他正发愁要让谁领这个得罪人的苦差事呢。 等这小丫头片子体会到了酷酷叔叔带来的苦,他倒要看看,姜姜还会不会对酷酷的帅哥有滤镜。 今日的陛下同样黑心。 “回宫。” 父女俩和好如初。 姜姜还得到了一个超级喜欢的暗一,对父皇的态度自然更加好了。 她被父皇抱着上了马车,闹了这么久,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疲惫。 窝在父皇怀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6个时辰。 再次醒来是半夜三更。 姜姜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满脸的懵懂,却见秦申如趴在自己的床边,用手枕着脑袋睡着了。 小家伙立马放轻了呼吸,想要悄悄的躺回去,还努力的扯起被子盖到母妃身上。 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可依然吵醒了平日里打雷都吵不醒的母妃。 秦申如猛然惊醒。 然后看到瞪大眼睛像个小猫一样的姜姜。 和姜姜四目相对。 她松了口气。 “醒了?有没有哪里痛,嗓子难受吗?” 说着还用手背去试探姜姜的额头。 好像不烧了。 天知道姜政把孩子抱回来的时候,姜姜烧的脸蛋红彤彤,额头滚烫的样子多吓人。 太医院的太医,一个不落的全都来了。 围着讨论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得出只是凉着了的结论。 可就这样秦申如也不放心。 这可不是现代。 有时候一场普通的伤寒,可能要了小孩子的性命。 她就这么守在姜姜旁边,守了5个多时辰。 “喝不喝水?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姜姜乖巧摇头。 “姜姜嗓子不痛,有一点点干,想喝水,有一点饿了,想吃蟹黄糕。” 秦申如端水来给她喝。 “太医说了,嗓子干是正常的,现在不能吃蟹黄糕,只能吃白粥,我让小厨房给你做。” 秦申如想象往常一般抱着孩子,姜姜也自然而然的靠过来,可中途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又飞速的往床尾爬。 小团子捂着嘴巴和鼻子,惊恐的样子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母妃不要靠近,生病会传染。” 姜姜其实也不知道传染是什么东西。 但她记得母妃说过,生病的人身上会有很邪恶的小怪兽,和小怪兽靠得太近,健康的人也会生病的。 秦申如愣住了。 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要是传染,你母妃我早就被传染上了,我的身子可比你好。” 虽然熬夜又摆烂,但她坚持打了好多年的五禽戏,健壮地拎起一个小孩不成问题。 姜姜显然也想到了母妃的力气。 放下了心。 嗷呜一声,扑进了母妃的怀里。 “母妃~姜姜昨天超级超级棒的,姜姜拯救了可怜的暗……酷哥哥,酷哥哥好酷的,又高又瘦,还有腹肌,但是不黑。 不知道是不是母妃说的黑皮体育生,母妃你喜欢黑皮体育生的话,姜姜帮你找哦,酷哥哥有很多同伴的,都很酷,都有腹肌。 姜姜也让他们过得更好了,姜姜还想给他们涨工资,给他们提高…那什么…” 秦申如:“福利待遇。” 姜姜:“对!提高福利待遇,姜姜是不是超级超级棒呀!” 秦申如夸张道:“当然了,原来姜姜消失的这两天是去拯救世界啦,姜姜这么棒了呀。” “诶嘿嘿嘿姜姜是最棒的小孩!”姜姜大声宣布。 秦申如:“可是姜姜拯救了世界,好像没有保护好自己哦。” 姜姜一僵,那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有点滑稽,仔细看起来还很心虚。 秦申如循循善诱。 “母妃是不是说过,母妃对姜姜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希望姜姜成为一个健康快乐的小孩,姜姜之前做的超级棒,能吃能喝能睡,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姜姜现在那么好,去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但是忘记保护自己了,姜姜回来就生病,母妃好担心的。” 姜姜拉着母妃的衣服,声音低低的却很清晰。 “姜姜让母妃担心了,对不起。” 秦申如:“所以你要怎么样?” 姜姜试探道:“少生病,照顾好自己,然后给母妃找8个黑皮体育生?” 这孩子! 秦申如想正经一下,但脑子不自觉的想歪,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 “也不用8个那么多……”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因为担心所以睡在旁边,听到动静立马赶过来的姜政:“……” 总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第362章 姜渝就是他的主人了 “母妃一直陪着姜姜好不好。” 小不点窝在母妃的怀里,大眼睛眨巴眨巴,仿佛只能看得见母妃。 “姜姜会变得超级超级厉害,保护母妃,赚很多钱钱,母妃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总觉得,母妃在顾虑着什么,看起来快乐,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悲伤。 姜姜不想让母妃悲伤。 母妃喜欢什么东西,她都想给母妃拿过来,她想让母妃快快乐乐的,永远永远的陪着她。 秦申如又觉得熨帖又觉得心疼,一把抱住小团子,像吸猫一样的在小团子身上吸来吸去,把姜姜都给吸懵了。 “母妃不用你保护,姜姜还是个小朋友呢,不要有太大压力,姜姜只要快乐就好。” 姜姜:“姜姜每天都很快乐,母妃快乐吗?” 秦申如:“母妃…也很快乐。” 现在的日子比起从前好多了。 她手上有了事业,有了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姜姜身后没有世家的支持,她要成为姜姜的世家。 每天一睁开眼睛斗志满满,赚钱的同时还能改善他人的生活,在能力有限的范围内,让其他女子过得更好一些,秦申如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母妃想资助一个女子学堂。” 姜姜眨巴着眼睛:“只有女孩子可以去读书的学堂吗?” 秦申如:“是,不论出生,不讲贫富贵贱,不收束缚,只要有女子愿意去,学堂便收。” 此时的姜姜已经不是以前的姜姜,她从父皇那学会了一些政治头脑,也明白我国国情。 这样一个女子学堂,在一开始去的人一定不会太多。 会有站队的嫌疑。 但她没有说任何扫兴的话:“姜姜和端阳姑姑说,让姑姑她们做学堂里的老师。” 有了几位长公主兜底,即便一开始的招生数目不会太多,但好歹也不会太过难看。 秦申如吧唧一口亲在姜姜的脸上。 “不愧是母妃的好女儿,母妃最喜欢姜姜了。” 姜姜抱着母妃:“姜姜也最喜欢母妃。” 母女二人相互依偎着,气氛是那样的和谐。 姜政止住了要进去的脚步,忽然觉得自己的出现可能不太合时宜。 他单手负在身后,抬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 片刻,眸子低垂。 久久无语。 …… 母女二人抱在床上睡了一觉。 姜姜再一次醒来时,已是正午。 旁边的母妃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摸了摸上头的被子,是凉的。 母妃最近起的好早,都不赖床了。 姜姜晃晃悠悠的从床上站了起来,自己摸索着爬了下去,又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服,认真的穿了起来。 长大了一岁,姜姜穿衣服的动作从容了许多,大多数时候都能够自己独立完成穿衣。 但今天母妃给她准备的衣服有点复杂。 领口开的小小的,套上去了之后才发现有两个扣子需要解掉。 姜姜又捏着小胖手努力的去解,结果扣子没有解掉,反而把自己弄得出了一身的汗。 “琉璃!琉璃!琉璃!” “公主。” 旁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暗一单膝跪地,似乎有点犹豫,目光低垂着,只看着地面,耳尖发红。 “是否需要属下帮忙…” 姜姜:“要!” 姜姜毫不犹豫,直接把自己的脑袋都凑了过去,没看见暗一越来越红的耳朵。 大概是紧张的缘故,简单的两粒扣子,暗一解了好久才解开,最后姜姜的脑袋钻出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暗一:“属下告退…” “等等!”姜姜自然而然的指了指自己这两个扣子,“姜姜系不上了。” 在暗一换了主人的第1天,他接到的第1个任务是帮主人穿衣服。 一刻钟后。 穿戴整齐的姜姜神清气爽,暗一却平白无故的出了一身的汗,只觉得这东西比练武还要难。 姜姜:“母妃呢?还有琉璃她们哪去了。” 暗一:“高德妃叫了几个驱邪的大师过来,本该去冷宫的,可那大师却说这宫中有邪祟,不知为何带着人来了揽芳阁,娘娘和宫中的宫人都被叫出去一一辨认了。” “辨认什么?邪祟吗?”姜姜火冒三丈,“我这里哪来的邪祟,找她去!” 暗一见状,准备继续隐于暗中。 却被姜姜拖住,小团子自然而然的长大了双手要抱抱。 姜姜:“不要躲起来。” 暗一:“属下…是暗卫。” 姜姜靠近他的耳朵,声音小小的不缺狡谐。 “从现在起可以不是。” 他们都说暗一的武功很厉害。 都说在这世上除了护国大将军,没人的武功能和暗一相比。 暗一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让其他人看见呢? 父皇有眼无珠,把暗一贬官,她就要让暗一变得越来越厉害,成为和护国大将军一样厉害的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 她略显霸道的补充了一句。 “你现在是姜姜的人,姜姜说的是算数的……对不对?” 暗一沉默片刻,说:“主人说的没错。” 一句主人落地,暗一甚至少有的感到了一份安心。 昨天夜晚,他隐藏在黑暗之中,想了很多。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让陛下失望了,陛下才会放弃他。 从记事起,他便开始练武,有人告诉他要成为陛下的暗卫,他便把此事当做自己的人生目标,竭尽全力也要做到。 陛下是个很好的主人。 虽然性子冷了些,却赏罚分明,从不滥用刑罚,看得见暗卫的付出。 他跟在陛下身后,学习了许多事情,也学着陛下治理江山那样治理暗阁,在他的心里,陛下是他的半个老师。 暗一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离开陛下。 直到他为陛下而亡。 但他如今还活着,陛下就不要他了。 陛下把他赏给了公主。 公主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到……他对于公主成为自己主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抗拒。 在那一瞬,暗一甚至有些厌弃自己。 他就像一个不能为丈夫守贞的妻子,开始怀疑自己对丈夫的忠诚。 若不是公主突然出了变故,暗一大概还会偷偷emo很久。 他也没想到自己那句主人脱口而出。 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或许是早就与公主有过接触,或许是早就在内心里认可了面前这个小女孩。 从今天起,姜渝就是他的主人了。 第363章 这些都是母妃玩剩下的 “主人?姜姜可以吗?” 姜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暗一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姜姜这样,会让他误以为自己很重要。 但他又舍不得姜姜空等,所以强撑着害羞点了点头。 姜姜:“太好啦!姜姜一定会对你好的。” 她抓紧了暗一的手,像极了随口许诺的渣女,然后又立刻调转话题。 “走!咱们给母妃撑腰去。” …… 秦申如的战斗力超乎姜姜想象。 根本不需要姜姜的撑腰,她似乎已经solo了全场。 姜姜和暗一赶到的时候,高德妃已经完成了前头污蔑的环节。 一群宫女太监围着,柳贵妃和高德妃坐在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申如,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和尚衣服的秃头。 “慧贵嫔,不是姐姐针对你,实在是这桩桩件件的事情都指向了你,不如你配合着大师做一场法事,把你体内的邪祟清理干净,如何?” 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只要把体内的邪祟清除干净,就平安无事了。” 高德妃嘴角勾起一抹笑,使了个眼神,她宫里的太监宫女立马围了上去。 “不许动我母妃!” 宫女太监还没靠近,便被一道极其强健的内力给击退了好几步,甚至有些人一个没站稳,直接一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高德妃惊愕的站了起来。 见姜姜像个小牛犊一样的扑了过来,大张双手,护在自家母妃身前。 “不许欺负我母妃!” 高德妃:“平阳公主?” 她不是不在宫里吗? 在发难之前,高德妃特地做过功课,也是知道平阳公主这两天歇在了宫外,才敢抓住这个机会,想着先把事情给办了。 等平阳公主回来之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到时候想了翻案也难。 可她千算万算,又怎么算得到皇帝陛下会秘密出宫,将人秘密的接了回来。 “平阳公主,这是宫中之事,自该由柳贵妃娘娘做主,公主怎能随意插手?” 柳贵妃:“我没意见,你让她说。” 柳贵妃又不蠢,现在姜渝在陛下心里的地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被叫着来这里看了一场戏,已经够倒霉的了,才不会被高德妃当枪使。 姜姜瞪她:“你凭什么说母妃是邪祟?” 高德妃此时已经退无可退:“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妖火在别人面前不会燃起,唯独在慧贵嫔面前点燃,这还不能证明吗?” “我知道公主心疼母妃,我也是做母妃的,自然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但后宫关乎着前朝,若是任由邪祟躲藏在后宫嫔妃的身体之中,伤到了陛下,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只要一试!” 秦申如:“好,我试。” “不行!” 姜姜连忙把要上来的那些人登回去,又悄悄靠近母妃,声音压得很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母妃,不能试,你不是穿越的女儿吗……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秦申如只觉啼笑皆非。 怪不得小团子的反应这么大,原来她真以为她家母妃是邪祟。 “放心吧。” 把小团子的头发摸得乱糟糟的,秦申如一脸淡定的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母妃玩剩下的。” “德妃娘娘的意思,这个火在我面前燃起来了,所以我就是邪祟,对吗?” 她站的笔直,宛若青松,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高德妃莫名的感到了些不对劲,用连忙稳住心神。 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当然,不是姐姐刻意针对你,实在是这邪火在你面前燃起来了,姐姐我也很不可置信。” 秦申如:“原来如此啊。” 她一步步走到两位大师的面前,双手合十,笑眯眯的道了句阿弥陀佛。 两个和尚心中不解,却也同样回了一礼。 秦申如忽然抓住其中一个和尚的手。 和尚大惊,想把手缩回去。 却没想到面前这女子看起来弱,实际上力气可大了,他的手腕被她握着,仿佛整个人都被盯在了那,毫无逃离的可能。 秦申如把和尚的手朝向众人。 看到那手上的颜色,眼里更加确定了。 柳贵妃:“这…这和尚的手怎么是黑的?” “贵妃娘娘说的是,这和尚被养的白白胖胖的,想必是没有怎么晒过太阳,不需劳作,怎么手心却是发黑的呢?看来贵妃娘娘早就知道其中道理了。” 柳贵妃被捧了一下,也有点骄傲。 “你说就是。” 秦申如只是伸开手,在那个和尚的手上抹了两下,尽量的多抹了一些,把自己的手也抹得黑黑的。 高德妃:“不知廉耻。” 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和男人如此接触。 “贵妃娘娘,她这样置陛下的脸面何存?” 柳贵妃都不稀的搭理她。 就算陛下今日亲自在这儿,恐怕都不会说些什么。 好好的搞出这些事儿来做什么呢,耽误她睡美容觉。 秦申如搓着手,一步步靠近高德妃,恍若闲庭踏步一般,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她突然放大声音:“看,鬼火!” 砰! 蓝色的火焰在她手心展开,正巧在高德妃的面前点燃。 高德妃心头一惊。 秦申如:“怎么办啊德妃娘娘,这邪火突然在你面前燃起来了,你不会也是邪祟吧?” 高德妃努力往后躲,很是受惊:“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你想污蔑本宫!” 柳贵妃:“这话说的,这火在人家面前燃起来了,人家就是邪祟,在你面前燃起来的就是污蔑,高德妃,你是天理不成?” 秦申如:“就是!还是贵妃娘娘明事理,我就知道这整个后宫只有贵妃娘娘慧眼如炬,能够为弱小的我们主持公道了。” 柳贵妃脸蛋微红:“少说废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申如展开黑乎乎的手。 “很简单,手上的东西是磷,这东西燃点很低,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容易自燃. 放在手心里搓揉一圈更是燃的比谁都快,而且还不伤手,实在是居家旅行冤枉人的良方啊!” 只不过古代的人都迷信,宫里的人又都是养尊处优下来的,很少有人会知道这种民间房子。 所以看到那追着她飘的鬼火,才会认定她就是那个邪祟。 说实话,在高德妃说要找几个大师来的时候,秦申如就想了很多个装神弄鬼的小绝招。 她甚至还有点期待,想着古代人会不会有点什么新意。 原来还是老套的鬼火。 就算姜姜不来,她也不会被这么粗浅的算计给祸害了去。 真相大白,高德妃却显得很惊讶,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两个和尚。 “你们竟然骗本宫?贵妃娘娘,臣妾是冤枉的呀,臣妾久在宫中,怎么能知道这种东西,臣妾之以为他们是真正的大师……” 她心里狠毒了秦申如,面上却极为无辜,哭得梨花带雨。 可惜柳贵妃却并没有那个心思欣赏。 “你去和陛下说吧。” 人家秦申如又不和她们争宠,就养养女儿,做点生意。 好好的闹个什么劲呢? 耽误她睡觉。 柳贵妃正要打发一个人去告诉陛下,谁知道传信的人还没过去,陛下那边的旨意就来了。 “高德妃降位为嫔,禁足宫中,两个假和尚,杖杀。” 旨意一到,柳贵妃看着秦申如的面色复杂起来。 这么快就来了旨意,不会是一直派人在这里盯着,输了撑腰,赢了打脸吧? 秦申如:“娘娘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今日还是多亏了贵妃娘娘,我就知道贵妃娘娘是在宫里难得的明白人~” 柳贵妃还没反应过来,秦申如就搂住了她的手,像只鲶鱼一样的粘了上来。 她再也顾不得吃醋,只觉得烦的不行。 “本宫知道自己聪慧,你放开…不许亲本宫!” 第364章 秋猎 柳贵妃和秦申如掰扯了好久。 可柳贵妃还要面子,在众人面前要保持住贵妃的体面,自然是抵不住有神力加持的秦申如。 半刻钟后。 柳贵妃脸上多了两个红彤彤的唇印,那唇印分明是在下巴上,可她的脸不知为何也多了一抹红霞,映照在白皙如玉的脸庞上,衬的肤色更如凝脂一般。 偏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守在她的旁边,笑得傻乎乎的,实在让人生气。 柳贵妃瞪着杏目,正准备发作一番,下头的人忽然来报。 她靠着柳贵妃的耳朵,似乎在说五皇子和六皇子,柳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掉了下去,僵硬着一张脸,再也顾不得和秦申如掰扯。 “本宫先走了。” 看着柳贵妃浩浩荡荡的架势,姜姜悄悄伸出了一个小脑袋。 “出什么事情了吗?” 秦申如:“儿女债呀~” 还好姜姜是个省心的。 唔。 也不是那么省心。 看着紧紧跟在姜姜身后,像个影子一般的男人,秦申如默默移开眼神,问都没问一句,只伸了个懒腰。 “一大早的就被吵醒了,困了困了,回去睡个觉去。” 姜姜:“暗一,母妃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但是她不说呀?” 暗一也同意姜姜的说法。 秦大人是个很聪明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秦大人应该有所察觉了。” 他听说揽芳阁这边的树枝经常莫名其妙的断掉,宫中负责园林的奴才早就有所疑虑,每次都是秦大人帮忙圆过来的。 这些暗卫,竟然懈怠到如此地步。 从前他不管是因为这是公主的暗卫,自己不可逾矩,可如今……确实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姜姜还不知道暗一心里在想着帮其他暗卫加训,只是抱着暗一的手臂。 “可是姜姜不想瞒着母妃,姜姜也不想让暗一隐于暗处,姜姜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暗一的好。” 暗一这么厉害,自然应该要像护国大将军那样成为一国栋梁,要得到所有百姓的称赞。 “父皇竟然让你教我武功,那你以后就是姜姜的师傅了,你就住在姜姜旁边好不好?” 人家从前好歹是父皇的人,正儿八经的暗阁第一,如今跟在自己身边,已经算是委屈了。 姜姜只想着要对他好一些。 不要让暗一觉得后悔才好。 暗一却汗流浃背。 他住在揽芳阁……和秦大人处于一个屋檐之下? 想到陛下阴冷的目光,暗一打了个寒颤,坚决拒绝。 他的理由非常正当。 他是暗卫,就应该住在暗卫住的地方。 而且历来都有规矩,同一个主子的暗卫要处于同一个屋檐之下,也算是培养默契。 若是公主只对他一个人好,恐怕其他人会心怀不满。 而且……他确实想看看是哪个暗卫这么废,连最普通的轻功都练得如此差。 想到暗6暗7暗8暗9,姜姜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话。 “那你要经常来看姜姜哦。” 暗一:“是。”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才稍微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想到今日的事。 高德妃纵横后宫已久,此时却败在了秦大人手上,也不知高家是否会有什么举措。 二皇子,又会如何? …… 二皇子府。 地上跪了一地的奴才。 二皇子手持短鞭,气的在奴才堆里猛冲,看谁不顺眼了就甩上一个鞭子,眼中满是戾气。 “办事又办不好,跑了一个暗五你们这么多人去抓都没有抓到,简直就是废物,还有,是谁说的父皇已经厌弃本殿下了? 我高家又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家,父皇再如何也不会把我们会怎么样,谁在外面乱传?打量着母妃被降位了,就开始要踩着本宫往上爬了?啊?说!” 他随机打在了一个小太监的身上,皮开肉绽。 小太监痛的发抖,又不敢躲,只能连连磕头。 “殿下息怒,这只是外面那些人乱传的,当不得真,陛下对殿下好着呢,您看这一次,即便陛下惩戒了德妃娘娘,也没对殿下您怎么样,您还是最受陛下器重的儿子。” 二皇子身边的人为了哄他开心,向来是什么好话都愿意说的。 二皇子也一直觉得自己是父皇最器重的儿子,除了大皇子以外,谁都没有资格和他争。 他心里的惧怕稍微降下来了一些。 “可是,外面有些人说,母妃被降位,是因为父皇看重姜渝,所以现在要开始给自己看重的人继承人铺路了。” 他也确实是高德妃的好儿子。 高德妃谨慎了半辈子,唯一一次不那么谨慎,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铺路,算计秦申如。 他这个儿子根本没有要去看自己母妃的意思,而是担忧起了自己的前程。 外面那些人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父皇……难道已经厌弃了他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的多了一些,二皇子忽然觉得脑子一阵剧痛,他痛得浑身发抖,手上的鞭子再也抓不住了。 啪嗒一下。 掉在地上。 一个小太监连忙上前把鞭子拿开,其他人趴在地上看着二皇子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打滚。 没有人上前关心。 一些人的眼中甚至满身怨恨。 等到二皇子缓过来了一些,这些人才一连串的爬了过去,围着二皇子一人一句。 “殿下没事儿吧?” “殿下要注意身子呀。” “咱们都会守在殿下身边的。” 二皇子大口喘着粗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痛了起来。 但他把这归咎于自己这段时间没有睡好,又怒急攻心,没有放在心上。 只问:“母妃可有传消息过来?” 两个领头的小太监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二皇子身边最受器重的太监,二皇子身边的一应事物都由他们来处理。 是体面,却也危险。 二皇子这人残暴,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第一个被责罚的也是他们。 其中一个人今天早上收到了来自宫里的信件,此时那信件正藏在他的衣兜里。 但他说:“没有,殿下可要去问问?” 二皇子皱着眉:“算了吧,母妃才刚刚被父皇责罚,本皇子现在凑上去,父皇容易想起本皇子,母妃不会怪本皇子的。” 没有母妃的指挥,他像极了一个无头苍蝇。 心里悄悄地滋生出一抹恶意。 外头的那些人迟迟不来归附于他,是因为有其他的选择,想要观望一下。 若是把其他人除了,只留下他一个,那么太子之位就摆上钉钉了。 想到和自己已经达成了合作关系的隋国王子,又想到不久之后要举行的秋猎。 一个计划在二皇子心中悄悄成型。 …… 每年秋天姜国都会举行一场秋猎。 这是从姜国建国初便传下来的活动。 意在提醒后头子孙,我姜国是从马上打下来的天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马上功夫,不能重文抑武。 各国使臣来姜,恰好碰上了一年一度的盛举。 姜政便传下话去,会在秋猎那一天召见各国使臣,这是极度自信的表现,意在让各国使臣见识我国儿郎的勇武。 正使本就由姜泊担任,因此这一次秋猎也被姜政扔在了大儿子的身上,颇有要将那一年没有压榨过来的油水都压榨完了一样。 姜泊为了这事忙的连觉都没睡好,做梦都怕哪里出了差错,被人动了手脚,最后害得我国被其他小国耻笑。 他是一个谨慎的性子,什么事都要自己办好,在秋猎的前一天晚上还睡不着,披着满天星光,决定出去再把场地巡视一圈。 刚出营帐,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隋国王子?” 隋国王子扎着满头的小辫子,彬彬有礼的行了一礼,嘴里是并不标准的姜国话。 “大皇子殿下,明日就要面见皇帝陛下了,我心中紧张,有一些话想要问问大皇子殿下,可以吗?” 姜泊犹豫了一会儿。 点头:“可以,咱们找个山坡说吧。” 第365章 父皇真的很会装酷唉! “王子找我,有何要事?” 寂静的山坡上,夜风轻拂。 太监和侍卫们守在不远处,被人有意的隔开了一段距离。 姜泊披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披风,看着隋国王子那神秘兮兮的样子,眼中浮现出了两份警惕。 隋国王子操着并不标准的姜国话,彬彬有礼的行了一礼。 “明日就要面见皇帝陛下,我心中紧张,想找大皇子讨个主意,不知皇帝陛下喜欢怎么样的人,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姜泊颇为怀疑的看着他:“无需特别准备,父皇喜欢守规矩的人,王子只要守着臣子的规矩,脚踏实地,便可安稳。” 谁都知道,说起来是谈判,实际上两国国力悬殊。 其实更是西南夷那边的国家对姜国的臣服。 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的国家成为他国的附属国。 但谁让姜国赢了呢? 赢的人有资格掌握话语权。 看着姜泊格外强硬的态度,隋国王子眼睛一闪。 “大殿下吩咐的是,在来到姜国之前,父王特地给了我一个任务,愿姜国与隋国世世代代交好,请天朝嫁与公主,永结秦晋之好。” 父王有6个女儿。 大公主早逝,二公主刚刚12,其余的公主年纪尚小,连10岁都没到,自然是不能和亲的。 姜泊:“王子说错了,父王的女儿年纪都不到,说到嫁人还为时尚早。” 隋国王子一脸真诚:“我愿意等待,我的王妃之位至今空着,可以等到公主长大,听说平阳公主十分聪慧……” “王子慎言!” 姜泊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这对于一向遵守礼仪的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行为。 他只觉得气愤。 姜姜还那么小,就有人盯上了她。 “恕我直言,无论哪个公主,都不会嫁给王子。” 隋国才是那个战败国。 从来只听说过战败国割地赔款嫁与公主,没听说过战胜国还要赔个公主进去的。 父王有心收服西南夷的各个国家,成立自治州,若真如此,隋国也不过是自治州里的一个小县城而已。 那时,隋国王子也只是区区县官的儿子,没听说过要用公主拉拢县官的儿子。 姜泊出于教养才愿意听隋国王子说这些话。 但他似乎低估了隋国人的脸皮和野心。 他敢在自己面前提出这样的要求,想必对姜国和姜国的皇帝也没有多大的尊重。 明日得和父皇好好说一说,隋国可不一定安分。 看着甩袖离去的姜泊,隋国王子渐渐的收敛了嘴角的笑容,眼神阴冷如毒蛇一般。 过了会儿,二皇子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这个兄长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他真正看得起的,而且他那么喜欢姜渝,你提出要嫁公主,不是戳了他的心窝子?” 他其实也并不觉得隋国有资格求娶公主。 但若是能打压大皇子,二皇子自然不遗余力。 “以后你还是好好跟着我干,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隋国王子看着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露出了一抹并不明显的笑。 “都准备好了?” 他将大皇子叫来,有试探的心思,也是为了给二皇子留下时间。 若大皇子愿意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会把另一个蛊虫放到大皇子的身上,任由大皇子和二皇子争斗。 无论哪一个成功坐上皇位,都会是他隋国得利。 可大皇子却敬酒不吃罚酒。 不听话的棋子,还是丢掉为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狠毒,又同一时间转过了头去。 默默的等待明天的到来。 …… 第2日清晨。 阳光洒落在营帐上。 姜姜起了个大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大兄偷偷摸摸的打哈欠,还有点好奇。 “大兄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姜泊:“没关系,多些姜姜关心。” 等事情结束之后,他去补个觉就好了。 昨天晚上和隋国皇子聊了一会儿天,不欢而散。 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他还是坚持着把这周围都检查了一遍。 但走在路上,不由自主会想到隋国王子所说的公主和亲一事。 父皇雄图伟略,登基这么多年,从未让公主和亲过。 就算会发生这样的事,也有宗室女出面,轮不到公主们。 确认姜姜不会被波及,姜泊才算是放下了一点心,但也自己生了好久的闷气。 回到营帐之后连睡都没睡好,天亮时才眯了一段时间。 由此事为前提,姜泊看那些国家派来的使者就有了疙瘩,特别是年轻的没有王妃的王子们。 有些人好奇很受宠爱的平阳公主长什么样,向姜姜看过来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的被姜泊瞪了好多下。 一声钟响。 大臣们全部都站了起来,姜姜和姜泊也从位置上站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的姜政穿的极其正式。 不再是私底下经常穿的柔软黑衣。 而是身着一袭黑色龙袍,咆哮以金线绣制成了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形高大威武,剑眉入鬓,不怒自威。 一头黑发整齐的束起,身着华丽的服饰,腰配宝剑,举手投足间尽是帝王之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令人望而生畏。 姜姜都看呆了,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父皇的时候,他同样头戴冠冕,一串串珠玉垂下,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的至高无上。 她见惯了父皇懒散的样子,便以为父皇是慈祥的,都快忘了,最开始的父皇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一念之间,便是人头落地。 姜泊也不由感慨。 “这两年,父皇变了许多。” 从前的父皇从未心软,冷硬的如同机器。 而现在的他们,已经开始不习惯父皇如此冷硬的样子了。 姜姜的眼睛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好酷啊! 父皇真的很会装酷唉! 第366章 大国风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使臣果然也被姜政这装模作样的样子给唬到了,想到了传闻中这位皇帝陛下的功绩,心里更是害怕。 无比恭敬的跪了下去。 然后便是漫长的进谏环节。 每个国家都至少派来了一个代表。 这些人并不是空着手来的,他们都带着皇帝的求和任务,大多数都带上了自己国家最珍贵的宝贝。 有一些国家相对富庶,给的东西也多,骄傲的抬起了脑袋。 有一些国家远在蛮荒之地,更是国小民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不由羞愧的低下了头。 在这种对比之下,每个人的隐秘之心表现的淋漓尽致。 姜政却并没有表现出对哪个国家礼物的看重,偶尔点一点头,那个国家的代表都会激动的脸色发红,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优待。 在绝对的实力悬殊之下,姜国占据绝对的主导。 这一幕让在场的官员们都爽了。 一个个的都骄傲地抬起了头,看着朝气蓬勃。 就连那个从来都苦大仇深,每一次上朝都要皱着眉说陛下不可的老臣,今天都难得的有了个笑脸。 开疆扩土,是每个君王毕生的夙愿。 但凡是在史书上开疆扩土,扩大国家版图的君王,都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由后来者反复歌颂。 收服这些小国,放在其他的君王身上是难得的喜事。 放在姜政身上,却只是他那千古功劳中不值得一提的一笔。 收下了这些代表臣服的礼物,姜政当场宣旨。 划西南夷一地为我国郡县,朝廷会派遣一位官员去当郡守,另外会选拔一位当地人做副手,协助郡守管理。 这是给当地人的胡萝卜。 既然臣服于天朝是必须达到的结果,那个副手,就会是当地人里最有权势的一位。 按照道理这个人会在最强盛的几个国家里选出。 可姜政却没有当场选定人选,而是压后再谈。 姜姜不由感慨:“父皇真的好黑心啊。” 这不就是空口白牙放了个胡萝卜在上头,还要引得别人自相残杀吗? 连一两银子都不用花,便打破了他们合作起来对抗郡守的局势。 姜泊压低声音:“这是英明神武。” 看着大兄紧张的表情,姜姜眨眨眼。 好吧。 英明神武的父皇好黑心呀。 正事办完,自然就要轮到娱乐时间。 几个皇子带着许多穿着戎装的少年骑在马上,少年们朝气蓬勃,尽显大国力量。 大家都知道这是难得的能在陛下跟前表现的机会,都尽量的参与了进来。 就连才10岁的五皇子,也一本正经的爬上了大马,他今年也不过1米5左右,和其她的少年相比矮了一大截,骑的马却并没有矮多少,看着反而有些可怜。 姜姜收回眼神,看向大兄。 “大兄也要去吗?” 姜泊正在绑手腕上的护带,笑道。 “当然去。” 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想去的。 可是这种场合,出现是一种态度。 这头彩,但自然不能让二皇子或者是五皇子得了去。 二皇子坐在马上,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满是阴霾。 第367章 跟在公主身边挺好 姜姜也看见了二皇子的眼神,一把拉住了大兄的手。 “大兄,你小心。” 姜泊顺着姜姜的眼神看过去,眼中闪过了一抹了然,安慰似的拍了拍姜姜的脑袋。 “大兄给姜姜抓几只小兔子好不好?” 姜姜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慢慢地松了手。 她知道这种事情不可避免,也不能因为心中的担忧,让大兄做缩头乌龟。 只是姜姜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那皇位,有那么好吗? 姜泊摸了摸姜姜的脑袋,翻身上马。 他本就学过许多年的君子六艺,基本的骑马射箭还是会的,翻身的姿势熟练极了,还带着些洒脱不羁,引起了一阵女孩子的低声尖叫。 姜姜嘿嘿一笑,也让人牵来了自己的马。 她的小马驹是暗一挑的,虽然小些,但也神气十足,眼睛明亮有神,一看便不是凡品。 姜政看着有趣。 “你个小家伙也要骑马?” 姜姜嘴巴翘起,很不服气。 “父皇不要小看了人,我可是跟着师父学了很久的,师父都说姜姜有天赋。” 姜政不信。 一定是暗一照顾小家伙的面子,说了点好话。 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喜欢拍马屁了。 怎么从前教他没这么用心。 姜政想起自己被才十几岁的年轻暗卫打落了手中的剑,手腕痛的好几天的事情,心里忽然不平衡了。 该和暗一说说,不能放水。 暗一忽然被瞪,不明所以,委屈巴巴的跟上公主。 姜姜虽然也说要参加,但她毕竟年纪还小,大家默认小公主只是来凑个热闹。 姜姜也明白自己的水平。 只在外围转圈圈,不会不自量力的跑到内围去。 那边可是有熊和豹猫这种猛兽的。 但是被父皇嘲笑的那么一顿,姜姜心里仍然有些愤愤不平,小脸都气得通红。 她决定一定要亲自打一个小动物,到时候去父皇面前给父皇炫耀去。 “要不然姜姜就射一个兔子吧,拿去给母妃吃,做红烧兔头,一个会不会不太够啊,要不然两个吧。 母妃一个,姜姜一个,兔子皮可以给母妃做一个围脖,没有父皇的,到时候咱们做完之后,在父皇面前炫耀去,馋死他就是不给父皇吃嘿嘿。” 暗一跟在公主的后头,手里牵着马儿的缰绳,笑得无奈又宠溺。 他没有和公主说陛下九五至尊,根本不在乎那几个兔子,也没有劝公主,用这种幼稚的手段和陛下对抗不符合储君的行为处事。 他只是跟在公主的旁边,听着公主叽叽喳喳的计划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觉得内心一片安宁。 若是从前,这种大型的活动,他需要跟在陛下的身边,戒备着陛下旁边的一草一木。 或许还要提前很多天把这里包圆了,才能保证陛下的安全。 可如今他只需要在公主的身边,听公主说一些日常生活的小事,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反而有一种平凡生活安宁之感。 暗一觉得,跟在公主身边,过点平静安宁的生活,挺好。 第368章 有底线的善良 姜姜带着暗一到处找小兔子。 外围的猎物种类不多,只有小兔子和山鸡这种没什么威胁的生物。 专门留给譬如姜姜这种毛都还没长齐,却热衷于参与各种活动贵族子弟射着玩的。 按理来说,就算为了贵族们的游戏体验,数量也不会少,但在这一路上,姜姜愣是没有看到一只小兔子。 一根兔毛都没有! 她只觉得奇怪极了。 “姜姜的运气这么不好的吗?可是姜姜昨天看到有人在这里放兔子了。” 好大一麻袋,她亲眼所见! 暗一有些犹豫:“自然界的小动物都知道趋吉避凶,如果旁边有让它觉得惧怕的生物,它们可能就不会出现了。” 姜姜听得眼前一亮:“难道这里有猛兽吗?老虎还是狮子?” 暗一欲言又止。 他并没有察觉到这附近有猛兽出没的痕迹,暗卫也不会让这么明显的安全隐患存在。 暗一只是突然想到,他对于小动物来说应该也是威胁,他曾经孤身一人在森林中行走,蛇虫鼠蚁也都会避着他。 正准备请罪,忽然听到姜姜的一句惊呼声。 “小兔子。” 她立刻拿起了自己的弓箭。 这一把小弓箭也是暗一给她做的,只有成年人弓箭的一半大小,弓弦用的是特制的软弦,即便小孩子拉起来也轻而易举。 只不过相比于真正的弓箭,杀伤力有限,杀不了人。 不过虽然如此,杀一两个小兔子还是可以的。 这只小兔子也是个小迷糊,被人养的白白胖胖的,蹲在草丛里发呆,并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姜姜坐在小马驹上,一手持弓,一手拉弦,眼神专注而坚定,她全神贯注的看着不远处的小兔子,胖嘟嘟的手指紧紧的拉着弓弦。 架势十足,动作也十分标准,是暗一特地教过的。 不知为何,教了那么多徒弟的暗一师父呼吸放轻,竟开始紧张起来。 咻! 弓箭射出。 正中小兔子的左腿。 小兔子剧烈的挣扎起来,过了一会儿,躺在地上不动了。 姜姜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惊讶之色,然后定定的,似乎入了神。 暗一的笑容顿住,顺着姜姜的眼神看过去。 听说小姑娘都喜欢小兔子,很多贵族小姐还养着小兔子当宠物,主子或许是心疼了。 他记得自己身上有陛下曾经赐下的药,专治外伤。 暗一低头摸药瓶,正准备给自家主子。 姜姜忽然倒吸了口凉气:“姜姜一次就射中了,而且还射中了它的腿,姜姜果然有练武的天赋!” 然后欢呼一声,飞速的爬下马,快乐得像小兔子奔去。 姜姜两只手捧着小兔子,哒哒跑了回来。 “暗一,姜姜是不是很厉害呀?” 暗一默默的把要拿出来的药又塞了回去。 姜姜:“暗一,这是什么?药吗?你为什么要涂药?” 暗一误解了主子的意图,红着脸解释。 “属下无事,属下只是以为……” 姜姜跟着暗一的眼神往下看去,盯着这只小兔子,恍然大悟。 “你觉得姜姜想要给小兔子治伤,可是这只兔子是姜姜射中的,然后姜姜再给它擦药,暗一不会觉得姜姜脑子笨笨的吗?” 暗一仔细的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点毛病…… 他立刻把思维从危险的方向拉回来,耳朵更红了。 是他先入为主。 在潜意识里,他认为公主是一个善良的人。 会为了卑贱的他而出手相助,也会考虑到暗阁的其他暗卫,从而和陛下商量要改变暗阁的规矩。 所以他觉得,善良的公主或许也会心疼这个小兔子。 然而他却忽略了最基本的逻辑。 这小兔子是姜姜自己射中的。 姜姜的善良是有底线,有选择性的,并没有泛滥到一只小兔子的身上。 “公主……不觉得小兔子很可怜吗?” 姜姜:“你觉得麻辣兔头不好吃吗?” 暗一摇了摇头。 姜姜:“所以姜姜也不觉得小兔子可怜,姜姜会发挥它的最大价值,让大厨把它做的更好吃的。” 她满意的把小兔子挂在马驹的口袋上,得意的脑袋直晃悠,心里并没有丝毫不忍。 帮暗一求情还算得上情有可原。 可若是让父皇知道自己对一只小兔子也于心不忍,父皇一定会笑死她的。 万事开头难。 开了一个头之后,他们遇到了越来越多的小兔子和山鸡。 姜姜全程自己拉弓射箭,不许暗一帮忙,也越来越熟练。 她本就是个聪明的人,无论是在读书还是射箭上。 暗一只是给姜姜示范过动作,她便能够完美无缺的复制下来,不会有丝毫偏差。 在外围晃荡了半个时辰,姜姜一共打了三只兔子加两只山鸡。 把山鸡挂在小马驹身上,姜姜满意的点点头。 “好啦,应该够吃了,这些能不能在小孩子里面得第一?” 虽然不能够和几位皇兄相较,去内为打更大的猎物,但起码在同龄人这里,姜姜一定要做到第一! 暗一肯定点头。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很多连拉弓射箭都做不到,更别提射中了。 只要那些人的侍卫不帮忙,是绝对比不过公主的。 权贵的家里从来不缺聪明人,他们更不会和几位公主皇子抢第一。 得到肯定的答案,姜姜高兴的不行,看着时间还早,不想回去和父皇斗嘴,找了个长得最漂亮的树,把小马驹系在树上。 然后要求着暗一把自己抱上去。 姜姜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翘起二郎腿,悠闲极了。 还得是轻功最好用了。 除了骑马和射箭,她还要找暗一学轻功。 在树上躺了好一会儿。 远远的,她忽然听见了五公主和五皇子的声音。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我都说了不需要你保护我。” 五公主还是那么炸炸呼呼的,听着有点生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求我?” 五皇子还没说话,贺知青先急了。 “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五殿下他说了,害怕你有危险,被这山里的野兽给伤了,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五公主:“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刚刚要不是你们俩突然之间冲出来,我早就射到一个兔子了,也不至于现在还一个猎物都没有。” 五皇子笑着赔礼:“五妹不气,我还五妹一个兔子就是了。” 贺知青看着五皇子的眼睛都带着亮闪闪的光芒,只觉得她的小哥哥果然有君子风范。 有人说要和情绪稳定的人交往,贺知青深以为然,像五公主和桑楚这样的幼稚小孩,动不动就炸毛,和他们交流简直费心费神。 五皇子就不一样。 永远都那么从容淡定,也不知道以后究竟是哪家姑娘有福气能嫁给他。 想到这里,贺知清竟有些别扭。 一想到这么好的五皇子以后会娶别人家的姑娘,心里就不舒服。 第369章 二皇子自作自受 几人吵吵嚷嚷的,忽然看见了前头的树上绑了个马儿。 五公主:“这不是姜渝的马吗?马在这儿,她人呢?” 五皇子眯眯眼,往树上看去。 果然看到了甩着二郎腿的姜姜。 他笑了:“六妹怎么爬的那么高,当心摔着。” 不知为何,姜姜总觉得今天他笑的很是殷勤。 从前的五皇子看见她也会笑,可是那笑容太过浮于表面,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心口不一。 可今日,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竟然满是愉悦。 姜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们射中了几个兔子?” 五公主:“别说这个事儿,一说起来我就烦,从开始到现在,我一个都没射中过……你这怎么有这么多?” 五公主睁大了眼,围着小马驹转了一圈,抬头看着姜姜。 姜姜挺直胸脯,乖巧等夸。 五公主:“你让侍卫帮你弄的?” 姜姜:“什么侍卫!没有侍卫!都是姜姜自己射的。” 五公主:“不会吧,你真的这么厉害…” “这也太残忍了吧。”贺知青突然用手捂着嘴,看起来很是不忍,“小兔子那么可怜,公主,不说咱们把它们放了吧。” 五公主:……她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病? 姜姜忽然道:“好啊。” 贺知青:“真的吗,我就知道公主是个好人……” “姜姜会把它们放在我的肚子里的,晚上去做红烧兔子,爆炒兔丁,再来一个麻辣兔头,要一起吃吗?” 贺知青的脸都白了。 下意识的抓紧了五皇子的袖子,娇弱的躲到了五皇子的后头去。 这副模样,看到五公主和姜姜眉头直皱。 五皇子却很耐心,低声安抚着,冲她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知青胆子小,我陪她去湖边坐一坐。” 这棵树的不远处就有一个湖。 从树上甚至能看清湖那边,也能看见坐在湖边后,贺知青的眼睛红了,五皇子靠近她只有耐心的哄着,还亲昵地摸着她的脑袋。 姜姜皱眉:“贺知青以前不这样的。” 五公主不以为意:“好像是,她以前虽然讨厌,但还算有主意,不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哭。” 和桑楚在一起玩的时候,贺知青还不止一次因为与桑楚三观不合而吵架。 但在五皇子这里,她却变得异常柔顺,并且很享受五皇子的安抚。 就像一根柔软的藤蔓,需要紧紧的依附着五皇子才能生存,甚至都没了自己的主意。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愿意哄,一个愿意被哄着,你要是贸然插手,她说不定还会怪你,影响她的幸福生活呢。” 姜姜:“五皇子今天也怪怪的。” 五皇子已经10岁,在姜国,10岁是很重要的分割点。 10岁以后的男子,便不会再被人当做小孩子,而是渐渐的成长为一个能够独立的小大人,要学会独当一面了。 以五皇子的心气,此时应该在内圈里追逐猎物,和其他几个皇子争夺才是。 怎么偏偏到了外圈晃悠,还当着他们的面哄起小姑娘了。 五公主也觉得奇怪:“他今天的确格外不要脸,分明是他们打扰了我射兔子,我都说了不要跟着我,他还是一直跟着我要给我赔偿。” 刚刚又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就像忘记了赔偿的事儿。 姜姜忽然想起来。 “你有看见大兄在哪吗?” 她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 内圈。 姜泊正在追逐一只狐狸。 风在耳畔呼啸,脚下的草地如柔软的绿色地毯,红色狐狸奔跑的身姿在前方若隐若现。 他操控着坐下的马儿狂奔,奋力追逐着,身后跟着一群的侍卫。 “你们不许帮忙,我来。” 这只狐狸的颜色很特殊,姜姜一定会喜欢的。 一手拉弓,一手射箭。 姜泊瞄准,射出。 一支箭却中途插入,将他的箭射落在地。 狐狸受到了惊吓,一溜烟跑得更快了。 姜泊皱着眉看过去。 二皇子坐在马上,眼神极其挑衅。 “这狐狸颜色特殊,本皇子要剥了皮给母妃做围脖,来人啊,追!” 二皇子身后的侍卫鱼贯而出,马蹄踏碎小草,溅起阵阵泥土。 姜泊皱着眉头看他,不愿逞这一时之凶,正准备离开去寻其他的好物。 二皇子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姜泊要离开的脚步顿住,剑眉紧蹙,眼眸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冷冷的看着他。 “她也是你妹妹。” 二皇子:“废物就只配被扔进泔水桶里,你们说呢?” 他身后的人哈哈大笑起来,二皇子笑的猖狂。 “这只狐狸,本皇子要定了。” 姜泊的手紧紧握拳,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力量,忽然一甩马鞭。 “驾!” 越过二皇子,奔向了狐狸逃跑处。 二皇子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姜泊,咱们俩还比一场如何?谁成功的抓住了这只狐狸,输的那个人永远离开京城。” 姜泊嘴唇紧紧的抿着,没搭理他,只一个劲的往前冲。 二皇子嘴角勾起。 隋国王子说的果然对。 用姜渝刺激他,比什么都管用。 他什么都想争第一,这个时候也不会让,保持着和姜泊一个马身的距离,两人齐头并进。 心里默默的数着数。 100米。 50米。 30米。 10米…… 二皇子忽然拉紧缰绳,眼中露出了一抹畅快之意。 去死吧! 天翻地覆! 剩下的土忽然崩塌,马儿尖叫,把他甩了出去,二皇子被甩进了一个深坑,最后看到的是坑里立着的许多尖锐的尖刺。 血液四溅! 姜泊震惊的回头看去,呼吸都快停止了。 第370章 大皇兄害我! 这是一个极深的坑。 坑下遍布尖锐的木刺,有成人的两只手指那么粗,长短不一,马儿已经摔了下去,木刺穿过马儿的身体,其中一个正好穿透了马儿的头颅,鲜血四溅。 二皇子稍微好些,脚先着地,一个木刺刺入了二皇子的大腿内,将他整个人都定在上头。 他歪歪扭扭的,像是西洋钟表里的时针,较重的上肢要往坑内倒去,离他脑袋20厘米远的地方,就是一根木刺。 二皇子的手上抓着一把杂草,勉强支撑住上肢的重量,头顶冒着冷汗,已然吓得无法呼吸。 若此时他能冷静下来,或许还能等到救援的人来,可二皇子实在是太害怕了,大腿处痛得他发抖,只顾得上歇斯底里的大喊。 “救我!救我!” 他挣扎着想爬上去,手中的杂草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一声细响。 姜泊瞳孔紧缩。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趴在了地上,抓住了二皇子的手。 他的上半身几乎都是悬空的,只靠着自身的核心力量维持着稳定,雪白华贵的骑装上满是泥土。 偏偏二皇子还在大喊大叫,不停挣扎,姜泊费尽了力气,抓着他的手都起了青筋,怒斥道。 “你闭嘴!” 危机时刻,他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君子之道。 二皇子呆愣住了,停止挣扎,像是被他的忽然强硬而震慑住。 这会儿的功夫,侍卫们终于跟了上来,一窝蜂的上前。 有人抓住大殿下的两只脚,有人去把二殿下救上来,现场忙成了一团。 …… 二皇子忽然掉进深坑的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姜政的耳朵里。 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今年的秋猎自然不能继续。 姜政赶到二皇子营帐的时候,刚好听见了二皇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啊啊啊啊啊!” 姜政眉头紧皱,看着追过来的姜姜,示意宫人将她带到一边去。 谁知道姜姜竟然拒绝了。 “姜姜也想看望二皇兄。” 听说当时二皇子掉进深坑里的时候,正在和大兄赛马。 事关大兄,她自然要多问几句。 而且姜姜也想看看二皇子。 太医带来的反馈很不理想。 “什么叫做没了一条腿?” 姜政坐在营帐之外,眉头紧皱,虽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喊,却让太医心头一紧,连忙跪在地上,颤抖着答。 “那根木刺实在是太深,直接穿过了整条腿,上面还被人涂了金汁,造成感染,二殿下想必在受伤之后剧烈挣扎过,把伤口挣的更开。 木刺在伤口内断裂,许多木屑都留在了腿里,这实在不好清理,二殿下又血流不止,我等商量过,若是把一条腿截断,或许……” 太医狠狠地磕了个响头,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谁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皇室不可能让一个残缺之人做皇帝。 若是还留着双腿,说不定还能找到神医,有被救下的可能。 若是今日将整条腿都截断,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二皇子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那幕后之人心肠歹毒,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呀。 二皇子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已经不易了。 “父皇,父皇!” “二殿下,您现在不能下去啊。” “二殿下!” “滚!父皇!儿臣求见父皇。” 二皇子被人搀扶着出了营帐。 他脸色苍白,左边的腿还在流血,染的裤子一片血红,一把跪倒在姜政面前。 “父皇!我不要砍掉我的腿,我要我的腿,求求你了父皇。” 他几乎是趴在地上的,声音气若游丝,满是绝望,看起来可怜极了。 终究是自己生的孩子,姜政眼眸微动,让人把二皇子扶起来,问太医。 “留下会如何?” 太医战战兢兢:“骨头和木屑都断在里面,里面的东西又清理不干净,长此以往,伤口会化脓,感染,骨骼肌肉坏死,导致肢体坏死,会时时刻刻承受刺骨疼痛,甚至…危害性命。” 御前的太医向来是说话留半截。 这次却将话说得如此明白。 姜政敛下眼眸,过了两秒才说。 “就这么办吧。” 二皇子不可置信:“父皇!儿臣不能没有腿,有人害我,父皇,有人害我,一定是姜泊害我!” 他指着刚刚换了衣服就赶过来的姜泊,眼神嫉妒。 他没了一条腿,生死攸关。 姜泊却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凭什么! 二皇子厉声控诉。 “姜泊害我!他故意约我赛马,便是为了陷害于我,要我的性命,他一手负责这次秋猎,他是故意的!姜泊,我没了腿,你满意了吧!” 姜泊愣在原地,看着二皇子被人拖走。 太医也开始准备起截肢的东西,这是一次大手术,即便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加起来也没有把握。 二皇子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却又好像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众人将目光看向了姜泊。 二皇子说的不无道理。 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争斗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若二皇子倒下去,那么得利之人,便是最有可能的凶手! 姜政也看着他。 “是你吗?” 第371章 有些人,就是天生适合权利场。 “父皇!” 姜泊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无辜和震惊,不明白为何无端的指责会突然如利剑一般射向自己。 “儿臣没有做过,儿臣也不屑做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二弟都是我的亲弟弟,请父皇信我。” 周围人的质疑他可以坦然领受。 可父皇的质疑却让他如堕深渊。 “二弟突然掉入坑中,儿臣也措手不及,但儿臣那时分明是去救了二弟的,周围之人皆可证明。” 他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如青松,脸上满是倔强与委屈。 虽说在外面待了一年,心胸宽阔许多,但到底还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污蔑与指责。 姜政却只看着他,声音不轻不淡。 “寡人相信你,却不代表世人都能信你。” 权力是沼泽,会淹没每一个能力不足的人。 姜泊既然已经重新踏入进来,就免不了被人牵涉其中。 他既是这次秋猎的负责人,又是二皇子受伤的得利者,有的是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也有的是人着急忙慌的想把锅扣在他的头上。 若他没有这个手段自证,那么高家,太后,百姓,都会成为压倒在姜泊身上的巨石。 二皇子那边的势力会将所有的怒火宣泄在她的身上,他会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拷问和抨击。 他将百口莫辩。 看着姜泊脸上的茫然,又看着站在自己身旁一脸担忧的姜姜,姜政挥了挥手。 “下去吧。” 姜姜的年纪还是太小。 可有些人是不会等着姜姜长大的。 姜泊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姜姜担忧大兄,随便找了个借口跟上。 出门时她刚好遇见了周元。 “参见平阳公主。” “周大人,父皇叫周大人来是负责调查此事的吗?” 想到父皇对周大人的信任,即便贬了官,也还是经常会用到周元。 姜姜站在原地,认真看着他。 “麻烦周大人尽力,还此事一个真相。” 大兄本性良善,看到一只小动物陷于危难之中都忍不住会帮忙,又怎么会设计陷害二皇兄? 此事绝对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大兄是被冤枉的。 周元连忙点头,不敢领受公主的敬词。 “还请公主放心,若此事陛下真的交给微臣的话,微臣一定全力以赴。” 又行了一礼,目送着公主远去,周元这才抬起头来,前去觐见。 果不其然,陛下将此事全权交托给了他。 那大坑为何会存在,有何人参与其中。 若是大皇子的话可有证据。 若不是大皇子的话,那人是如何越过了大皇子,在此地挖下了这么大的一个深坑,其间种种,只是想想便累得头秃。 可周元却不得不接。 他领受了任务,恭敬退下,单手背在身后,看着那阴云漫布的天,悠悠一叹。 “大人因何叹气,可是这差事不好做吗?” 周元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想到方才撞见的大皇子,又想到虽然年纪小,但以及进退有度,应答合宜的公主。 长子陷入了兄弟相争的泥潭之中,公主年幼,二皇子残疾。 如此一算,一直未能完全出头的五皇子和六皇子竟脱颖而出。 那些因二皇子残疾而无处可去的大臣,又会投向谁呢? “我只是觉得,天要变了。” 夺嫡,正式开始了。 …… 姜姜追过去的时候,姜泊正单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的月季花出神。 她止住脚步,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 “大兄?” 姜泊一顿,回头看她,眼眸弯弯露出了两抹笑来。 “姜姜怎么来了?大兄给你射的小兔子放在了姜姜的营帐之中,有5只,姜姜可以去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的,大兄送什么姜姜都喜欢。” 姜姜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让大兄把自己抱上去,姜泊还笑着颠了颠。 “重了。” 姜姜理所当然道:“大兄出去了那么久,姜姜都快5岁了,自然重了。” 姜泊笑而不语。 他在外面也抱过农家的小姑娘,5岁大小,可没有姜姜的重量。 “大兄今天很棒,没有哭。” 姜姜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发现姜泊脸上并无泪痕,满意的点点头。 姜泊听了,只觉啼笑皆非。 曾经的自己在姜姜心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形象啊? 让一个不足5岁的小孩担心自己会哭,他心里是既甜蜜又无奈,心里头的那点寂寞和感慨褪去,勾了勾姜姜的鼻子。 “大兄长大了。” “姜姜不想大兄长大。” 他没想到姜姜会这么说,愣住了。 “长大不好吗?” “不好。”姜姜紧紧的抱住了大兄的脖子,鼻子贴着大兄的鼻子,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大兄以前的眼睛里有笑,长大之后,眼里却都是忧愁。” 这么看,长大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泊一愣,心里忽然酸酸涩涩的,像是又瞧见了过去的自己,险些掉下泪来。 忽然被冤枉,他难道不委屈吗? 扪心自问,姜泊认为自己并没有对不起哪个兄弟姐妹。 他向来对兄弟姐妹们都是以和为贵,从不恶意交锋,也从不仗势欺人。 他想争夺朝堂上的权柄,不想让二皇子一家为大,却也是堂堂正正,没有使什么隐私手段。 二皇子落入坑中,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但他还是无法看着二皇子在他面前丢了性命。 思及这短短的一生,姜泊觉得自己堂堂正正,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称得上一句光明磊落。 可被他救了的二皇子,转头却在那么多人面前污蔑他。 姜泊想不明白。 权力而已,能让人做到如此地步吗? 他开始想念乡间的田野了。 “大兄不开心吗?” 姜泊回过神来,看着姜姜眼中的担忧,笑着摸摸她的头。 “大兄很好,大兄只是在想,该如何自证清白。” 既已经踏了进来。 便不能退。 那些人的手段如此狠辣,一出手就差点是一条性命,姜泊毫不怀疑,若不是今天的自己运气好,说不定掉进去的就是他。 他都尚且如此,姜姜的年纪还这么小,一个人势单力孤的,又该如何抵抗? 他知道父皇看重姜姜。 但父皇不可能将姜姜身边围成铜墙铁壁。 姜姜还太小,就要开始面对这些,自己作为兄长,能帮她多分担一些也是好的。 他多受些苦,姜姜便能少受一些。 “大兄只是在想,姜鸿亲自指证了我,高家和太后自然是更相信他的,我该如何让其他人信我。” 信他清清白白,手无尘埃。 姜姜:“可是为什么要自证呢?” 姜泊一愣,看着姜姜。 姜姜也看着他。 或许是受母妃那彪悍的行为处事方式的影响,姜姜很不喜欢被动等待,很不喜欢去猜测他人眼中的自己是怎么样的。 母妃常说,人不能自证。 自证是无底深渊。 想要质疑你的人,便是你把心刨给他看,他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姜姜天真道:“把水搅浑,不就好了?” 那时自证的,便不止姜泊一人。 谁的嫌疑多,谁的嫌疑少,又怎么说得清呢? 姜泊看着姜姜天真的脸,震惊的无法动弹。 父皇是对的。 有些人,就是天生适合权利场。 …… 柳贵妃的营帐内。 五皇子掀开营帐,恭敬的走了进来。 此时六皇子坐在柳贵妃身边,被盯着练字,偏偏他还没什么耐心,趴在桌子上,一会儿玩纸,一会儿玩毛笔,半天了都没写下一行。 柳贵妃用扇子打他脑袋。 “认真写。” 话语虽是训斥的,那力道却轻如鸿毛,不痛不痒。 六皇子撇撇嘴,勉强坐直了一些。 这样和谐的相处,未能激起五皇子眼中的丝毫波澜,他露出了一个复制粘贴板的温和的笑,行了一礼。 “儿臣参见母妃。” 柳贵妃收敛笑容,又用扇子拍拍六皇子,把六皇子打发了出去。 六皇子倒是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自家五哥一眼,溜的飞快。 柳贵妃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眼看着六皇子走远,将目光移到五皇子的身上,目光渐渐严肃起来。 她只问:“老二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第372章 一人双面五皇子 五皇子忽然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柳贵妃。 那掩藏起来的平静被打破,黑漆漆的眼神里蕴藏着风暴,有那么一瞬间竟让柳贵妃觉得害怕。 可再次看向他,五皇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只不过笑容看起来有点僵硬。 “母妃何出此言?二皇兄的事,和我能扯上什么关系?” 柳贵妃:“你知道本宫在说什么。” “在母妃眼里,儿臣就是这样的人吗!” 五皇子忽然放大声音,神情讽刺。 “母妃有没有问过六弟呢?有没有怀疑过六弟?二皇兄一事,母妃就找上了儿臣,可有证据?” 柳贵妃看起来也很疲惫。 “本宫为什么找上你,你应该心里清楚。” 这个儿子,有大主意。 他能够一石二鸟,想到把弟弟推进水里,然后冤枉大皇子的招数,便足够证明他的狠心。 如今二皇子出事,没了一条腿,又被冤枉到了大皇子的身上,两件事竟然离奇的一致。 外头人都在怀疑大皇子。 都说谁在此中得利,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可……小五也从中得利了。 柳贵妃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怎么成了现在这模样。 似乎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小五已经堕入了深渊,成为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所以因为儿子不懂事,犯下过一次错误,母妃就在心里判了儿子死罪,以后无论发生任何坏事,都会记在儿子的头上了,对吗?” 五皇子苦笑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柳贵妃,眼中满是受伤,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失望。 忽然跪倒在地:“儿子发誓,若二皇子断腿是儿子所为,就叫儿子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 “事情发生之时,儿子和贺小姐在一起,五妹和六妹皆有见证,二皇兄出事之后,儿子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消息。 若母妃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若是查了还不信,母妃可以去向父皇表明,让父皇治儿子的罪,我犯过错事,绝不敢辩驳分毫。” 他是如此的难以置信,双手紧紧握拳,微微颤抖着。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最亲近的母亲竟然会冤枉他,那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水雾,仿佛有诉不尽的冤屈。 柳贵妃心头一动。 难不成……真的冤枉他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安慰安慰他。 可五皇子却像是再也受不住了,狠狠的磕了个头,站起身来便往帐外跑去,连背影都透露出深深的失落和哀伤。 …… 走出院子,五皇子用大拇指擦干净眼泪,嘴角微扬,再仔细看他的眼睛,哪里还有失落和哀伤,眼里布满了阴霾。 “喵~” 一只小猫走过,似乎想围着他要东西吃,五皇子只低头,默默的看着它。 小猫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尖叫一声,一溜烟的跑得飞快。 “小哥哥~” 不远处的营帐边,贺知青冒出了一个头,飞快冲他招手。 她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都没看见你的人影,听说前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二皇子的左腿被砍掉了,好长一段,只留下了大腿那一点点根。 陛下现在还在外面守着,其他人也不敢走,全部都守在那里,好多人,看着就可怕……对了,贵妃娘娘为什么突然叫你过去啊?” 听到二皇子的左腿被砍掉,五皇子敛下眼眸,嘴角勾起了满意的笑。 伸手,漫不经心的替贺知青整理额前的碎发。 声音却是委屈的。 “没什么,莫非怀疑是不是我伤了二皇兄,我已经和母妃解释过了。” “什么?”贺知青气急了,“柳贵妃娘娘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是她的亲生儿子呀,她不去怀疑外人,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 五皇子:“没什么,从小就……我已经习惯了,没事的。” 贺知青心疼的不行,心里又气又急。 她的小哥哥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把一切不好的事情都藏起来,只向他人展示自己快乐的一面。 可小哥哥怎么会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喝呢! 那个六皇子做啥啥不行,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完整的文章都背不下来,柳贵妃娘娘却心疼的不得了。 六皇子身边的事情万无巨细,都由柳贵妃娘娘负责,对小哥哥却是放养……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小哥哥你放心,你这几天每天都和我在一起,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若是柳贵妃和陛下问起来,我一定为你作证!” 五皇子嘴角的笑更明显了。 “有你,真好。” 贺知青也觉得好幸福。 在这个陌生的朝代,能遇到一个如此风度翩翩又性情高洁的人为伴。 真好。 …… 二皇子的手术动了整整一天。 这个时候还没有麻药,把腿截断,又要重新止血,所遭受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忍。 听说整个营帐里都是二皇子叫嚷的声音,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姜政一整天都在外头坐着,眸子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大臣们看着他的模样,便莫名地不敢上前。 第373章 暗一:跳槽使人快乐 所幸这里的事情,暂时与姜姜无关。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 不会有人把怀疑的目光放在平阳公主的身上。 毕竟若是突然站出来一个人说,才不到5岁的平阳公主设计要了二皇兄的腿,把二皇兄踢出了储备竞争圈,然后嫁祸给大皇兄。 听到的人只会觉得说这话的人有病。 再加上秦申如身后无一点势力,母妃帮忙的嫌疑也可以去掉了。 甚至因为年纪小,看不到太多血腥的东西。 早在二皇子的手术之前,姜姜就被打发了回来。 担心姜姜害怕,暗一是陪着她一起回来的。 “主子困了吗?” 姜姜揉揉眼睛,说话的声音也黏在了嗓子里:“有一点点。”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需要的睡眠会比成年人多上半个时辰,若没发生这种事,现在也该是她睡觉的时候了。 暗一道:“您睡吧。” 姜姜:“可是还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暗一:“暗一看着呢。” 暗一说了这句话,那么一定靠谱。 “那你坐着等嘛,那里有吃的喝的,不要累着了。” 姜姜嘱咐完这一句,钻进了帐篷里,满意的睡去。 她的帐篷位置很巧妙,不远处就能看见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四周树木环绕,鸟儿轻啼。 暗一守在帐篷门口。 本来想练武的,又担心打扰到主子。 想了想,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背脊挺直,像忠诚的骑士。 但他似乎找错了一把椅子。 身下的这一把是姜姜特地带过来的,和平常的椅子不同。 下面是软软的布料,却能够承担得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人一坐进去就像是陷入了棉花里,即便他挺直了背,整个人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倒进了一团更大的棉花里。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了下来。 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凸起,可以支撑住悬空的脖子,脚旁边放着一块半球形的木墩,正在微微摇动。 暗一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的把脚放了上去。 这下子,他全身都被包裹在了舒服的躺椅里,吹着暖风,只觉得无比舒适。 暗一很少有这样的闲暇。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很繁忙的,若是出了事,只会更加忙。 可现在,离这里百米以外的地方波谲云诡,而这里岁月静好。 他难得的产生了一抹闲适,很想找点什么打发下时间。 然后顺手拿起了姜姜放在桌上的话本。 想着那点心不吃也坏了。 又顺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点心。 主子的话本真有意思,讲的是一只猴一头猪一匹马一个食人族一个和尚去取经的故事。 暗一最喜欢那个猴,因为猴是最厉害的。 四大名著的威力在这时显现了出来,暗一看的兴致勃勃,看了一回又忍不住翻向了下一回。 看到精彩之处,觉得口干舌燥,又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起来。 总而言之,等被弄得焦头烂额的暗二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躺在软椅上,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拿着点心,悠哉游哉的老大。 暗二:“……” 摆在桌上的茶叶,是今年的雨前新款,一两千金。 那蟹黄酥是宫里王大厨的家传手艺,暗三吃过一回,念念不忘,却苦无门路购买。 甚至暗一屁股下的椅子,都是上好的梨花木做的。 他家老大降了职,却过上了有吃有喝有话本的悠闲日子。 他升了职,却更加焦头烂额,已经连续5个晚上没睡过好觉了。 看着自己身上代表着暗卫首领的衣裳花纹,暗二却陷入了浓浓的内耗之中。 “老大。” 他走上前来,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暗一的一个眼神打断。 暗一看了一眼帐篷内,姜姜的呼吸依旧绵长,想来是没有被吵醒来的。 比了个手势,示意暗二跟自己走的远点。 往外头走了10多米远,又不至于打扰到主子,又能看见主子的帐篷,暗一声音平淡。 “何事?” 暗二心中一落。 这种看狗一样的眼神才对嘛! 这才是他熟悉的老大。 “为的是秋猎之事,咱们抓了这一次秋猎的负责人,严加拷问,可是他们口风一致,都说不知道此事。” 可那么大的一个坑,还有坑里头的那些尖锐的木棍,就算是10个成年人不分昼夜的挖,起码也要挖上一天一夜才行。 若不是负责人放水,此时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办了。 暗二什么手段都用了,可那些人就是不松口,他是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才想着来自家老大跟前讨个主意。 在这种事上,老大比他们强上百倍。 暗一思考片刻:“暗阁的手段,你我皆知,一般人承受不住,他们确实不知此事。” “你去找找,哪里有多余的土。” 暗二:“……土?” 他恍然大悟,右手握拳捶在左手上,放大声音。 “我怎么没想到,是土!” 那深坑如此大,必然会挖出不少的土。 那些人偷摸做这种事儿,能够把自己运进去已经不易了,那么多土肯定是运不出去的。 往整个包围圈里面都找找,哪里有多出来的土,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说不定那土旁边就有那些人的线索。 “老大,还得是你!” 若老大在,恐怕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疏漏了。 暗一眉头紧皱,看向那帐篷。 “是你过于小心了。” 暗二新官上任,尚且在熟悉阶段,为求稳妥,习惯性的沿用从前的规章制度,这才一时半会儿没想到这些。 便是不来问他。 给暗二一点时间,他自己也会想到的。 他嗅到了暗二身上的血腥味,有点嫌弃,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不方便洗澡,若是主子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吓着主子了怎么办? “你若无事……” 暗二忽然上前抓住了暗一的手。 “老大,我们想你了,陛下肯定没有真正怪你,只不过碍于大局,明面上要惩罚你,不如咱们抓住此次机会,你立个功,回到陛下身边好不好?” 暗一顿住。 回到陛下身边吗? 若是再早些日子,他或许会真的很心动。 毕竟跟着陛下,是他曾经那么多年来一直努力的意义。 但如今,暗一听着不远处那道均匀的呼吸声。 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姜姜双手张开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是姜姜说,要和他一起去死的样子。 是在暗牢里,姜姜奔向他的样子。 也是姜姜趴在床上,一脸幸福的计划着要给暗一买什么东西的样子。 那把椅子是主子按照他的身量做的。 那蟹黄糕一块未动,是主子专门留给他的。 主子说,要和他学武功。 “不了,我还没教会主子武功。” 陛下很厉害,身边有很多人护着。 若是陛下有危险,他也一定继续护着陛下。 但人不能言而无信。 他答应主子的。 暗一看着暗二眼下多出来的黑眼圈,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近来一天睡几个时辰?” 暗二真以为老大在关心自己,脸瞬间就苦了。 “两个时辰!虽然月俸涨了一点,但是我以前还能抽出时间去看戏,可是自从我当了暗卫首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戏了。” “暗三和暗四也是,有些事情我忙不完交给他们,所以他们的压力比以前也大,原来老大你以前要干这么多的事儿,老大,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暗一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嘴角微勾。 “我现在每天睡4个时辰。” “没什么正经活要干,上午陪主子练武,中午陪主子睡觉,下午陪主子读书,晚上陪主子吃好吃的,5天一轮班,就是每5天上一天值的意思。”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想到什么,淡定补充。 “嗯,我的月俸也涨了,涨了一倍。” 主子说,父皇不懂得欣赏千里马,不能委屈了暗一,所以干脆把所有的暗卫月俸都涨了。 “还有……” “别说了。” 暗二目光呆滞,气若游丝:“求你,别说了。” 第374章 把五皇子拉下去 二皇子的营帐外。 姜政仍然坐在那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身着黑色的华丽龙袍,用金线绣成的龙纹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他的身后站着一圈的大臣,个个面色严肃,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惹怒了这位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很多人甚至事发之时并不在现场,而是在营帐里躲清闲,但此次来秋猎的使臣无一例外的都被叫了过来。 他们不明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此举必有深意。 于是所有人都恭敬的站着,摆出了最顺从的姿态。 可实际上,他们的心声却诚实的传递给了面前的这位统治者。 【二皇子没了腿,怕是彻底的退出储君竞争了啧啧。】 【德妃降位,二皇子失腿,陛下怕是已经厌弃了高家,要拿高家开刀,看来得把上次送出去的礼物要回来。】 【没了二皇子,看高铭那个匹夫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哈哈哈哈哈。】 【还好我没轻易答应二皇子的拉拢,看来得改投别家了,大皇子还是五皇子……五皇子看起来有诚意些。】 【得赶快去告诉五皇子,卖个好。】 五皇子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挑。 一个小太监远远的看见五皇子,趁着没人注意到他,飞快的溜了出去。 “二皇兄怎么样?” 小太监:“恭喜五殿下,贺喜五殿下,太医刚刚取掉了二皇子的一条腿,以后二皇子就是个瘸子,再也没办法和殿下您争了。” 可没想到,五皇子却直接竖起了眉。 “他是我兄长,我怎能这样想?你这样岂不是将我陷于无情无义之地?” 小太监连忙躬身道歉。 心里却不以为意。 什么陷于无情无义之地。 还不是装模作样。 这皇家的皇子皇女又有哪个是简单的? 五皇子从身上掏出了一块银子,扔给了小太监,然后看着不远处的姜政,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的激动。 二子痛失一腿。 无论如何,父皇的心里一定会有一丝悲伤。 这时候不能表现的太高兴。 要足够的难过,友悌,才会让父皇喜欢。 让父皇看见他。 他酝酿了一会儿,把眼睛都揉红了,才走了过去。 而姜政正闭着眼,分析着这四面八方的嘈杂声音。 他已经很久未曾如此了。 除了大朝会之外,姜政很少在自己身边聚集这么多的人,人心的丑陋总会让他觉得恶心。 但毫无疑问,这奇怪的能力是找到真相的最好方法。 可坐在这大半天了。 他理清了所有朝臣的动向,知道哪些是大皇子党,哪些是二皇子党,哪些是墙头草,哪些是坚定的保皇党。 甚至连李大人藏在茅坑石头里的私房钱都知道了,还是没发现此事的幕后真凶。 姜政的眼神更暗了。 不是大臣,那只能是他那些儿子中的某一个了。 正当这时。 【好浓的药味,看来那蠢货的腿骨真保不住了,果真天助我也。】 姜政顿住,终于动了,将目光缓缓地移向了向自己走来的人。 五皇子眼中含泪,眼眶红肿,看起来似乎在来之前哭过,恭敬的跪倒在地。 “儿臣参见父皇,还请父皇保重身体,二皇兄的事情固然让人伤心,但父皇是一国之主,是儿子们的父亲,父皇健康,儿臣们才能欢欣啊!” 说到后头,甚至声音都有点哽咽。 【只要是人都会有软肋,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即便是天下之主,也会想要拥有普通人家的父子之情,哭的不错,父皇一定动容。】 把头狠狠的磕在地上,五皇子压抑住嘴角的微笑。 他这副大孝子的模样,让许多大臣们动容了,甚至很多从前没将五皇子放在眼里的大臣,此时也不免打量起了他。 【柳贵妃所出,身份尊贵,柳家虽然算不上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却也胜于寒门,听说五皇子诗书礼乐样样精通,还照顾弟弟,没有明显的弱点,这样的人能走到最后。】 【正好二皇子不行了,能改投到五皇子手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退而求其次,也算不错了。】 若二皇子没有出事,在后台上,年纪上,五皇子都比不上他。 可现在二皇子明显没有成为储君的可能。 众人仔细看了看,觉得五皇子也还不错。 【看着有些妇人之仁,但脾气软些的君主,也不是没有好处……】 众人一合计,惊讶的发现五皇子竟然是个被他们遗忘的璞玉。 察觉到很多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发热了,五皇子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可他没有注意到,姜政的眼神也越来越暗。 姜政:“你是来安慰寡人的?” 五皇子重重磕头,声泪俱下。 “听说父皇已经在这儿坐了许久了,儿子担心父皇伤了身子,不如用一顿饭食吧。” 说着他让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饭盒。 心声却恶毒的都可怕。 【自然不是来安慰你的,父皇你越伤心我才能趁虚而入呢。】 姜政闭上眼,手握成拳,青筋直跳。 他不觉得失望,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仔细算算,他最大的儿子也16了。 该斗起来了。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着五皇子。 恭敬,无害,眼里却有藏得不好的野心。 “来人,拉下去。” 第375章 该斗起来了 仔细算算,他最大的儿子也16了。 该斗起来了。 姜政第一次认真打量着五皇子。 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恭敬,面对他时总是微微俯身,言行举止间尽显谦卑恭顺,仿佛无害的羔羊。 他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可他毕竟太嫩,眼里有藏得不好的野心。 “来人,拉下去。” 五皇子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眼神里的笃定和笑意褪去,脸色苍白起来。 “父皇……” 其他大臣们也是心中惊疑,只用眼神传递着心中的情绪。 【陛下怎会突然如此?多好一孩子啊。】 【五皇子无错,陛下却突然将人关起来,也太偏心了。】 【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大臣们对视一眼,有人脸色苍白,想起了几年前的陛下。 那个时候的陛下也是突然变得暴躁,好好的便下令将一个向来恭敬守礼的大臣拖出去乱棍打死,没有任何缘由。 那时的朝堂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 甚至有人偷偷的在心里给陛下安上了一个暴君的骂名。 可这两年来,陛下分明好了。 怎么又会突然…… 五皇子想必有许多话要说,姜政却没有耐心听他说下去了。 挥了挥手,立马有御前侍卫将人押解下去。 姜政不会因为大臣的质疑而改变自己的决定,他们也不配。 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似随意地点了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正是方才和五皇子说话的那位。 这次他没那么客气,声音淡漠低沉:“拉下去,审。” 五皇子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身形摇摇欲坠。 他分明做的很隐蔽,怎么会…… 众人明了。 看来二皇子的事和五皇子有联系。 看起来温和随性的一位皇子,竟如此狠心,对兄弟下手。 众人啧啧出奇,心里有鬼的人却只低着头不敢去看。 姜政此时没有追究的想法。 毕竟如果真的认真追究他们的内心,这朝堂上大半数的人都要进牢狱里去。 党同伐异,太正常了。 他的脑袋隐隐作痛。 帝王不能展现自己的脆弱,姜政游刃有余的处理完收尾工作,敲打了几个不安分的大臣,又安排太医时时照顾着二皇子。 一个时辰后,才算真正清静下来。 可他并没有觉得放松。 好像更累了。 就像是一个蓄满了水的气球,气球破了,水却无处可去。 安德胜看在眼里,小心翼翼的问。 “下头的人准备好了回去的车马,陛下您看……” 秋猎结束了。 无论二皇子的腿怎么样,为了安全着想,陛下都应该第一时间回宫。 断然没有为了二皇子的腿停留在这里的说法。 可看着陛下没什么波动的眉眼,安德胜却觉得一阵危险袭来,头皮发麻,下意识道。 “听说公主在睡午觉,陛下可要去休息会儿?” 姜政顿住。 过了足足三秒,才没什么感情的嗯了一声。 …… 姜姜睡了一个超级好的午觉。 还短暂的做了一个美梦。 在梦里,母妃给她做了一个童话一样的甜品屋,墙是糖做的,屋顶是小糕点做的,房子里全部都是蟹黄酥。 姜姜抱着一个比她还大的蟹黄酥,嗷呜一口啃下去,怎么吃都吃不完…… “嗷呜嗷呜嗷呜……今天的蟹黄酥怎么不好吃呀。” 她抱着的蟹黄酥似乎顿了顿,口吐人言。 “你觉得为什么呢?” 鬼故事! 蟹黄酥竟然发出了父皇的声音! 不确定。 再咬一口! 姜姜抱着姜政的胳膊,手脚并用,两条小腿腿有力的卷着父皇的腹肌,嘴巴张大,嗷呜一口咬住了姜政的手腕。 其他的半个身子躺在床上,扭的像个蛆。 姜政还是第1次见到睡相如此糟糕的孩子,见姜姜已经懵懂的睁开了眼,压低声音。 “还准备吃呢?” 姜姜回过神来。 确实不是蟹黄糕的味道…… 她猛的向后退去,像只受惊的小猫。 小孩子已经有些力气了,被那有力的小腿一蹬,姜政只觉得自己的大腿根已经青了。 虎口处也有一排整齐的牙痕。 痕迹不深,粉中透着红,涂点药应该能消下去。 “父父父皇?”姜姜瞪大了眼睛:“您怎么在这儿呀?” 还闯进了她的梦里。 姜政往自己的虎口上看了一眼,冲姜姜招了招手。 “过来。” 姜姜乖巧的爬了过去,又心虚又讨好的捧起父皇的手,吹了吹。 “姜姜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姜政被她逗乐了。 这小家伙,讨好人倒是有一套。 如果刚才还有点戾气,如今也消得一干二净。 姜姜爬进父皇怀里:“父皇在看什么?” 似乎在她醒前,父皇就在看这东西。 姜政也不瞒她,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姜姜伸长脖子,她现在已经能看懂很多个字了,就算是比较晦涩的文言文,也大概能弄懂其中之意。 这报告的内容很详细,足足有上千字。 大概的意思是,那个深坑是二皇子派人挖的。 但似乎有第三方介入,导致那个深坑与原定的方向差了大概两米。 那里有障碍物,若是骑马通过,或许能够避开,可若是有人突然减速,就必然会掉进去。 根据当时跟在身后的侍卫们回忆。 二皇子有意挑衅大皇子,与大皇子打赌,两人不分前后,跑得同样的快,可就在掉下去前,二皇子却突然减速…… 姜姜全篇看下来,只想到了一句话。 恶人自有恶人磨。 二皇兄想要陷害大兄。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专门出招,要猎捕他。 “第三方是谁?” 姜政:“老五。” 第376章 来,杀了寡人 五公主有那个脑子? 过了两秒姜姜才反应过来,父皇说的老五是五皇子。 她惊讶的翻了翻报告。 怪不得五皇子一直拖着她们说话。 这就是母妃说的不在场证明吗? “有证据了呀?” 姜政:“没有。” 五皇子还是比二皇子谨慎些的。 周元查过去的时候,线索已经断掉了,那小太监服毒自尽,到死都没能说出一句真相。 报告的最后还用小字写了批注。 疑似有第四方势力掺入。 至于这诡异的第四方,暗二还需要再查几天。 “这是暗二写的?” 姜姜很惊讶,拎着那张报告看来看去。 逻辑清晰,结构严密,证据也是一个接一个,证据链完整,一句废话都没有。 这样的文笔,去大理寺做个官员都绰绰有余了。 她的暗卫里怎么没有这样的人才呢? “所以父皇不开心,是因为二皇兄受了伤,还是因为五皇兄害了二皇兄?” 姜政眼眸微沉,低头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团子。 这全天下,只有她敢这么问他。 姜姜却很坦然:“二皇兄受伤了,父皇很伤心吗?” 姜政反问:“你不伤心?” 四公主给他送了饭菜,五皇子在他面前都哭了出来。 即便内心毫无波动,可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是伤心的。 “不伤心呀。”姜姜眼神清澈,有种天真的残忍,“二皇兄要害大兄,自作自受。” 她仍然记得母妃说过的话。 不要在聪明人面前装模作样。 所以姜姜在父皇面前从来都心口如一。 她就是喜欢大兄,就是讨厌害大兄的人。 二皇兄受伤,她不去嘲笑已经很给面子了。 还让她伤心就太为难人了。 姜政定定的盯着她,看着姜姜坦然的眼眸,心中一块大石像是忽然落了地,眼眸垂落,长叹一声。 “是啊。” 自作自受。 所有人都觉得姜政应该伤心。 他们在他面前表现的痛苦万分,担忧他会撑不住,坏了身子,可姜政的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冷静。 伤心,有一点点。 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会找出真凶,给二皇子讨个公道。 但他更多的,想的是朝廷。 这次过后,高家会不会狗急跳墙? 太后和高家失去了一个有力的筹码,该如何挽回逆局? 姜政很快的在脑子里列出了1234,都是能够尽快的掌握朝政,打压世家,甚至一举剔除高家爪牙的方法。 等他反应过来,听见了里头二皇子痛苦的叫声之后,姜政愣了会儿。 他觉得自己,有点冷情。 老二刚刚断了一条腿,生死不知,他却计划着打压高家,打压太后。 老二醒来,或许会恨他。 在老二痛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他的父皇在计划着将整个高家都送入死局, 姜政莫名想到了一些大臣在心里骂他的话。 他们说他暴戾,冷心冷情,狼心狗肺,冷血…… “父皇有什么很为难的事吗?” 姜政敲了敲小家伙的脑袋,手指修长,更显得他的动作优雅宠溺,眉头轻挑。 “没什么为难的。” 以姜政的自信,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评价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高家一定要亡。 他只是,没有学会坦然接受不太完美的自己。 但没关系。 姜姜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 从某些方面来说,姜政的童年是缺爱的,所以即便已经长大,仍然会对他人的评价耿耿于怀。 可姜姜不是。 姜姜会发扬他的优点,规避他的缺点。 姜姜会成为更好的帝王。 姜政摸上姜姜的脑袋:“寡人给你找了个磨刀石。” 姜姜嫌弃的皱皱鼻子:“姜姜不想用刀,剑比较帅气。” 姜政愉悦的笑出声来。 当即赏给了小家伙两把宝剑。 太过安逸的环境会培养出狂妄自大的储君。 他很期待姜姜的成长。 …… 从姜姜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姜政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再也没了方才那股动不动就要把人拖下去砍头的危险了。 安德胜还没来得及叹口气,却又听到陛下说。 “带五皇子来见寡人。” 再次跪倒在姜政面前时,五皇子的精神状态差了许多。 在这两个时辰内,他把自己的行动从头到尾想了几十次,仍然没发现自己的破绽在哪里。 按理来说,就算父皇有所怀疑,也绝对拿不到肯定的证据。 他只要再演一场戏,便能打消父皇的怀疑,还能让父皇对他心有愧疚。 可为何,父皇问都没问他,就认定了这此事是他所为? 究竟是哪儿错了? 从某些角度来说,五皇子也是一个极度自信的人,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 他想破了脑袋,想到自己的精神都有点不太正常,都没想明白,事情为何会这样发展? 以至于他跪在父皇面前,呆愣了两三秒,才恢复冷静,露出了完美的应对表情。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委屈,声音都在发抖。 “父皇,儿臣是无辜的,究竟是谁在陷害儿臣……” 姜政看着他几乎完美的演技,沉默片刻。 挥了挥手,让安德胜盛出了一把匕首。 五皇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父皇……要杀了他吗? 姜政:“拿着这把匕首,杀了寡人,皇位就是你的。” 不止五皇子,连安德胜都呆愣住了。 下人们齐齐地跪在地上,甚至有很多人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五皇子。 姜政将那些想要保护自己的人都挥退,一步一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离五皇子只有两步远的距离。 只要五皇子出其不意,手持利刃,真的有机会能杀了他。 姜政亲自拿起那把匕首,弯腰放到五皇子的手上,相比于五皇子发抖的手,他的手却稳到出奇。 “来,杀了寡人,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第377章 媚上 五皇子呆呆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匕首。 匕首并不重,他两只手握着,却在发抖。 扪心自问,他很想很想当皇帝。 也不止一次想象过,父皇死后,自己坐在那金銮宝殿之上,会何等的肆意畅快。 但真当这个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当父皇让他刺过去的时候,五皇子又犹豫了。 他不敢! 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父亲,却更是这江山的主人。 这个人,他以一己之力统一了混乱的诸侯割据,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的国家。 他的手上有上百万条敌人的性命,他一念之间,能使山河变色,河水倒灌。 姜政这两个字,是压在五皇子头上的那道黑影,是一座不可名状的大山。 那座大山一直在这,五皇子知道,却不想,也没有那个胆子去挑战。 即便父皇垂垂老矣,只要父皇还活着的那一天,他就不敢露出一丝不满。 更何况,父皇现在还这样年轻。 五皇子握着尖锐的匕首,却比绵羊还要乖顺,手指发抖。 姜政看着五皇子紧张的样子,平淡的道。 “你就这点胆子?” 他像是很失望:“你害了你二皇兄,又陷害大皇兄的那一招很缜密,像一条毒蛇,一击必胜,寡人本想夸你的。 可你从头至尾都不敢走到台前来,躲在幕后,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没有谁会把家业传给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姜政平平的盯着五皇子的表情,声音也很平静。 “看到你这个样子,寡人又想起了小六,小六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学业上比不上你,为人处事也比不上你,难得的是光明磊落,不屑于藏在暗中……” “不要再说了…” 五皇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吐出来的声音却很小,看起来有点崩溃,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不要再说了…”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用六皇子和他比。 六皇子那个蠢货算什么? 他动个手指头就能把他弄死,凭什么在父皇和母妃眼里,那个蠢货比他强! 他现在已经陷入了一个癫狂的状态中,神情高度紧张,眼里充满了红血丝,牙齿都忍不住的打颤,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姜政:“你很生气?那为什么不杀了寡人?是不敢吗,还是寡人说的都是对的,你只敢在暗中行事,不敢动手?回答寡人!” 姜政忽然放大声音,不仅吓到了旁边伺候着的人,也吓到了五皇子。 五皇子捏紧了手中的匕首,一步步的往后退,整个人的肩膀是缩着的。 “别逼我,你别逼我!” “不是我做的,父皇,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姜政漫步踏上前去,一步步靠近他,将他的生存空间一点点的侵占。 他身材高大,遮住阳光,将五皇子整个人都笼罩在黑影之中。 “恨吗?刺过来!” 五皇子崩溃了:“啊啊啊啊啊啊别逼我!” 安德胜头皮发麻,立刻往前奔去,想挡在陛下前头。 哐当! 匕首落在地上。 五皇子滑落在地,崩溃的哭出声来。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你们都不信我,你们都觉得我是坏种……” 安德胜连忙上前把匕首收在了袖子里。 【奴的陛下唉,玩那么大,吓死人了!】 姜政敛下眼眸,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散去,仿佛刚刚与五皇子对峙的那个人不是他,露出了几分漫不经心来。 只是瞥了地上的五皇子一眼,一步步的踏上台阶,坐在龙椅上,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你若是有这个本事杀了寡人,寡人绝不追究,御前之人也不会追究,可惜,你不敢。” 这是五皇子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可他败给了自己的懦弱。 其实姜政不是没有看见五皇子。 抛开感情问题不谈。 五皇子的狠心足够让人眼前一亮。 若他没有这奇怪的能力,又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五皇子这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伎俩,会唱得很好。 好的让人拍手叫绝。 可就在今天,他突然发现了五皇子身上一个严重的问题。 媚上。 面对身份地位心机权势等全部碾压自己的父皇,他生不起一丁点的反抗心思。 除了伪装和哀求外,甚至不敢露出一丁点的爪牙。 姜姜年纪尚小,却有那个胆子敢说出造反的话,更敢旗帜鲜明的和父皇对着干。 暗一被训诫多年,被逼急了,也敢联合着姜姜,对昔日主子下套,把姜政引到暗阁去。 就连那个逃跑的暗卫暗五,被二皇子欺压久了,也生出了反抗的心思。 可五皇子没有。 姜政故意刺激他,都把匕首刺在自己胸前了,五皇子连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说真能推进去,姜政反而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姜政平静敛下眼眸,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但五皇子不适合做储君。 媚上者必欺下。 这样的人,眼里是看不到黎明百姓的。 这是姜政的考验。 很显然,五皇子没有通过他的考验。 姜政继续处理政务:“下去吧。” 立马有人上前,把五皇子像死狗一样的拖出去。 五皇子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整个人看着都呆呆愣愣的,恐怕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今日这样。 他只不过想要更好的东西而已。 小六想要的东西,撒一撒娇就能得到。 为什么他想要一个喜欢的东西,就这么难? …… 五皇子被陛下忽然叫去,又被拖出来的事情很快便传了出去。 更有知情人说,听到五皇子和陛下争吵。 一时之间,人们议论纷纷。 怀疑的目光在大皇子和五皇子身上转个不停, 第378章 女子学院 身为五皇子的生母,柳贵妃险些愁掉了一头秀发,整日里都唉声叹气的。 “贵妃娘娘,你今日已经叹了十几次气了,美人叹气可不好,小心不漂亮了。” 柳贵妃瞪着秦申如:“本宫天生丽质,凤仪万千,再怎么样都比你好看。” 秦申如熟练的哄道:“是是是,贵妃娘娘肯定比我好看,我们不要和别人做对比,要和优秀的自己做对比,难道比我这个俗人好看,贵妃娘娘就满足了吗?” 柳贵妃觉得她说的有一点道理,没好气道。 “说吧,你又要干嘛?” 秦申如这家伙油嘴滑舌,张嘴就是骗人的话,她现在已经不相信了。 哼! 果然,秦申如期期艾艾地递上了一张假条。 “我想在宫外住几天。” 她如今的定位挺模糊的。 又不像皇上的妃子,不承担侍寝的责任,却又住在妃子们住的后宫。 虽然姜政给了她特权,允许她随时出入宫廷,可毕竟要出去好些天,秦申如还是要给柳贵妃面子的。 不能让同事难做嘛! 柳贵妃也习惯了,看都不看就签了条子,然后端起了茶杯。 在古代,端起茶杯就是逐客的意思。 但秦申如向来是不管这些礼节的。 “贵妃娘娘,你不开心呀?” 她看着柳贵妃的手。 毫无疑问,柳贵妃绝对是一个大美人,身上无一处不美,秦申如最喜欢她的手,纤细修长,如上好的白玉,肤如凝脂,似乎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她总觉得被这样的手打一耳光都是香的。 柳贵妃端茶杯的手一顿,秦申如的眼神毫不加掩饰,炙热又赞叹,不像宫里的其他人那样有规矩,却让人生不起气来。 她偏头看去。 秦申如用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她,眼眸明亮如星,脸颊微微泛红,如一只欢快的鸟儿。 与她们…都不太一样。 柳贵妃像是被烫住似的收回了眼神,把手埋进了袖子里。 若是往常,她应该把秦申如赶出去了。 可今天,柳贵妃还真有疑惑想问。 “你是怎么教女儿的?” 平阳公主姜渝,是皇宫里默认的聪慧,不仅聪明,而且还懂事知礼,既能讨得皇帝的开心,又孝顺母妃从不作妖。 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妃嫔嫉妒的牙痒痒,做梦都想要平阳公主成为她们的孩子。 意识到五皇子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时,柳贵妃就在怀疑自己教孩子的方法了。 她反思过自己。 对待小五和小六,确实没能一碗水端平。 可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五皇子已经做出了谋害亲弟弟的事,柳贵妃即使想要补偿,但心中仍然有些芥蒂。 而且她想破脑袋都没能想明白,五皇子为何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自小到大,她就没缺过五皇子的东西。 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到五皇子跟前的必然是这宫里最好的。 五皇子身边的太监和侍从也都由她精心挑选,断不敢做出诱拐皇子教坏皇子的事情。 这孩子吃着好的饭菜,用着好的东西,享受着皇子的待遇,接受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教导,按理来说,应该长成知礼守礼的翩翩君子。 为何……变成了如今这副心狠手辣的模样? 是她教错了吗? 柳贵妃真诚的问:“你是怎么教孩子的?” 秦申如的眼神渐渐飘移起来。 “这个啊……就那么教啊。” 秦申如是个实实在在的新手宝妈,甚至在做宝妈之前,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她也曾焦虑过该怎么带孩子,磕磕绊绊的上手,却发现带孩子还挺容易的。 “陪着她,关心她,爱护她,最关键的是尊重她,要听见她的声音,不要试图帮她做决定。” 她每说一句,柳贵妃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天地君亲师,在孩子小时候,父母有绝对的权威。 柳贵妃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确实不知道在做事之前问一问孩子的意见,秦申如说的这些,在她看来并不像母亲该做的事儿。 但她还是很有耐心的听完,默默记住。 “就这些了?” 秦申如目光游移。 “嗯,就这些。” 骗孩子零花钱,凶起来打屁屁,和孩子斗智斗勇结果还没斗过这种事儿,说出来有损她的形象。 柳贵妃看得出她在隐瞒。 不过教孩子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 人家还靠着教孩子得了宠,不愿意分享也是人之常情。 她脱下了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推到秦申如面前,下巴轻轻的扬着。 “多谢,本宫…” 秦申如:“是送给我的吗!”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柳贵妃默默的把那个赏字给咽了下去,嗯了一声。 秦申如一点都不客气的收下,忽然想到柳贵妃也很有钱。 她最近刚好有点缺钱。 “贵妃娘娘,我要办一个女子书院,贵妃娘娘有兴趣做名誉院长吗?” 柳贵妃先注意到后半句:“名誉…院长?” 然后才注意到前半句:“女子书院?” 秦申如:“嗯嗯!顾名思义,女子书院的学生和夫子都是女子,无论身份地位,只要是愿意学的,咱们就教,几位长公主都答应做名誉院长了。” 柳贵妃的面色复杂起来。 秦申如总是会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之前还只是开火锅店和麻辣烫店,现在又想起来开书院了。 贵族家的小姐也会读书习字,在进宫之前,柳贵妃跟着家里的先生看过不少书,也算是小才女一枚。 但宫里显然不需要你张扬才学,只要美貌柔顺和懂事就好。 这么多年下来,柳贵妃也只是在闲暇之时会看看书,当年学的那些知识早就荒废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女子也能像男子那样去书院读书。 若是其他人说要看女子书院,柳贵妃一定不屑一顾,不需要听她的计划,也觉得此事成不了。 可秦申如甚至搬出了几位长公主。 柳贵妃觉得,或许能成。 “你有什么计划?她们会学什么?” 第379章 五皇子可斗不过她 “你有什么计划?她们会学什么?” 男子在书院学习,是扩宽人脉,以谋求官职的。 可女子与男子不一样。 已婚女子需要照顾公婆,操持小家,根本抽不出精力在书院里学习。 未婚女子的时间多些,或许能参与进来,可她们学了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能考状元吗? “因材施教,会有诗书,也会有女工,织布,花草等等,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想学习女工的,我会找宫里最好的绣娘去教。 想学花草种植也有宫里的专业人才,绘画我已经请到了叶娘子做老师,端阳长公主说愿意教授武术,敏阳长公主教琵琶,绵阳长公主教诗书。 女孩子们可以先学着,成亲之后也可以来,优秀毕业生可以留校任教。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科目,我准备联合各方面专业人士出具专业证书,通过考核便可拿到专业毕业证。” 秦申如侃侃而谈,显然是早就在脑海里设想好的。 只教诗书当然行不通。 她从未忘记过这女子学院是面向广大群众的。 贵族女子可以学习诗书陶冶性情,平民百姓家的姑娘自然可以学习女工织布,也算是多一些谋生的手段。 这宫里有的是各方面的人才,而且是全国顶尖的人物,在自己研究的这一块堪称大拿,教一两个学生简直手到擒来。 在秦申如的设想之中,她的书院会成为专业的象征。 拿到了书院的毕业证,就相当于拿到了极其有含金量的证书。 能帮助女子证明自己。 当然,或许会有一些女子只是将此当做一种向上爬的手段,增加婚姻的筹码。 秦申如觉得这根本没什么。 能向前进一步,总比向后退一步好。 要知道有一些人家根本不让女孩子读书的。 很多人都认为女孩子嫁人之后要侍奉公婆,读书根本没用,秦申如嗤之以鼻。 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男子挤着科举的独木桥也要读书,读到头发苍白了也要读。 若不是好东西,男人们傻了吧唧的才去追。 跟着男人抢总没错的。 “贵妃娘娘,大家都参与进来了,如果您想的话也可以试试,偶尔去给女孩子们讲些课,不需要天天去,完全可以根据您的时间来。” 秦申如热情的不得了。 只要把柳贵妃拉下水,这后宫里的其他妃子,特别是丽贵嫔,一定会来。 谁不知道丽贵嫔是柳贵妃的第一狗腿子。 秦申如最近是真缺钱了。 柳贵妃有点心动。 她听得出秦申如如是用心规划过的。 在秦申如的大饼之中,这女子学院的前景可谓一片广阔。 她还有点犹豫:“陛下……” 秦申如:“陛下当然是双手双脚赞成了,若没有陛下的同意,我敢搞这么多东西?” 默认即同意,实在不行让姜姜去她父皇面前哭一哭,吹点枕头风。 柳贵妃彻底安心了。 她的生活确实一成不变,日日赏花游湖也无聊的紧。 秦申如给她说的那些东西,是全新且新鲜的。 听着这些美好的未来,仿佛自己也变得美好起来,她可以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有一个目标并且为之努力。 柳贵妃:“长公主们都来?” 秦申如连连点头:“嗯嗯,全部都来,还有郡主们也会来。” 柳贵妃安心了,矜持道。 “那本宫也凑个热闹。” “太好了!” 秦申如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贵妃娘娘要不要投5000两银子当个名誉院长,不当也没关系,做个普通老师就好。” 柳贵妃怎么能允许自己屈居人下? 眼神骄纵又高傲的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把手抽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叠银票。 足足有8张,每张1000两。 “本宫要当最大的院长。” 秦申如接过银票,美滋滋道。 “一定没人比您更大。” 又和柳贵妃画了一圈的大饼,描述了学院美好的未来,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全然忘记了五皇子的事情,秦申如才找了个机会告辞。 走出宫殿,她拍了拍袖子里的银票,只觉得无比安心。 对琉璃说:“启动资金找到了,咱们看中的那块地可以买下来,告诉几位长公主,柳贵妃要做院长。” 碍于姜姜的面子,几位长公主都同意了要来做老师,端阳长公主更是当场掏了银子。 但做名誉院长和做老师完全不同,敏阳长公主和绵阳长公主还在犹豫之中。 绵阳长公主一向谨慎,敏阳长公主的驸马是贵族,牵扯颇多,两位都犹豫了一会儿。 有柳贵妃牵头,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果然,听说柳贵妃都参与进来,敏阳长公主安心了。 “柳贵妃也是贵族出身,又是陛下的身边人,她都出了银子,这事儿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当即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可得拿点银子过去,不能让平阳等急了。” 驸马成大字躺在床上,狠狠的喘了口气,然后跪坐起来替敏阳长公主整理衣服,无奈道。 “家里的事,公主不必考虑过多,想如何做就如何做吧。” 敏阳长公主掐住他的脸,眉目轻挑。 “你也劝劝你爹,少和皇子们掺和。” 若不是驸马还算懂事儿,这些事儿她是一点都不想管的。 反正无论哪位皇子上位,家中如何兴衰,都影响不到公主们的荣华富贵。 更何况…… 敏阳长公主若有所指:“我觉得五皇子斗不过她。” 驸马满脸疑惑。 哪位? 大皇子吗? 第380章 皇家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是大皇子吗?”驸马疑惑问道。 敏阳长公主看着他的目光满是一言难尽,还掺杂着一点点嫌弃,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家驸马的脑袋。 “你呀你,凭你这个脑子,要不然怎么说斗不过公爹和你大哥呢?” 驸马不要脸的凑了上去,抱着公主的细腰。 “可是我运气好呀,我有长公主垂怜。” 敏阳长公主啐他:“不要脸!” 笑着闹着,两人又要滚到一起,还是敏阳长公主想起正事,悬崖勒马,从床上爬了起来。 顶着自家驸马不舍的目光,悠悠然的出了府。 刚踩上马车的凳子,无意间与衡阳长公主四目相对。 公主们的住处是由宫里定的,她和衡阳长公主年纪相仿,当时分配的公主府也就在一条街。 两个长公主府斜对着,平日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也能看得清楚。 衡阳长公主似乎憔悴了许多,脸颊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有些日子没睡好了,厚厚的脂粉都挡不住脸上的疲惫。 可看见敏阳长公主,她仍然强撑着面子,哼了一声,高傲的下了马车。 “哼!” 敏阳长公主不堪示弱,鼻子上翘,哼了回去。 她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衡阳在做什么?” 下人显然也知道自家长公主的心思,平日里都留心看着的,此时讨好的凑上前。 “桑小大人不是住在咱们隔壁吗?要不然还是咱们平阳公主眼光好,慧眼识珠,这桑小大人年纪轻轻,可有本事了。 前些日子协助着上官办理了一出极其复杂的案子,受了陛下的赏,他们都说,这桑小大人前途无量,日后也是登阁拜相的前程,可秦大人却……” 敏阳长公主像是猜到什么,痛快的笑出声来。 她对衡阳长公主的驸马有点印象。 姿色尚可,却称不上绝佳,一个大男人说话却扭扭捏捏的,还挺能讨女人喜欢。 但在业务能力这方面,却连及格都做不到。 也是有衡阳那个傻子一直撑着,他才能在朝堂上有个还算体面的官职。 可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和太后不对付,连带着和太后亲近的那些人也没了陛下的看顾。 衡阳亲近太后,太后却没那个本事替她驸马在朝堂上安排一个像样的官职。 恐怕那位秦大人,要守在那个七品小吏的位置上坐到死了。 这对一向要面子的衡阳来说,简直无法忍受。 从前自己看不起的儿子,眼见前途无量。 从前看不起自己的桑家二郎,如今步步高升。 而她不得陛下欢喜,丈夫也是一个草包,如今不过是强撑着公主府的富贵罢了。 “派个人去跟着,看看衡阳去了哪儿。”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敏阳长公主坐着马车来到了一处学院外。 学院如今正在装修,工人们扛着木头走来走去,环境嘈杂又混乱。 这样的地方,要体面的贵人们是绝对不会来的。 可远远的,她却看到一个穿着长裤紧袖的年轻女子。 那人的头上戴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帽子,手里拿着一卷纸,一边比划一边和工人们说着什么。 说到兴奋之处,她的脸都是红的,甚至自己上前示范。 上好的羊皮靴踩过泥土,沾染尘泥,也让敏阳长公主心头一跳。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提着裙子上前, “秦…秦大人。” 她连叫了两句,秦申如才回过神来,看清敏阳长公主的脸之后,脸上的笑容更甚。 “长公主来了,哎呀,是我招待不周,这里这么乱,长公主可别弄坏了衣裳。” “无妨。”敏阳长公主摇了摇头。 真论起尊贵,面前这位日后恐怕比她还要尊贵,秦申如都能在这工地里打转,她当然也能进来。 好奇的眼神左右看去。 “您这是要做什么呢?” 见她感兴趣,秦申如更热情了。 “进门就能看见这个院子,我觉得这里太空,准备让人在这里放一排大大的雕像,您看,这样好不好?” 她缓缓的将手上的纸展开,敏阳长公主心头一跳。 “你怎么能用陛下的画像呢?” 秦申如:“怎么了,画的不好看吗?” 画像上的姜政一袭黑袍,上绣金龙,张牙舞爪,身形高大伟岸,手持宝剑,头戴冕旒,珠玉摇拽,隐藏在珠玉下的双目深邃如渊,薄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王者之气。 秦申如可喜欢这个版本的陛下了。 “我让画师改过好几版的,这一版最好,我准备按照咱们陛下的身高乘以1.5,那把剑都得两米多,多霸气呀!你觉得不好看吗?” 敏阳长公主:我没这么说! 她整个人就像是炸毛的猫,斟酌再三。 “陛下的肖像放在此处,是否不合时宜?” 帝王尊贵,岂容他人冒犯。 大臣们上朝都不敢直视天颜,连皇帝的名字都不可以直接说出口,又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立皇帝的雕像? 秦申如:“是哦,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咱们是女子学院,放一个男子进来有点不合时宜,可这是陛下呀。” 有皇帝陛下的雕像立在这,今后谁还敢说出要把女子学院取缔的话? 好用最重要啦。 看着秦申如懵懂的表情,敏阳长公主面色复杂。 嘴巴张了又闭,终究还是没继续劝下去。 人家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是在陛下那里打过招呼的。 敏阳长公主兴致勃勃。 几乎都能够猜到那些老学究梗着脖子开骂,跑到女子学院门口吐口水,却发现陛下正在看着他们的场景了。 若是说,之前敏阳长公主还抱着一点讨好未来储君的想法。 现在的她,倒真的有点想看看,这女子学院建成之后的样子了。 一定很有意思。 她当即掏出了5000两银子。 “秦大人,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件事儿,我觉得很有道理,不知道现在想做这个名誉院长,还算不算晚呀?” 秦申如眼睛一亮,十分不好意思的把银票接了过去。 “您说您,来就来了,还带什么银子,只要有这个心,没有银子也能做院长。” 敏阳长公主:“支持学院建设,应该的。” 好歹是拿了5000两银子的大户。 即便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秦申如也给足了情绪价值,把长公主哄得开开心心的。 两人拉着手亲亲密密的聊了好一会儿,敏阳长公主也越发喜欢这个性子爽朗又不摆谱的秦大人。 走上马车时,敏阳长公主的嘴角都带着微笑。 正好这时候打探消息的丫鬟回来了。 她假装无意道:“说来衡阳对侄子侄女的事儿也关心的很,今天还特地去了一趟柳府呢。” 不知为何,五皇子惹恼了陛下。 五皇子被禁足,谁都没法探视。 柳府作为柳贵妃的母家,天生就是归属在五皇子和六皇子那边的。 如今二皇子没了腿,大皇子被扯进陷害兄弟的泥潭里,五皇子好像也有点不太干净。 很多个想要为自己找寻名主的人都懵了,决定观望一二。 衡阳长公主这个时候凑了过去,怕也是急了。 秦申如先是一顿,然后明白过来。 “多谢。” 敏阳长公主:“客气了。” 既然当了名誉院长,也算是半条船上的人。 更何况打心底里,敏阳长公主也希望这朝堂上能多一些优秀的女子。 秦申如怔怔地看着敏阳长公主的马车出神。 翡翠:“大人,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秦申如神秘一叹。 “我是在想,这皇家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平日里看起来最大大咧咧的长公主,也有她的生存智慧。 她这脑子,实在是不太够用。 为什么学校不教心眼子啊! 翡翠若有所思:“可是大人,五公主和六皇子哪一个又复杂了?” 还有她们公主,也是最近才学了一点心眼,以前只会玛卡巴卡。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秦申如一甩手。 “干活干活。” 第381章 来人,搜 女子学院正在如火如荼的装修之中。 并且向外颁发了招生启示。 若是往常,一定会引起京城的一阵轰动。 但现在,拖了二皇子和五皇子的福,大家的目光都在二皇子的手臂上头。 秦申如深知闷声干大事的重要性,叫上姜姜默默装修,顺带还传授给姜姜一些厚黑学的知识。 姜姜再聪明也只是一个不到5岁的小孩,很快就喜欢上了玩泥巴的工作。 她坐在母妃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小板凳上,撸起袖子,叉开双腿,两只手手用力的搅拌着盆里的泥巴。 脸蛋上和鼻尖上都蹭上了泥土,像只脏脏的小花猫,姜姜却玩的不亦乐乎。 泥巴好好玩。 想一辈子都玩泥巴,不想回去读书嘿嘿。 可怜几个暗卫,学的都是杀人放火的事儿,现在却要混在一群工人之中,学着和泥巴。 还要被人嫌弃和的不好。 “不是这么干的,水放多了,稀了吧,俺都教了你多少次了,怎么连这个都学不会,你是谁招进来的,怎么连公主都比不过……” 暗六今天第三次被主管嫌弃,垂着脑袋,乖乖听骂,感觉主管的唾沫都足够给自己洗一次脸了。 被骂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主管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临走前似乎还在嘟囔着,谁把这些人招进来的…… 贵人开的工资可高嘞,比市价多了5个铜板一天,还管饭。 贵人这么好,他一定要睁大眼睛盯着,绝不允许工地里出现混子。 眼看着人走远了,混子暗六才松了口气,肩膀都耷拉了下来,苦着一张脸扒拉着地上的泥巴。 “好好的,主子怎么跑这来玩泥巴了。” 暗七小声道:“六哥,咱们就谢天谢地吧,主子没掺和进那些事儿里,听说二皇子身边的人都被发落了一通,每人几十个板子呢。” 暗八:“还有大皇子身边的暗卫,办事不力,也受了罚,如今正紧着皮,我想叫暗十一帮我跑个腿,他都敢拒绝我了哼。”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暗九都小声说。 “五皇子身边的人都被清洗过,有两个窥探陛下行踪的小太监被杖毙了。” 打工人总是理解打工人的。 给皇帝打工不是一项轻松的差事。 若是主子是二皇子和五皇子那种喜欢造作的人,暗卫的使用寿命会急剧降低。 “月俸高,又不危险,还不会被连累…” 暗九喜欢这种生活。 别说玩泥巴,就算让他去玩粪,他都能堵着鼻子去玩。 几人正聊得热闹,不远处传来了一道轻轻的咳嗽声。 声音很小,却像是训狗的哨子,让4个暗卫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下意识站直。 暗一用挑剔的目光看着他们,眉头皱的很紧。 “随时警惕。” 4个暗卫:“是!” 这项工作千好万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突然空降上司。 而且还是出了名难搞的暗一。 整个暗阁谁人不知,暗一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 为了任务,他能躺在冰天雪地里三天三夜不动弹,任由雪花落满肩头。 他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即便只是一个简单的和泥巴,暗一都远远的超过他们,把泥土和水的比例掌握的刚刚好,得到了管事的接连夸赞。 管事都想把这个好苗子挖去当徒弟了。 顶着暗一不满的目光,几人战战兢兢,手下的动作更利索许多,看的管事连连点头。 而暗一接着干活的动作,锋利的眼神不经意的撇向四周,去除一切有可能的危害。 公主身边很安全。 一个上午了,也没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但暗一没有放松警惕。 忽然,他将目光盯上不远处的一个红衣男子。 隋国王子扎着小辫,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 他远远的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玩泥巴的姜姜。 一顿。 就这么个小屁孩儿,会对我国造成威胁吗? 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最后仍然归于平静。 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笑着上前。 “平阳公主殿下……” 黑色的手臂横在他的面前。 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男人盯着他,眼神却比狼群里的狼王还要锋利。 暗一的目光缓缓扫向他的全身,看的隋国王子头皮发麻。 “冒犯,来人,搜。” 第382章 隋国王子的邀请 “你凭什么搜本王子?” 在暗一的注视之下,隋国王子稳住心神,厉声呵斥。 “贵国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这声音不加掩饰,正在玩泥巴的姜姜都听见了,抬起头,顶着一张小花脸好奇的看了过去。 咦~ 这个胡子邋遢的辫子叔叔是谁? 隋国王子向姜姜看去,捏着拳头,脸色气的通红,看着就像是没心机的老男孩。 “平阳公主,我与你有事相商,你的下人如此待我,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声音饱含气愤,眼中却藏着紧张。 二皇子废了,五皇子和大皇子又被牵连,这姜帝…似乎对他的儿子都不算看重。 隋国王子考虑了半天,终究还是将目光投向了姜姜身上。 理智上,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造不成多大的波澜,但情感上,他总觉得平阳公主不简单。 他今日过来,便是想将最后一只蛊虫放在平阳公主的身上。 谁知道还没靠近就被人拦住。 隋国王子的眼神扫向暗一和他身后的那几个人。 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黑色衣裳,与做事的工匠没什么两样,但下盘安稳,脚步一点都不虚浮,眼睛炯炯有神,带着杀气。 这绝对不只是普通的侍卫。 师北庭纵横沙场时,身边跟着两个沉默寡言的男子。 没人知道他们从哪儿来,叫什么,可他们武功高强,不止一次替师北庭挡住了沙场上的冷箭。 父王猜测,这是姜国的秘密武器。 这样的秘密武器必不多得,即便是强大如姜国,也只能派遣在重要的皇子和朝堂重臣身边。 若只是一个后宫中的普通公主,为何她的身边会跟着这么多的秘密武器? 隋国王子确认了心中猜测,看着姜姜的眼神变了。 姜帝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看重这个孩子。 摸了摸手心里的盒子,他暗道不妙。 没想到看守如此之严,他怕是暴露了。 若转身就走,必会引起怀疑。 “平阳公主,小王只是想和公主说两句话,公主便要将小王当做小贼对待吗?”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平阳公主松口了。 但姜姜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暗一。 低下头来玩泥巴。 “王子不心虚,怕什么?”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 暗一总归是要比她专业的。 暗一眼眸微动,一秒钟后又归于沉寂,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丝毫的起伏。 “冒犯。” 一把抓起隋国王子的手,然后一寸寸的检查了起来。 其他几人围在四周,锁住了任何逃跑的可能,沉默如山。 工匠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悄悄的跑得远了点。 隋国王子听见了自己急剧加快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暗一搜出了他袖子里的盒子。 看了他一眼,缓缓打开。 盒子里面……是空的。 隋国王子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背都被打湿了。 “这是何物?” 隋国王子:“本王子准备的礼物,东西还没买好,这也要问吗?” 暗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把盒子递了回去。 除了那盒子,没检查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隋国王子得以靠近姜姜,在三步远的地方便被示意停了下来。 几个暗卫守在他的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即便是想做什么也做不成的。 隋国王子顶着压力。 “过几日是小王的生辰,小王想邀请平阳公主殿下莅临寒舍。” 他的姜国话学的一般,咬字上更是奇奇怪怪的,有一种僵尸感。 如今这么文绉绉的说话,听的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姜姜满脸疑惑。 自己和他很熟吗? 但人家都主动上门来了,正好几日之后有时间,姜姜点点头答应下来。 隋国王子似乎很着急,眉眼间都压抑着焦虑的神色,或许是赶着要给下一个人送请帖吧。 在最后,她叫住了隋国王子。 “王子有一句话说错了。” 她低头搅拌着桶里的泥巴,没有抬头,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压力。 “如今王子也是姜国之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别叫错了。” 隋国王子一僵,忽然觉得此前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这样的小姑娘,他怎么能轻看了她呢? …… 匆匆离去,直到上了马车,隋国王子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才落了下来,飞速的脱下外袍,然后是内袍,里衣…… 直到上半身坦诚相见了,他立刻低头寻找,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 情况紧急,他只能把盒子里的蛊虫先放了出来,藏在衣服里。 那虫只头发粗细,即便在眼前,一般人或许也察觉不到,是唯一能通过检查的方法。 但那虫见血肉就钻,可不会认主。 在小手臂上看到了红色的虫子,隋国王子瞬间顿住,连呼吸都轻了。 红色的虫子已经进去了一半,正在费劲的往血肉里头钻。 他绷紧肌肉,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从衣裳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哨子。 一吹,那虫子更活泼了,直接扑通钻了进去,在血肉里乱逛。 肉眼看着,长满毛的手臂上一个小小的凸起,像是没成年的蛆在乱爬。 隋国王子痛得全身发抖,口里的哨子吹出了特定的歌谣。 啪嗒,好好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个孔,红色蛊虫钻了出来。 隋国王子立刻把虫子扔进了盒子里,然后像一条死狗一样的躺在马车上,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却痴痴的笑了起来。 早就听说过姜帝不拘一格,唯才是用,原来不只对大臣如此,对子女也是如此。 这满朝文武,知道的人怕是也不多吧。 …… 看着隋国王子匆匆离去的背影,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一样,姜姜神情疑惑。 “他今天要送很多帖子吗?” 奇奇怪怪的。 暂时将这件事情压在脑后,她看着暗一,小声道。 “暗一刚刚酷酷的,可是姜姜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建议,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暗一一定是她见过最热爱工作的暗卫。 公主的身边没什么危险,后宫的妃嫔们虽然有些酸言酸语,但在柳贵妃的治理之下,不敢做出投毒下药之类的事情。 前朝刀光剑影,大多都是冲着十几岁的皇子去,很少有人把目光放在姜姜身上。 所以在她身边当差,是很轻松的事情。 姜姜对暗卫们也没有太严苛的要求。 暗六当差时吃点心,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总不能不让人家吃饭。 可暗一却一点都不一样。 他当差就真的只是当差,时时注视,片刻都不得放松,若是要出门见人,更要打起12分的精神,绝不允许自己放松片刻。 若不是姜姜拦着,秦申如靠近女儿都得被搜查一番。 上次暗一还跪着向她请罪。 说是在公主睡觉之时擅自坐上椅子,吃了点心,请公主责罚。 姜姜还没说罚啥,就闻到了血腥味。 好家伙,人家自己先把自己给罚了。 有了暗一在,姜姜的确安全了不少。 可这几天五公主都不来找她玩了! “暗一不要让自己累着了,不用太紧张,姜姜身边不用这么多人守着的。” 话音刚落,暗六期待的抬起头,看着自家主子的眼神跟看着天神一般。 暗一:“属下不累。” 姜姜脾气很好:“你们都不累吗?” 她看着其他人。 暗一也看着其他人。 暗卫们:“……属下不累。” 暗六欲哭无泪:“属下,属下也不累。” “好吧。”姜姜神色怀疑,“那你们累了就和姜姜说哦。” 父皇是皇帝,皇帝身边的警戒只会比其他人更多。 姜姜还能偶尔出来玩玩泥巴,姜政出门一趟却要兴师动众的,他又不是一个喜欢奢靡的性子,一年到头也不会出去两回。 想到父皇每年都要被困在那个皇宫里,姜姜悠悠的叹口气,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算了算了,今天去看父皇吧。 小团子站起来,吩咐暗一。 “把这桶泥巴带上。” 她要带去给父皇玩嘿嘿。 第383章 没人不爱玩泥巴! 姜姜带着自己超爱的泥巴,去找父皇。 在太极宫门口,她见到了许久未曾见的秦国夫人。 她只穿了一件十分中规中矩的褐色衣裙,头发也规矩的盘起,上面只插了两根金簪,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见到姜姜,规矩的往后退了一步,低头行礼。 “参见平阳公主。” 姜姜应了一声,礼貌点头。 总觉得秦国夫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她多问了一句。 “父皇请夫人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吗?” 秦国夫人只扯出了一抹笑。 “陛下传召,不过问了几句话而已。” 姜姜听夫子们讲了好多节情商课,现在已经是升级版姜姜,听懂了她的推拒,抿了抿唇。 不告诉她也没关系。 她会自己问。 小团子冲她点了点头,风风火火的向里头跑去,暗一连忙提着桶跟上去。 没有求见陛下的流程。 御前当差的太监宫女也不想着拦一拦。 他们必然不敢玩忽职守。 那就只能……是陛下默许的。 陛下对平阳公主,或许太放纵了些。 秦国夫人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默默收回眼神。 她敛下眼眸,也掩藏住眼底的冷意。 几年前,她是整个京都里最热门的人物。 有一个做太后的姐妹,一个世家大族出身的丈夫,丈夫爱重,膝下唯一的嫡子是她所出。 她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外头屡建奇功。 拿出来的消炎药至今都被边疆的将士们奉作神药,救人无数,颇有贤名。 她在京都的权贵面前都说得上话,甚至连王爷和公主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若提起京城第一贵妇,众人第1个想到的就是她,何等风光啊。 但这一切在太后回宫之后都消失了。 不,在平阳公主崛起之后就已经消失了。 一个才三岁出头的小孩,过目不忘,出手就是造纸术。 然后,土豆,红薯,风车,曲辕犁……一个个神奇之物如从天降,每一个都能引起一番震荡。 陛下说,这是公主梦中所得。 天下百姓也就信了,将公主奉为神女,修庙供奉,日日上香。 他们都说,平阳公主是有大造化的人。 可秦国夫人不信。 没人比她更知道这种神奇之物从何处而来。 一个才三岁出头的小孩,连话都说不清楚,就算真有神仙赐福,又怎么能做得出风车? 可陛下要做瞎子,所以京城百官都成了瞎子。 京城百官长着一张嘴,所以天下百姓也长着一张嘴。 平阳公主风头无量啊! 反观她,太后回京,却一直都被压制。 丈夫多年未曾升迁,在朝堂上屡受挫折。 二叔倒是升了官,可人家直接分了府,投靠陛下了。 她的儿子,更是满脑子只有平阳公主那个小妖精,为了姜渝,将家中的产业都祸害了。 就连五公主,原本对她儿子有些好感,可还没等到她使什么手段把人拉拢过来,五公主忽然又不喜欢了,和平阳公主走在一起。 她在一步步的走下坡路。 秦国夫人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 并且无能为力。 她没办法与陛下对抗。 她要遵从陛下的意志。 可幸好,陛下对平阳公主母女并不是全然信任。 秦申如此人怪异,但凡和她多接触一些的人,必然能感觉到不同。 陛下想必已经感觉到了。 秦国夫人勾起唇角。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秦申如是妖物转世,那妖物所生的女儿,还能是神女吗? …… “父皇和秦国夫人说了什么?”姜姜没进殿,抓住了守在殿外的安德胜,压低声音。 安德胜本来是笑着的,闻言苦了一张脸。 “这奴才哪里知道……” 姜姜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在这两秒之间,小脑袋瓜不知道想了什么,肉痛的拿出一颗金瓜子。 “哎哟喂,奴的公主……可别搞这些,奴哪敢收您的东西。” 安德胜的脸更苦了,擦了擦头上的汗,左右看去,忽然神秘兮兮道。 “奴是真不知道,陛下为二皇子的事情奔波了好些日子,这两日才悠闲下来,今日不知为何。 忽然叫人拿来了诸国使臣送的礼单,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也不知道找没找到,然后就忽然宣了秦国夫人,把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奴也百思不得其解呢。” 毕竟是外臣妻子,为避嫌,也该由宫中妃子宣人入宫,孤男寡女也不该共处一室。 但陛下似乎不想让柳贵妃参与这件事。 亲力亲为。 安德胜在外头留心听了。 陛下只是刚开始问了一句什么,然后便是秦国夫人的应答声,之后陛下再也没发出其他的声音了。 御前伺候的人不该将皇帝的消息透露给他人知晓,姜姜也知道安德胜是用心了,还是将金瓜子塞进了他的兜兜里。 她伸手,让暗一把自己拉进门槛,脑瓜子飞速转动着。 想不明白。 算了,回家让娘亲操心去。 “父皇~姜姜最~帅气的父皇在做什么呀。” 姜姜探头探脑。 果然看到父皇正坐在桌子后头,盯着手上的一本册子出神。 小团子亲切的声音像一团小太阳,打断了姜政的思考。 他下意识的放松起来,眉眼间的愁绪因为这一句话而抚平,心里很是受用,面上却还要怪一句。 “没大没小。” 这是将他当小孩哄呢。 “嘿嘿。” 姜姜才不搭理父皇的欲尽欢迎,搓着手手爬上楼梯,十分热情地将自己的礼物献给父皇。 “姜姜今天发现了一个超级好玩的东西,特地带了一桶回来给父皇,姜姜是不是超级爱父皇呀。” 姜政嘴角轻勾。 小家伙还算是有点良心,出去玩还记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总是会带些东西回来给他。 虽然只是便宜的点心或者玩具,但姜姜还小,有这个心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父亲心里十分受用,面上却还要维持淡然的模样,十分平静的看过去。 神情了然。 哦,是一桶土…… 嗯? 姜政一怔,满脸的疑惑。 “你带了一桶土给寡人?” 听说小家伙去帮忙给她母妃建学院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或许是一桶很有意义的土,代表着小家伙对自己这个做父皇的深切敬意。 只是姜姜年纪还太小,不懂这东西只需要装一小把就好,得找一个精致一点的罐子装起来,才算不冒犯圣颜…… 姜政都快自圆其说了,却见姜姜撸起袖子。 “玩的呀,超级超级好玩的,姜姜超级喜欢,所以特地来分享给父皇呀。” 说着,在姜政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将才洗干净没多久的雪白小手插了进去,捧出了一大把,姜姜笑着献给自家父皇。 “父皇~超~级好玩的…” 姜政:! 你不要过来呀! 第384章 母妃掉马了!? 姜政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 爱洁。 或许是因为幼年之时所住的房屋里有老鼠跳蚤,夜晚睡觉更被蛇爬进了被窝。 有条件之后,他命令下人将自己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宫殿里温暖如初,却连一个蚊子都不会有。 御前伺候的人知道他的小习惯,也没人敢在这上头挑战他,宫女太监更是一天换一身衣裳,绝不敢让泥土沾染了陛下的宫殿。 可姜姜并不知晓。 姜政有心隐瞒,自然不会让他知晓。 她出汗,姜政会不厌其烦的帮她擦掉,她有起床气,姜政还会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亲手给她穿小鞋子。 姜姜心里清楚谁对自己好,所以有了喜欢的东西之后,也想要分享给父皇。 这世上就没有人不喜欢玩泥巴! 姜姜奔向父皇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她穿着小鞋子,像只树袋熊一样的往父皇身上攀爬,手上的泥土更是拿得稳稳的,一个劲的往父皇眼前怼。 “父皇~你要不要捏一捏勒,姜姜想要小老虎。” 这可是她精心调配过的泥巴。 泥巴和水的比例堪称完美,能够捏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姜政脑袋微不可见的往后弯了15度,瘫着一张脸。 “你放着,寡人……寡人忙完之后再玩。” 小团子眼睛里的光亮太过耀人,姜政不忍心说出不喜欢的话。 姜姜:“忙什么呀,母妃说了,要劳逸结合,不能一天到晚的坐在这里,会把眼睛看坏的,身体也会坐坏。” 母妃说了,很多皇帝就是因为长期的伏案工作把身体拖坏,好早就死掉了。 姜姜不想让父皇早死。 于是更加热情地将泥巴怼了过去,极力推销。 “玩一玩嘛,特别好玩的~咦?” 她怎么又飞起来了? 姜政拎着小团子的胳肢窝,把小团子举了起来,像举着一只小猫。 他手脚修长,很努力想把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泥土的小团子弄远一点,眼里是微不可见的嫌弃。 暗一还是第1次见到陛下这个模样。 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也不再深不可测,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生动,少了两分天下共主的威严,却更多了些人味。 他连忙低头,掩饰住眼中的震惊, 【陛下……怎么像是被拿捏了?】 若换个人在此,只怕早就被陛下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说不定还要挨板子。 姜政耳骨上多出了两抹微红,很不屑。 他怎会被人拿捏? 不过是看在小团子一片好心的份上,不降罪于她罢了。 “寡人不喜欢。” 像是要证明什么,姜政沉着脸摇了摇手上的小团子,故意吓人。 “脏死了。” 他是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子,能抵得上两个姜姜。 姜姜只觉得视野开阔,地面离自己好远好远,晃晃小脚脚,却一点都不害怕。 反正父皇不会让她摔的。 抱着泥巴团,可怜巴巴的睁着大眼睛。 “试一试嘛,可好玩了。” 姜政凶不下去了。 沉着脸把人放下来,唇角下压,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威严又冷淡,很能唬人。 暗一偷偷猜测,陛下可能生气了。 姜姜却不怕死的上前,两根沾了泥巴比较少的手指捏住了姜政的袖子,轻轻的拉了拉。 “真的不试一试吗?” 姜政冷酷道:“脏。” 好家伙,只吐一个字了。 姜姜哦了一声,听话的将泥团放在父皇的桌子上。 姜政见她脑袋都耷拉了下来,心头微动。 生气了? 可他还没骂人呢。 刚刚说话似乎是有一点凶…… 于是很僵硬的拍拍姜姜的脑袋。 “寡人……等会儿玩。” 姜姜:“好耶!” 【就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不喜欢玩泥巴!】 小团子笑颜如花,姜政手指微动,有点怀疑自己答应的太早了。 为缓解尴尬,连忙咳了一声,把桌子上的册子递给姜姜。 “你看看。” 姜姜:“咦~” 【这就是安公公说的礼单呀。】 姜政并不奇怪。 他这御前伺候的人都被小团子给攻略了,整天公主长公主短,安德胜那奴才更是溺爱。 只有不够自信的帝王,才会试图把控身边的一切,草木皆兵。 他不必花时间精力让身边伺候的人眼里只有他。 他只需要确定,自己的命令会被一分不差的完成就好。 这是姜政与自己的和解。 姜姜认真的看礼单去了。 她在太极宫有一个自己的专属座位,针对她的身高量身定制,每年都会由匠人重新量了身高更换。 姜姜坐在座位上看的认真,姜政坐在龙椅上看姜姜看的认真。 看着看着,也有点无聊。 不知何时,目光转向了桌上的泥巴团。 姜姜没有撒谎,这的确是她精心调配过的,除了颜色不一样,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上好的小麦粉捏成的团。 姜政不喜欢身上沾上泥土。 这会让他想到那一个个潮湿阴暗的夜晚,想到那条蛇接触皮肤时所带来的凉气。 可这是姜姜仔细捏过的,看起来暖暖的。 姜政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的戳了戳。 然后又戳了戳。 先是戳出了两个眼睛,然后又捏起了两个动物耳朵,身子,脑袋上三道横和一道竖……虽然看起来和真正的老虎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已经有点影子了。 姜政捏的认真,没有注意到时间过得飞快。 还是姜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创作。 他立马收回手,一脸云淡风轻。 这东西,确实有两分意趣。 掩饰般的喝了一口茶:“看完了?” 看的还挺快。 姜姜点头:“隋国送的东西最多,也最富有,一些小国只能拿得出普通的牛羊,还是与其他国家联手献上的。” 国家之间的贫富差距如此之大,可不是一件好事。 父皇想要统一西南夷成为姜国一洲之地,要的也不只是一个虚名,而是要真正的掌握。 这种情况下,互相制衡才是最好的。 姜姜已经习惯了各种考教,还以为父皇和从前一样要教她什么。 谁知道姜政看着杯中飘动的茶叶,只问。 “没有一个,叫祖国的吗?” 姜姜诧异:“祖国?” 姜政:“嗯。” 小团子最爱她家母妃,无条件站在母妃那边,若是直接去问,肯定是问不到什么的。 果然,姜姜像是想到什么,眼睛里有点警惕,大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什么祖国,姜姜没有听过呀。” 【母妃啥时候在父皇面前说祖国了,母妃又想家了吗,可是母妃不是说了再也回不去了,她的祖国和姜国不在一个世界……】 姜姜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姜姜没有听过耶,父皇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姜政敛下眼眸:“没事,许是寡人听错了。” 第385章 秦申如……会是妖吗? 姜姜才不相信父皇只是听错了。 父皇行事自有深意,他今日用祖国问她,必然是猜到了什么。 于是姜姜假装不经意又漫不经心的试探。 “父皇怀疑母妃是妖怪吗?” 【母妃说了,要是让别人知道母妃的来历,别人一定会说母妃是妖怪的,然后会把母妃绑在桌子上,用火烧死,姜姜不想让母妃被烧死。】 姜政瞳孔地震。 妖怪? 他忍不住掐了掐眉心:“姜姜,寡人不会伤害……罢了,今日的事不要和你母妃说。” 谁知道,小团子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可是姜姜最近好累的,又要跟着刘夫子读书,又要去帮母妃玩泥…建学院,姜姜很想答应父皇的要求,可是姜姜听说太累的人做梦会说梦话的……” 若是说学院里最难搞的夫子,那一定非刘夫子莫属。 他对姜姜是真的疼爱,也是真的想要教出一个未来文坛大家。 其他的夫子好歹还顾及着公主的身份,不敢拿对待普通学生的那一套对待公主,平日里还收敛两分。 可刘夫子是真敢拿着戒尺就上。 他不打姜姜,他打自己。 他还无师自通,学会了苦肉计。 姜姜每一次想偷懒的时候,看着刘夫子的眼泪都忍不住虎躯一震,努力学习。 最近刘夫子给的任务是越来越重了,很耽误姜姜玩泥巴。 “咳咳,姜姜压力好大,不能帮父皇守口如瓶了。” 姜政搞不明白,这压力大和帮他守口如瓶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看着小团子一本正经谈条件的样子,有点想笑。 感情这心眼子都用在他身上了? “十锭金子。” 姜姜有点心动,眼神漂移着颇为犹豫。 “可是姜姜压力太大……” 姜政:“20锭,书一定要读,没得商量。” 姜姜“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好吧。” 目送着小团子蹦蹦跳跳离去,姜政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面前的各国礼单出神。 秦申如说自己来自祖国。 可这单子里没有祖国的存在。 难道……他打下来的地方还不够多,不够远吗? 但秦申如为何会认为自己是妖怪? 仔细想想,她拿出来的那些东西确实颇为神异,不像是这个世界上能存在的东西。 她会的东西,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大家还要丰富。 但在此之前,秦申如却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是……一时之间变了一个人。 姜政敛下眼眸,心乱了。 秦申如……会是妖吗? 撑着下巴,想的出神。 若真是妖,她会是什么妖? 神话故事里的狐狸精?山鸡精?琵琶精? 不会是蛇精吧? 安德胜送走公主,进来伺候,脚还没站稳,却突然听到陛下的吩咐。 “把那本山海经给寡人拿过来。” 安德胜满脑子疑问。 山海经? 陛下什么时候对妖怪感兴趣了? 姜姜还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两句话在父皇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这个下午,姜政抛弃了政务,看了一下午的杂书。 这本山海经做工精良,上面还有栩栩如生的插画,九头蛇身的怪物看的姜政头皮发麻。 他硬着头皮一页页的翻下去,脸色越发凝重。 忽然觉得维持现状是个好事。 若秦申如真现出原形,自己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她了。 想到姜姜。 姜姜那丫头还算说话算话,既然收了他的银子,想必能做到守口如瓶。 …… “母妃!大事不好了,母皇怀疑你是妖怪!” 姜姜像个小牛犊一样的冲进揽芳阁,一眼就抓住了正躺在贵妃榻上躺尸的秦申如,急的去抓母妃的手。 “哎呀母妃,你怎么还睡得着觉啊,父皇会不会带人来把你烧死呀,母妃放心,姜姜一定会保护母妃哒!咱们要不要现在就跑啊……” 小团子急的直接爬上了贵妃榻,用力想把母妃拉起来。 然后焦急的左右看去,计算着自己该拿了些什么。 “姜姜的银票要带走,小枕头要带走,母妃的衣服要带走,还有那些首饰,还有这个地毯姜姜最喜欢了……” 她越说越舍不得,声音甚至带上了两分哭腔,瘪着嘴巴可怜巴巴的。 姜姜好舍不得离开揽芳阁啊。 秦申如被女儿拉起来,瘫坐在榻上,整个人的怨气比鬼还重。 “别转了别转了,转得我头晕,我忙了整整三天,每天只睡两个多时辰……说吧,你父皇为什么觉得我是妖怪?” 姜姜:“因为秦国夫人那个坏人,她一定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让父皇怀疑母妃了!” 除了这个,姜姜想不明白父皇怀疑母妃是妖怪的理由。 她愤愤不平:“父皇还问姜姜知不知道什么是祖国,姜姜可聪明了,母妃提醒过姜姜。 千万不能和别人说咱们是穿越女和穿越孙女,姜姜一句真话都没说,一定不是姜姜泄露的,只能是秦国夫人。” 秦申如眉头轻皱:“此人如此歹毒?” 姜姜:“母妃,咱们快跑吧。” “能跑到哪儿去?” 秦申如又瘫在了贵妃榻上,眼睛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姜国都在你父皇的统治之中,除非咱们飘洋过海去美利坚。” 可是也没那个设备呀…… 现在的美利坚还没成立,上头一片荒芜,啥都没有,秦申如可不想带着女儿去过野人的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想着想着,又快睡了过去…… 姜姜:“母妃你怎么睡得着啊?” “哎呀,淡定。” 秦申如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既来之则安之,等着呗,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大不了就嘎。 趁此机会,她教育姜姜,语重心长。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没什么短板,不怕他威胁咱们,只要你父皇不杀了母妃,母妃就没什么损失。” 姜姜被母妃一把拉近怀里,自己给自己扯上被被盖住肚子,觉得母妃说的好有道理哦。 父皇会杀了她吗? 不会。 对哦,小事。 姜姜若有所思:“看来还是姜姜太不淡定了。” 秦申如:“那是,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 秦申如坐在宫里,耐心等待了好几天, 都没等来陛下的御林军,也没收到要把自己这个妖怪烧死的消息。 她抱着姜姜,两人相互抚慰着,满脑子问号。 “你确定你父皇知道了?” 姜姜:“……对呀,父皇那天可怪了。” 秦申如:“也不一定,男孩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脾气古怪。”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宫。 为了等陛下的御林军,她这几天放下了学院的事儿,连门都没出,想必现在已经积累了一大摊要处理的东西。 秦申如极其淡定,不要命之后更有一种天底下没什么难事的淡然。 收拾收拾又上班去了。 姜姜决定学习母妃的淡定。 也开开心心的继续玩泥巴。 世上的悲欢并不相同。 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秦申如暴毙的消息,秦国夫人急了。 “她今天又去了那女子学院?面色如何?” 下人低着头:“是,听说喜气洋洋的,笑得可开心了。” 秦国夫人捏紧袖子,心里比谁都难受。 忽然做了个决定。 “来人备马车。” 第386章 挑拨 秦国夫人暗自破防之时,姜姜仍然在快乐的玩泥巴。 只是今天尤其不同,她的身边多了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夫子。 刘夫子坐在小板凳上,手上捧着一本书,正在笑眯眯的念。 “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此句告诉我们什么?” 姜姜头也不抬:“以德行仁者王,仁义之人才能称王。” 刘夫子:“公主以为的仁义是什么?” 姜姜认真想了想,忽然指着一直在偷听的秦申如。 “就像我母妃这样。” 秦申如心头一跳,被夸的两颊微红。 平日里可以不要脸,但是在酷似老师的刘夫子面前,免不了多了两分中国人的保守与谦虚。 “你母妃这样,改变的也只是一两百人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仁德,说出去要被人笑的…还有,怎么能让夫子坐在旁边帮你念书呢?” 姜姜还没说什么,刘夫子反而笑着摆手。 “无妨无妨,公主性情坦率,举一反三,咱们只有喜欢的份,只要书读进了脑子里,在哪里读都是一样的。” 今天是公主的休息日,他死皮赖脸的跟了上来。 可不能把人惹急了,不然肯定不愿意再学。 找到了这个聪慧的学生之后,刘夫子就像是找到了人生的乐趣,上课有劲了,下课有精神了,备课的时候都是元气满满。 他只盼着在有生之年把自己所学知识全教授给公主,便算不枉此生。 “况且公主所说也有道理,您所做之事,的确是功在千秋,利在万代,又怎么能不称得上一句大功德呢?” 刘夫子没见过女子书院。 当朝对女子不算万分苛刻,甚至陛下一直都在提高女子地位,支持女子学习。 但那只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们。 她们为了陶冶情操而学习,为了更好嫁人而学习,为了打发时间而学习。 虽然学了,但与男子的成群结队,光明正大相比,终究还是差上一些。 秦申如所做之事,开天下之先河,载万古之流芳。 只要这个办成了,那么全天下有识之士都会效仿。 女子书院便会像雨后春笋一般接连冒出,影响的是天下的女子。 刘夫子敬佩这样的举动。 “这样的功德,和该记在史书之中,百世流传。” 秦申如忍不住跟着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场面。 以后的孩子们坐在教室里学习的历史里,有她的名字。 想着想着,都把自己给想激动了。 反应过来后,连忙谦虚道。 “严重了,严重了。” 刘夫子:“这就是大功德!” 秦申如:“哎呀~算不上~” 姜姜听着这百转千回的颤音,抬起头,看到一脸倔强的刘夫子和面上拒绝心里笑开花的自家母妃。 姜姜:“……” 大人都好幼稚啊。 “功德就是功德,还要分大小吗?” 若是那功德太小,就不去做。 功德太大,就多得世人争相去做。 若真如此,功德还能算得上是功德吗? 话音一落,争吵中的二人都顿住了。 秦申如若有所思。 刘夫子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羞愧之色,忽然站起身来深揖一礼。 “公主比老夫通透,老夫受教了。” 秦申如没站在母亲的角度瞎客气,也没替姜姜回绝刘夫子的好意,只是飞快的将刘夫子扶起来,嗔道。 “这都显得我迂腐老化了,母妃也受教了。” 说着也装模作样的抱了抱拳。 姜姜嘿嘿一笑,骄傲的抱起小泥拳。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刘夫子看着这古灵精怪的母女俩,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他可算明白平阳公主是怎么被养的这样钟灵毓秀,集天下灵气于一身了。 …… 这里的快乐实在是刺痛了外头的人。 衡阳长公主放下车帘,没好气道。 “你突然把我拉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的?” 秦国夫人慢悠悠的摇着扇子,红唇轻勾,扇子遮住半张脸,露出了一双带笑的眼睛。 “知道妹妹最近不顺,我这里有个好机会,能让妹妹翻身,妹妹想不想听一听?” 衡阳长公主一脸狐疑,把脑袋凑过去,秦国夫人靠近她的耳边。 “你让我去做这蠢事儿?在你眼里,本公主就是这么愚蠢的人吗?” 衡阳长公主一挥袖子。 “要做你自己去做,想让本公主给你做刀,你哪来那么大的脸?” 从前每次见她,都会毕恭毕敬的叫一句衡阳长公主,如今却直接称作妹妹。 这些人实在是狗眼看人低。 拜高踩低,把她当泥捏的呢? 若是往常,秦国夫人一定会笑着哄人,只当自己没说过这样的话。 可今天,她的眼中却出现了一抹不屑,伸手掀开车帘,声音仍然是轻柔的。 “你看,多热闹啊,平阳公主烈火烹油,桑小公子跟在平阳公主的身边,想必也会有天大的前程,日后桑小公子的官运顺通,不知长公主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衡阳长公主眼眸轻闪,很明显被说中了心事。 她最近过得很是不顺。 驸马被贬了官,皇兄又不待见她。 想给小儿子也谋一个差事,怎么着都不能比桑狸那小杂种差,可过去认识的那些人脉,却推脱的比谁都快。 从前上赶着舔她的脚,如今却敢让她吃闭门羹。 她堂堂长公主,却无人将她放在眼里。 她还要舍去一身骄傲,去讨好那个出生低贱的柳夫人。 从前万事有姐妹们帮衬着,从不觉得办事儿有多难,不过在姐妹们谈笑之间就能办成。 可如今,却是步步艰难。 衡阳长公主已经很刻意的不让自己去想,是否后悔和姐妹们为敌。 但后悔两个字,仍然时不时的闯进她的心里。 她走到如今,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没法看着端阳她们得意,自己却失望离场。 第387章 长公主告状,秦申如是妖! “这么得罪人的差事,本公主又能有什么好处?” “本公主和你们可不一样,就算改朝换代,新天子登基,我依旧能守着食邑过安生日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皇登基,会清理老臣,杀了兄弟,但只要不是谋反大罪,谁都牵扯不到公主的头上。 便是为了博一个仁善之名,也会善待公主。 所以衡阳长公主在神种祭上做了那么无脑的事儿,作天作地作空气,也不过是不被陛下看重,丈夫丢掉官职而已。 她自己的食邑没有丝毫影响,谁都不能让她饿死。 这便是我朝公主的底气。 听着她硬邦邦的话,秦国夫人扇子下面的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风险越大的事儿,收益越大,平阳公主最近的风头太大,太后娘娘很不满意。 若能办成,你自然又会成为整个京都里最炙手可热的长公主。 驸马的官职,小公子的官职,都不是难事,那柳夫人只配在你面前卖笑,左右逢迎。 其实这件事儿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大的风险,你应当也听说过了,昨日陛下派人召见过我。” 衡阳长公主忽然抬起头。 秦国夫人:“陛下问我,‘秦申如是你送进来的,她的父母真的只是一届渔民?’陛下也在怀疑她了。” “去高处看过的人,是满足不了平庸的,妹妹,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亲切地拍了拍衡阳长公主的手,结果被嫌恶的躲了过去。 秦国夫人也不在意,嘴角笑的柔和。 体会过高处的风景,很难有人能够安于平庸,能安然享受这份落差。 至少,衡阳长公主不能。 守着眼前的富贵,看着自己的府中一点点的衰败,又怎么不是一种折磨呢? “妹妹你看,她们过得这么好。” 她体贴的掀开了马车车帘,衡阳长公主看着远处笑闹的母女二人,眼中光暗交错,袖子下面的拳头攥的很紧。 似乎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是半分钟而已。 “好。” 她知道秦国夫人没安好心。 可她没有办法了。 “此事过后,本公主要成为整个京都最炙手可热的长公主。” …… 暗九悄悄靠近暗一:“老大,那辆马车停在那里很久了,而且还在偷看我们。” 暗一抬起眼眸:“衡阳长公主和秦国夫人。” 这两位和公主都不对付,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可人家隔得远远的,又不派人来骚扰。 他们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扣押京中贵妇和宗室公主。 暗一眉头轻皱,只能暗暗的将此事记在心里。 就在这一时,暗六也皱着眉头走来。 “老大,我想了一天,我觉得昨天那隋国王子身上的味道不对。” 昨天隋国王子拿出那小盒子的时候,暗六便暗暗的察觉到不对劲。 那股香与现在市面上所卖的香料截然不同,又不像是一般的冷香,像是待在阴冷潮湿的山谷,一阵潮意袭来。 但那时他说不出这香味的来历,还以为是人家那边惯用的香囊。 “我回去之后,翻了一晚上的书,我能确定,昨天闻到的味道是蛊虫的味道。” “蛊虫。”暗一眉头紧皱:“你确定?” 暗六:“当然,我们暗药阁专门做这个的。” “那香味很淡,一般的人都会觉得此人或许是从哪里沾染了泥土,但这个与泥土的味道虽然相似,却是不一样的。” 南方多蚊虫,更有一些蚊虫叮在人的身上可直接致人死亡。 隋国王子那里,确实盛产蛊虫。 暗一看了一眼笑得开心的姜姜,决定给姜姜做一个全身检查。 虽然昨天他们把两人隔开了一段距离,但保不齐他有另外的手段。 “暗九,你和暗八一起,控制住他。” “暗六,带上你的家伙事,给主子做个全身检查。” “暗七去禀报陛下。” 当机立断的做下决定,暗一决定收回自己不久前说的那句话。 新主子身边并不清闲。 反倒是……风雨欲来。 他向门外望去。 门口的那辆马车,不见了。 …… 当天下午,衡阳长公主入宫,敲响了皇宫门口的登闻鼓。 她跪在陛下面前,以皇室公主的名义发誓,状告后宫嫔妃并前朝大臣秦申如,乃妖魔转世。 一时之间,朝野震惊。 第388章 对峙,陛下偏袒秦申如 秦申如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姜姜坐在她的身边玩泥巴,笑着举起了手里的小老虎牌泥巴。 “母妃,看!是不是比父皇那个像呀。” 昨天父皇做了一个,丑丑的。 姜姜把它讨了来。 她准备把自己做的和父皇做的都晾干,到时候就放在窗台上,来一个人都能看见差距嘿嘿。 正在这时,翡翠听到消息,神色为难起来。 秦申如:“什么事儿呀?” 翡翠悄悄的看了一眼姜姜,没说话。 秦申如把姜姜抱到怀里,神色淡然,似乎早有预料。 “说吧,早晚要面对的。” 她想给女儿一个完美幸福又没有忧虑的童年,但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善良的孩子注定会受人欺辱。 翡翠:“衡阳长公主状告您,说…说您是妖怪,前朝的大人们都去了,公主郡主们也去了,恐怕整个京都里的贵人,全都收到了消息。” 对手实在是豁出去了。 不成功,便成仁。 若大人不能证明自己,哪怕有一点点的疑点,都会被无限放大,就算不死,也会在身上留下永远抹不去的印记。 翡翠说着,声音都有些哭腔。 日子好不容易过得好些。 姜姜:“父皇相信了?真是老糊涂,姜姜找他去。” 手里的小老虎都掉到了地上,一个小团子却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秦申如连忙捞住腰把人捞回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必然是被她父皇惯的。 柔声安慰气鼓鼓的小牛犊。 “没事没事,此事你不用出面,你还信不过母妃吗?” 她眼眸微沉,一改往日懒散的模样,眼中多了两分锐气。 “姜姜宝贝放心,败的那个,绝不会是母妃。” …… 马车抵达太极宫。 秦申如把姜姜交到安德胜的手上,托付道。 “麻烦公公了,还请公公看着姜姜,莫吓着了她。” 两人对视一眼,安德胜瞬间了然。 今日这阵仗,秦大人必然要遭遇一场严厉的质问,她是害怕里头吵得太凶,吓着了公主。 “大人放心,老奴一定用这条命护着公主。” 他不知道秦大人是不是妖魔。 但他确定公主不会是妖魔。 这么多公主皇子里,只有平阳公主不嫌弃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每次看见他都会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陛下养公主养出了感情。 他们这些做阉人的又岂能不是呢? 念及公主,安德胜压低声音。 “安亲王和德亲王也来了。” 秦申如点头:“知道了。” 她的手搭在大门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然后,缓缓用力。 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边推开,里头的人都看了过来,连原本有些不耐烦的姜政也抬起了头。 耀眼的阳光倾泻而入,打成一道垂直的光柱,映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秦申如站在光柱中央,眉眼清淡,缓缓走来。 姜政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阳光倾洒而下,她的眼眸明亮而清澈,周身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影笼罩,与阳光是那样的相得益彰,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灿烂的光明。 姜政垂下眼眸,缓缓摩擦着手中的珠串。 秦申如扫向四周。 看到了不少眼熟的人。 除了两位老亲王,还有三个长公主,五六个郡主县主,丞相也来了,观天司的官员来了两个,这是真把她当做妖怪来审。 其他人分站在两边,衡阳长公主却跪在正中间,此时正挑衅般地看着她。 秦申如淡淡回望过去,明白她这是豁出去了。 分明可以悄悄的告状,她却偏偏敲了登闻鼓,用公主的身份,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如今这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国事。 今天必不能善了。 她与衡阳长公主之间,一定有一个要下地狱。 秦申如拱手行礼:“臣拜见陛下……” 姜政:“你起来。” 秦申如的膝盖还没有接触到地面,闻言抬头看去。 不知为何,姜政只低着头不看她,侧脸看起来颇为冷淡。 她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麻溜地跪了下去。 【礼多人不怪,跪了就不能说我不讲礼貌喽。】 上方似乎响起了一道不满的啧气声,姜政的声音更冷了。 “安德胜。” “唉~”懂事的安公公立马搬上来了一个凳子,“秦大人,陛下要让您坐呢。” 秦申如抬头,有些犹豫的看着站在两边的亲王和公主们。 【在场的宗亲身份最低的都是三品县主,她坐着……不合适吧。】 德亲王不满地小声嘀咕:“咱们俩还是陛下的皇叔呢,陛下都没给我们赐坐,对这女人却这么好,啧啧,还能有公平吗?” 发现安亲王不搭理自己,悄悄扒拉安亲王的胳膊。 “皇兄,你说话呀~” 姜姜:“叔祖父,你这是在质疑父皇吗?” 身旁的柱子后面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姜姜幽幽的看着他。 “不如姜姜帮你问问父皇吧,父皇!叔祖父说你……” “唉!千万别!” 德亲王连忙飞奔过去,一手捂住姜姜的嘴巴。 看着小团子那双透亮的眼睛,心头一颤。 莫名的想起了自己被小团子扔出去的往事。 那天派人把自己扔出去时,小团子就是这个眼神,看他跟看狗一样。 他忽然有些心虚气短。 颤颤的把手收回来。 “小平阳啊,我们也是被衡阳叫过来的,你看这事儿闹得这么大,我们也是不得已……”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他这是在向平阳解释? 不对,现在应该是平阳和她母亲着急。 他着急什么! “安王兄……” 他立马拉过安亲王,想给自己找点靠山。 谁知道安亲王却一把甩开了他的袖子,离他远了一些,仿佛要和他划清界限。 “我们是来凑热闹的。” 人老成精的亲王爷最懂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安亲王悄悄靠近姜姜,满脸慈爱:“悄悄和你说,叔祖父的心是站在平阳这边的。” 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 求放过。 衡阳长公主等了半天,都没能等到有人对陛下赐坐之事发出异议,只能自己开腔。 “陛下,秦申如还不能证明自己不是妖怪,陛下怎能赐座……” 还在犹豫的秦申如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稳如泰山。 嘿! 气死你。 第389章 我,秦申如,是个天才 秦申如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大的优点,但其中一个优点就是绝不让讨厌的人开心。 既然衡阳长公主这么不想让她坐着。 那她还偏偏坐着不可了! 【是让她坐着的吧,陛下不会突然不给她面子的吧。】 姜政心头一动,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怎么心生这么虚呢? “把你的话再复述一遍。” 衡阳长公主听到这命令,心绪不平。 【陛下可真糊涂了。】 她是原告,堂堂皇室公主,金枝玉叶,天潢贵胄。 秦申如才是那个妖怪! 该她坐着,秦申如跪着才是。 不然也该是两人都跪着。 可如今满殿的人只有她跪着,那个妖怪反而安然的坐在那,还没有开口,她就已经落了下乘了。 “臣妹以大姜公主的身份,状告后宫嫔妃秦申如,狐媚惑主,妖言惑上,她的一举一动皆怪异至极,细细想来全是破绽。 必然是哪里的妖物上身,夺了这具身体,还请皇兄皇叔,诸位姐妹和大臣们仔细辨别,莫要让妖怪和妖怪所生之女,乱了我大姜江山!” 咔嚓! 上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声。 众人悄悄看去,姜政仍然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威严模样,只是眉眼略往下压了些,安德胜揣摩圣意,忽然上前。 啪! 啪! 两个耳光下去,打的衡阳长公主一脸懵逼。 安德胜眼瞧着陛下没有作声,便知自己猜对了,恭敬弯腰。 “稚子无辜,还请衡阳长公主慎言。” 众人反应过来。 衡阳长公主说平阳公主是妖物所生之女,可她却忘了,平阳公主身上也留有陛下的血脉。 说公主是妖物,岂不是也暗指陛下是妖怪? 两个耳光还算轻的。 众人也算揣摩清了陛下的底线,看着姜姜的目光又重新郑重起来。 无论外头怎么闹,都不能波及到平阳公主的身上。 衡阳长公主捂着脸,又气愤又不甘,在皇权面前却只能归于沉寂。 “臣妹口不择言,请皇兄恕罪,但臣妹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陛下细想,秦申如所拿出的那些东西又岂是普通人能拿得出来的?” “满朝文武百官,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在各方面都有所建树,怎么他们没有发现那些宝贝,画不出风车,秦申如却如此轻易的拿了出来?” “她只不过是一个渔女而已,入宫之前,大字不识,又是从哪里学来的绘画,从哪里看来的知识,又是怎么会那么多新奇的点子,那么会赚钱?” 衡阳长公主言之凿凿,的确说到了众人疑惑的点上。 开店赚钱也就算了。 那些火锅店麻辣烫店主打的一个稀奇,只能说秦申如有奇思妙想。 可那风车,曲辕犁……都不像是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渔女也能拿出来的东西啊。 朝中众臣并非无人疑惑。 但在之前,陛下一力压着,说是秦申如的功劳,他们谁也不敢和陛下对着干。 但心里其实都嘀咕着呢。 德王爷:“衡阳虽然蠢了些,但这话说的倒是有点道理,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姜姜瞪着他:“没有系统读过书的人便不是聪明人吗?德王爷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能背得下《老子四章》?” 德王爷汗流浃背。 一大把年纪了谁还会督促着他读书啊,他平日里和那些读书人吟诗作画,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哪里会真的探讨什么学问? 《老子四章》? 早忘了。 姜姜:“姜姜能背,姜姜才读了一年多的书,就比读了这么多年书的德王爷强了,可知并不是读书的日头越多,人就越聪明,既如此,母妃又为何不能拿出那些东西?” 【母妃还有很多东西没拿出来给你们看呢,要是都拿出来,不得把这些迂腐的人给吓死!】 姜政耳朵一动。 倒真有些好奇,那些足以把他吓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姜姜一番辩论,将德王爷说的哑口无言,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丞相都忍不住抬起头,细细的打量着对面的小公主。 怪不得观尘一直在自己面前夸这位小公主,本以为是小辈的私心。 如此看来,这平阳公主果真是个早慧的神童。 神童常有,但小小年纪,就能逻辑清晰,口齿伶俐的表达出这些东西的神童却是凤毛麟角。 便是大皇子,在这个年纪也是比不上她的。 “哼!平阳你自然是偏袒你自家母妃的,我不和你说道理,我只是想问几句话。” 在来之前,秦国夫人特地给衡阳长公主培训过,再三强调,一定要在殿上问出这几句话。 “秦申如,我问你,你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可说得上出处?” “你年少进宫,不足一年便产下了公主,在进宫之前,你从未受过任何教导,宫中对于书籍管理的很严,你看了什么书都有记录。 三年间,你看的最多的是话本小说,史书杂谈,少量商书,却从未有过农业相关书籍。 还是在向陛下献出风车之前,才翻过两日,短短两日,你如何能造出风车?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一个只看过两日农书的人,突然之间造出了风车这种省时又省力的东西。 不亚于只学习过几天的小孩突然考上了清华。 衡阳长公主冷笑一声。 她倒要看看,秦申如该如何自证清白。 看得出来,衡阳长公主是特地准备过的。 竟然将这些年自己看的书的记录都找了出来。 秦申如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张纸,心里有了点安全感,嘴角忽然勾出了一抹迷人的笑。 “大约,我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吧。” 姜政:“噗~” 安德胜:“陛下?没呛着吧陛下?” 姜政挥退安德胜,眼眸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落在秦申如身上。 秦申如:“你们没听错啊,只看了两日书,脑子灵光一闪,自然而然的便生成了这些东西,我也极其诧异,左思右想,大约只能说明,我就是那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吧。” 众人被这自吹自擂的模样给惊着了,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吭声。 姜政深深的望着她。 若论这大姜谁人的脸皮最厚,只怕非她莫属了。 他慢悠悠的鼓起掌来。 清脆的鼓掌声打破沉寂。 姜姜第1个响应,小手都拍红了。 “说的好!母妃说的对,母妃就是天才,母妃最棒啦。” 小团子跑到离自己最近的花瓶边,踮脚摘了一朵梅花,哒哒的跑到母妃身边,满脸的崇拜。 秦申如笑着接过,捧着那束梅花却捧出了领奖的架势。 “我很荣幸,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 “够了!”衡阳长公主愤怒大喊,“你把我们当傻子吗?” 秦申如:……说不定呢? 别人傻不傻她不知道,但衡阳长公主确实有点傻。 秦申如不是傻子。 她明白自己无法自证清白。 她说不出自己脑子里的知识是从哪儿来的。 正如一个人是不能无中生有。 但所幸,她有一个在做事之前都要确认一遍的好习惯。 在画出风车之后,她去借阅过农书。 虽然只有两天,但看了就是看了。 除去所有的不可能,唯一可能的答案就是…… 我,秦申如,是个天才。 第390章 太后发难 “本公主就没见过你这种厚颜无耻之辈!” 衡阳长公主气急了,开始口不择言。 “好,就算风车是你看了书之后做的,那你在外面开的那些店铺呢? 你一个出身低贱的渔女,恐怕连账本都看不懂吧,又是怎么撑起这么大的生意的?” 秦申如:“自然是因为我天赋异禀。” 衡阳长公主:“做生意也是天赋异禀?” 她看起来很骄傲:“尔等凡人,又怎能理解我们天才的世界。” 衡阳长公主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 “好啊,你在做生意方面是天才,在农业上也是天才,听说土豆和红薯也是你向陛下进言,才让人从天涯海角找回来的,土豆和红薯,书上总没有吧?” “我猜的呀。” 秦申如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松弛感。 “都说了天才的世界和凡人不同,我一直觉得咱们的小麦产量太低。 就在那时脑子灵光一闪,我觉得这世上一定有更加高产的农作物,就和陛下说了。 至于土豆和红薯能够被成功带回来……那是人家大人的功劳,人家大人也是比你聪明的天才。” 衡阳长公主:“这么荒唐的事情,怎能是一句天才便能概括下来的?秦申如,你好生狂妄!” 秦申如:“你说你,我说了你又不信,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衡阳长公主被逼急了,声音尖细的可怕。 “你无法自证,只能说明一点,你就是妖物!” 不是妖物怎么能知道那么多东西? 不是妖物怎么能拿出那么多千奇古怪的宝贝? “你就是妖怪!” 空旷的大殿中,响起了衡阳长公主尖锐的质问声。 众人的目光也跟着犹疑起来。 绵阳长公主悄悄躲到姐妹们后头去:“衡阳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敏阳长公主瞪她:“这点出息!” 不说别的,只凭着秦申如愿意修建女子书院,给全天下女子一个公平读书的机会。 这点就比在场所有的人都要强。 谁家妖物会这么尽心尽力的为人族女子着想? 可这事儿……确实不好自证。 衡阳长公主的手都快指到秦申如的鼻子上了,尖锐的指甲似乎下一刻便会把她美丽的脸蛋撕碎。 秦申如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你激动什么,空口白牙的,你怎能说我是妖怪?” 衡阳长公主冷笑道:“你无法自证,便是妖怪。” 秦申如:“你知道什么是妖怪?你是亲眼看见我的尾巴了,还是看到我现出原形了?” 衡阳长公主没料到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丝毫不慌,眼神忍不住漂移一瞬。 便是这个瞬间,她的气势便落了下乘。 秦申如倒豆子一般把话都说了出来。 “旁人说捉贼拿脏,便是衙门里办事也是要人证物证俱在,才能将人关押受审,没有空口白牙指认的道理。 你说我是妖怪,那么我是什么妖,活了几千岁,我长什么样子,有8个眼睛还是9个眼睛,8条腿还是9条腿? 我会喷火还是喷水,是蛇精还是狐狸精,或者是像你一样只会叽叽乱叫的鸡精? 你是在哪里看见我的原形,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看见了?你们能保证你们的话是公正没有偏颇的吗?你能证明你说的一切属实吗?” 她气势如虹,说一句便上前一步。 或许是被她那凶狠的气势镇住,衡阳长公主也跟着一步步后退。 端阳长公主看着,心中不屑。 衡阳这个怂货,胆小如鼠。 肚子里没点东西就敢被人忽悠着冲锋陷阵。 结果连一个回合都扛不住。 衡阳长公主也意识到自己不能软弱,强撑道。 “我是在问你。” 秦申如:“奇了怪了,长公主问我的话,我可都答了,怎么我的话长公主一句都答不出来?” “既然指认我是妖怪,便要拿出证据,不然我可是要喊冤的。” 永远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当一个人存心想要找茬的时候,他能把太阳说成方的,月亮说成白天升起的。 面对这种找茬精,让他滚就好了。 只要踏入自证的陷阱,一连串的自证便接踵而来,会把你的精力消耗殆尽,最终弄的脏污满身。 秦申如从不自证,而且还学会了扣锅。 “长公主连这个都说不出来,看来是没什么证据,没什么证据就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打扰陛下和诸位臣公的休息,可见是半点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吃瓜吃的正开心的姜政:…… 小看她了。 这战斗力,能抵得上两个胡搅蛮缠的姜姜。 他咳了声:“你说的没错。” 若不是衡阳直接敲了登闻鼓,早在她刚说出质疑之时,姜政就能直接了结此事。 他本来的心情是很糟糕的。 结果看了一场辩论,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厌恶的看了一眼衡阳长公主。 “来人……” 御前侍卫听令,便要上前托人。 正在此时,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慢着!太后驾到~” 德老王爷精神起来,眼睛里瞬间多了两分八卦。 安老王爷面色严肃,端阳长公主收敛笑容,其余人等都站直了,低头恭候。 “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万众瞩目之中,太后身穿黑金色的朝服,头戴五六斤重的金冠,隆重登场。 姜政是唯一一个坐在凳子上的。 他盯着太后头上的金冠看了许久。 母后跟着他受了不少的委屈,年轻时受尽苦难,回宫后又胆战心惊。 他答应过母后,要让母后过上好日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所以在登基之前,特地吩咐下面的人做了这么一个金冠,让太后戴着,参加他的登基大典。 这么多年过去,金冠光芒犹新,人却变了。 物是人非。 太后站定,在全场都扫了一眼,最后望向了坐在椅子上的皇帝。 两人隔空对视,在空气中厮杀一阵。 两三秒后,姜政才站了起来。 也没行礼,而是颇为冷淡道。 “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冷哼一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皇帝都要被妖物给蒙骗了,哀家怎能不来?” 姜政:“母后多想了,朝中并无妖怪。” 太后:“是吗?” 短短的对话之间,锋芒毕现。 众人都不敢出声。 在皇帝刚刚登基之时,太后的权力处于巅峰状态,堪称与皇帝共享天下。 那时整个京城的权贵对太后毕恭毕敬,不敢有违。 6年过去,太后的威望已经消弥许多,不负往日威严,但好歹也是陛下的母亲,众人不敢慢待。 自从回京之后,这太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慈宁宫内,嫌少参与政事。 今日这突然出来,只怕也是为了衡阳长公主告状一事。 衡阳长公主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 “母后,母后救救儿臣,皇兄被妖怪迷昏了头脑,秦申如是妖怪啊母后!” 啪! 啪! 太后也是两个耳光扇下去,把衡阳长公主打的怀疑人生。 “皇室公主,自当端庄,像个泼妇一样的满地乱爬,成何体统?” 衡阳长公主不敢求饶,只跪地哭诉。 “儿臣知罪了,可是母后,秦申如就是妖怪。” 事已至此,即便是为了她的性命,秦申如也只能是妖怪! 太后闻言,锐利的目光扫向秦申如,又看着她身旁的矮凳,从胸腔里吐出了一抹冷笑。 若是史学家在场,必会奋笔疾书。 这是皇帝与太后第一次在政治场上的兵戎相见,代表着帝后战争的正式打响。 太后径直走上台,没看秦申如一眼,似乎看上一眼会脏了眼睛。 她于皇帝下手落座:“进行到哪一步了?” 端阳长公主是最不怕太后的那个,观察了会儿,主动踏出。 “已经结束了,都是衡阳胡言乱语,冤枉人的。” 衡阳长公主哭道:“儿臣拿出了证据,提出了质疑,可秦申如却耍赖,蒙混过关,秦申如根本证明不了那些知识的出处。” 太后:“哦?是吗?” “秦申如,哀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如此,你便证明给哀家看吧。” 她眼睛半眯着,耷拉的眼皮下的眼眸却泛着冷光,习惯了高高在上,说话也带上了两份颐指气使。 “若证明不了,那你就是妖怪,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 秦申如深吸了口气,又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咬牙痛骂。 【这该死的不讲道理的统治阶级。】 第391章 反击!太后才是妖! 秦申如早就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不把人当人的封建王朝。 打从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无辜宫女惨死那天起,她就明白。 在这个地方,人是有高低贵贱的。 低贱者,人尽可欺。 她不想把自己活成标准的后宫妃子,为了成为站在高处的贵人汲汲营营。 贵人上面有贵嫔,贵嫔上有妃,妃上有贵妃,贵妃上面有皇后,而皇后……上面有皇帝。 无论如何,她的上面一定会站着比她更尊贵的人,然后主宰她的命运。 那样太累了。 说她胆小也好,说她没有进取心也罢。 秦申如就是不想宫斗。 所以她躺了三年,也玩了三年。 三年后,因为姜姜,她才重新开始为母女二人规划未来。 其实从姜姜拿出造纸术的那一刻起,秦申如就隐隐感觉到,她们的未来必然是一片坎坷。 其实过了这么久,太后才发难,已经比预想中的时间晚了很多了。 只可惜,一发难就是要人命的绝杀。 “敢问太后,我是否一定要证明自己不是妖怪?” 太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表情藏在一堆阴影里看不清楚,声音却黏腻的犹如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 “你无法证明自己,自然该杀。” 秦申如:“可是你们也无法证明我是妖怪。” 她直接将矛头对准太后,吓坏了在场众人。 敏阳长公主看着秦申如的目光都变了,德王爷又是幸灾乐祸,又要克制着自己不要让姜渝那小丫头看出来,声音都飘了。 “平阳啊,没想到你母妃也这么虎啊。” 平阳敢当众把皇室宗亲都扔出去。 她母妃也大胆,竟然直接质疑起了太后,这和指着太后的鼻子骂人有什么两样? 他们这位太后娘娘早期被人惯坏了,若换到六七年前,只怕早就气急败坏,把人拖出去大卸八块。 太后没有把人大卸8块,但眼神中也满是凉意,悠悠然的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众人却只觉得秦申如才是那颗灰尘。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话音落地,秦申如却毫无预兆的笑了一声。 笑声不重,却也不加掩饰,在如今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明显,丝毫未曾掩饰声音中的冷嘲热讽。 太后脸色一黑,立刻就要将这没规矩的女人拖下去。 一个后宫妃子罢了。 她就不信皇帝会因为区区女人和她这个做母亲的撕破脸。 不自证又如何? 只要上位者想,有的是理由要了她的性命。 “好,我承认。” 秦申如仰起小脸,脸上不掩嘲讽。 “我就是妖怪。” 姜姜:“母妃!” 敏阳长公主:“秦大人…你,你不要乱说呀,好好说,陛下会还你清白的。” 姜姜:“对!父皇是英明的君主,不会冤枉好人。” 小团子看向了父皇,看得出来,她已经在努力的抑制住自己不要露出太儿戏的姿态。 小孩子喜欢哭闹是因为哭闹有用。 但现在哭闹是没用的。 在父皇面前的姜姜一向是活泼可爱又随心任性的,也从未夸过他是英明的君主。 难得的挨上一句夸,却是在这种场合。 姜政本该觉得高兴,可看着小团子眼里的急躁,眼底微微波动。 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 心中一软,正要开口…… 秦申如:“我的话还没说完,我是妖怪,但我还有同伙,这个人…就是她!” 她指着身旁的衡阳长公主。 衡阳长公主唇边的笑容一顿,立马尖叫。 “你别乱说,我怎么可能是妖怪?我乃先帝亲生血脉,绝不可能是妖。” 本以为太后到来,就能将这人干净利落的给打发了,哪里知道还会惹一身骚。 衡阳长公主跪在地上,看起来比万夫所指的秦申如还要狼狈和慌张。 “母后,我不可能是妖啊,她现在是眼看着事情败露了,狗急跳墙,要拉着咱们一起下地狱。” 太后满脸嫌弃。 但这好歹是自己这边的人,不能不管。 “衡阳是哀家看着她母妃生出来的,不可能是妖怪。” 秦申如:“我没说完呢,太后娘娘,你也是妖怪!” 朝中重臣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瞳孔紧缩。 姜政难得在他们身上听到了同一个心声。 【杀疯了!】 两秒钟的呆愣之后,心声持续刷屏。 【偶像!】 【胆子也太大了吧!】 【干得好,本公主早就看这个老登不顺眼了。】 【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啊。】 【秦申如去死去死!】 【这女人胆子真大啧啧…这小丫头是不是又在看本王。】 姜姜收回冷酷的眼神,又捧脸变成星星眼。 【母妃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 姜政忍不住揉了下太阳穴。 她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吵的? 秦申如:“陛下您想,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妖怪,怎么可能进得了宫中的大门,这一切都是太后娘娘的授意,她是我们那儿的大妖怪,我能有今天都是太后娘娘的功劳。” 这理由荒诞,又有那么一丝合理。 “话说,太后和秦国夫人是姐妹,当时不就是秦国夫人送秦申如进来的,还都姓秦呢。” 姜姜:“德王说的有道理!” 这声音清脆,吓住了碎碎念的德王。 姜姜和自家母妃对视了一眼,母女二人心意相连。 姜姜怯怯的站了出来。 “其实姜姜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了皇祖母的尾巴,是毛毛的,像狐狸一样,灰色的,有点丑,挺平平无奇的,和皇祖母挺像,几乎要和皇祖母融为一体了。” 太后暴怒,一拍桌子。 “胡言乱语!哀家什么时候有过尾巴?” 姜姜像是被吓到的模样。 “应该是姜姜看错了吧,虽然从那之后,皇祖母就不喜欢姜姜,也再没叫姜姜去过慈宁宫,但姜姜年纪小,或许看错了。” 太后:“你当然看错了,哀家怎么可能是妖?” 安老王爷转了转眼珠,抬头看了姜政一眼,此时此刻他还在沉默,其实就已经表明了太多了。 “平阳,你可记得是什么时候看见太后的尾巴?” 太后猛的抬起头:“安王!” 安王还是那副老实人的模样,甚至缩了缩脑袋,像是怕了。 “本王就是问问……” 姜姜:“是去年,皇祖母刚刚回宫的时候。” 端阳长公主也反应过来:“我记得,从那之后,太后就说要清修,确实未曾宣召过我等入宫,敏阳,你这一年见过太后吗?” 敏阳:“没有唉,每一次去请安都只是在外面行了个礼,母后没有见过咱们。” 德王爷一向嘴快:“这岂不是心虚气短?” 反应过来,他立马捂住嘴。 啪! 声音清脆,像是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更像是扇了太后一个巴掌。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仔细去看,太后的脸色已经黑成煤炭一样了。 第392章 恶人自作自受 “秦申如,你很好。” 太后深吸口气,目光险些将她撕碎。 秦申如似乎有点害怕。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呀?” 姜姜拉着端阳长公主的衣袖:“呜呜呜,姜姜是不是也说错了话呀。” 姜姜的演技可比母妃好多了。 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却强撑着不掉下来,轻轻抽泣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难过。 反正端阳长公主是看得心疼了,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你没做错,小孩子实话实说,是应该的。” “端阳!”太后咬牙切齿,“你的意思是,她说的是对的?” 端阳可不怕她,父皇在世时,她在宫里横着走,就算父皇去世,她也指着太后的鼻子骂过。 “她只是个不到5岁孩子,她能说谎吗?” “能吗?” 众人一脸恍然。 对哦。 秦大人的指控是突然的,他们都不知道太后会突然到场,所以此事肯定没有事先排练过。 没人教,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在短短几秒钟迅速反应过来,说出这样的假话? 就算再聪明,可小孩终究是小孩。 小孩哪会撒谎? 难不成…… “皇帝!” 眼瞧着众人的神情动摇,太后一时有些慌张,可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将目光投向姜政。 神情谴责:“皇帝就任由他们这么说你的母亲,往你的母亲身上泼脏水?” 姜姜:“德王你说什么?原来太后知道这是泼脏水呀。” 德老王爷慌乱急了。 “我没说呀……” 他把嘴巴捂得死死的,啥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可太后显然已经记了他的仇,看着他的目光都不善了起来。 若不是秦国夫人恳求,她也不会出面。 本以为就是一个小嫔妃而已。 谁知道此人胆大妄为,生出来一个小惹祸精也满口胡话,早晚会是个祸害。 “皇帝!若哀家是妖怪,皇帝你就是半妖。” 姜政却连眼皮都不抬。 这场指控本来就无聊至极。 反正他不会处置秦申如。 无论她是不是妖。 只要秦申如还是他女儿的母亲就好。 “半妖?还挺新鲜。” 姜政低声轻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慵懒又随意。 半妖又如何? 他仍是天下共主。 众人只需要知道他才是姜国的主人,无论他是人是妖,或者是鬼,都没人能从他手上抢走皇帝的位置。 半妖的指控对姜政来说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在看乐子。 而且看着太后憋气的样子,他似乎更开心了。 含着笑意问:“太后能证明自己不是妖怪吗?” 太后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冷漠。 “我…哀家反正不是!这要让哀家如何证明?” 姜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太后自己说的话,不知是否作数……” 他看着像是在开玩笑,可太后却明明晃晃的看见了他眼中的那一抹杀意。 他想杀了她! 太后忽然惊醒。 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发现自己竟毫无办法。 她看着与皇帝势均力敌,但实际上只能扯着世家的旗子。 那些世家没人敢强出头面对一个正值盛年的帝王,于是把她推了出来,以孝道压迫,成为所谓领头羊。 但姜政手里头是有军队的。 这些年,姜政一直在削弱世家,不允许世家屯兵,清点世家的奴隶武装,颇有成效。 这些武装加在一起,或许会为京城带来一阵骚乱。 但那些精明的世家是不会为了她贸然得罪皇帝的。 太后忽然意识到。 如果姜政真的不要身后名声,要杀了她,她别无办法。 她能倚仗的只有母子亲情。 可母子亲情……现在还有多少? 她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姜政冷静的眼眸,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一丝害怕。 就像是常年被蒙蔽的人,忽然大脑清明。 太后忽然呆愣在原地,身子僵僵的,神情也很僵硬,就像被吓住了一样。 姜政眉头微皱,指尖轻点桌面。 “太后,可还要继续追究此事?” 太后闭上眼:“……不,这是个好孩子,或许…哀家是被衡阳蒙蔽了。” 衡阳长公主睁大眼:“母后!” 姜政一挥手,将士们想起了半个时辰之前的任务,将衡阳长公主拖下去。 而全程,太后一言不发。 衡阳长公主眼里希望的光芒渐渐消失,一片空洞。 自知无人可救自己了,瘫在地上跟条死狗一样。 看那神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 姜政:“母后病了,回去养病吧,旁人不要打扰了。” 一句话落,便是太后没病也要病了。 太后气的嘴唇发抖。 他这是要软禁自己。 为了一个女人,他要软禁他的母亲! 可或许是那抹杀气受到的惊吓还在,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太后今日竟一言不发,黑着脸被将士们“护送”离去。 见此情形,众人也知道今日的胜利者是谁。 秦申如不会是妖怪。 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大多数人都是被叫来凑数的,如今看了一场热闹,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结果,乐呵呵的离去。 少部分朝臣面色凝重,思考太后被禁足之后,朝廷的局势会如何。 德王的神色却能够用苦涩来形容了。 今日他又得罪了平阳,又得罪了太后。 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呐。 还得是安王这老小子脑子灵活!这种机会都让他抓住了! 看着安王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追上。 “安王兄,安王兄~” 众人离去。 殿中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姜姜松了一大口气,奖励式的一把将父皇抱住。 “就知道父皇最棒了,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英明的父皇!” 姜政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 “只有这个时候,寡人才是最好的父皇。” 没等姜姜说话,他温柔道。 “姜姜乖,父皇有话要和你母妃说。” 姜姜一顿:“单独吗?” 姜政:“乖。” 第393章 没事的,这在我们姜国很正常 “您都这么说了,姜姜能不听吗!” 不听就不听。 姜姜一点都不好奇他们俩会有什么秘密。 一点都不! 看着小丫头的背影,长长一点的头发一晃一晃的,洒落肩头,秦申如眼底染上了一抹笑意。 “陛下恕罪,这小丫头随意惯了。” 【以前还没这么随意的,都是她父皇给惯坏了。】 姜政眉头轻挑,已经很习惯她心口不一的模样。 他很厌恶朝堂大臣的心口不一,却对秦申如的心口不一并不反感。 归根结底,或许是因为这人什么都不图吧。 “坐。” 下头的人要去搬凳子,秦申如自然熟的找了个凳子,就是刚才她坐的那一把。 在那么多人面前,她都能毫不畏惧,反咬太后。 可当宫人离去,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秦申如又控制不住的紧张。 她偷偷的咽了口口水,腰杆挺的笔直,双腿闭拢,如果在前面放一个课桌的话,和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手不住的揣摸着袖子里的东西,似乎这样才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姜政坐在上头,将一切都观之眼底,忽然有些疑惑。 “你很怕寡人?” “啊?没有,绝对没有!”秦申如反应过来,“我对您那不是怕,那是敬畏,陛下您功兼三皇,德高五帝,英明神武,统一天下,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虽然有一点点夸张的成分,但崇拜是真的。 看到姜政,秦申如总是能想到自己那个世界,那个同样统一六国,德高五帝的帝王。 有这样一层滤镜在,姜政在她心里的好感度起点就是80分。 她在姜姜面前,也是说父皇的好多于不好。 在她心里,姜政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皇帝。 但或许也是因为滤镜太厚,导致真人真的站在了面前,她会有点紧张。 姜政看着她那微微发抖的手指,轻叹一声。 “寡人会吃人吗?” 秦申如微笑:“当然不会。” 【说不定呢?】 别人都觉得她那副说辞荒谬,其实一点都不错。 秦申如自己也觉得自己的那幅说辞挺荒谬的。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无非是记性好一些,记得以前看过的那些东西,离天才还差得远呢。 皇帝陛下一定看在眼里,却碍于姜姜的面子不戳破。 这不,刚刚摆平了太后,现在就要来处置她了? 【不会是要搞宫斗剧里的那一套,给她一杯毒酒,悄悄送她上路,告诉姜姜,母妃是生病而亡。】 【她会不会给姜姜找养母,养母能好好对姜姜吗,姜姜那小丫头性子倔,喜欢被夸,皇帝陛下找的人不会打压姜姜吧。】 到了这个份上,秦申如发现自己最舍不得的人还是姜姜。 只有姜姜。 在这异国他乡,姜姜是她与姜国联系的唯一渠道。 姜姜是她在这里的根。 秦申如闭上眼,忽然还想再争取一把,她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纸。 “陛下,这是火药方子……” “寡人不会杀你……” 两人均是一顿。 姜政将目光看向了她手里的东西,眼中的光一点点亮起。 这次秦申如的表情太郑重了。 上一次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给他带来了土豆和红薯。 而现在,土豆和红薯的第1次试种成果斐然,再不用担心有百姓会被饿死了。 这火药,莫不是比土豆红薯还要厉害的东西? “呈上来。” 秦申如:“…哦。” 平常这种事情都是有太监做的,可太监不在,只能让她做了。 听话就把纸送上去,还不忘记悄悄观察皇帝陛下的脸色,有点怀疑自己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幻听了。 这么容易,就答应不杀她了? 其实打从消息传来,有人怀疑自己是妖怪的那刻起,秦申如就知道此事并不能善了。 她当然可以巧舌如簧,把衡阳长公主辩得无话可说,甚至胡搅蛮缠,将太后也拉入泥潭。 可其实,这一切都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只要皇帝陛下心生疑虑,她就被判了死刑。 如果说在这个皇宫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秦申如觉得,一定是不要将决定权交到别人的手上。 你要有价值,旁人才会保你。 正好她最近想起了火药的方子。 有这个大杀器在,总能保住她的性命,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秦申如直挺挺的站在旁边,渐渐灵魂出窍。 【难不成我已经说过了,或者姜姜告诉他父皇了?要不然没法解释呀。】 【我都是妖怪了,陛下怎么都不想着处置我?】 【难不成……他就好人妖恋这一口?】 姜政:“咳咳咳!” 秦申如:“陛下,您怎么了?呛着了?没喝水怎么会呛着?来人啊,太医……” “不必。”姜政拍拍胸脯,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近乎是咬牙切齿般,“你离寡人远一点,寡人就好了。” 秦申如委屈巴巴地挪远了点。 可过了一会儿,姜政又皱着眉头。 “过来。” 秦申如:“……是。” 【皇帝就是难伺候!】 姜政早就习惯了,连表情都未曾波动分毫,只是招了招手。 “这一硝二硫三木碳,是何物?” 秦申如:“这就是火药的主要组成成分,一份硫磺,二份硝石,三份木炭,这硫磺要从……” 姜政细细的听着,忽然发觉讲到专业知识的她一点都不抖了,反而眼睛发着光。 姜政:“这东西,可攻城拔寨?” 这个朝代还没有火药的出现,很多人都不知道火药是什么东西,仍然属于冷兵器时代。 秦申如哪里听得惯有人质疑这个。 质疑她可以,质疑火药不行! “陛下您知道太极宫前面的那两个大石狮子吧?” 秦申如:“只要您这塌折子大小的火药包,就能将那两个石狮子炸成碎块。” 姜政瞳孔紧缩。 下意识的捏紧手中的纸,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将纸铺平,那小心翼翼的态度,堪称对待无上珍宝。 他没有想过要质疑秦申如。 之前秦申如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是真的,而且个个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姜政的呼吸声都重了许多。 他是一个有着雄图伟略的帝王,想的东西也现实许多,若是这火药的分量更多,那么是否能够炸毁一座城墙? 若用这东西来攻城,该会有多少个将士能活着走出战场? 他看向秦申如的目光又变了,那是全然的欣赏,甚至还藏着压抑着的激动。 更多了两抹惊疑之色:“你……是什么妖怪?” 乖巧站着等夸的秦申如:“……纳尼?” 姜政已经心态平和了。 这样的神物,若不是妖神之力,又怎能降临人间? 他堪称鼓励般的看着她。 “寡人并无人妖歧视,你的贡献,寡人和朝臣们有目共睹,说吧,你是什么妖怪?” 他也好投其所好。 将这妖怪牢牢的绑在自己的大船上。 可不能被别有用心之人笼络了去。 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姜政甚至一脸平静道。 “没事的,这在我们姜国很正常。” 秦申如:…… 【好可怕,皇帝陛下脑子瓦特了?】 第394章 我回不了家了 看着皇帝陛下和蔼可亲的面庞 秦申如甚至觉得,如果她不说出个什么妖怪出来,都有点不太礼貌了。 【救命!】 【难道她还要往自己头上安一个妖怪的马甲吗!】 姜政眉头轻皱。 她现在仍然心有防备吗? “如果你哪里有疑虑,可以和寡人说。” “寡人不会因为此事,而对姜姜区别对待。” 姜姜只是姜姜。 他宠爱姜姜,是因为姜姜是最特殊的那个小孩子,无论姜姜是人还是妖,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堂堂大国,容得下5,000万黎民,自然也容得下你和姜姜。” 他的目光很坚定,秦申如都看出了他的决心,感动之际,又有点哭笑不得。 “非常感谢陛下,可我真的不是妖怪。” 她顿了顿:“我是人,纯的。” 姜政面色一僵。 皇帝陛下已经很擅长从他人的表情来判断这个人有没有说谎了,文武百官,即便是最老成的官员,也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可他看了又看,秦申如都依旧坦荡,完全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她……真的不是妖。 姜政的面色更加僵硬了。 想到自己半刻钟前说的那些话。 他悄悄的社死了。 秦申如悄悄的打量他,眉眼掩饰不住的笑意。 【皇帝陛下好像没那么可怕。】 会一本正经的说妖怪在姜国很正常,耐心引导她,也不会动不动的杀人,挥挥手就是砍头。 皇帝陛下是个好人。 特别是和她谈妖怪的时候,像一向严肃的老师一本正经的和学生说生理期现状。 【还有点…可爱。】 姜政耳朵一动,耳骨都是通红的,咳了一声,一脸平静的拿起桌上的茶水。 “知道了,下去吧。” 他想静静。 秦申如乖乖的哦了声,很贴心的没问姜政耳朵为什么红。 正准备退下,又听身后传来一句强撑平静的低沉嗓音。 “你拿出了火药,想要什么?” 姜政一向赏罚分明。 个人情感并不能影响国家大局,既然秦申如有功,自然该赏。 秦申如倒是想不到该要什么了。 近两年来皇帝陛下对她们母女俩很是纵容,她想做的都已经做到,除了……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我的家乡,我想请您同意,我想回家,如果……姜姜也想跟着我一起回去的话,我们再协商,好吗?” 她竟这样的想家。 姜国有哪里不好吗? 姜政捏紧手中杯子:“你的家乡,在哪?” “害,我的家乡在一个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天涯海角,陛下也不用特地为我去寻,应该是寻不到了,我之所以这么说,或许……” 秦申如顿了顿,眨了眨眼将泪珠憋回去。 “或许是因为,我还留有妄念。” 她转身往外走,背影很是潇洒不羁,挥了挥手。 “我回不了家了。” 姜政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有点不喜欢秦申如这么伤感的样子。 天涯海角吗? 她想回去,便回去吧。 姜政从不会怨天尤人,他不惧鬼神,他只信人定胜天。 姜政站起身来,长身直立,身姿挺拔如松,一手背在身后,黑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他抬头,看着身后的疆域图。 登基的那天,他便命人绘制了一张疆域图,以此勉励自己。 那时的疆域图上各种颜色遍布,每个颜色代表着一个国家。 慢慢的,疆域图上的颜色越来越少。 如今已经是一大片黑色的姜。 只有在极南的角落,堆满了各种颜色。 看着碍眼。 姜政眼眸渐深,拿起毛笔,一手提袖,把西南夷那一块染黑。 目光扫向西南夷下方的区域。 军中的斥候说,西南夷的最下方仍有国土。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些。 毛笔抵上纸面,铿锵有力。 姜政一挥袖,墨点滴落在地。 地图上,全黑了。 第395章 我们不要斗,好不好? 秦申如走出宫殿,抬头看天,眨眨眼,听说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还没等她酝酿起伤心的情绪,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所有思绪。 “你还知道出来?” 秦申如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不知何时,柳贵妃站在门口的那棵大柱子后面,一脸高傲的看着她。 “贵妃娘娘,你是来找陛下的吗?” 柳贵妃像是炸了毛:“我当然是来找陛下的,难不成是专门来等你的?” 秦申如:“……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本宫反应很大吗?”柳贵妃不屑,“少见多怪。” 秦申如:“……好吧,陛下就在里头,现在应该有空。” 说完她还特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最中间的位置。 柳贵妃一向高傲,走路都只走最中间,据她所说,旁边的路都是给奴才走的,配不上贵妃尊贵的身份。 虽然秦申如觉得这习惯太龟毛了。 不过她尊重理解祝福。 可谁知,柳贵妃竟然又不走了,就抬着下巴,用鼻孔看她。 瞧着高傲,眼珠子却时不时的往她这边瞥。 偏偏还要装作一副淡然的模样,在秦申如看过来的时候,又慌里慌张的把眼神离开。 秦申如似有所觉:“……贵妃娘娘,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嗤,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柳贵妃满脸不屑,“本宫就是随便出来走走,不小心听了一耳朵里的事儿,怎么着,你不会真是妖怪吧?” 后宫里的消息确实不如前朝流传的快。 或许她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又没碰到太后和衡阳长公主,如今正抓瞎呢。 秦申如憋笑:“贵妃娘娘觉得,我是妖怪吗。” 柳贵妃:“你当然不是。” 她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妖怪! 可秦申如却耷拉下了眉眼,看着伤心极了,柳贵妃一瞧,眼里多了两抹焦急。 “他们真说你是妖怪?这群人不长眼睛的吗,没点证据怎么敢胡乱攀扯我本宫的人,本宫找陛下去。” 眼瞧着她眉毛一横,提着裙子便要闯进太极宫,秦申如连忙把人抱过来。 她这次可没收敛力气,柳贵妃好歹也有1米68,竟直接被她一只手给横抱过来,繁杂的宫裙在空中飘起飘逸的弧度。 柳贵妃惊的花容失色,尖叫着抱紧面前的人。 “你大胆!本宫唔。” 秦申如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把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声音模糊着,似乎还掺杂着低低的呜咽声。 “贵妃娘娘。” 她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要斗,好不好?” 皇位的争夺必然掺杂着血雨腥风。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当你被人看见的那一刻起,生活就不再安定。 这次眼看是她占了上风,但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姜姜不登上皇位,明枪暗剑就永远都不会停止。 她不想走到最后,身边无一亲近之人。 那太痛苦了。 柳贵妃呆愣住了。 涂了红色蔻丹的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是惯有的骄纵。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 秦申如低头笑了声,忽然从她怀里钻了出来,仔细看,她脸上没有一丁点的泪花,唯有眼眶有点红润。 “我瞎说的。” 柳贵妃有两位皇子。 那两位皇子的身后,有许多支持他们的人。 不是想不想就能决定的。 “贵妃娘娘,你是个善良的好人,我希望你永远都开心快乐。” 柳贵妃哼了声。 “本宫当然是福寿绵长,富贵荣华的命格。” 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看这模样,也知道这一关是渡过去了,于是哼了声,一脸高傲的往回走。 秦申如颠颠的追上去。 “贵妃娘娘~你不是来找陛下的吗?原来你是专门来等我的呀。” 柳贵妃:“走开,本宫忽然不想找陛下了。” 秦申如:“承认吧承认吧,你就是担心我,我与陛下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呀。” 柳贵妃一脸冷酷:“救陛下。” 秦申如:“贵妃娘娘你说谎,你根本不会游泳。” “我会嘿嘿。” 柳贵妃:“走开,不许抱本宫!” 第396章 中秋快乐 “贵妃娘娘一直在殿外,张望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秦大人出现以后,贵妃娘娘关怀备至,二人相拥而泣,姐妹情深,如今携手离去了。” 姜政越听越觉得怪。 想不到哪里怪异,将此事压下,没对二人的姐妹情发表什么看法。 平静道:“前朝如何?” 暗二站在角落,黑色的帽檐盖住了大半张脸,只能依稀看清带有棱角的下巴,似乎还有着没有刮干净的胡须。 他压低声音:“各位宗室入宫,动静不小,京中大半官员遣人去找了丞相,发现丞相也入宫后,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有人如秋后蚂蚱般急得四处乱跳,也有人老神在在,两耳不闻窗外事,属下将这些人的名字皆记录在册。” 说着,他恭敬的递过册子。 安德胜连忙接过。 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只有少数在御前当差的人知道,还有一个为陛下办事的神秘组织。 这些人的身份都是绝密,安德胜不敢有丝毫窥探。 只是……他总觉得来汇报的人变了。 虽然都穿着同样的黑袍,黑袍上好像还有一个独特的标志,但…… 【从前那个……没这么有文采。】 姜政打开册子,眉尾微跳。 粗略一看,至少2000字。 暗一的汇报向来以简洁为主,最多的一次,不过298个字。 全是死亡名单。 从前怎么不知道,他的暗卫里竟有一个文状元。 “下次少写些。” 字多了看着头疼。 暗二心头一跳,低声应是。 表面上沉默寡言,冷酷无情。 【这次说了5个字,比上次的“嗯”多了4个字,比上上次的“知道了”多了两个字,而且内容明显丰富许多,带着情绪。】 【是觉得他写的太多了吗?不!上位者的想法绝不会这么简单,这么长的一份名单,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应该是写的太少了。】 【仔细想想这份奏折的辞藻不够优美,语言表达上并不丰富,还有较大的进步空间,或许要由点及面,做一个分析?那下次要写多一些。】 姜政唇角直抽。 “密密麻麻,看的寡人头疼。” 他的提点够明白了吧? 想这么多,他真怕他新提拔的暗卫首领会累死。 谁知道,安德胜惊讶的抬头看他。 【10个字!10个字!】 暗二瞳孔紧缩,内心激动不已。 【竟然有10个字!我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字数太多没有重点,所以要看着少,但内容一定要多!】 他想明白了。 绝不会再踩雷的! 他想安稳退休呜呜。 姜政:“……” 罢了。 将奏折的内容一目十行的看完,他吐出几个并不安分的名字。 “杀。” 暗二领命。 光明正大的抄家需要理由,也太过繁琐。 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个时候就需要暗卫,让他们悄无声息的病死。 “属下请旨,衡阳长公主该如何处置?” 做出了那样的事儿,陛下是断然不会再容忍衡阳长公主了。 若不然,宗室之人总觉得自己身上有免死金牌,也够让他们烦的。 只是毕竟是宗室。 是悄无声息的死,保留最后一点颜面,还是昭告天下,警醒世人,都要由陛下点头。 姜政砍过不少兄弟姐妹的脑袋,对此不会有丝毫不忍,他只考虑了一秒。 “让桑狸去。” 暗二抬起头,对上一双威严难辩的眼睛,立刻把头低下。 “是。” 桑狸。 他可是……衡阳长公主的亲生骨肉。 陛下这是在逼着桑狸,与过往断绝。 …… 王国狱。 衡阳长公主白衣素发,坐于狱中,呆呆地拨弄着坐案上的灯烛。 烛火摇曳,照在她的脸上,一半疯狂,一半幽暗。 嘎吱。 门开了。 面对她没一个好脸的衙役此时正毕恭毕敬的请一人进门。 “小心脚下,小心泥土脏了您的靴子,小桑大人请。” 听到最后一句话,衡阳长公主动作一顿,脑袋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一般,一点一点的抬起头。 看到了在这个时候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桑狸。 权势养人。 不到两年的时间,面前这人却恍如脱胎换骨,一袭赤红官袍,脚踩云靴,落落大方,再不见阴暗模样。 曾几何时,衡阳长公主很看不上桑狸那副小可怜的样子。 总觉得他神经兮兮的。 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干枯毛躁,整日低着个头,像谁欺负了他似的。 一点都没有她的模样。 “本宫想了一圈,陛下会派谁来送本宫最后一程,没想到竟然是你。” 衡阳长公主撑着坐正,两手放在膝上,腰杆挺的笔直,撑出一副体面的样子,不断漂移着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心虚气短。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才多久不见,你已经穿上赤红色的官袍了,同样是公主,攀附对了人,便可祝你仕途顺遂,不怪你数典忘祖,放弃本宫,跪到人家平阳公主的脚下。” 比起她的色厉内荏,桑狸却很平静。 挥了挥手,让下人端上托盘。 衡阳长公主心头一震。 托盘上面,赫然放着毒酒匕首和白绫。 她眼眶一热:“……早该想到的,本宫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好结局。” 桑狸在她身边坐下。 或许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衡阳长公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唇相讥,而是看着桑狸。 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孩子。 这是她的儿子。 她10月怀胎,受尽苦楚,生下来的儿子。 她不想见到桑二郎,恨屋及乌,也不想见到桑二郎的儿子。 可桑狸如今这副模样,却活脱脱的像极了桑二郎。 那个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京城第一公子。 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这是本宫第一次认真看你,你恨本宫吗?” 桑狸眉头轻皱,似乎很不适应她这种突然煽情的行为。 衡阳长公主见状轻笑一声。 “本宫知道,你是恨本宫的。你恨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恨我差点让你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下,你嫉妒弟弟妹妹,觉得我偏心他们。 你觉得没有得到我的关爱,所以你恨我,所以你才去投奔平阳公主。 你想要报复我,报复驸马,报复你的弟妹们,哈哈或许还想报复你爹,那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第397章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衡阳长公主话音一转。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苦处?我那时才十几岁,未婚先孕生下了你,结果你爹那个负心汉竟然不愿意承认,不娶我,也不认你。 这世道对女子总是格外残酷的,你可知当时我受了多大的伤害?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那时的我实在是撑不起精神,再去照顾一个小孩子了。 我把你送去桑府,是因为我以为你身上留有桑府的血脉,你会被好好照顾。 谁知他们竟然这么不负责任,你以为我就不心痛吗?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衡阳长公主越说越激动。 心里还掺杂着一丝后悔。 她怎么也想不到,三个儿女里,最出息的竟然是这个自己最看不上的大儿子。 早知如此…… 她应该好好对待桑狸的。 早知如此…… 桑狸也不会这么恨她了。 桑狸发出了一道嗤笑声。 衡阳长公主一顿,眼睛当即就瞪大了,满是谴责的看着他。 “你怎能如此?你不相信我说的?” 桑狸:“一个字都不信。” 衡阳长公主:“你……” “长公主殿下!”桑狸加重声音。 这些日子和死刑犯打交道,他身上也养了一些煞气,气势不加收敛的放出,还真震慑到了衡阳长公主。 她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桑狸。 桑狸发觉后,似乎是发了一会儿的愣。 她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两个孩子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没什么感情的笑了声。 “有些谎话说着说着,或许你自己也当真了。” 衡阳长公主声音发抖:“你丝毫不相信我说的话……” 桑狸:“不信。” 他信衡阳长公主话语中的挣扎。 生下自己,对衡阳长公主来说的确艰难。 可他是求着衡阳长公主把他生下来的吗? 她觉得,自己的悲惨境遇是由这个儿子带来的。 她怨恨儿子的父亲,却没有那个能力去报复孩子的父亲,所以只能把权力对准一个孩童。 何其可笑? 衡阳长公主说爱他。 若是两年前,桑狸或许会有所动容。 可现在,他一个字也不信。 爱不是这样的。 像公主和秦大人,李观尘和李大人那样,才是爱。 他见识过真正的毫无杂质的爱,便不会再被虚假的爱意蒙骗。 “长公主殿下,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了。” 在很多个被忽略的日夜。 他也曾彻夜无眠,为自己不讨母亲欢喜而难过。 他甚至专门去观察过衡阳长公主。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只老鼠,看着衡阳长公主与那两个弟妹玩耍嬉戏。 他曾经病态的研究过这个人。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了解她的冷漠与自私,了解她的幼稚与可悲,也无比清晰的知道。 她放弃他,不过是放弃了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孩子。 而现在,她之所以能看见他,只是因为他又有利用价值了而已。 桑狸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竹筒。 自从造纸术普及之后,整个姜国,凡是有一些条件的人都用上了这种轻便易携带的纸张。 竹筒这种东西早被贵族弃之不用。 桑狸手上的这卷竹筒比一般的竹筒还要大些,最外层已经泛黄,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演出来的爱,我不需要。” “你竟如此看我?” 衡阳长公主气急了,一挥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都扫落在地。 “我马上就要死了,你都不愿意让我在死之前好受一些吗?” 这个时候了,还要说一些锥心之语来刺激她。 他就这么不愿意让她高兴吗? 她歇斯底里,难得的出现了一抹脆弱之色。 桑狸不由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他是否太过冷漠? 亲生母亲就要死了,他的内心却无一丝波动,并不高兴,也不悲伤。 若是说出去,那些士大夫一定会群起而攻之,把他骂死吧。 世人都说,孝道当先,死者为大。 一个人,无论她犯了再大的错误,只要她失去性命,就能够得到所有人的谅解,得到求而不得的原谅。 可桑狸不想原谅她。 他也不想违心说一些爱她的话。 他总觉得,若是现在,就这么轻易放弃了过往的一切。 是在背刺过去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 “我们说些正事,你做的这些事儿,背后有无人指使?若是你如实说出,陛下愿保留你死后哀荣。” 衡阳长公主呆愣愣的坐在原地,抬头看他。 许是没有想到,这个儿子会这样的心狠。 看着那与故人有三分相像的眉眼,她又想到桑二郎对自己的狠心,过去与今日竟重合在一起。 崩溃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忽然来看我,原来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套我的话了,是桑二郎指使我,是他指使我!” 桑狸:“可有证据?” “证据?”衡阳长公主歪头,“没有证据,我的话就是证据,你不敢吗?不敢把他抓过来一起杀了?” 桑二郎好生幸运。 几月之前脱离了桑家,脱离了太后,投奔陛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反正她要死了,就算为了让桑二郎不那么好过,她也绝不会供出秦国夫人。 桑狸见过太多在生死间挣扎的人。 只看她的眼神,便知她打定了主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终究是使了在师父那学到的手段,一挥手。 “母亲!” “母亲,孩儿好想你~” 衡阳长公主猛地抬起了头,一把抱住地向自己奔来的儿女,又是控诉,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好歹毒。” “你用他们来威胁我?” “我告诉你!他们是宗室,我的女儿是皇室认可,盖上大印的郡主,我的儿子身上留着姜家血脉,你若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宗室一定会将你生吞活剥!” 她完全失了以往的优雅,一字一句,越说越激动。 桑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看。 只是几句话而已。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第398章 这是他全部的爱 “母亲,我们好想你。” “昨天母亲没有回家,我们等了母亲好久,他们都说母亲做错了事情,他们是乱说的对不对,母亲是长公主,才不会做错事情。” “父亲也等了母亲很久,母亲,跟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们都想你了。” “母亲也想你们,母亲特别想你们。” 声音中甚至还带着哭腔。 衡阳长公主抱着两个小孩,又不住的往外头看去,声音焦急。 “你们父亲呢?” 两个儿女一人一句。 “父亲说要去找人求情,不能来看母亲。” “父亲去找姨母帮忙了,母亲放心,父亲一定会救母亲出去。” 衡阳长公主似乎有些失望,又不想让儿女担心,将两个小孩抱在怀里,低声安抚着。 “母亲没事。” “以后要听话,要乖。” “母亲也想你们,也爱你们……” 桑狸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沉默的看着,漆黑的眼眸里,光影忽明忽暗。 “母亲,是不是他害你被抓起来的?” “是不是他?这个小贱种……呜呜!” 衡阳长公主捂着孩子的嘴,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深吸两口气,又是警惕又是厌恶的看着他。 “你想要用两个孩子威胁我,若是我不听你的呢?” 两个小孩一贯被宠的肆意妄为。 从前在府里,更是没少欺辱这个被称为小贱种的哥哥。 但他们对母亲还是信重的。 母亲不准他们说,他们便不说话。 只是躲在母亲的身后,看仇人一般的看着桑狸。 衡阳长公主守在他们前头,像守着小鸡的老母鸡。 她强撑着威严:“他们并非无名无姓之辈,若皇兄还想要仁德之名,便不会伤及幼儿,你敢要了他们的性命吗?” “他们可是你的亲弟妹,你当真如此丧尽天良?” 嘉庆郡主连连点头。 没错,就是丧尽天良! 见她一脸悲愤,桑狸轻飘飘地看过去,嘉庆郡主却吓得连忙缩回了脑袋。 桑狸心中嗤笑一声,懒得和这两个废物掰扯。 “长公主觉得我会,我便会。” 陛下只是想要一个指使者的名字而已。 若换一个人在场,只怕有许多手段能使出来,多的是不伤皮肉,又能让人老实交代的。 可桑狸却知不必如此。 他站在这儿,便已经足够让衡阳长公主害怕了。 果然,衡阳长公主看着他,脸色变幻莫测。 在那一刻,她一定将桑狸想象成这世界上最狠毒最不要脸的恶人。 因为下一刻,她一脸悲愤的松口。 “好,我说。” 桑狸嗤笑一声。 挥挥手,让人把两个小孩带出去。 亲自拿起纸笔,一笔一划,写下了衡阳长公主的证词。 事毕。 他把那张纸递过去。 衡阳长公主瞪了他一眼,终究是在那张证词上按下了手印。 这个举动似乎是消耗了衡阳长公主的所有力气。 她再度瘫软在地上。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悲吧。” 或许人在临死之前,总是会想到许多的东西。 在这一刻,衡阳长公主忽然有许多的话想说。 即便面前只有一个她根本看不上你的儿子,也阻碍不了她蓬勃的分享欲。 “我这一生,算不上多么辉煌,我不像端阳一样,有个尊贵的出身,能肆意潇洒,从不在乎他人目光。” “我也不像敏阳,她长得好看,小小年纪就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宫里的长辈们,都喜欢她多些。 才14岁,就有世家贵族的公子非她不娶,她如此顺遂。” “就连绵阳,那个只知道哭的应声虫!生母的身份如此低贱,分明比不上任何一个姐妹。 还能安之若素,整日高高兴兴的,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看着让人心烦。” “只有我……” 她呆呆愣愣的,重复着这一句。 “只有我……” “我不如端阳尊贵,不如敏阳漂亮,不如绵阳快乐……所以我要在婚事上压她们一头。 我要让京城最好看的那个公子做我的驸马,我要让她们提起我,眼里都是羡慕。” 可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越做越错? 她只是想赢一把而已。 “从小到大,我总是羡慕别人的那个,我只是想让她们,羡慕我一回……” 她看着桑狸的眼神,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可我就是想要压她们一头,我想证明,她们是错的,我才是对的那个。” “你是我错误过往的证明,所以我不想看见你……如果那时有个人来教教我该怎么做就好了,如果…年少时,我的嫉妒能少些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的生活是不是不会变得这么差? 桑狸没搭理她,把证词收在怀里,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这态度惹恼了衡阳长公主。 “你亲手给你的母亲送上毒药,是个人,都会厌恶这种行径。” “你的平阳公主,一定也一样。” 她丝毫不掩饰恶意。 “那对母女,不过是利用你的罢了。” 桑狸忽然止住脚步。 衡阳长公主看着他,挑衅地笑着。 “施舍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爱,就能得到一条指哪打哪的疯狗,真赚呐。” 桑狸:“可这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爱,只有她们给我。” 那一点点的爱,却是他得到的,全部的爱了。 衡阳长公主忽然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良久。 “……是我对不住你。” 桑狸只看着她,没说话。 她面无表情。 “下辈子,不要投胎到我的肚子里了。” 说的,衡阳长公主忽然拿起杯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这毒酒很快,是让人痛快些的死法。 不到三秒,衡阳长公主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她倒在地上,眼睛却盯着他,目不转睛。 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桑狸沉默了两秒,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 衡阳长公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沾上了鲜血的手,在红色的袖子上留下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血手印,手背青筋突起。 “你要……说话算话。” “不要为难,我的儿女,和驸马。” 她在死前,想的都只是她爱的儿女。 桑狸捏紧了拳头,可还没来得及回应,忽然感觉到袖子一轻。 他顿住。 忽然间不敢低头去看。 他血缘上的母亲。 死了。 死之前,她的眼里,都没有他的影子。 第399章 他想见公主了 衡阳长公主的尸体不远处,躺着一个竹筒。 里头详细的记录了她几时起床,几时逛遇花园,几时陪儿女玩耍,几时出门,几时午休,甚至还包括了她与驸马的床榻之事。 事无巨细,记录在册。 那个竹筒,她终究还是没有去看。 桑狸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自己那卑微的祈求爱意的心思,没被她看见,自然也不会有机会,被毫不在意的碾碎。 一只手捡起竹筒,扔进火盆。 他把衡阳长公主的身体摆好,合上眼睛,脱下了身上的披风给她盖上。 披风短了一截,露出了鞋子和脚踝,又把那块白绫拿来,把露出来的地方盖上。 小时候他听过一个要死的嬷嬷说过,据说阴曹地府的勾魂使者忙,在人死的时候,不会立马来将人的魂魄给勾走。 所以家人都会用东西把死人的尸体给包住,这也叫包魂。 若是不管,让人的魂魄四处游荡,或许会脱离尸体旁边,成为孤魂野鬼,世世代代享无边孤寂,再也无法超生。 那个嬷嬷无儿无女,一辈子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害怕极了自己无法转世投胎。 这才告诉了桑狸这些,还给了饥饿中的桑狸两块大饼,只求这位可怜的小少爷能看在两块饼的份上,在她死后,为她的尸体盖上一块布。 桑狸那时连吃都吃不饱,也不在乎这些身后之事,可吃了嬷嬷的饼,也将嬷嬷的请求放在了心里。 嬷嬷是在一个寒风之夜死去的。 桑狸赶去的时候,尸体都硬了。 不知是冻死,还是自然老死。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嬷嬷为自己准备的身后事,亲自为嬷嬷盖上了一块白布。 那天他便想。 若自己哪天也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还有谁能知道,还有谁能送他一程? 做完这一切,桑狸垂下眼眸,定定的看了衡阳长公主好一会儿。 “我不欠你的了。” …… 桑狸走出大门,门口早就有两个衙役在等着,询问的看着他。 这里守卫森严,能把人放进来,他们自然也是得了上头的吩咐,大概明白这位小公子是来做什么的。 桑狸只点了点头。 二人心中明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论如何,里头的那位都是这位的亲生母亲。 做儿子的亲手,送走自己的老娘。 这位大人果然如传言中所说,是个狠角色。 于是神情越发恭敬。 桑狸只当做没看见他们的变化,径直往宫里走去。 这王国狱是专门用来关押犯错的宗室子弟,属于皇室的内狱,离皇宫算不上远。 陛下那边自有专人去禀告。 他只是忽然间有些想见公主。 可当他走到门口,无意间看见袖口上的血迹时,却停住了。 污浊之身,怎敢去烦扰公主。 桑狸像是骤然清醒一般,立刻回去洗了个澡,连头发也一起洗了,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捯饬的干干净净的,也才不过中午。 这一会儿的时间,宫门自然还开着。 消息也传了出去。 桑狸仍然想见公主,可他忽然又多升起一股害怕来。 他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衡阳长公主犯了大错,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陛下要让他去送长公主最后一程,是考验也是告诫。 连生死和流言蜚语都抵抗不住的刀,自然算不上一把好刀。 他不怕任何人的唾弃和冷脸。 但他害怕,公主会厌恶他。 公主良善,又明是非,自然不会因为他人的一两句流言蜚语便与他离心,可公主又是那样的孝顺,对母亲情深意重…… 桑狸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 若没有这根无形的绳子牵着,自己说不定会变得更坏。 但他无法想象,公主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厌恶的样子。 想了又想,时间从中午拖到了下午,若是再晚,就该是公主读书的时辰,桑狸终究还是站了起来,内心忐忑的进了宫。 他要去找公主请罪。 无论公主是要骂他或是罚他,他都愿意承受。 只求公主不要彻底厌弃他,不要因此与他心生隔阂,不要再不见他。 在这一路上,桑狸想了许许多多东西,其实内心还算不上太过慌乱。 公主英明在前,从不偏听偏信。 从前公主便常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公主是那样聪慧又大度的人,一定会给机会给他,让他辩驳。 桑狸这么想着,又唾弃自己。 怎么能因为公主心善,便有了逃避的想法。 必然是公主对他太好了,才让他渐渐松懈,等会儿在公主面前,必然要好好认罪,便是打他骂他也都是他该受的,决不可心生侥幸。 第400章 姜姜大王掉牙啦! “公主不见我?” 桑狸的脸瞬间就白了,连外人都看得出他的眼睛瞬间灰暗了下来。 分明是威武的狼犬,此时却像个落魄小狗,连耳朵都耷拉着,瞧着可怜兮兮的。 “姐姐,劳烦姐姐帮我问一问,公主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等到公主不忙的时候,只求公主开恩,让我见上公主一面。” 他在前朝春风得意,是年轻一代的明星人物,前途无量,别人家的小孩,按理来说,实在无需如此卑微。 可桑狸丝毫没有要摆一摆派头的想法,也不在乎所谓脸面。 他什么落魄的样子,公主都看过。 若是公主想,把他的脸面踩着玩,也是公主赏脸。 传话的宫女看他可怜,神色更添了几分古怪,欲言又止。 “小大人,恐怕公主这几天都不会想见人了,不如等过段时间,小大人再来吧。” 她的欲言又止,在桑狸眼里,却如晴天霹雳。 仔细想想,若是传得快的话,公主应该已经听到衡阳长公主已死的消息了。 自然,也知道那毒酒是他端过去的。 公主一向孝顺,有所不忍也在情理之中。 公主还这样良善,都不忍心直接斥责于他,只是不见他,恐怕是担心在盛怒之下,忍不住迁怒吧。 公主这样的好,是他…是他心狠手辣。 公主从前赏了些恩惠,皆是看他可怜,如今忽然知道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混蛋,恐怕那些出于不忍的恩赏,日后也再也没有了…… 公主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他了。 桑狸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那状态如游魂一般,看着传话的宫女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小大人莫不是生了病? 可现在公主的情况,确实是谁都不愿意见的。 宫女心事重重的回了宫,正好撞见翡翠姐姐,翡翠姐姐多问了两句。 “桑小公子走了?” “已经走了,看起来有些急事,不知是不是生病了。” 翡翠想了想,想到公主平日里对这桑小公子的看重,还是该再去说一下。 她示意宫女跟上自己,捧着手上的东西,进了公主的寝宫。 揽芳阁虽然地方偏僻了些,但除此之外,样样都好。 宫里地方大,又没有其他的妃嫔同住,算是母女俩的小空间。 秦申如占了正殿,姜姜一两岁的时候,一直跟着母妃住。 直到姜姜能流利说话,小短腿有力气的到处乱蹬,还会抢被子的时候。 就被秦申如忽悠着成为自立的大人,吵着闹着住进了东偏殿。 姜姜在父皇面前得了脸,赏赐如流水般的拿回来。 东偏殿也跟着沾了光,改头换面,富丽堂皇。 翡翠穿过博古架,看也不看架子上价值连城的珊瑚,对着一个前朝传下来的古董花瓶皱了皱眉。 古董虽贵,但到底有了些年头,不知何时起,竟有了一小块脱色。 这样的东西,可不能出现在主子的房里。 让人记下,又继续钻过了闪烁着珠光的珍珠帘子,从陛下赏下来的百鸟朝凤屏风一边走进去,就听到了自家娘娘的笑声。 “姜姜乖呀,把嘴巴张大一点,母妃好好看看,除了那颗牙齿,还有没有其他牙齿也掉了呀?” 秦申如憋着笑,努力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没关系的,大家都是这样的,听说越早换牙的小孩子越聪明,母妃小时候也是5岁多就换的牙,现在多聪明呀,母妃绝对不笑你。” 她装的义正言辞,表情也如入党般坚定。 便是几个黑皮体育生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姜姜一点都不信她,捂着嘴巴,双眼含泪,在床上急的小腿乱蹬。 “你笑了!姜姜看见你笑了!姜姜的小心灵受了多大的伤害啊。“ 姜姜掉了门牙,好丑好丑哒,连说话都在漏风。 ”哇啊~姜姜再也不是最乖最漂亮哒小宝贝辣~哇啊~” “谁笑的!究竟是谁在笑!” 秦申如眼睛瞪得像铜铃:“母妃绝不会笑,这是姜姜的一生大事,母妃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看姜姜的笑话,你可是母妃唯一的女儿呀,母妃的命根子。” 现在的人喜欢孩子,便会将孩子抱在怀里命根子心肝似的叫。 秦申如从未如此,总觉得这样又肉麻又怪异。 可她用这招来哄起孩子,却发现这招出奇的好用。 姜姜耳尖微红,含泪的双眼都跟着眨巴了两下。 躲在床角,缩成了一个小肉团子,颇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真哒?” 秦申如:“比真金还真。” 或许是自家母妃的表情太过坚定,姜姜渐渐的软了态度,像只小猫一样的蹭了过来。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公主今日吃点心,忽然血流不止。 这可吓坏了伺候的人,连暗处的暗九都惊动了,当场把厨房的厨子给制住,还以为是有人投毒。 谁知道一番骚乱下来,竟是姜姜掉了颗牙。 那牙掉的位置有点尴尬,刚好是上门牙中的一颗,就插在软糯糯的糕点里,牙根上还带着一点红色的血。 姜姜都懵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牙龈,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闹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也是秦申如没忍住。 听了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姜姜张大嘴哭。 年画似的娃娃顶着一颗大黑牙,泪眼朦胧,说话漏风。 “母灰…” 她没忍住。 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姜姜一下子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401章 我那慈祥的母亲和可恶的父亲 笑娃一时爽,追娃火葬场。 因为母妃笑了自己的事儿,姜姜的小心灵受了很大的伤害。 被哄了好久,才愿意重新搭理母妃。 姜姜缩在母妃的怀里,把脑袋埋在里头,不肯露脸来给别人看。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多了两份爱美之心,再也不像从前那般。 除了吃喝以外,万事毫不在意。 姜姜最近都不喜欢扎小揪揪了,也算是初步建立了爱美的意识。 谁知一上来就掉了一颗牙,对爱美的小团子来说是极大的打击。 她明天若是顶着这一口黑黑的大牙过去,上书房里的小伙伴一定都会嘲笑她的,大家都漂漂亮亮的,只有她有说话漏气的大黑牙…… 姜姜越想越觉得恐怖。 一时之间,只觉悲从中来,万念俱灰。 还是被母妃哄了许久,一口一个心肝宝贝,永远爱你,姜姜才将信将疑,张开嘴给母妃瞧瞧。 秦申如一脸欣慰。 “好啦,不是多大的事儿,姜姜换了牙,就是大孩子了,过不了几天就会长回来。” 翡翠也在一旁哄着。 “依奴婢看还是好事,从前奴婢爹娘就说,小孩子换了牙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疯长,公主不是一直想长高吗?想必过不了多久,公主就能长高了。” 两人都是言辞伶俐的主,秦申如更是许出了许多好处,答应了好几个荷包和一整套的衣裳。 她在女工上的本事并不突出,来这好几年了,再无聊也就看看话本睡睡觉。 对针线是一点都不想沾。 偏偏姜姜就喜欢她做的东西,拿着歪歪扭扭的针线活也能当个宝。 看着姜姜眼里的笑意,秦申如眉毛一竖,假装气闷。 “好呀,你故意诓骗母妃的,对不对?” 姜姜终于开心起来,捂着嘴巴笑了。 “母妃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不能骗小孩子的。” 翡翠见状,为了哄公主高兴也道。 “主子的手艺和旁人不同,怪不得公主喜欢,奴婢们也喜欢。” 殿里闹成一团。 只要公主高兴,他们便都能高兴了。 姜政便是在此时进来的。 听见屋内的笑声,他着急忙慌的动作一顿。 不是说怀疑是下毒吗? 安德胜听了下头人的禀告,悄悄靠近陛下的耳边说着什么。 姜政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敢情他扔下了繁杂国事,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是为了一个小丫头换牙之事。 他日理万机,旁人不敢拿这种寻常小事来打扰他,所以纵然有这么多的孩子,姜政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要换牙了。 可来都来了,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转身就走。 姜政仅仅犹豫了一秒钟,然后一脸坦然的踏了进去。 他是答应过秦申如,无事绝不来打扰。 可女儿的事儿,怎么能算小事儿呢? 姜政还没见过小孩掉牙是什么样子呢。 还挺稀奇的。 刚进去,便看着小团子拿着把小镜子,一脸忧愁。 “真的不明显吗?” 秦申如:“当然不明显了,母妃如果不认真去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翡翠:“是呀是呀,公主冰雪可爱,这一点小瑕疵损不了公主的半分美貌。” 宫女们齐齐道:“奴婢们看不出什么差别。” 姜姜将信将疑。 一个人可以骗她,这么多人不至于一起骗她的。 看来是母妃反应过度了。 看着秦申如慈祥的目光,鼓着脸蛋的小团子一脸正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嗯,只要不笑,还是和从前一样可爱啦! 没什么大问题! “陛下驾到~” 听到声音,姜姜惊喜的看过去。 “父皇!” 对于小孩子来说,父亲是这个家庭里不可替代的一部分,虽然一直在嫌弃父皇,但姜姜对自家父皇的依赖也不逊于母妃。 主动牵着母妃的手迎接过去。 “父皇,姜姜掉牙啦!” 被母妃哄了好久,听了一箩筐的好听话,姜姜甚至觉得掉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代表着她马上就要长大了。 【父皇好累好累,每天要看好多折子,姜姜长大,就可以帮父皇分担。】 姜政眉眼上挑。 他不会觉得自己的权利被挑衅,反倒十分欣慰。 捏住小团子的下巴:“寡人看看,掉了哪颗。” 秦申如心头一跳。 “陛下,在这儿呢。” 【可不能让陛下笑出声。】 虽然姜姜的那副样子是有一点好笑。 越想越憋不住,她连忙让下头的人拿出一个盒子。 “我们老家有种习俗,小孩子要是掉了牙,要收藏起来,如果掉的是上牙,就要把它埋在土里,如果掉的是下牙,就要把它抛到天上去,这样的话牙齿才能长得又白又好。” 盒子做工精致,里头放着一颗小小的牙。 比成年人的指甲盖还要小一些,却看得姜政的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他竟把这个小家伙养的这么大了。 偏头看着身边的人,目光也是柔和的。 “你辛苦了。” 小团子今年刚刚5岁,他才带了一年半,更累的是他的母亲。 他在处理朝政时,气场全开,绝不留情。 如今却少有的柔和下来,鼻梁高挺,俊眉星目,连皮肤上的细小纹路和长长的眼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秦申如只敢在梦里梦见黑皮体育生,实际经验为0,又哪里经得上这样的攻击,呆了好一会儿,才猛的垂下眼眸。 “没,没什么……” “姜姜也要看。” 姜姜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就在父皇和母妃的中间,一脸惊奇的看着盒子里的牙齿。 “哇~这是姜姜的牙耶。” 秦申如连忙站直,平稳思绪。 姜政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姜姜,好几秒后,淡定的收回视线。 姜姜抱着牙乐呵呵的。 “嘿嘿嘿,姜姜的牙,姜姜要亲自把它埋到土里面去,不对,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埋,好不好呀父皇?” 和往常一般,她仰起头,朝父皇露出了撒娇般的笑。 “噗嗤。” 姜姜似乎听见了一句很明显的笑声。 她笑容一顿,豁开的大黑牙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姜政丝毫没有掩饰的想法,也像是没看见秦申如疯狂眨动的眼睛,捏着小团子的下巴,仔细的看了看,笑道。 “还真和平常不太一样,也很可爱。” 御前的人一向唯陛下马首是瞻。 见陛下笑了,有人当即大笑出声。 “是呢是呢。” “太可爱了哈哈。” “公主掉了一颗牙都这么可爱哈哈。” 还是被安公公踢了一脚,笑得最痛快的那个人才反应过来。 笑声渐渐变小,众人忐忑看去。 公主抱着盒子,沉着脸,堪称冷笑的也哈哈了两声。 第402章 陪公主一起出丑 公主和陛下冷战了。 消息传出,御前伺候的人个个垂头丧气的,偷偷背着人叹息。 公主和陛下冷战,陛下肯定不会高兴。 陛下一不高兴了,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底下伺候的人。 “都怪你,谁叫你当时笑的声音那么大。” “这怎么能怪我?我记得当时你是第1个笑的吧。” “那陛下都笑了,我们难道还能不笑吗?咱们这些御前伺候的人,不就是要在陛下笑的时候笑,陛下哭的时候哭?” “可公主不高兴!” 公主不高兴,就算陛下笑了,他们也不能跟着笑。 不然到时候苦的还是他们。 众人反应过来,唉声叹气。 做奴才的怎么就这么难啊? 可经过这么一遭,公主掉了一颗牙的消息算是彻底的传了出去。 特别是在第2天,公主上课还请了假,更加证实了消息的准确性。 很多同龄的小伙伴都送来了慰问的礼物,更是有些年长的小伙伴还写了信,安慰公主受伤的心灵。 姜姜半点都没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消息传的这么快?” 她看着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礼物,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 丢脸丢大发了。 秦申如憋笑道:“没关系的宝贝,咱们这也算是腥风血雨体质,动不动就是热搜的程度,一般人根本学不来的。” 姜姜幽幽的看着她,即便是价值连城的礼物也抵抗不了她内心的受伤,趴在桌子上,没声没气的。 “姜姜明天也不想去上学了。” 后天也不行。 秦申如:“难不成在牙齿没长出来之前,你都不去上学了?” 姜姜撇嘴,她也知道父皇不会同意的。 于是趴在桌子上,咬着小手绢,委屈极了。 “都怪父皇!” 要不是父皇带了这么多人来,别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儿。 等父皇老了,老到掉牙的时候,姜姜一定也要叫那么多人到父皇面前嘲笑他! 即便对上学万分抗拒。 可在家里赖了两天之后,姜姜依然吵不过自家母妃,被赶出来上学了。 她如今在两个地方上学。 上午跟着上书房的夫子们学习,身边是其他的皇子公主和同龄人,这些孩子们,也会是姜姜日后的政治资本之一。 而下午,就是姜政特地给姜姜安排的名师辅导,有资格学习的除了姜姜,就只有那几个伴读。 现在是上午,书房里热闹不已。 众人都在猜测,今天会不会看见平阳公主。 “昨日和前日就没来,今日应当也不会来吧。” “听说公主掉了一颗牙,还被陛下笑了,要是我的话也不会愿意出来的。”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嘛,女孩子就是麻烦。” 话刚说完就被人打了。 “你会不会说话?不知道是谁,去年掉牙的时候哭得个半死,顶着一嘴巴的血来问我,你是不是要死了~” 大部分人都比姜姜年长,经历过换牙事件,也知道其中尴尬,自然能够理解公主。 他们的尴尬也仅限于府内,等这段时间牙齿长了,也就过去了。 可公主的尴尬,却是整个京城的狂欢。 恐怕10多年后,都会有人时不时的提起。 若他们是公主,也不会想来上课的。 “诸位,听我说!” 正想着,桑楚忽然站了出来。 身高不够,桌子来凑。 他站在桌子上,把整个上书房的人都吸引了过去。 头依旧高高的昂着,一张嘴,四颗空着的大门牙格外醒目。 “你的牙?” “桑楚的牙怎么了!” “他一次性掉了4颗牙!” “桑楚没了4颗牙齿,说话漏风,都没有之前好看了。” “肃静!肃静!” 桑楚一脸严肃:“我们来上书房是来做什么的?是xio~习,应该在知识的海洋里面遨游,而不是像一个长舌妇一样,对着他人的牙齿说三道四。 你们这样,和市井上的乞丐又有什么区别?等会儿,公主来了,谁也不许当着公主的面讨论牙齿的事情!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知道了吗?” “知道了…” 大家答应的拖拖拉拉的。 在宫里读书之人就没有出生不尊贵的,谁都受不得委屈。 这桑楚就算出身高些,也没资格对他们指指点点。 可大家审时度势,仍然没人想因为这点小事儿和桑家对着干,所以并无人出声。 四公主嘀咕道。 “她掉了颗牙,还不许人说了。” 桑楚:“四公主,您说什么?” 四公主回过神来,扯着笑脸。 “没什么。” 桑楚的霸道,人人皆知。 本公主不和他计较。 姜姜:“你们在做什么?” 远远的便看见这群人围在一起。 姜姜抓紧了小书包,十分八卦地伸出了个脑袋。 “谁在打架!” 众人回过神来,行礼的行礼,套近乎的套近乎,读书的读书。 只有几个人凑过来。 一群小萝卜头聚在一起开会。 五公主:“我们正在看英雄救美的好戏呢。” 姜姜激动:“英雄救美?谁是英雄谁是美?” 五公主眉头轻挑:“英雄啊,当然是桑楚,美是……” “平阳公主。”桑楚跳下桌子,矜持颔首,“早上好。” 姜姜:“桑楚早上好,你的牙怎么了?” 尽管桑楚再三掩饰,连说话都不敢张大嘴,可他缺了的4颗牙齿实在是太过瞩目,姜姜第一眼便看了过去。 桑楚:“没事,换牙了。” 姜姜惊喜道:“真的吗!姜姜也换牙啦。” 她瞬间就觉得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了,似乎也没方才那么尴尬,大大方方的讨论牙齿。 “母妃说了,换牙是正常的,小孩子在5~8岁的时候都会换牙,过一段时间就会长出来啦。” 周末末有点失望:“真的呀?可是我还没有。” 偶像都有了,她却还没跟上。 姜姜一本正经的安慰:“你比我小,你过段时间也会有的,母妃说了,聪明的小孩子换牙换的早。” 周末末一听就高兴了:“那我也要早点换。” 姜姜:“可是我们换牙都是一颗一颗的来,你怎么一次性掉了这么多颗?” 分明前几天还不是这样的。 桑楚目光游移。 他总不能说是他看着公主不来上学。 急了。 想和公主共进退,脑子一糊涂,想了个主意。 他也掉牙就好了。 好盆友,就是要有难同当! 他陪公主一起出丑。 别人笑他,就不会去笑公主了。 他在家里疯狂摇自己的牙齿。 连续摇了两天,终于在昨天晚上摇出了成果。 桑府连夜请了大夫。 虽然有点痛,不过好在是值得的! 五公主瞟向莫明激动的桑楚:“可能有人天赋异禀吧。” 啧啧。 万一长不回来。 姜姜:“你一次性掉了这么多颗,说明你是聪明人。” 虽然偶尔有点笨,可桑楚在读书上还挺聪明的。 周末末若有所思。 聊得开心,姜姜四处找桑狸。 “桑狸呢?” 做官之后,桑狸忙了许多,但伴读的活从未落下。 “他已经两天没来了。”五公主耸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受的刺激太大。” 桑楚:“他也好意思说自己受刺激,哼!冷血无情的家伙。” 周末末奶声奶气:“周元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 桑楚:“什么苦能让他亲自杀了自己的母亲?反正我理解不了。” 这些日子,长公主驸马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他们家,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虽说桑楚也不是很喜欢这个舅舅,但他更不能理解桑狸。 五公主:“人家又不需要你的理解。” 桑楚:“不只是我,京城里大多数人都不能理解,你去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姜姜:“好了,别吵了。” 她一出声,吵闹的众人自动闭上了嘴。 姜姜眉头轻皱。 翡翠是和她说过,桑狸前两天找过她,听下头的人说,走的时候还怪伤心的。 两天了,还没好转吗? 想到桑狸那喜欢钻牛角尖的性子,姜姜默默叹气。 看来得去看看了。 还得时不时的关心小弟的心里健康。 姜姜大王怎么这么难啊。 第403章 我不立牌坊 姜姜安心的读了半天的书。 有了那个一下子掉了4颗牙的主儿在,她掉了颗牙倒没有引起大家太多的注意,也没人敢当面嘲笑她。 倒是桑楚那家伙说话漏风,被夫子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出了好大的丑,郁闷的不行。 下午正好是刘夫子的课。 刘夫子这人,说难缠也算难缠,但某些方面其实也好说话。 姜姜只答应了他,这三天内看完一本书,交给他不少于800字的读后感。 刘夫子就乐呵呵的放了人,让姜姜出宫去了。 刘夫子这边都答应了,消息传到姜政那里去,正在被小团子单方面冷战的姜政又岂能不同意? 桑楚还挺不满。 “公主你管他做什么?” 大家都说桑狸不是个好的,连亲生母亲都敢下手的家伙,冷心冷肺,将来也是个咬主人的狗。 姜姜:“你不乐意,别去就是了。” 她也没叫他去。 “那怎么行!”桑楚莫名激动起来,只觉得自己特有责任感,“我要去看着的。” 这一群人就自己年纪大些,有担当些,他得看着公主不要被桑狸又给哄骗了。 有姜姜带头,几个伴读都得了闲,五公主也吵吵嚷嚷着要凑热闹。 随便找了个人去向夫子请假,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宫。 谁知道一去李府,还扑了个空。 李大人是个大忙人,自然是不在的。 接待他们的是李夫人。 说起桑狸,李夫人就是一脸担忧。 “这孩子看着不出声,实际上也是个犟种,心里事情多着呢,今儿个,被他父亲给叫去了。” 桑狸的父亲,自然就是已经官至尚书的桑家二郎。 姜姜一合计。 行吧,去尚书府。 以她如今的身份,无论去哪儿,都不会有人敢慢待她。 桑府的管家见到了平阳公主的帖子,连忙将人迎了进去,还准备叫人去通风报信。 桑楚见状,把人给拦住了。 “咱们自己去。” 桑二郎叫了桑狸,肯定是来骂他的。 以桑狸那个脾气,说不定就要和他父亲对上。 让公主好好看看桑狸是个怎样桀骜不驯的人,也让公主早日厌弃他。 桑楚没打什么好主意。 可事实还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 桑二郎把桑狸叫来,的确是要教导他的。 “昨日里,那边传出了信,衡阳长公主突发暴症,就这么去了,驸马抬了具棺材,把人领了回去,过几日就要出殡。” 这也是陛下留了手,给了长公主一个身后名。 听说驸马去接人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八尺高的大男人,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却险些哭死了过去。 两个孩子也是可怜,抱着父亲就是嚎啕大哭,说自己就此没有娘了。 那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大家都说,衡阳长公主找着了个真的疼她的人。 在九泉下,也算有所安慰。 驸马的名声一好,桑狸的名声自然更差。 那些说闲话的人,都说到桑二郎面前了。 看着坐在下头默不作声的人,桑二郎有点厌烦。 “长公主出殡那日,你去披麻戴孝,送上一送。” 桑狸:“我不去。” 桑二郎眉头皱得很紧,身处高位久了,摆上架子,真有两分骇人的威势。 “她终究也是你的母亲,你把事做的这么绝,是不想要官场上的声名了?” 这孩子打小就不讨人喜欢。 从前那件事儿,对桑二郎的影响是大的。 桑府的人都避着他,也不怎么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孩子。 这孩子每年都会在桑府呆上半年,住的地方却离他远远的。 只要他不想,连面都不用见。 桑二郎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不深,还是去年桑狸出了头,才算真正的入了他的眼。 可惜也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只知道桑狸攀附上公主,走的是不正经的路子。 正经世家大族出身的他,其实是很看不上的。 可没办法,好歹是他的儿子。 他膝下只有这一个男丁。 被人这么一劝,终究还是得管上一管。 “你可知道,你的名声坏成什么样子了?难道公主能庇护你一辈子不成?” 桑狸很讨厌他这副为自己好的样子。 “我的名声怎么了?” 他还好意思说? 桑二郎眼神微怒:“就算她不讨喜,多的是人可以去了结了她,你好好的非要掺和进去,带坏的是桑家的名声。” “你想说的是,败坏了你的名声?”桑狸不屑,“赐死她的是陛下,怎么没人说陛下心狠手辣?” 仔细说来,衡阳长公主还是陛下的亲妹妹呢。 他不过端了个酒去而已。 酒都是陛下赐下的。 怎么偏偏没人说陛下心狠手辣? 可见那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他竟如此混不吝,还敢攀扯陛下? 桑二郎怒急:“陛下又岂是你能攀附的?” “反正我不去。” 桑狸只觉讽刺。 从前那么多年都没管过他,大半年都不一定能见得上一回的人。 现在倒是站出来要管教他了。 他这几天本就心情不好,桑二郎又撞在了他的枪头上,因此说话很不客气。 “满京城都知道我是什么人,冷心冷肺,冷血无情,既得了坏名声,为何又要巴巴赶过去?当婊子的人还知道不立牌坊呢。” “你…你……” 桑二郎气急了。 只觉得这小子是若有所指。 这是在骂他连婊子都不如呢。 桑二郎也很不喜欢衡阳长公主,可衡阳长公主一死,他也派人去送了礼。 京城里的人都夸他宽容大度,男子肚量里能撑船。 除了遇到衡阳长公主,他一生都顺风顺水,还是第一次被儿子气。 他身子不好,一口气没喘上来,趴在桌子上咳了起来。 为着说话隐蔽,他早早的将伺候的人都打发走了,如今也没人端茶倒水。 那逆子就冷冷的看着,一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撕心裂肺的,险些将肺都咳了出来。 “你…看来他们说的没错咳咳咳,你咳咳咳……你如此歹毒,就是个怅鬼,天生讨嫌,克父母的命…” “大人慎言。” 后头响起稚嫩的女声,桑狸心头一动,不可置信的回头望去。 见着人了,十分乖巧的站起来。 “公主。” 仔细一听,那声音乖巧又和善,竟然还有两分紧张。 桑二郎目瞪口呆。 连陛下都敢攀扯,无法无天的桑狸,怎么见了公主就这么乖? 第404章 他们都讨厌我 “拜见公主咳咳咳咳……” 桑二郎咳的撕心裂肺,礼都没行完便扶柱子去了。 姜姜倒是没从这上面找他的茬,却也没那么好心,叫人端茶送水。 连位置都没坐,只瞥了一眼桑狸,便冲桑二郎道。 “倒是本公主打扰了。” 桑二郎好容易缓过神来,撑着体面。 “让公主见笑了。” “没事,本公主看了不少笑话,不差这一个。”姜姜给了桑狸一个眼神,“还要处理一些家事,大人自便。” 她转身往外走。 一句话都没说,可桑狸就是看明白了,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桑二郎:“恭送公主殿下。” 直到人群走远,桑二郎扶着桌子坐下来,方才后知后觉。 平阳公主和桑狸之间,算什么家事? …… 姜姜走在最前头。 桑楚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偷偷的给了桑狸好几个白眼,却没有得到一个回应。 郁闷之下,望着公主的背影出神。 还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留啊。 好歹也是二品大员呢。 桑狸这家伙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怎么就让公主把他看在眼里了? 桑楚郁闷了一路。 若是往常,他肯定要叽叽喳喳的问起来,可今天却难得的沉默。 或许是因为公主这一路也是沉默的。 姜姜走出桑府,和五公主低头说了些什么,然后扶着宫女的手上了马车。 五公主牵着周末末的手,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桑楚很想跟着姜姜坐。 可在马车外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那个胆子上去,只能狠狠的瞪了桑狸一眼,哼了一声,跑去投奔五公主。 直到人都走完了,面前的这辆马车都还没走。 桑狸知道公主这是在等自己,袖子下的手偷偷攥紧。 公主好像有点生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猜测这股气大概是冲他来的。 想到外头的流言,他忽然有些胆怯。 不敢上前。 桑狸不想让公主讨厌他。 100个板子,都比不上公主一个厌恶的眼神。 宫女轻轻叫了一声,是提醒。 不该让公主久等。 桑狸鼓足勇气,踏上了马车。 一钻进去,连看都不敢看上姜姜一眼,直接就跪下了。 姜姜:“……你这是做什么?” 额头触上上好的毯子,暖暖的,也太舒服了些,桑狸只恨自己还不够恭敬,声音闷闷的传出。 “桑狸知错了。” 姜姜垂眸看他:“你倒是说说,你错哪儿了。” 桑狸攥紧袖子,心中连吸了好几口气。 “桑狸狼心狗肺,心狠手辣,人面兽心,心思歹毒,污了公主的眼睛,只是…还请公主给桑狸一个辩驳的机会。” 姜姜都给气笑了,不动声色道。 “原来你是这么看自己的。” 桑狸不敢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算不算大奸大恶,毕竟没人教他这些, 可外头人都这么说他,都这么骂他,连他的亲身父亲也是如此。 那么或许他就是个这样的人吧。 衡阳长公主去世,他的确没有感到有多么伤心,更不像那两个孩子险些哭死过去。 这么看,那些人也不算冤枉了他。 但在公主面前承认这些,依旧让桑狸感到难堪。 公主是善良正义的,他却如此丑陋。 如此格格不入。 所以他依旧想要辩驳。 姜姜问他:“你想辩驳什么?” 桑狸张了张嘴,可到底又咽了下去,面色惨白。 是呀,他又能辩驳什么? 事情是他做的,毒酒是他端上去的,他也确实威胁了衡阳长公主。 那些人骂他的话,一句都不冤。 姜姜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一句辩解, 反而是面前这个傻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白,甚至手腕颤抖。 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她一叹,骂道。 “傻子!” 桑狸:“是,桑狸是傻子。” 姜姜:“蠢货!” 桑狸:“是,我是蠢货。” 声音甚至隐隐可见哭腔。 姜姜这下可真没给他面子,一下子骂了个痛快。 怪不得母妃总说做人要长嘴,没长嘴的人注定走不长远。 果然,母妃诚不欺我。 “衡阳长公主出殡,你去不去?” 桑狸挨了骂,心里也不敢有一丝不满,听到这话,就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公主想让我去的话……” 姜姜:“我是问你,自己想不想去?” 桑狸仔细的观察了她半天,确认公主的确没有勉强他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道。 “不想。” 毒酒是他端过去的,人是他送走的,这骂名他也挨了,做什么还要去装模作样呢? “那就不去。”姜姜心平气和,“正好那天父皇有事,你陪着他。” 他们若想骂,便连父皇一起骂了吧。 要姜姜说,父皇这事儿做的也不地道。 随便叫个信得过的内侍去就能做成的事儿,偏偏要让人家做儿子的亲自端过去。 呸! 做皇帝的心都脏。 “两天前,你找过我?” 桑狸心头一紧,点点头 姜姜也没问他为什么走了,为什么这两天都没去读书。 打从今天看见桑狸,听了桑二郎的那番话。 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她也就都明白了。 不过又是前朝的争斗而已。 纵然衡阳长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可若没人推波助澜,这事儿闹不到如今的这等高度。 偏偏这傻子,还真伤心上了。 可姜姜也没再说他。 之前是没有对比,可如今有了对比。 她突然意识到,桑狸在自己面前有些太过有求必应了。 桑二郎强逼着他去,他都不愿意去祭奠衡阳长公主,想必心中是极其不情愿的。 为何又突然愿意了? “你觉得衡阳长公主讨厌你吗?” 桑狸诚实的点点头。 姜姜:“桑二郎呢,越讨厌你吗?” 桑狸点点头。 姜姜:“桑府或衡阳长公主府的其他人呢,他们都讨厌你?” 这次,桑狸很坚定的点点头。 “他们都讨厌我。” 他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喜欢他。 姜姜一顿,似乎有点明白他为何这么患得患失了。 “那么有人喜欢你吗?” 桑狸犹豫了会儿,可想了半天,都不敢肯定有谁是真的喜欢自己。 姜姜:“一个都没有?李大人,李小姐,我母妃…我。” 话音刚落,桑狸就像是被什么烫住似的,眼睫毛轻颤着。 公主…… “公主对我很好,公主不讨厌我。” 公主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从不打骂他,还护着他,公主的眼里从来都没有鄙夷,还给他过生辰,祝他升官…… 桑狸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 “公主不讨厌我。” “你说错了。” 桑狸笑容一顿,姜姜看着他,慢悠悠的补充道。 “我不只是不讨厌你而已,我喜欢你。” “母妃,李大人,李夫人,都喜欢你,在来找你之前,我去了一趟李府,李夫人很担心你,求我好好照顾你,桑狸,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招人讨厌。” 姜姜一字一顿。 “你不用怀疑,你本来就很美好,你这个人就很好。” 姜姜说:“我给你一个任务。” 第405章 铁公鸡拔毛了 “这里有1000两银子,你去买三样东西,不拘什么,回来给我看。” 桑狸本来是不肯要的。 他是公主的身边之人,自然知道公主的一些小爱好. 这1000两银子……公主拿出来必然颇为心痛。 可还没等他说出一个不来,姜姜便竖起了眉,把人吓得连连低头,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下来。 桑狸拿着公主给他的银子,下了马车。 他一时之间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公主意欲何为。 可公主既然给了他吩咐,无论这吩咐多么令人不解,还是要好好办好。 1000两银子,很多大户人家看来或许不多,但实际上是真不少的。 普通的平民之家,嫁女儿也才不过准备几十两银子,有功名的秀才闺女,出嫁也不过只是带着500两银子的压箱底。 这1000两,还真挺能买的。 公主让他买三样东西,也没说要买什么,桑狸一时犯了难。 想了想,就近去了不远处的一家银楼。 挑挑拣拣,选了两样在他看来好看的首饰,也是公主常戴的那个类型。 这家首饰走的是高端路线,要价不菲。 就这两样,把1000两银子花的只剩零头了。 还有一样东西,桑狸想了想,跑去了城西。 这有家糕点铺,生意很好。 公主很喜欢,不止一次夸过了。 这家糕点铺的生意果然不是一般的火,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队。 桑狸多花了一两银子,和一个站在前排的人换了位置。 不是他不愿意等。 只是公主在等着他。 公主金枝玉叶,可不能久等。 紧赶慢赶,做完这一切后已是一个时辰过去。 桑狸气喘吁吁的上了马车,头顶上都冒着薄汗,献宝似的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姜姜递给了他一张帕子,看着他拿来的东西,脸都黑了。 “你还带首饰呐?” 桑狸讨好的笑容都顿住了,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那眼神,是真叫人心疼。 姜姜都差点绷不住,可看着面前的这些东西又烦。 眼不见为净。 又掏出1000两银子。 “再去。” 桑狸被灰溜溜的骂了下去。 直到人走远,姜姜这才放下车帘,嘟囔着打开了点心盒子。 咬了口点心,甜而不腻。 好吃! 可一想到这东西是花了1000两银子买来的,心情瞬间不是那么美妙了。 只希望桑狸那个木头脑袋想明白点,让她少花点银子。 这次又花了一个多时辰。 桑狸带回来一件衣裳,一碗汤面,一个玩具水车。 匠人的手艺不错,这玩具水车做的栩栩如生,简直就是水车的缩小版。 如今姜国农田,但凡有河流之处,都有这水车的踪迹。 这东西能够解放人力,农人们喜欢的不得了,以村为单位购买,把它当宝贝护着。 甚至还有人专门烧香祭奠。 希望神明保佑让这水车安然无恙,为村庄奉献百年。 桑狸:“百姓们感念秦大人恩德呢,还有这麻辣烫,大家也都喜欢,这身衣裳给秦大人,过些时日是大人生辰。” 秦申如的生辰就在几天后,即便没有这一出,桑狸也会准备礼物的。 对他好的人不多,秦大人算一个。 姜姜自然也不会忘记自家母妃的生辰,但她今日的目的不是这个。 看着桑狸期待的目光,姜姜心中一叹,继续从袖子里掏出一千两银子。 “再去。” 桑狸愣住了。 直到下了马车,他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他们到底要搞到什么时候?” 不远处,桑楚伸出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这都两个多时辰了,再多来几回,公主就得在外边过夜。” 到了时辰,皇宫就要关门。 可不能因为公主没回去,那门就不关。 姜姜倒也不是没地方去。 不说端阳长公主天天盼望着小侄女来自己家,她去周府,去李府。 反正不会没地方叫她住。 可姜姜现在毕竟是陛下宠爱的孩子。 出门玩一趟不是什么大事。 可在外头夜不归宿。 陛下也好,朝臣也好,都是要问的。 “到时候,这事儿可瞒不住了。” 五公主有点诧异:“没想到你这脑子里还有点真东西。” 桑楚骄傲极了:“本公子可是桑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的师父,不比姜姜少。 “公主怎么对他那么上心。”桑楚这话酸酸的,“怎么对我就没那么上心。” 周末末:“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吧。” 桑楚怒了:“你的意思是我不好看?” “你也好看。”周末末打个哈欠,不怕他,“可是你说话漏风,纵使有十分好看,如今也只有五分了。” 桑楚被吓得捂住了嘴。 咚咚。 马车外头传来了敲击声。 掀开车帘,才发现桑狸没走。 就在外头看着他们呢。 三人都还挺好奇。 桑楚就不说了,一向是和他对着干的。 五公主和周末末只是常听说这个人,但交流挺少的。 五公主忌惮居多,周末末却多了几分好奇。 “桑小大人,你找我们有事啊?” 桑狸很讲礼貌的低了低头。 “公主让我买三样东西,请问各位,公主喜欢什么?” 即便心里着急,可他面上依旧是不疾不徐的,叫人看不出什么错处。 只觉得温文尔雅,极有贵族风范。 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桑楚不屑冷嗤。 周末末却当即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公主最喜欢吃点心了,城西有一家点心铺子很有名的。” 桑狸像是有点失望:“买过了。” 可公主似乎并不满意。 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来问问大家。 眼瞧着宫门就要关了,他陪公主闹多久都不要紧,可若是公主夜不归宿,势必会惹人关注。 若是他们知道公主与自己在一起,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难听的话等着。 桑狸不怕挨骂。 可公主不能挨一丁点的骂。 “她给的银子让你买东西?”五公主忽然问。 桑狸:“每回都给1000两。” 五公主倒吸了口凉气,看他的神情都变了。 “你还挺有手段。” 姜渝就是个守财奴。 只有她从别人身上掏钱的份,什么时候她甘愿从自己身上掏银子了? 天呐! 铁公鸡拔毛了! 第406章 三件东西 “行了行了,少点废话。” 桑楚没什么好气的看着他,一脸傲娇。 “先说好,我这不是在帮你,只是大家熬了这么久了,都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所以本少爷不得以提醒你。” 桑狸默默地看着他。 桑楚下巴抬得更高了。 “公主什么东西没有?她为什么要你替她买东西,你想过没有,她这是为了谁?” 仔细听,话语中还掺杂着一股酸劲。 桑狸心中一动,袖子下面的手轻轻地攥起来,心中个一直都不敢相信的猜测似乎成了真。 虽然公主骂他蠢,可他并不是个蠢货。 他只是不敢去想。 公主把那张银票给他,只是为了他而已。 不是让他办什么事儿。 只是为了让他高兴。 让他,自己高兴。 公主让他买三样东西,是为了自己买。 他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而不是为了讨好谁,为了给谁跑腿。 公主想说,让他好好爱自己。 桑狸心中一颤,眼眶忽然有点湿润了,连忙把脑袋低了下去。 “多谢。”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很难猜的事。 若姜姜把这1000两给五公主,五公主绝对会第一时间调侃她铁公鸡拔毛,然后把银子花的一干二净。 若给周末末,大概会买一堆老爹平日里不让她买的东西。 若是桑楚。 他说不定会把银票好好珍藏起来,然后拿出双倍的银子,潇洒一把。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为了自己。 可桑狸不是。 他或许没有为自己的概念,拿了银票,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想来想去,都是为了公主。 姜姜是想告诉他。 人要让自己高兴。 母妃说,一段真正健康的感情,双方之间应该是平等的。 她从未把桑狸当奴才。 也不屑仗着那一点所谓的知遇之恩,把好好一个人训成自己的奴才。 桑狸能够知恩图报,这很好。 他的眼里有姜姜,也该有自己。 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桑狸久久未言。 良久。 他舒了口气。 明白了公主的意思就好。 没弄明白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慌的。 公主怎么就这么善良呢。 若是旁人,必然会抓住那一点,恨不得他生生世世的给他们当狗。 公主和他们一点都不一样。 抱着这样的心态,桑狸心中明朗,乐滋滋的给自己准备好了礼物。 这次只用了半个时辰。 他跪坐在公主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递上三样东西。 还有900多两的银票和银子。 姜姜诧异。 “还剩这么多?” 桑狸跪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看起来很乖。 “这些尽够了。” 他介绍起这三样东西,声音平淡,眼底却泛着波澜。 “三年前的元宵节,我随衡阳长公主出门看花灯,花灯很好看,长公主买了两个,一个小兔子,一个小老虎,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个。” 那天大家都很高兴。 长公主尊贵,驸马儒雅,小郡主和小公子可爱又健康,是极让人羡人羡慕的一家四口。 没人记得长公主还有一个孩子。 桑狸默默站在不远处,就那么看着,也并不去讨嫌。 那时他虽然还小,却也明白,自己是不招人待见的那个。 他并不觉得那个花灯有多么好。 可那个夜晚,那个花灯,就那么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时不时的要出来晃一下。 这次桑狸买了两个花灯。 小兔子和小老虎,他都有了。 “还有这个,我想请公主帮我系上。” 他双手捧起一根红绳,笑得有点腼腆。 “听闻在孩子百日那天,要由有福之人给孩子系上一根红绳,庇佑小孩安康,保佑小孩平安长大,桑狸只觉得,没有谁比公主更有福气了。” 百日的事,他自然是不记得了。 只是在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他手上是没有红绳的。 或许以前有过,但是丢了。 或许根本没人愿意给他这个。 对长公主和桑二郎而言,他是苦难的开始,也并不是在他们期待中所生下来的孩子。 没人会盼着他平平安安的长大。 最好在百日之前,默不作声的死了。 或许那样,还会得到父母的两滴眼泪。 桑狸不管那些,他现在就是很想让公主替自己戴上。 姜姜自然是依他。 她手指短短的,做这事儿不如大人灵活,偏偏还想寄一个漂亮的花结,所以就慢了些。 桑狸只伸着手,乖乖的让她弄。 垂眸时,看到公主那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片。 只觉无比安宁。 “第三样东西,桑狸斗胆,想要一个承诺。” 姜姜:“你说。” 他向来是最规矩的。 从未向她要过什么东西,也从未提过任何要求。 姜姜还真有点好奇,他想要什么。 “桑狸错了,不应该想东想西,不应该自轻自贱,也不应该听了旁人的一些闲言闲语就自己否定自己。 桑狸日后,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公主是心胸宽广之人,若有一日,公主厌弃了桑狸,必然是因为桑狸做出了天怒人怨之事。 那时只需公主和桑狸说一声,桑狸必会俯首认罪,若公主没说……桑狸便认为,公主是亲近我的。 不管旁人如何言说,桑狸绝不入耳,只厚着脸皮,以公主心腹自居,好不好?” 姜姜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也。 许多分歧就是因为没有好好沟通而产生的。 看来桑狸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看来姜姜大王的教导还是很有效的嘛。 “你的请求是什么?” 桑狸俯身便拜。 “桑狸想将花灯献给公主,请公主收下。” 姜姜一顿。 “这不是你童年很想要的东西……” 桑狸:“桑狸现在,有更想要的。” 花灯十文钱一个,两个花灯只需20文。 红绳两文钱一个,他的这个贵一些,听说是得道高僧加持过的,要一两银子。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过一两银子20文。 连1000两的零头都没有。 却是他那么多年的心结。 童年不可得之物,能困人一生。 他的童年不可得之物,如今都有了。 是公主给的。 姜姜看着面前的花灯,又看着莫名显得很虔诚的桑狸。 忽然间不知道今日的教导算不算成功。 她想告诉桑狸,无需自卑,要以自己为重。 他似乎明白了。 可似乎……正在往一个更偏的方向发展。 第407章 秦国夫人入狱 “从今往后,你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吧?” 听着公主的话,桑狸低头,不好意思笑了。 “多谢公主,桑狸再也不会了。” 公主对他这样用心。 甚至拐弯抹角的开解他。 若是这样,还看不到公主对他的好,继续胡思乱想。 那也不配侍奉公主了。 姜姜见此,放心的点点头。 桑狸还想和公主多说说话,李家的小厮站在不远处和他打手势。 看着颇为着急,想必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姜姜:“让他过来吧。” 得了允许,小厮小心翼翼的跑过来,恭敬行礼,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谁人不知,陛下看重平阳公主,比皇子更甚。 这样的贵人,可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小厮低声和桑狸说着什么,桑狸的面色也变了。 他告辞:“府衙里有事情,我……” “你去吧。”姜姜并不问他,似乎对发生了什么事儿一点都不好奇。 桑狸本来想说的,这下子又闭上了嘴,恭敬行了一礼,匆匆告辞。 姜姜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放下车帘。 “奴婢瞧着,桑公子是想说的,公主为何不让他禀告呢?” 姜姜笑了笑,没回话。 又吩咐人把周末末和桑楚送了回去,自己和五公主踏上了回宫的马车。 这么一折腾下来,总算在黄昏之前赶回了宫。 回宫不久,姜姜总算知道桑狸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了。 “衡阳长公主临死前供出了幕后主使,包括秦国夫人以内的人,都被请到了府衙。” 秦申如难得正经,把面前的点心推给了姜姜,眉目间可见两分忧愁。 “秦国夫人乃正一品的诰命,又是太后的娘家姐妹,还是桑家的主母,陛下此举,是彻底的把太后的颜面踩到脚底下了。” 在此之前,众人也是知道陛下和太后有点不太对付的。 但好歹是一路扶持过来的血肉至亲。 人家亲生母子俩,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摒弃前嫌,母慈子孝了。 可陛下突然如此…… “陛下终于忍不住,要对太后动手了。” 姜姜恍然大悟。 这么重要的事儿,父皇必然会交给自己的手下爱将。 不是周大人就是李大人。 周大人毕竟年纪不大,在官场上呆着的年头也短,自然是李大人更压得住场子。 桑狸是李大人的嫡亲弟子。 自然是要被叫去帮忙的。 他亲自送走了衡阳长公主。 如今又掺和进了秦国夫人的案子里头。 他这名声…… 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桑狸应当知道具体之事。” 秦申如:“他告诉你了?” “我没听。” 姜姜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点心,生怕另一颗门牙给粘走了,话语有点不太清晰。 “他帮父皇做事,又不是帮我做事。” 秦申如:“是,你处置的很好。” 桑狸终究还是陛下的臣子,听陛下的指派。 他们又不准备参与进来,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她把姜姜抱进怀里。 “秦国夫人的事,不知前朝会如何处置,我记得你的伴读里,有一个桑家的郎君。” 姜姜想起他来:“是桑楚……他还挺骄傲的,不过不是个坏人,和秦国夫人不一样的。” 听出了小丫头话语里的维护之意,秦申如笑着点点他的鼻子。 “那咱们就不能区别对待人家,从前是怎样,今后还是怎样。” 姜姜重重点头:“嗯!母妃最棒啦!” 从来不干涉她的事情。 也不管她交了什么样的朋友。 从不用自己的要求来要求姜姜。 四公主也好,五公主也好,那几个皇子也好,都没有这样的母妃。 明白的事情越多,姜姜越觉得她的母妃是天下第一棒的母妃。 姜姜:“姜姜最喜欢最喜欢母妃啦!” 秦申如:“你呀,整天就知道给我灌迷魂汤。” 轻轻拍打小团子的后背,秦申如垂下眼眸。 想必这段时间,前朝一定一片腥风血雨。 即便没有身处其中,她也隐隐的闻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硝烟味。 她只希望,这样的安宁还能再多上几年。 …… 姜政并没有要让姜姜掺和进来的意思。 他的确对姜姜抱有期待。 却也不至于拔苗助长。 姜姜是个聪明孩子,但毕竟年纪太小。 朝堂上的拉帮结派,清除异己,姜姜并不适合提前踏入。 即便没有提前沟通,两人依旧默契的给姜姜树立起了一道保护圈。 保护姜姜的童年。 但在姜政的示意之下,夫子们出了许多道与朝政有关的题目,敏感程度是不能让外人拿出去看的那一种。 姜姜悲哀的发现。 自己的作业突然翻了个倍。 …… 桑府。 “父亲!舅舅……还有表弟表妹,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呀?” 桑楚的脸上还带着玩耍过后的笑容,看着满脸愁容的父亲和舅舅,忽然之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吗?” 桑大人坐在正位上,一手抵着太阳穴,不住的揉着眉头,幽幽一叹。 “没你的事,去房间里去。” 桑楚心里越发慌张:“父亲……究竟怎么了,母亲呢?” 母亲可看重舅舅了。 每一次舅舅来,母亲都要亲自招待,也曾经为了舅舅的官位跑上跑下,认真周旋。 衡阳长公主出了事儿,满京城没人敢和长公主驸马扯上关系,母亲却把人接了过来,两人彻夜长谈。 可今日舅舅来了,母亲却没有现身…… “母亲怎么了?” “姐夫你不说,我说!楚儿,你母亲叫京兆府的人给抓走了,带头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姓李的,桑狸那家伙的亲师父。” 秦驸马愤愤不平。 “那家伙十分嚣张,带着陛下的命令,直接把你母亲给押走了,我们是拦都没拦住,若是早两年,谁敢这么对咱们? 楚儿,你是桑家的少主,你母亲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对你也是疼爱有加的,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救救你母亲啊。” 桑楚不可置信的倒退两步。 一下子也被这消息给弄懵了。 他从未想过,母亲会被人给抓走。 打从他出生起,就站在这世间最顶尖的权贵圈子里。 桑家在世家里数一数二,他向来横行无忌,比后台的时候从未输过。 桑楚只担心母亲太过心狠,伤了他的小伙伴。 却从未想过,母亲会被人抓走。 母亲都如此,那桑家…… “父亲,桑家其他人…” 桑大人:“暂时只有你母亲,那些人的态度还算客气,只说把人请走,但咱们这位陛下……但凡有想办的事儿,绝不会轻轻落下,其他人,只怕还在后头。” 他叹了口气:“楚儿,今后的日子恐怕难了。” 大厦,将倾。 第408章 平阳公主那边,会是活路吗?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秦驸马恳求道:“姐夫,我姐姐现在还在牢里,咱们这么多人都要倚仗着桑家,您若是轻易放弃了,那么我们,还有我姐姐是怎么都活不下去了的。” “我姐姐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给你生了个儿子,她满心满眼的都是你呀,姐夫。” 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一直倚仗着姐姐和妻子,才在这权贵云集的京城里过上了作威作福的好日子。 可现在衡阳长公主死了。 姐姐也入了狱。 若是姐夫直接撒手,与姐姐撇开关系,到时候重新娶一个门当户对的。 那他的日子可就真难过了。 这么想着,更加紧巴巴的贴着桑楚。 一把将桑楚抓进怀里。 “楚儿,你母亲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也清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该救救你母亲呀,我……” “行了,声音小些。” 桑大人被吵的脑瓜子痛。 他那妻子别的不说,是个狠得下心,做得了事儿的。 怎么有个这样脓包的兄弟。 即便心里看不上,可人还是要救的。 两人又商讨起来,如何应对眼下朝局。 他们的兵马和陛下比起来自然是微不足道。 当今陛下手上有兵权。 一个有兵权的皇帝,想要做什么,总不会太难的。 可陛下也有要倚仗他们的地方。 这天下官员,八成以上与世家有所关联。 就算陛下要打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么多识文断字的人顶上去。 这年头能读得起书的人,家中必有资产,大部分的书籍都被世家捏在手中。 只是可恶那造纸术横空出世,打断了世家对于书籍的垄断。 只是如今日子还短,一两年而已,培养不出一个能做事的官。 陛下便是不想引起混乱,也不会一次性将他们铲到底。 这就是他们和陛下谈判的资本。 桑大人思路清晰,吩咐下去。 秦驸马只顾着点头,时不时的做点笔记。 两人都忘了现场还有孩子。 桑楚就站在那儿,听着父亲对付陛下。 不明白为什么时局会变成如今这样。 父亲为何一定要与陛下为敌? 若父亲和陛下对上,那……公主一定会更讨厌他的。 “父亲为何不低头呢?” 桑楚忽然出声,打断了两个大人的谈话。 “陛下既然用得上咱们,便是有谈判的余地,咱们向陛下低头,为陛下做事,陛下便是想安咱们的心,也不会对母亲赶尽杀绝。” 他并不知道母亲做了何事。 但以母亲平日为人处事的嚣张程度来看,想必母亲也不是被冤枉的。 既然陛下用得上他们,何不戴罪立功呢? 为什么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桑大人眯了眯眼,看着强装镇定的桑楚,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骂过去。 秦驸马语重心长。 “楚儿啊,你年纪小,不懂这些,咱们世家与皇权,向来是对立的,在陛下之前,世家的日子过得何其舒坦?” “也就是这些年,当今陛下横空出世,世家的权力被一压再压,想安排一个官员都安排不上,憋屈得紧。” “若是真向陛下低头,那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呀,别说是我了,外面的那些人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秦驸马看着他:“你也习惯不了的,与其过那样的日子,还不如让咱们死了算了。” 就说他的官职。 他如今不过区区七品。 没有被贬之前,也才五品。 姐姐想要给他谋一个四品的官,还得四处打点,颇为艰难。 可若是放在20年之前,莫说四品官职。 便是三品,也不过是世家的一句话而已。 向陛下低头? 说了容易。 可低头之后他们会面对什么呢? 要和那些寒门,甚至贱民一起,参加那什么科举,只为了求一个官职。 这样的日子,和猪狗又有什么区别? 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自己是特权等级的世家人,不会那么容易放下的。 起码秦驸马放不下。 “姐夫,你说楚儿是不是异想天开?” 秦驸马笑出声来,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 桑大人目光复杂。 “楚儿,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便是他想得开,愿意放下。 他身后那些倚仗着他吃饭的人,也不会让他退的。 桑楚:“可是父亲……” “好了,我意已决。” 桑大人一甩袖子:“此事不用你操心,今日早点休息,明日去上书房读书不要迟到了。” 自己儿子心性如何,没有人比做父母的更清楚。 他这个儿子生性高傲,最不愿意向他人低头。 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明日只怕是不会出去上学的。 若是平常不想上学,桑大人也就依了他。 可如今这情况,桑楚必须去。 秦驸马:“对啊,楚儿,你是平阳公主的伴读,公主平日里和陛下走的近,或许知道什么消息,你去打探打探……” 桑大人忽然打断:“下去。” 桑楚定定地盯着他,眉头皱的紧紧的,明显很不服气。 他不明白。 分明有活路可走,为何还要往死路上走。 连二叔都知道投靠陛下更加稳妥。 为何父亲如此迂腐? “哼!” 看着桑楚气呼呼的背影,桑大人无奈地闭上了眼。 大船将倾。 若杀不出去,他怎么着也要给唯一的血脉一条活路。 平阳公主那边,会是活路吗? 第409章 姜姜发怒 无论再不情愿。 第2天桑楚依旧被压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桑大人亲自目送他离去。 离开前,桑楚还争的吵着不愿意上车,可桑大人却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是桑家的少主,桑家如此,你能为家族做些什么呢?” 坐在马车里,桑楚的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这一句话,面色发白,原本天真无邪的瞳孔里此时却透露出了两份恐惧。 他能为桑家做些什么…… 若母亲真犯了大罪,若太后也护不住母亲,若父亲斗不过陛下。 他们都会死吗? 他心里有怕,有惧,甚至还掺杂着一点怨。 桑楚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渺小。 对大局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如此…无用。 … “哟,这是谁呢,原来是桑家的小公子,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还没走进书房,便被一人撞倒。 手里的书包也滚落在地,染上尘土。 桑楚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听到这么一句阴阳怪气。 “原来是你?” 拐角处,姜姜也停住脚步,顺带拉了一把眼睛朝天不看路的五公主。 五公主:“怎么了……他们怎么这么多人围着桑楚一个?” 五公主眯了眯眼。 这书房里不只是有皇子公主。 为表皇恩浩荡,朝中大臣的儿女也会入宫求学。 所以书房就像个小朝廷,也会有对家和同党。 只不过之前,桑楚的出生和脾气在上书房里都算翘楚。 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 今天围着他的这群人,从前就和他不对付。 如今贸然发作,确实找了个好时候。 “这性子也太急了些。” 五公主很看不上:“桑家还没败落,就有拜高踩低的人来了,这也忒上不得台面。” 姜姜:“明白了,你心疼了。” “我哪有心疼!”五公主跳脚,“从前那些都是我不懂事儿,我现在都不喜欢他了。” 若是说以前还有一点点喜欢。 那么自从桑楚掉了4颗大牙之后,那一点点的喜欢也消失无踪。 五公主可看不上说话漏风的小屁孩儿。 “只是今后要怎么对他,你说句话。” 周末末跟着点点头。 进宫之前,周元就说过,这宫里的孩子没一个简单的,个个心思复杂。 让她只跟着公主走。 公主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姜姜抿抿唇,看着不远处的桑楚。 才这会儿的功夫,那边已经吵了几轮。 桑楚让对方把他的书包捡起来,明显强撑着怒气。 平日里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只知道放狠话。 眼瞧着还快自己把自己给说哭了。 吵架都吵不过别人。 平日里是怎么装出一副聪明的样子的? “我让你,把我的书包捡起来。” 对面的小公子嗤笑一声。 “凭什么呢,看来桑公子还是高高在上惯了,使唤人做事使唤的这么得心应手的,也不知道等桑家倒台之后,小公子流落凡尘,见识到了那些下等人怎么生活,会不会羞愤欲死啊?” “桑公子肯定是不习惯的。” “就桑狸那种日子,让桑公子过上一天,他就得立马死过去。” “可人家也是他的兄弟,出身不低,仔细说来,那出生比他还要高些呢。” “同人不同命呀,所以说报应来了吧。” 桑楚气得跳脚:“你太过分了,本公子饶不了你。” 他也不算完全蠢笨。 至少没有在喊完口号之后,再慢悠悠的去打人。 口号还没喊完,那手已经挥了上去。 领头的小公子没反应过来,那巴掌已经挥到了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打的在场的人都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之后,有人气炸了。 “你竟敢在皇宫里动手,你惨了,去请夫子呜呜…” “不必等夫子来,本公主看得清清楚楚。” 桑楚一愣。 却见姜姜走在前头,五公主和其他几人跟在后头,桑狸那家伙的身上还背着公主的小白兔书包,俨然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意识到自己竟然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而且还是在桑狸面前,他的脸更红了。 之前是被气的。 如今是羞的。 “参见平阳公主。” “参见平阳殿下。” 姜姜把人叫起,眼神扫向四周。 “大早上的,闹什么呢。” 挨打的小公子立马叫屈,委屈巴巴道。 “公主容禀,我好心好意关心桑公子,或许有哪里说错了话,得罪了他,我可以道歉的,谁知道桑公子突然打人,怒火冲冲,我们实在委屈……” 要不是姜姜亲眼所见,或许还真被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给骗了。 这或许就是母妃说的男绿茶吧。 姜姜:“你说。” 桑楚惊喜:“啊?” 姜姜皱眉:“我听你说。” 其余人暗道不妙。 本来就是看着公主不怎么待见桑楚,他们才敢闹上这么一场。 可是如今瞧着,怎么又像是公主要给桑楚撑腰的意思? 桑楚:“他先骂我,把我的书包撞在地上,我骂不过他,实在受不了,我…才打了他。” 说到最后,也有点心虚气短。 毕竟是自己打人在先。 姜姜却只点了点头。 “若没记错,你姓林。” 带头的那个小公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姜姜下一句话却是。 “回去吧,明日也不用来了。” 分明知道这是皇宫,还敢在皇宫里挑衅闹事,不是蠢就是坏。 无论怎么说,桑楚都是她的伴读。 如今桑家还没倒台呢,桑楚在宫里就遇上了这种事儿。 传出去不会有人说林公子一方的错处。 只会猜测,平阳公主是否对桑楚不满。 对桑家不满。 父皇都知道,登基后要过几个月再杀那些看不惯的人。 姜姜不至于急到这个份上。 林公子却傻了眼。 他能入宫读书,也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凭着这个,就领先了家中的其他兄弟一头。 他承认自己很看不惯桑楚。 这次发作,除了想要讨好公主之外,也是想痛打落水狗来着。 若是就这么被赶出去,不说家里的那些兄弟了,他爹会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公主息怒…” 可还没等到他求饶,机灵的小太监便已经捂住他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平阳公主从来都是最好说话的,也从来不摆什么架子。 如今这一回,实实在在的震慑住了其他人。 众人看着姜姜和桑楚的目光都变了。 第410章 不帮 公主就真这么喜欢桑楚? 众人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从前桑楚家中无事,还高高在上的时候,公主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 怎么如今眼看着要落入凡尘了,公主还帮了一把。 这宫里的孩子还真有这么做人的? 姜姜可不管别人如何想自己。 她就根本没把林公子和桑楚的争端放在眼里,也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拉拢谁。 终究还是个小孩,还没到朝廷这个大染缸里来,看待事情的角度简单许多。 秦申如也不会教她要讨好谁,要忌惮谁。 姜姜只觉得,自己是公主,他们是臣子。 断然没有公主要去看臣子脸色的道理。 若是实在想要什么东西,去找父皇就是了。 父皇总不会不给她的。 所以把林公子赶出去之后,姜姜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挥手让那些看热闹的人散了。 声音也凉凉的:“平日里看着能言善道的,还以为你多厉害。” 哼! 姜姜往里头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桑楚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捡起地上的书包,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 “多谢公主。” 无论如何,公主今日是护住了他。 这就足够叫人高兴的。 姜姜只是应了一声,坐在了第1排正中间的位置上,摊开书本来读。 桑狸熟练地把笔墨纸砚都摆上,周末末本来是想找公主说话来着,被五公主拉了一把。 于是两人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热闹。 “公主。” 桑楚贴在姜姜另一边,两只手扒拉着桌子边缘,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先是道了谢:“多谢公主帮我说话。” “倒也不必。” 姜姜稚声稚气地,也没抬头看他,说话并不算客气。 “只是下次再在宫里打人,我就护不住你了。” “是他先说的我。”桑楚不服气,“我吵不过他,还不许我教训教训他吗,他就是仗着我母亲出了事儿,来欺负我。” 话音刚落,五公主就叹了口气。 周末末:“公主,他是不是说的不对呀?” 五公主幽幽道:“那可太不对了。” 桑楚怎么就是个这样的性子? 说他蠢吧,人家偏偏读书好,每门科目都在前三之列。 说他聪明,他又能做出吵不过就打人的事儿。 连五公主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软和话。 桑楚这都不该叫蠢了…… 这样的人,怎么她从前就看上了呢。 五公主慢悠悠的瞥向了姜姜的另一边,垂着眸子乖巧磨墨的桑狸。 这才是高手啊。 “你也知道你母亲出了事儿?” 姜姜只看着他,眼神有点怪异。 “那你还嚣张。” 桑楚愣住了:“难不成以后,别人要羞辱我,我还要站着让他羞辱?” 这样的苦日子,他可过不下去。 姜姜默默的看着他,瞧着那双格外清澈的眸子,默默的收回眼神。 行吧。 她没了说话的兴致,桑楚的话可还没说完。 偷偷的看了一眼正在磨墨的桑狸,冲他使了个眼神,让人走远点。 桑狸只当没看见,连头都没抬起来一点。 桑楚继续给他使眼神。 却发现自己的眼神都像是给了瞎子。 气得他哼了声,也不管桑狸了。 “公主…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姜姜:“那就不要说。” 桑楚被怼的心里一梗,眼巴巴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母亲到底做了什么事儿,但她必然是犯了罪的,桑家愿意弥补,公主你能不能去陛下面前美言两句,只要桑家能做到的,一定会去做,可以吗?” “不可以。”姜姜的声音极其平和。 桑楚也是被她这毫不留情的态度给弄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了声。 然后委屈巴巴的缩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倒是真的没再求情。 弄得姜姜莫名其妙的笑了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乐。 但是就是挺好笑的。 桑楚眼巴巴的看着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笑,眼睛睁的又大又亮,掺杂着一点点的水光。 看着却不让人讨厌。 瞧着他无意露出来的漆黑门牙,姜姜撇撇嘴。 “前朝的事父皇自有决断,我不参与,也不会去左右父皇的决定。” 桑楚过了两秒才回:“明白的。” 其实开口之前他就想到会被拒绝。 这明显是个麻烦事。 父亲好歹是个二品官员,都为此愁容不展。 父亲说,陛下已经有了铲除世家之心。 这决心如此之重,并非一人一力能改。 公主就算是不帮忙,也合常理。 没有什么好怨怼的。 姜姜也是看着他的眼神中毫无怨恨,才愿意多说两句。 怎么说呢,桑楚这人有时候呆呆愣愣的,但还挺明理。 就是被宠坏了。 桑家只有他一个孩子,众星捧月的长大,也是常理。 “我改变不了父皇的决定,你也改变不了,这件事,还得看桑大人的。” 桑楚:“公主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姜姜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上课了,别打扰我。” 桑楚委屈巴巴的哦了声。 …… 宫里没有秘密。 上完了上午的课,平阳公主责罚了一个臣子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柳贵妃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的。 虽说如今她管着宫务,可她却并不是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不能像皇后一样,理所应当的有教导皇子皇女之权。 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在陛下眼里更像一个合格的管家。 柳贵妃不出声,宫里的其他妃子就更加没有资格说话。 等到正中午,陛下那边都没传来消息。 想必也是默认了。 这么一遭下来,众人再次明了了平阳公主的地位。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那个林公子,在宫里惹是生非,得罪贵人,被送回来后,也把家里的大人们吓得半死。 听说林大人当即请出了家法,亲自打了几十个戒尺,过了半个月才好全。 当然,这是后话。 “回来了?” 姜姜才刚进门,便看到了等在屋里的母妃,欢快的扑过去。 “母妃今日怎么没出去巡视?” 秦申如的生意做的多,店铺多了,发生的事儿也就多。 她并不亲自管事,把权力都下放给了各个店里的管事,只隔三差五的去看一看,每一回巡视也得费上一天的时间。 听说女子书院也快建好了。 今日竟然没出去。 倒也稀奇。 秦申如用手抚上小团子的脸。 “这段时间京城里闹腾着呢,我就不出去现眼了。” 皇帝陛下下手是真没留情。 一方面扣押了秦国夫人,另一方面也在着手打压世家官员。 就这一个上午的功夫,已经抄了两个家了。 虽说那两个官员的品级都不算太高,可这也给了人警示。 她瞧着,世家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还是不出去乱晃了。 免得那些人杀不了陛下,动不了姜姜。 抓住自己这个软柿子捏。 第411章 太后怒骂姜政 秦申如捏了捏姜姜的脸,只笑道。 “听说咱们公主殿下今天也大发神威了。” “母妃~不许奚落我。” 姜姜靠在娘亲的肩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从容霸气,软乎乎的开口撒娇。 “是那个人太过嚣张,姜姜好早之前就盯着他了,惯会拜高踩低,出生比他高的人,他就捧着,出生比他低的人,他便肆意践踏,嘲笑人家。 许多人顾念着在宫里也不敢闹出来,倒是让他欺负了不少人,就算没有今日的事儿,姜姜也不会放过他的。” 秦申如笑着扯姜姜的脸。 “哎呀呀,原来是母妃误会了姜姜,咱们平阳公主也会路见不平,为民除害了。” “姜姜还会保护母妃呢。” 小家伙高傲的抬着下巴,被两三句话捧得乐呵呵的。 “母妃是不是讨厌秦国夫人,姜姜等会儿就去父皇面前进谗言,哼!” 她可记仇了。 秦申如是真的乐了,抱着小团子就发起抖来。 她笑了许久,把姜姜都笑恼怒了。 “哼!女儿说保护你,母妃还不放在心上,姜姜伤心啦。” 秦申如连忙去哄:“我的好姜姜,可千万别伤心,母妃怎么会不把你的话放在心里?什么时候母妃都是最在意姜姜宝贝的。” 姜姜气鼓鼓的哼了声。 “你笑的时候,我就不是你的姜姜宝贝了。” 秦申如又想抖了。 好不容易把笑给憋下去,装作一本正经抱着姜姜的小脑袋。 “姜姜宝贝,现在你可千万不能去你父皇那进谗言。” 姜姜:“为什么?” 父皇可好哄了。 也不费她什么事儿。 虽说那秦国夫人是桑楚的母亲,可那秦国夫人也确确实实犯了事儿,意图对母妃不利。 她又不会指黑为白,只是让父皇不要轻易放过而已。 朋友和母妃,姜姜自然选择站在母妃这边。 谁知,秦申如竟然难得的认真。 “听母妃的,此事你不要插手。” 她自然知道,姜政宠爱姜姜,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责怪姜姜。 可情分不是这么用的。 到了这个份上,秦申如也看明白了陛下的心思。 大皇子也好,五皇子也罢,陛下都不是很重用。 可对姜姜,陛下是真的看重。 姜姜日后的前途……或许不只是个公主。 既然要走这条路,秦申如就得替姜姜算清楚。 至少一国储君,不能意气用事,不能仅凭个人好恶行事。 皇帝的情分是很珍贵的东西。 不能浪费在这些事上。 “无论是谁,叫你求情也好,叫你去进谗言也罢,你都不要听,不要信,姜姜和父皇,要像从前那般。” 姜姜的年纪是小,比不上前头的那几位皇子,在朝堂里有人脉。 可谁说年纪小不是优势? 这两年陛下的身子还不错,看起来也是龙精虎壮的,不像是会壮年而亡的样子。 对于活得长的皇帝来说,小女儿可比大儿子讨喜。 “听明白了吗?” 姜姜摇头:“不太明白。” 秦申如笑了:“不明白也没关系,记住就好。” 姜姜点头,很有自信。 她记性最好了。 “眼瞧着又快到冬天了,我还是喜欢夏天,景色好,让人的心情也好,姜姜还是夏至的那天出生的。” 若在前世,她肯定更喜欢冬天,能打雪仗。 可这里的冬天太冷了,能冷到人的骨子里去。 便是身为嫔妃,待遇优厚,夜里也时不时的会被冻醒。 于是抱住姜姜。 “等下雪了,你可不能跑到你父皇那去,要陪着母妃。” 小团子像个小火炉一样,抱着可暖和了。 姜姜自然一口答应,可想到一件事儿,神情的担忧起来。 她还记得自己做的那个梦。 在梦里,她就死在一个雪日。 死在自己5岁半的那天。 秦申如:“好好的,怎么发起抖来?” “没事,要抱抱。” 姜姜把脑袋埋进母妃的怀里。 母妃还活得好好的。 可见梦里的事情不真。 她和母妃,都会好好的。 …… 姜姜答应了母妃不进谗言,不随便搞事儿。 她做到了。 她安安分分的,按时上课下课,从不搞事儿,也不去招惹很忙的父皇。 可谁知道,姜政那还是闹了起来。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陛下把秦国夫人下狱,又抄了两个臣子的家,算是彻底和世家撕破了脸。 几个世家自然要聚在一起联手反抗。 先是太后去了陛下的宫中,陛下拒不见客。 然后太后竟然直接在宫殿外骂起了人。 “安公公,如何啦?” 姜姜提着小裙子走上台阶,看到的就是愁眉苦脸的安德胜。 “太后骂什么了?” 看这样子,父皇应该很生气。 安德胜的脸皮都皱在一起,看着像脱水的橘子皮,愁眉苦脸道。 “太后娘娘这次,是真的没给陛下留一点面子。” 太后几个月都不见得会来太极宫一趟。 如今突然前来,自然是为了桑家的事。 姜政早就猜到,便不想见她。 谁知道太后竟然袖子一甩,直接在大殿外头骂起来。 那些词……是让陛下往昏君的路数上去靠啊。 她是太后,也是陛下的母亲。 她说的话和旁人说的话就很不同,很有分量。 她今日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便是想利用舆论,向姜政施压。 想必这一幕早已传了出去。 甚至会在史书上都留下一笔。 后世的人看了,也会想,当娘亲的都会如此愤怒,怒骂暴君。 那这暴君……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呀。 名声这个东西,就是被这么搞坏的。 姜姜:“这招很有用吗?” 安德胜苦着脸:“比那些大人联手上书可有用多了。” 可这母子情分,也就到这儿了。 太后没骂两句,就被反应过来的侍卫请了下去。 可这消息到底还是传出去了。 太后走后,陛下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殿中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安德胜也不敢去问。 姜姜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分明是亲生的母子,这太后怎么偏偏帮着外人,不帮自己的亲儿子呢。 于是提起裙子:“姜姜去看看。” 安德胜当即一喜。 看着姜姜的眼神如同天神一般。 第412章 父皇也干过蠢事儿 “公主里面请。” 安德胜无比热情。 虽然陛下说了他谁都不见,可这是公主啊。 只要公主去了,怎么着陛下都舍不得对她发脾气。 若陛下一直气着,受累的必然是他们这些御前的人。 所以姜姜发现,除了安德胜,其他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是无比崇拜,带着感激的。 姜姜:“……姜姜这就去。” 不得不承认,在姜姜面前的姜政虽然是宽容且没有脾气的。 但对于其他人而言,皇权巍峨。 陛下生气了,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顶着大家期待的目光,姜姜只觉得自己成了童话故事里的英雄,莫名挺直胸膛。 殿内一片狼藉。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遍布着奏折,想必是主人一怒之下推洒在地。 姜政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让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和恐惧之中。 他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盒子出神,听到声音,眉目微皱,声音都是冷的。 “不是说了不许进来,怎么伺候的?” 姜姜:“父皇。” 姜政微顿,抬头看着姜姜,眼里的寒光褪去了一些,仿佛深吸了口气。 “就你傻,哪天寡人一怒之下真伤了你,就知道长记性了。” 姜姜:“若姜姜真受伤,肯定是父皇更加心痛,所以父皇才应该长记性,以后少生点气。” 姜政似乎是被这歪理给哽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莫名的让他笑了下。 姜姜松了口气。 提着小裙子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父皇脚边有一块碎裂的玉,原本似乎是一条长长的玉牌,上面还写着字。 只是叫人看不真切。 又往盒子里看。 是空的。 姜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嘲讽一笑。 “6年前,太后和寡人吵了一架,陷于愤怒中的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她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寡人是真气着了,回来后,自己雕刻10个玉签。” 他弯腰,一个个的将玉签的碎片捡起来。 修长的手抚摸着玉签上的字,眼底一片深邃。 “太后每让寡人生气一次,寡人就摔碎一个,不知不觉间,一个都不剩了。” 6年前的那场争吵历历在目。 姜政记得太后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可再难听,都没有今日让他心寒。 或许是6年前,太后与他仍然是有母子之情的。 “过来。” 姜政冲姜姜勾了勾手,姜姜撇了撇嘴,主动上前,一把搂住自家父皇的腰。 眼睛闭着,带这些献祭的味道。 “抱吧!” 话音刚落,姜姜便坐在了父皇的腿上,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双手很有力量,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骨头里。 姜姜一声不吭。 小孩子长大之后总是会有很多主见,可无论如何,小孩都是喜欢父亲的怀抱的。 “姜姜。” 姜政的声音有点轻,热气吐在她的耳边。 “接下来寡人会做一些事儿,或许会和暴君有点像。” 姜姜闭眼:“做吧做吧。” 儿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 她自然也不能嫌弃父皇暴戾。 【其实父皇的脾气还挺不错的。】 这些天听老刘说了很多史实,也听过不少皇帝的故事。 对比下来,父皇这个皇帝还算脾气好的。 就算生气,也不会迁怒于旁人,不会莫名其妙拉起哪个太监打板子。 最多就是把人赶出去,自己摔些东西玩。 果然人不能对比啊。 【就是不知道为何,那些一生气就杀下人的皇帝,竟然比她家父皇名声好。】 姜政抱着小团子,什么都不做,只听着小团子越来越离谱的心声,莫名就觉得心底的焦躁平静了下来。 因为无论外人怎么说他,但姜姜一定是相信父皇的。 “父皇。” 姜姜还有点不太服气。 “你究竟怎么得罪了那些文人?” 那些文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总是败坏父皇的名声。 听着小团子声音里的愤愤不平,姜政莫名的心情挺好。 仍然把人抱着,只不过手里的动作松了一些,整理了下姜姜凌乱的头发。 “寡人刚登基时,冲动了些,废了所有文人的官。” 姜姜诧异:“所有?” 姜政反而平静了:“所有。” 他在武德上颇有建树,领兵征战,一统大姜。 对待文人,是有一些看轻的。 那时的年轻皇帝只觉得那些叽叽喳喳的老头只会说废话,还要浪费他的银子,阻碍他进步。 拿着那些银子去养兵,军队起码得多上万个人。 但是他却忘了一件事儿。 这些文人确实干不成啥事儿。 但是他们可以让你啥都干不成。 姜政抱着人,目光难得有些游移。 “后来发生了一点事儿,寡人意识到确实需要那群废物,又把人给请了回来。” 但是从那之后,这些人好像盯上了他。 反正在文人圈里,姜政这个皇帝是格外讨人嫌的。 姜姜看着他的目光都复杂起来, 【原来父皇也干过蠢事儿。】 【她还以为父皇真的无所不能呢。】 姜政眼神渐深,盖住了小团子的眼睛。 “你放心,寡人会为你着想的。” 即便为了姜姜的以后,他也会忍耐着脾气,捏着鼻子,慢慢收拾那些人. 第413章 坑娘的皇子 “父皇要放过他们吗?” 姜政冷哼一声,却不是对着姜姜。 “休想。” 朝廷中的那些尸位素餐之徒,他已经忍耐够了。 姜政早就在自己的记仇小本本上写上了那些人的名字,一个个的,谁都跑不了。 不要低估一个有兵权的帝王。 更不要惹怒一个有兵权还记仇的帝王。 正当京城里的文人因为太后骂了陛下这件事情而议论纷纷,探讨陛下是否不孝之时。 穿着黑色铠甲的御林军,悄悄围上了一些大臣的宅院。 姜政早有准备。 关于那些大臣犯罪的证据已掌握在册。 御林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更在很多人的府邸里收到了收受贿赂的证据。 下面的人报上来时,陛下勃然大怒。 下旨。 抄家! 砍头! 一时之间,鲜血四溅。 “又杀了?”姜姜喃喃自语,“这是杀疯了呀。” 短短三天,已经是第5家了。 听说第6家正在路上。 算上之前的那两家。 平均每天抄家两个,户部的官员们都快跑细了腿,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了。 五公主也觉得恐怖极了。 “一队穿着铠甲,带着大刀的官兵把府邸围着,根本不通知就直接闯了进去,如蝗虫过境一般,房顶上甚至包括树底下都挖了个遍,听说还真的在地下挖出了几箱黄金。” 这个倒霉蛋,正是前段时间被姜姜赶出去的林家小公子的老爹。 那林小公子挨了打,躺在床上好几天都起不来,正恨上了平阳公主。 可还没等到他能做什么,家就被抄了。 他的父亲,林家的家主直接判了一个斩立决。 家中的孩子10岁以上的流放,10岁以下的发卖。 曾经那么辉煌的一个氏族。 一天之内,光芒竞散。 “林家也就罢了,听说收受贿赂上百万两,就连家中的孩子手上都有人命,死不足惜,可徐家……还是有一些无辜之人的。” 姜姜:“无辜之人不会死。” 五公主有些不忍,姜姜却出奇冷静。 “父皇只杀主谋,或是手上有人命的,才会判斩立决,若他果真无辜,自然会留下一命。” 可若是想像从前那般富贵,就要靠自己的努力,东山再起了。 父皇抄了这么多个家,虽然杀了不少人。 但却没有下令,说不许哪家的子弟参与仕途。 若真下了类似的命令,那才叫断了家族的后路。 “姜渝,你……”五公主忽然顿住。 看着姜姜疑惑的眼神,她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没什么,你说的有道理。” 只是在那一个瞬间,她忽然觉得面前的人冷静的可怕。 一般人看到生命消逝都会有不忍心的感觉。 可姜渝没有。 或许真的只有这样的心态,才能成就大事吧。 不像她,两辈子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主。 只是…… 五公主皱眉。 这辈子和上辈子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上辈子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后和父皇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但也没有闹到如此地步。 桑家还安安稳稳的,一直繁华着。 衡阳长公主没有死。 桑狸也没有拜李大人为师。 父皇也曾经想过对世家下手,但父皇的身子不好,精神状态也很差,碍于各种局面考虑,双方还保持着表面的和平,互相欺骗。 一直在她死前,世家依旧存在。 这辈子……两方的矛盾似乎提前爆发了。 父皇好像…更有动力了。 五公主忽然看着姜姜。 是因为姜渝吗? 姜姜觉得奇怪:“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五公主苦笑一声,“只是忽然觉得我抱了个大腿,我这辈子的运气不错。” 姜姜:……姜姜的腿才不粗! …… 前朝一片动乱。 后宫也人心惶惶。 京城里的关系向来错综复杂。 世家喜欢联姻,子嗣又多。 说不定一个七品的小官就和当朝大员有拐着弯的姻亲。 亲戚出了事儿,有关系的人都会想着问问后宫里的娘娘。 毕竟娘娘们是陛下的嫔妃,万一就知道点什么内幕呢? 更有一个后宫嫔妃,她家里正是被抄掉的那6个家族之一,听说已经哭死了过去。 下面的人来回了好几次话,闹得柳贵妃鸡犬不宁。 柳贵妃这几天就没睡个好觉。 外头的人来问嫔妃们,那些嫔妃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得到陛下的面一次,自然就会来问她。 她们也就罢了。 可五皇子也来问。 彼时,柳贵妃刚刚送走一个哭啼啼的嫔妃,脑袋被闹得生疼。 听到五皇子的问询,脑袋更疼了。 “你说,你和林家有牵连?” 五皇子站在正中间,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儿子和林家家主吃过几次饭,略有些交集,儿子给了自己的印信给他,也不知这次抄家,抄出来了没有。” 啪! 柳贵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都被气红了。 “糊涂啊你!” “你年纪不大,还没有上朝为官,不过一个后宫中的皇子而已,竟然敢结党营私,联系重臣,你有几条命可以丢!” 联系也就罢了,竟然还给了印信。 这可是皇子私印,除了皇子本人,谁都没本事拿到。 林家的那个老头拿着,必然会好好收着。 这次抄家一定会抄出来。 若是陛下见了……保不齐会因此迁怒五皇子。 可不是每个皇帝都喜欢自己的皇子和朝中重臣有联系。 皇子有野心是好事儿。 可陛下如今还年轻着,身强体健,皇子早早地开始谋划,这是在盼着什么呢? 只要是个人都不会高兴。 五皇子直接就跪下了。 “儿子也是担心这个,这才来找母妃,还请母妃救救儿子吧。” 如今才刚抄了林家。 下面的那些人还要将抄家的东西记档归册。 他们第一时间必然会先记金银珠宝。 五皇子算过,时间还来得及。 “柳家二房四表哥的妻子,四表嫂的哥哥就在户部当差,虽然官职不高,但这种事情必然会经过他的手,母妃,求母妃救我。” 他表现的极其卑微,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清脆。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要是完全不心疼也是不可能。 可柳贵妃反应过来,又觉得心寒。 “你早就算计好了,即便出事,也有柳家为你扫尾?” 所以才敢有那么大的胆子,用印信去拉拢朝中重臣。 否则这么多的皇子。 人家凭什么不去选更受陛下喜欢的大皇子,或是说有太后做靠山的二皇子? 一个二房表嫂的哥哥在哪里当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心计…… 要说不是仔细思考过才做的,柳贵妃可不信。 这个儿子的心大了。 第414章 如何阻止陛下发疯。 “悄无声息的,你做了这么多,一件事情都没有和本宫讲,你到底想做什么?” 五皇子看着眼前的大理石:“儿子只是想为自己的未来,为母妃和六弟的未来做一个打算,谁不想奔往好的前程呢?” 对呀! 谁不想奔往好的前程呢? 同样都是皇帝的儿子,凭什么你可以坐上皇帝之位,高高在上,令四海臣服。 我就要跪在你的面前,为奴为臣,一辈子受人差遣? 所以要争。 所以要抢。 便是在争抢的途中陨落了,那也算不得什么。 只能说明自己手段不够,自己能力不足,自己不够狠心。 古往今来,能够走到最高的那个位置的人,手上必然沾满了血痕。 五皇子能狠得下心,按理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可柳贵妃就是觉得心慌。 这一对一向不太和睦的母子,第一次试图敞开心扉的聊一聊未来。 “其实母妃这些年并不算得宠。” 柳贵妃缓了缓语气,并不想激怒他。 “你父皇一年难得进几次后宫,便是来了母妃这儿,也并不怎么和母妃说话,旁人都说母妃得宠,可母妃自个儿不觉得自个儿得宠。” “你父皇……对母妃是没爱的,即便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也不把我放在心上,做皇帝的大概都这样吧,我也伤心过,也不满过,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柳贵妃半靠在椅子上,声音平静,带着淡淡的苍凉。 “母妃觉得现在的日子也行,陛下不爱我,但是也算器重我,让我管理后宫,咱们母子三人什么都不缺,日子过得也算和顺。” “你只管安心的读书,安心的长大,等你12岁,到时候了,按照规矩也可以上朝听讲,你好好的跟着你舅舅学。 为陛下做点事儿,未必也没有好前程,陛下不是看不见他人付出的人,你只要真的有能力,陛下会嘉奖的,就算…” 她顿了顿。 “就算到最后你没有当皇帝,但只要咱们不掺合进这堆事情里,新帝也不会拿你开刀。 你非嫡非长,又不得罪人,便是为了名声,新帝也会好好待你,一个亲王是少不了的。 你又能干,又能做事,说不定还会得到新帝的器重,这种日子,不比去争那个位置安稳?” 柳贵妃把心里想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她实在是用了真心。 去争那个位置实在是太危险了。 大皇子为长,又得陛下器重。 二皇子虽说断了一条腿,但到底人还活着,手上的权势还在,保不齐他会做点什么。 老三老四没什么出息,但也不知是真是假,心中是否藏奸。 还有……平阳公主。 陛下明显是对平阳公主另眼相待。 以陛下的行为处事,也未必不会将皇位交到公主的手上。 如今这状况,柳贵妃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若是赢了自然是好。 可若是输了,丢的就是命啊。 不只是五皇子自己的命,说不定她和六皇子,还有整个柳家都要搭进去。 实在不值。 柳贵妃所言实在是发自肺腑。 若是换个人听了,尽管心中不赞同,但或许也会感慨慈母之心。 可五皇子皱着眉,犹豫半天,抬头问。 “母妃是更想让六弟当皇帝吗?” 便是一母所出,也有亲疏之分。 母妃一向宠爱六弟。 看不上他。 柳贵妃气的脑袋发昏,手指颤抖的指了出去,嘴唇都是发抖的。 “本宫和你说了半天,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五皇子狠狠的磕了一个响头。 “求母妃救我。” “求母妃救我。” “求母妃救我。” 他如此执拗。 柳贵妃的脸由白转青,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颤抖着手指着他,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可看着不停磕头的五皇子,举着的手终究是无力的收了回去。 一下撞在凳子上。 她却浑然不觉。 …… 太极宫。 户部官员恭敬地送上手中的奏折。 “这是从各家抄录出来的银两和物品登记,还请陛下过目。” 安德胜接过奏折,恭敬的递了上来。 姜政一目十行,粗略扫过,没在里头看见什么印信,心中了然。 柳贵妃终究还是出了手。 怎么说都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狠不下心置他于不顾。 只是姜政觉得她糊涂。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只要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再想掰回来就难了。 “陛下,可是有什么疏漏?” 见陛下一直没有出声,似乎是不太满意的样子,那官员心惊胆战的问。 姜政指着折子上面的名字。 “刘素,这折子是他写的?” 官员:“是,是一个很上进的后生,林家事宜由他接手,全程操办。” 官员也留了个心眼。 特地点名是由一个人全程操办。 若是陛下想要封赏,那人也要承他一个好。 若是陛下想要责罚,也和其他的官员无关。 姜政自然明白他们的小心思,哼了一声,将奏折扔在桌子上。 “寡人记得他是正六品。” 官员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到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从今以后,他也不必升了。” 如今事忙,他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儿去找柳贵妃的麻烦。 柳家这些年也算恭敬。 所以只是顺带警告了一声,姜政便把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可对于办事的人来说。 天塌了。 ……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如今这京城一片萧条,大家都低着脑袋做人,唯恐被陛下想起来,给他们也来一个抄家灭族的套餐。 做过亏心事的人,自然是心虚不已。 没做过亏心事的人为了以防万一,也蛰伏下来。 连续半个月的时间,京城里再无一丝欢喜之声。 而这场清洗,也维持了半个月之久。 陛下动手毫不留情,铁血斩春风,竟然一共超了500多万两银子,大大丰富了国库。 姜政甚至起了个念头。 以后没钱的时候…… 世家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以桑家为首,臣子上书。 每天递给陛下的奏折起码有十指之数,有耐心劝诫的,有指桑骂槐的,更有直接在奏折里面骂起来的。 就连骂朝廷不公的诗,在短短半个月之内都产出了上百首。 为姜政的暴君之名添砖加瓦。 姜政都知道,可他就是不在乎。 他甚至想明白了。 反正自己的名声就这样了。 现在再洗也洗不白,这些文人也不会昧着良心让他从暴君变成明君。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一黑到底。 舍他一个人的名声,把那些跳的最欢的先给杀了。 等到日后,他的女儿名声好就行了。 若是没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姜政或许还放的没这么开。 可是现在,只要江山安稳。 他没什么不乐意的。 他要清除弊端,还女儿一个安稳的政治环境。 想开了的姜政毫无破绽,强的可怕。 世家们悲哀的发现。 不能道德绑架之后,他们竟然毫无抵抗之力。 这一天,各个家族派代表齐聚桑家。 会议的主题是。 如何阻止陛下发疯。 第415章 父子 “陛下已然全然不顾及死后声名了,中磊兄,你是史官,一定要在史书上记下一笔。” “没错,如此穷兵黩武,心狠手辣,怎么能惠及百姓,怎么能让众人信服!” “子昂兄,你声音小些。” “我就是要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瞪着那双有神的大眼睛。 “便是陛下在我跟前,老夫也敢说这些话,短短半月时间,杀了几十条人命呀,血流成河,听说有人路过菜市场都吐了。” “大家多写点诗文,让陛下听见我们的声音。” “我已经写了两篇了,还请兄台品鉴。” “写的好!” 在一众激情澎湃的文人中间,桑家主显得格外颓废。 他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双目无神。 有人问他。 “桑兄,你有何见解?” 桑家主慢悠悠的抬头,看着那群格外天真的文人,忽然问。 “你们写了这么多诗,陛下真的会听吗?” 这半个月,他们什么动作都闹了。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陛下不是聋子,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声音。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陛下根本不在乎。 一个完全豁出去的帝王,又怎么可能仅凭这几首诗就能让他回心转意? 太天真了些。 在这些人里,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世家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陛下还愿意和他们慢慢的熬。 还愿意留着他们的一条性命。 或许是,他们对陛下来说,真的还有一点用吧。 一群人围在一起是想办法的。 但事到临头,做主的反而是最早唱衰的那一个。 众人愤怒了。 他们将这些日子的愤怒全部都转移到了桑家主的身上。 群起而攻之,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桑家主承接了一群人的失望,神色仍然厌厌的,颇有一种马上就要跳楼的死感。 文人们甩袖而去。 甚至有人离开前留下一句“我对你很失望”。 桑楚偷偷的冒出一个脑袋,看着这种人气恼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准备改邪归正了吗?” 桑家主一顿,无奈的冲他招招手。 “哪有你这么形容你家老子的?” 桑楚哼了一声,本来想坐在自家父亲身边,但却被揽了过去,直接坐在了父亲的怀里。 他脸蛋通红。 “我已经9岁了!” 他才不是小孩子。 桑家主:“嗯。” 可这么说着,仍然抱着人不放。 桑楚还是期待父亲的怀抱,扭了扭身子,有些别扭,可到底还是没跑出去。 “楚儿。”桑家主把下巴放在儿子的脑袋上,忽然说,“你母亲,救不回来了。” 桑楚一下子就安静了:“我知道。” 声音闷闷的,似有哭腔。 他想过要去找母亲。 可母亲被关押的地方有很多人看守,那些人超级凶,不许他靠近一步。 就算他搬出了自己桑家少主的身份,那些人也依旧强硬,甚至眼中是带着不屑的。 一个人的境遇如何,能够从他人对你的态度中表现出来。 桑楚在那个瞬间就已经感受到,桑家越来越弱了。 他那天终究还是没能见到母亲。 桑楚没有和父亲说这个事。 他知道父亲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母亲做错了事,母亲……呜呜。” “别哭。” 桑家主温柔地抚摸他:“今天,是你9岁的生辰,委屈楚儿了。” 七岁生辰那日,桑家大摆宴席,请遍了京城所有的豪门贵族,桑楚被众人簇拥在最中间,是万众瞩目。 8岁的那一日,虽然有桑狸从中作梗,但生辰依旧办得热热闹闹的,桑楚收了好多的礼物。 可今日他9岁。 桑家门可罗雀。 一个来贺喜的人都没有。 便是连桑家主自己,也没有精力去操持这些了。 桑楚垂下眼眸:“没关系,我不在乎。” 可骄傲的小少爷,怎么会不在乎这些呢? 桑家主摸摸他的头,声音很温和。 “生辰还是要办的,父亲陪你。” 他亲自给儿子做了一碗长寿面。 他其实是很通厨艺的,私下里也给夫人做过不少的菜,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可很多人却看不上这些,甚至连秦国夫人也不理解。 只觉得君子远庖厨。 作为家主,应该威严才好。 他做了许多年的威严的父亲,今日想做个慈父。 很多事他都身不由己。 可现在,他就想随着自己的心意过一回。 桑楚没想到父亲还会做长寿面,而且做的这么好。 根根分明,粗细均匀有致,看起来也弹性十足。 在上面打两个蛋,再放一根绿油油的青菜,瞧这极有食欲。 桑家主亲自把面端在桌子上,笑着看他。 “老规矩,先许愿。” 桑楚看了父亲好几眼,然后才闭上眼睛。 我希望,能和父亲母亲一起过生日。 心中一片酸涩,他不由自主的落下了泪。 不想让父亲担心,连忙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了面,大口塞了进去。 泪水却滴进了面汤里,引起一片涟漪。 “好吃,很好吃!” 桑家主摸着他的脑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忽然说。 “楚儿,今晚你就去你二叔家吧,我和你二叔说好了的。” 第416章 托孤 “为什么…让我去二叔家?” 桑楚愣住了,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捏不住,他一把抓住父亲的手。 “我在自己家里不可以吗?我有家呀,为什么让我去别人的家里。” “那是你二叔家,你不是一向最亲近你二叔的吗,你二叔喜欢你,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尽孝,你去了他会对你好的,他会像对待亲生儿子那样……” “可他不是我爹。” 桑家主被这一句话给弄愣住了,桑楚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在父亲的手上抓出了一道明显的血色。 “父亲,我不要当别人家的儿子。” 二叔是有儿子的。 尽管这些年很多人都默契的想要忘记这件事情,可桑狸就是二叔的儿子。 二叔的年纪也不小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他再怎么不情愿,也一定会认下那个儿子。 桑狸又那么有出息…… 桑楚有些酸涩。 即便不想承认,可桑狸就是比许多的世家子弟都要有出息的多。 以前他还能安慰自己,他是世家公子,未来会是家主,能继承家里的资源,不一定会比桑狸差。 但现在,桑楚看得清清楚楚。 抛开背景不谈,桑狸就是要比他有出息。 以前是桑狸看着他父亲母亲的脸色过活。 若是他去了二叔那里,难不成还要看着桑狸的脸色过活? 他才不要! “你才是我的父亲,你为什么让我去别人家里当儿子,父亲,为什么!”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热切了,其中夹杂着一些紧张,像极了无家可归的麋鹿,在祈求着主人的收留。 桑家主扯扯唇角:“瞎说,父亲只是让你去二叔家住一段时间,二叔还是二叔。” 桑楚:“可你不会在了。” 看着忽然顿住的父亲,桑楚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为什么一定要争?” 就算只是为了他。 为了这个家着想,向陛下投降不行吗? 桑家主似乎有些动容,桑楚心头一喜,还以为是自己说动了父亲。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觉得脖子后一阵剧痛。 桑家主接住晕倒的桑楚,看着那一碗只吃了两口的长寿面,敛下眼眸。 “来人。” 4个穿着黑色衣裳的人忽然出现在大厅中间,沉默地跪倒在地。 桑家主把孩子递给其中的一个,将头转了过去,不再忍心看他。 “将公子亲自交到二爷的手上,今后你们就是公子的人了,只听信公子一人的差遣,我要你们在暗处保护公子……一生无虞。” “是。” 私卫没什么感情的应了一声。 脚尖一点,用轻功带着人离去。 听着耳边传来的风声,桑家主忽然觉得心里很慌,想要回头最后看一眼孩子。 却只看到黑衣人无情的背影。 他愣住了。 呆呆的收回了手。 “也好,也好。” 世家贵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不能退。 一旦有退后的想法,那些曾经追随着他的世家,会比陛下更快的将他吞吃入腹。 二弟比他聪明,比他更有前程。 跟着二弟,楚儿会好好的。 一定会的。 …… 桑楚睡了足足两天两夜。 桑家主提前吩咐过,一定不能让儿子参与此事,要把儿子完完全全的摘出来。 二郎虽然不解兄长的做法,但能理解兄长的拳拳爱子之心。 所以他特地命令一个人守着桑楚。 瞧着人若是有要起来的趋势,就立马在后头再补一刀。 两天时间,桑楚醒了又晕,晕了又醒。 等他再次朦胧的睁开眼时,忽然心头一凝,迅速的往旁边滚了一下。 正好避开了向他袭来的手刀。 桑二郎也是愣了一下,找了个棍子想要再补一下。 “等等!” 桑楚伸出尔康手:“二叔,你要把我打傻吗?” 桑二郎眉头轻皱。 这个侄子本来就已经很不聪明了,若是要再打一下,有可能真的打傻。 可是不打,任由他出去闯祸,那就辜负了兄长的好意。 正当他天人交战终于结束,决定再打一下的时候,一个小厮忽然急匆匆地踏进房门。 贴在他的耳边说些什么。 桑二郎面色一变,沉默良久。 当他转回头,看着一脸警惕的桑楚,放下了手里的棍子。 “你放心,我不打你。” 桑楚松了口气,可当他想到原因的时候又是一愣。 “没错。”桑二郎叹了口气,“起来收拾收拾,随我去接你父亲母亲的尸骨。” …… 宫墙之外一片狼藉。 赤色的宫墙一片漆黑,是大火灼烧的痕迹。 地铁被鲜血浸染,暗红色的色泽触目惊心。 断臂残肢随意的散落着,一个人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仿佛在诉说着不久之前经历的惨烈厮杀。 空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几只乌鸦被血腥味吸引而来,落在尸体上,用尖锐的嘴啄咬着血肉,发出阵阵激烈的叫声,为这场血腥的场景更添上了几分阴森恐怖。 仿佛人间地狱。 第417章 桑家主谋反 桑楚苍白着脸走在尸山血海之中,一只手紧紧的抓着二叔的手,那只手捂着嘴。 想吐。 桑二郎却面色淡然,只是抓着他的那只手渐渐捏紧。 他们找到了一个拿着册子正在记录的官员。 “苏大人,太后特许。” 桑二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令牌。 官员仔仔细细的检查过,礼貌的点点头。 “我记得昨天是倒在那边,劳烦去那边找找吧。” 态度算不上有多么恭敬。 这官员不过区区五品,桑二却是二品大员,按理来说本不该如此。 只是昨日桑家带头,联合着京中的4个世家,突然纠结了5000兵马围住了皇宫。 意图谋反。 那口号喊的是震天响。 一个个激动成那个样子,结果连最外层的宫墙都没能攻进去。 陛下早有预料,故意把人放了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参与此事的主谋一个都跑不掉,就地斩首。 就是可怜了5000士兵。 很多最底层的士兵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听了上级的命令跟着来。 来了才知道自己是在谋反。 可那个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算中途退出,也会被安上一个谋反的帽子。 5000条性命啊! 苏大人单单是点人就点了一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都没能完成1/3的任务。 又带着一点加班的怨气,又带着一点对这些士兵的怜悯。 所以对待桑二郎的态度自然算不上多好。 桑家公然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虽说桑二郎如今好好的。 可保不定陛下什么时候想起他,就来秋后算账。 因此苏大人的态度也带了几分的敷衍。 连尸体都让他们自己去找。 桑楚跟着自家二叔,心理的猜测渐渐成型,声音带着些哭腔。 “二叔,父亲为什么谋反?” 桑二郎:“你看了就知道了。” 桑楚不服气,还想再问。 可当他看到不远处的一具尸体时,却突然顿住了。 所有的疑问在那一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悲伤与酸楚。 让他险些落下泪来。 在那片血红色的土地上,躺着他父母的尸体。 秦国夫人的身上依旧穿着死囚犯的衣服,想必是在死牢里被救出来的。 她教唆衡阳长公主,陷害朝廷大臣。 在牢里待的那段期间,又被查出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儿。 包括但不限于杀人害命,逼良为娼,强占农田,虐杀百姓,向各世家贵族输送清白人家的女子等等。 种种罪行下来,罪无可赦,判秋后问斩。 “其实我是有些看不上兄长的。” “他自小就脾气好,仿佛是生了一副天生的慈悲心肠,说话软声软气,对待犯错的下人也狠不下心去教训。 成亲之后,家里的一应事物更是被一个女子把控着,若不是嫡长子,没有家族扶持,他走不到如今的高位上。” 桑二郎声音淡然。 “你知道吗,这件事他本可以不用参与进来的,世家贵族被陛下逼急了,狗急跳墙,想要拼上一把。 但以你父亲平日里的为人处事,他不会在乎这些,他之所以答应做这个领头的,愿意承担灭九族的风险,是因为你母亲。 他想救你母亲,为了一个区区女子,把整个家族所有人的生命安全置于不顾,哈!好有种的族长。” 桑楚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那对倒在血泊之中,却依旧紧紧相拥着的夫妻。 男人的手臂紧紧的环绕着妻子,面容虽然被血污覆盖,但依旧能看出曾经那慈祥的影子。 此刻,他双目紧闭,仿佛沉睡在了一个无尽的梦中。 嘴角却是带笑的。 他们就像是两朵在暴风雨中凋零的花朵,脆弱而又凄美。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第418章 桑楚失聪 “他们…死了吗?” 桑楚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他以为自己会哭,可事实是他并没有哭出来。 看着不远处父母的尸体,他的思绪是放空的,感觉到自己处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之中,甚至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太敏感。 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楚儿,楚儿!” 似乎是有人冲着他的耳边在叫些什么,声音很大,但他却听不清。 桑二郎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眼中肉眼可见的焦急。 好半天,桑楚才发现二叔是在叫自己,呆呆的抬起头。 二叔好像很着急。 他本想扯出一个笑,可扯了半天,笑容都很勉强。 遂作罢。 可是二叔为什么张开嘴巴说话,又不出声? 桑楚想开口安慰二叔,又觉得好累啊。 不想说话。 桑二郎:“楚儿,你不要伤心,二叔答应了你爹要照顾好你的,楚儿,你明白吗……楚儿?” 桑二郎叫了好几下,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声音发抖:“楚儿,你的耳朵听不见了吗?” 桑楚迷茫的看着他。 叔侄二人比划了好久,桑楚配合的点头和摇头。 桑二郎沉着脸,不得以接受事实。 桑楚听不见了。 后来还是桑二郎把两人的尸体接了回去。 接尸体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此地昨天经历过一场战火,如今被官府把控着,寻常人的不能进出。 虽然桑二郎得了太后的命令可以进来,但他最多带一个小孩,没有权利带闲杂人等进入。 他一个文弱书生,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拖着两个尸体跑到城门。 他有心请办事的官员帮忙。 可那官员却借口繁忙,一走了之。 他花银子请衙役帮忙,衙役却咬着牙把银子扔到他的身上,眼睛甚至是红的,满是恨意。 “谁要你的臭钱?” 呸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和翠娘两情相悦,只等着过了双方父母的那一关,便能定亲。 可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却把翠娘的兄长拖进了这条不归路。 兄长参与谋反,翠娘一家都要遭受牵连。 他的好姻缘,烟消云散了。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并不待见叔侄二人。 客气一些的,随便找了个理由推辞。 激进一些的甚至会当面说起他们的不是。 更是有人看着他们前来便会远远的绕开,摆明了不想和这两人扯上关系。 无奈,桑二郎只能背上自家大哥,踉踉跄跄的向大门走去。 他是真的废。 再加上人死后,尸体会变重。 所以他只能背住大哥的半个身体,任由他的鞋子在地上摩擦。 忽然之间,摩擦的声音消失了。 肩上的压力好像也减轻了一些。 他回头看去。 桑楚正费劲的把自家父亲的腿扛在肩膀上,脸蛋涨得通红。 桑二郎忽然间有些恍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背着人往前走。 二人就这么合作着,把两具尸体背到了城门。 在这途中,桑楚没喊过一声苦和一声累。 哪怕不小心跌在地上,双手摔得通红,也不出一声,看着乖巧又无助。 桑二郎甚至觉得自己这个侄子换了人。 那个骄傲又龟毛的侄子形象渐渐淡去。 仿佛在一夕之间,他就长大了。 …… 姜姜也在关注这件大事。 但她关心更多的是父皇的身体。 “苏公公,父皇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呀?” 姜姜踏着小短腿来到太极宫外,安德胜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连忙迎了上来。 “奴才见过公主,陛下今日忙了一个上午,如今仍然在见大臣,尚且没空用膳。” 若是旁人问,他自然是不会说。 但公主来了,安德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毕竟旁人的话就是刺探圣意。 公主问这个……陛下只会高兴。 事到如今,也只有公主能管得住陛下了。 果然,姜姜鼓起小脸,一副自己早有所料的模样。 “就知道父皇不会乖乖听话,姜姜找他去。” 说着,亲自拎起宫女手里的食盒。 哒哒的跑了进去。 大臣们正在和陛下商讨世家叛乱后的安定事宜。 大中午的,其实他们也有点饿了。 每天在天不亮之前就要上早朝,不知道早朝要上多久,为了避免在陛下面前出丑,所以很多人并不会吃太多的东西,只是稍微垫吧两口。 如今连续工作了好几个时辰,还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大臣,自然有些受不住。 可让他们喊停吧,又不敢。 陛下可是陪着他们一起熬着的。 陛下都没说累,你敢说累? 你比陛下还金贵不成? 第419章 做个解闷的玩意也好 两个上了年纪的大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涩。 只能悄悄的动了动脚,分担压力。 就在这时,公主小跑了进来。 姜姜今日穿的很是舒适,粉色的齐胸襦裙,嫩绿色的上衣,衣裳上绣着粉红色的桃花样式,嫩的能掐出水来。 头上绑了三个小啾啾,秦申如又帮她把小啾啾弄成了小包包。 三个小包包上各寄了一条粉红色的丝带,丝带的尾端系着金铃。 声音并不是很响,只是会随着主人的主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大臣们听见这声音,许多人松了口气。 救星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各位大人。” 大臣们连忙后退半步,不敢受礼。 “拜见公主殿下。” 若是平时,姜姜自然不会闯进来。 和父皇已经熬了一个通宵了。 于是她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意。 “诸位大人吃饭了吗?” 众人不好回话,有人低着头,有人悄悄地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姜政,有人把期待的目光看向了某些大人。 周元:“……” 谁让他家女儿是公主的伴读呢? 于是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回公主的话,我等忙于朝政,并不觉腹中饥饿。” 姜姜现在已经能够听得懂反话了,将疑惑的目光看向了自家父皇。 她分明听见旁边的那个大人肚子打鼓了。 为什么大人都喜欢说假话呀? 姜政:“咳!先下去吃饭,一个时辰后再议。” 众人松了口气,连忙告退。 心里对公主满是感激。 “父皇,你猜姜姜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姜政揉了揉脑袋。 他现在已经不是年轻的时候了。 十几岁的时候熬夜处理政务,一点都不困,甚至还能在处理完政务之后去打一套拳。 如今30多岁,才熬了一夜,就觉得脑袋发懵,思维没有从前那般清晰了。 他叹了一声,抬手把姜姜抱到腿上,自然地摸上了姜姜头上的小包包。 忽然问:“怎么不扎小啾啾了?” 那个手感好些。 姜姜护着自己的发型,瞪他。 “姜姜已经要5岁半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只有三岁小孩才喜欢那么幼稚的发型。” 觉得自己已经长大的姜姜大王,很看不上曾经那个幼稚的自己。 姜政还有点遗憾。 “寡人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有水晶小笼包,清蒸大猪蹄,还有姜姜最喜欢的蟹黄酥,还有还有,母妃亲自做了一碗面,特别特别好吃哦。” 姜姜十分热情的介绍,把母妃的那碗面推到父皇的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姜政眉头一挑。 “她亲自给寡人做的面?”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嘴角却诚实地勾起了一抹笑。 姜姜眼珠子转了转:“当然哦,母妃特别特别担心父皇哒!” 姜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专门是假,做给女儿吃了,剩了一点,顺便送给他才是真吧。 可他今日也累了,没和女儿掰扯这件事儿。 认命的端起了吃剩的面。 本以为味道不会太好。 但面条一入口,姜政的眼睛却忍不住亮了,又吃了一口。 才几分钟,就把一碗不大的面吃得一干二净。 姜姜期待仰头:“好吃吗?” 姜政:“嗯。” 秦申如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厨艺。 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 他的心情好多了,又慢悠悠地吃起了姜姜带来的其他食物。 姜姜乖巧的看着他吃。 时不时的还摇摇头,点点头,一副小点评家的姿态。 小包包上的发饰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的,认真又可爱。 六菜一汤一面,全让姜政吃得一干二净。 即便每一样的分量都不算太多,可这种食量也让姜姜惊讶地睁大了眼。 她看看桌子上的空碗。 又看看父皇平坦的肚子。 甚至还伸进了衣服去摸父皇的腹肌。 眼神里满是惊奇。 姜政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姜姜的鼻子。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此次世家谋反,桑家是主谋,桑家大房和二房已经分了家,寡人留着桑二郎还有些用,寡人记得,你那两个伴读都是桑家的?” 一个是桑二郎的孩子。 一个却是桑家大房的孩子。 谋反这种事情,即便是诛九族也不为过。 但姜政心有算计,所以准备轻判。 不只是对于主谋如此,对于跟在后头的小卒也是如此。 那5000士兵的性命是交代在那里了。 这没办法,毕竟是参与了谋反,总不能打起来了,还想着留对方一条性命。 可姜政也知道大多数人实属无奈,所以并不准备追究九族。 不然死的可不只是区区5000人了。 主犯满门抄斩。 若是查清之后,可以证实参与的士兵事先并不知情,那么可以放过满门,人死罪散。 若是从前,姜政自然不会想的这么细。 但他现在想为储君留下一个安稳和平的大环境,所以行事作风没了以前的激进。 “桑家,寡人准备将之满门抄斩。” 大房和二房分了家,按理来说就不是一家人,此时也牵连不到二房。 所以桑狸自然不会有事。 可那桑楚…… 姜政摸摸姜姜的小脸蛋。 “太后今日派人传话,说桑楚已经被过继给了二房,请寡人放他一把。” 太后极少如此低三下气的说话,更别提求他了。 但姜政并不准备听太后的。 此事,他想听听姜姜的意见。 “你觉得呢?” 听下头的人说,那桑楚还挺巴结自家女儿的,眼光倒是不错。 最新消息,桑楚失聪,已经废了。 若姜姜实在舍不得这个小伙伴,他也不舍得因此让姜姜伤心。 做个解闷的玩意也好。 第420章 让姜姜做决定 “让姜姜做决定?” 姜姜眨巴大眼睛,明显很是诧异。 姜政随口答应一声。 看着小团子皱巴着一张小脸颇为苦恼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着急,过几日再给寡人一个答案也可。” 若是其他的皇子在这,或许会开始想。 父皇为什么让我做决定呢? 父皇是不是在考我? 于是回答的越发谨慎。 这倒不是冤枉了将姜政。 若是大皇子或者二皇子,他这么问,必然是起着一点考究的心思。 可今日这事儿,他还真的只是想听听姜姜的意见。 秦申如不是说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姜政想,我确实是尊重了的。 “我能见见桑楚吗?”姜姜想了想才这么问。 姜政并不意外,随意点了点头。 一个已经聋了的小孩而已。 别说他现在与半个废人无异,就算他真的健康,姜政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如临大敌。 想见就见吧。 好歹是玩了两年的小伙伴。 要是没有丝毫不舍的就将他舍弃,那不是杀伐果断,是心冷。 于是乎,在皇帝陛下的默许之下,桑楚再一次进宫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进宫。 毕竟自己父亲母亲做了什么事儿,他心里也清楚。 这可是谋反啊。 诛九族都算正常的。 尽管二叔说要保住自己,可桑楚心里明白,这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他就是秦国夫人和桑家家主的儿子,京城里的人都知道。 如今说他是二叔的儿子,他们就相信了吗? 说他和谋反的臣子无关,京城里的人那些记忆就会消失了吗? 他不知道这次叫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 但他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态进宫的。 但是很奇怪。 宫里的人对他很客气。 接他的小太监很客气,给他上茶的宫女姐姐也很客气。 他坐在这儿,站在那儿的宫女太监们也并没有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就很客气。 不至于殷勤。 就是很正常的客气。 但这样的正常,对现在的他来说是难能可贵的。 家中鼎盛之时,多的是人殷勤献好。 可当真正落魄了才能知道,能够以平常心待你的人都难能可贵。 桑楚见有些面孔都很熟悉。 似乎是在公主那里伺候的…… “桑楚?” 姜姜一见到桑楚,就感觉这人变了。 短短几日,他却瘦了许多。 脸上的婴儿肥消瘦了下去,脸颊上的肉紧紧的贴在骨头上。 眼下发黑,原本还很灵动的眼眸此时却满是空洞,显得有些可怜。 她看得清清楚楚。 太监分明高声唱了公主驾到,可桑楚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是真的聋了。 姜姜眉头轻皱,站在他的面前。 “桑楚,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桑楚只朝她傻笑。 比了比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姜姜的小脸皱得更紧。 她倒是听母妃说过,人在经历了极其刺激的事件过后,身体会被激发出自我保护意识,从而做出某种改变。 这并不是身体受了什么伤害,也并不是喝了药就能变好。 换一句话说,这是心理疾病。 可她还是要问。 “太医是怎么说的?” 安德胜连忙弯腰:“太医仔细的检查过,只说这病吃药怕是好不了,不过也开了药,每日喝着,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然好起来了。” 宫中自然是要派太医去查的。 便是愿意将人留下,陛下也不会容许桑楚再做些什么了。 以他看,小公子这病不如一辈子都好不了。 公主是一个念旧的,即便小公子做一辈子的废人,大不了派人养着他,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还能让桑家的旧部知道陛下和公主的恩德。 姜姜:“安公公,姜姜想和他单独说说话。” 安德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但他其实也害怕公主有个好歹,被伤了,所以长了个心眼,没有把门关上。 作为陛下的身边人,他知道一些许多人都不配知道的秘密。 比如陛下有一队及其厉害的私卫。 比如陛下一定会在公主身边安插私卫。 果然。 所有的宫人退下去之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宫殿角落。 若不是安德胜细心观察了,说不定也要忽略过去。 他站在门外,心里感慨万千。 陛下从来没有对哪个皇子公主如此上心过。 便是当初的大皇子,陛下也不过是给予富贵,安排先生,却也不会在乎大皇子的心理压力。 不是故意的,就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份上。 当皇帝的,从来都是所有人去适应他们。 给儿子荣华富贵,安排先生,已经是了不得的厚爱了。 皇帝本人是这么觉得的,朝廷的官员是这么觉得的,伺候的奴才们是这么觉得的,就连皇子本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没几个皇帝会考虑什么心理问题。 只能说,这些年,陛下真的变了很多。 姜姜坐在桑楚对面。 桑楚这下也回过神来,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冲她行了一礼。 九岁的孩子,已经懂事儿了。 这下他也明白自己仍然安然无恙,是托了公主的福。 若换个人,只怕恨不得立马和自己这个伴读撇清关系。 公主如此,实在是让他无地自容。 第421章 活着的意义 姜姜歪头看他。 “所以,你现在是听不见我在说什么?” 桑楚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的确是听不见的。 但他能看见公主的嘴唇在动。 大概公主是在担心他吧。 “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姜姜喃喃自语,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人,如今成了个聋子,半个哑巴。 父母双亡,家族覆没。 一朝之间,从天堂跌落地狱。 这种感觉姜姜没有体会过。 但无疑是极其痛苦的。 桑楚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一见到他就跪着求她饶恕,甚至没有替父母喊冤,眼中没有一丝怨恨。 但他的眼睛里,也没有生气。 死气沉沉的,没什么波澜,似乎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看起来乖巧,但其实更像是主动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就这么把自己封闭在那,不听别人说,自己也不说话。 安静的不像个活人。 更像傀儡。 她深吸了口气,吩咐人拿笔墨来。 人都在外头,她没有大声喊,自然是听不见的。 暗一犹豫了会儿,走进门口。 安德胜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突然间感觉到右腰被戳了戳…… 他全身一僵,只听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笔墨。” 短短两个字,似乎带着冷冽的寒风。 可等他再回头去看时,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倒吸了口冷气。 无声无息的靠近,无声无息的退出,若他愿意,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自己。 这样的人……陛下竟然能够放心留给公主。 笔墨很快就到。 姜姜见桑楚乖乖巧巧的坐在那,哼了一声,拿起笔写了起来。 她向来是不爱写大字的。 并不是不爱读书,只是不喜欢描字。 聪明的小孩对这种一板一眼的劳动不感兴趣,总觉得是在浪费生命,宁愿多花点时间玩泥巴,都不愿意多写一篇字帖。 平常完成先生的课业时,字迹也很敷衍。 但今天为了让桑楚看懂,姜姜写的很认真,一笔一画的下去,比平日的速度慢上了足足三成。 她这么辛苦,桑楚却在那乖乖坐着,安逸的让人生气。 “你过来。” 姜姜冲他勾勾手。 因为桑楚现在听不见,她甚至招了两次手,也要把人叫过来。 “你,帮我磨墨。” 姜姜理直气壮的比划着。 同样是伴读,人家桑狸就知道帮忙提书包,收拾文房四宝,帮忙磨墨。 这家伙却从来都没有做过。 现在她可是为了他的事情在劳累, 姜姜自认为自己还是能指示一下他的。 桑楚也不反驳,看懂了之后就乖乖的磨墨。 嘴唇抿着,在姜姜看过来的时候,会露出一个缺牙的羞涩的笑。 可姜姜也知道,只是自己指使了他,他才愿意动。 其他时间,他大概还是不愿意和外界有所联系的。 姜姜写了长长的两页纸。 话很长,都是发自内心的。 【家中突然遭遇变故,你自然会伤心难过,我也不劝你,让你不要伤心,至亲离世,只有无情无义之人才不会伤心。 你若是伤心那很正常,大可以给自己一段时间休息,可人不能永远沉浸在过去,我知道,我现在说这种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的父母是我的父皇下旨杀害的,你若是怨恨父皇,怨恨我,那很正常,只是那样的话,我和父皇都不会容你。 桑家主和秦国夫人犯了谋逆大罪,是必然要死的,即便父皇不杀,也有的是人要杀他们,父皇没有做错,我也不会因此觉得对不起你。】 桑楚眼睫毛颤动,眼睛微微下垂。 拿起了另一张纸。 【这件事情,你实属无辜,父皇明白,我也明白,父皇仁善,愿意留你一条性命,只是丑话要说在前头。 你若活着,你的父母就不能是逆贼,你不能做逆贼之子,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都不能称呼他们为父母。 不能祭奠他们,不能怀念他们,你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前程,不用想着报仇,因为父皇一定会派人看着你。 你一旦有这种苗头,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你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过得没有之前好,没有之前潇洒随意,也不会有人再继续捧着你。 但到底,还有命在,还有未来。】 姜姜见他看完了,又递过去一张纸。 这是她刚写的。 认识的这两年,桑楚对别人如何她不清楚。 但对她却是一片赤诚。 【其实我也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活着,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呀。 我问母妃,母妃说,“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并不是真的想探索活着的意义,只是生活上有事儿让你觉得痛苦了。 有人说要为了责任而活,有人说要为了自己而活,有人说为了金钱而活,有人为了他人的肯定而活,有人觉得,人生来就是遭罪的。 人们仿佛总是要把自己的行为处事赋予一个世俗上的意义,但其实,不追求活着的意义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我们可以无意义的活,来这世界一趟,去看看风是怎么吹,看看花怎样开,看日出日落,看四季黄昏,闻闻花香,享受美食,认识朋友,寻找快乐。 既然上天赋予了我们生命,母亲将我们生了下来,在这短短的几十年里,自己去找活着的意义,或许有一天,会幡然醒悟的。】 最后,姜姜然后在留下短短一行字。 【桑楚,你才9岁。】 第422章 桑楚遇害 桑楚看着那些字,默默的流了泪。 他把那些字攥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带给自己无穷的力量。 一夕之间,父母双亡,家破人散,跌落凡尘。 他亲眼看见了父母的死状,一步步的将父母的尸体抬出了那片血腥之地。 这么多天了,尸体冰凉的触感犹在手心,挥之不散。 怎能不怕? 怎会不怕! 他怕,也怨。 可他只怨父亲冲动,怨母亲无礼,怨他们二人撒手人寰拼了个痛快。 却留下他死了也不是,活着也不是。 他甚至不敢怨陛下。 也从未想过要怨姜姜。 公主没有哪里对不起他,是他…日后不能再做公主的伴读了。 桑楚默默的冲姜姜行了一礼。 无声告退。 看着他的背影,姜姜舒了口气。 悄悄的揉了揉手腕。 起码写了三天的作业量,累死了。 其实在来之前,姜姜都没想好自己该说什么。 可看到桑楚那对人生无望的样子,她就忽然多了好多话想要说。 就是桑楚一个字都没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桑楚何尝不知,陛下治理天下,仍然需要世族的子弟。 “公子慢走。” 安德胜看着桑楚跌跌撞撞的身影,眯了眯眼,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叫人看着他,别出了事儿。” 陛下还需要他。 世族和皇权之间,此消彼长。 在陛下登基之前,世家占着上风,朝中官员,甚至包括宫中妃嫔,八成以上是世家子女。 陛下登基之后,以武力震慑,才压住了那些心比天高的世家。 可时间终究太短。 朝中官员,有大半仍然是世家子弟。 陛下这些年来一直在着力培养寒门,虽颇有成效,但到底还需要时间历练。 所以陛下抓头放尾,严惩谋反众臣,却愿意放桑楚一马。 一来是他确实无辜。 二来,便是要他好好活着,活着给其他的世族看。 证明陛下并不是要对世族赶尽杀绝。 只要愿意臣服,陛下会给他们想要的。 但,让那些习惯了自己拥有特权的世家臣服,有那么容易吗? 安德胜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陛下为公主,实在是谋划深远。 …… “母妃~姜姜好累呀。” 姜姜如同游魂一般的飘到了母妃身边。 秦申如将人接住,轻松抱到了腿上。 已经5岁半的小团子脸蛋微红,年纪大了,对于还要母妃抱抱的这件事情,公主殿下是有点羞涩的。 但没有小孩子不喜欢母亲的抱抱。 姜姜窝在母妃怀里,仰着头,撒娇般的把手凑过去。 “要揉。” 秦申如先是搂着姜姜的脸蛋狠狠的亲了一通,然后给小团子揉着手腕。 看她像只小猪一般的哼哼,只觉得好笑。 “咱们小公主做了什么事呀?把自己累成这样。” “可别提了。”姜姜唉声叹气的,夸张的摇头晃脑,“写了超多超多字。” 她将父皇吩咐的事情都告诉了母妃,末了还说。 “桑楚虽然人比较臭屁,但是不像其他的纨绔子弟,他从来不欺负宫女和宫人,也不会欺负家世不如他的人,姜姜不讨厌他。” “母妃,姜姜做的对不对?” 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姜姜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父皇说,她的态度会决定桑楚的生死。 她怕自己做错。 谁知,秦申如的脸色难看起来。 姜姜皱巴着一张脸:“姜姜做错了吗?” 秦申如回过神来,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摸了摸姜姜的脑袋瓜,平静道。 “姜姜没有做错,宝贝做的特别棒,母妃亲亲。” 不只是皇帝才配拥有红颜祸水。 母妃的亲亲也成功的转移了姜姜的视线。 直到小团子又嘿嘿的乐了起来,秦申如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眼中却闪过了一抹怒意。 陛下这个当爹的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孩子才多大,就把他人的性命寄托在了孩子的身上。 难不成桑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还要让姜姜有心理负担? 当娘的,总是偏心孩子的。 正这么想着,意外就来了。 琉璃跑进来时,神色还带着些惊慌。 “启禀公主,娘娘,桑家的那个小公子落水了。” 秦申如猛地站了起来。 姜姜吓了一跳,连忙搂住自家母妃的脖子,两只小脚脚扣着母妃的腰,神色惊愕。 秦申如一只手拎起小团子,把人放在地上。 一只手啪的一下拍上桌子。 面色凝重。 “去看看。” 翡翠和姜姜一起看向那张桌子。 咔嚓一声脆响。 碎了。 姜姜咽了口口水。 …… 桑楚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如今正值农历十月,河里的水虽然没有结冰,但也称得上一句寒彻透骨。 不到10岁的孩子,身子骨本来就没有成年人健壮。 听说这孩子更是在水里泡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被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有气了。 还是一个小太监用上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才把人给救了回来。 秦申如和姜姜匆匆赶到时,现场已经围满了人。 娘娘和公主驾到,其余人等默契的散开,留出了一条三人并行那么宽的道路。 秦申如发现除了自己,柳贵妃和六皇子竟然也在。 第423章 慈母之心 “贵妃娘娘?” 柳贵妃虽然管着宫务,但她本人其实并不是喜欢打抱不平的主。 今日怎么来得这样的快? 秦申如的眼神在六皇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问道。 “人怎么样了?” 太医是不久前才被叫过来的,面色凝重。 “冬日里寒冷,这水中本就满是寒气,小公子又泡了这么久,再加之微臣听闻小公子不久前生过一次病,正是气虚亏损之时。 两方相加,身体怕是大大的受损,虽然小公公已经清理出了浊物,微臣也施以针灸,但是否能够醒来,还要看这两日了。” 姜姜看了太医一眼。 她突然发现宫里的太医都很会说话。 先是说水寒冷,再说桑楚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样的话就算没能救上来,也不是太医的锅。 然后又说自己施以针灸,还表扬了小太监。 主打一个不揽功,但也绝对不背锅。 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 秦申如看向那个小太监,认出这个小太监是在御前当差的。 “有劳了,重赏。” 她用心肺复苏救了六皇子后,就把这项技艺传授给了太医院的太医。 姜政说,这样的利国利民之术,应该广施天下,让天下人都受此恩德。 因此让太医院的人教授给了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以及民间的医者。 但凡有想学的都可求学。 这东西并不难学,太监宫女们也想着多个手艺,万一日后有哪个主子落难了,也能抓住机会。 因此后宫报名者甚众。 秦申如也没想到,自己当年的善意之举,又会反哺自己。 若没有这小太监,桑楚今日必死。 桑楚不久之前才见过姜姜。 他死了,不说众人会如何猜测姜姜。 就单是姜姜自己心里这一关,也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主子既然说了是重赏,琉璃也很懂事,掏出一张100两的银票。 小太监受宠若惊。 秦申如让人把桑楚抬到了自己宫里。 虽是外男,但到底只是个9岁的孩子,如今又在昏迷之中。 姜姜也才5岁,并不妨碍什么。 这事儿发生的突然,但归根结底,桑楚是在和姜姜说完话之后突然落水的。 有心之人自然会把两者牵扯在一起。 她还不如主动管了,也算占得先机。 吩咐下头的人好好照顾,让太医时时刻刻看顾着,接下来自然是要好好查的。 可秦申如问了那些宫女太监,他们却都说,无人陷害。 “小公子是自己跳下去的。” 如今的天气渐渐的冷了下来,来御花园的人也少了。 若是从前,还有妃嫔会想着来御花园偶遇皇帝,不说10月,便是寒冬腊月,也会顶着严寒前来。 可现在皇帝一年都难得来后宫一次。 没有争宠的心思,后宫妃嫔都默契的躺了起来,谁都不愿意顶着寒风出门。 所以御花园的人并不多,只有少数几个负责打扫卫生的宫女太监。 几人言辞一致。 他们亲眼所见,小公子是自己跌跌撞撞的走到池塘前。 看了一眼池塘,然后忽然跳进去的。 跟在桑楚身后的小太监也说。 “小公子让奴才别跟着他,可奴才也不放心,于是远远的跟在后头,中途被一个小太监给撞倒了。 再去看,小公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奴才吓的不行,连忙去找,中间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奴才听说池塘这边有异动。 便看到小公子在池塘中挣扎着,渐渐的沉入水底,奴才顾不得想那么多,只想着跳进去救人了。” 秦申如记得这是在御前伺候的小夏子。 既是御前的人,就不太可能说谎。 当今陛下可不是那些庸碌之徒,不会允许他人的钉子在自己身边伺候。 小夏子说的话应该可信。 她眉头紧皱,看一下其他宫人。 “这么说小公子掉下去,中间有半盏茶的时间,无人去救?” 宫女太监纷纷跪地。 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能够在这个时候被分配到打扫御花园的,也不会是得脸面的奴才,一个个胆小的很。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一句完整的回答。 秦申如正准备继续问,旁边一个声音忽然说。 “本宫看他们也挺无辜的,秦贵嫔,总之人没什么事儿,要不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柳贵妃牵着六皇子的手,看似镇定,眼中却透露出一丝紧张。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秦申如就免不了问她。 “贵妃娘娘今日为何想起逛御花园了?” “小六中午吃多了,本宫带他来消消食…” 说到一半,柳贵妃反应过来,怒目而视。 “你在质问本宫?” “不敢。”秦申如敛下眼眸。 她也不愿意相信是柳贵妃做的。 柳贵妃虽然看着嚣张跋扈了一些,但其实没什么心眼,这些年也从未主动去害过谁。 可如今的这些皇子之中,二皇子废了,三皇子四皇子都出身不显,拥有两个皇子的柳贵妃,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 若桑楚在和姜姜谈完话之后就出事。 那他父亲留下的那些旧部,必然会抵制姜姜。 秦申如相信柳贵妃的人品,不至于对一个小孩下手。 但她却猜不透一个母亲的心。 看着躲在柳贵妃身后,一脸不耐烦的六皇子。 秦申如敛下眼眸。 为了孩子,母亲总是能做许多平日里不会做的事的。 第424章 你不必跪 “好啊你,本宫没有找你的麻烦,你倒是找起本宫的麻烦了。” 柳贵妃眉毛一竖,看着嚣张,眼中却透露出一丝慌张。 “本宫位分比你高,又主持后宫事宜,哪里需要向你解释,简直岂有此理,我们走。” 越来越怪了。 秦申如眯了眯眼。 在后宫生活,当然要了解清楚后宫里的情况。 她恐怕比柳贵妃自己还要了解她。 柳贵妃这人虽然不会主动害人,但也算不上脾气有多好。 若她心里底气足,此时此刻应该抓住机会,冷嘲热讽,说话必然不会如此好听。 可她却匆匆忙忙的走了…… 看起来,怎么都像做贼心虚啊。 但柳贵妃的位分毕竟在她身上。 如今没有证据,贸然把人拦下来,柳贵妃一定着急。 秦申如并不想和柳贵妃对上。 这后宫中的女子活着,本来就已经够憋屈的了,何苦还要自相残杀,非要争出个你死我活呢。 能够和平相处,就尽量的和平相处就好了。 但此事毕竟涉及姜姜。 “等等!” 一到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压迫,秦申如下定决心。 “拦住贵妃娘娘。” 揽芳阁的人向来忠心耿耿。 即便这次对上的是贵妃,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然后被贵妃赏了两个耳光。 “你敢?” 柳贵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将六皇子护在身后,又是惊疑又是伤心地看着秦申如。 最开始,她是讨厌秦申如的。 或者说她从未将这个人看在眼里过。 若不是秦申如养了一个格外聪明的女儿,根本没资格被她放在眼里。 那时候的柳贵妃只以为这是一个靠着女儿攀附权贵,讨好陛下的妃嫔。 心里其实是有些看不上的。 她最讨厌利用孩子的人。 但渐渐的接触下来,她发现秦申如这个人的脸皮还很厚。 好像还有点傻。 分明是在阴阳怪气她呢,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仿佛什么都看不明白,蠢得让人都不忍心再欺负。 而且还很粘人,还经常喜欢动手动脚的。 可接触久了,柳贵妃却发现此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边不堪。 反而……心肠挺好。 与女子之身,在都是男人的朝廷上谋取官位。 身为女子,她也是佩服的。 这样的人,若非必要,柳贵妃也不想与她做对。 但不代表秦申如就可以站在她的对立面。 对她指指点点,甚至限制她的来去自由了。 “秦贵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柳贵妃特地将前三个字压的重了一些。 便是为了告诉秦申如,这后宫还是她的天下。 可秦申如面色未变,从容淡然。 “贵妃娘娘恕罪,臣只是为了给此事一个真相,若贵妃娘娘没有参与进来,自然会平安无事。 此事过后,臣必定登门致歉,叩头请罪,可若此事与娘娘或者六皇子有关,那就要请陛下定夺了。” 柳贵妃用贵妃的身份压她,她就用自己的前朝臣子的身份回应。 朝廷之人不归后宫管辖。 就算只是一个微末小官。 柳贵妃也不可随意处置。 在不知不觉之间,秦家母女的分量已经很重了。 再说这些话的时候,秦申如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柳贵妃。 发现自己在收到六皇子的时候,柳贵妃脸上的表情格外心虚,六皇子更是紧紧地抓住了母妃的手。 心中了然。 “六皇子可有见到哪位落水的小公子?” 六皇子眼睛闪了闪:“没有,本殿下才没见过。” 笑是害怕他人不相信,又补充一句。 “本殿下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这种晦气的人,本殿下不屑与他相见。” 又悄悄看着秦申如,撇撇嘴。 这种身份低贱之人,根本没资格与他说话。 都是父皇惯的。 秦申如根本不知道这个小胖子还在心里诽谤自己的出身,柔声问。 “六皇子既没有见过他,又怎么知道他晦气呢……” “秦申如!” 柳贵妃忽然放大声音,倔强地瞪着她。 “你再这样,本宫真的生气了。” 秦申如忍不住叹了口气。 贵妃娘娘,您真的心虚的很明显。 她不愿意和柳贵妃做对。 可她的底线和柳贵妃的底线是一样的。 谁都不能伤害她的孩子。 眼神一凝,正准备叫人把六皇子带下去,将这二人分开细细的问。 今日这事绝对不能栽到姜姜的头上。 便是此事之后。 有人骂她嚣张跋扈,她也担了。 柳贵妃忽然发现,从前那个总是笑眯眯地,无论别人怎么说都不会生气的秦申如好像忽然变了。 变得大胆,变得锐利,变得富有攻击性。 变得……让人害怕。 两方对峙,一触即发。 这时,远远地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叫声。 “陛下驾到~”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之人皆跪了下来。 连柳贵妃都拉着六皇子跪拜在地。 姜姜慢了半拍。 主要是平日里没规矩惯了,连太极宫她都是随便闯的。 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见到父皇要行礼。 秦申如竟然也没拉着她。 姜姜反应过来,提起小裙子便要跪下。 “你不必跪。” 帝王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低沉威严,说的内容却让人目瞪口呆。 若是旁人,一定会左右为难,高低还得跪下。 然后说一句,礼不可废。 姜姜却只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哎!父皇吉祥。” 在一堆跪着的人堆里,只有她一个人是站着的。 没什么理由,只是姜姜真的不想跪下。 在家里,你不给父亲下跪,难道有错吗? 一点错都没有。 第425章 桑楚的确是“自杀”。 姜政就是喜欢这丫头胆大包天的劲,浅笑一声。 他坐在轿辇之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看着姜姜。 又扫向众人,眼神深邃。 凡是被他扫到的人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甚至有些人开始瑟瑟发抖。 姜政下了轿。 亲自把秦申如扶了起来。 他有分寸,捏的是袖子。 秦申如却在起来的过程中不小心绊了一下,下意识的抓住了陛下的手。 她吓了一跳,连忙站直,把手收了回去,宽大的袖子遮住了雪白的手腕。 姜政面色不变,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指忍不住弯了弯。 手腕怎么这样的细。 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消瘦了许多。 宫里缺她吃食了? 将眼神放在圆润了许多的姜姜身上,姜政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人怎么样了?” 他也没找什么理由。 一来就问桑楚的情况。 陛下常年不来后宫,似乎眼睛里只有那些折子和国家大事。 好不容易来一回,还是为了一个落水的桑楚。 柳贵妃心中黯然。 桑楚成不了什么气候,陛下如此关爱,分明是惦记着平阳公主,担心影响平阳公主的名声。 【哼!反正我绝对不承认,陛下若是逼我,我就坐在地上哭。】 姜政眼神微凝,深邃的目光移在了柳贵妃的身上。 可惜柳贵妃心里想着事,暂时没发现陛下的眼神。 御花园的不远处有一个暖阁。 是专门修建给路过的妃嫔们歇脚用的。 众人转移到暖阁处,安德胜仔仔细细的将那凳子擦了三遍,姜政这才坐下。 坐姿也很随意,靠着椅子,随意撑着下巴。 这动作不算优雅,却更有一股风流意气。 “安德胜。” “不许过来!” 柳贵妃抱住六皇子,两滴眼泪从眼角流下,像一只警惕的小兽一样盯着众人。 “他还小,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陛下一向狠心,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小六犯了混,说不定就要把小六拖下去打死。 姜政咪咪眼。 也知道不必审了。 但为了明面上过得去,还是挥了挥手。 下头的人连忙上去抓人。 柳贵妃还想闹,姜政一个眼神看了过去,立马老实了。 安德胜连忙捞走了六皇子。 把在场之人提到了外头去审。 作为御前大太监首领,他自然有自己的拿手绝活,又是陛下派遣,寻常人等哪里敢欺他? 当然,他绝不会让六皇子身上受伤。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刚才那些连话都说不完的太监宫女们,便把在场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 六皇子也哭着说了。 桑楚的确是自己跳下去,在场众人皆可见证。 他们不去救人。 一是因为如今寒冬腊月的,湖里的水那么冰,若非水性极好之人,极有可能把自己也折进去。 桑楚如今的地位早已不能与从前同日而语。 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二是因为桑楚刚与平阳公主谈话,就自己投了河。 大家也在猜测是不是平阳公主命令他自尽,自然不敢得罪如日中天的公主。 三,因为六皇子。 安德胜带着证据,恭敬呈上。 “贵妃娘娘带着六皇子在花园散步,小公子不小心撞到了六皇子,两人起了一些口角之争。” “桑楚是个小哑巴,怎么起口角之争?” 姜姜又疑惑,又有点小不服气。 她辛辛苦苦写了那么多的字,发自肺腑的劝了那么久,桑楚一句话都不说,只会点头摇头。 怎么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又知道说话了? “小公子没有说话,六殿下说了一句话。” 安德胜顿了顿,看着脸色发白的柳贵妃,神色颇有些怜悯。 两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 “六殿下嗤骂道他为不长眼睛的灾星,克死了父亲母亲,又要连累平阳公主,还说……” 安德胜声音平静。 “陛下要桑楚死。” 秦申如的脸色难看起来, 姜姜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看着母妃的神色,忽然灵光一闪。 陛下今日要杀的人,是活不过明日的。 但桑楚现在却活得好好的。 桑楚那家伙肯定会想,有人保住了他。 公主叫他进宫,还说了那么多安慰的话,必然是公主保住了他。 公主想让他活着。 甚至不惜抗旨。 桑楚本就意志消沉,好不容易被姜姜的话激起了一些活力。 听到这个消息,必然是要怪自己的。 他会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姜姜。 公主还那么小,就要为了他的事奔波劳累,甚至得罪陛下。 他不喜欢做累赘的感觉。 所以,他才会走向池塘,慷慨赴死。 桑楚的确是“自杀”。 第426章 陛下气的嘴唇发抖了 只不过他的自杀,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抓住了内心最脆弱的那个点,是被人推着走的。 他如今无父无母,无人可依,对旁人不会有任何威胁。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看不惯他,不允许他活着。 那就只能是借着他来陷害自己。 姜姜下意识的抓紧了母妃的手,抬头看着自家母妃,本该懵懂的眼眸此时却一片明了。 姜政眉头微皱,向姜姜看去。 秦申如也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摸摸姜姜的脑袋。 “害怕了?” “不怕。”姜姜摇了摇头,眼眸渐渐的坚定下来,“姜姜什么都不怕。” 秦申如看着女儿,眼神里又是欣慰又是犹豫,到最后却只是叹了一声。 她站在姜姜的身前,为姜姜挡住了外头刺眼的阳光,身形瘦削却一点都不脆弱。 像座高山,屹立不倒。 “陛下,您看呢?” 秦申如的眼睛里压着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姜姜来的。 她早就有所准备。 皇帝的看重是良药,是机遇,同时也是毒药,是挑战。 姜姜得宠了这两年,被外面的那些人目光注视了就有两年。 陛下也毫不掩饰他对姜姜的重用。 姜姜自然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秦申如没想到会这么快。 姜姜才5岁呀! 她还没有正式进入朝堂,仅仅只是多了几个师父,就已经遭遇了这种针对。 往后的路,秦申如都不敢想。 她们家这个小吃货能扛得住吗? 啪! 姜政忽然动手,将自己面前的那个茶杯扫落在地。 这不仅你吓到了跪在地上的柳贵妃,连秦申如都吓了一跳。 姜政目光微沉,盯着柳贵妃。 “贵妃。” 柳贵妃打了个哆嗦:“臣妾在。” “寡人把后宫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做的?” 姜政失望地收回眼神。 “柳贵妃教导孩子失责,管理后宫无方,收回协理六宫之权,降位为嫔,禁足半年,六皇子言行无状,50个板子,今日在御花园伺候之人,每人100个板子。” 若皇帝真的宠爱每个人,自然会放在眼里和心里护着,不让她受一丁点的伤害。 若连皇帝都护不住她,那只能说明这个人不是皇帝最喜爱的。 姜政此举,实在是震慑了众人。 也震慑了许多盯着姜姜,但还没来得及动手的人。 安德胜连忙让小太监把要打板子的人给拉下去。 贵妃娘娘可是十几岁就跟着陛下的。 在宫中这么多年,给陛下生了两个儿子,在秦贵嫔出现之前,贵妃娘娘就是后宫中最得宠的人。 虽然如今看那些宠爱也算不上什么。 但好歹也是得过宠的。 陛下一句话,就从妃位上掉了下去。 安德胜觉得唏嘘,但也不算意外。 贵妃娘娘这些年确实没出过什么大事儿,但这两个儿子……实在是养出来给母妃招祸的。 不说那个五皇子,似乎与二皇子腿上的伤有关。 这个六皇子,看起来也不是个省心的。 把儿子教成这样,小小年纪还敢针对妹妹,逼着人家去死,也怪不得陛下生气了。 柳贵妃面色苍白,坐在地上,红色的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她却颤抖着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讲。 可最终,她却只是深深的看了姜政一眼,磕了个头,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秦申如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 她知道柳贵妃无辜。 但她并不可怜柳贵妃。 事情是六皇子做的,人也是六皇子害的,若不是恰好有一个小太监知道心肺复苏,一条性命也就这么没了。 到时候栽在姜姜头上的,可是甩不去的阴影。 她承认柳贵妃没有坏心。 一个母亲想要保护儿子,这不能算是错。 但不是所有没有坏心,都能被用来当做害人的借口。 秦申如敛下眼眸,忽然之间有点反胃。 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叫她。 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姜政就那么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担忧。 “你怎么了?唇色发白,脸色如此难看,你们是怎么照顾你们主子的?” 他一发怒,所有的下人们都跪在地上。 秦申如抓住他的手腕,把下巴上的那只手掰回去。 “我没事。” 姜政:“没事就好,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去叫太医,太医又不是摆设,以后让他们每三天给你请一次平安脉。 此事你也受惊吓了,不过好歹人没事儿,柳贵妃…柳嫔也得到了教训,那逆子,寡人日后一定让人好生教导……” 秦申如突然问:“陛下认为,孩子没教好只是贵妃娘娘的错吗。” 姜政被她问的愣了一下。 虽然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可秦申如的表情,好像她不是这么觉得。 秦申如深吸了口气。 “陛下也是六皇子的父亲,是诸位皇子和公主的父亲,孩子还小,不能全怪他们,做了错事,教养他们的人自然是有错的。 妾身也该庆幸,姜姜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没做出什么错事,否则妾身难辞其咎。” 皇帝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分明自己也是孩子的父亲,但只要孩子有哪里不好,就一定是母妃没有教好。 若是孩子被教的好,那一定是父皇的基因好,父皇教导有方。 狗屁! 姜政眯了眯眼,他听错了某人的阴阳怪气了。 扫了一眼周围的太监宫女,退后两步坐在了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有情绪,寡人理解。” 安德胜激动的都快拍大腿了。 陛下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阴阳怪气过? 什么时候被人气的嘴唇发抖了,还得控制住情绪,免得吐出不好的话来。 秦主子啊秦主子。 您可真有本事! 可秦申如却听不见安公公的心声,注定不会知道有一个人在暗暗的夸自己有本事。 她就是在怪姜政。 她认为自己怪的也不算完全没有道理。 至少六皇子是他的儿子,他要是不生这么多儿女,不就没有这些事儿了? 他要是考虑一下姜姜,不要把那么复杂的人和姜姜牵扯起来,不就让人钻不到空子了? 秦申如觉得自己有一点迁怒的成分,但现在她不想低头。 但让她说些更过分的话……她也不敢了。 于是行了个礼。 “妾身身子不太舒服,先行告退。” 走了还不忘记拉着姜姜。 姜姜不放心的回头看父皇,时不时的又看看母妃,小短腿迈的飞快,那叫一个左右为难。 安德胜却看的目瞪口呆。 这就…走了?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陛下阴阳怪气了一通,连个软话都没留,就这么甩手走了? 陛下竟然也只这么看着? 不对。 陛下气的嘴唇发抖了。 第427章 寡人要治她的罪! 伺候的人都低着头,把自己的呼吸声都调的低了一些,只害怕陛下这个时候想起他们。 在一堆夸赞娘娘勇敢的心声中,安德胜的心声格外明显。 【追呀陛下!追上去!】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陛下追啊!】 姜政阴沉着一张脸。 也放不下脸面去追着哄,袖子一甩,声音沉闷。 “回宫。” …… 姜姜一路迈着小短腿跟着母妃,跑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了。 “母妃,姜姜…跑不动啦。” 秦申如忽然顿住,她深吸了两口气。 蹲下来,两只手抱着姜姜的小脸蛋,柔声道。 “对不起哦宝贝,母妃刚刚走的太着急了。” 姜姜:“没事哒…母妃还生气吗?” 秦申如温柔的替小团子整理着额前的碎发:“母妃没有生气。” 姜姜也没有反驳,可那双明亮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整张小脸都写着两个字。 不信。 秦申如:“你是不是认为母妃在和你父皇生气?” 姜姜声音小小的:“嗯。” 秦申如笑了一声,把姜姜抱了起来。 5岁的小朋友已经不轻了,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勉强,一只手抱着姜姜,还能留一只手掐姜姜的脸蛋。 “这不是生气,母妃只是在和你父皇商量教育问题,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 无论怎么样,都不应该在孩子面前吵架。 今日是她着急了。 现在冷静下来,秦申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来的狗胆。 她一向钦佩姜政。 在这么多钦佩之中,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 帝王威仪,总不是摆设的。 但今日看他那么简单的就处罚了柳贵妃,处罚了六皇子,还打了伺候的小太监那么多板子。 秦申如的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恐惧。 这份恐惧毫无来由,在当时却占据了她的整个心。 柳贵妃荣耀了十几年。 却一朝倾覆。 如今她和姜姜的荣耀并不逊于柳贵妃,但她的心里始终都明白,这份荣耀来自谁。 皇帝一念之间,她们拥有的一切便能烟消云散。 她是个俗人,她也会害怕。 之前的那些年,秦申如也害怕,所以她躲了三年,避了三年。 只关着门教导女儿,从不参与后宫中的那些争斗。 她知道后宫中的这些人也是些可怜人。 她不想和这些女人,因为上位者施舍下来的一点残羹剩饭,争个你死我活,丑态百出。 所以她退缩。 可这一次她害怕,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陛下。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退缩。 “我怎么这么厉害呢……” 秦申如喃喃自语,忽然敲了敲脑壳。 “完了完了,秦申如你牛掰厉害了,你敢骂皇帝,你要不要命啊。” 姜姜歪了歪头,咧牙笑。 “母妃,你怎么害怕的后知后觉呀?” …… 太极宫内。 姜政很生气。 这甚至影响了他的效率。 足足一个时辰,他连一本折子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在想着秦申如对他的阴阳怪气。 “你说说,她说的那叫什么话?说六皇子犯了错,不能只是柳嫔一个人教导无方,她这意思,是不是在说寡人也是那个教导无方的?” “太没规矩了!寡人真是放纵了她!” “寡人要治她的罪!” 可说着,那只要治罪的手又放了下来,姜政自己给自己拍胸口。 “寡人日理万机,忙得连觉都睡不好,寡人面前的桌台放的是整个天下的事,那么多孩子,难道要寡人一个个去教,一个个去管吗?” “每年的花销,寡人是不是按时给了?那些皇子公主,还有他们母妃的花销,寡人可有过丝毫克扣? 不就是寡人在养着他们,养着这后宫,养着这天下的人?她还怪寡人,她说寡人教导无方,她还甩手就走。 寡人当了皇帝之后,还是第一次受这么大的气,你说这小女子怎么有这么大的脾气?” 姜政越说越气。 “寡人要治她的罪!” 安德胜靠在柱子上,低头打了个哈欠。 眼看着自家陛下围着殿中间的大火炉,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503圈,第504圈…】 姜政瞪他:“寡人和你说话呢,你这御前大太监怎么当的?” 安德胜连忙低头:“陛下说的是,那咱们就治罪!” 姜政反而顿住了:“此事……也不可操之过急。” 第428章 陛下哄好了自己 在安德胜早知如此的目光之中,他咳了一声。 “归根结底,她也是为了姜姜的安全着想,她是被气着了,这个人啊,平常胆子小的很,在寡人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点。 她是真的疼爱姜姜,做母亲的,能如此疼爱孩子,寡人也是少见……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做这些事儿就是对的!她怎么能藐视寡人呢!” 当皇帝的都有点自视甚高的毛病。 这全天下没有人敢对他不敬,也没有人敢和他说反话,姜政是真的被气着了。 他不会认为没教好孩子是自己的错。 他每年那么多银子养着后宫的妃子,不就是让她们照顾孩子的? 他罚下去,柳贵妃都得乖乖谢恩。 那小女子怎么还不服气了? “寡人不是歧视女子的人,寡人颁布的这些政策,不都是为女子好?” “‘夫为寄豭,杀之无罪’,女子可以从军,可以参加军事活动,也可以从商,可以单独设立女户。 可以有自己独立的财产,女子再婚自由,夫家不可吞没女子嫁妆…… 甚至她要办那个女子学堂,寡人也是支持的,寡人还让端阳去帮她,寡人做的这一切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自己?她那样看着寡人!” 姜政又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走了这么久,忽然之间觉得脑袋有点晕,他站在原地,扶着额头决定缓一缓。 安德胜连忙扶着自家陛下。 心中一叹。 【气成这样了,都舍不得当面发脾气。】 姜政:“……寡人叫你过来,是解决问题的。” 安德胜:“是是是,陛下您说的是。” 【陛下您啊,是栽进去喽。】 扶着额头的手顿住,姜政耳骨发红,嗤骂道。 “整日里就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安德胜被骂的一脸懵逼。 【不是,我没说话呀。】 却被气急的陛下在屁股上踢了一脚。 “滚!去打听打听,她那点胆子,现在一定知错了,后悔的不行,看看人走到哪儿了。” 若是秦申如来向他请罪。 他就勉为其难,不治她的罪了。 这一等,就是三天。 足足三天! 秦申如都没来向他请罪。 派过去的暗卫说,那母女二人在房间里嘀嘀咕咕大半宿,应该是后悔又着急的。 可不知为何,就是不来求他。 姜政连宽恕她的话都想好了。 可正主不来,这场戏就没法进行下去。 但堂堂皇帝,从当皇帝之后就只吃过读心术的亏。 让他自己去找人和好,他又丢不下这个面子。 那天那么多宫女太监都见着了,秦申如对他阴阳怪气的,还一点都不给他面子,直接就走了。 若这个时候他自己主动的找过去,岂不是成了上赶着的? 姜姜那小丫头片子也真是的。 天天来吵他。 就是不说关于自家母妃的一丁点的事儿。 姜政想找个台阶都没有。 “父皇~姜姜来啦。” 说曹操曹操到。 姜姜笑着跑进殿中,却发现今日殿中的气氛尤其压抑。 她看了眼安公公,安公公只对她摇头。 【憋了三天的男人啊,公主自求多福吧。】 姜姜转了转眼珠子。 让宫女把她带来的东西都摆上去。 她这次带来了不少的吃食。 父皇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每一次忙着忙着就会忘记吃饭。 正常人是一日三餐,母妃是一日五餐。 而父皇,能有一日两餐就不错了。 母妃说过,要是饭没吃好的话,会得什么胃病。 姜姜不知道那是什么病,但只要是病,就不是好东西。 所以自打知道之后,隔三差五的就来给自家父皇送饭,偶尔吃到喜欢吃的小点心,也会派人给父皇送过来。 有时候是一整碟,有时候只是剩下来的两块。 可姜政就是吃她这一套,次次都能吃上一些。 被这么投喂着,饮食习惯总算健康了一些。 今天姜姜准备的是一盘狮子头,一盘红烧菜心,一份鸡丁炖蘑菇,还有一小碗南瓜粥,南瓜里面还放了一点点菜心,要鲜到人的心里去。 南瓜粥的香气飘过来,便是有再多的气也发不出来了。 姜政看着姜姜亮晶晶的眼睛,叹了一声,主动拿起南瓜粥。 “好不好吃?” 姜姜眼神期待。 姜政无奈地点了点她的脑袋。 “好吃!你呀你!有时候寡人都分不清你是真的聪明,还是愚笨。” 他和她母亲吵得这么凶。 不说整个后宫,甚至连前朝都有一些听闻。 今天早晨,周元还拐着弯的打听了一下。 可偏偏当事人姜姜,却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每日里都来太极宫,但每日都只是送了东西就走,没为母妃求一句情。 要说她不担心自己的母亲,那一定是骗人的。 连他都只能在姜姜的心里占一个第2名,因为第1名永远要留给母妃。 可既然那么担心母妃,为何对这件事情却一言不发? 姜政实在不懂。 他惩罚了柳嫔,连正在禁足中的五皇子都派人传了信,想见他,想给母妃求情。 当然,这些姜政都没有搭理就是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 姜姜忽然捂着嘴傻笑起来。 笑的姜政都有些迷茫。 忍不住用手背贴住小团子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 “姜姜好开心呀。” 姜政更加疑惑了。 “因何开心?” 姜姜一本正经:“姜姜时常听人说,家中的父母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和,那时姜姜总是很疑惑的,因为父皇和母妃从来都没有吵过架。” “非但没有吵架,反而还客客气气的,他们说正经的夫妻都会吵架,吵着吵着,感情就越来越好。 姜姜看父皇和母妃吵得这么厉害,想必吵过以后,感情会越来越好的,所以姜姜高兴。” 她看着父皇若有所思的目光,笑出了7颗大牙。 “这才是一家三口呢。” 一家三口…… 这个词对姜政来说太陌生了。 可他又不自觉地跟着姜姜所描绘的那般去想。 普通夫妻间都会吵架,但却没人敢和他吵架。 便是跋扈如柳嫔,在陛下面前都是乖顺的,陛下一个眼神过去,便立马低着头不敢说话。 秦申如从前也是那般乖顺。 起码表面上是。 但她这次却和他吵架了。 这是不是说明,在她的心里,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姜政回过神来,看着傻笑的姜姜,忽然伸手捏住了小丫头片子的脸颊。 眯眯眼。 “谁教你说的?” 姜姜气得瞪大的眼睛:“讨厌泥~要不漂亮辣~” 姜政一只手抵住小团子的脑袋,任由她两只小手抡成了旋风都打不到自己,眼中若有所思。 忽然,他把姜姜抱了起来。 姜姜抓住机会,一把咬住了父皇的脖子。 姜政嘶了一声。 “小家伙,属狼的?” 把小团子掂起来,顺带在小屁屁上拍了一下,他心情颇佳。 “走,寡人顺道送你回去。” “小小年纪,就敢咬父皇,也不知道你母妃怎么教的。” 安德胜小跑跟上。 心里直叹。 【不争气啊。】 【还不是您惯的~】 第429章 女人都这么善变? “是父皇家的,父皇家的,姜姜也是父皇的孩子,姜姜好就是父皇好,姜姜差就是父皇差!” 姜姜抱住自家父皇的胳膊就是一顿输出。 姜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股倔强的劲倒是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也一样。 该说不愧是母女吗? 就连反驳他的话都差不多的。 姜政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眼下环境如此,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总觉得教孩子就是母亲的事儿。 孩子哪里不好,首先怪的也是这个母亲没有教好。 自然而然的,姜政也受这等思想的影响。 当然他和一般人还是不太一样,他知道一个孩子想要养好是不能放手不管的。 所以他从前亲手养了大皇子,现在又亲手养姜姜。 但被影响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偶尔话赶话,也就说了出去。 可是母女俩都这么反对,倒让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生气变成了谨慎。 在这一路上,皇帝陛下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 这确实稀奇。 当皇帝的总觉得自己是没有错的,就算要错也是天下人的错,姜政更是一位极其自信的帝王。 但他发现,这母女二人是一步都不让的。 男子汉大丈夫,他让一步就是了。 想明白之后,姜政又坦然了。 “去,告诉揽芳阁的主子,寡人顺道送公主回去。” 安德胜一脸了然。 什么顺道不顺道的,分明是特地送公主回去,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让人提前去通报一声,大概也是想让秦主子有个心理准备,最好能让手下的人劝一劝。 别到时候陛下来了,都不给个好脸。 安德胜看得明明白白的,也担心其他人领会不到陛下的意思,传错了话。 自己小跑着去了揽芳阁。 姜政只当看不见。 …… 揽芳阁。 把陛下的意思隐晦的表达出来,安德胜还拐弯抹角的劝了劝。 “陛下这几日茶饭不思,想来看主子您,又担心主子您还生着气,陛下这性子…对主子已经是极好的了。” 该哄就哄哄吧。 别到时候真把人给惹怒了,连公主都不好哄了。 陛下生起气来的样子,如今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秦申如木着脸应了下来。 不是还在生气。 打那天吵完架回来之后,她就不生气了。 这三天她其实都在懊恼来着。 懊恼自己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想要脑袋了不成?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陛下认错……那是因为她觉得陛下不会真砍了自己。 秦申如都觉得自己膨胀了。 那可是外人口中的暴君! 她怎么会认为陛下不会砍了自己呢? 秦申如你现在是真的嚣张啊。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极其诚实,在房间里一躺就是三天。 听到陛下要来的消息,甚至叹了口气。 女儿比她自己还操心吵架的事。 又是被女儿带飞的一天呢! 皇帝的圣驾落在揽芳阁之前,许多人为此暗自咬碎了牙。 就差指着陛下的脑袋骂了,就这样陛下都被她哄了回去,好本事啊秦申如。 姜政先是自己下了轿,又亲自把姜姜抱了下来。 姜姜知道给父皇面子,在外头从不和父皇干仗,乖巧地搂住父皇的脖子。 又是父慈女孝的一幕。 揽芳阁外站了一圈的人恭迎圣驾,最前头的那一位便是秦申如。 姜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人便欢喜的冲了上来。 “参见陛下,陛下光临,不胜欢喜,我喜不自胜呢。” 那笑容,那热情程度…… 姜政都短暂的愣了愣。 他的确是叫了人提前送消息不错。 可秦申如那脾气确实叫人捉摸不透,说她胆小吧,她还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姜政其实是做好了要过来哄人的准备的。 但不得不说,迎面而来的是一张笑脸,确实让他心情愉悦,心里的那一点点不快也散去了。 于是也笑了起来。 “进去吧。” 秦申如热情地将人迎了进去。 让陛下坐主位,自己坐在左下方的位置,亲自慰陛下端上了茶水和一盘又一盘的点心,殷勤客气到了极致。 连姜姜都诧异自家母妃的勤快,姜政更不用多说了。 只不过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淡然的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不曾挪动一下。 脸上的表情更是没有丝毫变化,秦申如给什么他就受着,坦然的接受美人的伺候。 姜政抿了一口茶水,淡然道。 “不错。” 秦申如笑眯眯的。 “今年刚进贡的雨前新茶,陛下赏赐的东西果真是最好的。” 姜政笑了一声,倒想看看她有什么要求自己的。 他已经认定了秦申如对自己是有事相求。 毕竟从前从未如此殷勤过。 总不可能是怕了…… 可他耐心的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秦申如的请求。 姜政也不着急,甚至还留在这里吃了一顿饭。 吃饭的环节很是温馨,姜政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想法。 姜姜童言童语,逗的人捧腹大笑,全程姜政就没停止笑过。 秦申如甚至还亲自给他们二人夹了菜。 还挺沉得住气。 姜政这么想。 可用了饭,秦申如仍然没求他什么,甚至在他表露出要走的意愿后,她还痛快的站起来行礼。 “陛下慢走。” 并不是很想走的姜政:“……” “你就没什么话想和寡人说?” 秦申如给了他一个茫然的眼神。 姜政心里有点怪怪的。 他不喜欢和秦申如吵架,可这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乎毫无隔阂的样子,他也不太喜欢。 皇帝陛下并没有委屈自己的想法。 “几日前那件事儿……” 谁知,一说起这件事儿,刚刚还笑眯眯的人瞬间把脸拉了下来。 秦申如面无表情。 “我既不说,这件事情就过去了,陛下何必再问呢?” 姜政:女人都这么善变? 第430章 你若不喜欢,寡人今后不说了 姜政还没来得及生气,秦申如一连串的话便露了出来。 “陛下觉得此事是我的错,我又觉得陛下的想法是不对的,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陛下自然是不会向我认错的。 一国之君,哪里会有错呢,但让我向陛下认错,我又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就算真的开口认了错,心里也是不认同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此安好,对你我二人都好。” 姜政微微张嘴。 被她这长篇大论弄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被攻击了。 秦申如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仍然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有错的是他。 但没办法,他是一国之君,是不讲理的皇帝,皇帝是不会有错的,她也不敢让皇帝认错。 所以只能委屈巴巴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各自安好。 将秦申如的意思翻译了一遍,姜政都险些气笑了。 他还没见过这么烈性的女子。 正好今日有时间,他甚至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见到的秦申如。 印象其实不太深了。 甚至说并没有什么印象。 只记得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子,但神情太过瑟缩,总是低着头,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没露出来。 印象更深一点的是两年前的秦申如。 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宫装长裙,看起来也很安分,总是低着头,背脊却挺得直直的,像一根不折的绿竹。 与那安静表面完全相反的却是狂野的内心。 姜政忽然笑出来。 所以秦申如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他怎么会觉得两人吵架,秦申如会是主动和好的那一个呢?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皇帝主动到你屋里来了,主动对你说话了,就是服软。 那么懂事的人自然应该首先说些软话,或者找个梯子给皇帝下。 可秦申如并不这么觉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并不会因为对方是皇帝,她就要昧着良心承认自己说的是错的。 她可以保持安静,却不会说服自己去赞同并不赞同的观点。 姜政缓缓的舒了口气。 心中升起了一股敬佩。 他确实是专门来和好的。 但他似乎没能给出相应的诚意。 “此事…咱们俩的观点并不一样,寡人仍然理解不了你的想法。” 秦申如没什么表情。 也并没有什么意外。 毕竟是封建社会面前的,这位是封建君主的代表,他从小到大接受的就是那一套教育,30多年来奉行的便是那一套观念。 已经深入骨髓。 想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小说里的女主喊一喊口号,便能让包括男主和男配以内的所有人改变多年观念的事,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她自然没有那么大的心气,想要改变这些。 可姜政却话语一转:“但寡人尊重你的想法,你若不喜欢听那些话,寡人今后不说。” 秦申如愣住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他。 却撞进了一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眸里。 此时那双眼眸里满是认真,让秦申如都跟着沉迷了一瞬。 他说他不理解。 但他愿意尊重你。 姜政没等到什么回应,也不生气,只是留下了许多好东西,便又上了回宫的轿子。 出来两个时辰,落下了许多进度。 他还有很多奏折要批。 皇帝陛下来去匆匆,秦申如相对没那么繁忙,坐在贵妃榻上想皇帝的那句话。 她知道自己的胆子越来越大。 但是在把那些话说出口之前,她心里其实是有底的。 姜政并非那些听不进他人意见的帝王,也不会因为一点点的观念不同,就要置人于死地。 她想过自己那些话说出口,姜政不会罚她。 但她没想到,姜政会那样说。 不是说皇帝都很要面子的吗? 他们这位陛下……这两年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第431章 兄弟情深 秦申如苦恼了许久,连收到的那些好东西都没工夫去看。 正想的入迷,翡翠却急匆匆来报。 “小公子醒了。” 昏迷了三天,桑楚终于醒了。 在这三天里,他发了一场高烧,差点要把自己给烧过去。 还是秦申如请了一个太医日夜看着,用名贵的药材吊着,才把人从阎王殿里救出来。 太医说大概在这两天就该醒了。 若是不醒,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再醒了。 秦申如有点高兴,也顾不上想皇帝的那些事儿,急匆匆的跑到了偏殿去。 姜姜已经在床前坐着了。 小家伙手里端着一碗药,一本正经的,脸颊还因为不服气而鼓了起来。 “只有傻瓜才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你就是这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傻瓜。” 桑楚背后垫着两个厚厚的枕头,半躺在床上,看起来整个人还很虚弱,甚至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只知道陪笑。 姜姜哼了一声。 “耳朵倒是好了,怎么还是个小哑巴?” 于是桑楚开始努力的说话。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秦申如站在门外,你能看见他的嘴唇上下张闭,却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的。 姜姜似乎能听见一点,却听不清楚。 于是哼了一声。 “看来以后还是个小哑巴。” 桑楚又陪着笑。 秦申如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了。 女儿多么乖巧的小姑娘,在长辈和朋友面前都是个小天使。 却好像在桑楚这里脾气都大了。 “咳咳!” 秦申如还是咳了两声,踏进屋子。 姜姜:“母妃~” 桑楚眼中有一丝慌乱,眼瞧着甚至还想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秦申如连忙把人拦住。 “不必多礼。” 她帮人把被子盖好,笑容很是慈祥,更是半点不提自杀的事儿。 “醒了就好,太医说醒了就脱离危险了,日后好好养着,长大了还是个健康的帅小伙,正好太医在,来让太医瞧瞧。” 太医就在外头候着。 若是一般的人,太医来看了就走了,更别提待上几天。 谁让这里的主子如今的地位不一样了。 进来给桑楚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耳朵和声带,太医沉吟片刻。 “高烧已然退了,还有一点点烧,只需按时服用微臣开的药就好,不可大补,近半月不可喝凉水,三天之内不能洗澡,病去如抽丝,要细细养着才好,至于这耳朵……当时骤然失聪是受刺激所致,症结在心,其实与耳朵的关联不大,小公子如今又听得见,缘由也在心,本就是正常人,耳朵好了,嗓子也会好。” 姜姜听明白了。 现在说话声音小,是因为烧了好几天,过几天就会恢复的。 她很高兴:“多谢太医。” 秦申如也给了赏。 太医恭敬谢过,可看向桑楚的眼神却有些犹疑。 这位的身份,他也是知道的。 若是一个小哑巴,小聋子,反而能保住性命。 可如今又恢复了正常……只怕日后少不了风波。 平阳公主倒是愿意护着。 但朝廷上的事情,又哪里是那么好说的呢。 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是自己一个太医该做主的。 太医拿了厚赏,千恩万谢的离开。 刚走到大门口,又遇上了一个小公子。 恰巧,这位也姓桑。 桑狸禀告过后,踏进了桑楚的病房。 看到他,刚才还安静的桑楚立刻瞪大了眼,很想找个被子把自己的头给蒙上。 可他的力气太小,现在连被子都拿不动。 只能急得红了脸。 到底是做长辈的,秦申如立刻站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自然知道两人一向不合,但其实两个人都是好孩子。 有错的是长辈,并不是他们。 顺带还踢了踢姜姜的脚后跟。 姜姜后知后觉。 “啊!姜姜还有作业要写。” 离开之前,她拍了拍桑狸的胳膊。 让桑狸缓一缓再说话。 不能刺激了病人。 桑狸也很听话,给了公主一个放心的眼神。 等到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桑狸随意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开口却是。 “听说你被人挑拨了两句就自杀了,蠢货。” 第432章 你命真好 “你瞪我瞪的再厉害,你也是个蠢货。” 桑狸随手拿起了床前的苹果,从袖子里拿出了自己藏的小刀,低头削起了皮。 桑楚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不急不慢。 “说你蠢你还不服气,被人当了刀还不知道。” 他削皮的动作很丝滑,不到10秒就把一个苹果削得干干净净。 小刀锋利,只到一人的手指长,戳了一坨三角形的苹果肉,也不递给病号,自然而然的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桑狸眉头微皱。 一股血腥味。 他忘了,这把刀刚砍了一个人的手指。 又削了一块苹果递给桑楚,看着那人有点受宠若惊的眼神,笑了。 “知道为什么说你蠢不?” 桑楚耷拉下了脸,收回拿苹果的手。 桑狸也不在意,而是忽然道。 “你命真好。” 桑楚狐疑的看着他,有点怀疑他在嘲笑自己。 父母双亡,家破人散,这段时间是他出生以来最痛苦的日子。 桑狸竟然说自己命好? 桑狸嗤笑:“我以为你会死的。” 若是他遇上谋反的爹娘,他一定会死的。 这和衡阳长公主可不同。 一来,大家都知道衡阳长公主和他的恩怨,也明白他与长公主一家并不亲近。 二来,衡阳长公主犯的罪和谋反并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衡阳长公主倒霉,他反而青云直上,他是陛下竖起来的一块靶子。 为的就是告诉外头的那些人,听陛下的命令,方能长久。 可桑楚遇上的可是谋反。 这种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而他,竟然活了下来。 “知道为什么有人想让你死吗?” 桑楚神色灰暗。 桑狸:“你不会以为,他们嫉恶如仇,看不惯你这个罪人之子还活得好好的?” 桑楚眨巴着大眼睛,虽然没有开口说话,意思却完完全全的表露出来。 他在说,难道不是吗? 桑狸骂了句脏话。 声音很轻,桑楚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睁大了眼睛,眼神里很是诧异。 桑狸看着他,笑了。 “你被保护的真好。” 可桑楚莫名觉得,他并不是在夸自己。 这句话好像还骂的挺脏。 “你命好,出生显赫的爹娘没了,还有一个全心全意为你,要捞你一条命的二叔,还有那么多希望你活着的叔叔伯伯。 现在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命,还是那么多人的希望,他们会想,你都活着了,陛下多么宽容啊……” 桑楚心头一颤。 陛下,想让他活着? “你知道如果你死了,最高兴的会是谁?” 没等到他回答,桑狸自顾自的说着。 “反正不会是公主。” “你是在与公主相见之后跳的湖,无论公主怎么辩驳,都逃脱不了自己的嫌疑。 他们不至于因此给公主定罪,他们没那么大的本事,可若心有芥蒂,你的那群叔叔伯伯就不会选择公主。” “也不会是大皇子。” “朝中谁人不知,大皇子一根筋,自打回来之后便太过正直,最讨厌结党营私的那一套,不会接受他人的投奔。” “也不会是二皇子,他是个残废,做不了皇帝。” “更不会是三皇子和四皇子,那还剩下谁呢?” 桑楚被他说的入了神,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身上的被子。 还剩下…五皇子和六皇子。 “五皇子与六皇子乃一母所出,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对他们都是有利的,两个皇子身体健康,年纪又小,正是适合洗脑的年纪。” “那些失去了领头羊正处于惶惶中的世家,应该会很喜欢他们俩吧?” “所以你死了,五皇子和六皇子是最高兴的。” 桑狸笑了声。 “而你,听了六皇子的一句话,毅然决然的去跳了湖,我说你是蠢货,不算冤枉了你。” 桑楚面色苍白,手下的被子抓得很紧,身上甚至不可控制的发起抖来。 他忽然觉得桑狸骂的是对的。 他就是蠢货。 他以为自己死了,对公主和对其他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自以为奉献的跳了下去,却差点被人当做攻击公主的武器。 那么愚蠢。 忽然抓住了桑狸拿刀的手,桑楚声音沙哑。 “我,要怎么办。” 桑狸定定的看着他。 桑楚急了,原本苍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潮红。 “你,知道。” 他知道的,桑狸一向比他聪明,比他能干。 只不过之前他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那现在他明白了。 若把自己放在桑狸的位置上,他只怕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桑楚已然服气了。 他目光恳求:“帮我,求你。” 他不愿再拖累别人了。 桑狸一顿,看着他的目光闪了闪。 倒是第一次听到他求人。 收回眼神,把眼睛看向别处:“上次你提醒了我,我还了这个人情,送你一条命。” “你耳朵好了?”他忽然问。 桑楚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是在看见父母尸体的那一天,忽然间听不见的。 但公主给他写了那么多话,抱着那张纸跑出来后,他哭了很久。 脑袋昏昏沉沉的,一下子撞到了六皇子,摔了个屁股蹲。 不知为何,又突然能听见声音了。 桑狸显然不会突然这么问。 桑楚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之间呆住了。 “大家都想让你活,又都担心你身上的风险,有人想利用你,有人想用你证明着什么,可无论是哪一种,只要你一不小心掺和进去,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桑狸看着他呆滞的表情,一点点的,掰开了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只有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威胁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第433章 毒蛇 桑狸走了,留下了那个吃了一小半的苹果。 刚踏出门口,便和躲在柱子后头,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姜姜四目相对。 桑狸心头一跳。 姜姜却是眼睛一亮。 “你出来啦!” “参见公主。” 桑狸行了一礼,心里头竟然是慌张的,但他隐藏的好,并没有让人发觉。 “公主一直等在外头吗?” “对呀。”像是想到什么,姜姜说,“姜姜一直都离门口远远的,什么都没有听见哦。” 桑狸松了口气,浅笑道。 “公主便是想听也无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姜姜才不会听呢,怎么样啊,他有没有想通?” 姜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母妃说桑楚有点抑郁了,姜姜其实不知道什么是抑郁,但她知道桑楚最近一定不开心。 生命这么宝贵,为什么要自己死呢? 桑狸:“公主很想让他好吗?” “当然了。”姜姜毫不犹豫,“姜姜想让大家都好好的。” 桑狸笑着,心里的石头却越压越重。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 桑楚落难,他不去踩一脚都算是好的,公主知道他们的恩怨,不会怪他。 对他来说,最佳状况是以不变应万变。 无论如何,这场风波也牵连不到他。 但他还是去见了桑楚。 因为这个人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利用的好,可以通过他将那些被打怕了的世族收入囊中。 可若利用的不好,麻烦便会接踵而来。 他要替公主,将这个人掌控在可控制范围之内。 那么一个活着,但是身有缺陷的桑楚就是最好的棋子。 他说的那些话并不完全是诓骗桑楚的。 如果不这样,桑楚很容易死。 但他确实有私心。 公主会不会觉得他心狠手辣? “说起来,姜姜也很意外你会来,还是放不下,对不对?” 姜姜笑的一脸狡谐。 他们家桑狸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心还是软的。 桑狸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 公主误会了。 但他不想让公主也觉得他心狠手辣。 公主说要对自己好。 想要的东西要努力争取。 “桑楚怎么样了,姜姜去看看他。” “他睡着了。” 桑狸轻轻笑着,左脸上的梨涡显现,目光澄澈而闪亮。 “桑狸给公主带了点心,要尝尝吗?” 姜姜声音清脆:“要!” 桑狸做的点心最好吃了,连宫里的大厨都比不上。 …… 桑楚又聋了。 太医很是纳闷,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都查不出原因所在。 分明昨天还能听见,怎么突然之间就听不见了呢。 “怎么样了?太医,这还能治吗?” 顶着公主疑惑的眼神,太医组织了一下语言。 “心病还须心药医,或许……或许过段时间又好了。” 桑楚是真的聋过,并且才刚刚脱离了这种状态不久,他想要弄虚作假实在是太容易了。 太医纵使有所猜测,但做这一行的,向来主打一个耳聋眼瞎,他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死。 “前面的两回都是受了刺激所致,或许是惊吓恐惧过度,小公子被吓着了,微臣先开一副药方,小公子长久的喝着,或许会有些效果。” 姜姜有些失望。 却又不想让桑楚看出自己的失望。 于是扯出了一个笑容,让人把太医送走,坐在床前,反倒是安慰人的一个。 “没关系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一时半会儿,姜姜还真没有怀疑过这是假装的。 毕竟好好的健康人不做,谁会愿意做一个聋子和哑巴呢? 她像个小大人一般的叮嘱。 “太医给你的药你就好好吃,一天三次,不可以偷偷倒掉,姜姜会派人看着你的,不许再寻短见了,不然姜姜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桑楚乖巧的笑着,摇了摇头。 意思是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姜姜圆嘟嘟的脸上这才出现一抹满意之色。 秦申如就坐在一旁,笑着看着这一幕,只不过盯着桑楚的眼睛里仍然有些疑惑。 走在路上,她仍然在想。 “翡翠,你说一个人聋了,然后忽然好了,又忽然聋了的概率是多少?” “奴婢不知道。”翡翠问,“主子是在怀疑什么?” 秦申如顿了顿:“我便是怀疑也迟了。” 对所有人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局面了。 她忽然想起来,“柳贵妃现在如何?” 翡翠:“柳嫔娘娘回了宫就一直在照顾六皇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做,陛下这次,确实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六皇子挨了板子,柳贵妃降位。 想来也能稍微打消一点前朝对这两位皇子的热情。 秦申如都明白,可秦申如就是觉得怪怪的。 正如她觉得桑楚这孩子没脑子想到要装聋。 她也觉得六皇子那孩子,没这么复杂的脑子。 “我记得他们说有一个小太监撞了桑楚,你去查查那个小太监……” …… 桑楚活了,然后依旧是个小聋子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如今整个前朝和后宫的眼神都盯着他。 消息传出去,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五皇子倒是控制不住的砸了东西。 桌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茶渍和碎瓷片溅在小太监的额头上,流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这都没死,废物东西!” 小太监连忙跪地。 一声不吭,不敢惹怒皇子,任由头上血流不止。 旁人都说五皇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能够伺候五皇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只有他们这些贴身的人才知道,这位主才是真正的喜怒不定。 但凡惹恼了他,连将功补过的机会都没有。 五皇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深吸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那个蠢货怎么样了?有怀疑吗?” 小太监:“六皇子被打了板子,痛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来,只不过六皇子的身边人依旧如平常一般,想来是没有怀疑的。” 五皇子嗤笑一声。 心中不屑。 “他那脑子,就是醒着也想不到其他的东西。” 激桑楚去死的话,自然是六皇子说的。 可若是无人挑拨,以那家伙的脑子,也根本想不到父皇想让桑楚死这一点。 五皇子禁了足,本来是搞不了事儿的。 可谁让他的好兄弟喜欢装模作样呢? 六皇子隔三差五的就来看他,美其名曰陪五哥说话,其实只是想嘲笑他而已。 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 只需要将那些话装作不经意的说出来,让他的好弟弟记住。 他的好弟弟,自然会给他惊喜。 “把那个办事的小太监处理了,另外,派人去看看桑楚,带上重礼,就说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给弟弟赔罪。” 第434章 与过去告别 “咱们皇子很担心小公子,特地叫奴才送来的这些珍贵物品,还让奴才代替他对小公子说句抱歉。 若不是我们皇子正在禁足之中,必然是要亲自来看望小公子的,只希望小公子能不计前嫌,原谅则个,有机会他一定当面向小公子请罪。” 小太监一板一眼的把话说完。 然后将那些珍贵的物品都留下,便恭敬告退。 只留下了感慨的众人。 “五皇子人真好。” 周末末看着那些珍贵的物品,很懂事的没有去碰,眼睛亮晶晶的。 “分明不是五皇子做错的事,五皇子还全部揽了下来,哼!都是为了他那个弟弟。” 与六皇子相比,五皇子在外头的名声好到出奇。 教皇子公主们上课的夫子也好,宫里伺候的太监宫女也好,提起五皇子就没有不夸的。 相反,提起六皇子就没有不叹气的。 特别是最近这一年,大家都知道六皇子是个闯祸鬼。 而五皇子这个做哥哥的,就要跟在弟弟的屁股后头收拾残局,隔三差五就要说些道歉的话。 都有些人开始怜悯他了。 桑楚随手拿起那些送给自己的礼物。 确实是上好的佳品。 那个人参足有两个手指头那么宽,年份起码有大几十年了。 只是看了两眼,询问的目光放在姜姜身上。 姜姜:“既然是赔罪的,你拿着就好。” 怕他理解不了,还特地拿了一个麻袋,主动将那些物品都扫了进去。 然后霸道的塞进了桑楚的手里。 桑家被抄了家,全部家当都充了国库,真没什么东西能够留给桑楚的了。 身上有钱,做事也不慌。 感谢五皇子的馈赠。 姜姜不厌其烦的写字。 【这些日子想要拜访你的人不少,请帖都递到我这里了,你自己看看,有没有你想见的人。】 现在这个关头还敢来见桑楚的,自然是那些世家。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大多数应当都是想要投靠皇帝,但是想要先试探试探的。 少部分人或许会有另外的打算。 但父皇都不在意,姜姜也就不替父皇在意了。 她一个都没见,把请帖都收到了一起,用一根红色的绳子捆着,足足有两大沓。 “算了,你回去慢慢看吧。” 没错,在宫里住了7天后,桑楚要回家了。 他终究不是这宫里的人。 虽然今年也才9岁,但到底是个男性,长久住下来也是与理不合。 姜姜倒是想过把人留在宫里。 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在父皇面前撒撒娇就好了。 可雏鹰终究是要飞翔的。 一个人想要真正长大,必须要面对风霜刀剑,自我成长。 若出去之后,桑楚依旧想不通,还是想要去寻死,和姜姜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的人,不配做她的朋友。 桑楚也没有要在皇宫里赖一辈子的想法。 公主比他还小呢。 他怎么着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龟缩在比他还小的妹妹的羽翼之下? 来的时候是孑然一身。 走的时候倒是带上了一马车的东西。 姜姜借了他几个人,让人把行李送到了车上,目的地自然是桑二郎的府邸。 现在桑楚的身份,在明面上已经是二房的孩子了。 7天前才刚刚死里逃生了一回,桑楚的身体依旧虚弱,小太监准备扶着他上马车。 手搭在小太监的手上,他却一顿。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着姜姜。 如今的天有些冷了,宫里的人都穿上了厚厚的冬衣,姜姜也是一样。 她身穿黄色上袄,下面是颜色浅了一些的黄色18折破裙,外头披着浅粉色的披肩,披肩的帽子上一圈白绒绒的狐毛点缀。 她站在高一些的台阶上,粉雕玉琢的,像脆弱的瓷娃娃。 可桑楚明白,她比自己坚强。 没有她,他未必能从那冰冷的湖水里爬出来。 桑楚忽然间从梯子上走了下来,远远的看着姜姜,然后低下了那仿佛永远高傲的头颅,深深地行了一礼。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从今天起,他会好好活着。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让那些恨不得他马上去死的人好好看着. 看着他活的惬意。 他要让公主觉得,这条命没有白救。 姜姜忽然觉得这一幕,和母妃故事里讲的英雄救美好相似。 为了维持英雄的逼格,她克制住露大牙的冲动。 梗着脖颈,只淡淡的嗯了声。 在周末末看来,公主她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既不居功自傲,也不携恩求报,在漫天寒霜中,她是最亮的那抹色彩…… 一声呼喊,打断了小迷妹对偶像的顶礼膜拜。 “等等!等等我!” 五公主远远跑来,气喘吁吁,左边的红色发夹都掉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却顾不上这些,自顾自的跑到桑楚面前,看起来有点紧张。 姜姜忽然想到。 桑楚在宫里住了7天,连五皇子都派了人来送了那么多礼物,可五公主却没有露面。 这好歹是她曾经喜欢过的对象。 就算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朋友来看,来探望探望也是很正常的。 桑狸和周末末便是如此。 姜姜本来还疑惑着,甚至想着有机会去问一问,可看到这一幕似乎了然了。 她不是不想出来,而是出不来。 女儿的心思做母亲的怎么会不知道? 丽贵嫔把人关着呢。 姜姜忽然有些好奇,她跑出来究竟想说什么呢? “桑楚…你好些了吗?”五公主看起来有点紧张。 桑楚茫然的望着她。 然后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头。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的五公主的眼神更加破碎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 她曾经也是真真切切的喜欢过面前的这个人。 虽说这辈子看明白,自己的喜欢并不纯粹,或许更多的是出于一种不服输的心态。 但在她的心里,桑楚和其他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人似乎永远套着一层滤镜,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子,不曾低下过头颅。 所以才看到印象中的那个骑马倚斜桥的世家贵公子,变成面前这个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小哑巴时。 五公主的心情,很复杂。 她喘着气,白色的水雾稍微遮挡了视线,叫桑楚看不分明。 等他想要看清楚时,五公主却一把将人抱住。 淡蓝色的马车前,穿着红色宫装的女童踮着脚尖,抱住了面前的人。 一触即分。 看起来不过短短几秒。 桑楚似乎是被惊的忘记了挣扎。 可姜姜看的分明,他本来是想挣扎的,可五公主靠近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435章 一言不合就撒银票的富婆一枚啊 “好了,本公主没有遗憾了。” 五公主笑着放开了手,随意的撇去额头上的碎发,眼睛如星辰闪耀。 “桑楚,你要好好的活着,我也好好的活着,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在看到桑楚迷茫的眼神时,五公主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那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 这里的桑楚,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才9岁,经历的事情比另一个世界多很多,却并没有经历他们之间的那些回忆。 该放下了。 “这个给你。” 桑楚没反应过来,手上被塞了一张薄薄的纸。 低头去看,眼神惊愕。 竟然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他现在肯定是缺钱的。 但他绝对不会收五公主的钱。 想要把银票塞回去,五公主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桑楚毕竟是个刚死里逃生出来的人,还比不上五公主见状,拉扯之下,那张银票还是没能还回去。 “这张银票,当做我个人对你的资助吧。” “今天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桑楚似乎动了动唇,急的脸都红了,但他还记得不能随便开口说话。 今天谁都比不上五公主这张银票给他的震撼。 她的银票是多的没处撒吗? 小太监提醒时辰到了,无奈之下,桑楚只能登上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 五公主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的方向,眼中的情绪很是惆怅。 “还舍不得呢?” 姜姜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吓了五公主好大一跳。 她拍着胸脯,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嗓子里似乎还带着点鼻音。 “你属鬼的呀,走路没声?” 姜姜:“我是不是属鬼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属王的,这辈子注定了挖野菜。” 五公主:? 姜姜哼了一声,没给她解释母妃说的热梗,另一辆马车在他们跟前停下,掀起裙子就要上马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跟上!” 五公主:“去哪儿?” 周末末:“公主说,我们要跟在桑楚哥哥的后面,唔,找寻机会。” “找寻什么机会?”五公主的眼神很是迷茫。 她才刚刚放了大话,似乎还说了什么一辈子不再见了…… “笨!”姜姜翻了一个白眼,“当然是找治好他的机会呀。” 太医说桑楚的耳朵不行,完全是心理因素。 上次他就是看了自己给他写的字,大哭一场之后,突然之间好的。 姜姜觉得刺激这一招可行。 但是宫里太安静了,寻常人也不敢在宫里搞出点什么事儿来。 所以把人放出去是最好的办法。 说不定回一趟家,桑楚就又被刺激了,耳朵莫名其妙的就好起来了呢? 姜姜大王觉得自己的计划非常完美! “我刚刚看到你突然抱住他,还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想法,故意刺激他的,没想到你是真的不舍得呀。” “谁说的!” 什么东西都没有五公主的嘴硬。 “本公主哪里不舍得了?本公主就是叹息,作为朋友,叹息一下朋友的悲惨遭遇罢了。 你看到你的朋友突然从天之骄子变成人人喊打,你难道心里不复杂吗?” 姜姜:“……是是是。” 嘲讽的话止在了喉咙里。 因为五公主又掏出了一张银票。 姜姜眼笑眉开:“哎呀呀,果真是朋友之间的一片真情,姜姜没见过比五姐姐你更有人情味的人了。” 五公主哼了一声,把银票撒出去。 心里却舒服了许多。 似乎在姜渝这里,悲伤情绪不能过夜。 在这三位女孩子的马车里笑成一团,声音都笑了出来。 四公主站在台阶之上,定定的望着马车的方向,忽然不屑的哼了声。 “她们是来送桑家那个讨债鬼的?” 宫女:“回公主的话,是。” “哼!”四公主更不屑了,“装模作样。” 送个人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心地善良。 桑家出事,四公主一定是高兴的那一个。 她想不到那些朝局上的东西,她就是单纯讨厌桑楚和姜渝。 毕竟姜渝身边的两个伴读都姓桑。 虽然父皇大概不会怪罪,但万一呢? 万一父皇迁怒,姜渝就要倒大霉了。 而且在学堂里,桑楚这家伙的眼睛里仿佛只能看得见姜渝,根本不搭理她。 桑楚出事,四公主在自己宫里足足笑了半个时辰。 谁知道这家伙竟如此命好。 家里犯了那么大的事儿,还真让他找出了一条生路来。 姜渝更是半点都没受连累。 四公主酸酸的:“命怎么就那么好。” 宫女不敢说话,也不敢应和。 她其实觉得平阳公主挺无辜的,可不知为何,自家公主一直在暗暗的和平阳公主作对。 “公主,咱们还去太后那里请安吗?” 和衡阳长公主一样,四公主也是最早投靠太后的那一部分宗室力量。 她年纪小,其实办不了什么事儿,但好歹是皇帝的女儿,有一部分的象征作用。 四公主也很殷勤。 宫中没有皇后,不需要日日请安,她却日日都去太后宫里,把太后哄的高兴的不行。 她现在和安美人住的宫殿,就是太后发的话,换的一处大宅子。 只有贵嫔以上方能居住。 想到这里,四公主的神情有些纠结。 “还是别去了吧,你去太后那里告假,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她对前朝的事情并不敏感,可她知道父皇发了很大的火,和太后闹翻了。 父皇和太后之间,四公主还是觉得父皇比较可怕。 父皇不会记恨她吧? 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当时就不那么冒冒然的去巴结太后了。 “快回去,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出来过。” 宫女叹了口气。 宫里人多眼杂,怎么会传不出去呢? 她家公主这半途而废的,恐怕要将太后也得罪了。 第436章 还好他听不见 姜姜坐着马车来到了桑府的大门前。 桑楚比她的速度快一些,已经下了马车进了门。 一直守在府门口的人抓住了机会,拿着手上早就准备好的慰问礼品在府门前挤作了一团。 吵吵嚷嚷着,都说要见桑公子。 五公主悄悄的掀开一点车帘。 “桑楚现在这么受欢迎啊?” 这和她预想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说好了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呢? 姜姜诚实道:“他们都不是单纯来看望的桑楚的,应该是试探。” 父皇大刀阔斧,砍了许多人的脑袋,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可偏偏父皇又拒绝了所有想要面圣的折子,将那些想要求情或者是刺探的人一律打了回去。 他们正急着团团转呢,当然是要抓住一切机会,打探消息了。 “原来如此。” 五公主恍然大悟,不由感慨。 “你们这些人心真脏。” 姜姜:“不会吧,不会有人看不出来吧。” 嘴上说着挑衅的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懒懒的,却显得……更加讨打了。 五公主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告诉自己她惹不起姜渝,才没忍住立刻扑过去。 她们没走大门。 姜姜让人悄悄把马车移到了后门,三人又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才下了马车,看着桑府的高墙出神。 五公主:“你的人什么时候来?” 姜姜:“什么人?” 五公主诧异:“里应外合的人啊,不然谁给咱们开门?” 姜姜提起小裙子,用实际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们要翻墙进去。 五公主知道这消息之后都呆了。 “我堂堂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做这些鬼鬼祟祟的事?” “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姜姜鼓着小脸,“读书人的事情能叫鬼鬼祟祟吗?” 这墙很高,接近2.5米,小孩子自然是翻不过去的。 即便姜姜自认为自己学了一些武功,但她的轻功仍然没有登峰造极到这种地步,所以到最后是暗九抱他们上去的。 五公主本来还别别扭扭的,不太想让人抱。 可看着姜姜越走越远,还是叫出了自己的暗卫。 两个暗卫护阵,三个小团子手牵着手,极有偷懒的摸到了桑楚的房间。 他正好在和一个人开小会。 那人大约30出头,身上穿着绫罗绸缎,都是价值不菲的料子,腰间佩戴的那个玉佩是上好的青玉,能抵千金。 看起来是哪个世家贵族的公子哥。 桑楚却懒散许多。 半靠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他刚死里逃生,便是怠慢一点也是情有可原。 或许是身子没恢复过来,听着那人游说的话,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下去。 他们隔得有些远,叫人听不真切。 姜姜比了个手势,让暗九抱自己到屋顶上,然后悄悄的揭开了一个瓦。 声音清楚了。 暗九看的眉眼直跳。 主子为什么对这一套这么熟悉? “公子还是好好考虑我的话,如今的时局,二郎不一定护得到公子,不如与我等合作,有大家的力量在,必然会保公子无虞。” 他似乎是说累了,等了半天都没得到一丁点的回复,眉头轻皱,也有些不耐。 “公子没听见吗?” 连续叫了两下,桑楚都没一点点回应。 还是被人戳了才反应过来。 桑楚一脸恍然,脸上似乎出现了一抹抱歉之意,故技重施般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歉意的摇了摇头。 那人气的脸都红了。 “你又听不见了?” 他们的消息有点滞后。 只知道在危机关头,桑楚又听见了。 感情他说了那么多,都是说给聋子听的? 桑楚冲他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自己很抱歉,他确实听不见了。 “一会儿听见,一会儿又不听见,你这么容易受刺激,可见心性不佳,浪费我时间。” 人一旦生气起来是口不择言的。 这段时间他们的压力本来就大,要不然老爹也不会病急乱投医。 让自己这个长子,来试探面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 仗着桑楚听不见,他又说了许多抱怨的话。 姜姜这个外人听着都觉得刺耳。 “你的爹娘也是个不靠谱的,咱们这群人跟着他,为的不就是安稳度日?谁知道他会突然谋反。 还把咱们这群人都扯了进来,真是死不足惜,他倒好,还知道给你留下后路,保住你一命,可有想过要给我们留下后路?” “你也别怪我们找你,你要是死了,我们就不找你了,谁让你还好好活着,你爹娘做的孽,你怎么知道也该替他承担一二。” 姜姜有点听不下去了。 千错万错是桑家主的错,他到一个聋了的小孩子面前表威风又算怎么回事儿? 姜姜知道人心易变。 可也是同一批人,或许在十几天前对桑楚殷勤献好,如今又能破口大骂。 这样的丑恶嘴脸,仍然让姜姜觉得不适。 她看着桑楚。 脸上笑意依旧。 姜姜鼻头略酸,有点庆幸,还好他听不见。 “下面那个人是谁?” 暗九怜悯的看着那个人,犹豫片刻。 “郑家的长子,这次谋反,郑家并未参与进来,但他家从前与桑家走的极近。” 外面每天都有人头落地。 他们自然着急。 暗九知道自家主子不会迁怒,可今日郑大郎此举,只怕在主子面前留下了十分不佳的印象。 姜姜只听了一段,便让暗九把自己抱了下去。 桑楚的耳朵出了问题,倒让那些想借着他行事的人没了办法,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你去查查,这次有多少人家被牵连了进来,没被牵连进来的,有多少和桑家走的近。” 她若想知道这些事儿,去父皇那里也能知道。 但父皇每天都想着给她加功课。 若是去问,只怕她又会多一个老师。 姜姜:怕了怕了。 她突然想起来。 “昨日似乎也是你值班,他们有什么事儿吗,暗一呢?” 好像好几天都没见到暗一了。 暗九犹豫片刻:“老大…他在忙很重要的事儿。” 姜姜:? 保护姜姜,已经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了吗? …… 暗牢。 暗一亲自泼了一桶水过去,浇醒了才刚眯眼的的隋国王子。 “说,你把蛊虫藏哪去了?” 第437章 咱们去打个条子吧 暗牢很黑,一整天都照不到光。 地面也极其潮湿,晚上甚至还会有老鼠跑出来,顺着架子往人的身上爬。 隋国王子已经在这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天,那些人不告诉他,他也没有办法根据日升日落推测。 他每天只能休息两个时辰左右,有人专门看着他,每当他睡着了就会把他叫起来。 这些人里,他最怕的是暗一。 即便他从来不会动手打他,可他从这个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历久弥新的血腥气,仿佛这个人就是从血液中泡出来的。 他就是怕他。 隋国王子的眼睛闪烁着,不敢看暗一,只喃喃自语。 “没有,没有蛊虫,我是被冤枉的。” 暗一眯了眯眼。 “我们掌握了证据,你确定还要负隅顽抗?” 隋国王子:“没有……真的没有,本王子代表隋国出使,你不能长时间扣押本王子,我的侍卫一定在找我,他找不到我的话,他会报官,他一定在找我……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吧。” 他本没有这么硬的骨头。 但他心里清楚,他干的那些事儿都是足够招致国家灭亡的大事儿。 他现在还能好好的在这儿,就是因为这些人没有找到实际的证据。 若真的承认,他必死无疑。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真是该死的嘴硬。” 暗六紧皱着眉,狠狠的瞪了刑架上的人一眼。 “老大,他一直都不肯招,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是趁乱抓的隋国王子。 恰好遇上了陛下和太后明面上闹翻,桑家谋反,京城里一片混乱。 众人都只关心自己脑袋上的乌纱帽,根本分不出心去关心一个小国来的王子。 只要把隋国王子的几个心腹控制住,此事能办的不知不觉。 可现在京城已经平定,恐怕再过几天,就会有人发现了。 暗六只觉心急如焚。 没有明确证据就抓了他过来使,这样的罪过,主子想把他们保下来都难。 暗一:“后悔了?” 暗六神情一凝:“不后悔。” 既然有了怀疑,当然要主动出击。 敌人手里掌握着那么恐怖的东西,他们绝不能让这个人在京城里自由行动,危害主子。 纵使只有万一的可能性。 他们也绝不能去赌这万分之一。 暗卫就是主子的盔甲,理所应当的要为主子抵抗所有的危机。 至死不渝。 暗一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色彩。 他问:“你确定,他有蛊虫?” 暗六思索片刻。 “我确定。” 这家伙狡猾的很,也十分敏锐,他们去抓隋国王子时,他似乎趁乱把蛊虫藏了起来,他们并未从他的身上搜到什么。 可暗六却闻到了空气中的那一抹异香。 他十分确定,那就是蛊虫的味道。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任由一个这样的杀器流落在外,是暗卫的失职。 “老大,我确定!” 暗一沉默片刻。 “我信你,用刑吧。” “老大!” 两个暗卫异曲同声,暗八是纯粹的惊讶,而暗六的眼中更多了一抹感动。 暗八:“老大,这样事情就闹大了。” 隋国王子能支撑这么多天,大部分的原因是他们有很多手段用不了。 见血的,会留下永久创伤的,会把人搞得神志失常的…… 毕竟是一国来使,若真用了刑,却没能找到证据,那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暗一慢条斯理的抚摸着架子上的鞭子,声音泛着冷意。 “暗卫有权限在国家遇到危难之时,制服嫌疑之人,更有权限在主子即将遭遇危机之前,采取应急行动,而这其中的界限,由暗卫自己判断,并承担责任,你们害怕承担责任?” 莫说已经有八成的可能性,确定此人危险。 便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冒险。 暗六和暗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迷茫。 暗六犹犹豫豫:“……老大,我们没有这个权限。” 暗一身子一僵。 还是暗八的脑子转的快些:“据我所知,这种应急权限只有陛下跟前的暗卫才有。” 还得是暗卫首领才有。 毕竟是一国之君,他的安危关系着一个国家的局势,再谨慎也不为过。 但一般的皇子公主的暗卫是没有动用私刑的权利的。 也是怕皇子公主钻空子,用这个权限排除异己。 暗八小心翼翼的看着老大。 虽然暗一并没有说一个字,但他从老大的背影里看到了淡淡的迷茫。 暗一:原来,没有吗? 暗一沉默片刻:“用刑,后果我来承担。” 暗六暗八:“老大三思啊!” “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暗八连忙道,“我们可以向上级申请,只要上级批准,咱们就能用刑了。” 他耐心顺毛:“要不然,咱们去打个条子?” 第438章 那可是老大唉 暗二谨慎地写下最后一个字。 接着他从头到尾的审视了下自己写的文章,满意的点点头。 而旁边,放着三封已经写废了的文章。 他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听陛下的口气,最近应该不会再抄家了,这意味着他的工作会显著减少。 他终于可以结束加班生活,每天睡够三个时辰了。 难得的有了点空闲,他竟然觉得空虚。 想着想着,又有点想老大了。 还是从前的日子好呀。 在老大手下混日子,那是满满的安全感,天塌下来都有个高的顶着。 他不用去陛下跟前提心吊胆,不用写那些怎么都写不完的报告,不用处理暗三和暗四隔三差五的打架,更不用疲于奔命,面对下头那些暗卫的智障问题。 闲暇之时,甚至还能去戏台里听听戏。 美好生活一去不复返。 又是想老大的一天。 把折子敞开,让笔墨慢慢变干。 暗二低着头,如行尸走肉般的走出书房。 然后看到了坐在书房里的老大。 他吓了一跳。 “老大?您什么时候来的?” 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暗二太激动,甚至不像从前那般心细如发,都没有注意到老大和平常不同的表情。 暗一坐在位置上,被招呼了茶水和点心,看着暗二热情的模样,眼神疑惑。 “你眼下为何发黑?” 暗二顿了顿:“没事,小问题,哈哈!” 暗一:“……” “对了老大,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是不是陛下后悔了,想让你重新做暗卫首领了!” 话语中还带着十分明显的迫不及待。 暗一:“不是。” 暗二还怪失望的:“哦,是有什么事儿吗?老大你说。” 自己坐上这个位置,他才明白这个位置有多艰难,老大以前照顾了他们许多。 能帮的,暗二是一定会帮的。 可是老大样样都比他强,他确实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够帮到老大。 暗一:“确实有件事,你帮我批个条子。” 暗二笑着接了过来:“什么了不得的条子,让老大你亲自来批,那几个小的也太不懂事……什么?!” 他不可置信,又看了好几眼。 “你们抓了他国来使?这可是他国来使,还是个王子,你们……” 顶着暗一的眼神,他声音渐弱。 “老大,不能用刑,你得给自己留点退路。” 他并不怀疑老大的能力,也相信那些小的不是无能之辈。 可这些人加在一起,这么多天都没能找到证据,可见隋国王子把东西藏得极深。 若他咬死不说,最多三天,旁人就会发现他消失。 那时做什么都晚了。 但凡今日来的换个人,比如暗三,他早就把条子扔到这人的脸上,让他滚了。 “老大,这涉及两国之事,咱们从长计议……” 暗一:“啰啰嗦嗦,我有分寸,要做什么快点。” 暗二嘟嘟囔囔:“您能有什么分寸,又是想自己扛…” 这些年都是这么下来的。 老大的手上起码有好几个国君的命,每次在刺杀之前,都是那句我有分寸。 可谁都知道,成功了自然万事大吉,若失败了,还不是让老大自己扛? 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表格,不情不愿道。 “填个表吧。” 暗一:? 现在办事儿都这么麻烦了? 暗二笑眯眯道:“老大,咱这是按规矩办事,您也不想让我难做吧。” 暗一看着他,那眼神让暗二越发心虚。 但他竟然没有发作,默默的提起毛笔填起了表。 暗二松了口气。 “记得理由那一栏要写300个字,分别从国家陛下主子还有自己的角度出发,论述行刑的必要性,不能显得自己有私心。” “还有具体的刑罚也要写上去,准备用哪一号的鞭子,哪一号的针,这些刑具记得要从库房里领,不能私备,不能和报告上的有所误差。 对受罚者会造成怎么样的伤害,伤痕能不能消,能消的话大概几天消,要用什么样的药物,也要写清楚,对了…” 他滔滔不绝:“如果是会造成永久伤害的刑罚,您需要另外再填一张补充的表,写800字论述此刑罚的必要性,以及造成永久伤害之后的后续措施……” 咔哒! 上好的狼毫笔从中间断裂。 暗二咽了口口水。 暗一面无表情,从架子上重新拿了个笔。 “抱歉,您再说一遍?” 暗二:“没……没什么了。” 暗一满含怨气的写了起来。 他写给陛下的报告里都只有十几个字! 暗一写的默不作声,暗二看的坐立难安。 他有点怀疑自己晚上会被人套麻袋。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 暗三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老二,你给我批个条子……老大!” 这声音忽然放大,差点把屋顶震响,他像只哈士奇一样的快乐地奔到老大身边。 “哎老大你也在写条子呀……我错了,我这就滚出去。” 顶着老大要杀人的视线,暗三连忙后撤,顺带还拉上了老二。 他甚至极其小心的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你竟然敢让老大填那些奇奇怪怪的表!” “这都是规矩……好吧。”暗二摸摸鼻子,“我不想开,这事儿风险太大。” 暗三:“可是那是老大唉,没什么事是老大不能解决的。” 暗二:“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就这么说…” “无论是什么事儿,老大一定可以解决。”暗三无比确信。 暗二却顿住了。 第439章 暗一的套路 “老二,你干嘛突然不说话,我说的不对吗?” 暗二反应过来,苦笑一声。 “你说的没错,是我错了。” 声音渐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楚。 暗二知道,人心易变,权力更可以腐蚀人心。 他惯爱多思,更认为凡是应该准备妥当,有备才能无患。 他做好了身边人随时会变的准备,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是先变的那一个。 在暗阁的所有暗卫的心里,有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他们几乎都是听着暗一的故事而长大的。 几乎是所有人公认的,暗一不可战胜,无法战胜。 暗二入阁15年,因心思谨慎,武功造诣不拖后腿而突出重围,更因为他是阁少有的读书人,能写文书而被长老看中,放入陛下的暗卫备选中。 他耗尽了所有的努力,击溃了无数的对手,一步一步的向上爬,才走到暗二的位置。 但其实他的心里很清楚,他已经走到顶了。 前面的那个人,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暗一被贬,陛下点他做代理首领,他兢兢业业,胆战心惊。 而现在,他在用手上的这点微末的权力,“为难”那座高山。 尽管他的出发点并无恶意。 暗一发现了吗? 想来是知道的。 暗一看起来对万事漠不关心,实际上却是一个通透的性子。 他知道,可他什么都没说。 分明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但他仍然接受了他的刁难,平静且淡然。 “老二,好好的你哭什么?” 暗三的声音里满是紧张,“我最近可没惹什么麻烦,是不是陛下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呀,我可以帮你写点文书。 对哦我不会识字……我可以学的,你教我认字吧,还有小四,我把他抓过来一起认字,他要是再哭,我就帮你打他……你没事了吧?” 暗二长长的出了口气,一摸眼角,却发现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没什么。” 把眼泪擦干,他淡然道。 “我记得你有事,就不留你了。” 暗三:……不是,我没事啊。 暗二推开门。 见暗一仍然伏在桌面上奋笔疾书,声音大而响亮。 “老大,别写了。” 暗一慢条斯理地写下了这个字的最后一笔,抬头看他,忽然觉得他的精气神和从前截然不同。 好像格外有生命力了。 扬扬眉:“我不写,你给我写?” 暗二嘟囔着:“您不是去退休享福的吗,怎么还是这么拼……” 眼瞧着他就要像从前那样啰嗦个不停,暗一忽然道。 “在来之前,我和他们说,我上头有人,一定办成。” 看着暗二忽然顿住的模样,他收回条子,看着似乎有些落寞。 “看来是办不成了…” “能!”暗二咬牙切齿,“能办。” 他才不要做一朝得势就忘恩负义的小人! 就算今天这事儿再难办,他也得给老大办了! 暗一眉头轻挑,眼中带笑。 “可是表格太多了,我不太懂该怎么写…” 暗二:“我帮您写。” 暗一:“还得去库房拿刑具。” 暗二:“我亲自把刑具给您送过去。” 暗一眼睛带笑:“可这东西要存档的,我们的字迹并不相同吧…” “伪装字迹而已,简单的很。”暗二如此表示。 “您不用担心风险高,我相信您,老大你沾手的事儿,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 为了表明自己并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也为了不损老大在那些小的面前的颜面,他几乎要把暗一捧起来。 用比从前还要恭敬的态度对待暗一。 暗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多,又和他客客气气的说了两句话,拿了盖章的条子,飘然离去。 暗八那小子果然有点鬼主意。 只要暗二保持好这种状态,起码还能给他们办三四件事。 “老大,下次见!” 热情的送走老大,暗二在桌子后坐下来,极有冲劲的拿起笔。 他稍微有一点点强迫症,一定要把每一个字都写的方正才好。 因此把需要的材料都填好之后,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到了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老大从不轻易示弱。 他……是不是在算计自己? “靠!” 老大啥时候学会了这招? …… 拿了条子,几个暗卫行事大胆许多。 隋国王子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外头的动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往人群里望了一圈,没有暗一。 他松了口气,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讨打。 “又有什么招数要用了?本王子说了,本王子没有做那些事儿,你们天朝大国,就是这么对待他国来使的?” 暗六哼了声:“隋国已经成了我姜国的一部分,和其他的许多小国合并在一起,现在是隋洲。” “隋洲啊…” 隋国王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了一抹落寞之色,但下一刻,他却笑起来。 “这么大的事情,我父王必会派代表前来洽谈相关事宜,本王子在此,父王的人一定会问,说不定你们国君也会过问。 若是让你们国君知道,你们的公主派他底下的人私自殴打使者,啧啧!” 他的姜国语学得很不错了,起码最后那两个字学的很是传神,其中蕴含的嘲讽之意很是讨打。 他手上有毒物又如何? 这群虚伪的中原人就是如此好懂。 只要抓不住证据,他们就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只要撑过这几天的时间,父王一定会派人来救他的。 到时候……他要把这些人千刀万剐,以平心中之恨。 带着阴狠的视线抬了起来,在暗六的身上停留的尤其久,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样子完全的刻进心里。 “本王子要让你们恭敬的送本王子出去,哈哈!” 暗六:“你套我的话,你……” “算了,他就算知道这些又怎么样?” 暗八推着一个小车缓缓上前。 他身边站着的,正是得胜归来的暗一。 小车上面用一个黑色的布盖着,叫人看不清楚里头到底有什么。 可隋国王子收敛笑容,心中却渐渐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440章 探子 暗一找个凳子随意坐下,翘起腿,黑色的长靴脚底发亮,低头扯下手套,看都没看隋国王子一样,仿佛面前的人如蝼蚁一般。 “开始吧。” 暗八:“是!” 这家伙摆明了要守着秘密保命,他们时间不多,一定要尽早把他的嘴撬开。 他掀开黑布。 一整个小车的刑具摆在几人面前。 光是鞭子就有10多根,有的在特制的药水里头泡过,有的上头长满了倒刺,一下子能带出一块血肉。 小刀和针具也数不胜数,一些小刀上还泛着青紫的光,想必是加了料的。 隋国王子越看越胆战心惊,下意识的挣扎起来。 “你们不可以,我是王子!我父王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想引起两国交战吗!” “你的所作所为,才会给你的国家带来巨大的危难。” 暗八从许多的小瓶子里选出了一个白玉瓶,慢慢走近。 “这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会提高一个人身上的敏锐度,只要喝下一口,一只蚂蚁的撕咬都会让你痛不欲生,我保证,这东西对你的身体是无害的,对吗小六?” 暗六反应过来。 “当然了,只是用过之后会虚弱一段时间而已,这可是我亲自调配的药物,我在里头加了好几个猛药,好像有一剂药物会影响男人的下半生……不过也没关系啦,你应该活不到下半辈子了,嘿嘿!” 他可真记仇啊。 被嘲讽过,当场就要还回去。 隋国王子奋力挣扎着,不停的摇头。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可以,求求你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暗八:“冤不冤枉的,等你受了刑之后说的话我才信。” 一个用力,卸了这人的下巴,把一整瓶的药水直接灌了进去。 下巴也没合上。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就不给他咬舌自尽的机会了。 “接下来你可能说不了话,但没关系,如果你想要把真相告诉我们,用手敲三下你背后的木棍就好。” 鞭打声伴随着并不清晰的叫喊声,在这个并不明亮的小房间里持续了很久。 暗一看到一半就没再看下去了。 暗阁的手段非比寻常。 便是这天底下再有骨气的汉子,都抵不住严刑拷打,养尊处优的隋国王子自然不能。 暗一只是在想别的事儿。 他已经有许多天没去主子面前当值了,希望主子不要怪罪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暗八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走出房间。 “老大,招了。” 暗八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事情麻烦了。” …… 隋国王子承认自己的手上的确有一只蛊虫。 他没有撒谎,把那蛊虫的消息全部都说了出来,并未掺假。 听到了蛊虫竟然能够影响一个人的心智,能够无声无息之间将一个人变成他们的傀儡,几个暗卫的脸色都不好看。 若不是暗六警觉,此人是要带着蛊虫接近主子的。 “上次打了个照面,此人便心生警惕,怀疑自己会被发现,所以特地将手上的蛊虫交给了在姜国收买的贵人。” 暗八沉着脸:“他说,此人是他父王亲自收买的,有很多年了,而且这么多年间,一直在陆陆续续的向外头传递姜国的情报。” “他也不知道此人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位高权重,在朝中颇有势力,传去的消息从未有假。 他把东西埋在屋后头那条小巷,从左数的第3棵树下,定时会有人去拿,他们就是这样传递消息的。” 暗一:“去挖。” 又过了半个时辰,暗六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东西不见了,的确有被人挖过的痕迹,虽然过了多日,但那个味道仍然不散,蛊虫被成功转移了。” 这可不妙! 一个埋藏在姜国多年的探子,甚至位高权重,能够探听消息。 这样的人有多少机会能够接近主子? 又有多少机会能够接近陛下? 这样的人埋藏在朝中这么久,为何一直都没被人发现? 是隐藏的手段太过高超,还是身份太过特殊,以至于从未有人会怀疑他? 暗八有种感觉。 他们似乎挖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 “茫茫人海,何处去寻?” “这不是咱们应该思虑的问题。”暗一面无表情,却轻易的镇压住了众人的慌乱。 “咱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主子安危。” “从今天起,取消5人轮班,5人分为两组,我和暗八一组,暗六,暗七和暗九一组,日夜不休,守在主子身前。” 暗一战力最高,所以搭配功夫不高,但善于观察,轻功最好的暗七,必要时能传递消息。 暗六能识毒辨毒,暗八极善伪装,能分辨主子身边的人是否被调换过,暗九是这几个里除了暗一,最能打的。 这样的搭配,容错率最高。 他又吩咐下去:“继续拷打,就问过去的那段时日,他们从那人的手上得到了什么消息。” 暗八恍然大悟。 从过去得到什么消息,能够反推那个人具体的职务,曾经有可能接触什么人。 只要消息足够多,便能圈定范围。 “是!” 众人齐心,众志成城。 姜姜发现,暗一他们最近怪怪的…… 第441章 该轮到中二的姜姜大王出马了! 姜姜已经跟着暗一学了好久的武功。 暗一说她在武功上超级有天赋,换句话说就是骨骼清奇,在江湖上混都能混成一代大侠的那种。 所以仅仅一年半的时间,姜姜进步显著。 虽然离轻松从地上跳到屋里还有一段距离,但她对身边环境的感知很是敏锐,已经能够通过呼吸判断外头那棵树上蹲着几个人了。 从前那棵树上只会蹲着一个人。 可最近,蹲在上头的人越来越多。 姜姜都要替那棵可怜的树去举报了。 这也罢了,他们蹲在那棵树上,大不了就是守着她睡觉。 可姜姜发现,无论自己做什么他们都会守着。 她读书的时候,到她手上的笔墨纸砚都是被检查过的,纸里面还卷着暗六吃剩的点心渣渣。 她穿衣服的时候,她的衣服也被检查过。 她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人守在外头,时间长了他们竟然还敲屏风,看她是不是还清醒着。 终于,在姜姜不小心撞见暗六闻她的衣服时,矛盾爆发了。 “你们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姜姜鼓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坐在上头的位置。 她的面前,整齐的跪着三个垂着脑袋的暗卫。 “没什么。”暗八笑的谄媚,“小八就是觉得,平常见主子的次数太少了,所以主动请缨,要到主子跟前当差。” 姜姜脸蛋一红。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属于稍微懂了一点事儿,但对大部分事情还比较懵懂的状态。 即便是姜姜,也抵抗不住这么直白的告白。 哼! 暗八这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惯会甜言蜜语。 姜姜的眼睛转了一圈,将目光放在了最老实的暗九身上。 “暗九你说。” 暗九早就被几个哥哥教过了,张嘴就要开口。 姜姜:“好孩子是不能说假话的,一个优秀的暗卫更不能骗主子。” 暗九耷拉脑袋:“我们也是为主子的安危着想。” 他的毕生梦想,就是向老大学习,成为一名合格且优秀的暗卫! 于是在两个哥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之下,暗九嘴巴一秃噜,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包括但不限于蛊虫和那位隐藏在暗地里的探子。 当然他还是有点分寸,没在主子面前说太血腥的事情,也就省略了他们用刑罚的那一段。 说完后,三个暗卫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姜姜却明显有了精神,一只手撑着下巴。 “你们的意思是,有坏蛋要陷害姜姜了?” 暗卫们:“……” 为什么主子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兴奋? 他们哪里知道,姜姜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主角都是要经历千辛万苦,最终取得胜利的。 一个合格的主角,当然要把坏蛋绳之以法了! 可惜在她和父皇分享心情的时候,甚至还遭到了父皇无情的嘲笑。 父皇竟然还说她幼稚! 哼! “你们没和父皇说吧?” 暗卫们对视一眼。 “说了的。”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可没胆子瞒着。 前天就和暗卫首领说了。 一般的暗卫,是没有资格面见陛下的。 “啊…”姜姜有点失望,像是想到什么又精神起来。 “没关系,姜姜会比父皇先抓住他的!” 到时候就是她嘲笑父皇天真了! 姜姜兴致勃勃,从凳子上面滑了下来,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她需要找两个伴。 终于,姜姜从犄角旮旯里挖出了好几天没见面的五公主。 …… 五公主这几天都不太高兴,因为她被禁足了。 长春宫还是丽贵嫔的天下,打从上次她跑出去见桑楚,被丽贵嫔知道之后,回来就喜提了禁足套餐。 丽贵嫔有本事管自己的女儿,却没那么大的胆子管平阳公主。 所以在姜姜找来之后,还是让两个小姐妹见了面。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五公主的声音幽幽的,“好姐妹,不往我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你来救我。” 姜姜有点心虚:“当然了,姜姜一有空就马上跑过来救你了。” “有一个超级厉害超级酷的事情,你想不想做!” 母妃的故事书里有言。 英雄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 英雄在行动的时候总是要带着几个小弟。 小弟不需要多厉害,也不需要多聪明,但他们可以在主角解决问题的时候给予赞叹的惊讶声。 这个位置,没人比五公主更适合了。 五公主果然很激动,一把握住姜姜的手。 “太好了,这么刺激的事情必须有我一份,果然是我的好姐妹!” “可是这个京城里那么多人,咱们怎么确定那个人是谁呀?” “姜姜当然有办法。” 姜姜一脸神秘。 “据可靠消息表明,这些年那个神秘人给外头的消息有八成以上都是宗室的秘密,隋国人就是根据这些消息确定大家的喜好,便于收买。” 五公主:“怪不得,那什么王子进京的时候送了我一箱子五颜六色的宝石,我还想着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的东西是这个。” 毕竟年纪在这,大部分人都会送小孩子喜欢的玩具。 但其实五公主更喜欢各种贵重且亮闪闪的宝石。 她还寻思着这王子的消息怪灵通的。 “这么说,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宗室之人。” 他们的圈子就这么大。 五公主的年纪小,和朝中的大部分官员都没有联系,就算去了朝中官员家眷开设的赏花宴,大家也只是捧着她,说些好听的话。 她从不在这些人面前泄露自己的爱好。 只有同样的宗室女眷,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讨论这些。 想到平常和他们一起亲亲密密讨论衣服首饰的人里,可能会有叛徒,五公主不由皱起了眉。 “咱们得把这个人抓出来。” 两个臭皮匠,顶得上诸葛亮。 特别是五公主知晓整个京城最前沿的八卦,对贵族那七拐八拐的姻亲关系了如指掌。 很快他们就列了整整一张纸的怀疑名单。 五公主发愁:“可是人还是好多,咱们总不能一个个敲门上去问,你是不是奸细吧?” “笨。”姜姜说,“能够被收买的人,一定是很缺钱或者是很爱钱的人。” 不然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毕竟这事儿往重了说,可是通敌叛国。 “对哦。”五公主恍然大悟。 又划掉了大半名单。 最后还剩下了10多个名字,但五公主却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排在第一的名字。 “德老王爷。” 德老王爷爱财如命,嫌疑最重。 她很激动:“咱们去叫人抓他吧。” 姜姜:“没有证据,怎么抓?” 她一脸严肃的撑着下巴,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小大人般道。 “看来,该轮到姜姜大王出马了。” 第442章 秦申如喜提二胎 姜姜大王的主意,就是深入敌营,亲自去德王府探个究竟。 若是一般人,想要去得王府查案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姜姜身份特殊。 她是公主,又是小孩。 小孩子嘛,说一出是一出的,很正常不是? 德王爱财如命,拿了那么多银子,一定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放着。 假设这个奸细真的是德王,那么银两来路不当,他是一定要将这些银两给洗白的。 让暗卫去查德王这些年来的银钱进账。 她和五公主就去德王府看看。 德王骄奢淫逸,有了钱不可能不花,从德王的生活花费上也能看出一些影子了。 两个小团子脑袋对着脑袋嘀嘀咕咕了大半响,大概定下了这次行动的大框架。 因为今天时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两人约定明天早晨集合。 五公主更贴近了姜姜的耳朵,悄悄的说着什么。 姜姜:“……一定要这样吗?” 五公主:“当然!你明天记得带东西来啊。” “还有,千万不要走正门,千万千万记得要爬墙!” 姜姜颇有些犹豫,好孩子不能做这种事情。 而且只有小偷才爬墙的。 可想到她们的大计… “好!” 她是为了五公主才做这些,四舍五入,这件事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今天又是灵活变通的一天! …… 第2天。 姜姜起了个大早,犹豫了片刻,还是偷偷拿上了昨儿个准备的东西。 一顶马毛做的假头发。 马毛这个东西偏硬,想要编织起来颇费一番功夫,及其耗材。 这顶假发,还是昨天晚上暗六他们偷偷薅秃了两匹黑马才做成的。 熬了一个晚上呢。 姜姜听了五公主的嘱咐,没走正门,而是悄悄的上了墙。 她选了离五公主的闺房最近的一堵墙,极有偶像包袱的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让暗卫把自己抱过去。 “扑哧扑哧!” 刚下地,就听到五公主在喊暗号。 姜姜脚趾抠地,有点不太想承认她是自己的姐姐。 她赶快把手上的假发扔了过去。 “可以啊你,做的还挺真的。”五公主颇为惊喜。 立刻拉着人进了卧室,掀开了床上的床帘。 她早已做过一番伪装,在被子里放了两个枕头,然后又将假发小心翼翼的扣在枕头上面,只依稀露出了一个黑黑的发顶。 姜姜忍不住吐槽:“我突然想到一句俗语。” 五公主:“啥呀?” 姜姜:“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姜渝!你竟然质疑我的智慧。”五公主气的跳脚,“你根本不了解我母妃,只有这样才能骗得过她。” 姜姜:“好吧。” 她经常不能理解一些人的操作。 但母妃说,不理解可以,尊重就好。 她尊重五公主。 “你是不知道我母妃那个人固执起来有多固执。”五公主说着就有些低沉。 “但凡是她认定的事情,她不惜任何手段也要做到,而且她还认为是对我好。” 从前母妃认为女孩子不能独当一面,一定要找一个靠山是这样。 现在认为外面太危险,想把她关在安全的环境里也是这样。 五公主说着羡慕极了。 “真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好的母妃。” 无论姜渝做什么,秦贵嫔都支持她。 从不会贬低她的梦想,也不会在她想要尝试某件事情的时候唱反调。 五公主其实不太敢尝试未知的东西。 因为尝试意味着有可能失败。 而如果一旦失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找母妃寻求安慰,而是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母妃知道。 因为一旦知道,她得到的只有指责和教导。 她曾经以为这天底下的所有小孩都这样。 可姜渝不是。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成功了,会有人不遗余力地赞美她。 她失败了,会有人安慰她。 她得到的永远都是正向反馈。 哪怕她的心血来潮很不合常理。 正是因为这样,姜渝才会这么勇敢的吧。 姜姜眨了眨眼,感受到五公主有些压抑的情绪。 “你可以认我母妃做娘啊。” 五公主惊了:“啊?” 姜姜非常大方:“姜姜不介意的,以后丽贵嫔是你的大娘,我母妃做二娘吧。” 小团子想的非常直白。 五姐姐喜欢她的母妃,五姐姐因此不高兴了。 那就让她的母妃也做五姐姐的母妃就好了! 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母妃不会因此爱她少一些,所以姜姜也很大方的给予爱。 五公主没听过如此离谱的话。 “这怎么行,我有母妃的,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啊,怎么能认干娘,我是你姐姐!” 她说不出哪里怪。 可就是很怪! 姜姜一点都不觉得怪。 “姜姜以前都不觉得你是姜姜姐姐。” 大概是在三四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姜姜还不太理解什么同父异母。 父皇是父皇。 母妃是母妃。 后宫里的妃子是漂亮姨姨。 五公主是邻居家的傲娇小孩。 每次来五公主这里玩,在姜姜看来就像是去邻居家串门一样。 姜姜一脸真诚。 “但我是母妃的第一个孩子,如果你认我母妃做母妃,你要叫我姐姐的。” “姜姜没有忽悠你哦,这叫先来后到。” 第443章 世界的另一面 五公主不懂,五公主大为震撼。 但她显然是说不过姜渝的。 也不知道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小小年纪过目不忘,只要是写在书本上的字,在她面前过一遍,就能记得七七八八。 有时候姜渝说起话来,能带好多个典故,她甚至还听不明白…… 为了不被姜渝嘲笑,五公主只能装作很懂的样子,默默点了点头。 “这样啊,不用了,虽然我的母妃有一点点固执,但我还是想让她做我的母妃。” 姜姜也不失望:“那等你什么时候想要新的母妃了,就和姜姜说哦。” 五公主扯出了一个笑容,感谢她的慷慨。 几个暗卫都看呆了。 姐妹俩聊着在现在的人看来,堪称大逆不道的话题,又是偷偷摸摸从墙边爬了出去。 然后由暗卫带着,上了出宫的马车。 姜姜本想带着人直接去德王府,谁知道五公主却拉着她去了一个茶楼。 “你傻呀,咱们和德王又没有什么交情,你还……貌似上去拜访,他一定会警惕的。” 姜姜想起自己曾经把德王扔出去的事儿,默然不语。 任由五公主拉着她的手,去了曾经京城里的第一茶楼。 之所以称之为曾经,是因为秦申如也开了个茶楼。 这次她大胆的走起了明星路线,有钱了,一切用的都是最好的。 在装修上花了好大的功夫,茶楼占地面积上千平方米,里头弄的富丽堂皇,既有唱歌跳舞,又能住宿宴饮,那牌匾还是当今陛下亲笔所书。 这名头一打出去,就吸引了无数权贵前去朝圣。 日进斗金就不用说了。 座位更是一票难求。 这京都里的人不缺钱,要的就是一个新鲜和地位,而这两点新开的茶楼都做到了。 很多人都很愿意去尝试,在一定的程度上对其他茶楼的确有所冲击。 “德王属于老一辈的人,老派思想比较严重,想必是看不上那么多人都去凑热闹的做派。 所以即便秦娘娘开的茶楼再热闹,他也从未去过,只在这里听曲唱戏,德王自译为爱戏之人,每天都会来这里听戏,从未间断。” 姜姜坐在茶楼的二楼雅间里,听着五公主的话,鼓鼓脸很不服气。 “热闹有什么不好的,姜姜就喜欢热闹。” “是是是,我也觉得热闹很好。”五公主熟练的顺着毛。 平日里脾气那么好的人,一提到母妃就强硬起来。 这样的母女关系,实在让人羡慕。 姜姜哼了一声,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干果塞进嘴里,然后探着脑袋到处找德王的身影。 没等到德王,倒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掌柜的,来个包间。” 平西郡王带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扇子,悠悠然的晃悠到了大厅。 这种天气,他们都披上披风了,他这把白玉扇子依旧不离手。 什么毛病! “哎哟喂,王爷您可好久没来了。” 平西郡王随意道:“出去办了点事儿。” 他家皇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开始器重起了他,一个又一个任务压下来。 虽然被皇帝器重是很多宗室做梦都想要的好事儿,但他最近可忙得紧,起码有两三个月没来茶楼听戏了。 “还是8号包间。” 说着便要往楼上走去。 “这…”掌柜的脸上却出现了一抹为难之色,“王爷恕罪,这8号包厢有人了。” 平西郡王愣了一下,站在台阶上回头看那掌柜,瞧不出什么感情的笑了声。 “掌柜,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茶楼想要把生意做大,必然会有几个熟客来撑场子。 既是客人也是靠山。 这个茶楼的靠山德王是一个,平西郡王也算一个。 掌柜的给这两位都留了一个专属的包厢,等闲不会派出去。 他才三个月没来,就没了他的位置。 真是…唏嘘呀。 掌柜满脑袋的汗:“王爷您请稍等,小的去协调下。” 他们茶楼能在京都这卧虎藏龙的地方开这么久,这些靠山的作用毋庸置疑。 即便只是一个不怎么有实权的郡王爷,对他们来说也是怎么都不能得罪的贵人。 都怪他,看着生意被抢了,心里着急。 想着郡王爷这么久没来了,今日恐怕也不会来,心理侥幸,把包厢派了出去。 他说的协调,自然是和包厢里头的人协调。 威逼也好,利诱也好,怎么着都得让里头的人把位置让出来。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京都这地方,权贵云集,上一级能够压死下一级。 今天是个包厢,明天是个美人。 上层的人总是习惯这些与生俱来的特权的。 平西郡王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轻淡的嗯了声。 姜姜眼看着他靠在柱子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而暗十七尽职尽责的守在身旁,像个忠诚的骑士。 掌柜的远远的向她们走来……然后掠过她们,到了隔壁的包厢。 姜姜如今练了武,耳朵相比从前敏锐了许多,依稀能够听见隔壁的话。 她记得隔壁坐着一家三口。 父亲慈爱,母亲温柔,小女儿和她差不多大,天真可爱又懵懂。 小女儿是骑着他的父亲来的,今天似乎是小女儿的生辰,他们本想在如今京城里最热闹的茶楼里定个位置,但包厢已经定到半年后了。 所以才定的这里。 饶是如此,也欠了个人情,花了不少的银子。 他们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 但是在掌柜说有人想做这个包厢,并且那个人是郡王爷的时候,做父亲的立刻站了起来。 “应该的,咱们这就离开。” 掌柜给了个假笑,并且说可以给他们在大堂找一个好的位置。 两人连忙千恩万谢,抱着凳子上的小孩就走,生怕自己走的晚了些,会得罪了高高在上的王爷。 他们只是普通的商户。 虽然生意做的不错,有些银子,但背后并无靠山。 一不小心,在京城这富贵云集的地方出个意外,连个埋骨地都不会有。 只有才6岁的小女孩充满天真。 “可是是我们先来的啊。” 先来后到,大人都这么不懂规矩的吗? 掌柜的笑冷了下来。 父亲的脸色立刻变了,当母亲的也捂住了小孩的嘴。 夫妻认了错,说了许多好听的话,话语卑微,甚至堪称谄媚。 在掌柜不耐烦的神色之中,走的匆匆。 姜姜眼瞧着他们路过了自己,逃跑一样的离开了这里,母亲怀里的小女孩被捂着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着惊惧。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看父母的反应,她似乎错的离谱。 姜姜却知道他们没错。 先来后到,规矩如此。 在道理上他们没错,他们按规矩订了坐,给了银子,带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眼里充满着期待。 他们就是这包厢暂时的主人。 可他们只是一介商人。 无官无权。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错”。 姜姜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接触到了世界的另外一面。 如此血腥且,真实。 第444章 无一例外 在姜姜的世界里,大家都是好人。 母妃有趣且爱她,宫女姐姐能干又利落,邻居家的各位漂亮姨姨虽然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但也会送给她东西,笑着对她说话。 邻居家的“小伙伴”各有各的心思,却从不做些压迫和排挤的事。 后来她找到了父皇,大家就对姜姜更好了。 上书房里包括夫子和伴读一共有大几十号的人,个个都对姜姜笑脸相待。 她出去玩,无论走到哪个府上,都会受到热情接待。 姜姜曾以为这个世上都是好人。 后来她渐渐明白,好人与坏人不可轻易论断。 但她依然想有什么就有什么,可能最大的烦恼就是不能多吃几盘小点心。 她从未被人逼着离开过包厢。 尽管那一家三口是笑着走的,但他们的自愿带着被迫的性质。 没有选择的自由,不叫自由。 “姜渝?你怎么又发呆了,你在想什么呢。” 被五公主叫醒,姜姜回过神来。 “姜姜在想,郡王叔算好人吗?” 五公主觉得她奇奇怪怪的:“应该算吧,大家都说平西郡王风流潇洒,从不恃强凌弱,是咱们宗室里最亲近百姓的了。” 说着也想到了今天的事,五公主顿了顿。 “其实这算不着什么大事。” 但凡换个人,比如二皇子。 或许会强制清场。 或许会在知道自己的包厢被占用后,直接冲到包厢外头把人赶出来。 或许会干脆随着脾气把掌柜的店给砸了。 可平西郡王依旧好好的在外头等着。 等着掌柜的协调出结果。 那一家三口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只不过没能看成一部戏而已。 商户给王爷让位,讲出去还是一段和皇室的交情,是能够吹牛的。 大人都懂得的人情世故,这就是最好的解法。 如果不是姜渝问,五公主都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毕竟是真正的天龙人。 她生来便享受这种特权。 她理所当然的将之视为日常。 如果姜姜只是个普通的公主,可能也不会觉得这有哪里不对。 但她的母亲是秦申如。 从三岁起,母亲讲的德先生与赛先生早就在姜姜的脑袋里生根发芽,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今天这一幕,极其和谐。 是最会挑刺的言官若将之写在奏折上弹劾,旁人都会觉得他有病的程度。 姜姜说不出有哪里不对。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她对平西郡王的印象很不错。 皆因两人相识时,平西郡王请她帮忙,解救一位被恶霸欺压的女子。 姜姜觉得他有侠气。 可现在看着他靠在柱子上把玩扇子的模样,又从他的身上看出了几分封建王爷的影子。 “害!其实你也不要多想,平西王叔也没做什么,是这个做掌柜的没做对。” 既然这位置是留给某一个特定的人的,那就不该卖出去,卖出去了又把人逼走,五公主也觉得这事儿做的不太讲究。 但归根结底,平西郡王也没做错啥。 他只是既得利益者而已。 “姜姜知道,姜姜不会质问他的。” 看着五公主担心的表情,姜姜有点想笑。 在五公主心里,她是一个不服气就上去怼天怼地的人吗? 做公主也是要脑子的。 她只是对平西郡王的滤镜破碎了一点点而已。 嗯,一点点。 之前以为他是侠士,现在只是明白了,他是权贵。 姜姜自己也是权贵。 权贵对权贵,谈不上谁看不起谁。 只是她告诉自己,需要时刻警醒着,日后不要再做出类似的事情。 至少现在的她,有点讨厌这种事儿。 “王爷请,小人刚刚叫人把包厢重新打扫了一遍,开窗通了风,还泡了王爷喜欢喝的碧螺春,王爷到来,小店实在是蓬荜生辉…” 掌柜的声音里充满着谄媚,丝毫看不出在一家三口面前居傲的模样。 平西郡王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明显心不在此。 掌柜的也不生气,只要这位爷把火气都消了,便是叫他跪下也行。 8号包厢在7号包厢的后头,一定会路过7号。 姜姜特地没把门关紧,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缝。 平西郡王随意扫去,一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明显来了兴致。 他一收折扇。 “本王没那么高的要求,就在这儿坐吧。” “小侄女~” 他推开门,满脸的笑。 “哎呀呀,今天可真是有缘,我就刚从外头回来,就碰见了小侄女和五侄女,可见两位侄女也想我,这个就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他说着,极其自然熟的拉了个凳子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块玉珏。 一块白的,一块翠绿的。 玉珏通透无比,种色很好,上头雕刻着同样的小兔子花纹,价值千金。 他调皮的眨了眨眼。 “一人一个,王叔我可不偏心。” 这样的王叔,也怪不得招人喜欢。 姜姜选了块白色的,看着五公主抱着礼物瞧了又瞧,忽然想到。 她的这些兄弟姐妹们,似乎都极其信任平西郡王。 包括从前的自己。 无一例外。 第445章 我冤枉啊 五公主:“王叔不是在外头忙吗,怎么突然有时间回来了。” 平西郡王翻了个白眼。 “不会吧不会吧,小五你还没有真正的开始做生意,就学会了那些商人压榨人的那一套,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回来过年的资格还是有的吧。” 姜姜眯了眯眼:“可是王叔,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你什么时候有钱了?” 平西郡王一顿。 五公主也像是抓到了什么证据一样。 “对哦,王叔平常最小气了,只有从我身上拿银子的,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两个小团子一人一句,把平西郡王问的一愣一愣的,不久就连忙讨饶。 “我说我说,两位小姑奶奶,真是怕了你们了。” 他刷的一下打开扇子,用扇子捂住下半张脸,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这不是奉了两位姑奶奶之命,去各个地方实地考研,看看我们那些店铺的成果吗,我大大小小也是个王爷,就……受到了当地商人的热烈欢迎。” 姜姜一拍桌子:“你收受贿赂?” “没!我冤枉啊,我这个人做人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平西郡王连忙为自己辩解。 “是有很多官员给我送礼,我虽然收下了,却一分都没有收在自己的口袋里,这次拿回来,都是要进献给陛下的,我还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了,给!”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殷勤的递了上来。 姜姜将信将疑,接过这本册子,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家伙。 还真是记下来了。 某年某月某时某处,某个官员给了他多少银子,每一笔都记录在册。 姜姜看东西看的快,看似只是随意的扫上一眼,却将这本册子的内容都记在了心里。 的确没有看到这两个玉佩。 平西郡王:“我好歹是一品的王爷,每年都只有几千两银子的俸禄,要省着点花。 他们的品级比我低那么多,送礼却动不动的就能送价值几万两的东西,其中一定有鬼。 他们的钱不拿白不拿,我一样东西都没动,全部都封存起来了,等陛下有空我就给他看,至于你们的东西……” 他说着就有点委屈:“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你们说了赚了钱会给我分成,我还是第一次靠自己赚了这么多的银子。 我从前都没想过自己能赚这么多的钱,这才想着给你们带点好东西回来,给你们买玉佩的钱,是我用自己的分成买的,干干净净。” 他重读了干干净净这4个字。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委屈,扇子后头的狗狗眼都耷拉了下来。 让人很容易产生愧疚感,只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一个平日里那么抠的人,突然大方了一次。 用自己第一次凭着劳动赚到的钱,给两个小侄女带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结果还被人质疑。 看起来是有点可怜啊。 五公主和姜姜对视一眼,都有那么一丁点的心虚。 “咳咳!是我们冤枉你了。” 姜姜笑着把册子推回去:“册子我就不看了,王叔你拿着给父皇吧。” 五公主:“就是就是,你送的东西我们很喜欢的,对了,那账册……” 平西郡王又掏出了两本账册。 五公主当即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金算盘,直接看了起来。 一个大人加两个孩子,就是他们的董事会了。 资金方面,五公主出了大头,姜姜出了小头和技术,平西郡王分文不掏但提供跑腿,卖点苦力赚取小额分成。 是完完全全的草台班子。 但这个草台班子赚的可一点都不少。 他们在各地的店铺完完全全复制粘贴了秦申如的创意。 京城里有什么,他们就卖什么,这里怎么卖的,他们那里就怎么卖。 只不过这里走的是高端路线,而他们走的是中下层的路线。 会有一点细节上的改变。 市场这么大,秦申如精力有限,现在只能管得到京城。 就算他们不跟风,也有的是人去跟风。 与其让别人赚,不如自己赚。 拿一点点出来给秦申如分红,就算是知识产权费了。 实践证明,学习人家的成功套路是真的能赚钱。 全国各地的店铺才开了不到三个月,净利润已经达到了10多万两银子。 这还是前期投入太高,前两个月才刚刚回本。 照这种势头下去,以后只会越来越赚钱。 五公主的算盘越打越起劲,才不到一个时辰就粗略看完了一本账本。 姜姜:“怎么样?” 五公主兴奋的点点头,小脸都是红的。 “有赚头!” 在经商方面,她完全遗传了自家外祖父,在数字上拥有比常人更敏锐的天赋。 若是这本账本做了什么手脚,她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姜姜心里的那点怀疑落了一半。 首先,那个间谍很缺钱,也很爱钱。 平西郡王虽然也缺钱,但他放着送上门来的大几十万贿赂不要,也不曾对他们的生意动一点手脚。 想必是有些底线的。 或许真的冤枉了人家。 但姜姜仍然没有完全打消对平西郡王的怀疑。 无论那个人多么无辜,对他人的信任最多只能有九分。 这是父皇教她的。 平西郡王还挺好哄。 两个小侄女向他道了歉,还单独给他点了茶和点心,他也就不生气了,很快又笑了起来。 “对了,你们俩怎么突然想起了要看戏,没听说你们喜欢这个呀?” 姜姜没说话。 抓间谍可不是一件小事,平西郡王还没有完全洗清嫌疑呢。 但她忘了,群众里头有“叛徒”。 五公主:“害!还不是姜渝,要玩什么救世主游戏,我们是专门来蹲…” “咳咳!”姜姜警告的看着她。 五公主压低声音。 “是不是不能告诉他?” 姜姜反应了一会儿,也压低声音,一本正经。 “他是大人,和咱们不是一国的,不能知道我们的秘密。” 五公主认真道:“好,我再也不说了。” 平西郡王:“……两位,我还在这儿呢。” 他没把这件事儿当做什么大事。 大约是姜姜那句小孩子的游戏,让他成功的误会了。 他只以为是这两个身份尊贵的小侄女闲的没事干,出来找刺激了。 “你怎么不走?”五公主问的毫不客气。 平西郡王咬了口点心,笑眯眯道。 “巧了,我也和人约好见面,这是大人之间的秘密。” 五公主还没和他吵起来,平西郡王看着一个方向,忽然道。 “我等的人来了。” 第446章 今天是冲他来的 姜姜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眼前一亮。 楼梯上,一个穿着富贵的男子挺着大肚子上楼,手里提着一个黄金做的鸟笼子,笼子里头翠绿色的鹦鹉叽叽喳喳。 一副富贵闲人的装扮。 王叔约的是德王爷? 果然,平西郡王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德王叔,别来无恙啊。” 德王一只手背在身后,颇为倨傲的点头。 “比不上你,近日你可是风头无量,颇得陛下的看重。” 平西郡王:“不过是陛下用得着我,让我做一些跑腿的事儿罢了,我倒是羡慕王叔,闲时喝茶看戏,坐看云卷云舒,这样的风姿和雅量,又岂是咱们这些小年轻能比的。” 两三句话之间,就把德王哄高兴了。 这些皇室宗亲的想法也很别扭。 就德王而言。 他自认潇洒,颇有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气,很是看不上那些为了世事浮沉钻营之徒。 但他心里又羡慕被皇帝看重的人。 到底是皇帝的天下。 宗室里的各种王爷可不少,可被皇帝看中的人却寥寥无几。 就算只是为皇帝办一些跑腿的差事,也比其他人强上许多了。 偏偏还要嘴硬。 “你们年轻人还是太浮躁,帮别人跑腿有什么出息,就算跑上个10年8年的,自己一点提升都没有,还不如像本王这样,喝喝茶,看看戏,多修炼自己。” “嗯?” 他眼尖的看到了包厢里的两个娃娃,滔滔不绝的炫耀也停了。 下意识的就要掉头。 “唉,王叔,戏还没看呢,怎么就走了?” 德王拉着平西郡王到一旁去,额头上竟然出了两滴汗。 “好小子,你故意坑本王呢。” 平西郡王满脸无辜。 “这从何说起呀?” 德王:“本王应了你的邀约,来这看戏,你却带了这两个小娃娃来,特别是那个小的……” 眼睛一瞥姜姜,发现对方还没注意到自己,松了口气。 “你难道不知,本王和她有点口角相争,一向不怎么对付的,当然,本王可不怕她,本王就是看着她年纪小,懒得和她计较。” 平西郡王懂了。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看见谁都要教育一下的德王叔,有点怕他这位小侄女。 他憋着笑。 “王叔,您这可冤枉我了,我和两位小侄女也是偶遇,人家说不定就是来看戏的。” 德王满脸质疑:“真的?” 平西郡王:“所以说王叔您的境界高啊,两位公主恐怕也是听说了王叔您经常来这儿看戏,所以想来熏陶熏陶。” 德王被他哄的直飘。 那股子大男子主义一上来,又想教人了。 但想到姜渝谁的面子都不给,动不动就要扔人,心里又有点退却。 “算了算了,本王忽然想起家里有事,先走一步…” “德叔祖父!原来你也在这儿呀。” 身后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叫声,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诧异与欢喜,小姑娘的声音明媚大方,听的人不由松快下来。 德王却心头一紧。 好半天才回过头去。 扯出了个假笑:“啊,原来是小平阳,本王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竟没有看到你。” 姜姜扬着小脑袋,也笑了。 “没关系,我这不是看到您了吗,缘分啊。” 平西郡王:“没错,可真是有缘。” 看着这两人脸上的笑容,德王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踩进了一个大坑里。 几分钟后。 推辞不过的德王坐在了8号包厢里,坐立难安。 他踢了好几下脚下的金笼子,试图把笼子藏起来。 未果。 姜姜:“咦~这个笼子好漂亮,金光闪闪的,是金子做的吧?” 姜姜给了五公主一个眼神。 五公主这个时候还是机灵的:“那当然了,叔祖父是什么人,不是纯金的东西,叔祖父还不会要呢。” 平西郡王不懂这两人要干什么。 但也乐得拱火。 “你们俩这就不懂了,这金子做的笼子再珍贵也不过是俗物,里头关着的这只鹦鹉才是真正的宝贝。 这可是专业的人从深山老林里抓来的鸟,这只鸟生活在悬崖峭壁之上,稍长羽翼便会学习飞翔。 10只里头有8只都会摔死,留下来的鸟儿才是上等,也最难捕捉,你看这毛发,是不是与平常的鹦鹉不同?” 姜姜看过去。 “是不太一样。” 比一般的鹦鹉颜色亮些,也深一些。 眼睛更是明亮有神。 在德王紧张的目光中,平西郡王悠悠道。 “听说有人千金求买,德王叔尚且不屑一顾呢。” “哦~”姜姜慢悠悠的看着紧张的德王,“您真有钱。” 德王:“过奖,过奖。” 完蛋。 他心里想。 今天是冲他来的。 第447章 禁止卖萌 “平阳你要是喜欢的话,本王就把这只鸟送给你了。”德王把笼子提了上来,装作大方道。 “这不好吧。”姜姜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略有些为难,“我也没养过鸟,出门也没带笼子。” “要什么笼子,这不是有笼子?” 德王微笑着把纯金做的笼子推过去,心里在滴血。 “笼子也一起送给你了。” “这么大方?”五公主都有些乍舌。 这笼子可是纯金打造,少说也有个10来斤,德王果然如传说中所言,豪掷千金,大方的不得了。 别说姜姜了,就下连五公主都开始怀疑他了。 “这也太好了吧。” 姜姜一脸感动。 “这东西怕是价值不菲,我要是拿了,宁可不时得心疼死?” 别的不说,德王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好面子。 男人该有的毛病他都有。 喜欢指点江山,喜欢在外人面前充大头,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小辈面前承认自己小气? “区区一点金子而已,普通的黄白之物,还比不上里头的这只鸟,你若喜欢,就拿去吧。” 最后一句话说出去,德王的心里在滴血。 这可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宝贝啊! 罢了罢了,算他今日时运不济。 先打发走面前这位活阎王再说。 姜姜眯了眯眼。 她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笼子,又看着仿佛毫不在意的德王,忽然笑着把笼子给推了回去。 “您说的什么话呢,君子不夺人所爱,姜姜又怎么忍心夺您的爱宠,这样的好东西,看了就已经大饱眼福了,又怎么好意思拿回去呢。” 这话说的格外通情达理。 不仅德王愣了,五公主也呆了。 连平西郡王都收敛了嘴角的笑容,向她看了过来。 “小侄女,这个可值钱了。” 他悄悄道:“德王叔难得大方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姜姜当然明白。 但她更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笑得极其良善,主动把东西退回去。 “您拿好。” 德王有点受宠若惊。 心里想,难不成他冤枉了这小丫头不成? 这小丫头不是来他这打秋风的? 一时之间,心里还有点愧疚。 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今日你我相见,是偶遇?” 姜姜一脸诧异:“您为何这么问,当然是偶遇啊。” 五公主一脸敬佩。 嘴里说着谎,面上还能面不改色,有些人在这方面就是有天赋呀。 德王将信将疑:“你们俩这小小年纪,竟然还喜欢看戏了?” 要说这间茶楼和其他茶楼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这戏班子。 平阳公主的母亲家里有个茶楼,她不去自己母亲开的茶楼,却来这个茶楼,实在动机可疑。 “说来也是凑巧。”姜姜露出了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笑,“父皇最近爱上了看戏。” 德王一脸恍然大悟。 上有所好,下必从之。 皇帝都喜欢的东西,下面的那些人即便是为了投其所好,也要了解一番。 如此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别看这平阳公主年纪小小,倒是会钻研的不得了,陛下刚刚有这么点小爱好,他们都不知道呢,平阳公主就打探了出来,还投其所好,有所行动了。 怪不得人家能得宠呢。 这手段,实在是让人佩服。 德王心里的怀疑终于褪去,悄悄的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真诚了一些。 “不是本王吹,这京城里听戏的这双耳朵,本王若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就说今日上台表演的这位小桃红。 就是曾经的京城第一戏班,霓虹戏班班主的亲传弟子,那一首唱腔啊,可称妙极,今天你遇到本王也算是你的缘分了。” 一旦放松下来,说话就开始嚣张起来。 姜姜反而捧着他,脸上又是出现了一抹诧异之色,一会儿又激动的握起了拳头。 姜姜天赋在此,她若是真想哄一个人高兴,那叫一个手拿把掐。 连难哄的皇帝陛下都在姜姜面前走不过几个回合。 更别提本来就喜欢听人吹嘘的德王了。 一时之间,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和这小丫头的恩怨,还真的开始喜欢上了这小丫头。 怪不得皇帝那么喜欢她。 是真的会说话呀。 一老一小,聊的那叫一个投机。 才不过好一会儿,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平西郡王都看呆了,连手上的那把扇子都忘了摇。 他耐心哄了德王好久,才把关系拉近了些。 他家小侄女一个下午就办成了? “说起来,姜姜倒是有点好奇。” 姜姜仿佛是刚想起来一般,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 “再过些时间,就是父皇的生辰了,姜姜想给父皇找些不一样的礼物,又觉得一般的金银之物太过俗气,早听说您在奇珍异宝方面颇有建树,不知能否给些建议?” “这好办。”德王满脸写着我懂。 不就是拍马屁吗? 这事儿他熟。 “陛下什么宝贝没见过,你若是真的送贵重的,陛下还不一定喜欢呢。” 姜姜为难道:“但我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了。” “本王那里有啊。” 德王出乎意料的好骗:“改日本王带你去开开眼界。” 姜姜:“太好了,我今日就有空!” 德王顿住,少有的警惕起来。 姜姜却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早就听说过您藏宝颇丰,有许多从前的老玩意儿,现在都找不到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那必然是真的。” 德王怎么能容许他人质疑自己,当即道。 “走!戏不看了,本王带你们去开开眼界。” 姜姜:“好嘞!跟上。” 五公主的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去了。 “跟上啊。” 平阳郡王慢了半步,一个眨眼间,三人已经出了包厢。 “十七。” 他勾起一抹笑:“机会来了。” 去德王府自然是要坐马车的。 德王自己一辆,五公主和姜姜一辆。 可临到头,平阳郡王却挤了上来。 “小侄女呀。” 他露出了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佩服佩服,小王和你商量个事儿,好不好鸭~” “不好鸭~”姜姜一本正经,“王叔,禁止卖萌。” 平阳郡王:“……你和人家德王说话的时候,比现在可甜多了。” 人家德王好哄,你好哄不? 姜姜只用那种我就看你闹的眼神看着他。 平阳郡王:“真的有事求你~皇兄是不是盯着德王了?我可以帮你们。” 两个小团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又关父皇什么事儿? 平西郡王只以为是她们俩故意隐瞒。 “我早就猜出来了,你们俩又不是闲着没事干,怎么会突然去找德王,是不是皇兄示意你们去的?皇兄怀疑德王贪污受贿了,对不对!” 平西郡王很是激动,两人只对视了一眼。 姜姜从五公主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五公主:说不定还真是姜渝闲着没事干呢… 第448章 投胎也是门技术活 平西郡王看着她们,脸上满是了然,似乎写着两个字。 别装。 五公主还想辩驳,姜姜却悄悄的抓住了五公主的手。 “没错,就是父皇派我们来的。” 五公主:? 这已经是今天第2次打着父皇的名号行事了。 这样真的是可以的吗? 平西郡王一脸我早就猜透了的模样。 “皇兄也真是的,派你们两个小娃娃来,不过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年纪小说话他人也会听一些,不会随便怀疑你们。” 姜姜:……啊对对对! “这件事儿,不能说出去。” 平西郡王:“我懂!”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王爷了,懂得自己说服自己,自己pua自己。 说着还有点兴奋:“我可以帮你们。” 姜姜:“王叔你想要什么。” 这家伙这么热情,让姜姜幻视母妃所说的哈士奇,就差长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尾巴摇啊摇了。 所以说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平西郡王也不能是她的错。 看起来有点傻乎乎,一点都不像话本子里说的那种坏人啊。 “小侄女,你这就看低我了。” 平西郡王义正言辞。 “为皇兄办事,是咱们这些做弟弟的应该做的,什么都不应该要,我一点要求都没有。” 姜姜:“真的?” 她的话语里满是怀疑。 平西郡王的嘴也是真的严,笃定了他只是想为皇上办一点事而已,问了半天姜姜都没问出什么答案, 思考后,点了点头。 “好。” 一旁的五公主:“……” 事情还没开始啊,怎么就开始商量功劳了。 你们这样,人家德王知道不? 德王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德王特别热情。 马车停在德王府的门口,早就收到消息的小厮立马往府里跑,没过多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小跑着迎接了上来。 “王爷回府~” “恭迎王爷回府!” 一群穿着同样灰色工作服的小厮排成两排,十分具有仪式感的打千跪地,声音震彻云霄。 姜姜站在马车上,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可下一步,天上竟然落下了花。 大红色的玫瑰花瓣就在她跟前不远处落下,两个小厮费劲的扇动着庞大的蒲扇,让花瓣朝德王处飘去。 然后又是两排穿着粉色工作服的丫鬟行礼,同样娇滴滴道。 “恭迎王爷回府~” 德王哈哈大笑。 “起来起来,都起来。” 姜姜和五公主都愣了。 平西郡王却像是早有预料的模样,一脸平静的下了马车,调笑道。 “王叔教导有方。” 德王于是笑得更开心了:“人生在世,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本王就是如此高雅哈哈哈哈。” 姜姜:“……” “每天都有这么一回?” 她其实更想问,难道每天都这么浮夸? 帝王出行的架势很大,但他家父皇每日里在皇宫晃悠,也没人给他撒花什么的。 把德王的脸带入到了自家父皇的脸上,姜姜打了个寒颤。 还好父皇没这么浮夸。 平西郡王:“没事,咱们都习惯了。” 以当今皇帝那眼睛里容不得什么沙子的性子,但凡是有野心想进步的王爷,都活不到今天。 能活到今天还活得滋润的王爷,大多数都是没什么威胁的。 对于没有威胁的人,皇帝陛下的忍耐度高了许多。 比如德王的这一点点小小的爱好。 浮夸是浮夸了一点,但人家也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浮夸,花的是自己家的银子,姜政不至于这点度量都没有。 所以德王这奇奇怪怪的入府仪式,一直持续了几十年。 随机惊讶几个初次到府的小朋友。 平西郡王以前也是被惊讶的那一个。 这次被惊讶的人换成了姜姜和五公主。 德王十分热情,大大方方的将几人带了进去。 刚入府,姜姜就察觉出了德王府和别的王府的不一样之处。 奢华。 入目可见的奢华。 朱门巍峨,气势恢弘。 正对面摆着的一个屏风上是花鸟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姜姜认识那木头,是上好的紫檀木,她家父皇太极宫里的屏风就是用紫檀木做的。 普通的柱子上面都雕刻着精致的纹样,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新,厅堂宽敞明亮,金碧辉煌。 踏入王府,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入目可见的是一个极大的花园,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怪石嶙峋,清泉潺潺流淌。 五公主眼尖的看到一朵开的极艳的绿梅。 “这梅花竟是绿色的,不是说才刚刚培养出来?” 姜姜认识这绿梅。 是宫中花木房培养出来的新品,听说一共只有三株。 一株在父皇的太极宫,一株父皇送给了她,如今就在她的卧室窗台后摆着,往窗外看就能看见。 这株绿梅没她那株大,也没有那株粗,所以姜姜算不得太过惊讶。 但……这实在是有些奢靡了。 京城是天下财富汇聚之处,而皇宫是这座城市里最奢华的地方,是这天下的主人居住之地。 他理所应当的拥有其他人都不应拥有的财富与宝贝,这不仅仅是钱财的较量,更是地位的较量。 五公主家里也有钱,她甚至能随随便便拿出10万两的银票。 但她的宫中却没有绿梅。 德王一个算不上多么能干的宗室王爷,府中却有绿梅这种宝物。 姜姜看着德王骄傲的表情,心想。 那些士大夫实在是冤枉父皇了。 若父皇正如他们所说,眼里容不得人,德王又怎么能活得如此潇洒? “看来你也是有些眼力的。” 德王非但没有被认出来的惊慌,反而还很得意,仰着脑袋对五公主说。 “这绿梅正是刚刚培养出来的宝物,听说一共只有三株,宫中两株,给了我一株,别的地方都没有。” 每一个来他家做客的人,他都要这么炫耀一回,每一次都会得到一大片的夸赞和惊叹。 这次面前的这几位却没有什么反应。 德王还有点奇怪。 这几位不识货? “厉害,太厉害了。”姜姜鼓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宝物呀,咱们这次出来可真是长了见识了。” 心里的小本本疯狂记着。 正好前几天听父皇说国库不丰裕了,又要打仗,又要安排各地方的红薯种植。 能割一笔是一笔。 虽然年纪还小,但天天听父皇唉声叹气的,姜姜已经替父皇操起了国库的心。 德王被吹的舒服极了。 “跟我来吧。” 一大二小对视着,迈着小腿跟了上去。 姜姜偷偷问。 “他这么有钱,你们不觉得惊讶吗?” 都这么嚣张了,父皇是怎么忍得住没有办他的? 平西郡王压低声音。 “有一点点惊讶,但……事出有因。” 他的脸色有点复杂。 “总的来说,投胎也是门技术活。” 第449章 德王世孙妃 如果投胎也分个369等。 姜姜在第一等,德王怎么着都能混一个第二等。 他的姨母是当时的皇后,他的母亲,出身豪族,本来应该与门当户对的世家成婚,成为又一个手中有权的宗妇。 但皇后突然去世,世家在宫中需要一个自己家的人,所以将他的母妃送入宫中,一入宫就是贵妃。 贵妃是个安分的性子,从不参与宫中的争斗,与妃嫔们交好居多,所以混了一个寿终正寝。 贵妃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又不指望着儿子去争皇位,自然将孩子宠的过分了些。 就连娶妻,娶的也是娘家的姑娘。 那姑娘嫁给德王时,带上了十里红妆。 世家贵族出身的姑娘接受了严格的教导,在打理家事上是一把好手。 所以纵使德王自己不怎么有出息,但靠着贵妃死后留下来的积蓄,还有夫人自己的嫁妆,以及每年宫里赏赐给德王的三瓜两枣。 德王府的家底日渐一日的丰厚。 更妙的是,德王府子嗣不丰。 “德王今年78了。” 平西郡王的面色有些复杂。 “贵妃与夫人相继离世,唯一的儿子也因病去世,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孙子,偌大一个府邸,严格来说,只有德王和现在这位德王府的世孙两位男主人。” 人到八十古来稀。 这个年纪的老人,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家里的晚辈都说不了什么。 年轻的时候有娘宠着,嫁人之后媳妇宠着,娘和媳妇都死了,还有儿媳妇敬着。 熬死了儿子和儿媳妇,现在的孙媳妇又是一个伶俐人,把家业打理的妥妥当当。 德王什么都不用做,就躺在几代人辛辛苦苦积累的金山银山之上,便能够笑傲群雄了。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方面的命好呢? 平西郡王说着都有点嫉妒,甚至能听得见磨牙的声音。 “他这一辈子,还真是没受过什么委屈。” 能够安安分分活到现在的老王也一共就两个。 安王比德王还大一些,走的是一个谨慎的路线。 那是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把自己苟成了忍者神龟。 德王这家伙却处处得罪人,处处炫耀,快快乐乐的活了78年。 姜姜和五公主都听呆了。 五公主的眼睛贼亮。 她最喜欢听这种八卦故事,老一辈的八卦很少有人会和她说,如今让她有一种刷新了世界观的感觉。 好想也过上这种生活…… “他们家的这些钱,就没有一点来路不当?” 平西郡王:“这……大概就是皇兄派你们来的用意了。” 德王的炫耀着实打了太多人的眼了。 他家皇兄看起来还有点想打仗,国库又一直空虚着…… 若德王家的这些财富没有一点来路不正,他们看着眼红,也不能真的做些什么。 可若是搜刮民脂民膏来的…… 皇兄下手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姜姜和五公主对视一眼,想到了他们的来意。 以德王表现在外头的智商,大概做不了奸细这么精细的活。 不知道那位世孙是怎么样的人。 若是个心思深沉的…… 正想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男人被人追赶着跑了过来。 他提着衣裳,一边跑一边叫。 “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偷银子了……祖父!祖父救命!” 德王世孙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扑了过来。 啪嗒! 德王一个闪身。 他五体投地。 下一刻,扫帚就飞到了脸上。 “偷!你偷啊!姜琼,你真是出息了哈,500两银子说扔就扔出去,你以为赚钱容易啊?我告诉你,你这个月和下个月的零花钱都没了!” 看得出来,两位经历过一场激战。 拿着扫把的女子如今正处于六亲不认的状态,根本没有察觉到身旁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人。 还是好面子的德王用力咳了好久,差点把肺都咳出来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祖,祖父?” 姜姜:“还有我们。” 姜姜笑着挥了挥手,有点促狭。 然后她发现,面前这位漂亮姐姐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世孙妃:……救命好尴尬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姜姜看到她下意识的就想把扫帚往身后藏,可摆来摆去,都没能藏住比一个人还要高的扫把,更想笑了。 好心眼解围:“这位就是世孙妃吧,我是姜渝,这是我五姐姐,这位是平西王叔,贸然来访,打扰了。” “不,是我待客不周。” 世孙妃尴尬的笑了笑,把手上的扫帚立马递给身边的人,顺带还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世孙。 “两位公主驾到,实在是有失远迎,祖父您也不提前说一声。” 看得出来她在家里地位挺高的,一向高傲的德王都没在她面前摆什么臭脸。 姜姜:也是,对钱袋子可不是得友好点。 看样子,德王府的男丁还是如从前一般没什么出息。 这么大的一个府邸,都得世孙妃忙前忙后的。 “这是怎么了,夫妻俩闹矛盾也不该闹到外头来。” 在外人面前丢了脸,德王也有点没面子。 世孙妃微笑:“祖父教训的是,是妾身的不对。” 世孙:“不不不,是我不对,我昨天银子花的多了些,她管理王府不易,我竟然一下子花了500两银子买了一幅字画,实在不该。” 每天都要花超多银子的德王:“……” 五公主悄悄靠近姜姜。 “这世孙对自己妻子还是很爱护的。” 姜姜:“是啊。” 她假装没看见世孙妃给世子警告的眼神。 最会花钱的德王辈分在那儿,做晚辈的一句都说不了,当然要管管丈夫了。 总不能家里两个男人,都是只出不进的主。 “两位公主是来找妾身的吧。” 姜姜很惊讶。 她还没套近乎,世孙妃却好像猜到了她们的来意,笑着擦了擦手。 “东西早就准备着了,请二位跟我来吧。” 世子:“什么东西呀,你怎么没和我……” 世孙妃收回警告的眼神,下一秒又笑的热情。 “是二位一直想要的东西。” 他若 姜姜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在京城这地方,除非是丧心病狂到对九族没有一丁点的留恋了,不然没人敢害她。 第450章 德王府太小 三个女子都走了,剩下三个大老爷们留在原地一脸懵逼。 “祖父,您看您给我娶的这个媳妇儿。”德王世孙背着人悄悄说坏话,“平常看不起我就算了,祖父您在这儿呢,就把人带走了,这不是不给祖父您面子吗。” 德王平常最要面子了。 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人看不起他。 可今日,德王却只是轻飘飘的看了自家那不争气的孙子一眼。 “你家媳妇儿,是最尊重老夫的。” 倒是这个不争气的。 他要是争气一点,这府里还需要孙媳妇儿忙前忙后? 一辈子都没什么出息的德王对这个不争气的孙子恨铁不成钢。 “读你的书去,写5篇大字,今天晚上给本王…给你媳妇检查,不然本王让你媳妇扣掉你下个月的零花钱。” 世孙苦了脸:“啊?” “啊什么啊?滚!” 说着招呼平西郡王。 “咱俩去说说话?” 平西郡王欣然应和。 眨眼间,花园里只剩下了世孙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姜姜跟在后头,悄悄地打量着这位英姿飒爽的世孙夫人。 德王这一辈子没办几件像样的大事,但在选儿媳妇和孙媳妇上,那是用尽了脑筋。 这位世孙妃出自将门之家,听说不是当家太太所出,当时待字闺中的时候还出过一件丑事儿,导致无人敢来求娶。 偏偏德王不忌讳这些。 看中了她在理账方面的天分,又能压得住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孙子,亲自登门为孙子求娶。 成亲五年,世孙妃并无所出。 德王还压着不许世孙纳妾,说一定要等着嫡长子出生才行。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世孙妃对德王这位祖父格外敬重。 这些都是姜姜待在太极宫时,听父皇无意间说到的八卦。 那时的她就已经对这位传奇女子很是好奇了。 如今看来,是个聪明人。 “到了,二位请进。” 她带她们来的地方,竟然是德王府的书房。 姜姜和五公主都惊讶了。 书房乃重地,大多都藏着机密,姜政的书房外面更有重兵把手,若无旨意乱闯,御前侍卫有权将之击杀。 她怎么会带她们来这种地方? “二位公主请进,陛下想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五公主悄悄拉着姜姜的手,晃了晃。 意思是让她三思。 这世孙妃,行事也太古怪了些。 姜姜却仰着头看着她,眼睛微闪,然后道。 “好啊。” 世孙妃恭敬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姜姜踏了进去。 也幸好这两年她长高了许多,德王府的门槛又不像皇宫那般高,不然这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又会顷刻之间变成笑话。 姜姜默默的给自己点了个赞,直奔主位而去。 五公主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右下方的位置。 将这一切看在眼底,世孙妃的眼睛闪了闪,心中叹了一声。 果然。 希望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没有坐下,而是按了按一旁的书架,姜姜听到书架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然后多出了一个格子。 世孙妃把格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大沓账本,还有一个盒子。 姜姜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的将那些账本推给了五公主,然后自己打开盒子。 即便有了些心理准备,她还是被盒子里的东西惊住了。 银票。 好多银票。 全部都是一万两的面额,这里头竟然有30张。 五公主:“这都是这些年德王府做的生意的账本?” 每一笔都做得很细。 包括某年某月某日,花了多少银子买下了哪一个店铺,这个店铺每年又能赚多少银子,一目了然。 与其说是账本,不如说这些是德王府的家底。 五公主看着自己面前几乎要堆成小山一样的账本,再一次留下了羡慕的口水。 她也算有钱人了。 但身上大多都是现钱。 朱家的生意还是由外公掌管着。 德王府怎么这么有钱啊! 世孙妃却像是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一样,连一直挺着的肩膀都松下来了许多。 “从接管王府以来,我花了一年时间整理这些,然后一直留着,等陛下派人来查,如今终于送出去了。” 姜姜:“你4年前就准备着了?” “是。”她无奈的笑笑,“不怕公主笑话,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日夜辗转反侧。” 他们家虽算不上什么小门小户,但和王府比起来远远不如。 可一嫁进来,德王却把整个王府的生意都交给了她,信任之意无以言表。 但她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是害怕。 日日夜夜都在害怕。 她并没有出生于世家大族,也不习惯王府的豪奢。 但她明白,物极必反。 陛下攻打西南夷,前期准备也才花了50万两银子。 可光是德王府的家产,粗略算下来却有上百万两。 陛下不会眼红,其他人不会眼红吗? “我守着这家底,夜夜难以安眠,这5年间,我每隔两个月就要去四处巡查,就害怕自己手下的哪个庄子闹出了仗势欺人之事。” “容易闹出安全问题的饭肆和酒肆,我全都关了门,就这样,我也日日担忧,还好公主来了。” 她敛下眼眸,忽然跪下,以头触地。 “还请公主将这些东西交给陛下,50年前到如今的每一笔一万两以上的收入,账册上都有记录,德王府的每一笔收入,都干干净净,绝未收取过任何不义之财,请陛下明鉴。” 她其实很怕陛下派人来。 因为但凡陛下派人来了,就代表着陛下对德王已有疑虑。 但当陛下真的派人来的这天,她又松了口气。 当今天子虽然前两年名声不太好,但这两年已然改正,似乎是讲些道理的。 希望能看在这30万两的份上,体会到德王府的赤胆忠心。 “德王府上下,皆效忠于陛下,效忠于朝廷,不曾有丝毫他心,请陛下明鉴。”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脊背虽窄,却扛起了德王府一府人的重担。 姜姜沉默片刻,忽然觉得平西王叔说的很有道理。 德王的命的确很好。 几十年来,都有人为了德王府尽心竭力。 这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子。 “有想过当官吗?”姜姜突然问。 看着世孙妃惊愕的表情,她忽然心情很好,露出一个狡谐的笑容。 “德王府太小,休别有鱼处,莫恋浅滩头。” 第451章 这才是团宠吧 邀请发出,气氛瞬间松快了下来。 世孙妃笑了笑,只以为这是公主说笑的话,并不敢将它当真。 她早有平淡一生的打算,也做好了丈夫这辈子没什么出息的心理准备。 管束着丈夫,只是不想让他出去惹事而已。 只有德王府的人越平庸,上头的人才会越放心。 “起来吧。” 姜姜也看出了她并未在意,但姜姜并未挑明。 一个好的老板是不会画大饼的。 等到真的能做到的那一天,把实际的好处摆在面前,以世孙妃的聪明,不会不动心。 让五公主把账册收好,还记得说笑话。 “看来我今日是白来了,也不对,认识了夫人,就不算白来,敢问夫人名讳?” 世孙妃有些诧异。 她行走在外,都是以德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大家也习惯以世孙妃的名义称呼她。 已经许久,没人这么正式的问她的名字了。 分明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看着公主认真的表情,她莫名的,心头发酸。 “妾身宁琳。” 姜姜:“美玉,嫂嫂气质高华,正如一块美玉。” 刚才还能神色自若的为德王府辩解的人,此时却羞得一言不发,脸颊上更浮现出了一抹嫣红。 五公主看的目瞪口呆。 乖乖! 她这是从哪儿学会的招数。 活脱脱的像个浪子。 姜姜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一句句嫂嫂的叫着,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嫂嫂的心坎上。 如果有一个好感度提示。 短短时间,她就已经把嫂嫂的好感度从40提到了70。 半个时辰后,姜姜功成身退。 宁琳站起来送人,那股热情,与之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像是想到什么,姜姜忽然道。 “嫂嫂如此谨慎,为何要纵容着德王…任性。” 她其实更想用挥金如土来形容。 宁琳却很平静。 “祖父年纪大了,左右是一些喜欢炫耀的爱好,又不是没有这个家底,自然都随了他。” 总不能从前都过些好日子,轮到她来掌家,却要过得紧巴巴的。 当然,也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而且祖父花的钱不多。” 宁琳是真心的为德王辩驳:“每个月也才一万多两,很精打细算的。” 她永远都忘不了,德王来她家求娶的那一天。 在前一天,她的脚被人看了。 嫡母欺辱她,姐妹们笑话她,连父亲也觉得她给家里丢了脸,早已订婚的人家,一大早来退了婚。 那一天,她甚至想过一根白绫了却性命。 是德王,提着三媒六礼,兴高采烈的登了门。 退婚的人家还没离开,劝德王三思。 他们说她是名声有损的女子,配不上高门大户。 也是德王,一脚把那负心汉踢倒,他说,女子的名声不在罗裙之下,不过是被人看了一双脚,你们在乎,本王不在乎。 她何尝不知德王府烈火烹油。 但她愿意。 姜姜和五公主对视一眼。 五公主:“冒昧问一句,世孙每个月有多少零花钱?” “三百两啊。”宁琳嗤了一声,“就这他还说不够用,败家玩意儿。” 五公主:“……” 姜姜:“……命真好啊。” 这才是真正的团宠吧。 姜姜越发满意了。 一看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知遇之恩也算恩,以后不得死心塌地的为她做事? 妙极妙极。 两人带着多多的收获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五公主总觉得忘了谁。 “咱们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儿。” “那都不重要。”姜姜数银票数的心花怒放。 足足30万两啊。 “你说,咱们俩抽一点会被人发现不?” 五公主惊愕极了。 这家伙的胆子这么大的吗? 姜姜也发现了此举不可靠,被银票冲昏头脑的脑袋慢慢冷静下来,嫉妒的直哼哼。 “当皇帝就是好。” 啥都不用干,就有人把钱争着送上去。 羡慕。 …… 当天晚上,收到了银票的姜政极其淡定。 他眉头一挑,在姜姜期待的目光之下,极其平静的把盒子盖上。 “收起来。” 姜姜:“父皇!” 某人趴在桌子上,眨巴着大眼睛。 “姜姜今天可辛苦可辛苦了,姜姜帮母妃按摩,还有小点心拿呢。” “这样啊。”姜政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父皇也不小气,安德胜,准备小点心。” 姜姜:? 第452章 皇帝就是双标狗 “姜姜不是这个意思。” 小团子一脸着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那点小心思,姜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却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一般。 “让寡人猜猜,咱们家小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寡人猜,姜姜今天不想吃小点心,想…多写两篇策论。” “父皇!”姜姜气的跺脚,“父皇您是故意的。” 姜政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在女儿面前,他才会这么放松了。 虽然他的开心是建立在女儿的痛苦之上。 老父亲也有分寸,看着姜姜真的要闹起来了,他滑溜的转移了话题。 “德王府既然给了诚意,寡人也应该给他们一些回应。” 姜姜的注意力不争气的被转移了过去:“什么回应呀?” 她把脑袋放在桌子上,大眼睛眨巴眨巴。 姜政忍不住又揉了揉,一只手拿起毛笔,顺手拿起一本空白的折子。 姜姜伸长脑袋看过去,眼睛越瞪越大。 像是看到新世界似的。 “父皇你买官卖爵?” 安德胜:“咳咳咳咳咳!” 可怜的安公公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眼睛更是冲着公主眨巴个不停。 【我的公主呀,您可是真的什么都敢说出口。】 姜姜只觉头上一阵疼痛,可怜巴巴的看过去,却见姜政没好气的看着她。 “没规矩,寡人这叫施恩。” 姜姜揉揉脑袋,嘟囔着道:“不还是买官卖爵吗……” 堂堂皇帝,还做这种事儿。 姜姜发现皇帝真的是这个世上最双标的生物。 旁人不能做的事情,皇帝全部都可以做,而且还总能说出道理。 她渐渐的对皇帝这种生物有了一个刻板印象。 【原来当皇帝就是要双标啊!】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偏偏一时半会儿竟然还想不到什么词来回应。 这可把他给憋坏了。 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就瞪着安德胜。 “生病了就去看病,好好的咳什么。” 安德胜:? “奴才该死。” 皇帝有了个宣泄的对象,心情好了许多,终于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不孝女。 他亲自将姜姜抱在腿上,一点一滴的教她。 “当皇帝和当公主是一样的,谁为你做了事儿,就要给点好处,这样他们才能死心塌地的为你办事儿,寡人这就是给好处。” 姜姜若有所思:“父皇是准备给世孙好处吗?” 姜政随意的嗯了声。 德王府就那几个主子。 德王一大把年纪了,平日里除了喝喝茶逗逗鸟看看戏顺便去招点仇恨之外,什么都不管,也确实不需要官职。 世孙还年轻,当官之后还能做点什么。 当然,姜政也知道这位的本事,没准备给他太厉害的官职。 一个六品而已,让大家都知道他器重德王府,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是姜姜觉得有更好的办法,父皇既然要封官,为什么不封更厉害的人?” 姜政眉头微顿,示意她继续说。 姜姜嘿嘿一笑:“姜姜见过那位堂兄,尚且天真可爱,恐怕会做不好父皇交代的任务,堂嫂就挺好的,打理账务方面是一把好手,而且对父皇也忠心耿耿,不如父皇把官职给堂嫂吧。” 安德胜又想咳嗽了。 但想到陛下方才的告诫,生生憋住,脸蛋都要变成猪肝色。 【公主啊公主,您可真是胆大包天。】 这可是干政,往大一点,说一句结党营私都是有可能的。 公主竟然丝毫不加掩饰的说了出来。 安德胜觉得自己一定要去太医那里要几颗保心丸。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他早晚得完。 姜政默默的看着她,姜姜也毫不畏惧的看了回去,眼神丝毫不加闪躲。 还是姜政先收回眼神:“你可知,就凭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寡人就能治你一个结党营私?” 姜姜:“啊?姜姜刚刚说的话那么有水平啊,我就想拉拢拉拢堂嫂。” 堂嫂就是比堂兄聪明呀。 而且出银票保全德王府的这件事儿,也是堂嫂想出来的,没道理要跳过她的功绩,去奖励她的丈夫。 既然要选一个人出来做官,当然要选聪明的那一个。 被这么一说,姜政忽然也觉得。 有道理呀! 他不是接受不了新思想的老学究,相反,他比任何人都乐于接受新的东西。 之所以第一时间想到要奖励德王世孙,是因为他的父皇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他习惯了这么做。 可转念一想,现在朝廷上又不是没有女官。 多几个女官,正符合他未来的计划。 多妙! 可表面上却还假装深沉道:“你倒是大胆。” 某个小团子嘿嘿一笑。 “谁叫父皇宠我呢。” 她高傲的抬起了小脑袋,一脸臭屁的模样,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偏偏姜政就是在她面前生不起气来。 但他又不想承认自己被小团子拿捏的死死的。 于是纠结过后,说了句不行。 “不行,你得拟旨,不然寡人就不写了。” 姜姜:“好嘞!” 安德胜:? 不是,您可真是有操守啊。 安德胜可算看明白了,陛下对公主是真宠啊。 连官职都可以给公主做人情。 眼中出现了一抹怀念之色。 想当年,陛下对大殿下也是这样。 悉心教导,扶持着大殿下,一点点的为大殿下规划好前朝的势力。 但那时的大殿下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多走一步路,唯恐多说一个字。 但……公主,她是真不客气啊。 姜姜和父皇对着脑袋说了好久的悄悄话,还不太满意父皇的措辞,又自己加了好几句话进去。 姜政也都随了她,正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时刻,外头忽然有人来报。 “平西郡王求见。” 像是想到什么,姜姜忽然收敛了笑容。 姜政看了她一眼,和小太监说:“让他等着。” “怎么了?”摸了摸姜姜的小脑袋,“你平西王叔也骗了你的银子?”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 由此可知,对于皇子和公主之间的那些事儿,姜政并不是完全不知情的。 他知道,但是他却装作不知道。 因为觉得丢脸。 姜姜:“不是,姜姜又不傻。” 姜政不置一词。 连姜姜都知道傻子才会被骗,他那些儿女却…… 姜姜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还是要把话都挑明了才好。 “那件事儿,暗一他们和父皇说了吗?” 姜政眸色微沉。 姜姜说的是奸细的事。 “姜姜怀疑,那个奸细是平西王叔。” 第453章 斗法 “他是奸细?” 姜政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以为意。 若是姜姜再仔细一点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神是放松的,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姜姜:就是这样!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怀疑过平西郡王,所有人都不认为他的脑子能做出什么大事儿来。 可这就是最大的事儿啊! “母妃说了,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不可抱以骄傲的态度去看它,那样的话一定会吃亏的,您要认真起来!” 姜政笑了:“她倒是金句频频。” “父皇!”姜姜气的小脸都红了,“您注意一点,您一点都不认真。” 姜政见她是很认真的在说,眼底的笑意散去许多。 “寡人一定认真。” 姜姜有点怀疑,担心父皇是故意答应下来安她的心,临时打消原本的计划,决定等会儿再去找五公主。 她要亲自看着父皇! 注意到姜姜的小动作,姜政无奈的摇摇头。 小小年纪,为大人的事儿操碎了心。 随的谁哟。 …… 平西郡王一进门,便察觉到一道盯着自己的眼神。 往上看去,姜姜躲在龙椅后头,只露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平西郡王摸不着头脑:“臣弟拜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小侄女原来在这儿呀……” 仔细一听,声音中竟然还掺杂着两分幽怨之意。 分明是一起去德王府的小伙伴。 她们两个人和世孙妃聊得开开心心的,拍拍屁股就走了,他却在那里陪着德王,被迫听了足足两个时辰的炫耀。 偏偏情况特殊,又不敢提前找个理由走,他还卖力的拍了好久的马屁,想着套点话出来。 谁知道后来一找人,这两个小没良心的竟然在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hetui~ 姜姜察觉到了某人幽怨的眼神,默默的把眼神移到别处。 真会伪装! 她从前就是被他人畜无害的伪装给骗到了。 姜政一脸平静:“何事?” 平西郡王恭敬的将账本交了出来。 姜政挑了挑眉。 这是他今天拿到的第2份账本了。 加上姜姜从德王府带回来的30万两银子,光是今天一天,他就拿到了50多万两。 正愁军队里的经费不足,如今一下子解决了个大头,姜政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不错,辛苦了。” 平西郡王有点激动。 5个字,足足5个字! 他替皇兄办了这么久的事儿,皇兄还是第2次这么夸他。 【要是皇兄天天都夸我就好了呜呜呜呜。】 姜政揉了揉眉心。 不是他不信任姜姜。 实在是平西郡王从来都没展现出一点聪明的模样来。 看在50万两银子的份上,他今天不想计较这些。 眼瞧着外头的天色都要黑了,心情颇好。 “没用饭吧,一起。” 平西郡王受宠若惊。 皇兄可是轻易不留人用饭的。 这是恩赏! “谢皇兄!” 【我果然是皇兄最信任的兄弟!】 【怎么可能有人伪装的这么完美。】 姜姜脸上的怀疑更甚,主动举手。 “姜姜也要吃晚饭!” …… 平西郡王发现,姜姜一直在盯着自己。 吃饭的时候盯着他,喝汤的时候盯着他,他和皇兄说话的时候也盯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的时候偷吃了她的小点心。 “小侄女。” 他微笑:“我最近有哪里亏欠你吗?” 怎么一直瞪着他。 姜姜:“没有啊,难道是王叔亏欠的人太多,所以觉得亏欠姜姜吗?”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平西郡王沉默了。 他看向姜政。 姜姜也看过去。 两人的眼睛里暗藏着同样的情绪。 【皇兄为我做主!】 【父皇相不相信姜姜!】 姜政平静地喝了口汤。 普通的汤,他却像是吃到了什么无上美味,一口又一口。 铂金花纹的瓷白小勺在汤碗里搅拌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也一点一点的把在场二人的心提了起来。 姜姜害怕父皇不重视这件事,又察觉到父皇的态度有异。 她眯了眯眼。 似乎,太淡定了些。 第454章 他们似乎,也从未怀疑过安王 啪嗒! 姜政放下勺子,接过了太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让伺候的人都下去。 “这些年你也辛苦,这次又立了功,寡人有意,封你为亲王。” 平西郡王受宠若惊。 “多谢皇兄,我的月俸是不是也能涨?” 姜姜被弄晕了。 她分明和父皇说了怀疑的事,父皇为何还要封亲王。 除非……父皇十分笃定,平西郡王绝不可能背叛。 她是个聪明的小朋友,很快就抓住了父皇话里的重点。 “这几年辛苦……原来王叔在为父皇你做事?” 这几年平西郡王都在游山玩水,坑蒙拐骗。 是绝对谈不上辛苦的。 除非他这些年做的都是伪装,私底下却在为父皇做事。 怪不得。 姜姜忽然明白,为何在她说怀疑平西郡王的时候,父皇会如此平静。 平西郡王忽然恍然大悟。 “我就说小侄女你今天怎么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敢情你在怀疑我?” 姜姜有点抱歉,又有那么一点不可思议。 “所以王叔,你真的在为父皇做事儿?” 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这……” 平西郡王看向了姜政,眼神询问。 姜政点了点头。 平西郡王有点诧异。 连他的事儿都不瞒着,看来皇兄对这个小侄女的期待不小。 “说了吧。”姜政似是无奈,又有点骄傲,“若不说给她知晓,这小丫头日后还是要缠着你,你自认伪装技术高超,怎么偏偏背着小丫头给看穿了?” “臣弟也确实不知晓,臣弟究竟哪出了错。”平西郡王无奈极了。 转头看着姜姜,笑得春风得意。 “咱们正式认识一下,小侄女,我是你王叔,同时也是皇兄的得意助手,左膀右臂,每年至少替皇兄赚二三十万两银子哦。” 此事说来话长。 别看现在的姜政还挺有钱的,赏赐给女儿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珍贵。 但其实在十来年前,还没有统一六国的时候,他穷啊。 那时候各地都在打仗。 说不定下一刻哪里就会燃起战火。 国家的银子像流水一样的花出去,还没有一个秦申如能帮他赚钱。 说一句不夸张的,姜政每天都在为银子烦恼。 这个时候,还是一个小少年的平西郡王慌里慌张的找到了他。 掏出1000两银票,上交。 其实那时候送贿赂的人主打一个广撒网,给平西郡王的都算少的。 人家说的大几万两的都没着急,偏偏他怕的不行。 直到把银票交上去,平西郡王才安了心。 可姜政却从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那时候最烦恼的就是没人给他送银子。 从那以后,他格外宠平西郡王,不止一次在外人面前提到他。 就是要让众人知道,这是他最宠爱的弟弟,要让送贿赂的人知道,平西郡王在他面前说得上话。 平西郡王也很识趣。 拿到的每一笔银子都会记账,一分不留的献给他。 后来六国统一,巴结平西郡王的人更多了。 隋国便是其中一位。 “皇兄英明神武。” 平西郡王笑嘻嘻的拍马屁。 “我收下了他们的银两,然后给了他们一些无足轻重的消息,这些年他们得到的情报,有好些都是有诱导性的,不过是皇兄默许的罢了。” 他来者不拒,又喜欢交朋友,身边鱼龙混杂的,或许会有危险。 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兄给他安排了一个暗卫保护。 没看见几位皇子都没有? 他可是王爷里的第一位。 看得出来,平西郡王很得意。 总算能装把大的了! 姜姜目瞪口呆。 她看着平静的父皇,眼睛又一点一点的移到了平西郡王的身上,脱口而出。 “原来王叔的不聪明是装的。” 平西郡王:?她说谁不聪明来着? 谁知道姜政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道。 “传些消息是足够的。” 姜姜了然。 可以做一个传话筒,但最好不要让王叔动脑子。 “王叔早说呀,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既然王叔是那个奸细,那蛊虫,父皇已经拿到了吧。” 平西郡王:“蛊虫,什么蛊虫?” 姜姜眉头轻皱。 看向父皇。 姜政只摇了摇头。 “寡人自有怀疑对象。” 不是德王,不是平西郡王,总不至于是那几个姑姑…… 像是想到了什么,姜姜一点点的睁大眼。 安王。 比德老王爷还大一岁,是宗室里还活着的辈分最高的王爷。 性格像他的封号一样,安分守己,从不出头,会给人谨慎的老实人的印象。 因为他表现的实在是太无害了,不贪财,不好色,不揽权,从未传出过任何不好的名声。 甚至在秦申如被衡阳长公主冤枉的时候,还为秦申如说过几句话。 所以在选定怀疑对象的时候,姜姜在第一轮就排除了他。 可现在想想。 和从没有哪个兄弟姐妹怀疑过平西郡王一样。 他们似乎,也从未怀疑过安王。 第455章 让秦贵嫔,做你的母亲 越不可能的人,或许越有嫌疑。 “所以真的是安王吗?”姜姜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之火,“这件事情就交给姜姜吧,姜姜会帮父皇的!” 姜政:“不用。” 安王和平西郡王这个二货可不同。 那是个真正狠得下心的。 安王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伪装这么长的时间,也是个隐忍之辈。 这样的人,被逼到绝路的那一天只会更加豁得出去。 姜姜有点失望:“为什么不用姜姜帮忙,父皇不相信姜姜吗?” 姜政柔了些语气:“寡人相信你。”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 看姜姜那小丫头激动的态度,姜政大概就能猜得出来她的脑瓜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他和她母妃都挺正常的,怎么生下一个女儿这么……什么二呢? 他耐心哄着。 “只不过寡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做。” 姜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 “你王叔的性子,你也知道。” 平西郡王:? 姜政:“这些年,寡人一直不太放心,害怕他说错什么话,姜姜能否帮寡人分忧,好好看着你平西王叔,这可是事关姜国未来的大事。” 事关姜国未来? 姜姜当即有了精神:“好,姜姜会努力的!” 【她一定会好好看着王叔,不让王叔犯蠢!】 平西郡王:?? …… 吃完饭,平西郡王似乎还有话要说。 这次姜姜没有硬要留着,主动迈着小腿离开了太极宫。 刚走出门,她看到了在太阳底下晒着的二皇子,不由一怔。 二皇子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他从前总是最张扬的那一个,但似乎出了围场的例外之后,渐渐的沉寂了下来。 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丢掉的那条腿彻底的断送了二皇子继承皇位的可能性。 短短时间,他沉默了许多。 整个人坐在轮椅上,脑袋低垂着,分明沐浴在太阳底下,却让人想到了阴郁一词。 姜姜走出来的动静不小,二皇子身后的人已经看了过来,想要当做看不见也是不可能的。 想了想,姜姜主动走上去打招呼。 “二皇兄。” 二皇子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甚至还掺杂着一点恨意,抬头看着安德胜。 “不是说,父皇在忙?” 安德胜陪笑道:“陛下现在就是在和平西郡王聊朝廷之事,实在没什么功夫见二殿下,您看这外头的太阳这么毒,不如先回去吧。” 二皇子充耳不闻:“那本殿下就等着父皇不忙为止。” 安德胜又叹了口气。 不敢再劝。 姜姜见状,把人拉到一边。 “二皇兄找父皇有什么事吗?” 父皇平日里虽然冷淡一些,但对他们这些儿女也算上心。 若真有什么事儿,不会故意拦着不见。 可现在这情况,父皇似乎是不想见他。 安德胜也发愁:“二皇子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来找陛下了,他找陛下,是想求陛下惩戒大皇子。” “又关大兄什么事?”姜姜皱紧眉头。 若没记错,二皇兄掉进了坑里差点死了,关键时候还是大兄拉了一把。 他不惦记着大兄的救命之恩,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奴才也搞不明白,前朝的大人们把那个坑上上下下的都查过,和大皇子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但二皇子就是说,是大皇子害得他。” 他如今人已经这样了,他们还能和他计较不成? 就只能把人劝回去。 陛下也是不想在这个关头刺激他,所以才不见面的。 姜姜:“可是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不能他空口白牙的,这事儿就成了大兄的罪过。” 安德胜:“公主放心,大皇子虽然被禁足,但如今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想必过不了两天,陛下就会下旨把大皇子放出来的。” 姜姜放下心来,不愿意再去二皇子身边。 她不喜欢二皇兄污蔑大兄。 但是看在二皇兄腿断了的份上,她不和病人争吵。 于是姜姜最后看了一眼,默默离开了。 她没有注意到,二皇子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 姜姜径直来到了长春宫。 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她和五公主一起去办的,如今真相大白,她应该和五公主分享。 那个奸细不是平西郡王,确实会让人松口气。 但如果是安王的话,也让人细思极恐。 这次她准备从大门进。 但现在才刚刚用完晚饭不久,长春宫就已经关了大门,只留下外头的两个灯笼闪烁着昏黄的光亮。 姜姜有点犹豫。 今天她们睡得这么早吗? 要不然还是明天来找五公主算了。 正准备离去,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了一道争吵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女人尖锐的叫喊声。 姜姜:“来人。” “主子。”暗九单膝跪地。 “你进去看看里头发生了什么。” 暗九:“是。” 暗九回来的很快,面色很平静。 “五公主和丽贵嫔吵了一架,似乎是丽贵嫔发现了五公主偷偷出宫,两人把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五公主不小心砸破了碗。” 这东西哪来的不小心。 姜姜也顾不上那些礼节了。 “抱姜姜上去。” 她又一次做起了梁上君子。 在暗九诧异的目光之中,姜姜几乎熟练的掀开了屋顶上的瓦,下头母女二人的争吵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丽贵嫔声音尖细。 “母亲究竟要怎样说你才能明白,你不是平阳公主,没有那么深的帝宠,母亲也不是柳贵妃和高德妃,身后没有强大的家族。 你就不能好好的做一个安分的公主吗,不要参与那些事情,不要在外面得罪人,到了年纪出宫嫁人,你这辈子就安稳了。” “为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您都能扯到嫁人上?” 五公主似乎有点疲惫:“我是公主,谁敢害我?” “有些胆子大的人不禁敢害公主,还敢……” 丽贵嫔忽然一顿,眼睛里有点后怕,声音里带上了一些恳求。 “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母妃的呢?母妃难不成不能管你了吗?” 五公主:“母妃,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可能完完全全的根据您的要求去做,我有我的人生。” 丽贵嫔忽然放大声音:“可是你想做的事很危险,你就不能听母妃的吗。” 她苦口婆心。 “你不是平阳公主,你做不了平阳公主的那些事,你看她现在风光无限,可若是哪日得罪了人,也说不定会有什么下场,做母亲的能害你吗?” 五公主:“可是秦贵嫔就从不强迫姜渝。” 话音刚落,现场瞬间安静了。 五公主反应过来,有点后悔。 这句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她不羡慕姜渝得宠,但是她很羡慕姜渝有一个支持她,从来都不会强迫她的母亲。 如今说出口,她竟然还有一丝畅快之意。 可这抹畅快,却在看到丽贵嫔的泪眼时顿住了。 丽贵嫔满眼受伤:“所以你想让秦贵嫔,做你的母亲,对吗?” 第456章 小五怎么能和你比 “我,我没这么想。” 五公主有点慌:“我刚刚就是一时嘴快,我只是希望你能改变一下。” “你想让我改变秦贵嫔的样子,是不是?” 丽贵嫔满眼受伤。 “你看不上我这个母亲,我没有人家能干,也没有人家会赚钱,连陛下都看重她,给了她官职。 这样的母亲更能为你争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宫妇人,我为你争不了光,你更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五公主有点慌,想要去拉她。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母妃……” “那你是怎么想的?” 丽贵嫔一把拍开她的手,忽然爆发,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原本还在想着,安安分分的待在宫里花钱不好吗,为何一定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原来你是更喜欢人家的母亲,所以跟着人家去学,我这个母亲不能让你面上有光,那你就去做人家的女儿吧。” 五公主:“你不要这样无理……”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 姜姜充满元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里面有人吗,五姐姐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姜姜来找你玩啦!” 五公主和丽贵嫔对视一眼。 她撇过头,擦干净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丽贵嫔也在此刻整理仪容,擦干泪水,甚至还挤出了一个很假的笑。 在这方面就能看得出是母女。 两个人都是要面子的,绝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家丑。 五公主开了门。 姜姜充满元气的笑容暴露在她的眼前。 “一起出去玩呀?” 五公主眼睛一闪,精神却在看到笑容的那一刻放松了下来。 虽然说话的声音还有些硬邦邦的。 “今日没空,下回再出去吧。” 她甚至不敢说明日。 以母妃的性子,只怕今天晚上就要派人把她关起来。 姜渝已经帮了她一回了,总不能再麻烦人家,免得被母妃记恨上。 可她不知道,她们的吵闹被姜姜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敲门都是姜姜想好的。 若是她不出现,这母女二人一定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吵架的人总是口不择言,下意识会拿出最伤人的话来对付对方。 即便日后和好,但那些话仍然会像锋利的刀一般,留在心口,时不时想起来仍会刺痛。 丽娘娘和五公主都不是坏人。 姜姜不想因为她和母妃伤了两人的情分。 五公主:“今天天色也晚了,你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还是早些回去吧。” 以她对姜渝的了解,这人看起来年纪小,情商却很高,从不会贸然打扰人家,极有分寸感。 她这么说了,姜渝应该体面的离开。 但这回,姜姜却似乎没听明白她的话中之意,从她的腋下强势的钻过去一个脑袋。 “我听见丽贵嫔娘娘的声音了,姜姜要向娘娘请安。” 说着趁着五公主不注意,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等五公主反应过来,姜姜已经进了屋子。 “贵嫔娘娘好,姜姜向您请安。” 丽贵嫔连忙站了起来。 人家是正一品的公主,论品级,她比姜姜低多了,又怎么能安然坐着受这一礼? 当然五公主也是正一品。 但自家女儿,和外人总是不一样的。 丽贵嫔敢管五公主,但对姜姜却说不出什么重话。 姜姜眼看着她扯出一个很假的笑容。 “平阳来了,平阳真客气。” 姜姜的眼珠滴溜溜转。 “常听五姐姐说丽娘娘美丽又大方,会给五姐姐好多好多的银票,姜姜羡慕极了,总是在想,要是姜姜有一个这么好的母妃就好了。” 丽贵嫔神色稍霁,很明显是喜欢听好话的,瞥了五公主一眼。 “她真这么说?” 姜姜:“母妃说好孩子是不能撒谎的,姜姜从不撒谎,姜姜羡慕极了。” 丽贵嫔:“可惜,平阳你羡慕,有人还不在乎,想换个母妃呢。” 五公主:“母妃!” 这事儿怎么能当着姜渝的面说? 姜渝知道了,一定会笑话她的。 姜姜没笑话五公主,反而装作惊喜道。 “真的?五姐姐真的想换母妃吗?” 五公主:?? 姜姜:“太好了,姜姜超级超级喜欢丽娘娘,也想要一个丽娘娘这样的母妃,不如咱们今日就换个母妃吧,好不好?” 说着极其自来熟的过去,抓住了丽贵嫔的手臂。 “丽娘娘,姜姜做你的女儿好不好呀?” 丽贵嫔受宠若惊。 除此之外脑袋就是懵的。 像被炸雷在脑袋里炸过一样,留下了一片木然。 实话实说,宫里的哪个妃嫔不羡慕秦申如? 本来就是一个小透明,就是因为教出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一步登天,成为了连贵妃都不可忽视的存在。 大家都说,若陛下有意立后,秦申如当仁不让。 若是说不羡慕,那都是假的。 但丽贵嫔知道,那是人家的福气,羡慕羡慕就罢了。 再怎么羡慕,平阳公主也不可能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可今天她却听到了什么? 平阳公主一直都很羡慕小五。 平阳公主想做她的女儿。 除了懵逼以外,她还有一点点得意。 她就说她这个母妃做的一点错都没有。 是小五太任性了。 “这话可不能开玩笑,若是你母妃知道了必然会生气的……” “母妃才不会生气,母妃有好多女儿,小花小白还有雪团都是母妃的女儿和儿子,丽娘娘就让姜姜做你的女儿吧,就三天,换一换女儿好不好嘛~” 丽贵嫔笑容一顿:“换女儿!” 还能这样搞? 姜姜连连点头:“就三天,如果这三天丽娘娘觉得姜姜不如五姐姐好,就让五姐姐继续回来做娘娘的女儿。” 说着还狗腿的给丽贵嫔锤了锤手。 不是她不想锤肩。 高度所致呀。 丽贵嫔扭扭捏捏的。 “小五怎么能和你比。” 第457章 换个母妃 小五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脾气还暴躁,还不会讨她父皇欢心。 她本不应该赞同如此离谱的建议。 但她心里也是有气的。 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 为了五公主的未来,她尽心竭力,就差没把心掏出来了。 可五公主阳奉阴违,根本不理解她的好。 与其如此,不如让她去别人那里做女儿好了。 秦贵嫔贸然得知消息,必然气怒交加,除了母亲,没人会善待别人的孩子。 也该让小五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有多不容易。 “好,就三天。” 丽贵嫔轻飘飘的看了五公主一眼。 话语中,是带着一点怨气的。 五公主惊呆了。 怎么姜渝一忽悠,她就换了个母亲? 这么大的事能开玩笑吗? “我不……” 话还没说完,姜姜便把人拉到角落去。 “姜姜这是为你好。” 在五公主发飙之前,姜姜熟练顺毛。 “你想想,你们今日都闹得这么大了,要是今天晚上你还在这里,你母妃会怎么样?” 五公主一顿,脑袋垂的很低。 “你都听见了?” “我母妃简直是这个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人,等会你一走,她一定会把我关起来的。” “所以呀,姜姜就是在帮你。” 姜姜一本正经。 “你们俩现在都不冷静,要是在一起的话肯定会吵架,吵架就会说好多好多伤人的话,一定会影响感情的,还不如去我宫里住几天,等你母妃气消了,自然就知道你的好了。” 五公主表示怀疑。 “她才不会觉得我好,她只会越想越觉得我做错了,觉得她自己做的对,觉得她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那是因为没有对比。”姜姜压低声音,“有了对比,她当然会觉得你好啦。” 五公主更怀疑了。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姜渝真的比她聪明,也比她会讨大人欢心。 说不定三天之后,母妃就会忘了她,更喜欢姜渝了。 姜姜知道她不相信:“你不会是不敢吧?” “笑话!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五公主回过神来,看着姜姜肯定的目光,哼了一声。 “我是怕我表现太好,秦娘娘更喜欢我,到时候就不要你了。” 姜姜笑了:“那就,成交!” 五公主咬牙:“成交!” 她拉着五公主的手走到丽贵嫔面前。 看见这母女二人别扭的表情,主动将两人的手拉在一起。 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最上面,三手交叠。 “一言为定,那么从现在开始,丽娘娘就是我的母妃了。” 说着,姜姜清脆的叫了一声。 “丽母妃!” 丽贵嫔缓了半秒:“哎。” 五公主神色复杂。 …… 深夜。 秦申如正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话本傻乐,翡翠忽然来报。 “五公主来了。” 她翻了个身。 “姜姜今天带朋友回来了?去问问她们饿不饿,让小厨房送点好吃的过去。” 翡翠的面容有些复杂,仔细一看还在憋笑。 “公主今天在长春宫睡了,主子,您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秦申如一下子坐了起来。 …… 10分钟后。 看着自己面前只低着脑袋的五公主,秦申如嘴角直抽。 所以说,她的女儿今天睡在了长春宫,然后把她的小姐妹推到了揽芳阁陪她? 嗯。 秦申如竟然不觉得惊讶。 是姜姜能做得出来的事。 五公主低着头,双手递上来了一张纸。 “这是姜渝让我给您的。” 秦申如笑着接过来。 五公主搓了搓自己被汗湿的手。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怎么就听了姜渝那离谱的建议,参与了这个换女儿的游戏? 完了完了。 秦娘娘一定会气疯的。 一定会像她母妃那样。 秦娘娘会不会连夜赶去长春宫把姜渝抓回来? 闹得人尽皆知恐怕不太好,等会儿该怎么劝一劝…… 五公主悔的肠子都青了。 纸上的字并不多,简单明了,看得出是赶时间写出来的。 【亲爱的母妃,姜姜这三天要做丽母妃的女儿了,姜姜会过得很好,勿念,爱母妃的姜姜宝贝。】 秦申如嘴角直抽,着重看了一下字迹。 是姜姜写出来的。 她堪称平静地收起了纸张。 吩咐翡翠:“我记得西侧殿是空着的,去把西侧殿收拾出来,仔细打扫着,不可怠慢。” 五公主猛的抬起头,心里狂跳。 却见秦申如嘴角带笑,面容堪称平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歇斯底里。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您不生气吗?” 秦申如:“气什么?” 五公主犹豫:“我们这样胡闹,您不觉得伤心吗?” 秦申如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有些胡闹,这样的主意,一定是姜姜想出来的,她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鬼主意,便是生气,我也该去找她生气,非你之过。” 而且说实话,秦申如也算不上多生气。 实在是姜姜的骚操作太多,做母妃的已经心平气和了。 而且她也了解姜姜这小丫头。 这小丫头是有些鬼主意,但也有分寸,平白无故的,她不会说什么换女儿的话,想必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姜姜绝不会觉得自己这个母妃不好。 那小丫头,大概是打着没人管,就可以多吃几盘小点心,多熬点夜的主意。 看见五公主都快把手帕给抓烂了,秦申如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 五公主正焦虑着,头上却忽然传来了一股温暖的触摸感。 她愣愣地抬起头。 秦申如温柔一笑:“可有用晚膳?让小厨房做一碗阳春面吧。” 五公主打从宫外回来,就和丽贵嫔吵起来了,确实没有顾得上用晚饭。 她说:“我不饿。” 秦申如看了她一眼,还是让人去准备了两碗阳春面。 “我有些饿了,小五陪秦娘娘一起吃,好不好?” 五公主忽然眼眶一热,哽咽道。 “好。” 秦申如看她紧张,有意和她说话。 “我这里还没接待过除了姜姜以外的小姑娘,也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什么,房中的帐子,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五公主在宫里任性,在外头却知道不能麻烦别人。 “都可以。” “听姜姜说,你喜欢鲜亮的颜色,今天身上的衣裳也是红色的。” 她对翡翠说:“我记得库房里有一个月白色为底,绣着石榴花的帐子,你去找找,还有其他颜色鲜亮的,也找来看看。” 她没再多问什么,也并未向五公主所想象般的生气,甚至很从容的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换女儿设定。 五公主没见过比秦申如情绪更稳定的人。 她能感受到,秦申如是诧异的。 可她……为什么不发脾气? 这里的五公主在初步适应新环境。 而留在长春宫的姜姜,已经如鱼得水。 第458章 姜姜:啊,幸福! 长春宫。 银子听着里头自家主子悦耳的笑声,心下惊疑。 娘娘可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才刚刚和公主吵了一架,眼瞧着是怒气冲冲,怎么那平阳公主两三句话之间,就把人哄好了呢。 平阳公主可真有本事。 怪不得连陛下都喜欢她。 看来这几日得上点心,好好看着下面那些小丫头,可不要顶撞了平阳公主。 正想着,她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呼喊声,立马掀开了玉石做的帘子,恭敬上前。 果然,她们娘娘已经一只手揽着平阳公主,跟揽着宝贝似的,拿着扇子的手半掩着快要咧到耳后根的嘴巴。 “哪有你说的这么神。” “姜姜从不说谎。” 姜姜的眼睛像星星,此时里头充满着夸赞之意。 “丽母妃为人爽朗,后宫谁人不知,就连这长春宫,皆是灵气汇聚所在,宫人们都说想来长春宫当差呢。” 那是当然。 银子忍不住在心里头补充了一句。 娘娘大方,又好糊弄,哪还有比他们娘娘更好的主子。 偏偏长春宫里大多都是一些踏实做事的,没有一个巧舌如簧,能哄主子开心的存在,导致丽贵嫔得了这几句马屁,欢喜的不得了。 当即一拍手。 “丽母妃与你投缘,就在母妃这住着,多住段时间也不要紧,银子,去叫人把小五的房间打扫打扫。” 姜姜眉目一跳,小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姜姜住五姐姐旁边就好,过了三天,姜姜也想来长春宫常住,丽母妃以后就不欢迎姜姜了吗。” 她说到最后,那双漂亮的如同盛满星星的眸子里满是伤感,丽贵嫔瞧着都心疼。 “住多久都行,丽母妃欢迎你。” 于是又改了口,让人把如今还空着的最好的一间房间打扫出来,一应摆件都要用好的。 她手上本就有不少银子。 一开心,喜欢到处撒银子的习惯就出现了,手一松就放出来了好几件好东西。 起码值个几千两银子。 姜姜如今已经见了不少好东西,不至于为了这几千两银子出卖灵魂,但好听的话却一点都不打折的说了出来。 把丽贵嫔拍的飘飘欲仙。 她当场就认下了这个女儿。 从今天起,她就有两个女儿了。 “我有些饿了,小六饿了吗?” 姜姜摇了摇头:“丽母妃叫我姜姜就好,母妃都是这么叫我的。” 丽贵嫔喜上眉头:“哎!姜姜,你是吃了来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也好,来人啊,让小厨房去做点好吃的上来。” 姜姜眼睛一亮。 她虽然是在太极宫吃过不错,但掐指一算,那一顿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现在还早,正是吃夜宵的好时候。 宫中只有妃位以上才能有小厨房,但除了妃位,各位皇子皇女的生母的宫中也能有一个小厨房。 毕竟是皇家的孩子,不能在这上头受委屈。 但小厨房和小厨房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之所以称之为小厨房,便是一应花销要由妃嫔们自己出钱。 一个小厨房里,主厨一位,帮厨两位,擅长各种小点心的厨子3~4位,烧火丫头一位,负责砍柴挑水的两位,粗略一算,就不下十人之数。 这10人都要主子们自己花钱养着。 更别提那些名贵的食材了。 就姜姜知道的,父皇的小厨房不下百人。 他甚至养着好些个厨子,就是为了那一道小点心,想吃的时候让人做来,但若没有想起,说不定小半年都要白养着这个人。 姜姜就一直很羡慕父皇在这方面的排面。 但她没想到,丽贵嫔这里的排面虽然不如父皇,却也绝对算不上差了。 前菜就有八道。 四凉四热,有荤有素,只是小小的几个碟子,清脆爽口。 中间的大菜更有足足16道之多,每一样都不重的。 还有后面的小点心,也有六道。 自打上菜起,姜姜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 银子很有眼力见,公主的眼神在哪个菜上停留了超过一秒,她便立刻把那道菜夹到公主的盘子里。 姜姜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 她和母妃吃饭的时候,通常只是她们两个人,没什么宫女伺候。 父皇知道后,也默默的摒弃了伺候试菜的太监,说这样才是平凡人家的父女之道。 但不得不承认,有一个人帮忙夹菜之后效率高了很多,姜姜的嘴巴能够一刻不停歇的吃了。 丽贵嫔看的高兴极了,也不由多吃了一碗饭。 她觉得平阳公主简直就是个活宝。 真羡慕秦贵嫔,养着一个这样开心果一般的女孩,每日得多高兴呀。 不像她家小五,只会惹她生气。 姜姜虽然只是每道菜浅尝一口,但这么多道菜,也把她吃撑了。 倔强的吃完了最后一道点心,她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肚,长叹一口气。 啊。 幸福! 长春宫的点心里竟然还有她没有吃过的样式。 真幸福,她面前的盘子里忽然出现了一道绿油油的青菜。 是丽贵嫔亲自夹过来的,眼里饱含着慈爱。 “吃撑了吧,吃了那么多油腻之物,来吃点青菜,酥脆爽口。” 银子暗道不妙。 她伺候着平阳公主用餐,对公主的喜好算是有了初步的掌握。 这位公主喜荤,似乎极其不爱吃素菜,特别是青菜。 看在其他素菜色香味俱全的份上,公主小动了一口,可青菜却看都没看一眼。 银子是知道她们家娘娘的。 没什么心眼,自然察觉不到公主的喜好。 可这一踩一个雷的运气,该怎么说呢。 果然,姜姜只是看了看盘里的青菜,没动手,诚实道。 “丽母妃,我不喜欢吃青菜。” 第459章 总算来了个可以治她们家娘娘的 丽贵嫔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宫女给她使的颜色,满脸的慈爱。 “吃青菜对身体好,你们这些小娃娃都不爱吃,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又不会害你们,吃了它能长得高,长得壮。” 或许是姜姜太会哄人了。 丽贵嫔全然忘记了她得宠公主的身份,已经开始把自己代入了母妃的角色。 做母妃的,不就是要一厢情愿的对孩子好? “母妃不会害你的,挑食可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你看丽母妃就从不挑食。” 丽贵嫔满脸慈爱,可仔细看,眼中却透露着坚决之意。 银子头皮发麻。 平阳公主极其受宠,更是被陛下捧到了天上去,听说在太极宫都能随意跑动。 这样的孩子能够说好听的话哄长辈已经是不容易的了。 她若是不顺心,把长春宫翻过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反正陛下也不至于为了他们主子去责罚得宠的公主。 银子甚至觉得,平阳公主下一刻就要把桌子给掀了。 但姜姜却只是淡淡的看了看丽贵嫔,歪歪头。 然后真的拿起筷子,吃了那根青菜。 她眉头轻皱,如远锋一般的青黛聚在一起,如玉般的脸蛋上满是排斥。 却一点都不反驳,一点点的将青菜给咽了下去。 银子看的胆战心惊。 偏偏丽贵嫔却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只觉欣慰。 小五也不喜欢吃蔬菜,挑食挑的不得了,自己这个做母妃的都管不了。 每一次吃饭,光是吃蔬菜的事情上,她就能和小五干上一架。 有时候小五甚至还直接摔了筷子走人,让丽贵嫔伤心极了。 挑食可不是好行为。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女好呀。 可小五一点都不明白。 还是姜姜好,姜姜可真是她见过最乖巧的小孩了。 怎么偏偏投身到了秦申如的肚子里呢。 丽贵嫔满眼的惋惜,恨不得让面前这个乖宝宝投身到自己的肚子里。 满腔母爱无处宣泄,她正想多夹几个蔬菜过去,尽一尽当母亲的本分。 但见姜姜吃完青菜后,眉头舒展,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往桌上一扫,十分准确无误地夹住了一条晒干的小鱼。 登! 精准的落在丽贵嫔的盘子里。 姜姜乖巧一笑:“丽母妃,这是我孝敬您的,您吃。” 银子一怔。 她家娘娘最讨厌吃鱼了。 更何况那道鱼还用了不少的辣椒,更是娘娘讨厌的辛辣之味。 若不是平阳公主来,小厨房的人把控不住平阳公主的喜好,所以各样的菜式都做了一些。 这道鱼,平日里可不会被端上来。 银子是真觉得这对刚组成的母女俩有些缘分。 她家娘娘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公主最不喜欢吃的青菜。 公主也能在一堆菜里,找到娘娘最讨厌的那一道。 娘娘当然是无心之失。 可公主…… 银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掩盖住那抹微笑。 公主恐怕是故意的。 丽贵嫔的笑容极其勉强。 “多谢姜姜好意,丽母妃吃饱了。” 姜姜满脸濡慕:“鱼有营养,吃了会变聪明的,丽母妃要好好保重身体,姜姜才会安心,这是姜姜的一片孝心呀。” 丽贵嫔嘴角的笑容都僵硬了。 那道鱼远远的看着也罢了,靠的近了,她只觉全身都在作呕。 可偏偏,这是姜姜的“一片孝心”。 长得玉雪可爱的小人,用那双大眼睛满脸濡慕的看着你,任是谁都不忍心让她失望。 丽贵嫔被看的脑袋晕乎乎的。 小五还没给她夹过菜呢。 小五也从未这样夸过她。 姜姜是个好孩子,不吃她会失望的。 鬼使神差的,丽贵嫔拿起筷子,张开大嘴咽下那条鱼。 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可见是多么不想让那条鱼的味道在她的口中停留。 一口鱼下肚,银子当即送上了一杯茶水。 丽贵嫔一饮而尽。 可她还没回过神来,又是几道菜被夹到她的面前。 全部,都是她不喜欢的! 姜姜满脸坚定:“挑食不是好孩子,姜姜今日深切地反省了自己的罪过,决定好好向丽母妃学习,从今以后再不挑食,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丽贵嫔:“……” 她能说什么? 被架在这了,她什么都不能说。 于是极其好面子的丽贵嫔一点点的吃完那些她平常从不会碰的菜,胃里翻江倒海,面如菜色。 她再也顾不上纠正姜姜的坏习惯。 把盘子里的那些东西吃完之后,唯恐姜姜又给她夹菜。 随便找了个理由,逃之夭夭。 仔细看,那背影竟然还有些慌乱。 姜姜大获全胜。 银子满眼敬佩。 这些年,随着五公主渐渐长大,越来越有主意,她们家娘娘和公主之间的矛盾便一发不可收拾。 娘娘是长辈,又不怎么讲道理,大多时候都是占上风的。 五公主每次被气的无能狂怒,都要用发疯和砸东西来结束此次争吵。 她这个做奴才的,看着两位主子之间的争吵,也是有心无力。 娘娘总是说,五公主越大越不听话了。 可银子私心里觉得,她们家娘娘错处更多。 总算来了个可以治她们家娘娘的了! 正想着,刚才还笑眯眯的平阳公主忽然干呕一声。 姜姜:“呕~” 这世上怎么会有青菜这么难吃的东西! 擦了擦嘴,她看着伺候在一旁的银子,缓了口气道。 “你们公主,平日里都是为了什么和丽母妃吵的架?” 第460章 一秒变脸 “这……” 银子有点为难。 主子的事情,又岂是他们奴才能够拿出去说的。 但是平阳公主的身份又不同。 她和她们家公主交好,又一向聪明伶俐,连娘娘都被平阳公主哄得服服帖帖的。 说不定平阳公主就有办法,能让娘娘和公主的关系好起来。 心下思虑,银子斟酌着道。 “娘娘和公主大多时候都是不吵架的,只是有时候会有些意见不合。” 姜姜显然明白她们的无奈,柔声顺着道。 “什么意见不合呢?” 银子心下感动。 平阳公主身份尊贵,却能把她们这些小宫女的话放在心里,尊重有加。 所幸这些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她一五一十将自己所知晓之事全盘托出。 “五公主不喜欢舅家,娘娘却总是劝着五公主和舅舅家交好。 五公主喜欢看账,娘娘却总是说那些不是女孩子应该干的,劝五公主学习琴棋书画,多读些书也好。 五公主不喜欢吃蔬菜,娘娘却觉得五公主应该多吃蔬菜,少食香辣,所以吩咐厨房多做些清淡的菜来…… 五公主喜欢睡觉,时常请假,娘娘劝公主,不该缺席,应该要学…要学习公主您,每天早一个时辰起床,读书修心,大家才会喜欢。” 银子说着也尴尬了。 娘娘的原话是小五那么懒,连书都不好好读,怪不得陛下不喜欢。 就应该要学学那些得宠的,多读点书,以后每天早一个时辰起来吧。 姜姜懂了。 就是五公主想做的,丽贵嫔不想她做。 五公主不想做的,丽贵嫔逼着她去做。 归根结底,就是和五公主对着干。 这样的一对母女怎么可能不吵架? 想不到五公主这家伙嘴还挺严。 平日里见面可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事。 姜姜若有所思。 “我懂了。” 银子:?您懂什么了? 很快银子就知道姜姜懂了什么。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鸡都没醒,姜姜就醒了。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辰起床,再加上有所盘算,昨天晚上睡得格外早,她又不认床,倒头就睡,所以早上起来精神还行。 银子被临时拨来伺候姜姜。 听到里头的声音,她带着一队的宫女进门,才刚刚给公主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梳妆,姜姜就阻止了她。 “先不急,我们去丽母妃那里梳妆。” 话音刚落,人就像一个小炮弹一样的冲了出去。 充满活力又明显故意的声音响彻长春宫。 “丽母妃,太阳晒屁股啦,起床啦!” 银子:?? …… 半刻钟之后。 目光犹疑,满脸怨念的丽贵嫔从床上坐了起来。 谁! 谁要害她! 她的美容觉啊! 带着怨念的眼神向人群里看去,宫女太监都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 只有一人,面带笑容,从容不迫。 “丽母妃早上好,一日之计在于晨,恭喜您即将拥有美好的一天。” 丽贵嫔:“呵!” 美好……个屁。 宫里的嫔妃是有很多机会可以睡懒觉的。 若皇后还在,嫔妃们自然要晨昏定省。 但皇后不在,贵妃倒台。 妃嫔们就像是花果山里头的孙猴子,彻底没了如来佛祖的镇压。 那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 丽贵嫔痛快了好些日子,想睡就睡,想起就起,无人敢忤逆一句。 起码在这长春宫里,她是老大。 这样被人叫醒的经历,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看着姜姜无辜的大眼睛,丽贵嫔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告诉自己她很得宠,扯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姜姜,是有哪里不顺心吗?” “姜姜叫丽母妃看日出啊。” 姜姜满脸的天真。 “父皇教导,不可玩物丧志,与其将宝贵的时间花在床上,不如多花些功夫感受天地之美好,现在时间刚好,我们可以打一套五禽戏,背一小本书,然后就可以去看日出了。” 丽贵嫔顶着黑眼圈:你在说什么鬼话? 但姜姜摆明了不放过她,已经被闹起来了,再睡下去也不可能,丽贵嫔默默的鼓励了一下自己,像个游魂一样的被人拽了起来。 被迫打完了一整套的五禽戏,丽贵嫔支楞起来。 “背书吧,本宫看着你背。” 那双眼睛里满是快意。 背吧背吧,背不出来本宫就要罚你了! 姜姜看着那双什么都藏不下的眼睛,默默的接过书本。 丽贵嫔的笑容渐渐瓦解。 她其实一直觉得,平阳公主所谓过目不忘的名头是传出来的。 聪明可能是真的聪明。 但过目不忘? 全天下能有几个这样的人? 看小五就知道陛下的子嗣是什么水平,怎么可能有人基因突变。 在此前一刻,丽贵嫔都觉得。 秦申如可真能吹。 有些东西只有亲眼所见才敢相信。 丽贵嫔火焰渐熄,耷拉下脑袋。 “看日出去。” 姜姜把人拉住,丽贵嫔心中警钟响起。 只听那道声音装的是天真无邪:“您还没背呢。” 等太阳从东方冒出头时,丽贵嫔头上的汗也积了一堆。 她顶着姜姜越来越不满意的眼神,惭愧的低下了头。 等等,她为什么要惭愧? 丽贵嫔短暂的清醒了一瞬,又惭愧的低下头。 “丽母妃背不完。” 别说一小半了,一个早上她才背了半页。 她记得自己出嫁前好歹也是个才女,是读过书习过字的,怎么现在记忆力衰退了这么多? 从前还觉得小五一天只能背三页书太过倦懒。 原来废物的是我自己。 姜姜背着小手看她:“算了,丽母妃已经很努力了,该用早膳了。” 丽贵嫔松了口气……没错,她松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早上的饭没出什么幺蛾子。 正是普通的粥和一些小点心,清脆爽口。 伴着窗外初升的朝阳,丽贵嫔一口气吃了两碗粥,吃的胃里暖乎乎的,竟觉舒适。 原来偶尔早起能看见这么好的风景。 果然早睡早起是好的。 她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笑着用帕子擦干净嘴。 “多谢姜姜叫丽母妃起床,要读书了吧,丽母妃让银子送你去,丽母妃这就去补个…去洗漱了。” “丽母妃不亲自送姜姜去读书吗?” 丽贵嫔一愣:“亲自送你去?” “嗯嗯!”姜姜仰着小脑袋,笑得乖巧,“姜姜在前面读书,努力取得好成绩,给丽母妃争光,丽母妃也要给姜姜争光呀。” 丽贵嫔觉得她这句话说的怪怪的,但好像莫名的有点道理。 “我要怎么为你争光?” 姜姜:“在上书房,读书当然是第一位的,可是丽母妃……” 她顿住,丽贵嫔目露尴尬,姜姜立马道。 “丽母妃长得漂亮,面若桃花,比其他小朋友的母妃都好看,丽母妃去了,就是给姜姜争光了。” 丽贵嫔觉得有点道理。 整个后宫那么多人,只有她以丽为号,谁能比她更娇艳逼人? 可是送孩子上学好麻烦啊。 想睡觉。 面上刚露出一丝不愿,姜姜就可怜巴巴道。 “听闻丽母妃让五姐姐给丽母妃争光,姜姜也想给丽母妃争光,丽母妃是不是不喜欢姜姜啊……” 小孩可怜巴巴,看得人心头不忍。 丽贵嫔:“当然不是。” 姜姜:“太好了,现在出发吧。” 丽贵嫔:?? 她是一秒变脸了吧? 是吧是吧? 第461章 公主请您去争宠 五公主比平日里早了一个时辰起床。 无她。 总是要装一装的。 任由宫女们伺候好洗漱,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向正殿走去。 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正细心吩咐着下人调整点心位置的秦申如。 心里一激灵,当即清醒了两分。 “秦…娘娘。” 说到底脸皮还是太薄了一些,那句母妃怎么都没有喊出来。 姜渝这家伙怎么喊的面不改色呢…… 秦申如只微微一笑,如空谷幽兰,令人心折。 “起了?看看这些有没有你不爱吃的。” 五公主被迷的五迷三道的,秦娘娘这么好看的人,怎么没什么人传她的外貌? 不说什么国色天香,至少在这后宫里,在外貌上能和秦娘娘比的没有几个。 如果说母妃是艳丽的芍药,秦娘娘就是空谷幽兰,如神女一般超尘脱俗。 “啊~” 五公主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我刚刚没打哈欠呀。 不小心打了一个哈欠的秦申如微微一笑:“这些可合你心意?” 五公主慢了半拍:“我很喜欢,没有不喜欢吃的。” 说着才反应过来。 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那么多,这席上却一点都没有,要说巧合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必是秦娘娘特地找人问过,如此用心…… 五公主敛下眼眸,胸膛里堵堵的。 她安安静静的吃了一顿早餐,乖巧的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令伺候她久了的宫女目瞪口呆。 吃完饭该上书房。 秦申如把人送到宫门口,给了一个相似的小兔子包包,是五公主从前亲口说过幼稚的那一种。 “有什么想吃的,派人回来说,让下头的人给你送去。” 五公主别扭的接过书包,没说出一个不字,声音都低了许多。 “多谢秦娘娘。” 她走得飞快,以此掩饰自己疯狂跳动的内心,以及升起的那一点点愧疚之意。 才不到一天,她就开始喜欢秦娘娘了。 好温柔的秦娘娘。 可恶。 姜渝原来吃的这么好。 也因为走的飞快,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秦申如伸了个懒腰,和翡翠说。 “装的我累死了,睡个回笼觉去。” 以及。 “可怜的孩子,幸好我不要读书。” 哈哈哈哈。 …… 五公主带着雀跃的小心情来到上书房。 可惜她的好心情也在坐在座位上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平日里只是双方看不惯,却从来不怎么打交道的四公主忽然站在了她的身前。 眼神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听说你昨日睡在揽芳阁?” 四公主已然大了,端的也是一副姐姐的模样,双手交叠,端庄从容的看着五公主。 “你和小六在玩什么把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名分之说,母妃又岂是想换就能换的,如此岂非人伦颠倒,不忠不义了?” 五公主只要不傻就不可能认下这个。 “你有病吧。” 她表情疑惑,话语却无比肯定。 在宫里没什么秘密。 她不意外这件事情会传出去,毕竟她不可能把听到这件事情的太监宫女全部都杀了封口。 但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都只会认为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 偏偏四公主上纲上线。 四公主从前还算得上乖巧温柔,偏偏从攀上太后之后,就开始渐渐张狂起来。 如今太后眼看着要不行了,她这张狂的毛病却没改。 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过得好,五公主愿意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河水。 但显然四公主不是这么想的。 听到五公主丝毫没给她面子,四公主脸色胀红。 羞的! “此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大家都一清二楚,早就听说过你和丽贵嫔不和,如今又换了母亲,攀上高枝,可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你们在说谁不仁不义呢?” 一道稚嫩中带着好奇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四公主包括一旁看热闹的伴读们从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伴读们四散而去,四公主的面色变化莫测,却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宫里没有傻子。 她敢在五公主面前挑拨,却没那么大的胆子在姜渝面前重复那些话。 谁知道姜渝会做出什么反应? 若是她将自己也扔了出去,父皇可能都不会说一句不是。 其他的伴读更是如此。 五公主的热闹还能侥幸看上一看。 平阳公主的热闹却不是那么容易看的。 五公主松了口气。 早知道这宫里拜高踩低,她如今也算是体会到了一二。 不是她低,而是姜渝太高了。 当一个人的地位高到一定的程度,便会让人连挑战的心思都没有。 然而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去感慨了。 “母妃!” 五公主睁大眼睛:“你把我母妃叫来了?” 姜渝是用什么手段把母妃叫起来的? 没人比五公主这个亲女儿更了解丽贵嫔。 她们家母妃可是间接性努力,持续性摆烂的中流砥柱人物。 具体表现在间接性督促女儿努力上进,持续性自己摆烂。 母妃就没在太阳升起之前起来过。 而且美其名曰,美容觉。 作为妃子,要把自己的那张脸保养好才能更好的去争宠。 五公主:笑话,就没有得宠过。 这样的母妃,今天竟然在太阳升起之前起床了? 丽贵嫔也有点尴尬。 没送过亲女儿上学,送刚认的女儿上学还被亲女儿撞见了…… “咳,好好读书,本宫…就先回去了。” “丽母妃再见~” 姜姜好心的放过了丽贵嫔。 她早就已经做了双重准备,在丽贵嫔身边挖掘出了自己的棋子。 想睡觉? 哼哼! 休想。 刚刚坐下,刘夫子也带着一把戒尺上了台。 并未对丽贵嫔出现一事表现出任何异议。 小孩子玩心重而已。 什么换母妃的,不过是小孩子的戏言。 想想也知道,陛下不会允许这么荒唐的事发生。 陛下都不着急,他们急什么? “你是怎么把我母妃叫醒来的,只有我母妃使唤别人的份,别人可使唤不动她。” 台下,五公主窃窃私语。 姜姜同样压低声音:“天机不可泄露。” 可看着姜姜那带着笑意的眼眸,和母妃临走前眼下的黑眼圈,五公主忽然为自家母妃默哀片刻。 好歹是自己母妃,她想了又想,规劝了一句。 姜姜:“知道了。” 一看就是敷衍人的。 五公主却欢喜的闭上了嘴。 她好歹是劝了的。 期待。 嘿嘿。 …… 丽贵嫔脚步不停的回了宫,冲进了寝殿。 连洗漱都不想了,自顾自的就要脱衣裳。 啊,床! “娘娘。” 银子挡在床前,狠心将丽贵嫔和床分开,活脱脱的像极了阻碍牛郎织女相会的王母。 “公主请您去争宠呢!” 第462章 亿点点双标 丽贵嫔从未想过,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会被小了她那么多的姜姜催促着争宠。 想当年她进宫的时候,也是含着豪情壮志的。 少女不知天高地厚,自认为自己的容貌已是世间少有,含着一腔热血进了宫,却发现在这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更是只醉心于国事,一年到头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们仅仅为了那几次的雨露承恩,斗得你死我活,跌跌撞撞之中,丽贵嫔吃了不少的苦头。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 至少留下了一个女儿。 多年之后,若改朝换代,还有一个公主也算依靠。 那些没有儿女的才是真正的惨,孤单寂寥,了此残生。 两相对比之下,丽贵嫔觉得自己活得还算不错。 她也终于认清了自己很平凡的事实。 虽然偶尔有些不甘心的念头闪过,但到底是不敢往争宠的那方面去想了。 可谁知道,这个才认了一天的假女儿,竟然推着她去争宠! “你们说,她究竟是怎么骗了你们?” 迷迷糊糊的被忽悠到厨房门口,丽贵嫔守着那一锅香喷喷的汤,看着那几个贴心的宫女,发出灵魂拷问。 “我这锅汤,根本不可能送到陛下眼前,她这不是让我自取其辱吗。” “娘娘慎言。”金子低声劝和,“平阳公主或许是有办法的。” 丽贵嫔被教训的不出声。 虽然偶尔有些蛮横不讲理,但令很多太监宫女都很欣慰的一点,丽贵嫔她是听得进劝告的。 除了五公主的话之外,其他人的话她都能听进去。 或许……姜姜真的有办法呢? 自从认了这个女儿之后,陛下来后宫的次数增加了一些,但全部都是去了揽芳阁。 虽然从未留宿,但这也是后宫里难得的体面。 她自认为不比秦申如长得差。 那就只能是女儿的差别了。 平阳公主能够把陛下拉到宫里来。 自从平阳公主横空出世之后,后宫里做梦的人多了不少。 丽贵嫔也想过,小五大发神威,一跃而成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沾了光,陛下天天都来看她…… 哈哈哈。 想着想着,竟笑出声来。 丽贵嫔连忙收敛笑容,心中有点期待,又觉得不可能吧。 归根结底,她到底不是平阳公主真正的母亲。 就算要帮忙争宠,平阳公主也该为自己的亲生母亲争宠。 可……万一呢? 心中两种思绪翻涌,在脑袋里疯狂的打着架。 丽贵嫔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是一丁点都不想睡了。 中午。 陛下没来。 丽贵嫔一拍脑袋:“对对对,孩子们还在读书,姜姜又没有去找陛下,陛下当然不会来了。” 那碗鸡汤熬了三个时辰,已经喷香浓郁。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那个胆子送到御前,只叫人继续熬着,吩咐宫女们为她梳妆。 若陛下来了,她一定要让陛下看见她最好的一面。 忙活了一下午。 换了十几件衣裳和好几个妆容,到了下学的时候。 丽贵嫔穿着一袭嫩绿色的衣裙守在门口,腰肢纤细,容色俏丽。 身后的宫女端着熬了足足六个时辰的老鸡汤,终于等到了放学归来的姜姜。 丽贵嫔眼底一亮。 “臣妾参见……” 陛下呢? 姜姜身后,只有出门就跟着的太监宫女,并无她想象中的那个人的身影。 “丽母妃今天好漂亮,可给姜姜长脸了。” 丽贵嫔被夸了,却不如想象中那般高兴。 “姜姜,陛下呢?” 姜姜:“父皇没来。” “陛下为何没来,你不是说让我争宠?” 这声音大的,让这四周的太监宫女不由侧目。 也幸亏储秀宫的位置算得上偏僻,这个时辰守在外头的只有储秀宫里的人,姜姜给了一个眼神,她身边的人立刻下去封口。 几分钟后,回到宫殿里的姜姜看着颇有些愤愤不平的丽贵嫔,忽然理解到了五公主说的心累。 汽车带着拖拉机,是有点累。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熬了好多个时辰的老鸡汤,慢慢平复了心绪。 “术业有专攻,争宠的事,丽母妃难道不比我清楚?” “可是你在陛下那里有面子。” 丽贵嫔颇有些讨好的笑着。 “母凭子贵,自古皆是,咱们这些后宫妃子,不也得是儿女争气,才能得几分看重?” 她向来是有什么便说什么的。 再加上没睡好,脑子大概有点宕机,不会思考,于是叹了声。 “我总是羡慕秦贵嫔的,有一个你这么好的女儿,姜姜啊,你要是把丽母妃当自己人,能不能带带小五,让小五也在陛下面前出点风头?” 金子和银子和珠子都想给平阳公主跪下了。 圣宠这种东西,从来都只嫌不够,哪还有主动分出去的? 公主不气。 她们娘娘脑子不好! 在几个宫女讨饶的目光之中,姜姜却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可不知为何,宫女们只觉心头一惊。 哒。 姜姜放下老鸡汤,目光清粼粼的。 “方法我都告诉您了。” 丽贵嫔:“有……吗?” 姜姜:“姜姜不是说了,让您去争宠吗?” 丽贵嫔:“可是争宠好难的!”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 丽贵嫔也觉得有点尴尬了。 终于意识到,她刚刚那话说的,似乎有点双标。 可是争宠真的好难的。 小五是陛下的女儿,肯定比她容易啊。 第463章 哪来的银子 丽贵嫔最近过得很辛苦。 她承认,什么换女儿只是一时赌气。 她只是想让小五知道当她的女儿有多好,等体会了世间险恶,小五回来就能乖乖听她话了。 但她没想到,自己换回来了一个祖宗。 姜姜的小家伙看了她许久,忽然笑着说,争宠这种事情要自力更生。 然后丽贵嫔就被迫自力更生了。 姜姜在桌子后头鼓捣了半个时辰,递给了她一张时间规划的极其严格的计划表。 “宠妃为什么还要读书?” 丽贵嫔不可思议。 姜姜却极其淡定:“读书才能明理,明理方知进退,你若盛开,蝴蝶自来,只有提升自己,才能让别人喜欢你。”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丽贵嫔却苦了脸。 若按照表格上头的计划来,她一天到头就没什么空余时间了,哪能像从前那般赏花喝茶? 考状元的人都不如她用功吧! 她想反驳,又想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被姜姜一句话的摁了下去。 “丽母妃让五姐姐学习那么多,自己却一点都不做,丽母妃不会是那种只会喊空话的母妃吧?” “本宫当然不会!” 话音刚落,丽贵嫔就想撕了自己那张嘴。 但姜姜却笑了,眼眸明亮,暗含肯定。 “姜姜也相信丽母妃,一定可以的。” 当天晚上,丽贵嫔就开始了自己的宠妃学习计划。 学习的第一本书竟然是史书。 姜姜说读史可以明鉴,学习史书,了解时事,能在皇帝愁眉不展时做皇帝的解语花。 丽贵嫔:有道理耶。 她专心致志的学了半小时,然后困的一脑袋砸在了桌子上,痛得一个激灵。 丽贵嫔摸了摸自己红肿的额头:“明日再学吧。” 她困了。 大宫女金子惯是老成持重。 “才两刻钟左右,公主说,晚上要学一个时辰。” 大宫女票子温柔小意。 “再坚持坚持,娘娘今天很棒了,加油!” 丽贵嫔不懂,丽贵嫔大为震撼。 “你们到底是本宫的宫女还是她姜渝的宫女!” 到底听谁的! 金子和票子对视一眼。 她们当然是娘娘的宫女。 但为了娘娘的未来考虑,她们还是得听公主的。 谁都不知道,姜姜偷偷的叫了几个大宫女去开了小会。 想到公主说的那些话,两个宫女渐渐坚定了决心。 娘娘待她们好,她们也要投桃报李,为娘娘争一个好前程出来! 公主的那张表,娘娘一定要严格执行。 金子和票子想:我绝对会好好看着娘娘的! 有了两个大宫女的鼎力支持,丽贵嫔严格按照表格上的时间执行,足足学满了一个时辰。 平常还有一点轻微入睡困难的她,今天几乎是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 感觉才刚刚闭上眼,那熟悉的叫喊声又在丽贵嫔的耳边响起。 “丽母妃起床啦~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起来,拥抱太阳!” 丽贵嫔听着这活力满满的声音,默默的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无声呐喊。 第二天早上。 姜姜又是被丽贵嫔亲自送上学的。 送走耷拉着脑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丽贵嫔,姜姜回头,便看见了满脸崇拜的五公主。 “你究竟做了什么?” 五公主心情复杂,她母妃是被哪个男狐狸精吸干了精气吗? 姜姜:“给丽母妃找了点事情做而已。” 从昨天那场谈话中姜姜就看出来,这件事儿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搞。 丽贵嫔已经不仅仅是控制欲强的问题了。 她把自己对于人生的期望全部都加诸在五公主的身上,也不管五公主的压力大不大,不管五公主愿不愿意。 大人的世界总是格外复杂。 姜姜搞不明白,只知道将心比心,换位思考。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若丽母妃自己能够达成梦想,就不用去逼迫五姐姐了! 五姐姐还要帮她办事儿呢。 “安王怎么样?” 五公主也忘了母妃的事儿,有点激动地压低声音。 “还真被你猜中了,安王果然有鬼。” 安王这老家伙仍然是小心谨慎的。 他能够安安分分的活到如今这把年纪,已经将小心谨慎刻进了骨子里。 他的安王府虽然大,但都是宫里头赏下来的亲王规格,实际里头的繁华完全不能和德王府相比。 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老旧破损,没有银钱更换。 可一旦开始怀疑起来,从中找错,五公主还真找到了错处。 “就这两天我参加了五场宴会,腿都走细了,还真从那些女眷的嘴巴里打探到了消息。” 安王他自己谨慎成精,但他没办法要求整个王府的人都和他一样。 安王有二子一女,孙子更是七八个之多,子孙繁茂,在这点就比德王府强。 家里的人一多就容易出错,也容易出蠢货。 安王的小孙子正是那个蠢货。 和德王世孙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德行。 偏偏一个是德王府的独苗苗,被金尊玉贵的养着,一个虽然出身王府,却不受重视,手中拮据。 安王孙一怒,被人挑唆着,决定来把大的。 “我听人说,就在前几天,安王孙在京城最大的赌坊里输了上万两银子,他拿不出银子来,就耍赖,被人扣在赌坊里,差点连手指都要被砍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姜姜的手指扣了扣桌子。 “他们家把钱还上了?” 五公主有点惊讶:“你怎么猜出来的?” 想想姜渝平日里的聪明,她叹了口气。 “没错,足足1万5千400多两银子,就这么被还上了,他们家哪来的银子?” 第464章 短短两天,世界变了 姜姜也在想。 安王家哪来的银子。 虽然是个亲王,但亲王和亲王之间很不一样。 朝廷规定,亲王每年能有1万两银子的俸禄。 看起来多,但府邸的维护要钱,那么多伺候的下人要发月钱,家里的主子们吃饭要用钱,人情往来,一年四季的衣裳,七七八八,1万两银子还是少的。 安王府人多,但厉害的人愣是没有。 安王因为年纪大,在宗室里占着一个宗老的位置,平日里的工作就是哪家王爷和哪家郡主扯皮了,叫他过去主持公道。 一年的俸禄800两。 安王世子庸碌无能,早些年环境不好,更不敢冒头,连个正经的职务也没有,最大的贡献就是生了这一堆孩子。 一年到头,没赚一分钱。 那几个孙辈运气不错,姜政当政,好歹能容人,但最出息的那一个,如今也不过六品小官。 一年俸禄60两。 听说安王刚正不阿,从不接受贿赂,最讨厌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安王又没有德王那样的母亲,反而要时不时的补贴母亲的娘家。 这样的一大家子,就算有银子存着,想必也不会多。 五公主:“我仔细打听了,这两天安王府一切如旧,和平的很。” 那么大的一笔银子,以安王府的状况,想要拿出来必然要伤筋动骨,家中想必会吵闹不休。 可一切如旧…… 姜姜:“一万多两对他们来说,算不上多。” …… “这么说是真的!” 五公主不小心声音大了一些,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压低声音,暗含着激动。 “咱们俩真的把奸细找出来了!” “淡定。” 姜姜其实也激动,恨不得立马跑到父皇母妃面前要夸夸,但有了更激动的五公主做对比,她觉得自己应该稳重。 “小事而已,还需要验证一番。” 两个小团子又脑袋凑着脑袋叽里咕噜的,时不时的还发出一阵窃喜般的笑声,听得不远处的四公主心中越发不快。 四公主现在好歹有了点心眼,把那抹不快压了下来,回到自己宫中,却忍不住发泄出来。 “现在她们俩春风得意,大家都让着她们,连夫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她们在课堂上说话,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天凑在一起,是为了炫耀她们得宠吗,母妃你别念了,天天诵经念佛,也不见佛祖保佑你,保佑你的女儿。” 安美人放下手中的佛经,眉目温和不张扬,就像一块温润的玉,没有丝毫的棱角,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佛祖自然是保佑了的,你健健康康,安稳长大,就是母妃最大的愿望。” “健健康康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你还不如让佛祖保佑我荣华一世。”四公主很不屑。 安美人:“你是公主,你会荣华一世的。” “那样的荣华一世怎么够!” 四公主的眉眼充斥着焦躁之色。 “那么多公主,我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若是像衡阳长公主那样,也不会有人帮我说一句话……” 她不想活成衡阳长公主那样。 公主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她不想落于人后,不想只做一个普普通通,要等待着他人怜悯施舍的公主。 姜渝从前还不如她,现在却如此风光。 她为何不能? 心里想着,看着不争不抢的安美人就更焦躁了。 “母妃,您要不要去给父皇送汤啊。” 安美人没说什么,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无奈。 四公主:“……碰碰壁又怎么了,再如何父皇也不会杀了您……” 可看着安美人那温柔又无措的样子,四公主的一腔怨气好像被打进了棉花里,无处发泄。 她心里头不由生出了一些怨怼。 母妃总是这样胆小如鼠。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永远都安安分分的,谁会看得见她们? 还不如去赌一把。 这宫里的人都知道为自己的儿女谋划,怎么偏偏她的母妃什么都不懂。 还不如换成柳贵妃和丽贵嫔那个蠢货。 要是真能换母妃就好了…… …… 太极宫。 终于处理完堆成小山一般的折子,姜政动了动酸痛的肩膀,长长的舒了口气。 忽然觉得宫殿里有些空荡荡的。 “姜姜呢?” 那小丫头天天都要来报道,然后从他这里讨些吃的玩的。 这两日怎么没来了? 安德胜面色复杂:“公主这几天…在忙。” 姜政刚刚处理完一大堆的事物,脑子还沉浸在那些繁杂之事之中,暂时没注意到安德胜的不对劲。 他已经开始学会忽略弹幕一样的心声了。 看外头阳光正好,照得人的心都跟着开阔起来,忽然有了兴致。 “这小家伙不知道又和他母妃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寡人去看看她们,摆驾。” 可不知为何,安德胜这老东西不会办事儿了。 竟然问他。 “陛下,咱们摆驾到哪个宫啊?” 姜政眉头轻皱。 “糊涂东西,你们公主娘娘住哪都不记得了?” 安德胜啪嗒一下跪在地上。 “奴才该死。” 【都说她们了,谁知道是长春宫还是揽芳阁。】 姜政一想,这老东西竟然还觉得委屈。 真是惯着了。 “揽芳阁!” 上轿子前,他还在想,御前的事儿或许太多压力太大,要不给这忘事儿的老东西放个假吧。 大概是阳光太舒服,照的人浑身暖洋洋的,一上了轿子,姜政就昏昏欲睡起来。 再次被人叫醒来,圣驾已经到了揽芳阁。 宫殿外头,一大一小站在那儿迎接他。 姜政还乐了一会儿。 这次待遇不错。 他瞧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动声色的又瞧了一眼。 回头瞪了眼安德胜那老家伙,安德胜低头,回避对视。 姜政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看着宫殿正上方的牌匾。 揽芳阁。 没走错。 大的还是那个大的。 小的怎么……长高了? 短短两天,世界变了? 第465章 狼外婆和小红帽 “岂有此理!” 揽芳阁内,姜政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眉目紧皱。 “堂堂公主,怎能如此胡闹?你这个做母妃的竟然也纵着她。” “父皇恕罪,这件事情是我出的主意,不关……” 五公主跪在地上,认错认到一半,才突然发现秦娘娘没有跟着跪下来。 她偷偷的拉了拉身旁的秦娘娘。 秦申如看了她一眼,从容跪地,声音满是谦卑。 “陛下恕罪,是妾的错。” 但不知为何,五公主竟然发现父皇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被偷偷骂的很厉害姜政:…… 五公主有点害怕了。 她其实对父皇一直都有点怕的。 母妃让她去讨好父皇,在小时候,她还时不时的端着母妃让人做的汤,去太极宫找父皇。 但几乎每一次去,都能碰到父皇罚人。 比她手腕还要粗的板子,就那么重重的打在那人的腰上,五公主几乎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偏偏那人的嘴巴还被白布堵着,发不出一丁点的嘶喊,只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 那个场景,是五公主童年时的噩梦。 虽然父皇从未罚过她,在那一暮一直深深的刻在了五公主的心里。 自己能做主之后,她从未主动去过太极宫。 这两年,父皇的脾气好了,杀的人却一点都不少,所以五公主一直都有点怕她家父皇。 就像现在,父皇只是坐在位置上,轻皱着眉头喝茶,她都怕的不得了。 姜姜的胆子可真大。 所以姜姜得宠,她一点都不嫉妒。 姜政抿了一口茶,顶着一脑袋骂人的话努力让自己消气,再次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语气缓和了些。 “起来吧。” 真是冤家。 一个看着没什么脾气,胆子比谁都大。 一个看着张扬,却是个胆小如鼠的。 柿子要捡软的捏,姜政看向五公主。 “这换母妃,恐怕又是姜姜出的主意。” 五公主心头一抖。 “不是姜姜的错,是我,是女儿出的主意!” 姜政表情未变,一脸平淡。 “姜姜那小丫头鬼主意多,能想出这种办法也不足为奇。” 五公主急了。 怎么能莫名其妙就给姜姜扣一个罪名呢,这到底还是不是最宠爱姜姜的父皇? 也顾不上害怕,跪着上前两步。 “是我干的,我是姐姐,这都是我出的主意,姜姜她是听我这个做姐姐的话,这才……” 五公主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笑声。 笑声极轻,但很悦耳,却是她这两天不止一次感慨过的温柔的秦娘娘发出的。 秦娘娘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温柔,暖暖的,让五公主有点想哭。 这两天秦娘娘对她很好,但都没有摸她的脑袋。 秦申如把五公主扶了起来,似乎无奈。 “陛下,您吓到孩子了。” 更神奇的是,父皇竟然也笑了。 父皇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带上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五公主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似乎明白,她和姜姜都没事儿了。 姜政放下茶盏:“你这胆小如鼠的性子,若能想到这么胆大包天的主意,寡人还要奖赏你。” 姜政其实对自己的这些儿女都是有些失望的。 老大和姜姜就不说了。 老二要算计人,却把自己算计了进去。 老五心思深沉,有点太过心狠手辣。 老六是个憨包,蠢得让人不可直视。 几个皇子都有缺陷,公主也不安分。 小四跟着太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姜政其实都看在眼里,他只是暂时不想去管。 自打拥有了读心术的超能力之后,这天下的所有事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若学不会适当忽略,他早该累死了。 但他今天,忽然发现小五不错。 憨是憨了些,但豁得出去,也有姐姐的担当。 “听姜姜说,你们搞了一个生意。” 五公主绷紧了背,几乎要动用了所有能思考的脑筋。 “是,跟在秦娘娘身后做些小生意,都是和官府报备过的。” 几乎每一个地方官,都很欢迎他们的到来。 又能赶时髦,尝到京城里的新鲜东西,又能促进税收,间接促进他们的政绩。 她的生意做得很成功。 父皇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会不会和母妃一样,觉得女孩子不应该抛头露面…… 不该呀。 五公主就是感觉,父皇应该是赞同女孩子做点事儿的。 正当她越想越复杂,甚至开始想起一些更离谱的事情的时候,姜政终于开口了。 “不错。” 淡淡的两个字。 却让五公主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反应过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然浸湿。 五公主忽然想到了八个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姜政看她被吓得不行,心里也有点疑惑,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慈爱不成? 心里的那点少有的父爱终于被调动了起来,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虽然在一些人看来更惊悚了。 “你有天赋,慢慢做就是。” 五公主:“是!” 人呆住,像只炸毛的鸡。 姜政眉头轻皱,搞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了想,觉得小五还是太胆小了。 这样胆小,如何能辅佐姜姜? 看来得叫人帮她练练胆子。 姜政的脑子里想了一系列练胆子的计划,不知为何,五公主忽然觉得后背发寒,脑袋垂得更低了。 秦申如默不作声的看着,心里憋着笑。 皇帝陛下果真不太习惯关爱人。 好好的一个父慈女孝的画面,被弄得像极了狼外婆和小红帽。 好心解围。 “陛下要留下来用晚饭吗?” 姜政心头一动。 他其实就是来看姜姜,顺便留下来用饭的。 虽然今日姜姜不在,但既然秦申如苦苦留他了……若是拒绝,旁人还以为他厌了秦申如。 说服好自己,正想答应。 秦申如忽然想起来:“瞧我,陛下想必是来看姜姜的,还是去长春宫用饭吧。” 姜政:“……那寡人就先走了。” 皇帝陛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磨磨蹭蹭的离开了。 第466章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姜政磨磨蹭蹭的走出宫门,都没等到一句挽留。 回头看去,秦申如带着小五站在大门口送他,眼眸微微的垂着,露出来的那一节脖颈白的发亮,看似羸弱,恭敬又谦卑,却如细竹,宁折不弯。 姜姜不在,她就把他推了出去。 除了姜姜,她不想与他有另外的感情牵扯。 姜政是理解的。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人家为朝廷做了那么多事,只是为了求得一方安宁罢了,他应该像对待前朝臣子那般对待她。 人家臣子十年寒窗,也不是为了卖屁股的。 姜政敛下眼眸,不再去看,一步步走向暗处的轿辇。 而身后,灯火通明。 “陛下,咱们还去长春宫吗?” 察觉到陛下心情不好,安德胜的声音很轻,唯恐惊扰了陛下。 姜政懒懒的靠在轿辇上:“去。” 怎么不去? 那小丫头片子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他倒要看看,姜姜那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该说不说,爹娘都想到一块去了。 姜政也觉得姜姜没憋什么好屁,突然换什么母妃,是不想人管着,到长春宫里吃饱喝足玩耍去了。 安德胜缩了缩脖子,想到陛下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不由为公主默哀。 要不然叫个人去通知一声…… “摆驾长春宫。” 按规矩,皇帝去哪个妃嫔的宫里都会有人提前通报,也是让妃嫔们提前准备着的意思。 之前来揽芳阁,就是提前通报过的。 但姜政看了安德胜一眼,不许人去通报,摆明了是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安德胜只能暗自感慨公主运气不好,歇了去报信的心思。 揽芳阁和长春宫离的不算远。 两个宫殿都在西六宫,揽芳阁稍微偏僻一些,已经靠近冷宫了。 长春宫的地理位置优越许多,去御花园赏景都很方便。 也正是因为离得不远,才有了五公主和姜姜的感情。 御前抬轿子的人都是最伶俐的那一批,察觉到陛下心情不好,越发小心,只哼哧哼哧的往前走。 大约一炷香多,圣驾到了长春宫的大门。 姜政坏心眼的不许人通报,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若是让他抓到姜姜不务正业,荒废学业,必然让夫子将作业加上一倍。 长春宫的守门嬷嬷被突然到来的陛下吓得半死,巍巍颤颤的打开大门。 姜政踏入长春宫,一眼扫去,眉头微皱。 往日里不觉得,有了对比,才发现揽芳阁虽然大了些,但一应用度,有些太过简朴了。 就说这地上的砖石。 长春宫的砖石上面还刻着繁复的花纹,揽芳阁的砖石上却什么都没有。 他想着要给姜姜母女迁宫。 又想到秦申如那性子,恐怕不愿意成为众矢之的,也不会喜欢后宫的热闹。 只能按下不表,思考着自己私库里还有什么宝贝,回头让人送到揽芳阁去,增添一些贵气。 长春宫灯火通明。 但大晚上的,却传来了一阵阵读书声。 姜政都觉得不可思议。 印象中,丽贵嫔食不厌精,喜欢华服美饰,不像是一个热爱诗书的性子…… 但这声音,散发着淡淡的死气但又不稚嫩。 不像是姜姜的。 堂堂皇帝陛下忽然想做一回梁上君子,透过门外的缝隙,兴致勃勃的往里头看。 安德胜知道陛下的恶趣味,连忙挥手,让身后的人往后面退,默契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屋内灯火通明。 烛火晃动,照在姜姜的脸上,忽明忽暗。 姜姜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竹条,装模作样的走着,还不忘记挥舞着竹条,撞到自个儿手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丽贵嫔坐在对面,坐的摇摇晃晃的,脑袋控制不住的往下面坠。 啪! “丽母妃,您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姜姜严肃着一张小脸:“一个时辰了,连《大学》都没背完,五姐姐的速度都比您快。” 丽贵嫔:“姜姜啊,你丽母妃年纪不小了,早就过了读书的时候,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丽母妃怎可如此妄自菲薄?” 姜姜一本正经。 “丽母妃长得好看,今年不过二十五六,正是读书时,正所谓学到老活到老,便是在多上二三十岁,也是能读书的,这就是态度问题!” 她盖棺定论:“丽母妃根本没有认真读书!” “这些东西都是姜姜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都是姜姜对母妃的爱,丽母妃怎能如此轻慢?你辜负的是姜姜对你的爱呀!” 丽贵嫔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 而且莫名觉得这套话术有点熟。 脑袋越发低垂,虽然没做错什么,但是感觉自己已经罪不可赦。 丽贵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她最初只是被激了一把,想让小五认清现实,理解她这个母亲的一片苦心,所以才半推半就的换了个女儿。 但姜姜这小家伙,年纪比小五小,一肚子的心眼谁都比不过,不知道怎么的就策反了长春宫的大宫女和大太监。 反正等丽贵嫔回过神来后,已经是腹背受敌。 她的话在长春宫都不管用了。 所有人都逼着她“用功”。 分明才过了两天时间,但她怎么觉得像过了两年一样…… 她有点想小五了。 或许处于困境中的人都会产生幻觉,丽贵嫔依稀听见了一道极轻的笑声。 笑声转瞬即逝,不是太监的尖细,也不像清朗的少年音,反而低沉沙哑,如救世主般,让丽贵嫔瞬间精神起来。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 “陛下驾到~” “陛下!” 丽贵嫔惊喜的站了起来。 陛下已经好些年没来她这里了。 陛下没来时,她每天做梦都想让陛下来。 可真当这个人来了,丽贵嫔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整理着装,而是感动的想哭。 她真的哭了出来。 【我要告状呜呜呜。】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她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就应该安分的享福,直到终老。 平阳公主竟然策反了她的宫里人,这么折磨她,她背了好多个时辰的书啊! 她一定要告状! 姜政装作刚刚才到,任由下头的人推开殿门。 才踏进去,就见丽贵嫔激动站起,双目含泪,娇滴滴的叫了一声陛下,左脚岔右脚。 啪嗒! “哎呦我的老腰。” 第467章 进谗言技术哪家强 丽贵嫔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与陛下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们或许会在热闹的宴会上相见。 她会精心打扮,敷上最好的脂粉,穿上陛下最喜欢的衣裳,远远相见,她婷婷一拜,乱了陛下的心弦。 陛下或许会因为她而有一两秒的心潮涌动。 或许会在结束之后来长春宫探望她。 他们会谈论诗词歌赋……不对,她不会诗词歌赋,他们会谈论孩子,讲起小五的教育问题。 陛下会悉心安慰她,并且夸赞她是一个为孩子着想的好母亲。 在丽贵嫔的想象中,这场见面应该是唯美而梦幻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趴在地上,痛的浑身发抖,眼角控制不住的出了泪,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她头发凌乱,脸上也没有敷一丁点的脂粉,眼下还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候,一双绣着金龙出云的玄色长靴出现在她眼前,丽贵嫔浑身一僵,面无表情的流着泪,抬头看去。 陛下还是那么的英明神武,英姿勃发。 而她…… 姜政有点不太认识面前这个人,正想多看两眼,她却忽然把头发弄得更乱,然后崩溃的叫了两声。 姜政:……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丽贵嫔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 把眼神从地上转向某个想偷偷跑出去的小团子身上。 小团子缩着脖子,踮着脚尖,正在小心翼翼的迈过门槛,安德胜那家伙疯狂的挥着手,试图让公主快点走。 姜政险些气笑了,眼睛微眯。 “过来。” 姜姜像是炸了毛的猫,犹豫片刻还是耷拉着脑袋,又爬了回来,垂头丧气的走过去。 乖巧地喊了声:“父皇…唔。” 姜政掐住了她的脸,只觉得肉嘟嘟的,表情是看不透的淡漠。 “姜渝,你出息了。” 两天时间,就把丽贵嫔搞成这样。 印象中,丽贵嫔应该很爱美才是。 姜姜心中警铃大作。 姜姜,等于心情不错。 平阳,等于大事专用。 连名带姓的喊大名……姜姜咽了口口水,忽然讨好似的往掐着自己脸颊的那只大手上蹭了蹭。 姜政一怔。 姜姜看着他的脸色,两只小手手抓住父皇的手腕,脸颊蹭得更欢,眼睛更是亮晶晶,像只撒娇的小奶猫,声音都带上了两份黏腻。 “父皇~姜姜好想你鸭,姜姜爱你。” 丽贵嫔像看着什么怪物一样的看着她。 逼自己读书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 姜姜才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聪明人就要懂得在适当的时候低头。 她家父皇现在一看就是个炸药桶一般的存在,大概是大姨夫来了吧,是要哄的。 这个时候和他对着干,对屁屁没好处。 “父皇是来看姜姜和丽母妃的吗,父皇真好,姜姜就知道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皇了。” 被这样一夸,即便是十分的火气,也去掉了五分。 姜政心平气和的看了一眼缩在地上,不肯把脑袋抬起来的丽贵嫔,又看了看笑的讨好的姜姜,几乎都要怀疑这小团子给自己下了什么药。 要不然怎么在她面前生不起气来呢。 他随意坐在椅子上。 “听说你换了个母妃?” 姜政虽开明,能够想到让女儿继承自己的位置,但在很多方面,也受传统礼教的影响。 母亲这个词对他来说是很不一样的。 即便受到了母亲的伤害,但他对母爱仍然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甚至向往。 所以他很喜欢和秦申如还有姜姜待在一起。 因为他知道秦申如对姜姜的爱是真实的,是不含杂质的,也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不能拥有这种母爱,却控制不住的向往,想要接近。 这后宫中但凡是真正的爱孩子的妃嫔,姜政都愿意多给几次机会。 他承认这是一种代偿心理。 “母妃怎能随意更换,这不是玩笑吗?” 姜政声音严肃,丽贵嫔忍不住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再一次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平阳公主。 她现在觉得小五挺好的。 虽然傻傻愣愣的,脾气又大,还喜欢和她对着干…… 【但像平阳公主这么聪明的孩子,她实在消受不起呀。】 姜政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姜姜这换母妃的游戏,总觉得不太体统。 但丽贵嫔不喜欢姜姜,他又觉得不高兴。 姜姜这么好,果然还是丽贵嫔没眼光。 有外人在,姜政都失去了教训孩子的兴致。 家长们的共识,孩子可以关起门来教,在外头要顾好自家的体面。 于是刚刚还气的要喷火的暴龙,如今却冲姜姜招了招手。 姜姜乖巧的走过去,像只小猫一样的依偎在父皇的身边。 姜政心里头得意。 孩子果然还是向着自己的。 轻轻的为姜姜抚去额前的碎发,柔声道。 “你告诉父皇,为何忽然想起来要换母妃,是谁教你的?” 丽贵嫔忽然有些紧张。 以陛下如今的态度来看,就算平阳公主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她的身上,陛下也会相信的…吧? 别说什么公平不公平。 在这宫里,丽贵嫔见过太多不公平的事情了,她们争宠,真的不就是皇帝的那一点点偏心吗? 所幸姜姜这小家伙还是有些义气的。 “没人教姜姜,这么天才的想法当然是姜姜自己想出来的。” 姜政眉毛直跳:“天才?” 姜姜连连点头:“父皇,为什么做父母不需要考试呀?” 姜政怔愣住了,呆呆的低头看去,和他长得本就有三分相像的小团子的脸上,此时却出现了他青年时的疑惑表情。 让姜政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已经位列地位之巅,却依旧茫然的自己。 为什么做父母不需要考试? 这样的父母对孩子所造成的伤害,该如何弥补? “姜姜运气很好,有一个很爱很爱我的母妃,母妃说她是第一次做母妃,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希望姜姜能够理解,她一定会改。 母妃做得很好,姜姜理解母妃,姜姜也会学习做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姜姜运气这么好的,所以姜姜想让她们通过考试。” 五姐姐的运气就没有姜姜这么好。 但是五姐姐又不愿意换一个母妃。 那只能让姜姜麻烦一点,帮五姐姐改变下母妃啦。 父母对孩子拥有怎样的期盼,就让父母自己先切身体会一遍。 只有父母做到了,才更有立场要求孩子去做,不是吗? 姜姜小手抓住父皇的袖子,仰着头,泪眼交加。 “父皇,姜姜做错了吗?” 丽贵嫔终于缓过神来。 不对啊! 这小家伙把她想告的状都告了。 这些谗言都是她想说的啊! 什么考试不考试的。 她是母妃,她能害小五吗? 立马娇滴滴道:“陛下……” 却听到一声低沉的话语,让丽贵嫔的心立马沉到谷里。 姜政若有所思:“好像,有点歪理。” 第468章 姜姜真是个好人 “好耶!父皇认可了姜姜,姜姜好高兴呀,姜姜爱你~” 姜政眉目轻挑:“寡人什么时候认可你了?” “歪理也是道理,父皇难道不是说姜姜做的有道理吗!” 某个小团子理直气壮。 说着还伸出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手,四根手指比画出爱心的形状,放在脸颊旁边,甜的发腻。 “姜姜爱你~” 姜政发现,这孩子心虚的时候,格外喜欢说甜言蜜语。 但不可否认,某个皇帝很喜欢这种甜言蜜语。 一只手轻松把孩子抱在腿上,无奈的弹了弹她的小鼻子。 “你呀。” 姜姜:“嘿嘿。” 这里的父女俩甜甜蜜蜜,那边的丽贵嫔目瞪口呆。 两三句话之间,姜渝就成了有道理的那一个,那岂不是说她是没道理的那一个? 她以后不会还要一直读书吧? 【完了完了,惹错人了。】 姜政眉心一动,将目光放在丽贵嫔的身上。 察觉到陛下的视线,丽贵嫔连忙举起袖子,长城的袖子挡住半边脸,她目光回避,娇羞地嗔了声。 “陛~下~” 声音九曲十八弯,能酥到人的心里去。 姜姜就感觉到抱着她的父皇身子一震。 【父皇难道喜欢这种吗?】 【也不能怪父皇,要是有一个长得好看,还会撒娇的小公子这么看着我……嘿嘿,美人美人,姜姜也爱看美人。】 姜政一只手捂住姜姜的眼睛,轻斥道。 “好好说话。” 丽贵嫔无辜的眨了眨眼。 她以前也是这么对陛下说话的呀。 姜政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回来了那段记忆。 第一次见丽贵嫔,她好像就是这么嗲。 姜政还一直认为,南边的女孩子说话都这样。 他自以为自己算是讲道理的皇帝,不能因为个人喜好去改变他人的说话方式,自然也不好和丽贵嫔说,你不要那么嗲。 但皇帝又不会委屈自己,所以他能做的就是不来。 可刚刚听丽贵嫔读书……她还是能正常说话的 看着丽贵嫔无辜的眼睛,姜政欲言又止:“你…多读些书。” 丽贵嫔的天都塌了。 相反,姜姜的嘴巴都要裂开了。 好耶。 这下子就是奉旨读书了。 两人一悲一喜,简直要把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姜政看在眼里,却只当做没看见一样。 总归姜姜不是吃亏的那一个…… 拍了拍姜姜的脑袋,让她不要太过分,皇帝陛下照样赏了长春宫许多东西,也算表明态度,给她们撑腰。 同样的东西,揽芳阁也有一份。 他站起来,也没偏袒什么,并没有留下来用饭。 一人一轿,长长的队伍渐渐的消失在蜿蜒的道路之中。 姜姜那队伍中唯一一个坐在高处的人,目光久久未曾收回,忽然道。 “父皇有点孤单了。” 丽贵嫔笑出声来。 “你还知道什么是孤单?” 小小年纪,装的老成的不得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知道吃喝玩乐,加上读书已经很了不起了,哪里又知道孤单是什么东西。 姜姜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丽母妃给长春宫的每一个砖石都取了名字,这就是孤单。” 丽贵嫔一愣,眼神有点慌乱。 “这是小五和你说的?” 常年待在后宫,且只能待在后宫的女人,有什么能够消遣时间的呢? 除了等待那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君恩外,就是对着宫里的砖块出神了。 她运气好些,有一个女儿。 有人能安之若素,守着个女儿等待终老,可丽贵嫔不甘心啊。 她长得这么好看,不说倾国倾城,但也称得上一句如花似玉,别人都能,怎么她不能呢? 她争,她抢。 但其实说到底,只是对现状的不甘而已。 可今天陛下来了,还给了赏赐,但丽贵嫔却并不如想象中的高兴。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这些东西,连小五都不知道,姜姜只和她接触了两天,竟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丽贵嫔心情复杂,还有那么一点点想哭,眼泪很诚实地顺着眼眶流了下来,她一脸感动的伸出手。 “姜姜,好孩子……” “姜姜这么好,丽母妃今天多背一卷书,好不好啊?” 丽贵嫔那一腔感动僵在了原地,泪水却还叭哒叭哒的往下流。 像个小丑。 可是怎么办呢,人家是在陛下那过过明路的。 奉旨读书呜呜呜。 “姜姜……丽母妃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管你五姐姐了,咱们就别读书了,好不好。” 丽贵嫔哭哒哒的把鼻涕吸回去。 “我真的没有读书的天分。” “姜姜明天想要和五姐姐一起去郊外,会带好多侍卫的。” “不行,那可是郊外,上次就出了事儿,就算带了侍卫也不一定安全,丽母妃不会害你们……” 看着姜姜了然的小眼神,丽贵嫔缩了缩脑袋。 “丽母妃就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丽贵嫔终究还是没有逃脱,读书读到了深夜。 第二天一早,同样的时辰,她被姜姜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床上叫醒。 丽贵嫔崩溃的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忽然之间好想小五。 聪明的女儿她消受不起。 笨笨的小五就很好了。 姜姜趴在丽贵嫔的耳朵边。 “丽母妃,姜姜帮你找了一个工作,你想不想要去呀?” 丽贵嫔:“不想不要我要睡觉。” 姜姜:“好吧,这么好的能出宫的机会,看来只能给四姐姐的母妃了……” “我去!”丽贵嫔猛地坐起来,脑袋里就只有出宫两个字,“真的可以出宫?这…这与礼不合吧。” 若无意外,后宫里的妃子这一辈子都别想出宫。 进了宫,就只有死了的那天能被抬出去。 姜姜:“与礼是不太合,但是如果父皇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手被紧紧的抓住,丽贵嫔喜极而泣。 “姜姜宝贝,丽母妃就知道你最好了,以后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从丽母妃这里拿,出宫的一应花销,丽母妃也出了。” 意外之喜! 丑话说在前头,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不是天天能出去,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能出,而且得师出有名,所以得做一点点事儿,月钱嘛……” 丽贵嫔:“要什么月钱,把我当外人不是。” 姜姜眼睛都笑弯了。 假装矜持:“那姜姜试试吧。” 免费的劳动力。 母妃肯定高兴嘿嘿嘿嘿。 而且忙起来肯定就没工夫管五姐姐了,好耶! 还不知道自己被压榨的未来,丽贵嫔笑得一脸憨厚。 嘿嘿嘿嘿。 姜姜真是个好人啊。 第469章 回家 “好人”姜姜深知善始善终的道理。 所以即便丽贵嫔左求右请,都没能改变她的主意,丽贵嫔第3天仍然上了一个高强度的班,直到夜深才完成任务。 正当她精疲力竭,觉得下一刻就能睡着的时候,姜姜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丽母妃,三天的时间就这么结束了,姜姜不会忘记这三天的快乐,现在到了征询意见的环节。” 姜姜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类似黑板的小板子,只不过这个板子全部都是白的,很硬,最上面一层应该是特殊的纸,能够让人用毛笔把字写上去。 板子上有一个小小的表格。 上头有丽贵嫔和姜姜的名字,还有秦申如和五公主的名字,板子的最后面,有继续更换和停止更换几个字。 姜姜笑眯眯的。 “接下来是打分环节,我们俩人互相打分,可以自由写上满意或不满意。 如果想要继续更换,就在继续那一栏圈一个圈,不想的话就在停止那一栏圈一个圈。 打分不影响接下来的更换进程哦,丽母妃请畅所欲言吧,姜姜绝不打击报复。” 真会玩呀。 丽贵嫔心中感慨,拖着满身的酸痛拿起毛笔,忽然之间很想随心所欲一把。 顶着姜姜笑眯眯的表情,她大手一挥,雄赳赳气昂昂地,写下满意二字。 然后在停止那一栏画了一个圈。 画完还弱弱的补充。 “丽母妃其实很喜欢姜姜的,很想让姜姜继续陪着丽母妃,但是一想到你的母妃还在等着你,丽母妃就于心不忍。” 她一狠心,闭着眼睛夸。 “这么好的女儿,那是上辈子吃斋念佛才有的运气,你的母妃肯定想你了,丽母妃其实也舍不得你……” 一大串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姜姜笑眯眯的点头,然后也在评分那一栏写了满意两个字。 同样也在停止交换那里画了一个圈。 看着丽贵嫔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姜姜歪头。 “姜姜也想母妃了。” 丽贵嫔喜极而泣:“嘤!我舍不得你哈哈…嘤!” 人最怕对比。 和姜姜比起来,小五简直是天使。 丽贵嫔算是想明白了。 聪明的女儿的确能讨皇上开心,但是聪明的女儿她招架不住啊。 蠢蠢的,也很好。 姜姜假装没听见她控制不住的笑声,虽然外头的天色已晚,但她还是吩咐宫女帮自己把包裹收拾好。 她也想母妃了。 丽贵嫔即便很睡,但累到极致也不差那么一两分钟了,亲自起身将人送到大门口。 临走前,丽贵嫔欲言又止。 “姜姜……你五姐姐,也写了那个什么评价吗?” 姜姜:“丽母妃想说什么?” 丽贵嫔暗自抓紧手帕:“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呀?” 姜姜一怔,回头看着丽贵嫔要揪成麻花一样的手帕,忽然有点欣慰。 “您再等等,看看五姐姐会不会回来就知道了。” “如果五姐姐想留在揽收阁,姜姜也不建议多一个妹妹的。” 姜姜走了,也带走了这三天的热闹,留下了一片寂静。 丽贵嫔没有倒头就睡,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姜姜在的那几天只觉得吵闹,也顾不上体会小五不在家的孤独,可人一走,她又觉得这宫里实在是太冷清了一些。 一个会说话的孩子都没有。 小五会在那个表格上填上满意吗? 应该是会的吧。 即便姜姜没有明说,但她能感受得到,姜姜很喜欢她的母妃,能把混世魔王都降服了的秦申如,手段必然了得。 秦申如肯定不会逼着小五读书,也不会逼着小五去争宠,她不会按照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小五,说不定还会和小五打成一片。 小五在那里,绝对不会不适应。 或许会乐不思蜀。 如果这样的话,小五还愿意回来吗? 丽贵嫔觉得心里揪成一块,心脏像是被一块大手捏住,喘不过气来。 这三天姜姜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只有折腾一个效果,至少丽贵嫔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招人喜欢的母妃。 她的所作所为,很像个扫兴的母妃。 她小时候最讨厌爹在自己面前说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爹对着干。 小五的脾气,和她简直一模一样。 小五见识过更好的母妃,还会回来吗? 越想越睡不着,丽贵嫔辗转反侧,分明身体极度疲倦,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活跃。 这几天想不明白的事,好像忽然就想明白了。 其实姜姜的心是好的,她这么折腾,只是想推进她们母女的关系。 但小五只是个孩子。 推己及人,若丽贵嫔小时候有这么一个机会能换个更温柔,能陪在她身边的爹,她或许也会犹豫。 小五呢? 她还愿意回到自己这个母妃的身边吗? …… 月明星稀。 深夜的皇宫没有路灯这种东西,只有昏黄的灯盏可供照明。 姜姜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坐在轿辇上,远远的看见一队灯笼往自己这边靠近。 她坐直了些,似乎猜到了什么。 对面队伍的身影在微弱的光影中若隐若现,叫人看不真切,只能依稀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姜姜往光亮最甚处看去,恰巧对面的人也掀开了轿帘。 两人目光相汇,短暂的瞬间,五公主的眼睛亮了,她抱着一大堆吃的玩的,看着姜姜傻笑。 姜姜也冲她笑了笑,却见五公主嘴巴张着,似乎在说。 谢谢。 两个队伍短暂相聚,又各自分开,两条长龙往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依稀的灯影闪烁。 姜姜快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左右。 古代的人夜生活并不丰富,基本上天光昏暗后便会关闭宫门,这个时辰,大家应该都已经睡了。 可姜姜远远的却看见揽芳阁灯火通明,大门开着,有一人提灯站在外头,远远眺望。 姜姜立刻叫人快一些,眼睛亮了起来,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 到后来,她甚至自己下了轿,像只小蝴蝶一样的奔了过去。 “母妃~” 小团子一把扑进了母妃的怀里。 “母妃,天气这么冷,你在外头等我做什么,生病了怎么办呀。” 说着也不等回答,假装悄悄的,但声音大的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是不是忽然发现姜姜宝贝的重要性,发现自己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姜姜宝贝了呀。” 秦申如笑眯眯的,左看右看,发现小团子并没有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也愿意顺着她。 “没错,母妃想姜姜宝贝了。” 姜姜嘿嘿地笑了两声,小胸脯都忍不住挺了起来,超级满足。 果然! 姜姜宝贝就是最棒的,母妃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不了。 唉,魅力太大,等姜姜以后长大了,娶了丈夫,母妃该怎么办哟。 总不能三个人一起睡吧嘿嘿。 第470章 暗潮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虽然只有短短三天,但姜姜发现母妃实在是太想自己了,于是乎体贴的提出建议,要和母妃一起睡。 母妃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果然是太爱她了吧。 姜姜快乐的洗白白,幸福的倒在了母妃的大床上,抱着母妃的腰,睡得香甜。 第2日一早。 太阳还未升起,姜姜就自然醒了。 她从暖乎乎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坐在床上发了一分钟的呆,额头上的小碎发微微卷起,竖起来像个小呆毛。 外头的宫女听见动静,掀开纱帐。 “公主…” 姜姜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毫无要起床征兆的自家母妃,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贴心的给母妃盖好被子,踮着脚尖悄咪咪的离开了房间。 她照样打了一段五禽戏,又把最近新学的两本书默背了一遍。 这个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 那三天的作息并不完全是为难丽贵嫔,姜姜自己就是根据那个作息表安排时间的。 得父皇看重是一件大好事,所有人都只看得见表面的风光,却不知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储君的课程安排并不轻松,即便姜姜过目不忘,却还是要在上面花费远超于同龄孩子的努力。 揽芳阁的宫女太监们已经习惯了公主的作息,每个人都只默默经过,几乎踩着脚尖行走。 一是不想打扰公主努力。 二是不想打扰娘娘睡觉。 屋顶上的暗六打了个哈欠,戳了戳暗七,让他也打起精神来。 暗七给自己涂了一个提神醒脑但无味的香膏,顺带递给了暗六。 “咱们主子可真是精力旺盛。” 看着院子里,已经背完了两本书,并且决定提前预习背第三本的姜姜,暗七的声音里满是感慨。 “咱们几个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跟着主子的作息来,都有些吃力,主子每天还能精神满满的,唉~” 比不得啊。 难不成皇室里的贵人,天生比他们这些人就多些精力? “贵人们自然是与众不同,你看看哪些功成名就的贵人,个个的精力都异于常人,就说陛……听说以前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没一件出错的。” 其实比起主子旺盛的精神力,暗六反而更佩服主子的自制力。 其实陛下并没有硬性要求主子的成绩要达到什么标准。 陛下只是给主子找了老师。 那些老师,纵然都是才学出众之辈,但有身份高低限制,谁都不敢真的像对自家子弟那样,严格要求。 在这样的条件之下,普通人是很容易产生倦怠心理的。 毕竟多做一点或少做一点,在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差别。 夫子只要求做到8分,陛下没有要求,姜姜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八分,还能留下许多的时间玩耍。 但她却从未因此懈怠。 而是全力以赴,很认真的把每一次的作业都做到了10分。 看似只有两分之差,但许许多多个两分加起来…… 暗六看着正闭着眼睛,默背书中内容的姜姜,心中不由升起的一股浓浓的敬意。 她似乎,不需人指点就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 “暗六。”身边的暗七戳了戳他,“你在想什么?” 暗六收回视线,声音晦涩。 “我对蛊物的了解还是不太够,上次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等这边和平下来,我想去南疆一趟。” 以前总觉得跟着公主就能摆烂。 可现在想想,这点本事还是不太够用。 心里虚呀。 “干嘛突然这么拼命,那可是南疆,你不要命了?” 随随便便一个虫子,就能让人螺旋升天的地方,不是被打压排挤,谁愿意去那儿呀? 可看着暗六坚定的神情,暗七又有点迟疑了。 要不……我也去精进一下自己的追踪术? …… 姜姜早上超常发挥,背了四本书,成功的给未来的自己争取到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她心情颇佳,认为是爱的缘故。 忽然间想到了父皇那孤单的背影,决定去找孤寡父皇送关爱。 但今天的御前似乎不太和平。 远远的,姜姜听到了板子敲击在皮肉上的声音,以及被咽进嗓子眼里的闷吭声。 转了个弯,只见那边空荡的院子里站着8个身穿铠甲的将士,一边4个,站成两排。 将士的中间,有一个长长的被鲜血浸黑的凳子,凳子上面正趴着一个被剥去了官服,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年轻人。 大概20出头,面白无须,长得不错。 不知是不是幻觉,姜姜觉得她和父皇还有点相似。 那个倒霉的年轻人身后还有两个提着大棍子,正在中场休息的小太监。 “公主!” 一道惊愕的声音忽然响起,这声音年轻有朝气,还有点熟悉。 姜姜回头看去,师北庭穿着一身雪白色的铠甲,手提长剑,带着一队身穿重甲的士兵,满脸诧异的走过来。 他往年轻人那里扫了一眼,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场景,眉头微皱。 单膝跪地,平视着姜姜。 “您怎么会往这边来,今日陛下正忙,公主先回去,明日再来可好?” 说着眼睛如利剑一般的看着给姜姜带路的那个小太监,眼神里满是怀疑。 姜姜也看了过去。 去往太极宫的路有很多条,她平日是不走这条路的,可今日这小太监却七拐八拐的,带她来了这。 让她看见这一幕,为的是什么? “末将让人带公主回去吧。” 姜泊如今正低调着,也不敢和妹妹走得太近,以免连累了妹妹。 但他可是早早的和师北庭说过,让师北庭照顾妹妹。 战场有功,师北庭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小将,在朝中的能量并不容小觑。 第471章 父皇命你去抓谁? 师北庭真将这些话听在了心里。 虽然身份不合,但也偷偷的将公主当做了自己的妹妹。 他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点了队伍中最靠谱的,也是自己最信任的副将带路。 然后又让两个人压住了那个带路的小太监,捂着嘴巴拖到了一旁。 姜姜看在眼里,却并未阻止,只将目光看向师北庭身后的将士。 他们手上的刀,是开了刃的。 “父皇命你去抓谁吗?” 师北庭一顿,想遮掩过去。 但看着公主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眸,跳到喉咙旁边的敷衍话语又说不出来了。 “如果是机密,你可以不说。”姜姜体贴道。 师北庭心里更加愧疚,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着姜姜,压低声音。 “是安王世子。” 姜姜一怔,脑袋慢慢的移到院子里那个正在挨打的人身上,心里有了些猜测。 她似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师北庭秉持着不能吓着小公主的心思,又催促了两句,让公主先回家玩去。 姜姜虽不害怕,但也听劝。 不用说也知道现在太极宫一片混乱。 求情的打探消息的人接踵而至,起码要乱上好几天。 她去了很有可能看到一些血腥的东西,甚至被人利用着打探消息。 姜姜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乖巧的点了点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摇了摇师北庭的袖子。 “你要小心。” 师家向来是纯粹的保皇党,谁当皇帝他们就忠于谁,父皇让师北庭去抓安王世子,是叫他得罪人的。 当然,师北庭并不怕得罪人。 陛下让他办事儿是看重他,这是天大的好事。 师北庭走得风风火火的,仔细看竟然还有点激动,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么风光的事情。 姜姜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外面那些人夸他的话七成有假,什么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什么前途无量似清风明月。 分明还只是个臭屁的少年。 副将在提醒她,该回去了。 姜姜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往太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乖巧地回了家。 有点好奇,但可以过几天再去凑这个热闹。 即便没去太极宫打探消息,但消息依然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了姜姜的耳朵里。 父皇是认真的。 他要动安王了。 这件事的导火线依然是那位安王府的小孙子。 那位安王孙在外头欠了数万的赌债,逼的他的父母,也就是如今的安王世子动用了那笔见不得光的钱财,才把这件事儿摆平。 这件事看似被摆平了,但安王世子和安王孙可记仇呢。 小小一个赌坊,竟敢诱导他们家的孩子去赌博,还一步不让,愣是要让他们一分不少的拿出15,000多两银子,实在可恨! 他们不会觉得是安王孙的错。 只觉得那赌坊的老板不识抬举。 那天安王孙回去后挨了家法,被打了足足10个棍子。 虽说他爹没有真的下狠手打他,但也让他被兄弟嘲笑。 所以养好了伤,能下地之后,安王孙琢磨着要报复回去。 这一琢磨,他看到了赌坊老板的闺女。 “听说那赌场老板颇有势力,背后更有一股神秘力量做靠山,寻常人等都动他们不得,但有一点,那老板宠女如命。 据说愿意为了女儿做任何事情,安王孙找不到老板的破绽,就把目光放在了老板女儿的身上,老板女儿她……正值妙龄。” 五公主啧啧两声。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还真让他得手了,这蠢货大概是想用老板女儿威胁那老板,但不知为何做过了,把人给弄死了。” 姜姜眉头轻皱。 “的确该打。” “可不是。”五公主很是不屑。 “还不如平西王叔输得起,当初王叔欠了赌场银子,都找咱们借钱去还债了,他们一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的事,这些贵族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咳咳!咱们俩除外啊。” 五公主叹了口气。 “这赌场的老板又如何能甘心,据说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散尽了全部家财,打通了一位能在御前说的上话的公公,告了御状, 听说啊,这告御状的过程及其坎坷,安王府的那群人想方设法的阻拦,差点又要搞出人命。” 姜姜:“这又关安王世子什么事?” 听前朝的消息,安王世子已经被打入了大牢。 虽然姜姜并不认可,但按照如今的规矩,若只是一个教养儿子不当的罪名,似乎过了些。 “我听说…只是听说呀。”五公主压低声音,“这安王世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玩得很花。” 安王孙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哪里受得住板子? 听说在挨打的过程中,为了赎罪,吐出了很多东西,他爹的事儿就是被他吐出来的。 反正总而言之,他爹的手上也有不少人命。 甚至还有良家女的性命。 “小的吐出大的,大的就遭殃了,也是活该,这就是苍天有眼,要让这种败类付出代价。” 五公主的心里满是畅快,姜姜却觉得不太对劲。 若真像大家所说,是由小的吐出了大的罪行,那为何她那天会在那个时辰撞见师北庭? 师北庭和他身后的那些士兵是早早准备着的。 不像是突然接到的命令。 更像安王孙一松口,早就准备好了恶犬便被放开了绳,去撕咬人了。 这件事情传得很广。 不仅是五公主的小圈子,京城的贵妇圈子甚至包括普通百姓都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对安王孙和安王世子嗤之以鼻。 姜姜今天上课的时候,就听见刘夫子用他那富有感情的声音,骂了安王府那对父子足足一刻钟的时间。 “老夫本以为他们是这宗室里难得的安分守己的人物,没想到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暗地里竟做出如此道德败坏之事,老夫羞与他们为伍!” 安王世子入狱两天,吐出了不少自己做出的烂事。 几乎在他说出不久之后,整个京城就知道了。 刘夫子是正宗的老派学究代表人物,出了名的不畏强权,脑子里只有一根筋。 他如此憎恨安王府一行人,一定程度上,代表着那些有着满腔热血的读书人也是这么想的。 姜姜无聊的趴在桌子上,默默感慨。 刘夫子这骂人的花样还挺多。 以前她竟然不知道。 看来安王府果然是犯了众怒……姜姜眼神一凝,忽然坐直。 吓了刘夫子好大一跳。 “公主可有话要说?” 姜姜:“刘夫子从前觉得安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前的话……安王德高望重,令人信服。” 姜姜:“现在呢?” 刘夫子犹豫片刻,脸上露出了一抹纠结之色,直白的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安王或许是被蒙蔽的,但教子不善,养虎为患,唉~可惜。” 姜姜:“妙啊!” 刘夫子:啊? 姜姜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学到了什么。 安王心机深沉,步步为营,他用几十年的时间,给自己树立了一个谨慎但不偏私,德高望重的神仙形象。 在一定程度上,他是封了神的。 若皇帝要动他,那些喜欢褒贬时事的文人或者普通百姓不会这么快的接受。 他们会想,这会不会是有人在陷害安王? 会不会是陛下在排除异己? 安王用着几十年来的谨慎,给自己打造了一道金身。 但安王太注重自己的形象,却忽略了子女的教育。 安王没什么太大的把柄,但安王的子孙,处处都是把柄。 就连刘夫子这种老学究都对安王产生了失望的情绪,离安王完蛋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姜姜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有点激动,连呼吸都加快了些。 安王谨慎,安王府的子孙害怕祖父,不敢在明面上闹出太大的事,起码这几十年来,安王府对外的形象都很好。 为何偏偏在这个关头,安王孙又是赌博,又是杀人。 一个民间赌场的老板,有那么大的本事和运气,成功告上御状吗? 一切都太顺风顺水了。 安王府成功地站在了大义的对面,脱去了正义的外袍,被套上反派的帽子。 有一双眼睛,在默默的注视着京城里的一切,然后漫不经心的,推动着棋盘上的棋子。 第472章 安王涉嫌通敌叛国 一人落网,安王府全家都不得安生。 首先是安王孙供出了自己爹强抢民女害人性命之事。 然后是牢狱中的安王世子受不住刑罚,攀咬出了安王府的一大群亲戚。 众人才发现,感情安王府里没一个好的呀。 师北庭这几天抓人的脚步都没停过,一个又一个天潢贵胄被他抓进了牢里,而他乐此不疲。 “将军,上头有令。” 师北庭才刚坐下来没两分钟,就听见了这一句,他一口干掉一大碗茶水,叹口气又站起来。 “说吧,又要抓谁?” “这次不是要去抓人的。”士兵也喘了两口气,“这次是让咱们去做护卫。” 师北庭:“哪位贵人?” “不是贵人,是京城百姓。” 师北庭脚步一顿。 随着安王府的罪证一个个的被翻了出来,大家就像是发现了厨房里有一窝小强一样,恍然大悟。 原来贼子就在我身边。 此时群情激愤,安王府众人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可陛下却只是派人把他们抓了起来,没有其他动作。 似乎正在犹豫,该怎么处置这些皇亲。 安王府恶贯满盈,若是没有得到足够的惩罚该怎么办? 这就像是一盆冰水倒在了气势汹汹的百姓们的身上,让他们心头一凉,然后燃起了从前数倍的怒火。 凭什么皇室里的人犯了错,就可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他们犯下如此大罪,难不成还会被放过? 更别提安王府里的有些人,还肆意欺压读书人,更是引起了读书人的众怒。 不管是不识字的百姓还是读书人,此时都恨极了他们。 有大胆的进步人士领头,无数励志忠贞报国的文人志士积极响应,连带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组成了一股不小的人群。 他们决定,去请愿! 他们要尽自己的力量,让陛下看见他们。 他们要请求陛下,严惩恶人! 即便再生气,领头的人还是保持了理智,没那么大的胆子去围着皇宫。 但是他们选了另一个好地方。 功臣碑。 此碑屹立在京城的东南方,是当初国家统一时,当今陛下亲自降旨建造。 一块三米长四米高的大碑上,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在国家建立初期,立下了赫赫之功的人才。 上头不止有高官贵族,还有许多虽出身不高,但在某些领域有突出成就的“底层人士”。 选在这里,也是想让陛下看到民众的心声。 一大早的,功臣碑前头的大广场上就聚满了人。 穿着长衫的读书人与穿着短袖的小老百姓凑在一起,组成了为民请命的队伍。 “同窗们,请听我一言。”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读书人站在石头上,高举手臂,喊得脸色涨红。 “安王府众人道德败坏,禽兽不如,所做恶事罄竹难书,我们要团结起来,请求陛下从重处罚,要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让恶人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有凑热闹的人问:“原来为的是这件事儿,闹了好些天了,这安王府的人是真该死啊。” “听说陛下让人把他们都关起来了,陛下应当不会徇私的。” “兄台此言差矣,陛下重法,自然不会寻私,但这世上有的是徇私枉法之人。 听说这安王是宗室年纪最大的老王爷,我们有确切的消息,安王在四处活动,为他的那些不孝子孙打点,有人心动了。” 说话的那人满脸正气。 “朝廷中有蛀虫,我们担心陛下的眼睛被蛀虫蒙蔽,所以才要发声。” “兄台所言甚是。” “从前我还以为这安王是个好的,没想到养出了这么一大群欺男霸女的子孙,实在是……唉,让人失望啊。” “安王他自己总归是没做什么错事的。” “贤弟错了,教而不养,此为一错,子孙做错事儿,不想着如何弥补,反而助纣为虐,此为二错,错上加错,安王实在糊涂。” 安王也不一定真的去求情了。 那人想这么说,可看着这群情激愤,又不敢把话说出口。 犹豫着,自己说服了自己。 教子不善,总归是有错的,安王糊涂。 “有士兵来了。” “他们带着大刀!” 人群中响起了片刻骚动,有人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缩着脑袋。 他们都害怕,这士兵是朝廷的人派来抓他们的。 有人哭着喊着。 “早就说了安王是皇亲,得罪不得,这下好了……” 师北庭带人入场时,见这里一片混乱。 甚至有人看到他们的身影,撒脚丫子就跑,好像后面有什么恶犬在追着他一般。 “各位不必惊慌,陛下令我等保护各位安全,陛下听说各位义举,感慨万分,言极各位都是我姜国的脊梁,要好生爱护。” 师北庭的声音本就不小,又有中气,方圆10米以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清楚的看见,自己在说出这番话之后,原本还有些慌张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这是陛下派过来保护咱们的将军。” “我认识他,他是师家的小公子,只保护贵人的,陛下竟然派他来保护咱们。” 有人感动的热泪盈眶,当即对着皇宫的方向跪拜磕头。 “陛下此心,我等誓死难报啊。” “誓死难报!” 大多数文人都是感性的性子,许多人甚至感动的当场流了泪。 师北庭看着这一幕,有点恍惚,终于知道陛下为何要派自己来这一趟了。 有人丢失了民心,陛下自然要把民心收起来。 他看着感激涕零的人群,心中震惊不已。 陛下做到了。 …… 功臣碑事件一结束,民间有关于当今陛下的呼声越来越多。 百姓们向来是健忘的。 他们可能因为一两个文人的指责,便认为当今陛下太过残暴。 也可能会因为一两个感人肺腑的故事,认为当今陛下是万世难得的明君。 这场舆论的翻身仗,姜政打得漂亮。 就在这之后的第2天,牢狱里的安王世子终于松了口。 吐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大好人安王,涉嫌通敌叛国。 第473章 陛下脏起来了 消息一经传出,引起广泛讨论。 大家震惊之余,却又同时产生了一种想法。 这好像,不是那么令人意外。 有安王府的子孙犯的事情在前,安王作为他们的长辈,放下了通敌叛国这种不可饶恕的罪……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一件足够引起民怨沸腾的事情,却以一种戏剧性的方法被百姓们接受。 德王府。 又是吵闹的一天。 宁琳的手里拿着一个大鸡毛掸子,追着德王世孙在花园里绕圈圈。 叭嗒一下。 德王世孙撞进了自家祖父的怀里。 “哎哟喂~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要碎了呀,你们这些小年轻要玩游戏跑到自己房间里玩啊!” “祖父,您没事儿吧。” 宁琳下意识的把鸡毛掸子放在身后,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扔到草丛里,忙把德王扶了起来。 “祖父,没摔着您吧。” “没事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算运气。” 德王摆了摆手,看着被撞了一下就倒在地上要死要活的自家孙子,眼神里满是嫌弃。 他这个老头子都没怎么样呢。 太弱! “你又做错什么了?” 世孙气急了:“祖父!您问都没问,就说我做错了,哪有您这么偏心的呀。” 他都要怀疑他媳妇儿才是祖父的亲孙女。 他是被捡来的吧? 德王:“哼!老夫还不了解你?你没做错事儿,你媳妇为什么要打你?你说!” 宁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约了几个朋友,要去为安王府求情。” 德王:“哦,要去为安王府求……” “你个蠢货!” 德王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要为安王府求情?你是嫌日子过得太快活了,要让你祖父和你家媳妇儿也去过一过牢狱之灾?” 世孙觉得没那么严重。 “祖父您不觉得,这场对于安王府的审判来的太莫名其妙了吗,似乎一夜之间,他们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好歹同是宗室,安王还是您的兄长,咱们也要讲一讲兄弟情谊呀。” 他回想起从那些好朋友的嘴里听到的话。 “宗室同气连枝,互相依靠,现在任由陛下削弱宗室,而一言不发,那么以后我们有困难的时候,也不会有人为我们出声!” 他说的荡气回肠,铿锵有力。 德王却觉得脑袋眩晕,险些晕死过去。 他扶着宁琳的手,手指都是颤抖的。 “好孙媳,你替祖父把她给我关起来,关柴房里去。” 世孙不可置信:“祖父!我又哪里做错了?” 德王:“你哪里都错了!你爹生下你之后就求神入道,我没管住你爹再生一个,也是我的错,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10天…不,一个月内,不许他出去。” 宁琳连忙让跟在后头的人行动起来。 老爷子年纪大了,可经不得气。 世孙还想挣扎,但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又哪里是做粗活的老嬷嬷们的对手。 很快被反剪住了手。 被压着离开时,嘴巴里还一直在嚷嚷着,什么互帮互助…… 德王都快被气得发羊癫疯了,手指越发颤抖。 “快关起来,不许给他吃饭!不许给他喝水!” 世孙的吵闹声渐渐远去,德王深呼了好几口气,又有宁琳在旁边一直顺着哄,这才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他发出了一道长长的叹息。 “我这孙子,废了。” 凡是贵族官宦之家,若三代内都是没有出息的子弟,那这家也就要慢慢衰拜了。 “祖父要顾着自己身子,夫君他也是被人挑唆的,夫君心性赤诚,难能可贵。” 德王回过神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打量之意,宁琳不避不让,神色自如。 良久,德王悠悠一叹:“……辛苦你了呀。” 能从他家孙子身上看到优点,不容易呀。 德王早就已经接受了孙子不聪明的事实,所以才处心积虑,找遍了整个京城的女娘,把目光放在宁琳身上。 这个孙媳妇,比他孙子强上何止千倍万倍。 他那时也只是希望着,娶一个性格强硬一些的,心里向着德王府的,管着他家孙子不要去祸害别人就好。 若运气好一些,能生一个聪慧的后代,德王府说不定还能再兴旺一把。 成亲这些年,子嗣迟迟不来。 他却看到了德王府兴旺的契机。 德王忽然问:“你这几日上值,有谁欺负你了?” 宁琳眼睛一闪:“有祖父的名头在,同僚们对我都很客气。” 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也只是把她供在那儿,当做一个好看点的摆设而已。 德王:“等这些事情过去,本王去和陛下求一求,让你到秦娘子手下办事。” 宁琳忽然抬起头。 德王单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离开。 “秦娘子那里,可以办实事。” 刚开始会艰难些,但到底能出功劳啊…… 上回的夺嫡,德王府置身事外,保全了自己。 这回,他就用这条性命陪着赌上一赌。 “儿女都是债呀。” …… 师北庭又忙了起来。 抄家,抓人,到处都能看见他奔跑的身影。 等到通敌叛国的罪证全部被找到之后,又是好几天过去了。 姜姜全程看着这番操作,心里又是敬佩,又是感慨。 正好御前那边有人来问,话语中颇为试探,问公主什么时候能去太极宫看看。 姜姜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她没想到,自己又撞见了一场大戏。 太极宫。 安王的手脚带着镣铐,被两个将士压着,一步步的走到了宫殿正中央。 短短十几天时间,他憔悴了非常多,本来略显福态的脸颊凹陷下来,眼睛上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也因此显得眼神多了两份锋利。 乍一看,和从前那副老好人的模样竟不太相似了。 姜政:“王叔好手段。” 安王低笑两声,如刀一般的眼神却一直看着台上的姜政,他忽然间向前走了两步。 “放肆!” 师北庭大喝一声,长枪击中他的膝窝。 安王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却忽然反常的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谬赞,与其说我有手段,不如说陛下手段高明,哈哈哈哈成王败寇,如此而已,只是我有一处不明。” 安王抬起头,仔细看竟然还有点不服气。 “这几十年来,我从暗处观察着所有人,自认为对陛下您也有些了解。 您做事一向直接了当,不在乎凡尘俗人的看法,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从不迂回,为何这一次……脏起来了。” “是谁,让您的变化这么大。” 第474章 太子?有何不可! 姜政当然没有回答他。 他并没有和安王聊心的想法。 为何要叛国,哪里有怨恨……这些失败者的宣泄,向来不在姜政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的时间很宝贵,只能处理最重要的事情。 他之所以愿意见安王,是要问一件事情。 “蛊虫在你手上?”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安王并没有否认:“这东西的确有些杀伤力,让陛下您都如此在意,也是它的福分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必须死。” 姜政声音平静,语气中没有丝毫可商量的余地,看安王的样子,似乎也接受了自己的这个结果。 从把打探来的消息传给隋国人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了东窗事发后,自己的结局。 他提了个要求:“我死后,你不能将我从玉牒中除名,我要以亲王的名义死去,入祠堂,我的排位要摆在德王的上面。” 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比德王强。 可偏偏在明面上,哪里都比不过那蠢货。 师北庭十分不理解,看着安王的目光中满满的诧异。 好不容易有一次提条件的机会,他竟然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求一条生路,而是为自己求死后哀荣。 何等冷心冷情? “师家小子,不必这么看着本王,本王只是提了一个陛下能答应的条件而已,就算本王想让陛下留安王府子嗣一条生路,陛下也是不会答应的。” 师北庭立马低下头,觉得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实在可恶。 他都没说话,竟然能看出他的情绪。 可心里头又因为安王的话而激荡。 陛下要将安王府满门抄斩吗? 所有人都在等着姜政的回答。 姜政沉默了一秒,答应了安王的要求,随即当着安王的面,立刻发布了将安王府满门抄斩的圣旨。 安王的确很了解他。 他绝不会将仇敌之子留在这世上,哪怕只是几岁的孩童。 安王跪下谢旨,面色依旧平淡。 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安王府众人因为他,享受了无上的权力与荣华。 如今他败了,那些人要跟着他一起去死,也是应有之理。 没什么好可惜的。 若是有机会,他说不定还会亲手杀了世子和安王孙那两个废物。 他谢了恩,说出了蛊虫的位置,另外还附赠了一个消息。 “这蛊虫有一对,但本王只得到了一个,还有一个,被提前用掉了。” 没能从姜政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神色,安王有些失望,敛下眼眸,被人押送着离开太极宫。 或许是命运使然。 在他踏出门槛时,随意往外头一撇,看到了一个扒拉在门沿上,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姜姜好奇的与他对视,大眼睛清澈而明亮,如一汪澄澈的清泉。 安王忽然停了下来,心有所感,往后一瞧。 刚才那个说一不二,仿佛铁石心肠的人,却在看到小姑娘的那一瞬间,眼里化开了一抹温柔之色。 哈哈! 安王都要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这些日子暴君的变化,竟是因为她? 一个他本来没放在心上,只当做是一个玩意儿的小公主。 脑子里有根线,串起了这两年来明里暗里的变化,安王回头看着姜政,头一次语气里带上了两分不自信。 “陛下不会,想让她做太子吧?” “大胆!” 师北庭脑袋像是被炸开了一样,只顾得上吼了这一句,然后立马跪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是跪的最慢的一个。 不久之前,二皇子成了残废,指控大皇子陷害自己,前朝后宫,陷于了一片储君之争。 人人各执一词,自始自终都没能得到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答案。 大家都知道陛下宠爱平阳公主,甚至宠爱到了离谱的程度。 但谁都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 安王他竟然就这么直冲冲的问了出来! 他不想活了吗? 师北庭的头磕在地上,闭上眼,几乎已经能够预想到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无论陛下回答还是不回答,公主的安宁日子,彻底结束了。 他以为今天的惊吓已经够多。 却听到坐在最上方的天子忽然有些动静。 师北庭暗道不妙,认真去听,在那一秒,忽然间脑袋里像是绽放开了千百朵火花,烧的他脑袋一片焦意。 姜政说:“太子?有何不可!” 咚咚咚! 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师北庭一颗心跳的更是快冲破胸膛。 咽了口口水,手心已然汗湿。 安王突然笑了两声,终于仔细的看了一眼姜姜,打量了好久,忽然默不作声的走了。 “眼光不错。” 声音很低,淹没在了唇舌之间。 …… 太极宫前所未有的安静。 师北庭的眼神扫过了四周,越看越绝望。 这么多人,灭口麻烦死了。 姜姜却根本没能体会到北庭哥哥的崩溃,没管安王那个怪人,蹦蹦跳跳的跑到父皇跟前。 “父皇,真的是安王啊,父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姜政的反应也很平静,似乎那个炸雷不是自己开口说出来的一般,甚至心情很好的掐了掐小团子的脸蛋。 “寡人若连这个都要你个小团子帮忙,寡人也不用坐在这皇位上了。” “那您也要给姜姜通个气呀,姜姜都没参与进来。” 姜姜半边脸的肉肉都被一双邪恶的大手捏着,吐字不太清晰,却依旧倔强地表达了控诉。 “下次要是有这样的事,一定要提前和姜姜说的,不然姜姜会生气的!一定会生气的哦!” 姜政:“行,下次有人再犯事儿,给你练手。” 姜姜高兴起来:“一言为定!” 师北庭:…… 【这两位主怎么抓不住重点呢!现在重点是安王吗!是太子啊!】 这暴躁的声音成功的让姜政注意到他。 看着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格外靠谱的少年将军,姜政挥挥手。 “一事不烦二主,安王府抄家砍头的事就交给你了。” 师北庭表面上毫不犹豫,恭敬的接过命令,做起了扫尾工作。 安德胜也很懂事,挥挥手把一旁伺候的人都带了下去,最后还悄悄的关上了殿门。 人一走,姜姜原形毕露。 巴巴的抓着桌子,脑袋搁在桌子上面,大眼睛扑闪扑闪。 “父皇,你终于想明白要退位让贤啦!” 第475章 请立太子 “哎呦~” 姜姜可怜巴巴的捂着脑袋,眼睛眨巴眨巴就掉了两滴泪。 “父皇小气。” 姜政漫不经心的收回手。 若不是他确信自己根本没用什么力,恐怕还真要被小丫头的表演给骗过去。 越来越会演了。 “就算寡人老了,你也要装的孝顺,不许觊觎寡人的宝座。” 姜姜:“母妃说了,雄性动物一到老年的时候,力量衰退,就会格外在意手中拥有的权利,舍不得放下权利,甚至会用尽手段去证明自己还拥有他们……父皇分明还没老呀。” 姜姜:“父皇又不在乎这个。” 姜政一顿。 他的确不在乎子女的野心,甚至很欣赏他们的野心。 但不知怎么的,当姜姜神情夸张,抑扬顿挫的说要让他退位让贤的时候,莫名有些手痒。 “哼!” “反正你得装的孝顺,你要爱……” 本来想说爱我。 但听小团子说着挺适应的,自己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被老想法影响的皇帝陛下,总觉得像子女开口求爱有点丢份。 姜姜当然察觉到了父皇的别扭,心中一动,忽然嘿嘿的笑了两声。 “父皇看我。” 姜政低头,却见姜姜笑嘻嘻的站在他面前,两只小手手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声音嗲嗲的。 “父皇,姜姜爱~你,姜姜永远~爱你!” 姜政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心里被填得踏踏实实的。 “小声些,不像样。” 皇帝陛下咳嗽了一声,手一松,又赏赐下去许多珍宝。 这两年他得到的宝贝都在自己手上没待多久,转手就进了姜姜的宝库。 小小年纪,可会哄人。 哪里像个靠谱的储君。 姜政心里吐槽着,嘴角却不自觉的勾起。 “对了父皇,安王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要背叛朝廷呀?” 或许是因为安王最后的姿态太过潇洒淡定,没能露出歇斯底里的丑态来,姜姜对安王要背叛朝廷的理由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他好歹也是个亲王,虽然算不上大权在握,却也名声在外,颇受敬重。 即便像德王一样,什么都不做也能安享晚年。 为何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做这样的事儿…… 姜姜怎么都想不明白。 仅仅是因为嫉妒吗? 嫉妒也太可怕了。 姜政沉默一瞬。 姜姜等待着父王说些什么,但姜政却只是将小团子抱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神色难辨。 “记住,少换位思考,停止探究别人。” 姜姜有点不理解。 从小母妃就告诉她,要学会换位思考,体谅他人的难处。 换位思考难道不对吗? “姜姜让丽娘娘换位思考,丽娘娘和五姐姐的关系好多了。” 姜政似笑非笑。 “你换位思考的手段,单纯吗?” 姜姜缩了缩脑袋。 好像…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强硬。 姜政:“道理在拳头之下,单纯的仁义,解决不了不讲道理的恶人。” 或许是大儿子的教育失败让姜政受到了些启迪,他从未停止向姜姜传递厚黑学的理念。 治理天下需要仁义,但一国之君不能只有仁义。 “一个人的精力只有那么多,只能解决最重要的事情,无法去探究哪个人是否可怜,或许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毕竟世界万物都是有原因的,世人无法接受无序,但很多事,不一定都要一个答案。” 姜政掰开了揉碎了,把道理讲给姜姜听。 “你因为今日安王的淡然,心中产生好奇,想要探究他通敌卖国的原因,出来的结果只会有两种,不是他不好,就是你不好。” 姜姜下意识道。 “当然是他不好,姜姜才不会有错。” 姜政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点自信,寡人很羡慕。” 姜姜:? 姜政:“大多数人不会像你一样,或许会下意识的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那么情况又分为两种。 你在自己身上找到了错,后悔纠结痛苦。 你在自己身上没找到错,但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在纠结是否错误上面花费了大量时间,而耽误了正事。” 姜姜长长的啊了声,粉嫩嫩的鼻子皱起。 “好亏呀。” 姜政:“所以,少探究别人,以自己的得失为主。” 这与尊重他人并不冲突。 而是将更多的时间放在自我的提升上,自我的放松上。 少去探究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定位,少去猜测他人对自己的褒贬。 姜政就从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他在推行一项政策前,会在心里推演无数遍,确认这是对当下或者是对未来最好的政策。 一经确定,不管多少人反对阻拦,他都不会在意。 即便天下人阻拦,那也是天下人的错。 安王显然也了解这一点,所以在姜政学会迂回包抄时,他才会那么震惊。 毕竟这些手段,是从前的姜政看不上的。 对比,姜政冷哼一声。 他只是骄傲,又不是傻。 “姜姜懂了,就是要走自己的路,少去探究他人眼中的自己。” 姜姜仰着脑袋,脸上只写着三个字。 求夸夸! 姜政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眼里满溢着骄傲。 目前为止,这是他最骄傲的子女。 想到同手同脚走出去的师北庭,和听到立太子之言后,那些心思各异的宫人,姜政忽然有些不忍。 “姜姜…” 姜姜:“嗯?” 姜政顿住,把女儿抱在怀里。 “你会坚强勇敢,对不对?” “当然!”姜姜超大声,“姜姜最坚强勇敢,不怕困难!” 姜政笑得极其自豪。 “好。” …… 不出所料,陛下属意立平阳公主为太子之事,比艾滋病毒传播的还快。 消息一经传出,安王府被满门抄斩都只登在了京城热搜榜的第二。 京城各处,瓷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姜姜不再有任何遮挡和分担,水灵灵的出现在了全京城,甚至整个姜国权贵的眼中。 是新立的山头,还是新出的靶子? 所有人都在等着下一次朝会。 他们已经在朝会上为了太子的归属吵了许多次了,这次又多一个名单。 很多人都有种直觉。 那个没什么背景却又异常受宠的公主,她的名字会被一再提起。 会不会有人,请立她为太子? 第476章 德王的豪赌 农历十一月八日。 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德王起了个一大早,叫人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他的朝服,然后由好几个丫鬟小厮伺候着,努力的把自己塞进了那一身朝服里。 “下次叫人去把这身衣裳改一改,小了!” 管家努力憋笑:“是,这都是上半年的尺寸,不太合适了。” 德王深吸了口气,只有在吸气的时候才能感觉腹部轻松一些。 怎么才半年,就长胖了这么多。 “琳儿那边可准备好了?” “世孙妃才刚传来了话,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世孙妃会在大门口等您。” 我朝规矩,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上朝听政,宁琳刚好达到这个标准线。 她每次上朝,一般都是站在最边上的角落,也没什么发言的空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德王才会亲自跑一趟。 今日的朝会和往常可不相同。 德王府需要一个品级高一些的人坐镇。 今日,可有的热闹。 大门口,王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宁琳一身红色的官服,头发全部挽了上去,又被塞进了帽子里,更显得清秀脱俗,眉目明朗。 德王看着就满意。 虽说孙子是个不争气的,但他孙媳妇争气呀。 旁人都因为他孙媳妇是个女子,就在官场上排挤她。 哼! 等今日这件事儿办成了,看谁还敢排挤女子。 德王打定主意。 他要请立平阳公主姜渝,为太子! 而且一定要做第一个。 古往今来,那么多前无古人的事儿,开创先河的那一位,总是会被历史铭记的。 德王由此得之,能被后来者记住的只有第一,第二名就是那不热乎的屎! 既然要赌,他德王府就不能做随波逐流的那一个。 他要引领风尚,做第一个支持平阳公主为太子的人! 若是成功,他德王府至少还能再荣盛三代。 若失败……大不了就是他这条性命。 他赌了! “祖父,您紧张吗?” “本王一点都不紧张。”德王一脸严肃,“本王在组织措辞,想想等会儿应该怎么开口。” 宁琳看着祖父发抖的手:“此事风险太大,其实我来提就好了,我也能代表德王府。” 若是败了,好歹还能有一个背锅的。 德王:“你分量不够。” 德王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论才干和野心都比不上其他的王爷,甚至偶尔还会被他人利用着去做些错事。 但他有一点却很清楚。 不能做两头下注的蠢事。 本来德王府除了一个荣耀的名头之外,就没什么能够站得住脚的东西。 若是在喊口号这件事情上都不能全力以赴,又怎么指望着上头的人信你? “咱们一定要做成,好孙媳,等会儿你看着我的眼色,等我站出来,你也要第一个附和我,咱们爷孙两要把第一和第二个都占了,让他们羡慕嫉妒去吧!” 一想到自己这条大腿抱成后,那些老家伙们羡慕嫉妒的眼神,暗地里咬着牙骂他命好,但又拿他丝毫没有办法,德王就爽的要升天。 哎呀呀! 老兄们,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我命这么好。 抱大腿也是项技术活啊哈哈哈哈! 德王的这项快乐,一直维持到上朝的前一刻。 他是正一品的亲王,虽然平日里没怎么上朝,但想上的话,能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他的旁边,就是已经年过七旬的李丞相。 这老家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任凭风雨动荡,他不动如山。 德王敢保证,这京城里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那几个皇子也一定都拉拢过他。 但这老家伙,一直都把人吊着从不给明确答复。 简直是海王中的海王。 李丞相显然也很诧异,小眼神看了他好几下。 德王被那个眼神看爽了,昂首挺胸。 “今日要发生大事,本王来凑个热闹。” 李丞相若有所指:“王爷很会凑热闹。” 德王:“哈哈哈哈本王没什么本事,就是运气好,每回的热闹都能凑的刚好哈哈哈。” 说着,他不放心的往后看想找找孙媳妇。 却看到孙媳妇正在和一个男子低声交谈,心中警惕。 比他家孙子老多了,但是比他孙子帅呀…… “孙媳妇儿!” 这道声音特别大,把周元都吓了一跳。 德王眼神如钉,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像是忽然想起来。 “原来是周大人啊,周大人怎么站到后面来了。” 准确来说,周元和公主也算亲近,他家小女儿是公主伴读,好像还玩的挺好的。 但似乎就是因为这件事儿,周元被陛下随便找了个理由降了职,好好的三品成了五品。 看着周元身上的衣裳细节,德王露出了个笑。 这小子爬的挺快,这么快就从五品到四品了。 “周大人今日可有谏言?” 周元微笑:“官卑言微,周元听各位大人的。” 德王更满意了。 可惜呀,还是没有老夫我会钻营。 这个时候跟在后头能有什么搞头? 就是要做第一个抱大腿的,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啊! 年轻人,还是嫩。 哈哈哈哈哈! “本王很看好你呀!” 德王疯狂的拍着周元的肩膀,周元微笑以对。 李丞相看着德王的背影,眼眸略深。 德王如此自信张扬,莫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这么笃定。 他想到陛下对平阳公主的宠爱。 宠爱是做不了假的,但宠爱归宠爱,是否要把万里江山交付出去,需要更谨慎的观察。 若是连陛下的心中都不是完全笃定,那平阳公主的太子之位就坐不稳。 现在支持平阳公主,对李丞相来说无疑是风险很大的事情。 他能走到如今,靠的就是这股谨慎。 他没有德王敢赌。 想来想去,依然决定再观察观察,先让别人去试探一番,看看陛下的态度,然后再作出决定。 想必在场的大部分人,和他都是同样的想法。 脑子里想了许多,但实际上只是一瞬间的事。 下一刻,太监尖声叫喊。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政身穿天子朝服,刚坐上龙椅,忽然发现今日这朝堂上多了许多人,也少了一两个人。 气氛也比往常更加肃穆,朝臣们的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他向来是很沉得住气的,心中冷笑,神情却淡然如初。 安德胜:“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德王很久没上朝了,对流程有点不太熟。 是应该先等他们提起太子之事,再去第一个拍马屁呢。 还是自己提起,然后第一个拍马屁…… 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提。 因为紧张,他在脑子里把打好的草稿又过了一遍。 过到一半,想起了自己抱对大腿后潇洒的未来,唇角不由自主勾起。 李老弟,在抱大腿这方面你还得跟弟弟学学啊。 哎呀呀,你们羡慕也没用,老夫就是这么命好哈哈哈哈…… “老夫有事启奏……” “臣周元,请陛下册立平阳公主姜渝为太子。” 德王的脚还尴尬的踏在半空中,脑袋已经惊愕的回头望去。 中后方的位置上,穿着红色官袍的周元,再一次重复了一句。 “臣,请立平阳公主姜渝,为太子!” 第477章 这条大腿终究还是被他抱上了 这和德王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在他的想象中,这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鱼目当珍珠,只一窝蜂的推荐那些臭男人。 只有他,看出了平阳公主的好。 在平阳公主还没有那么多支持者的时候,他勇敢的站了出来,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请立平阳公主为太子。 或许会有人骂他。 但没关系,他是为了平阳公主挨的骂,别人骂他骂的越狠,公主记他的情就会越多。 李丞相佩服他,陛下欣赏他,公主感激他,将他看作最信任的长辈,屁颠屁颠的跟在他的后头。 说德王好,德王最好。 他昂首挺胸,微微点头。 说微臣愧不敢当啊! 哈哈哈哈!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让人给抢了先。 德王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笑眯眯的姓周的小子给咬碎了。 年纪轻轻就这么会谄媚上意。 hetui~ 李丞相若有所思。 周元是陛下那边的人,德王又一向不管俗事,除了陛下,谁叫得动他? 德王心一横。 罢了,抢不到第一第二也行。 状元以下就是榜眼。 “老夫…” “臣附议!” 这道声音,来自李丞相。 德王惊愕的回头,总觉得他们抢走了自己重要的东西。 “臣附议!”宁琳等了半天,都等不到祖父的提醒。 德王回过神来,含泪占了第4名。 “老夫附议,陛下!这太子之位,没有谁比平阳公主更合适的了。” 第1名周元。 第2名李丞相。 第3名是孙媳妇儿。 他才区区第四…… 德王忽然之间觉得胸口更闷了,这套朝服太小,憋得他心里难受。 朝臣们心中震惊。 竟然连王爷和丞相都支持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何时在前朝有这等势力了? 还没站队的人想等等,看看陛下的态度,已经站了队,家中有支持皇子的人,连忙站出来反对。 “古往今来,就没有公主做太子的先例呀。” “从前没有,难道现在就不能有了吗?从前也没人能一统各国,咱们陛下就做到了寻常人所不能做之事,难道陛下统一各国还是错的吗?” 周元这张嘴杀伤力惊人。 以一敌十,不疾不徐地将反对的声音一个个的辩驳了回去。 说的对面的老大人以手抚胸,好几次都差点晕倒,而他仍然嘴唇带笑,神情温和。 德王看着他笑就气! 其他人也气呀! 这条疯狗,向来只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为了讨好陛下,什么原则都顾不了。 如今竟然连让公主做太子的事情都能说出来,大奸臣啊! 德王:好气,被骂的最凶的人本来应该是他! 旁人当然也攻击了德王。 但毕竟是王爷,年纪还这么大了,大家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撅过去,言辞间很留了面子。 但他们发现,德王一点都不给他们留面子。 这家伙就像是吃了什么炸药一样,逮谁骂谁,像条疯狗,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李丞相都很惊讶的看着他。 陛下到底给了德王什么好处,让德王这么用力? 这场朝会,吵了整整三个多时辰。 从日升之时,吵到了太阳当空。 吵到最后,大家都是真情实感。 反对派也顾不上尊老爱幼了,也谈不上什么给德王留面子了,什么话难听说什么,还真把德王气的差点撅过去。 就连表明了态度后,就站在一旁摸鱼的李丞相,都被阴阳怪气了两句。 到最后,支持派和反对派的人人均一个沙哑嗓子。 一声钟响。 放饭了。 安德胜尖声喊:“时辰到~退朝。” 姜政一言不发,从侧门离开,但李丞相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陛下勾起的嘴角。 陛下,很开心。 李丞相悠悠一叹。 正主都走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可吵的,大家都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天就吵出结果。 早在这之前,朝廷就立太子之事,已经来回的吵了10来次了。 互相敌视的看了一眼,离开的队伍泾渭分明,中间像是隔了一条被王母划开的银河。 有种我羞与尔等为伍的高傲感。 周元挨了三个时辰的骂,祖宗十八代都被人亲切问候过,他却神清气爽,活脱脱像是被神仙水浇灌了一样,昂首挺胸的走着。 心情能不好吗? 陛下虽然没参与他们的战斗,但这次的态度和从前可截然不同。 从前他们但凡提起此事,说不了两句就会被打断。 陛下说他们闲得慌,想扯头花可以去菜市场。 但今天陛下可陪着他们整整扯了三个时辰,这不是鼓励是什么? 这说明什么? 天命在我啊! 这条大腿终究还是被他抱上了。 周元感受到了陛下的鼓励,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那条登天之路,自然神清气爽。 加快速度! 争取在过年前搞定这件事,过个有太子的好年哈哈哈。 “德王。” 路过德王,他恭敬行礼。 这位德王大概是陛下叫来的气氛组,周元对他印象深刻。 这位老王爷是真会骂人啊。 他态度亲近,德王却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哼!” 袖子一甩,走了。 周元一脸懵。 “火气真大。” 怪不得今天这么能喷。 …… 皇子院。 师北庭拎着一坛杏花蜜,踮着脚尖小心的靠近坐在书桌后的人。 “殿下,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一醉方休哦。” 第478章 我陪你一起死! “我没有心情不好。” 看着师北庭满脸写着不信,姜泊放下手中的笔,满脸无奈。 “当时我救他,是不加思考的,但我既然救了,那便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从不奢望他能给我什么报答,即便他…我也不在乎。” “我说的不是二皇子的事儿,但二皇子真的是个狗东西。” 师北庭咬牙切齿的骂着,扭扭捏捏道:“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吗?” 姜泊了然:“姜姜终于被大家看见了,这是好事。” “真的?”师北庭有点不相信。 总该有一点伤心的吧。 在平阳公主之前,是大殿下站在那个位置上。 陛下的看重,朝臣的欣赏,都是大殿下的。 若不是后续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太子之位呼声最高的应该是大殿下才对。 这自然不关平阳公主的事。 师北庭也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性子,不会觉得是平阳公主抢走了大殿下的一切。 但他…怕大殿下伤心。 从万众瞩目的高台上走下来,是需要勇气的。 师北庭:“我来的时候把伺候的人都赶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大殿下,你还想当太子吗?” 太子? 姜泊的眼睛闪了闪。 在前10多年里,这个词一直都是和他绑定在一起的。 对旁人来说,这两个字代表着无上的荣誉与权利。 可对他来说,却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高山。 在外头游走的那段时间,给了他的心灵极大的解放。 他现在已经能够坦然的面对那座高山了。 姜泊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做太子。 也并不适合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太过在乎感情的人会被感情捆绑,他无法从容面对这复杂波诡的朝堂,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他人手上的工具。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争的? 父皇找到了一个满意的继任者,他该为父皇高兴才是。 他正在思考中,没来得及回答,而他这一刻的沉默却师北庭看作伤心。 师北庭心中一急,一把抓住了姜泊的手,忽然像是豁出去似的。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趁着今日干脆告诉我得了,若你真的想去争一争那个位置,我…我拼了命,尽力而为!” 姜泊忽然抬头看着他,眼神难掩诧异。 “你们师家从不参与这些,你…” 师北庭:“师家是师家,我是我。” 他一狠心:“大不了我回去闹点事儿,让我爹将我逐出家门,就算以后失败了,也连累不到我家。” 怎么还没开始就预感到失败的结局了呢…… 对他这么没信心吗? 姜泊又是惊愕,又是感动,可这些情绪都比不上他想笑的冲动。 低声嘟囔着。 “你不像是相信我,要帮我夺嫡,倒像是要陪着我一起去死。” 师北庭:“因为咱俩加在一起都玩不过那丫头啊。” 没有穿铠甲的大狗狗低下头,他觉得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明确的。 他们家大殿下会读书,却玩不会阴谋算计。 他会打仗,也玩不会阴谋算计。 姜姜那小丫头却好像什么都会…… 脑子比不过就是比不过。 只是大殿下若不甘心,他陪着大殿下再试一回罢了。 “要死,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谢谢你啊。”姜泊断然拒绝,“姜姜很优秀,没有谁比她更适合坐上太子之位,我不想和她争。” 师北庭表面上像是遗憾的哦了一声,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来是不用去死了。 于是高兴的举起酒杯。 “今日出了这道门,我就是公主的人了,到时候大殿下你就算是来找我,我也是不会认的!” 姜泊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可师北庭强硬的把酒杯塞进他的手里。 于是只能举起酒杯,两杯相碰。 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些笑意。 “不后悔。” …… 姜姜可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个小弟,第2天她听到大兄喝醉了的事,还有点不可思议。 “大兄醉酒了?” “是,听说昨日与师小将军喝了足足两坛子酒,两人秘话许久,大皇子醉了过去,今天日上枝头才醒。” 这可打乱了大皇子的作息。 即便在禁足期间,他也是每天日升时就起床读书了。 这些还不是最紧要的。 在这个关键时候,前朝刚提出要让公主做太子,大皇子后脚就喝醉了。 是否……心有不满? 姜姜看了一眼说话的宫女。 这是父皇给她找来的宫女,昨日才和一大堆金银珠宝一起来报到。 父皇给人给的也很大方,一次性来了四个,姜姜取了春夏秋冬的名字,这个似乎叫夏蝉。 她身边的宫女编制已经被占满了,这四个编制是多出来的。 但陛下所赐,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反而把她当做一种预兆。 一品公主的宫女编制名额满了,可太子的宫女编制名额还没满呢。 姜姜:这根本就是火上浇油! 父皇那老家伙,恨不得前朝吵的更热闹一些。 姜姜没问她消息是怎么打探来的。 皇宫里的宫女太监也有消息网,父皇派给她的人,差不到哪里去。 “知道了。” 夏蝉心中一紧。 她知道自己提大皇子的事有点冒险,但身后有三个人盯着,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领头大宫女的名额可只有一个。 现在是公主的大宫女,日后可不一定。 对宫女们来说,这是难得的向上爬的机会。 索性公主没夸她,但也没斥责她。 姜姜放下手里的书本,看了看外头的时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 她该去找父皇吃饭了。 另一个宫女秋露提着个食盒上来,她是个小圆脸,看着可爱,做事却很利落。 “公主,小厨房的厨子新做了糕点,味道酥爽可口,这个时辰陛下恐怕还没忙完,先吃点糕点垫垫也好。” 姜姜想到父皇一旦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的性子,点点头。 夏蝉咬碎了牙,声音却是温柔规劝的。 “昨日前朝才闹了一次,公主如今正在风头浪尖上,若是今日去找了陛下,难保不被他人看在眼里,抓住话柄。” 秋露:“公主只是去看自己的父皇罢了,算什么话柄,从前都去,今天却不去,才会被人抓住话柄。” 姜姜什么都没说,眼珠子在两个美女姐姐的身上转着。 分明话语中满是刀光剑影,脸上却都带着笑。 原来这就是争宠啊。 “去吧。” 父皇那伙食好,她有点想那道糖醋里脊了。 公主说了话,两人只能闭上嘴。 她们又不是傻子。 在主子能允许的范围内拌嘴算不得什么。 可大方向,一定要跟着主子走。 姜姜带着两个争宠的嫔妃…宫女,大大咧咧的坐上了去太极宫的轿辇。 出了门,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地位的变化。 第479章 二皇子 在姜姜还是个二品公主的时候,宫人们对她的态度是包容,夸赞。 毕竟谁也不会去得罪一个长得可爱身份又高贵,特别是还和你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皇帝的女儿。 谁知道她会什么时候得宠呢? 在姜姜得宠之后,大家对她的态度变成了奉承和讨好。 走到哪里,她都不会遭人轻视,永远都是话题的中心。 但姜姜却感觉得到,大家对她的好,并不只是因为她,更因为畏惧她背后的父皇。 可如今,姜姜却觉得大家对她的态度变了。 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那一张张讨好的外表下,竟然还隐藏着畏惧。 不是因为父皇。 而是因为她自己。 再又一次礼貌打发走“偶遇”顺带套近乎的嫔妃后,姜姜坐在轿子里,喃喃自语。 “仅仅只是因为,有人要立姜姜为太子吗,可是我还没成为太子,暗一,我有点不太明白。” 她声音很小,连外面抬轿子的人都听不清楚,但姜姜知道,暗一听得清楚。 风声沙沙,暗一没有回复她。 她被人四处包围着,暗一也无法回复她。 姜姜垂下脑袋,把背靠在轿子的墙壁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上的指甲。 忽然间,外头似乎吹进来了一阵风,吹的轿子侧面的帘子掀开了一个角。 一个小小的布条准确的落在了姜姜的手上。 姜姜咦了一声。 “公主?” 夏蝉在外头恭敬的问候。 姜姜压抑着心头的惊喜,应付了她一句,然后自觉降低声音,悄悄的打开手中的布条。 这偷偷摸摸的动作,让她有一种超级英雄卧底反派阵营的刺激感。 暗一怎么这么会玩呀…… 布料是白色的,应该是撕下了一块里衣,里头的字迹…… 姜姜一顿。 是一片血色。 在刚刚那个瞬间,她是很想和人说话没错,但她又不是不能忍到回家。 太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了。 哼!扣他银子! 由血色写就的内容,却让姜姜呼吸一至。 【因为,您即将成为他们的主。】 姜姜盯着那短短的11个字,久久未言。 在此之前,她是受宠的公主,顶破天了,也是受宠的公主。 但从那日的请立太子之后,她的上限变了, 她会成为太子,甚至成为皇帝。 她的权势不再由他人赋予,不会被随时收回。 她即将成为,天下所有人的主。 姜政曾经和姜姜说过许多的话,有些话姜姜当时是听不明白的,姜政也不解释,只笑着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现在姜姜忽然明白了其中一句。 父皇说,对她最大的惩罚,是让她做个受宠的公主。 只是个公主。 …… 公主的轿子停在太极宫的门口。 姜姜把布条收进了袖子里,很熟练地爬着楼梯。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简直是糟糕透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在门口遇到二皇子。 二皇子仍然坐在轮椅上,天气冷了,一块红毛毯子盖住了他的两条腿,一阵风吹过,依稀可见一边凹下去了一些。 二皇子见姜姜的目光放在断掉的那条腿上,面色立马就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 “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内里藏奸的。” 姜姜:? 见她不说话,二皇子哼笑着。 “本来我还怀疑是老五,毕竟我残废了,老大成不了事儿,他是既得利益者,可如今看来咱们都小瞧了你呀。 你是不是很得意,咱们这几个身上带把的自以为是的争夺,结果却弄了个两败俱伤,倒让你捡到便宜。 亏我以前还相信过你,还给了你那么多银子,你当时是在笑我对不对,笑我愚蠢,笑你自己能跟在我后头捡便宜。” 二皇子越说越气,眼睛都给自己气红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想做那个渔翁,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愿的。” 姜姜的目光渐渐从疑惑变成了嫌弃。 二皇子果然被惹毛了。 “你什么眼神?你看不起我?” 姜姜:“是。” “你狡辩也没用……”二皇子顿住,反应过来后气的脸都红温了,指着她的手发抖,“你…你……” “姜姜不想和二皇兄吵,我吵赢了没有好处,你吵输了还得记仇,大半夜的睡不着觉说不定还要告状说我欺负你,麻烦死了。” “你,你,你敢说我麻烦?”二皇子的手都要抖成帕金森了。 姜姜却很平静,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二皇兄,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都没有害你,不过以二皇兄你的脑子应该想不明白这件事情。 就像你想不明白谁才是暗里藏奸的那一个,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那一个,颠倒黑白,恩将仇报,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唉~你回去问问你母妃吧,你这么大的人,找母妃告状一点都不丢人的。” 二皇子被姜姜这一连串的打击给惊到了。 自从他断了腿之后,全世界的人都在让着他。 就连父皇,对他都是有一些愧疚在的。 但二皇子感受不到这些,他只觉得被全世界都抛弃了,所以他迫切的想要拉别人下水,让别人也付出代价。 他以前怀疑大皇子,也怀疑五皇子,甚至怀疑过六皇子,太子的事一出来,他又开始怀疑起姜姜。 这些日子,每一个被他怀疑过的人都被他骚扰过,没人敢正面和他对着干。 姜泊虽然已经不禁足,但为了躲避他,甚至自愿不出宫门。 没什么,主要是怕了啊! 第480章 二皇子挑衅,你的报应就是我 好声好气的说他听不进去,又不能来硬的,不然就成了欺负弱者。 他们心里苦啊。 二皇子的心里更苦。 他今日只是例行来找父皇哭诉,碰巧遇到了姜姜,然后犯了老毛病想要讥讽一番出出气。 谁知道被讥讽的人竟然成了自己。 她竟然还敢让自己回去找母妃! 虽然二皇子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二皇子:“我就知道你不怀好心,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姜姜烦了,才不惯着他。 “你的报应就是我,滚蛋。” “姜姜不喜欢你,大兄也不喜欢你,以后再也不救你了,你和仇人好好过日子吧。” 夏蝉和秋露都听呆了。 她们还不太适应。 原来公主是这样鲜活的性子吗? 夏蝉更是心中焦急。 这可是在太极宫的门口,他们说的话一定会被旁人传给陛下,若陛下觉得公主不友爱兄弟…… 一旁的小太监直到这两位主都吵完了,才敢小心翼翼的上前。 “公主,陛下有请。” 然后更小心地看着二皇子,顺带拦住了二皇子前进的轮椅。 “二殿下,陛下暂时没空,您还是先回去吧。” 二皇子惊呆了。 以前父皇不见他都没关系,但父皇怎么可以不见他却去见姜渝! 姜姜甚至还抽空做了个鬼脸,气的二皇子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差点撅过去。 一阵浓浓的屈辱涌上心头。 什么时候,连姜渝这个小崽子都能踩到他的头上了? 姜渝这小崽子为何那么嚣张? 大约是悲伤过后的脑子格外好用,二皇子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姜渝最后的那句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若这件事真是她干的,她应该心虚,才不会如此嚣张的辱骂他,看来她和这件事情真的无关。 如果不是她,不是姜泊,最后得利的人会是谁…… …… “父皇!姜姜来啦。” 姜姜跑进太极宫时,发现父皇还埋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她叹了口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让宫女把小点心摆上,自己踮着脚尖上前,把脑袋趴在桌子上,声音拉的长长的。 “不吃饭,长不高,肚子痛,生大病,晚上偷偷流眼泪,团吧团吧活不长……” 姜政:“……寡人现在就算天天吃四顿也长不高了。” 看着姜姜水灵灵的大眼睛,他叹了口气,却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姜姜嘿嘿一笑,立马把小点心殷勤的端了上来。 “秋露准备的,她好细心哦。” 秋露受宠若惊。 【公主说自己准备的就好了呀,怎么还把这么大的功劳给了我……】 姜政头都没抬,让伺候的人下去,吃了一口点心。 味道是不错。 本是为了给女儿增添点助力,没想到他竟然先占了便宜。 “你最喜欢秋露?” 姜姜想了想:“姜姜现在对春眠和冬雪了解不深,还不能说最喜欢。” 看来夏蝉被排除在外了。 姜政更多的是种看热闹的心情。 他特地选了四个在各方面都有所长,甚至很有野心的宫女,还让下头的人点拨过。 会从她们里选一个大宫女,执掌公主府,甚至是未来的太子府。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绝对是她们拒绝不了的诱惑。 这几个宫女个个识文断字,又有城府。 和姜姜平常接触到的宫人是不一样的。 想要掌控一个帝国,首先要掌控好自己身边的人。 可以预想到,斗起来的场面一定很好看。 把姜姜抱在腿上,心情很好的问。 “感觉如何?” 姜姜认真思考了会儿:“像争宠的嫔妃。” 姜政忽然哈哈大笑。 “还没当上皇帝,你就过上了皇帝的生活了哈哈哈哈。” 姜姜可半点都没有忌讳谈这个的意思,甚至瞪了瞪他。 “父皇故意的。” 姜政就是要让姜姜提前适应适应。 现在连几个宫女的争斗都对付不了的话,以后怎么面对朝堂上的那些臣子? 毕竟太子,是要上朝的。 第481章 海运 “你和你二哥吵架了?” 姜姜听到父皇这么问,也没隐瞒。 “父皇都知道啦。” 姜政似乎有点无奈:“你们就在大门口吵,想要让寡人不知道还有点难度。” 这孩子,都不知道装一装兄友弟恭。 姜姜趴在父皇的膝盖上,小脑袋仰着。 “可是二皇兄就是很蠢啊,父皇不这么觉得吗?” 姜政:“这倒没错。” 的确很蠢。 若这种蠢货不是他的儿子,他是连看上一眼都不愿意看的。 可偏偏这蠢货断了腿,这腿还是他亲自开口让太医砍断的。 纵使是为了救人,可看着二皇子那么痛苦,姜政心里也不好受。 若不是因为这个,他早就把二皇子给轰出去了,哪能容得下二皇子在他殿前吵闹? “唉~父皇也太难了。” 姜姜叹了口气,茶言茶语。 “又要忙着前朝的事,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又要顾着孩子们……姜姜一定体贴父皇,不让父皇烦心了。” 姜政真觉得这孩子促狭极了。 当着他的面给她二皇兄上眼药,还一点都不加掩饰,真以为他听不出来? 姜姜甜甜一笑。 姜政心中一动,忍不住掐了掐小团子的脸蛋,却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要是他的孩子都像姜姜这么省心就好了。 感受着手下柔软的触感,他叹了口气,似嘱咐又似叹息。 “寡人子嗣不多,不指望着你们兄友弟恭,若他们没犯什么大事,你荣华富贵养着就好,若有大不敬,你再行处置。” 若有朝臣在此,必然会惊讶的丢掉下巴。 前朝还因为太子之事争论不休,但似乎陛下心里已有决断,甚至开始为不是太子之外的儿女讨论起了退路。 他把大部分的父爱都给了姜姜,另外的一小部分,均匀的分散给了其他的孩子。 若是他不在了,其他的孩子也能富贵荣华,平安一生。 再多的就没有了。 皇位只有一个,继承人的位置也只有一个。 姜政正感慨着,手突然被人拉了拉,小团子仰着头看他,泪眼朦胧。 “父皇会长命百岁的,父皇还要看着姜姜长大呢。” 怎么话里话外,像是父皇活不长久。 想到母妃说的那些小故事,姜姜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猜想,眼泪流的更多了。 “父皇,你是不是得绝症了呀。” 姜政:? …… 姜政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和姜姜解释清楚,并且让姜姜相信自己并没有得绝症。 解释清楚了,他也精疲力竭了。 甚至开始后悔起来,自己怎么就管不住嘴,忽然伤感个什么劲? 正在这时,安德胜来报。 “李丞相和几位大人正在偏殿等着。” 姜政松了口气,拍了拍坐在腿上的小团子,耐心的替她擦干眼泪。 “要不要和父皇一起去见大臣?” 姜姜用手手擦干眼泪,摇摇头。 “不要。” 【母妃说要有分寸感,姜姜要做个有分寸感的小孩。】 姜政心里一软:“有好玩的大船哦,保证你没见过。” 大船! 姜姜:“去叭~” 当李丞相等人看到了被皇帝抱来的小公主时,心里是震惊的。 李丞相行了个礼,惊疑的眼神在姜姜和皇帝之间不停的晃悠着。 从前公主也受宠,但或许是公主有分寸,或许是陛下有意隔离,公主从未正儿八经的参与过他们的讨论。 可今日陛下却抱着公主来了。 前朝孩子吵着立太子呢…… 周元却越发肯定自己的选择。 姜政把姜姜放了下来,一只手拉着姜姜的小手,没向他们解释什么。 君王不需要向臣子解释。 姜姜牵着自家父皇的手,好奇的看着在场的这几人。 李丞相和周元她是认识的,另外还有一个圆滚滚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青年小吏。 可惜没有父皇好看。 看了两眼姜姜就把目光移走,兴致勃勃的望着四周。 大船呢? 许是知道了她的心声,圆滚滚的大人上前,献上一件宝物。 “根据陛下的旨意,我等日夜兼程,将船只的图案画了出来,时间仓促,只能做出缩小了的模型,请陛下一观。” 他一拍手,立马有人撤走一旁的屏风。 一个足有三米长,一米宽的大船映入了姜姜的眼帘。 大船做工精致,木头颜色一致,像是上好的梨花,虽说只是个模型,但各种细节应有尽有,夹板以及各个船舱里的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连外头的花纹都有雕刻。 姜姜围着大船转了一圈,满脸的好奇,伸手找父皇要抱抱。 姜政了然,把小团子放在了船上。 圆滚滚大臣眼皮一跳。 没踏。 他松了口气。 还好在制作的时候,他吩咐了下头的人要用最好的木料。 “父皇,还会有更大的船吗?” 姜姜兴致勃勃的趴在船上:“咱们最大的船有多大呀。” 圆滚滚大臣是个机灵的。 “禀公主,这艘模型船是根据咱们大船等比例放小制造的,以咱们现在的技术能修建的最大的船只,是这艘船的10倍。” 看得出,圆滚滚大臣对自己的技术是很自信的,昂首挺胸,满脸骄傲。 姜姜当面没说什么,心里却颇为遗憾。 【母妃家乡的船能有上百米长啊。】 姜政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上百米长的船? 这样的船,能载下上万人吧。 都能装上一支军队了。 “父皇,你要用这些船做什么吗?” 姜政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震惊,没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他只告诉姜姜两个字。 “海运。” 第482章 母妃,我是不是自作自受 姜政终于想通,要向海上进发了。 姜国一年比一年好。 前些年还有六国流民动乱,意图复国。 可自从造纸术普及之后,能读书的人多了,姜政宣布要不拘一格取人才。 无论曾经是哪国的百姓,现在都能通过考试入朝为官,为姜国效力。 这拉拢了一部分能吃饱饭,还能勒紧裤腰带读书的富裕农户。 土豆红薯更被证实了恐怖的亩产量。 已经被官员们带往了全国各个地方,第一轮种下去的已经丰收了。 普通百姓们吃饱喝足,生活安定,不会想到要造反复国。 这又拉拢了大部分的平民百姓。 如此一来,就算六国贵族还有不甘心者,但无人追随,无兵可调,纵使有再大的谋算也是不成的。 在前些日子,姜政还抓住了带着危险物品,意图对我国皇帝不利的隋国王子,借口出兵,师出有名,先行部队已经出发了。 区区隋国,正面相抗绝不会是姜国的对手,输赢是肯定的。 姜政算着,大概等攻下隋国,发笔横财之后,他手上的钱也够,可以造船出海了。 当然,这件事儿他还没有搬到朝堂上讨论。 想想也知道,朝堂上不可能全是赞同的声音。 可姜政不准备听就是了。 既然知道有更大的世界存在,他当然不可能止步不前。 当然,这些事情姜政准备在5年内慢慢完成。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孩子,培养好继承人。 看着姜姜对大船的兴趣,姜政面容柔和。 帝王富有四海,从不会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只有死亡,是每个帝王都跨不去的鸿沟。 在他活着的时候,自然能够镇压得住那些各有异心的朝臣,能够让自己的政策传遍五湖四海。 他今年30多岁,再过些年岁就该40。 现在四十而亡的人太多,姜政知道自己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他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 他不怕死,他害怕随着自己的死亡,人死政消。 如果他的继承人和他的观念一致,那么即便他死了,却依旧是活着的。 …… 二皇子失魂落魄的回了宫。 宫里留守的太监宫女战战兢兢的,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果然,一袭暗紫色衣裙的高嫔正坐在主位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二皇子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满不在乎的低下头去。 自从被父皇降了位之后,母妃的不甘总是多的。 两个同样不甘的人在一起,精神乘以二倍的消耗。 若是平常,他或许还会选择和母妃一起骂一骂这世上的人,寻求心灵上的共鸣。 但他今天实在累了。 姜渝骂他的那些话虽然很气人,但挑挑拣拣的,还是有一部分入了二皇子的心。 究竟谁是他的恩人,谁是他的仇人? 二皇子想不明白。 他一旦想起关于断腿的事儿脑袋就痛,心里就恨。 恨姜泊和他作对。 恨隋国王子出了个馊主意。 恨五皇子和姜渝置身事外。 恨那些没有受到波及没有受到伤害的人。 更恨……自己。 当时的他满心满眼只想让姜泊退出太子竞争,可当同样的手段反哺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二皇子却怕了。 若当时,他没那么狠就好了。 若当时他留了手,自己也不会遭到这么大的伤害,这是不是……自作自受。 二皇子不愿意承认这些,越想越暴躁。 不愿在母妃面前流露出来,他低垂着脑袋,让人推着自己去床上躺着。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分从前的意气。” 高嫔喝了口茶水,声音幽幽的。 “陛下又没见你吧。” 二皇子没理她。 高嫔:“陛下没见你,但见了姜渝,一个渔女生的公主,现在却踩在了你的头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是个笑话。” “我不是笑话!” 二皇子忽然情绪崩溃了,摸着自己的那条不存在的腿,表情似哭似笑。 “母妃,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意气,我没机会了,我只是个残废,姜国从没有残废登上过皇位。 我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他们都让着我,但其实他们都在怜悯我,连父皇也在怜悯我。 他亲自下令砍掉了儿子的腿,所以他心有愧疚,但他依然选择了一个女孩做太子,他放弃了我,我没有机会了……” 高嫔怎能不知? 但关键时候,陛下的怜悯也是武器。 不正是因为怜悯,陛下才解除了她的禁足? “我儿。”她抓住二皇子的手,眼睛像是燃着火,“你甘心吗?” 看着二皇子恍惚的模样,高嫔一字一顿。 “再也无法登上皇位,从此之后,只能屈居人下,看着一个女子踩在你的上头,人前人后,你都只会是那个可怜的断了腿的王爷。 从此之后,皇权与你无缘,你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着那一点点他人施舍下来的好处,在旁人可怜又可惜的目光中度过余生,我儿,你甘心吗?” 二皇子神色微动。 他不甘心。 正是因为不甘心,他才会闹。 他想让姜泊和他一样,想让姜渝和他一样,想让这世上所有过得好的人都和他一样痛苦。 但他心里,又一直飘着一个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二皇子声音颤抖,抓着空荡荡的裤腿。 “母妃,当初那个陷阱是我做的,我是不是自作自受。” “不是!” 高德妃抓着二皇子的手。 看着二皇子游疑的目光,无比坚定。 “是有人要害你,按照计划,你不会掉进陷阱,你是被人引诱着进去的,我儿,我们应该报仇,让他们也尝尝同样的痛苦。” 人总是很难接受自己的错处,为了好受些,会下意识的将过错推给别人。 二皇子刚刚被骂醒了些的心,又随着母妃坚定的态度重新浑浊起来。 母妃说的对。 他现在这么惨,都是那些人的错! 第483章 今天的药味道不对 正如二皇子不想成为一个残废皇子。 高嫔也不想做一个被厌弃的太妃。 皇子再无能,都能做尊贵的王爷,被人奉养,衣食无忧。 而太妃,就是宫斗的失败者。 等新的皇帝登位,有了新的嫔妃,他们这些太妃就会像垃圾一样,被迁到宫里最偏远的地方,从此之后,要仰仗着他人的怜悯而活。 儿女有点良心,或许会隔三差五的来看她。 儿女要是没点良心,说不定连一日三餐都保证不了,要看着太监宫女的眼色过活,晚景凄凉。 这样的日子,高嫔接受不了。 她带着万丈豪情入宫,不是为了过这种生活的。 她的儿子,要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而她,要成为母仪天下的太后。 无论二皇子甘不甘心。 总之,她不甘心! 与其这样窝囊的活下去,还不如轰轰烈烈的赌一把。 “可是母妃,咱们该怎么报仇?” 看着二皇子迷茫的样子,高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之色。 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 若姜渝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 藏下不耐,她安抚似的拍了拍二皇子的手,眼中淬着毒。 “先仔细想想,若你倒了,谁会是最得利的那一个。” 二皇子:“老大老五老六,还有姜渝……应该不是老大,也不是姜渝。” 他有些犹豫,没有注意到自家母妃不屑的目光。 “那就先对付老五。” 二皇子:“他被禁足了。” 若不是五皇子被禁了足,二皇子必然要先去找他的麻烦的。 当然他现在也没放过五皇子。 隔三差五的就会去五皇子的宫门口报道,一呆就是大半天,要闹到五皇子那里鸡犬不宁才好。 听下面的人说,骂的还挺脏的。 “被禁足了又如何,只要他人还在那里就好。” 高嫔:“听说陛下已经带着姜渝去见大臣了,陛下喜欢姜渝,前朝的那些大臣不敢太过忤逆陛下,若没有意外,姜渝会安安稳稳的登上太子之位。” 二皇子臭着脸。 高嫔的眼睛闪了闪:“可若是出了意外,比如……五皇子被毒死了,又会如何?” …… 皇子苑。 贺知青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的靠近坐在窗前,呆呆的瞧着窗外鸟雀的五皇子。 她跪坐在蒲团上,把药放在五皇子面前。 “小哥哥,喝些药吧,你这场风寒拖了这么多天还没好,会拖坏身子的。” 五皇子:“青妹妹,你看外面的鸟,天气这么冷,马上就要下雪了,它能度过这个雪天吗?” 贺知青跟着看过去。 那只鸟只有网球那么大,浑身灰扑扑的,像根线一样的小爪子紧紧的抓着树枝,却无忧无虑的,丝毫都感受不到严冬来袭。 她犹豫着:“大概是躲不过去的。” “是啊。”五皇子幽幽道,“现在我就是这只鸟,等冬天来临,我就该死了。” 贺知青急了:“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风寒而已,你还年轻,才不会离开这个世界,小哥哥,我不许你这么想。” 真天真呐。 五皇子从未见过这么天真的人。 若没有太后做靠山,这样的人在宫中还能生存多久呢? 五皇子:“你没有听说过前朝的事情吗,父皇要立太子了,父皇向来算无遗策。 前些日子二皇兄断了腿,大皇兄背上嫌疑,我又被父皇禁足,我们这些人都废了,就在这个时候,父皇要立太子……” 贺知青的心思忍不住跟着他去想,脸越听越白。 “难道…陛下是故意的?” 故意把这些在前朝有威望的皇子都废掉,去捧他真正想捧的人上位。 贺知青只觉全身发寒。 她知道这是封建社会,知道很多所谓的贵族,不把人命当人命。 但五皇子可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呀。 怎能因为区区太子之位,就算计自己的儿子。 五皇子幽幽一叹:“我现在就像是这只鸟雀,等待太子上位之后,我就该死了,其实也好,母妃本就更喜欢六弟多一些。 有六弟陪着,母妃纵使伤心,也不会太过难过,青妹妹,我唯独放心不下你,你是这样纯善的性子,我担心你日后会受小人算计吃了亏。 答应我,这件事情你就当做不知道,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今日之后,不要再来我这里了。” 说着他咳了两声,身形单薄如纸,冷风如簇,似乎下一刻便会将他吹起,带离这个世界。 贺知青的眼泪像珍珠一样,吧嗒嗒嗒的往下流,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不要,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唯一一个不参加任何算计对我好的人,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活着,怎么样才可以救你,小哥哥你告诉我,怎么样我才可以救你。” 太子……都是为了太子之位。 其他人坐在太子的位置上,都会伤害小哥哥。 若是让小哥哥坐在太子之位,小哥哥是不是就安全了。 “小哥哥,你若是坐上太子……” “慎言!” 五皇子忽然抓住了她的手,眼神中似乎有无限的哀伤。 “父皇和母妃都不喜欢我,我不是他们看重的人选,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贺知青心痛极了。 他的小哥哥这么好,甚至唯恐自己连累了旁人。 他们不在乎他,我在乎! 忽然下定了某个决心,贺知青抹了一把眼泪,只留下一句你等着,捂着脸跑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五皇子抹了把脸,面无表情。 他侧头,看着那无知无觉的鸟雀。 他不是鸟,不会坐等寒冬来临。 他会好好活着,熬死每一个敌人。 桌上的药散发着热气,五皇子拿着瓷勺,漫不经心的搅了搅,低头去喝,却忽然一顿。 今天的药味道不对。 第484章 贺知青威胁 “公主,贺姑娘求见。” 姜姜正忙着,听到这话还有点诧异。 贺知青整日里不是黏着五皇子,就是待在太后的宫里闭门不出,向来是不爱与人相交的。 这可是个稀客。 心里好奇,让人把贺知青叫过来,谁知道这人一进来就气冲冲的,开口就是。 “你把下人都叫出去。” “大胆!”夏蝉沉着脸,“在公主面前如此说话,简直放肆。” 贺知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有些瑟缩。 毕竟在和平年代生活了那么久,家庭氛围安逸又幸福,她受到的最大的恐吓也只是班主任贴着玻璃的眼神杀。 夏蝉的话里带着大宫女的威势,吓人极了。 她有点想退缩了。 但想到可怜的小哥哥,仍然鼓足了勇气。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你能不能让他们先下去啊。” 声音弱弱的。 姜姜看着她眼神里的恳求。 “你们下去。” 夏婵不放心的看了贺知青一眼,行了一礼,恭敬的退了出去。 贺知青跪坐在姜姜对面,心中揣揣。 好些日子不见,姜渝这里的派头比上次更大了,看着都有点吓人。 同样的都是穿越者,人家却混的这么好。 都快当上太子了。 对面的人坐下来也不说话,不知道在那里想些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的。 姜姜点了点桌子:“到底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贺知青:“我的请求可能会有点冒昧,你能不能不要当太子啊。” 姜姜:“噗~”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惊呆了姜姜,也惊呆了在屋顶守着的暗九, 姜姜做了个手势,让暗九离得远些。 看着她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似的。 “你这话确实挺冒昧的。” 贺知青脸红了:“我承认你很厉害,比我厉害很多,陛下那么喜欢你,甚至愿意顶着那么大的压力立你为太子,我挺佩服你的,也为你感到骄傲,真的!” “但是……但是我真的很认真的请求你,你可不可以把太子的位置让给五皇子。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可能会有点无理,但是你放心,五皇子一定会补偿你的,除了皇位,你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 姜姜看着她的眼神,跟看疯子没什么区别了。 “五皇子叫你来的?” “没有。”贺知青连连摇头,“不是五皇子指使的我,是我自己想的。” 五皇子也想不出这么智障的主意。 姜姜面无表情。 “我不愿意。” 贺知青急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两全其美的方法,大家都能好好的活着,你…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其实做皇帝也没什么好的。” 她似乎在努力的说服姜姜。 “做皇帝要凌晨起,每天都要上朝,还要处理山一样的折子,要是前朝出了什么问题,当皇帝的还要负责。 皇帝的肩上背着那么重的担子,要背负那么多人的吃穿,你只是一个女孩子,你不必要过得这么辛苦的,谁不想做一个被宠爱的小公主呢。” “五皇子登基之后,你可以做最尊贵的长公主,除了皇帝,这世上没人能让你低头。 你可以尽情的吃喝玩乐,做一条快乐的小咸鱼,不用背负任何责任,难道这样的生活不快乐吗?” “不快乐。” 姜姜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呆滞住的贺知青,一字一顿道。 “能做第一,为何要做第二?” 当了皇帝,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低头。 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为何要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控? 贺知青被姜姜那澄澈的眼睛看得心慌。 “可是你本可以过得不那么辛苦……” “别说笑话了。” 姜姜打断她。 “你若觉得当皇帝辛苦,为何又要帮五皇子争这个位置? 当皇帝确实辛苦,但这是坐上皇帝之位需要付出的代价,这更能证明这个位置的宝贵。 那些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拥有的东西,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知青神情懵懂,姜姜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若不是顾着这是母妃的同胞,她才不会耐心的听这么多废话。 “以后不要来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等等!” 贺知青想到五皇子:“这么说来,你不愿意让了?” 姜姜:“若五皇子想要这个位置,就让他自己来抢,若他没有这个本事,就让他安心的做个废物。” 贺知青攥紧拳头。 小哥哥才不是废物。 若不是陛下太过偏心,小哥哥怎么可能斗不过姜渝? 这是姜渝逼她的。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底细嚷嚷出去?” 姜姜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贺知青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心里越来越慌。 不过两年而已。 姜渝似乎越来越可怕,与他们第一次见面相比,更多的两分狠意。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与太后看着那些奴婢的眼神是一样的。 往往下一刻,太后便会下令杖杀。 贺知青心头一紧:“我不想和你闹翻的,你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是妖怪吧?” 姜姜看着她,忽然笑了。 一屁股坐回到位置上。 “你嚷嚷吧。” 贺知青心头惊疑。 姜渝一点都不怕吗? 她威胁道:“我真的会说的。” 姜姜但笑不语。 似乎在说,你说就好了。 你以为,会有人相信吗? 贺知青被惹怒了,心里一阵冲动。 忽然大叫来人。 守在外头的宫女害怕公主有危险,立刻走了进来。 但公主好好的坐在位置上,贺小姐却站在那儿,脸蛋发红,浑身发抖。 贺知青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夏蝉。 “你们公主是妖怪,她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夏蝉害怕的跪了下去。 “公主饶命。” 贺知青慌了,抓住秋露。 “你们公主是妖怪,你们就没怀疑过她为什么这么聪明吗。” 秋露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磕头:“公主饶命。” 贺知青白着脸回头,忽然间觉得自己自认为的把柄有点可笑。 “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怕你,我会告诉陛下。” 姜姜:“她们都是父皇派来的人,你让她们告诉父皇就好。” 四个大丫鬟心中一惊,夏蝉更是恨死了这个挑事的贺小姐,四人齐声道。 “奴婢们什么都没听见。” “你们不要害怕,我会为你们做担保的,她伤害不了你们。” 可无论她怎么说,这些人的嘴里都只会一句。 公主恕罪。 贺知青绝望了。 在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没人会相信真话。 和她比起来,他们只会相信姜渝, 她自以为的威胁和算计,都只是个笑话。 姜姜惬意的坐在位置上,甚至还冲着贺知青挑了挑眉。 仿佛在说。 看吧,你说了不算。 第485章 贺知青溺毙 “你想怎么样?” 许是受到的冲击太大,贺知青终于感到了害怕。 她后知后觉得发现,她现在正在姜渝的地盘上,撕破脸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这些愚昧的宫女对姜渝言听计从,若她想要对她做些什么…… 自己将毫无反抗之力。 “我跟你说,我要是在天黑之前没回去,太后娘娘一定会派人来找我的,五皇子知道我来你这儿了。 这一路上很多太监宫女都看到我来你这里,还有…还有太后娘娘很看重我,我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太后娘娘和五皇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贺知青说的颠三倒四,但意外的竟然踩到了点上。 姜姜有点惊讶:“你怕什么,起码在这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贺知青的神色满是惊疑不定,怀疑又胆怯的看着她。 不知为何,现在的姜渝看起来让人有点害怕。 她暗嘲自己太过胆小,都是现代和平社会里穿越过来的人,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杀人的。 她也发现自己今天的行为太幼稚,威胁的手段也很不靠谱,现在又后悔,又想马上离开。 于是试探性的往门外走了走。 姜姜仍然只是跪坐在原地,微笑着看着她。 那四个宫女,没有命令,也没有阻挡她。 贺知青松了口气,有点愧疚。 “今天是我对不住你,我…我还是会为你守口如瓶的。” 然后脚丫子一撒,跑得飞快。 很快就没了影子。 寂静。 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一片寂静,甚至安静的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夏蝉跪在地上,一颗心仿佛沉沉的坠入湖底。 贺小姐走了,但她们还在。 虽然她理解不了贺小姐话中的意思,但毫无疑问,贺小姐在威胁公主,她的手上抓住了一个很了不得的把柄。 而她们,听见了那个把柄。 贺小姐有太后撑腰,不可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这太明显了。 但她们只是个宫女。 夏蝉想到这里,几乎不敢呼吸,她清晰地看见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随着发丝滑落,滴落在地。 滴答! “你们……” 夏蝉的心里提了一口气,忽然跪着上前额头重重磕地。 “奴婢们什么都没听见,也没见到贺小姐来找过公主,今日一下午,公主都在闭门读书。”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 “贺小姐未曾来过。” “奴婢们什么都没听见。” 姜姜缓缓笑了。 “说什么呢,你们都是父皇送过来的人,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就好,贺知青她当然来过。” 夏婵转了转眼珠,试探性道。 “是,只是奴婢们在外头守着,没听见公主和贺小姐说了什么,只觉一切如常。” 姜姜多看了她一眼。 她对夏禅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 因为这个人管的有点多,经常性的想代替她做出决定。 可遇见事了,她反而是这四个里反应的最快的那一个。 反而是她之前看好的秋露,依然稳重,但缺了些胆子。 眼神在这四个格外恭敬的宫女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才嗯了一声,说出的三个字在四个宫女耳里堪称天籁。 “下去吧。” 夏蝉重重的松了口气,全程不敢抬头的出了宫殿,然后才忽然感到力竭,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冬眠:“夏婵姐姐,我们……” 夏蝉警告:“我们什么都没听见,想活命就闭上你的嘴。” 警告完年纪最小的妹妹,夏蝉坐着,还觉得有点踏不着地。 这件事儿,就这么……过了? …… 姜姜看着他们关上了殿门,这才收敛了笑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桌上的书发呆。 贺知青来时,她正在看父皇留下的作业。 因为大儿子的教育失败,在对待小女儿的教育上,姜政更费了些心思。 光是请的先生就有20多位,集齐了诸子百家的领头人物,各种各样的思想轮流往姜姜的脑子里灌。 上午某某先生在夸陛下的某某举措很好,下午某某某先生就把那举措批判的一无是处。 先生们自己倒是教的爽了,最后都会补充上一句保护性的“个人意见,公主应自己思考”。 保证不会让姜姜只推崇某一人的理念,把性子养的过于软和或偏激。 就这姜政还不放心,在繁忙的政事之余,花时间写了一本书,名为《帝王传》。 顾名思义,他自己的传记。 从他记事起,到出使他国做质子,到想法子弄钱,然后贿赂皇帝宠臣使用计谋回国等等。 关于自己做的那些事儿,姜政毫不隐瞒,当做故事一样的讲给女儿听。 从这些短短的词句里,姜姜依稀可以看见当时父皇所处环境之差,更佩服父皇的决断与野心。 这本书的第一句话是一句序言。 【这一路走来,寡人的脚下踩着累累白骨,白骨上所染鲜血,亦有无辜之人。】 她想成为父皇比父皇更厉害的人。 那就不能心软。 四个宫女是父皇送来的人,是绝对可信的。 她们如同浮木,只能依靠着她的庇佑而活,就算知道什么,也绝不敢传扬出去。 而且一次性死四个大宫女,太招眼了。 就算要处置,也可以在后续观察中,慢慢来。 但贺知青…… 这是个定时炸弹。 姜姜抚摸着书皮上《帝王传》三个字,圆嘟嘟的手指依稀可见稚嫩。 她不是第一次杀人。 上次一把药,结束了几十条性命。 但那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所以那些人的人命,不能引起姜姜丝毫波动,更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心理负担。 但贺知青……除了蠢一些,她没做过任何大坏事。 可她威胁了她。 尽管这威胁很可笑,但她今日能够因为五皇子的一句挑拨来威胁她,来日未必不会因为某些人的诱导,把母妃的秘密道出。 聪明人抓住一点机会,便能造成难以言计的麻烦。 这一次的威胁不奏效,不代表下一次也是。 不能留她。 姜姜知道暗九已经回到房顶上了。 她关上书,声音很轻。 “去办吧。” 一阵风吹过,屋顶上的人消失了。 …… 在初雪来临之际。 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贺小姐跑得太快,在离太后宫里最近的那方荷花池中,溺毙了。 第486章 母妃安慰,一起玩吧 消息传出,夏蝉打碎了手里的杯子。 啪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姜姜也抬起头,往那边瞧了一眼。 “奴婢该死,公主恕罪。” 姜姜收回眼神:“你这两天辛苦了,去休息一天吧。” 话里话外是要放她一天假,可夏蝉现在哪里敢真休息,连忙表示。 “奴婢可以为公主做事的。” 姜姜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盯着面前的棋子,夏却松了口气,连忙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五公主饶有兴致的看着夏婵的背影。 “你这个宫女真有趣,给她放假了,她都不高兴,怎么看起来好像还很怕你,真奇怪。” 姜渝性子这么好,可是出了名的好伺候,听说太监宫女钻破了头,要往她这里挤。 这宫女胆子也太小了。 “父皇应该派几个伶俐大胆的给你才是,怎么选了个胆子这么小的,手脚也不利落,到底是不是真的看重你呀。” 姜姜没回答她这么无聊的问题,鼓着一张小脸,一脸苦恨愁深的盯着桌上的棋盘。 她最近开始学棋了。 因是初学,所以夫子教的也不深,只大概把围棋的知识过了一遍,然后陪她玩了两把。 姜姜2:0获胜。 这让某个小团子信心大增,当天就去找了父皇,扬言要和父皇赌一把。 7把输了7回。 一回都没赢! 呵! 不就是围棋? 她难道还学不会不成? 姜姜盯着面前的困局看了许久,把五公主说的话全然当做了耳边风。 五公主气极了,拽着她的袖子。 “你理理我嘛~宫里发生了大事儿,贺知青死啦!” 最震惊的人绝对是五公主。 贺知青是谁? 那可是和她缠缠绵绵纠缠了好多年的存在,最后还从她的手里抢走了桑楚。 遥想不懂事的上辈子,五公主也花了不少的手段对付贺知青,但她发现这个人的运道是有点奇怪。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机,贺知青总是能保住那条性命,然后再结识一个厉害的人脉帮她。 五公主现在回想。 太后分明不是父皇的一合之敌,上辈子却和父皇斗了个平分春色,斗到她十几岁都还坚强的活着。 现在想想,好像连老天都站在太后的那一边。 每一次在太后要被彻底打死的时候,不是边疆出事,就是南边出事。 父皇的注意力总是会被转移,手里的兵权也都四散开来,以对付外患为主。 简直诡异! “或许这就是女主光环吧。” 五公主抚掌大叫:“对对对,这个词特别准确,你怎么想得到的?贺知青的运气一向很好。 这次又没有我和她争,我以为她还会和桑楚在一起的,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姜姜:“还没找到尸体。” 五公主:“早晚的事儿,有人亲眼看到她掉进去,那水那么深,还能活过来不成? 现在太后跟疯了一样让人把那湖都包围住了,还嚷嚷着是有人害的她,她那性子倒是个能结仇的,说不定真是别人害的,唉~” 啪! 姜姜放下手里的棋子。 五公主惊了一下:“咦?这局你破了?” 姜姜站了起来:“不想破了,你回吧。” 说着便率先走了出去。 五公主呆呆愣愣的看着她,又转头看着那盘棋,若有所思。 “这么难啊?” 还好她不用学。 嘻嘻! …… 女子书院。 带着独特印记的马车停在女子书院的门口,吸引了过路人的注意。 姜乃国姓。 敢在马车上写这个字的无一不是皇亲国戚。 但几位长公主的马车上写的都是封号,王爷同理。 那这个时候能带着这块牌子来女子书院门口的…… 守门的少女心里一惊。 “快!去通知院长。” 乖乖。 这个关头那位怎么来了? 自知自己的身份靠近不了那位,她立马跪下,口中大喊。 “恭迎平阳公主。” 听着马车的动静进了书院,才敢把头抬起来,看着车辙印傻笑。 听说平阳公主要做太子了。 以平阳公主和他们院长的关系,她们女子书院的人肯定会受重视。 嘿嘿。 看到时候还有没有人敢瞧轻她们,说她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真好啊。 守门少女发出真诚的感慨。 姜姜的马车停在秦申如面前的时候,秦申如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学院的建设已经到了尾端,就差最后的雕像。 她准备在学院的后花园里放一排雕像,除了陛下的,其他的都是在各个领域有杰出贡献的女子,可供学院的学生瞻仰。 做雕像的精致活当然要给专业的人去做,但秦申如也想有点参与感,所以揽了做有色泥巴的差事。 姜姜来的时候,她的手上衣服上都是泥,连脸上都不能幸免。 就在这时,她那鞋子底都是干干净净的女儿,突然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和别人互相泼泥巴。 秦申如:…… 虽然在女儿面前一向不着调,但她还是要母亲的面子的。 “你开着马车进来的?那守门的青儿油盐不进,连我都不能开着马车进来,凭什么你可以?” 秦申如大感不满。 姜姜认真想了下,摇头笑道。 “怎么办,她没拦我。” 秦申如更幽怨了:“原来特权阶级竟在我身边。” 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人,很明显看到了四个生面孔。 秦申如自以为自己养娃还算精致,姜姜也健健康康的长到了现在。 但和这些人比起来,以前的她竟把人养的太糙了些。 现在的姜姜宝贝才是公主啊! 举起手里的有色泥巴热情邀请。 “来玩不?” 夏蝉好像有点想说话,艰难的憋了回去。 姜姜有点意动,还没说什么,忽然觉得右脸一凉。 秦申如飞快的在姜姜左脸上也粘上泥巴,然后欢喜的招招手。 “好了,这下你也脏了,一起玩吧。” 姜姜:……又没说不玩。 她觉得自己矜持,实际上迫不及待地点点头。 “是母妃邀请姜姜的哦。” 不可以等衣服弄脏了又打她屁屁。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母妃旁边,袖子被母妃挽了起来,露出了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手。 姜姜玩着泥巴,眼睛越来越亮。 秦申如笑着看她,眼中藏着一丝担忧。 发生什么了? 第487章 再杀一次就是了 姜姜以为母妃会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儿。 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足足一个半时辰过去,母妃都没开口问一句。 到后面,她也忘了自己这一趟来的目的,真正的放下所有的心防,脱掉那些皇权算计,再一次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眼里只看得见泥巴。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当第一个泥巴团被扔到姜姜身上的时候,姜姜开始了她的反击。 “母妃,看姜姜的大泥球攻击!” “不堪一击,看我的宇宙无敌超响炮。” “啊!你好卑鄙!” “当娘的就是当娘的,打不过我吧哈哈哈哈哈。” 场面一片混乱。 四个大宫女一退再退,唯恐被战局波及,夏婵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无措。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 好吧。 这样的世面,她真没见过。 宫里的孩子一向是比外头的孩子先懂事很多的,所以便是公主再早熟,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公主露出这样童真的一面,才更让夏蝉震惊。 主子是个喜欢玩泥巴的小孩,那她这两天的提心吊胆又算什么! “咱们就这样看着?” 秋露事不关己:“主子没叫我们,” 春眠左右看了看,让跟在后头的人退得更远一些,并警告他们不要乱说。 冬雪看着远处的公主,眼睛亮亮的。 想玩…… 姜姜玩了个痛快,和母妃一直闹到太阳西沉,才依依不舍的停了手。 她邀请母妃上了自己的马车,被母妃抱在怀里用帕子擦脸蛋时,才听见母妃问。 “咱们姜姜宝贝今天怎么这么不开心啊,可以和母妃说吗?” 姜姜忽然有一点点委屈。 坚强的孩子能够坦然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考验也笑脸相迎,但亲近之人的一句问候,却能引起心里最柔软的一面。 往母妃的怀里钻了钻,还带着些泥点的嫩白脸蛋上红彤彤的。 “如果姜姜做了不好的事,母妃会生气吗?” 秦申如警惕道:“你晚上又偷吃点心了?” 姜姜:“……没有!” 秦申如:“那就是你又偷偷藏零花钱了。” 姜姜:“母妃~” 秦申如笑了:“除了这两点以外,母妃都能接受。” 姜姜:“可是母妃教过姜姜,富强,民主……” 秦申如:“母妃教你这些,是希望姜姜能做到不恃强凌弱,不欺压百姓,而不是让姜姜不敢保护自己。” 她心中一叹。 最开始,她只是担忧孩子走上歧路,变成电视小说里的刁蛮公主。 但姜姜长得极好。 明媚大方,自信勇敢,比她想象中的样子还要好。 而且道德感比其他的皇子公主高上许多。 作为她的女儿,这是好事。 对百姓们来说,这自然也是好事。 可作为未来储君,却不一定是好事。 储君之位,并不好坐。 “母妃不知道姜姜说的是哪一件不好的事,姜姜只管问问自己,你后悔做这件事儿吗?” “不后悔。”姜姜斩钉截铁。 即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做。 管她什么女主光环,管他什么原男主原女主。 只要对她或母妃造成任何威胁,她绝不会心软。 能杀一次,她就敢杀第二次。 这句话说出口,姜姜只觉得内心无比安定。 甚至还额外发布了一条命令。 让人到桑楚那边守着,以防万一。 或许最近是多事之秋。 母女俩刚回宫,姜姜甚至还没踏下马车,便收到了暗九传来的纸条。 【太后找到了贺小姐的尸体。】 姜姜有点诧异。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女主光环影响,死不见尸的准备了。 秦申如见女儿不曾下马车,正准备问,太后宫中的人却突然上前。 专门等在门口的,是太后宫里的翠嬷嬷。 穿着身深褐色的衣裳,头发全部挽起,只插了一根簪子,面上不苟言笑,倒看不出伤心的样子。 “太后娘娘悲痛欲绝,哭了许久,至今都不愿意相信贺小姐已经离去的事实,太后娘娘说,要在宫中举行一场法事,想请公主前去镇镇场面。” “这样的事,姜姜她年纪小,怎么镇得住?” 秦申如护在姜姜前面:“小孩子容易被吓到,不如让臣妾代替公主前去。” 翠嬷嬷瞥了她一眼。 “太后娘娘未曾传召。” 秦申如:“那我陪着公主去。” 翠嬷嬷还是那句话。 “太后娘娘未曾传照贵嫔。” 话里话外,很是高傲。 不管是后宫的贵嫔,还是前朝的五品臣子,总之太后都是看不上眼的。 她只给姜姜拜了拜:“太后娘娘如今伤心,便是为了孝道,公主也该去宽慰太后娘娘才是。” 一个孝字,能压住太多人了。 便是连皇帝都不能幸免。 秦申如皱着眉,还想据理力争,姜姜却拉了拉母妃的手。 “母妃,姜姜过会儿就回来啦。” 她踮着脚尖,秦申如会意的低下头。 姜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姜姜才不怕他们,姜姜胆子可大了。” 秦申如笑了出来,点了点姜姜的鼻头。 “母妃知道,是姜姜大王对不对?” 姜姜大王:没错没错! 秦申如又目送着姜姜坐上太后的轿子,领着一大群人离去。 她忽然间感受到了这皇权的残酷。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比之前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姜姜这小家伙人小鬼大,不愿意让母妃担心,但姜姜却忘了,分明她自己还只是个小朋友呢。 自己能做的,还是太少了。 秦申如忽然调转了方向。 “去太极宫。” …… 另一头,姜姜坐在轿子里,看着跟在自己旁边的翠嬷嬷。 “嬷嬷,听说贺小姐出了事儿,人找到了吗?” 翠嬷嬷:“有劳公主关心,还未找到,所以太后娘娘才想做个法事,帮助寻人。” 姜姜放下轿帘,脸上的笑容立马落了下来。 她从袖子里拿出了自己不久前才拿到的情报纸条。 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尸体已经找到了。 有诈! 姜姜攥紧纸条,尚且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毫无惧怕之意。 事情已经做了。 她自当承担后果。 不管有没有找到尸体,人有没有死透。 只要这个人还敢冒头,再杀一次就是了。 第488章 四皇子 姜姜在太后的宫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五皇子从轿帘后探出了一个脑袋,笑容柔和明朗。 “六妹妹,好久不见了。” 仅看着这个笑容,谁也瞧不出他的心思竟能这样生。 “你怎么出来了?” 五公主从轿子下头跳了下来,护在姜姜的前头,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父皇不是把你禁足了吗?” “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又岂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更何况皇祖母有请,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五皇子说着一叹:“我昨日才见过青妹妹,谁能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实在让人伤心。” 说着,五皇子心里简直呕死了。 谁能知道贺知青竟然这么蠢。 他只是想挑拨一下,让贺知青在太后面前说点话,最好能让太后动手,在前朝给姜渝弄点麻烦,让姜渝不要那么如意。 谁能知道,贺知青气冲冲的跑出去,竟然直接去见了姜渝。 想想也知道,绝对不会说什么好话! 贺知青死不足惜。 只是废了一部好棋。 真狠啊! 五皇子知道贺知青的手里有一个姜渝的秘密。 但这个人平日里瞧着没心没肺的,对这个秘密却看得很重。 他试探了好几次,都没能试探出来。 贺知青不知道在顾忌些什么,似乎想说,但又纠结着。 五皇子要维持体贴大哥哥的人设,自然不会追问。 心里却知道,这绝对是一个足够给姜渝带来大麻烦的秘密。 平心而论,若有一个人有他的这种秘密,他是绝对不会放任这个人活在这世上的。 可惜……做的太干净了。 连太后都没找出来一点证据。 五皇子不死心。 抓不住证据,能泼点脏水也行。 “六妹妹…昨日你可曾见过青妹妹?” 姜姜:“见过。” 五皇子装作诧异:“这么说你见过青妹妹最后一面?” 姜姜:“我…” 姜姜险些被撞飞过去,诧异的回头,只见五公主挡在她的前头,高昂着头。 “见过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话想说?” 五皇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自然没有。” “哼!姜渝我们走,真是晦气。” 姜姜第二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顾得上被五公主拉着走,小短腿迈的飞快,险些都快跟不上了。 五公主还气呼呼的。 “满皇宫里的人谁不知道,太后现在跟疯了一样,只说贺知青是被人杀了的,到处要找杀害她的凶手。 他现在说什么贺知青最后见过的人是你,简直居心叵测,气死我了,你刚刚就不应该搭理他。” 姜姜:“我……” 五公主:“我觉得不止我们三,其余人应该也到了,太后今天摆明了要找出一个所谓真相,等会儿说不定会对着你开炮,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姜姜:“你……” 五公主:“算了算了,你等会儿什么都不用说,实在不行装哭也行,太后再怎么说也是要点脸的,不至于欺负咱们几个小孩子吧。” 姜姜闭上了嘴。 五公主显然已经战斗模式全开,可能路过的狗都要被她踢一脚。 算了算了。 好不容易有她发挥的空间。 但五公主可不这么觉得,一跺脚。 “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姜姜:“……我是说,你不是说要好好敬着他吗?” 五公主总说五皇子会当上皇帝,最好还是不要和这个人结仇, 讨好不了,敬着也行。 “那是我以前不懂事的时候说的话。” 五公主嘿嘿笑着,忽然讨好的靠近姜姜,压低声音。 “我觉得现在你的机会比较多。” 比起讨好一个她根本不熟悉的人, 还是她的亲亲小姐妹当上太子,更符合五公主的期盼。 要是姜渝真的有了天大的运气成为了皇帝…… 那么她,姜渝最好的小姐妹,最尊敬的姐姐,最最最卖力的狗腿,以后就可以横着走了! 那时候,京城里哪个人还敢和她作对? 想到美好的未来,五公主心下大定,决定好好卷一卷姜渝。 “听说这次上朝他们又提起这件事儿了,那么多人都没吵赢周大人,父皇的态度也松动了,我觉得你的希望很大,你要努力知道吗,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靠你了!” 姜姜:“……出息。” 五公主说的果然没错。 到了大殿。 姜姜果然看到了大兄和六皇子已经坐在了位置上,四公主也坐在另一侧,对面就摆着二皇子的轮椅。 甚至位置上还多了一个不太熟的白衣男子。 一脸的病容,身形瘦削,正在不止的咳嗽。 正是传闻中的那个身子很不好,拖着一格电,马上就要死的四皇子。 来得很齐。 太后果然把这皇宫里的小孩子都薅过来了。 “你们也来了?” 六皇子打了个哈欠,头上的毛都是凌乱的,显然刚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脾气也不怎么好。 “不就是死了个人吗,皇祖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你们谁杀的,承认了就好了。” 二皇子还是那么阴沉不定。 “你们谁若是想嫁祸于我,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二,小六!” 姜泊不赞同的眼神从二人身上扫过。 “同胞兄弟,怎可同室操戈,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二皇子嗤了一声,看着自己那断掉的腿,眼神里的嘲讽很明显。 就连六皇子都不以为意。 他们这些同胞兄弟,又怎能真的像平凡人家的兄弟那般相亲相爱? 四皇子仍然咳得撕心裂肺,甚至盖过了其他兄弟们的吵闹声。 他用一块白色的帕子捂住嘴。 拿开帕子。 上头一片血色。 “你吐血了。” 姜姜站在他面前,踮着脚尖帮他拍拍背,又帮忙递上去了一杯茶。 四皇子喝了半口茶,总算缓过了一口气,脸色却更加透白了。 “多谢。” 这说话的声音轻的,若姜姜离得远些怕是听不见的。 姜姜:“四皇兄不必客气。” 四皇子缓过神来,仔细地打量着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了然。 “这就是六妹妹吧,无妨,我这身子总是如此,太医说不能见光见风,否则,便会有性命之忧咳咳咳咳……” 第489章 糟糕,绿茶。 咳嗽声再次盖过了六皇子和五皇子说话的声音。 六皇子有点不耐烦了。 “身子这么差,还让人过来,就不怕来了一个活人,抬回去一个死人吗?” 他对这位四皇兄的印象也不是很深。 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住在宫里最偏僻的地方,身子很差,甚至常年下不了地。 听说他的祈年殿里的窗户都被钉得死死的,里三层外三层盖上了厚厚的布,宫殿里常年累月都烧着炭火,三四年都不一定出一趟门。 虽说是个皇子,但更像这皇宫里的隐形人。 别说是姜姜了,六皇子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 还是因为太后。 知道人家的身体,还强迫人家过来。 不是让人家去死吗? 六皇子把目光看向了带他们来的那个嬷嬷。 “皇祖母什么时候到?” 翠嬷嬷只微笑着。 “奴婢也不知晓。” 看着人来齐了,她忽然拍了拍手。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宫女太监齐齐的退了出去,甚至带走了这殿里的所有蜡烛。 姜姜:“等等!” 翠嬷嬷的动作没有慢上分毫,亲自关上了大门。 大门遮挡住了外头的光亮,屋内一片昏暗,只依稀可见正上方的红布上一点昏黄的烛光。 六皇子暴躁的声音响起。 “这是在搞什么鬼?” 姜泊借着烛光摸索:“姜姜,到大兄这儿来。” 五公主:“姜渝在我这儿呢,我保护她。” 四皇子:“咳咳咳咳咳……” 六皇子在黑夜中翻了个白眼。 “之前我就想说了,这殿中的摆放奇奇怪怪的,正中间不挂什么字画,反倒挂了一块神神秘秘的红布,我倒要看看有什么。” 大概性子格外虎的人胆子也大,他急匆匆地冲上前,掀开布。 忽然…… “啊啊啊啊啊鬼啊!” 姜姜捂住耳朵,跟着看过去,眼眸一暗。 正中间挂着的,是一个牌位。 “贺氏知青之位……皇祖母究竟想做什么,她把我们都关在这儿,和一个牌位放在一起,难道传说中的事情是真的。” 六皇子脸色一白。 想到了宫里的传闻,说贺知青其实是太后娘娘在外头所生的私生女。 女儿死了,太后可不是要发疯,为女儿报仇? “我可什么都没做呀,好好的把我叫过来做什么,你们谁做的,招了就是了,死了个人罢了,难道还真要因为这个杀了我们不成吗?” 五皇子扶住六皇子的肩膀,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小六,不怕,皇祖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我们真的无辜,自然会把我们放出去的。” 五公主冷喝一声。 “满皇宫里谁不知道太后把我们都叫了过来,最多两个时辰,若我不回去,我母妃自然会派人来问。” 谁敢让他们丢一根毫毛? 姜姜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这次过来,已经做好了和太后言语交锋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贺知青没死透,出来指认她的准备。 但太后却突然搞了这么一招。 看起来像是要装神弄鬼了。 是想要逼着他们承认什么吗? “咳咳咳咳咳……” 正想着,四皇子许是被那蜡烛里传来的味道给呛住了,又咳得撕心裂肺的,甚至还从鼻子里喷出了血。 “完了完了,他不会死在这儿吧。” 六皇子去敲门:“太医!快叫太医过来,真的要死人了!” 门外没有丝毫动静。 似乎铁了心,一定要得到什么答案才能放他们出去。 姜姜忽然明白太后把四皇子叫过来的原因了。 最多两个时辰,各宫就会派人来要人。 但四皇子显然等不了两个时辰。 她在用四皇子的命,逼他们开口。 六皇子退了一步,离四皇子远远的。 “你们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我没碰他,我五哥也没碰他,就算人真的死了,也和我们没关系。” 姜泊沉着一张脸,把四皇子半抱在怀里,从袖子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药丸。 姜姜:“大兄,这是什么药?” 现在喂人吃了药,以后可摆脱不了关系了。 姜泊却毫不犹豫,掰开了四皇子的嘴,把药塞了进去。 还好这药丸不大,遇水即溶,看四皇子的脸色,似乎缓过来了一些。 这时候,姜泊才回答姜姜。 “这是太医给我做的药丸,可凝神补身,里头有山参,剂量虽弱,但吃了总比没有好。” 话音刚落,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有点不太一样了。 连二皇子的眼神都变了下。 他忽然想到自己被困在那满是尖刺的大坑里时,也是这个一直和他争抢的人,抓住了他的手。 姜姜心中一叹。 论宽容仁和,舍身忘己,她不极大兄。 六皇子:“皇祖母好好的,却非要把我们都叫过来,看来她是怀疑我们里有人杀了贺知青,你们就说了吧,是谁干的,说了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一直没开口的四公主此时却冷笑一声。 “还不明显吗?一定是一个皇祖母怀疑,但却不能抓来的人。” 她说着看向了姜渝……姜渝呢? 五公主挡在姜姜前面,目光不善。 “你想找打?” 四公主冷笑。 闭上了嘴。 姜姜:……少女从心了。 眼看着众人的关注点变了,五皇子忽然哀伤道。 “皇祖母心中悲伤,不理智也是有的,我等自然不敢有所隐瞒,昨日,青妹妹确实去过我那里。 但只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走了,走时还活蹦乱跳的,就是……看着有点生气,她说,她要去找一个人要个说法。” 说着,目光放在姜姜身上,忽然一叹。 “虽然青妹妹和六妹妹有些矛盾,但我相信,她一定不是被六妹妹杀的。” 姜姜:糟糕,绿茶。 第490章 砸! “你什么意思?整天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觉得你很厉害吗,贺知青还见了你呢,说不定你给她下了什么不立刻要命的毒,你怎么不说人是你害的呢?” 涉及到要命的问题,五公主比姜姜这个被指认的当事人还要激动,甚至还想用脚去踹。 姜姜都险些拉不住她了。 拉扯之间,她似乎还听见一旁的四公主冷笑了声。 “一条好狗。” 姜姜震惊的回头,只见四公主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似乎什么都没说。 她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对着四公主比了个小拇指。 四公主惊愕的睁大了眼。 五皇子:“冤枉啊,谁都知道青妹妹与我交好,我何必费尽心思去害她,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六皇子附和:“就是就是,我上次还听到贺知青说姜渝坏话了,说不定就是姜渝怀恨在心,报复贺知青。” 姜泊皱眉,挡在姜姜的前面。 “不是亲眼看见的话,怎能随意攀扯?” 二皇子和四公主一个满脸阴沉,一个幸灾乐祸的站在两边。 四皇子咳得撕心裂肺。 乱起来了。 她没有性命之忧,暗卫就不会轻易显于人前。 但若是动静闹得再大一些,就不一定了。 太后是想逼出暗卫。 姜姜忽然一个用力,把站在前面恨不得和六皇子同归于尽的五公主抓了回来,奶凶奶凶的。 “不许说话!” 硬控住五公主,又凶巴巴的瞪着六皇子。 “你再闹,我就去找柳娘娘告状,让她扣光你的零花钱。” 六皇子很不服气,又忽然想到母妃好像真的有点听姜渝她们母女俩的,咬着牙闭上嘴。 姜姜的眼神扫过二皇子,放在四公主身上,瞪了回去。 “笑什么笑,我再倒霉也比你强。” 四公主:“你……” 姜姜:“闭嘴!” 小团子气呼呼的,场面总算安静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最后看向眼神格外复杂的五皇子,没像之前那般警告,反而堪称宽容的笑了笑。 “没事的,姜姜见过绿茶,姜姜懂你。” 五皇子:? “大兄,拿得动凳子吗?” 姜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想挨骂,所以拿起了凳子。 “大兄拿得动。” 君子六艺,他也是学过的。 姜姜摸了一把大兄结实的肌肉,满意的点点头,找到了殿中的一扇窗子。 推了推。 果然没推动。 于是指着窗子。 “砸。” 姜泊一时间呆住了。 众人也没想到姜姜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太后不让他们出去,他们不出去就是了,只要太后还有一丁点的理智,就不会杀了他们。 砸窗什么的……太有失身份了。 “愣着干什么,四皇兄的命就掌握在大兄你的手上啊,你想让四皇兄死吗?” 姜姜忽然可怜巴巴的。 “还是大兄想让我们来砸窗吗?” 姜泊看着这一屋残的残,小的小,短暂的沉默了一瞬。 这群人的年龄加在一起也见不得有多大,在一起竟然能这么吵。 然后又看向倒在一旁面色惨白的四皇子…… 砰! 五公主被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向来是端方儒雅最有君子风度的大皇兄,原来砸起窗子来这么狠啊。 姜泊五下砸坏了一个凳子,凳子的木屑四处飞溅,一条腿可怜的断在地上。 姜姜使劲推了个凳子过去。 “继续砸。” 姜泊默不作声的接过。 砰砰砰! 这次才三下,凳子腿就坏了。 姜姜嘟囔着质量真不行,直接推了个大些的椅子过去,脸蛋被憋得潮红,两只小腿腿都在使劲。 “一二,一二!” 好像轻了些。 往旁边一瞧,五公主看着她笑了。 两个小团子费劲的把椅子推了过去,这时姜泊已经砸坏了第三个凳子。 外头传来翠嬷嬷惊愕的呼声。 “来人,把这窗户堵住。” 姜姜:“砸,继续砸!” 姜泊看着她坚定的目光,点点头。 两把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 然后提起那足足有四五十斤的椅子,狠狠砸向窗户。 即便太后事先封了窗,也抵不过这样的破坏,很快就见了一个洞。 这声音大的,甚至都盖过了四皇子的咳嗽声。 不知何时,四皇子终于停了咳嗽,满脸惊愕的看着他们。 窗户开了。 姜姜欢呼一声,推了推大兄让他走前头。 姜泊看着窗户外面惊愕的人群,默默用袖子盖住雪白的手臂。 他忽然间不是很想出去。 但在姜姜的眼神催促之下,一向循规蹈矩的大殿下颤颤巍巍的抬起了腿,在一众宫人的注目中从窗户里爬了出去。 姜姜让大兄把自己抱出去,看到人群之外有个快要急哭了的太医。 “呆着做什么,爬进去救人啊。” 太医愣了下,低着头穿过人群。 之前还拦着他的人,这次总算不拦着了。 姜姜踩在地上,还是有点激动。 好玩! 眼神一转,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太后。 太后看着她的目光很奇怪,似恨似悲,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怀念之色。 是个大胆的孩子。 和他一样。 在国外做质子的那段时间,虽说名义上是她在照顾儿子,但实际上,更多的时候,是当时还是一个孩子的阿政在保护她。 曾经也是这么一个黑夜,阿政手里拿着一把尖刀,狠狠的刺进了一位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心口。 那时,他才8岁。 他的脸上都是溅过去的血,擦都不擦,只看着她说:母妃,不怕。 可谁也不知道,她的害怕与恨。 她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你和他一样大胆。” 太后那长了些皱纹的眼睛里满是锋利。 “知青醒了,她说是你害了她。” 姜姜却只平静道:“您疯了。” 太后一愣,然后疯狂大笑,笑的眼泪流满了面庞。 她报不了仇了。 太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甩袖离去。 “娘娘!”翠嬷嬷急忙跟上去,“咱们不问了吗?” 太后:“没用了。” 今日种种,只是为了逼迫心志不坚的孩童说出哪怕一句承认自己杀人的话。 但一句都没有。 “把尸体收敛了,下葬吧。” …… “四殿下缓过来了。” 大门大开,四皇子被人扶着走出来。 脸色虽然依旧白的透明,但好歹不咳了。 第491章 父皇翻脸无情? 姜姜走了过去。 “四皇兄好些了,太医可说过有什么办法根治?” 四皇子脸色透白,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的笑一笑。 “多谢六皇妹关心,只是太医说了,我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生不足,能安稳活到如今,已是万幸,怕是没有那个福气能够好起来了。” 说话间,一阵冷风吹过,四皇子瑟缩了一下。 那个给他看病的太医,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个白色的帷帽,立马给四皇子带上。 这倒真真是病美人了。 姜姜看向那位太医。 中年模样,长相普通,以至于自己对他没什么印象,大概是专门负责四皇子的,看上去还算尽心尽力。 “四皇兄不能吹风,还是早些进轿子里去,今日受了寒,回去要灌上两碗姜汤才好。” 四皇子听着苦了脸。 一想到自己晚上要吃的那些苦苦的药,瞬间又不是那么想回去了。 姜姜看他磨磨蹭蹭的上了轿子,目送人离开。 “你这是看什么?” 五公主蹭了过来,顺着姜姜的方向看过去。 “你什么时候和四皇兄有交情了?” 姜姜收回目光:“只是觉得四皇兄的身子很不好。” 看上去不像是能活到成年的样子。 五公主:“是挺不好的,但是绝对能活到成年。” 至少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四皇子还没死。 只不过据说身体依旧很差,天天在自个儿王府里呆着,一年难得出两次门。 “不过太后也是够缺德的,好好的把他给叫了来,被这么一吓,回去必然是要生病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折损寿命…” 姜姜眉头微皱。 算不上愧疚,但太后突然发疯也有一部分是她的影响。 忽然想到库房里放着好几根百年人参,有人的两个手指头那么粗,听说是稀罕的东西,自己反正用不着,等会儿叫人送去吧。 太后忽然发疯,又忽然走人。 这满殿的宫女太监自然也不敢再拦着他们。 几人大摇大摆的出了屋,顶着宫女太监们求饶的视线,更加嚣张的往外走。 六皇子那家伙甚至气的踢了小太监解气。 姜姜甚至还听着她在嘟囔。 “本殿下要回去告诉母妃,本殿下一定会告诉母妃的。” 五公主没说话,但看那神色也很清楚。 她也会告状的。 纵使太后占着长辈的位置,但忽然间把人都关了起来,甚至里头还有病弱的四皇子,如此种种,甚至能说得上是失心疯了。 晚辈不好当着长辈的面指责她。 但到底都是养尊处优的殿下,这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 姜姜也准备去告状。 中途她还邀请了大兄。 可惜大兄现在还沉浸于被那么多人看了雪白膀子的羞怯中,红着脸拒绝了。 “相信姜姜你能做得很好的。” 姜姜自信脸。 “姜姜可会告状了!” 小脸肉嘟嘟的,偏偏满是骄傲,姜泊心痒痒的,有点被可爱到了。 正想伸手摸一摸,忽然间却听到一声冷笑。 四公主站在不远处,凉凉的看着他们。 姜泊眉头微皱。 五公主直接不客气发问。 “你对咱们有什么意见?” 四公主收回眼神,轻飘飘道。 “不敢。” 说着直接走了。 走了! 五公主被气的不行,有一种别人隔空扇了我一巴掌我却无能为力的窝囊感,当即就要追上去。 姜姜:“莫激动莫激动。” “你看她那样!” 五公主气的跺脚:“你说她做了什么大坏事,好像也没有,甚至都不和你吵,但我看着她怎么那么来气呢!” 好像……好像她们欠了她几百万银子一样。 “我不就是过得比她好吗,看她那嫉妒的样子!啊啊啊啊啊!” 姜姜看着好笑,抓住发狂的五公主。 “你既然知道,只管继续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姜姜不是什么唯我独尊的性子,也知道自己不是银子,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所以只要别人不惹到自己,她才不会去管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说句夸大的话,自从有人提议让她当太子之后,这京城里对她有敌意的人占了大半。 她总不能把每一个不和她交好的人都杀了。 而且母妃说了,不招人妒是庸才。 想到那些人心里记恨的牙痒痒,可偏偏对她没什么办法,只能看着她越过越好的样子,姜姜就高兴。 当然,不喜欢姜姜大王的人就是没眼光! 姜姜安慰好五公主,出了门,却看到一个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守在门口。 足足有三四十个人,轿子是八人大抬的,轿子后头的两个黄罗盖伞上还有龙纹。 这是皇帝的仪仗。 可姜姜却没看见父皇的影子。 而且自从太后回宫之后,父皇没有踏足过慈宁宫一步,亦未主动见过太后。 父皇应该是不想见太后的。 所以父皇没来,这是来接人的。 五公主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在一旁倒吸了口凉气。 四公主还没走,远远的站着,看着姜姜的目光里藏着深深的嫉妒。 远远的就有一个人迎了上来。 是安德胜,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姜姜一眼,发现没受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 “参见公主,陛下担忧公主,特让奴才来接公主回太极宫。” 看样子,恐怕她刚刚到太后这里没多久,父皇那里就派出了人。 怪不得太后搞了那么大的阵仗,却又这么容易的就收了手。 她知道了姜政的警告,绝不敢真伤了人,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姜姜自己承认。 可姜姜没踩进她的圈套里。 她便再无他法了。 毕竟帝王的仪驾都到了,皇帝在看着你呢。 但这轿子……似乎只有皇帝可以坐吧? 姜姜最近可是补了好多心眼子的课程。 皇帝最是翻脸无情,同样的事情看你顺眼的时候是小事,看你不顺眼就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持警惕和恭敬(刘夫子总结姜姜提纯版。) “公主,请上轿吧。” 安德胜笑眯眯的。 陛下既然让他带了这么大的阵仗来,便是不想给太后留任何面子了。 既是警告,又是撑腰。 “陛下在等您吃饭呢。” 姜姜心中一动。 提着裙子快快乐乐的上了轿子。 父皇才不会翻脸无情呢。 若是她看错了,她就……把父皇的脸挠花! 第492章 册封太子 除了守在外面的太监和侍卫之外,太极宫外没什么大臣。 姜姜有点意外。 实在是自从立太子的风波之后,每天都有四面八方来的大臣求见父皇,就没见到父皇有消停过的时候。 安德胜适当吹耳边风。 “知道公主会来,陛下早就打发了大臣,特地留了一晚上的时间陪公主。” 要说以前陛下对大皇子也上心,但绝没有上心到这个份上。 看样子是要陪闺女谈心呢。 安德胜有点欣慰。 姜姜被安公公鼓励的目光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总感觉如果她下雨天知道往屋檐下躲,安公公都会笑着点头,说公主长大了。 她逃也似的进了太极宫。 姜政听到动静,连忙摆好姿势,装模作样的拿起了一本书。 姜姜是在窗边的茶桌上找到父皇的。 父皇这个人还挺讲究功能分区的,大殿是处理正事和见大臣的地方,侧边有一个小地方专门给他放松喝茶,偶尔还会和姜姜下一盘棋。 或许是知道她来了,姜政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沉稳点头。 “来了。” 他指着对面的座位。 “坐。” 姜姜眼珠子滴溜溜的,在父皇身上转了一圈。 一屁股坐下。 “您要和姜姜谈心了?” 姜政差点就要开口问,你怎么知道。 反应过来后,立马咳了声。 “姜姜啊,最近压力大不大?” 姜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叉着腿坐在厚厚的垫子上,干脆的连小鞋子都踹飞了。 她指使父皇给自己倒上茶,见父皇还真没什么异议的照做,心中一乐。 【母妃到底说了什么哄到父皇了?】 姜政心里一梗,想到秦申如那又是语重心长还半带着点发疯的育儿心得,脑袋就有点痛。 总结下来其实就一个词。 心理健康。 虽然现在姜姜看起来离心理变态还差的很远,但她母妃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饿了吧?先吃点点心再说。” 拍了拍手,自有下人端上来了七八叠摆盘精致又量不多的小点心。 姜姜眼睛一亮,一手捏着一个小点心,嗷呜就是一口。 这种小点心考虑到了小孩子的胃口,量不多,一口就能一个。 姜姜却眼珠子转了转,吃的动作慢了下来,小口小口的,优雅了许多。 姜政暗道不妙。 怎么今日才吃了8个就没胃口了。 “太后的事,吓到你了?” 他斟酌着道:“寡人让他们在外头守着,并非不愿意保护你,只是寡人能护得你一时,不能护你一世,这些风雨,终究要你自己去面对,寡人知道,她不敢伤你。” 其实姜政也是抱着一些考究的心思,在看着姜姜的。 姜姜是他的这些孩子里最像他的一个,毫无疑问也是最聪明的一个。 但聪明不代表着能力。 他也是看了这些天,确认姜姜有抵挡住狂风暴雨的能力,才坚定了某种决心。 可秦申如有一句话很有道理。 姜姜可以成为太子,但他永远都是他的女儿。 即便做了太子,他也想守护住姜姜的明媚,尽量不要那么快的成为一个无趣的大人。 他想让姜姜知道。 父皇依旧爱她。 姜政想了许多,甚至想到了对他只有恭敬,却丝毫不敢靠近的姜泊。 他特意空出了这段时间,不再以帝王的身份,而是尝试着以父亲的身份,略显笨拙的与女儿沟通。 这是他的第一次。 “姜姜其实是有点伤心的。” 姜政神情不变,心里却是一跳。 果然…… 姜姜:“但是如果能有父皇小金库里的宝贝,姜姜的伤心就会减淡,如果能够三天…五天不写作业,姜姜的伤心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的!” 姜政微怔,反应过来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姜姜两只手撑着小脑袋,比出了一个小花花的形状,笑容灿烂的看着他。 “父皇,您怎么还相信母妃那一套啊,姜姜早就不信了哈哈哈哈。” 姜政持续面无表情,把脑袋转到一边去。 姜姜笑着跑过去,歪头看他。 “不是吧,您真相信了?” 姜政面无表情的把人提起来,让姜姜赤脚踩在他的身上。 “你最近搞了不少事。” 姜姜盯着他,知道不能逼太紧,要不然父皇会恼羞成怒的,于是哼了声。 “是她们先惹我的。” 又贼兮兮的告状。 “太后坏,差点害了四皇兄,父皇要给可怜的我们做主啊。” 她扑在父皇身上,姜政顺着力道靠上后头的靠枕,声音慵懒。 “不是你做的?” 姜姜慢慢收敛了笑容。 “是姜姜做的。” 姜政明了。 常常杀人的人都知道,人们对自己第一个杀的人总是有特殊的情怀。 即便是他,也做了三天的噩梦。 抚上姜姜的背,带着点安慰的味道,又似漫不经心。 “是为私人泄愤?” 姜姜:“不是。” 姜政:“她威胁到你了?” 姜姜:“是。” 姜政声音平静:“那就杀。” 狠不下心的人,做不了一国之主。 分明父皇也没说什么,但姜姜忽然觉得,那颗心踏实了。 “寡人给你看个东西。” 姜政忽然神神秘秘的,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道圣旨。 “好东西。” 在他的眼神催促之中,姜姜半信半疑,打开圣旨,只看了一个开头,瞳孔放大。 这是册封太子的圣旨。 “明天,寡人就会昭告天下。” 姜政声音慵懒,愉悦地想。 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他选了一个最满意的储君。 姜国的江山,会代代相传。 千代! 万代! 第493章 姜姜昏迷 “殿下,那边传来了话,陛下已经准备好了封太子的圣旨,明日就要昭告天下了。” 叮当一声脆响。 上好的杯子碎裂在地。 可五皇子却毫无所觉。 食指被热茶烫出了一个小泡,他呆呆的看着手上那个小泡,喃喃自语。 “我不会就这么输了的。” “殿下,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呀。” 五皇子的贴身太监很是担忧,绞尽脑汁哄自家主子开心。 “就算如此,只要没当上皇帝,她的位置就算不上稳,做了太子之后,才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你懂什么。” 五皇子了解自家父皇。 若不是对这个继承人完全的满意,父皇是不会冒冒然的封太子并且昭告天下的。 当年的姜泊享受了那么多年的顶格待遇,不是太子胜似太子。 人人都说他除了一个名头,什么都得到了。 但后果又怎么样呢? 一朝翻覆,跌落泥底。 可太子不一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要有了这个名头,那就是正统,是万众所归。 他们拉下来一个不是太子的大皇子,已经够难的了。 若让姜渝真的坐上太子之位,那一切都晚了。 从此以后,所有的皇子都要在一个黄毛丫头面前俯首称臣。 理智告诉五皇子,他应该等。 他还年轻,可以慢慢寻求机会,谋而后动。 但情感上五皇子很不服气。 甚至有点嫉妒。 他嫉妒姜渝。 凭什么有人可以走得这么一帆风顺。 不能等到明天。 五皇子莫名有种直觉。 现在的姜渝已经很难对付了,若这次阻挡不了,以后……就势不可挡了。 “药呢?” 小太监跪了下来:“殿下,那药虽不会置人于死地,但副作用极强,一个养不好就会落下病根,请殿下三思。” 五皇子冷漠淡然:“拿来。” 不到一刻钟,他就拿到了药。 看着手上的白色瓷瓶,五皇子眸深似水。 他不会给姜渝下药。 他不是贺知青那个蠢货,父皇护着姜渝,正面对抗是得不到好处的。 他能借的,只有舆论。 只是他一人患病,目标还是太明显了些,得拉一些挡箭牌过来。 恰在这时,门外有人禀告。 “六殿下派人送了很多东西过来,还有一锅浓浓的安神汤,安心凝神,效果最好。” 五皇子抬起眼眸,眼沉似冰。 …… 五皇子和六皇子忽然病了。 病来如山倒,最开始太医只以为是受了惊吓,谁知道一副药下去,两位皇子没一个醒,反而变得更重。 眼瞧着,近有重症之象。 一个晚上的功夫,太医院里忙成一团糟。 谁不知道陛下只有这几个孩子。 一个已经断了腿,没了未来,另一个打从出生就病弱,吊着一条命已是万幸。 若这两个也折了,陛下的孩子就真不剩几个了。 太医院的院首熬了一个大夜,眼睛都熬成了熊猫,终于在太阳升起之前得出推断。 不是病。 两位皇子是中了毒! “中毒?” 姜政伸开手,任由太监恭敬地为他穿上黑色的常服,眼睛撇向跪在地上的太医,眼神里没什么感情。 太医却被那一眼吓得不行,头埋的更深了些,声音都是颤抖的。 “是,是中毒,两位殿下的病来势汹汹,又毫无征兆,不像寻常病症,反而与微臣多年前游历所见的一种奇毒相似,微臣有八分把握,可以确定是中毒所致。” 上面没再传来什么声音。 太医院首张太医却更紧张了,脑子里想了许多杀人灭口的方式,只觉我命休矣。 他当然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皇子中毒很怪异。 一不小心就会牵扯进这些上位者的斗争之中。 一个太医的命,通常都是脆弱而不起眼的。 但太医院里的同僚联手讨论了一晚上,都没能讨论出一个确切的方案,只有他的猜想与五皇子六皇子的症状符合一些。 除了如实告诉陛下,张太医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总归是陛下家里的那些事儿,还是给陛下解决吧。】 姜政撇过头,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恭敬的人,轻嗤一声。 人老成精。 “你觉得,是谁下的手?” 张太医心头一跳:“微臣不敢。” 【还能是谁,不是平阳公主就是皇子们自己呗。】 【五皇子和六皇子是陛下少有的健康的皇子,他们忽然中了毒,大皇子却又好好的,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年纪还这么小,也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但只要十个人里面有两三个人相信,对公主来说就是个不小的麻烦了。】 【这皇家的孩子,真累呀。】 姜政嗤了声,自力更生地系上祥龙玉佩,又大刀阔斧的坐在凳子上,让人给自己带上黑色的九龙戏珠祥云冕冠。 珠串相碰,声音清脆悦耳。 这殿中的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偏偏又井然有序,无人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皇权的压迫与威严,让张太医头顶冷汗,甚至不敢呼吸。 姜政忽然道:“张权,你伺候寡人多年,寡人很放心。” 张太医先是心中一紧,反应过来后,重重的松了口气,只觉全身都被汗液浸湿了。 然而他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丝欢喜。 赌对了。 正在这时,安德胜默不作声的飘了进来,弯着腰很是恭敬。 “启禀陛下,方才奴才一共抓到了13个人,正准备向宫中传播皇子中毒一事,另有4人混在了出宫的队伍中,想是去报消息的。” “奴才做主,将这些人都扣下了,陛下放心,这消息出不去。” 姜政嗯了一声,很是平静。 矮子里拔高子,老五这一手还算得上不错了。 只是他为了赢,连真心对他的同胞兄弟都能毫不犹豫的下手。 这让他如何放心,把权力交到老五的手上。 他毕竟,还有这么多孩子。 “从太后宫中出来后,几位皇子都病倒了,许是太后宫中有邪祟,让观星司看看,太后是否被邪祟上了身,或许该出宫修行一段时日。” 安德胜连忙应是。 陛下终于忍不住,要对太后下手了。 一阵繁忙后,终于穿戴完毕。 姜政拖着六七层的朝服,头顶足足两三斤的冕冠,准备去上朝了。 看着外头的天色要亮起来,眉头轻挑。 “去看看姜姜那小丫头好了没,今日可不能赖床。” 方才还端正严肃,天威不可直视的天子,如今的话语中却带上了开玩笑般的意味。 殿中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伺候的人都笑了。 安德胜更有胆子调笑两句。 “公主昨日闹了许久,今日要早起恐怕是有些困难的。” 昨日姜姜翻的是父皇的牌子。 父女俩好久没在一起睡了,好像有无数的话想说,小团子得寸进尺,缠着父皇讲了三四个故事,直到夜深才依依不舍的睡去。 若是往常,姜政自然也就随了她。 但今日是册封太子的大日子。 姜姜自然不能缺席。 安德胜决定亲自去看看,才走到门口,却看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倒在面前,神情惊恐。 “公主忽然发了高热,卧床不起。” 安德胜的心脏狠狠的从高处落下,还没去禀报,就感觉一阵黑色的风从自己跟前飘了过去。 他连忙追上,只觉天空一阵灰蒙蒙的。 要下雪了。 第494章 像中邪 太极宫后殿。 姜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人群。 他沉着脸,步伐迈的很大,第一次觉得身上这为了凸显威严而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很碍事。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于色的皇帝,此时却显露出了慌乱之色。 太监宫女掀开门帘,姜政转了个弯,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脸蛋红扑扑,像个睡美人似的小团子。 脚下的动作下意识的慢了些,他轻轻的坐在了床边。 大手抚摸着姜姜的额头,脸颊,脖子,胸口,最后抓住姜姜的小手,把两只小手都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心疼地揉了揉。 再三确定这具身体还有温度,还有呼吸,他才慢慢放松下来,理智回笼。 眼下却有些红了。 “张权。” 张太医提着箱子,立马跪在了床边准备为公主搭脉。 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公主的手。 他冒着人头落地的风险,小心翼翼道。 “陛下,微臣要给公主搭脉了。” 一向理智的帝王这才应了声,慢半拍的放开了姜姜的一只手。 另一只小手却还被他抓在手上。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唉~最苦天下父母心。】 张太医心中一叹,用了十二分精神。 可感受着这脉相,心却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如何了?” 张太医头上的汗像水一样的流出。 “公主晕倒的毫无征兆,脉象平稳有力,似乎…似乎只是睡着了。” 姜政皱起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张权伺候他多年,从未出过错,他的医术,姜政是信的。 “只是睡着,为何不醒?” 张太医也觉得奇怪。 他们这么多人吵吵闹闹的,便是一头猪也该被吵醒了。 但公主的身体确实康健,气血很足,根据脉象看,比一般的小孩子还要健康三分呢。 “微臣从医数十载,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微臣需要和太医院的同僚们商讨一番。”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他听不得这些场面话。 指着一个姜姜带过来的宫女。 “你说。” 夏蝉本是跪着的,连忙爬了过来。 “公主平日里在太阳升起前就会起床,极其规律,向来是不要奴婢们叫的,只是陛下吩咐过,今日要提早半个时辰叫醒公主。 奴婢们去叫时,公主却没有一丁点的反应,奴婢们还以为是公主贪睡,用水沾湿了帕子给公主洗脸,可还是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奴婢们这才觉得慌了,连忙传了太医,在这途中用过无数的方法,可公主却睡得沉沉的,就是醒不来。” 有呼吸,胸部也有起伏,人自然是活着的。 但面对外界刺激却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更像是…… 【假死人。】 姜政揉了揉眉头。 “拖下去,掌嘴。” 一众宫女太监噤若寒蝉。 夏蝉瘫软在地,甚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像条死狗一样的被人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清脆的巴掌声。 姜政忽然觉得脑袋很痛,指着张太医。 “你说。” 张太医:“微臣与各位同僚都认为不像是寻常的病症,或许是什么鲜为人知的毒。” 只是这样的毒实在是世所罕见。 他和太医院的许多太医从医这些年,竟然没有听闻过。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这种毒只是让人昏迷不醒,没什么其他的损害,似乎还不算差到极点。 但是人是需要进食的。 若时间一长…… 【恐怕命不久矣啊。】 【若公主的命保不住,陛下不会让太医院陪葬吧。】 【还好不是我负责照顾公主,公主身边的那几个宫女怕是惨了。】 【陛下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不像中毒也不像生病,倒像是中邪了。】 【或许是命太薄,一个女娃娃撑不住太子的命格,才会如此,这样的大好事,得去给五皇子通个消息……】 姜政忽然抬起了头。 眼神在一众跪着的人里转了一圈,似乎是随意指了一个,淡淡道。 “拖下去,杖杀。” 那个小太监惊愕极了,甚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全身瘫软着被人拖了出去。 外头很快就响起了廷杖之声。 没人堵住那小太监的嘴,他的惨叫声也毫不掩饰的传了进来,吓得众人脸色发白。 很快,就没了声息。 有人禀报。 “启禀陛下,人死了。” 众人打了个寒颤。 没有任何错处。 一言不合,就是一条性命。 他们忽然从陛下的身上,看到了几年前的那个“暴君”。 自从公主得宠之后,许久没有发生类似的事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公主在,他们的日子才会好。 若公主不在…… “……陛下。” 安德胜忽然有点不敢靠近,但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只能顶着陛下冷淡的视线上前。 “时辰快到了,前朝的臣子们都在等着,咱们……该上朝了。” 这些年,无论刮风下雨,陛下从未缺席过一次朝会。 就连陛下生病那一天,他都顶着沉重的身子去了早朝。 即便外头对陛下的“暴政”略有微词,但不可否认,陛下是个勤政的君主。 姜政抓紧姜姜的手,感受着小手的暖意,却忽然间不敢放开。 “今日休朝。” 安德胜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刚应下,又听见姜政声音沙哑着颁布命令。 “彻查宫中所有宫殿,凡有违禁物品,毒药,珍稀花草者,查清来路,嫌疑人扣押下狱,广召天下神医,能治好公主者,赐万金,封侯。” 安德胜:“太后娘娘那里也……” 姜政忽然看过去,眼底是冷的。 “寡人说,所有。” 安德胜心头一跳,连忙应是。 已经能预感到后宫的混乱局面。 后宫里的人谁没点秘密,这样一查,恐怕满皇宫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会遭殃。 公主啊公主,您快点醒来吧。 没有您的皇宫,又要变成以前那样了。 …… 慈宁宫。 看着御前侍卫押走了慌张的翠嬷嬷一行人等,太后阻拦不及,冷哼一声。 “皇帝好大的阵仗,他难道忘了,在困顿之时是谁给了我们母子一个馒头?” 师北庭一袭戎装:“太后娘娘,现在什么馒头都不好使,陛下说要抓住陷害公主之人,只可错杀,不可放过。” 太后僵硬着脸:“不是哀家做的。” 师北庭看了她一眼,然后恭谨行礼。 “末将告退。” 无论是不是太后做的都不要紧。 他只知道,陛下已经容不下太后了。 带刀的侍卫退出了慈宁宫,宫中一片寂静。 太后忽然想喝茶,转眼看去,心中悲凉。 几个心腹都折了进去。 皇帝想让她成为孤家寡人啊。 第495章 各方反应 五公主是在睡醒后才收到的消息。 她惯爱赖床,起床时太阳当空,离姜姜昏睡不醒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听到这消息,五公主是懵的。 “什么叫昏睡不醒?” 珠子也很慌张。 “太极宫每个人的嘴都很严,奴婢们不敢去打探,只是听说师小将军和安公公在四处搜宫,试图找出让公主昏睡的药物,其余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正说着,搜宫的人到了。 领头的人正想着该怎么和五公主解释,谁知道五公主连听都不听。 只留下一句你们搜你们的,然后就顶着凌乱的头发直接跑了出去。 领头的大太监叹了一声。 今日忙了一早晨,看惯了抵触与慌乱的目光,只有五公主这里办的最是顺利。 这宫里啊,真心还是实意是看得出来的。 …… 五公主急匆匆的冲进了太极宫,要跑到床跟前了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个人。 她吓了一跳。 “儿臣参见父皇。” 父皇难道是一直在这守着吗? 她只觉得惊愕。 往旁边一看,是秦娘娘。 秦娘娘的眼睛已经红了,似乎是刚刚哭过的。 与秦娘娘住过一段时日,五公主很喜欢这位温柔又宽容的娘娘。 面对他人的孩子,秦娘娘都能温柔以待。 对自己的孩子,她一定是更加用心的。 五公主忽然觉得心头一酸。 “我…我来看看姜渝。” 公主昏迷,想要来探望的人不少,姜政一个都没让。 姜姜不需要这些虚情假意。 但看着五公主努力憋泪的模样,他扯扯唇。 “过来吧。” 这两个小丫头的感情一向要好。 他和秦申如都叫不醒来的人,说不定被小五叫醒来了呢。 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五公主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一屁股挤到姜政前面,只给皇帝陛下留下一个背影,她抓着姜姜的手,忽然之间好想哭。 “你怎么就这样了,姜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你快点醒来好不好,只要你今天就醒,我把我的银票都给你,都给你哇啊~” 秦申如一直都藏着自己的伤心,泪到眼眶都把她憋了回去,可这个时候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了。 她撇过头,低声哭泣起来。 太医院的太医讨论了两个时辰,什么方法都用过了,都没能让姜姜苏醒。 她就那么乖巧的躺在那,甚至脸蛋都是红的,但就是没能睁开眼睛。 姜政都被那哭声弄的心头一酸,脑袋撇到别处去。 他忽然间觉得脑袋的刺痛感又回来了。 恶心,憋闷,想吐。 想杀人。 五公主红着眼睛走出太极宫,远远的,看着一个人站在楼梯中途。 大冬日的,他却穿着一件雪白的单衣,整个人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眼睛深似幽潭。 桑狸漫步踏上楼梯,正在变声期的男生嗓音沙哑,眼睑看着有些红。 “公主醒了吗?” 五公主没说话。 两人相对无言。 桑狸忽然问:“五皇子,六皇子,二皇子,大皇子……还有四公主,谁更像凶手?” 五公主还是没说话,也不想劝他。 她早就知道,这是一条野性难驯的狼。 只不过现在被人拴上了项圈,才会显出一些乖巧。 但给他套上项圈的主人出了事儿,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报复的。 五公主不想劝他息事宁人。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姜渝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定是有人害了她。 无论是谁,都该付出代价。 桑狸深深的看了太极宫一眼,仿佛要透过了厚厚的宫墙,看见了里面的某个人。 他忽然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五公主叹了口气,呆呆的看着天空。 姜渝,你快点醒吧。 你再不醒,就要出大事儿了。 一滴冰凉的东西掉进眼睛里。 她愣愣的伸出手。 看着手心里的雪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心沉到了谷底。 上辈子的十二月二十四,小年,大雪。 镇国平阳公主,死在了一个雪天。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二。 上辈子,姜渝就是死在两天后。 也是如此突然,诡异,毫无征兆。 就像是一颗灿烂的流星,在姜国的天空上短暂划过,成为了无数人心里的白月光。 今后谈起她,都是一叹。 若平阳公主还在,就不会如此了。 五公主忽然有点腿软。 可是,这一切,不都已经变了吗? 第496章 天道 “好冷,下雪了吗?” 姜姜迷迷糊糊的被冻了起来,下意识的想要拉被盖上,却拉了个空。 她睁开眼,愕然的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一片云朵上,四周一片空白,如在云端。 她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不敢用脚踩地,生怕自己一踩就掉下去。 “姜姜是被绑架了吗……” 父皇说,姜姜生命宝贵,会有很多坏人想要绑架姜姜,用来威胁父皇。 这是哪个坏人这么厉害,能跑到皇宫里去,把她从父皇的床上绑起来? 姜姜宝贝不要害怕。 姜姜宝贝要勇敢。 姜姜给自己加油鼓劲,然后大着胆子向四处爬去,爬到云朵的最旁边,伸出半个小脑袋向下看,竟然真的看清下面的人类城池。 她的视力突然变得很好,能够清楚地看到城池上面写着三个字。 京都城。 但这个京都城和她印象中的京都城完全不一样。 城门破败不堪,扮演在浓烟之中,时不时有火星从门上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在痛苦的哀嚎。 城中升腾起滚滚浓烟,似乎要将天空都染得一片灰暗,火光遮天蔽日,仿佛要燃尽这座城最后的生机。 百姓们拿着包裹四处溃逃,整座城池仿佛人间炼狱。 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城池,如今已经被战火无情的吞噬了。 姜姜有点怀疑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军队呢? 父皇呢? 若父皇还在,怎会容许他人在京都城如此撒野? 她很快就看到了“军队”。 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被东拼西凑起来的杂牌军,一眼望过去,起码有七八个不同的颜色。 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旗帜交相辉映,就是没有姜姜所熟悉的黑色旗帜。 军队正中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知青? 她穿着一席翠绿色的衣衫,笑容明媚,正在拉着身边的那个将军的手说话。 那个将军也是个熟人。 脸上有着一条长长的疤痕,坚毅的眉眼处,隐隐可见熟悉之色。 是桑楚。 姜姜向后头看去,从那些坐在马上的将领那儿看到了许多熟人的影子。 她的记性很好,还有一些她不是太熟,但似乎是见过的。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世家出身。 姜姜心中震惊,却下意识的将这些人的脸全部都记住。 她总觉得这些东西很重要。 “世家造反了?” “是拨乱反正。” 天空中忽然传出一道声音,吓了姜姜一跳。 但回头看去,仍然未见人影。 不知何时,面前飘起了一个发光的萤火虫。 “绑架犯?” “你才是绑架犯!自我介绍一下,吾,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天道,最年轻的神明,爆米花杀手,香菜党代表人物,感动神明界十大代表人物之一,政治家,思想家,书法家……” 姜姜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多人都住在虫子的身体里吗?” 天道:“……投影!这只是吾的意识投影!” “总而言之,卑劣的人类,可恶的小偷,把你偷的属于女主的气运还回去!” 姜姜皱着鼻子:“姜姜才不是小偷!你这个该死的绑架犯。” “吾才不是绑架犯,你才是小偷,你分明要死了,身上却突然多了一股庞大的气运,而女主的气运却被削减,你把我女主的气运偷走了,我要你还回来……” 说着小小的萤火虫却以极快的速度向姜姜飞过来,翅膀一甩,甩出一个小小的金点,进入姜姜的眉心。 姜姜摸了摸额头。 凉凉的。 “咦~怎么会?你的气运里怎么会有龙气。” 女主应该要等到辅佐的明主登上皇位,成为开国皇后之后,身上才会有龙气的呀。 “这么庞大的气运是你自己的?” 而且气运的旁边围绕着功德金光。 起码要是拯救了成千上万的性命,才会有的功德金光! 这样有无上功德的人,甚至连天道都不能随意处置。 天道大惊。 它只是偷懒睡了个觉而已,一觉醒来,世界竟然变了个样。 它把意识延伸出去,看着现在那一片和平,百姓安乐的情形,更惊讶了。 百姓吃得饱穿的暖,怎么会谋反? 百姓不谋反,它的男主又怎么揭竿而起,成为开国皇帝? 男主不成为开国皇帝,那女主的开国皇后也没了! 不应该是这个剧本啊! 第497章 我才是主角! 每一个天道诞生之初,都会选择一对天选男女主。 它给男女主赋予精彩的人生剧本,男女主从中获得气运与功德,进而反哺天道。 作为一个新手天道,它看了足足七七四十九本话本子,精心策划了一个绝佳剧本。 【男主桑楚,龙傲天中的龙傲天,出生贵族,长相俊美邪肆,性格霸道有领导力。 暴君当道,奸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而男主依靠世族的背景,他获得了第一桶金,打响揭竿而起的第一枪。 一路收小弟,遇美人,壮大自身,最后打败暴君二代,诛杀作为表弟的大反派桑狸,登上皇帝宝座。】 【女主贺知青,性格活泼开朗,如一颗小太阳温暖众人,作为太后的私生女,与男主虐恋情深。 即使被捅刀被毁容被堕胎被殴打,也不离不弃,感动了男主男二男三男四…… 一群男人们为了争抢她而大打出手,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咣咣撞大墙,最后男主胜利,抱得美人归。 而她,也成为了开国皇后,有名的贤内助,换了个地图后,继续宫斗! 依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又遇上了温柔太医,霸道王爷,深情王子,男主也在千帆过境后,感受到了女主的好,开启霸道宠妻之路!】 他私以为,女主事业线的精华在后半段。 等女主走完这条路,一定可以获得超多的气运值。 天道对女主寄予厚望。 它把意识往下延伸,笑容一顿。 女主死了? 男主聋了? 男主爹娘也死了? 那谁来给男主第一桶金! 他的男女主怎么这样了! 暴君怎么还活得好好的,身上的气运没有丝毫削弱,反而越来越甚。 这样的皇帝怎么会被人推翻? 姜姜觉得这小虫子可能有病。 刚刚还咋咋呼呼的说什么小偷,现在却安静如鸡,呆呆的飘在原地,连翅膀都不飞了。 她不想和小虫子计较。 四处的找路。 她想回家了。 父皇母妃要是看不到她,一定会着急的。 “你去哪儿?” 姜姜:“回家。” “等等,你不能回去!” 萤火虫挡在姜姜面前。 “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女主,你身上的气运和功德金光比我的女主都要多,我的女主会被你削弱的,你……” 姜姜一巴掌把她拍飞。 “父皇母妃等着姜姜呢。” 她还要跟着父皇去上朝,父皇说绝对不可以迟到的。 可姜姜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通往下头的阶梯。 这朵云仿佛是飘在天上的孤岛,白茫茫的天空里,只有她一个人。 姜姜呆呆的立在原地,眼中却透露着迷茫之色。 她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萤火虫从地上坚强的飞了起来。 “要不然我把你传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吧,你不要和我的女主争了,我和修仙世界的天道关系很好的,我送你去修仙。 以你的气运和功德,一定能投身到一个很不错的家庭,天赋也很不错。 不喜欢修仙的话星际世界怎么样,那里有很多很有趣的高科技,还有兽人哦,什么种族的美男子都可以睡到。 实在不行还有现代世界,空调奶茶巧克力,过得比这个世界快乐多了,心动不如行动,只要你答应,我立马给你传送过去好不好!” “不好!” 姜姜把它拍到一边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出路,已经有点着急了,声音隐带哭腔。 “姜姜要回家,要父皇母妃……” “你别哭,你别哭啊,我最怕小孩子哭了……” 萤火虫着急了。 “哎呀,你就是个不知名的路人甲,这个世界里你不是主角,我把你投放到另外的世界,可以当主角的。” 姜姜才不相信它的,抽了抽鼻子,鼻头微红。 “姜姜就是主角。” “你不是!你的父皇是暴君,你的兄长以后会成为暴君二代,你的母妃会死,你也会死,你的国家会完蛋,会有另外的势力揭竿而起,就算回去你也待不了多久。” “你骗人,姜姜才不相信你。” 姜姜不想听他说话了。 父皇才不是暴君,父皇说了要让她当太子,她才是二代皇帝。 她健健康康的,每天都会跟着暗一师父打拳,师父说她是武学天才,她才不会突然死。 “是真的,我刚刚翻了你的册子,你幼年早夭,母亲早死,无人爱重……” “你骗人。” 姜姜不哭了,她才不会在坏人面前哭。 一抹眼泪,小脸紧紧的绷着,一双大眼睛里透露出执拗的光,眼睛不曾有一丝动摇。 “母妃爱姜姜,父皇也爱姜姜,大兄和五姐姐都喜欢姜姜,姜姜才不是路人甲……我才是主角!” 萤火虫:“……你。” 一双小手啪的合拢,把萤火虫拍瘪。 姜姜手一弹,把萤火虫的尸体弹出去。 云层上方传来了某人咬牙切齿的痛呼。 “好痛!我不会放弃的,我的男女主绝对可以打败你这个大反派,新的王朝会推翻你这个落后腐朽的皇朝。” 姜姜没搭理它。 要是能够对她造成什么伤害的话,这个绑架犯早就做了。 只是无能狂怒而已。 再次从云层上方看去。 荒废的城池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巍峨的城墙。 京都城的房子古色古香,一圈围着一圈,簇拥着她所熟悉的皇城。 太极宫门前的那个黑色衣裳的大长腿,是父皇。 “父皇。” “父皇!” 姜政仿佛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他立刻睁开眼,似乎看见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第498章 元嘉太子 “寡人分明看见她的手指动过,为何醒不来?太医院里竟是庸碌之辈。” 面对患者家属的医闹,张太医战战兢兢,努力想着措辞。 “这是好事,至少证明公主还是有意识的,只是睡着了而已,公主的脉搏强健有力,身体实在没什么大问题,这两日陛下或者娘娘都在公主面前说说话,或许公主就会醒过来了。” 姜政似乎不太信, “你敢担保?” 张太医:“若公主的手指真的动了,微臣,尽力而为。” 不是他要故意推诿。 实在是这么奇怪的病,张太医前所未见。 这两天,他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甚至用上了偏方,可公主就是像睡着了一般,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但要是说公主的病有多严重,她的脉搏偏偏又是强健有力的。 太医院的同僚都说不像中毒,更像中邪。 莫说太医院,外头的这种声音也越发多了。 甚至有人说公主是顶不住那么好的福气,被福气给压垮了。 张太医是不信这个的。 但他同样觉得公主的病很蹊跷。 甚至就连陛下说公主的手指动了这件事,太医也不敢全然相信。 【陛下这几日的状态……不复往日理智了。】 姜政眉心微动,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张太医,看着太医们害怕的样子,努力的压抑着杀人的冲动,淡淡道。 “滚。” 他先是把自己的手搓热,然后熟练的捂住姜姜的脸颊,搓了搓,又抓起姜姜的手,揉了揉。 只希望把自己的体温带给姜姜,不要让他的孩子体温变凉才好。 姜姜昏迷了多少天,姜政就在这里陪了多少天。 短短两天,他想了许多。 姜政向来不信神佛,但在这两天,他甚至开始想,是否是自己从前杀孽太重,才让那些妖怪盯上了他的女儿。 他默不作声的盯着姜姜。 任由时间过去。 安德胜从外头走了进来,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这几天,莫说是陛下,就是他们这些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秦娘娘哭晕过去一次,听说现在在屋里摆了漫天神佛的佛像,每过一个时辰就换一个拜。 五公主陪着秦娘娘,大殿下顶了陛下的担子,在前朝处理一些紧急的事儿。 陛下他…… 陛下未掉一滴泪,只是在这陪着公主。 但安德胜知道,陛下的心里并不好受。 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在现在打扰陛下。 但前朝…… “说。” 姜政并未抬头,声音却传了过去。 安德胜回过神来:“前线传来了捷报,定远将军大败隋国,隋国主仓皇而逃,定远将军乘胜追击,胜利只在须臾之间。 定远将军传了信,请朝廷这边再给半个月的粮草,斩草除根,一举击溃隋国。” 姜政:“给。” 安德胜:“前朝的大臣们为了押解粮草之人吵了起来,大殿下那边……有些压不住了。” 眼看着我国即将大胜,现在能去押解粮草,也算是能拿个板上钉钉的功劳,各方自然都想派自己的人上。 大胜之后,还要犒赏三军,奖赏有功之士,个个都是要紧的事情。 谁都想来咬一口。 姜泊已经在尽量的扛事儿,但面对满朝心怀鬼胎的大臣,他压不住。 安德胜一狠心:“……陛下,罢朝三日了,明日不能再罢朝了。” 说着跪下,深深匍匐在地。 姜政没回头。 他想一直守着自己的女儿,尽自己做父亲的责任。 但他除了是父亲,还是皇帝。 “寡人知道。” 极其珍稀的碰了碰姜姜的脸蛋,感受到了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姜政笑了笑。 “传旨,吾女姜渝,承天之佑,德才兼备,宜承大统。特此册封为太子,以示皇恩。” 他抬头,长叹一声。 “号,元嘉。” 元,万物始也。 无论以后如何,他的姜姜,都是他最认可能继承大统的孩子。 安德胜震惊的都忘了回话。 不仅是为了那封号,还因为陛下如今册封太子的用意。 如今满朝皆知,公主重病在床。 不是没人讨论,公主病了,太子之位是否要拱手他人。 但陛下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无论公主是否健康。 姜渝,都是他心中最得意的孩子。 是他姜政心里,最认可的皇太子。 若是公主能度过这一关,便是名正言顺,功德圆满的太子。 若公主未能度过……至少能以太子之礼下葬,史书工笔,都将赋予她浓墨重彩的一笔。 安德胜只觉得心头一酸。 陛下这是,开始接受公主有可能醒不过来的事了。 “去传旨吧。” 安德胜:“哎!” 姜政又摸了摸姜姜的脸蛋,把她的两只小手小心的放进被子里,慢慢站了起来。 他转头,看着窗边的花瓶里那只凋谢了的红梅。 这是前日,姜姜拿来的。 小丫头满脸的笑,说这是姜姜在梅园中找到的,开得最盛的一枝花,特地折来,给父皇关赏。 他不认可最盛的说法,还调侃了两句。 姜政忽然有些后悔。 他那时,应该夸一夸那小丫头的。 姜姜那小丫头,最喜欢别人夸她了。 没了姜姜,谁还会惦记着给他的寝殿装点色彩呢? 姜政忽然间往外走去。 却不是去前朝,而是梅园。 五公主耷拉着脑袋,算计着日子,准备来送姜渝最后一程。 忽然间却感觉一阵黑风从自己身边吹过。 惊愕的抬头看去,却看到了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一幕。 她那不辨喜怒,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父皇,竟然在太极宫内小跑了起来。 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多了几分凌乱,眼下的乌青更是明显,像一阵风似的,跑去了后院。 “父皇往后院去做什么,那有什么东西吗?” 忽然想到后院有一口井,五公主大惊。 就算是担心姜渝,父皇也不至于投井吧! 她连忙追上前去。 却忘了自己现在的小短腿根本比不上父皇的大长腿。 人家的一步,比得上她两步。 当她气喘吁吁的跑道后院的拱桥门时,正和父皇撞了个满怀。 “父皇,您……您这是做什么。” 向来严肃的父皇手里,捏着一只含苞待放的红梅。 肩膀上,有两朵落下来的红梅花瓣。 第499章 求神 多年后,已经成熟不少的五公主和别人说起这一幕时,仍然心怀感慨。 众人只说父皇雄才伟略,横扫六合,但他仍然将内心柔软之地,留给了他的孩子。 世人都说皇帝无心。 但皇帝也是人,怎会无心? …… 姜政看了五公主一眼,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拿着红梅匆匆离去。 五公主呆呆愣愣的,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头,连忙跟了上去。 姜政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很有可能过了今天,姜姜还没醒。 很有可能,以后姜姜再也不会醒。 但能留给皇帝悲伤的时间只有三天,今日过后,他要正常的去上朝,正常的去处理政务。 把红梅插在瓶子里后,他就不能时时刻刻的陪着姜姜了。 但或许是上天收到了他的祷告。 才刚走到太极宫门口,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压抑的欢呼声,似乎有人在说,公主醒了。 一株红梅落地。 姜政顾不上去捡,直直的矗立着。 直到身后的五公主嗷呜一声扑了进去,他这才动了动已经僵硬的手指,敛下眼眸,接过太监恭敬递来的红梅,踏入殿中。 姜姜半躺在床上,正在和五公主说话。 听到动静,撇过头来,睡了三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看到他娇娇的笑。 “父皇,姜姜想你啦。” 姜政眨了眨眼,一步一步的踏步上前,半蹲在床前,抓住了姜姜的小手。 又摸了摸姜姜的两边脸蛋,额头,脖子,面容虽平静,手指却控制不住的颤抖。 姜姜乖巧的蹭了蹭他的手。 良久。 姜政才吐出一句。 “回来就好。” …… “姜姜超~级厉害的!” 姜姜趴在大床上,小脚脚快乐的直飞,兴奋的手舞足蹈,对床边正在削果子的父皇说。 “父皇你绝对不敢相信姜姜这两天去了什么神奇的地方,超级酷哒!一块超级超级大的云,云上面还闪着金光。 有一个有点傻傻的小虫子还会说话,只不过说的话不太动听,还有还有,姜姜能从上面看到父皇的。 姜姜还看到父皇哭了呢,唉,父皇哭起来也帅帅哒,但是姜姜还是不喜欢父皇哭。 母妃曾经说过,这个世上或许会有天堂,那里就是天堂吧,姜姜果然是最厉害的宝贝,还没有死就去天堂啦!” 小团子刚刚醒来有点兴奋,说话也颠三倒四的,一会儿小虫子,一会儿云朵。 姜政却极其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的应上一声。 甚至听着姜姜的自我夸赞,还附和两句。 “嗯,姜姜最厉害。” 姜姜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姜政在育儿方面受严父思想影响,总是有些吝啬夸赞的。 平常姜姜的花式自夸,他听见了,说不定还要教训两句,这还是第一次认真的附和。 姜姜只觉不可置信,悄悄的靠近自家父皇,打量着父皇脸上的表情。 “你是不是我父皇呀,你不会被哪个妖怪给上身了吧?” 姜政气的弹了她一下。 轻轻的,没花什么力气。 “继续,说到小虫子了。” “小虫子…对!那个小虫子太讨厌了,说话也不中听,姜姜把那个小虫子拍扁了,然后又在云朵上找回来的路。 找呀找呀,找了好久,然后忽然间感觉到一阵金光袭来,身体暖暖的,有人叫姜姜太子什么的,眼睛一闭一睁,姜姜忽然就回来啦。” 姜姜眉头轻皱,回想到自己在云朵上发生的一切,忽然间觉得有些恍惚。 很多细节仿佛不那么清楚了。 她的记性很好,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但只要回来就是好事儿。 姜姜看着在认真削果子皮的父皇,趴在床上,指挥父皇把它切成小块。 “姜姜为什么会以为有人叫姜姜太子啊,姜姜现在还不是太子啊,唔,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姜政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正在这时,太医来了。 张太医提着一个大大的行医箱,行了个大礼。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姜政眉头微挑,看向姜姜。 小家伙的嘴巴已经张的能够塞得下一个鸡蛋了。 …… 揽芳阁。 秦申如正在拜地藏王菩萨。 姜姜昏迷的第1天,她彻夜不离的守着姜姜。 姜姜昏迷的第2天,她哭晕过去一次,趴在姜姜的床边睡了。 姜姜昏迷的第3天,她在揽芳阁请了十几个神明的神像,每隔半个时辰便参拜一次。 在已经调动了全天下最厉害的医疗资源之后,她的姜姜宝贝还没醒。 秦申如甚至开始想,或许是她的心不诚,时不时的在咒骂贼老天让她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所以老天爷生气了。 “地藏王菩萨,请您保佑我的女儿姜姜,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若能如愿,信女必为您重塑金身。” 秦申如双手合十,跪在数十尊神像前,嘴唇干涩的起皮,眼神执拗到癫狂。 “原谅我临时抱佛脚的行为,从前是我太装,我现在知道菩萨们的好了,这半个时辰是您的,到您大发神威的时候。 只要姜姜能在这半个时辰醒来,您就是最厉害的菩萨,以后信女只供奉您,把其他的老什子菩萨全部都扔出去。 其他的菩萨也不要生气,再过半个时辰我就拜观音菩萨,那个时候让姜姜醒来也是可以的,无论是谁,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无论是谁……” “主子。” 翡翠徘徊在殿外,看着屋子里烟雾缭绕的,压抑着欢喜。 “方才前头传来话,太子醒了!” 秦申如僵硬住了。 似乎过了许久,她淡淡的应了声,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郑重其事地对着地藏王菩萨拜了拜,以头磕地,极尽虔诚。 过了会儿,压抑的哭泣声传出。 埋藏许久的委屈和彷徨倾泻而出。 愈演愈烈。 第500章 姜姜想睡父皇和母妃的中间 秦申如收拾完毕赶到太极宫时,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这时的姜姜正在和自家父皇说笑话,不知说了什么,姜政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低沉爽朗,是许久未曾见过的开心模样。 姜姜那小丫头手舞足蹈的,脸上的五官都夸张的表达着自己的欢喜,看着便让人的心都跟着轻松下来。 秦申如一看却知道,姜姜是故意的。 这小丫头在哄她家父皇呢。 她有点吃醋。 她拜了那么多的菩萨,姜姜怎么不来哄一哄她? “咳咳!” 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秦申如走了进去。 “参见陛下。” “免礼。” 姜政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笑意,心情很好的冲她招了招手。 “这小丫头说她两岁的时候离家出走,走了大半天才走了不到半里地,然后被你抓了回去,挨了一顿打,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秦申如回想起来,脸上也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些笑容。 “她那时一天要吃三盘小点心,不给她吃就可怜巴巴的看着你,还学会了贿赂小宫女,偷偷的给她从厨房里偷吃的,结果把自己给吃积食了。” “我教训了她一顿,每天的小点心变成了一盘,这小丫头心里气不过,嚷嚷着说不要做母妃的女儿了。” 离家出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却仍然在围着揽芳阁走,把小腿都走酸了。 回来的时候倒喜气洋洋的,一把扑进她的怀里,说母妃最好了,想母妃了。 这么一想,这小丫头在两岁的时候就会哄人。 也算得上能屈能伸了。 “能屈能伸哈哈哈,寡人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屈能伸,在寡人面前犟的跟什么似的哈哈哈哈哈。” “母妃!” 姜姜装作生气的跺了跺脚,脸蛋被讨厌的父皇笑得红红的,作势要来赌母妃的嘴。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再说了啦。” 三人笑闹成一团。 秦申如眉间本来还残留着的一些忧愁也烟消云散,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只觉无比轻松。 无论如何,姜姜还健康就好。 “你这次的病来的蹊跷,还是得注意身子,以后要每天要多运动运动。” 姜姜:“可是母妃每天早上都在睡懒觉,却叫姜姜运动。” 秦申如一狠心:“母妃以后每天早起,陪着你一起运动,锻炼身体!” 姜姜心头一动,小脑袋转到父皇那边,大眼珠子忽闪忽闪的。 姜政:“……父皇也陪着你一起。” 姜姜:好耶! 聪明的小团子发现父皇母妃今天格外宠着她。 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忽然委屈巴巴的低下了头。 “可是父皇和母妃都不住在一起,姜姜以后要怎么和父皇母妃三个人一起锻炼身体呀。” 秦申如和姜政对视一眼。 “您单数,我双数?” 姜政点头。 眼瞧这两人轻而易举的就划分了她的抚养权,姜姜急了。 “姜姜这两天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醒来之后觉得好遗憾,父皇和母妃能不能帮姜姜全了这个遗憾呀。” 秦申如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说。” 姜姜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 “姜姜都没有和父皇母妃一起睡过觉觉……” 顶着父皇警告的目光,姜姜丝毫不惧。 至少今天,父皇是不会打她屁屁的。 嘿嘿。 她超大声:“姜姜想睡父皇和母妃的中间!” 别人家的小孩,都睡过爹娘的中间。 她在云上的时候就在想,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遗憾给补偿了。 …… 秦申如和姜政都觉得这小孩有点欠打。 但怎么办呢? 昏迷了足足三天才刚刚醒来的小孩,他们也舍不得真的对她的屁屁下手。 姜政试图用好吃的和好玩的来哄着姜姜,这小丫头却格外有底线,10盘小点心也不能让她动摇。 秦申如捏紧拳头,准备以理服人。 姜姜却可怜巴巴的躲在父皇的后头,嘴里还唱着歌。 “小白菜呀,地里黄,虽然有爹又有娘……”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 最后的结果,以姜姜大王的胜利告终。 当天晚上,秦申如换了件厚实的不露出一丝肌肤的睡衣,第一个爬上了床。 用被子盖住弱小的自己,她磨了磨牙,不知道自己怎么着,就鬼迷心窍着答应了姜姜的哭求。 第501章 庄周 “就这一次,别想有下次。” 姜姜被母妃掐住命运的脸蛋,眼神求饶。 她小脸圆嘟嘟的,却很可爱,大约是跟着父皇相处久了的缘故,有五分像她父皇,小小年纪,容貌已经有些晃眼了。 更何况那双眼睛水润润的,看起来很可怜,像个小绿茶。 秦申如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顺手还替她揉了揉。 她还是有点不自在的,毕竟她还没有和陌生的男人睡过。 但姜姜还小,姜姜能有什么错呢? 她只不过是向往普通的一家三口。 希望爹爹和母亲能够陪着她一起睡一觉而已。 秦申如已经要动容了。 姜姜像个小猫一样的跑到母妃怀里,神秘兮兮的笑着。 “母妃不气,父皇的身材可好啦。” 秦申如心中一动。 “你父皇的身材关我什么事,我又不看。” 姜姜:“我不信。” 父皇有胸肌有腹肌,还有肱二头肌,是母妃最喜欢的黑皮体育生的长相。 就是不太黑…… “包满意的!” 秦申如被说的有点心动。 母女俩头挨着头。 “那我看看……” 当然,她就只是看看。 【看看又不犯法!】 “咳!”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姜姜和秦申如期待的目光看过去,姜政穿着一袭黑色的睡衣,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色迷。 衣服没像从前那般敞开。 捂得严严实实的。 姜姜和秦申如心有灵犀,齐齐的一声。 “啊~” 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一家三口直直的躺着板板,那姿势僵硬的,像睡在棺材里。 秦申如想,她绝不能发出什么动静。 皇帝陛下似乎误以为自己觊觎他的身子,这个时候出声,这个自恋的皇帝不得以为自己勾引他? 笑死。 捂得那么严实像是防着谁似的。 她根本就不爱看! 姜政想,他绝不能发出什么动静。 自己答应了秦申如,以国士之礼待之。 不能让秦申如觉得他是个觊觎手下美色的昏君。 姜姜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观察着沉默的父皇母妃。 她想打破沉默。 “哇,姜姜还是第一次和父皇母妃一起睡觉觉,姜姜好开心,母妃~娘娘想听故事。” 说着目光期待。 母妃每次说故事的时候都超温柔的! 秦申如:“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小和尚想听故事,老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小和尚想听故事,老和尚说,从前……” 姜姜目瞪口呆。 这咋和她想的不一样呢? “姜姜不想听和尚的故事,父皇讲个故事吧,父皇最会讲故事了。” 说着用鼓励的目光看向父皇。 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姜政沉默了两秒:“从前有个小孩,晚上一定要听故事,然后她一晚上没睡,再也长不高了。” 姜姜:“……” 深觉自己被敷衍的小团子用被子盖住自己,把气呼呼的脑袋埋了进去。 姜政和秦申如看着床帐上的文字,脑袋默契的不往旁边撇上一眼。 好久。 被捂得满头大汗的姜姜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脸气的红红的。 “睡觉!你们最好一晚上都不要说话!” 周末末说,男人和女人感情进步最快的方式就是睡在一起。 这是她爹周元验证过的,保证没有其他的主意比这个更靠谱。 她爹周元就是因为和她娘睡在了一起,然后有了她,她娘死了那么久,她爹都放不下。 可姜姜觉得自己家的情况好像更复杂一点。 【周末末果然不靠谱。】 姜姜的心声难掩失望。 【周末末。】 姜政默默记下。 似乎是周元的女儿。 这么尴尬的事情,他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若旁人如此,他说不定连斩首的圣旨都扔了出去。 就算是姜姜,从前说这种话也是要被打屁屁的。 但姜姜这小丫头偏偏刚死里逃生。 说实话,姜政不舍得。 他觉得一定是有人带坏了女儿。 果然是周元的女儿。 一国皇帝,不能抓着一个小孩欺负。 没关系,他可以欺负小孩的爹。 想着想着,姜政贴着姜姜热乎乎的小身体,竟然渐渐的睡着了。 他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只有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在姜姜的床边的贵妃榻上眯一会儿,眯不了半个时辰,又会被自己的噩梦惊醒。 要起来抓着姜姜的手,确认还是温热的才能安心。 如今安稳了下来,睡着几乎就是那几秒的事儿。 秦申如同样如此。 很快身边传来了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气的脸色发红的姜姜:“……” 不是,就没人来哄一哄她吗? 她刚刚死里逃生唉! 姜政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秦国夫人和桑家还好好的,桑狸依然是这宫里不起眼的小喽啰。 秦申如竟然死了。 姜姜依然在,但是眼中多了一份哀愁。 南边的那些小国依旧很不安分。 他派兵攻打,自然赢了。 隋国王子来到我朝,带了两个很神秘的蛊虫。 一个种在了老二身上,一个种在了老五身上。 老安王依旧藏得很好,暗地里搅弄风云,扶持老五,引得我国内乱不止。 我国的军队布防图流传了出去,南边的小国竟然团结在一起,垂死抵抗。 北部草原也不安分…… 没有土豆和红薯,百姓依旧食不果腹,六国余孽作乱,煽动了一群百姓造反,虽然依次被镇压了下去,但分散了朝廷手中的兵力。 姜政发现,他没钱了。 而且不知为何,南边的小国忽然多了许多宝贝,仿佛集人类千万年之精华,皆凝聚于此。 他们还多了一个神奇的武器。 叫火药。 战场中,只要那东西足量,能杀死几万大军。 本来应该是姜国一边倒的局面,因为火药而扑朔迷离起来。 民间亦有传闻。 南边有神眷顾,而我国乃神厌之都。 流言似乎在一夕之间传遍了整个大姜。 即便姜政手上有几十万的兵马,也阻止不了流言的传播。 他不能杀死所有人。 这时,失了娘亲的姜姜站了出来。 拿出了许多惊艳绝伦的宝贝,造纸术,风车,纺织机,肥皂……还有火药。 那个据说能够移山填海的东西,能最快速度的解决我国当前的危机。 但姜姜想不出来。 小小的女童,从日出坐到深夜,写不出一个字。 姜政深夜议完事,看见那瘦弱的小姑娘摇摇欲坠地坐着,脸色发白,忍不住上前。 “不用想了。” “就算没有这种宝贝,寡人也能歼灭敌军。” 他发现了这小孩的特别之处,恐怕是过目不忘,天才神童。 但过目不忘的前提是过目。 之前那么多的东西都能够准确的复述出来,却在火药上犯了难,恐怕是小孩的娘亲没和她说过配方。 但姜姜不相信。 她自虐一般的回忆着娘亲与自己的往事,想从中找出火药的影子。 小年,大雪天。 姜姜劳累过度,去世了。 第502章 梦蝶 姜政惦记着那个没娘的孩子,让小厨房做了面请姜姜来吃。 再忙也要吃饭的。 他从前不在乎这些,但那小丫头没娘,他有娘也可以当做没娘,两个同样没娘的人在一起团圆,或许能让对方心里都好受些。 他第一次想要亲近除了大儿子以外的儿女,却得到了一个这样的噩耗。 他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 让人把菜都撤了下去。 他这样的人,不配团圆。 姜政厚葬了姜姜,封镇国平阳公主。 虽然年纪小,但姜姜对国家的贡献,配得上这个封号。 从那天起,他的身体忽然就坏了起来。 其实早有征兆了。 年轻时受了苦,回国后殚精竭虑的,没过过什么安稳的日子,后来又要打仗,更没时间养伤。 等所有事情都平定下来,国家统一,又有数不清的政物压在身上。 大儿子迂腐,惯会和他作对,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总是气得他肝疼。 他习惯性的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身上,其实身子早就坏了。 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盼着他去死。 他知道这些人想让自己去死,但他偏偏不如他们的愿。 他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被人欺负的狸奴。 放权。 扶持。 狗咬狗。 他大胆启用尚且年轻的师北庭出征,即便面对着火药这样强大的武器,这个年轻的将军也找到了这种武器的弱点,大败南方诸国。 双方打得有来有往,我国略占上风,死死的守着城池,不让敌人踏进一步。 这样的僵持对敌人也是不利的。 姜国的将士们要吃饭。 他们也要。 接下来的几年,双方有着短暂的和平。 姜政却知道他们没有死心,他们在等。 等他死。 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却内忧外患,需要解决一大堆的问题。 想要养好身体,就绝不能再在政事上投入太大的精力。 但若想撑起这个国家,他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快的衰败下去。 姜政选择撑起这个国家。 他在尽力的给接班人铺路。 南方诸国不足为虑。 他们靠着火药狐假虎威,但我国也不乏能人,几年时间,一定能研制出更加先进的火药。 内有反贼也不着急。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六国余孽就绝不敢放肆。 他会留下足够精锐的军队,只要新的继承人能撑得住场子,有他一半…三分杀伐,国内会渐渐安稳下来的。 姜政开始更加频繁的带着姜泊处理政事。 带着他接触世界的阴暗一面。 他的每一秒倒计时都是在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而谋算,但姜泊却突然跪在地上求他。 求他不要杀人。 他眼神恳求,面带慈悲,带着一点点不赞成的神色,看着他的父亲,求父亲不要穷兵黩武,滥杀无辜。 姜政只觉喉头一阵腥甜,把那口血咽下去,冷漠的盯着台下的姜泊。 他的儿子。 “你不让寡人杀人,难道不知,寡人若不动手,任人宰割之人便会成了你姜泊?” 他一气之下,把姜泊赶到了北地。 不愿杀人? 那你就去死人最多的地方看看。 姜泊走后,姜政更加沉默了。 大儿子虽混账,却也是真心实意的孝顺。 他带着大儿子在身边教导,何尝不是因为那样,身边会热闹一些? 皇图霸业,总是孤独的。 姜政下手更狠,人杀的更多。 他开始将目光放在其他孩子的身上,一一考量。 却失望的发现,这群歪瓜裂枣没有一个继承到他的雄姿。 只有老五狠毒有余,却仁善不足。 这样的人可为谋士,却不能为君。 姜政开始期盼长生。 不求千秋万载,只要让他多活几年。 等他费尽了毕生心血成就的帝国稳固下来,等他……找到合心意的继承人。 他已经打好了地基。 只要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的江山会代代流传。 千年,万年。 上天显然不是仁慈的。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勉强维持国内外的平衡,顾不上身边发生的一些小事。 他冷眼看着太后和世家蹦蹦跳跳,只等着他们壮大,一把收割了才好。 但变故发生的很突然。 一次外出,在他服用长生丹的时候,他喷出了一口黑血。 老五抓住机会上位,世家蹦哒的更欢,边疆外的各国蠢蠢欲动。 雄狮年暮,各种小虫子奔走相告,企图吞下最大的一块肉。 在最后的时刻,姜政又想到了姜姜。 其实若姜姜未死,她会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聪明,决断,有耐性。 他很遗憾,自己只顾着朝堂,忽略了儿女,竟然没发现最好的孩子就在自己身边。 要死的人总是想的格外多的。 姜政想,若再有一次机会,他要提前认识那个倔强的小孩。 保护小孩的娘亲,让那小孩,不要日渐消沉,累死在别人给她的重担上。 再然后。 年轻的皇帝忽然有点心慌,揉了揉脑袋。 “安德胜,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安德胜:“……后宫里刚派人传来的消息,秦美人今日生产。” 姜政本来是应该处理政事的,但他却下意识道。 “去看看。” 他和安德胜都愣了一下,可话既然说出了口,那便去吧。 刚出了太极殿的大门。 方才还太阳当空的天色突然暗了起来。 阴云中雷电闪烁。 忽然…… 一道雷电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直的劈向了姜政。 “陛下!” 【死了吗死了吗?要是暴君死了,我就不用再刺杀了。】 姜政:……这是,什么声音? …… 窗外雷电闪烁。 姜政被胸口上的重量给压了起来,发现姜姜这小家伙不知何时睡在了他的身上,脚丫子刚好揣着他的脸。 另一边,秦申如睡姿豪放,四仰八叉。 姜政忽然笑了起来。 这个梦可真长。 第503章 立太子后续 天不亮,姜政就起床了。 今日依旧如往常一般,要去上朝。 其实过去那接连三天罢朝的情况才是稀奇的,其他的皇帝会这样,姜政不会。 他的生活基本上都被政务给填充了,政务才是他的生活。 吃饭和休息只是为了维持人的生命体征而必须做的事情而已。 他本来是应该带着姜姜去的。 毕竟册封了太子,也得带着太子去看看,让朝臣知道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会是谁。 但太子是昨日册封的。 昨日人还没醒呢。 今日人虽然醒了,但小太子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睡了三天,如今觉还这么多。 以后上朝可怎么办呢…… 姜政忽然间又不想叫姜姜了。 睡不够觉的日子还在后头,今日让她多歇歇吧。 姜政走得轻轻的,像个幽灵似的飘了出去。 并且还示意让太监宫女也小声一些。 太监宫女几乎都是闭着气伺候的,生怕把床上的那两位主给吵起来。 其实再小心,一群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还是会有些动静,偏偏那两位主在床上睡得一个比一个死。 公主也就罢了。 说来秦贵嫔还是第一次在太极宫就寝,竟然也睡得这么死…… 心也忒大了。 姜政走了。 快乐的去上朝。 因为小闺女身体无碍,睡了三天也没什么后遗症,太医说脉象还更强劲了。 姜政觉得这可能是某种预示。 姜姜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他高兴,前朝的大臣们都不怎么高兴。 不是因为立太子。 但说来其实也是因为太子。 太子昏迷的那三日,姜政可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虽然时时刻刻都守在自家闺女身边,但他就算不出门,也能够下旨让抄家的侍卫出门。 总而言之,但凡与太子昏迷有关的一众人等,全部都被抓了起来。 就算是和太子昏迷没关系,但反对如今这位太子成为太子,并且在朝堂上跳的最欢的那几个人,家里也被围了。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想着不妙啊。 前些年的陛下有点太莽,说杀人就杀人,说抄家就抄家,连个正经的理由都不想。 这两年的陛下渐渐的上了路子,至少抄家开始想理由了。 他们还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所以胆子也大了。 开始在朝堂上和陛下争吵。 开始有和陛下不一样的声音。 世家们还以为这是陛下的退让。 正洋洋得意。 夺天下可以杀伐果断,拿着把刀硬莽。 可治理天下,还是需要他们世家。 就算是陛下,不也得顾及着他们的规矩? 但太子昏迷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来世家的脑袋和普通人的脑袋没什么不一样。 甚至世家的人比普通人还要更娇弱些。 普通人的脑袋只需要砍三下就能砍断,世家出身的人脑袋只需要砍两下就行了。 总而言之,这三天不太平。 好多最近犯了事儿,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人。 好多曾经犯了事儿,但没有被爆出来,以为已经躲过去的人。 全部都下了大狱。 一些聪明的人回过劲来。 被抓的那些,是不是都在朝堂上旗帜鲜明的反对立公主为太子? 差点丢了女儿的皇帝可不讲什么规矩。 你不想让我的女儿当太子,所以我的女儿死了你一定高兴。 我的女儿昏迷,差点要死,所以很大的概率就是你干的。 那就抓吧。 倒没做的那么绝,不是被抓的每个人都被砍了头。 从前手上有过人命的自然要砍。 没害过人命,仅仅只是站错了队,喷了他女儿,那就把官职撸了。 这么一番手段下来。 大部分人都老实了。 小部分心里还不太服气的人,也再也不敢冒头。 所以昨日册封姜姜为太子的圣旨一发出去,朝廷上竟然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而且姜政今日一坐在龙椅上,发现下头的那些臣子都安稳了许多。 属于那种被惊吓到,有些不太想说话的安稳。 姜政满意极了。 甚至主动关心那几个之前闹得欢的大臣。 “听说韩爱卿病死了个小妾,如今可好啊?” 站在前几排,正把自己当做透明人的韩爱卿迷茫的抬起了头。 若是姜姜做这种动作自然是无辜又让人心软的。 但他的络腮胡子都变白了,少说也有四十五六,做出这种表情,并不能让姜政坚硬的内心有丝毫柔软。 韩大人觉得陛下在警告他。 他前段时间是死了一个小妾,但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他家夫人给带人打死的。 其实他还有点遗憾。 那小妾才十几岁,青葱水嫩的很,整个人都冒着一股生气,他还没腻歪呢。 可惜家有何狮吼,夫人是他上司的女儿,家里颇有势力,打死一个小妾,他甚至不能多说什么。 那个小妾的身份算不上高,一个农夫的女儿而已,因为长得好看,给家里带来了足足50两银子的彩礼。 因为花了钱,所以在韩大人看来,那小妾就是他的奴婢。 但其实没有在官府过过文书。 那小妾实实在在,是个良民。 即便是高官贵族,打死良民,也是要下狱的。 韩大人脸色苍白。 陛下是在告诉他。 寡人抓住了你的把柄,所以老实点? “多谢陛下关心,臣…臣身子尚可,还能为陛下尽心竭力。” “正好,寡人有件事情需要韩爱卿尽心竭力。” 姜政像是忽然想起来。 “昨日虽册封了太子,但册封礼还未办,爱卿掌管着礼仪,这件事就交给爱卿来办吧,寡人相信以韩爱卿的能力,定能办好。” 一口一个爱卿,一口一个相信。 韩大人若真相信,那才是见了鬼了。 若是办不好,到时候必然是另一番嘴脸。 可偏偏才刚刚被警告过…… 看着陛下笑眯眯的脸,他俯身而拜。 “臣接旨。” 周元提议要立公主为太子之时,他还随大流的喷过。 如今却要精心策划太子的典礼。 怎么算不上打脸呢? 其他人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有这一出,相信韩大人会比护着自己头上的官帽,还要认真的护着太子的册封典礼。 这样可就不好插手了。 第504章 姜姜不做渣女 朝堂上要立公主为太子的反对声音很多。 并不是他们认为其他的皇子更能干。 也不是单纯的因为什么女子不能继承皇位。 说到底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皇位是他们老姜家的东西。 老姜家的儿女争来争去,肉都是烂在一个锅里。 女子不女子的,还真不是必须要反对的因素。 很多人嘴里嚷嚷着女子不能为帝,只不过是因为这个借口显得更加光明正大而已。 真相信的才是傻子。 那他们为什么一定反对公主做太子呢? 理由很真实。 朝上和公主有关系的人太少了。 比如大皇子,母妃出生于王家。 从前的王家也是个大家族,世家之间最爱联姻,好多人的夫人或者儿媳还是大皇子母妃的姐妹。 等大皇子当了皇帝,他们舔着脸,能互相攀一句关系。 虽说大皇子的母亲早早去了,但只要大皇子不敌视世家,那些世家就乐意捧着大皇子。 好歹也能拿个香火情。 再比如二皇子,母妃出自高家,有兵有权,有下属,又是一个大大的关系网。 说句难听些的,至少以后家里有人犯事儿了,还能找到人求情。 公主有什么? 他们认识公主身边的人吗? 秦申如……哪个秦? 已经死了的秦国夫人的那个秦? 朝堂上遍布着人情世故。 每个老狐狸在做出选择之前都会经过一系列的风险评估。 站在皇子身边,风险小些。 站在公主那边,风险大多了。 不是太过果断或者无所牵挂之人,还真不一定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但很明显,姜政帮他们下了这个决心。 这几天杀的人,降的官,都是在拉大其他人的风险,降低姜姜这边的风险。 这属于国家的宏观调控,一力降十会。 最多再过半个月,等这些老狐狸回过神来了,就该有人拉拢姜姜了。 甚好甚好。 姜政心情颇佳,眯着眼睛往下头看去,忽然看到几个好熟悉的人。 那几个站在世家堆里,不停的眨着眼睛显得很不安分的官员,他好像在梦里见过。 似乎就是在他死后,带头造反的那一批。 姜政心里升起了一股杀意。 竖子安敢谋反? 别说只是个梦,他怎么没梦到别人谋反呢? 正好这几个平日里就不安分,早就已经上了他的记仇小本本。 活该他们倒霉。 人群中,几个眼睛眨得正欢的臣子后背发凉。 …… 太阳升起,秦申如终于起床了。 她下意识的在床上滚了滚,摸到了软乎乎的小团子,一只手把小团子拎到里头睡着,然后继续滚。 滚舒服了,看着这陌生的场景,才迷迷糊糊的想起自己昨日不是在自己宫里睡的。 她昨日其实睡得很晚。 毕竟还是个陌生的地方,旁边躺着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所以说中间还躺着姜姜,但秦申如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 姜政很守礼。 睡得直直的,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是非常乖巧的睡姿。 不乱动也不磨牙,睡姿还挺好。 秦申如刚这么感慨了一句,准备放下心来睡觉,结果听见身旁的男人在说梦话。 秦申如发誓,她不是故意听的。 她已经用手捂住了耳朵,但两人的距离太近,她还是听了个十全十。 她从未想过,一个似乎大权在握,毫无破绽的君主,杀伐果断的皇帝,梦里的场景竟那样无助。 她其实很佩服姜政。 但凡这个帝国的皇帝换上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比姜政更好。 很多人都把他当做神。 但其实很多人忘了,他也是人。 想到昨日的场景,秦申如默默叹气。 “造孽呀。” 于是干脆把姜姜摇了起来。 姜姜正在梦里吃她的第8盘点心,而且是怎么吃肚子都不会大的那种,开心之际,忽然觉得地动山摇。 “地,地震了?” 她一脸懵逼的看着母妃凑过来的大脸,却见母妃满脸的严肃。 “姜姜啊,你要多陪着你父皇,要对他好的,知道吗?” 救赎男人?不存在的。 那得多累啊。 但可以让姜姜治愈父皇脆弱孤单的心。 姜姜持续懵逼,乖巧回应:“好的,母妃放心。” “姜姜不做渣女的。” 第505章 太好了没变蠢 敷衍了自家母妃。 姜姜美美的睡了个回笼觉。 睡到太阳晒屁股的时候,终于起床了。 母妃已经回了宫,看样子是在这个地方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姜姜有点沮丧,想到给自己出主意的军师,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周末末,决定去找人兴师问罪。 但要出门了,才被人告知现在不能出去。 “太子殿下,陛下特地留了话,殿下若想要出宫的话,要有陛下的口谕才行,您…要不要去问问陛下?” 姜姜看着那战战兢兢的小宫女:“什么时候有的规矩?” 她以前就是想出去就出去了呀。 宫女微笑:“今天早晨。” 姜姜:“……” 感情这个规矩是专门为她加的。 自己昏迷了那三天,父皇心里还是担心的吧。 算了算了,才刚刚答应了母妃,姜姜不做渣女。 就宠父皇一回吧~ 姜姜决定请周末末进宫来。 西富东贵。 周家作为刚刚上来没两年的新贵,即便有钱也买不到东城的房子。 但周元还是有点子家底的,在西城中心买了个宅子,离皇宫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 所以在姜姜运动完,又背了半本书之后,周末末被接了过来。 周末末是姜姜的伴读,按理来说只有姜姜一个老板,老板都昏迷了,说来就没什么正事需要她干。 周元这个老奸巨猾的就给女儿请了三天假,若是今天姜姜还不醒,恐怕还会再请一天。 “参见公…太子殿下,殿下您没事了吧?” 姜姜见她小小一个,眼睛却亮亮的,态度亲近,冲她招了招手。 然后半点不打岔,直接把自己的烦恼给说了出来。 “怎么会没用呢?”周末末趴在她身旁的桌子上,小圆脸上满是苦恼,“我爹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啊。” 睡一觉,感情就好起来了。 姜姜:“真的很不靠谱,我试了,没用。” “没关系,等我回去问问我爹,他说他特别喜欢我娘,肯定还会有好方法的。” 周末末疑惑道:“可是您为什么突然好奇起这种事情了?” 要说别人,或许是想方设法的为自家娘亲争宠,从而子凭母贵,稳固自己的地位。 但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在周末末心里,姜姜是英姿飒爽的侠女,才不屑于搞这些阴谋诡计。 “您又是怎么突然之间想把陛下和娘娘凑在一起呢?” 姜姜敛下眼眸,长长的眼睫毛垂下,在面上形成了一块小小的阴影。 不由自主的拿起了桌上的点心,却不吃。 “我想让父皇和母妃都有人陪。” 她一出事,父皇在她身边,陪了她三天三夜。 母妃求神拜佛,在佛前跪了一天一夜。 虽然两个大人都没在小孩面前诉说自己的彷徨与恐惧,但姜姜感受到了。 父皇是孤独的,母妃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孤独的。 她是父皇和母妃的女儿,可以在父皇和母妃孤独的时候陪着他们。 也可以作为一座桥梁,把父皇和母妃连接在一起。 这样的话,若是哪一天又发生了像这次一样莫名其妙的事件,若是她真的回不来了…… 至少,父皇和母妃还可以互相陪着对方。 姜姜是个喜欢热闹的小孩。 所以她想让她爱的人都能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 姜姜心中正有些惆怅。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极其明显的哭声。 不知何时,周末末已经泪流满面。 “太感动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太子殿下您真是世界上最热心,最孝顺,最有侠义心肠的人。 您刚刚死里逃生,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想的却不是自己,而是父皇和母妃日后会不会孤单,您考虑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有考虑自己,我真的……我会保护您的。” 周末末对眼泪越哭越多,只觉得她们家太子殿下受了太大的委屈。 她一定会守护好太子殿下的! 姜姜看的目瞪口呆。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谦虚着,还是该先去哄人。 同时心里还有些迷茫。 她……有周末末说的这么伟大吗? 原来这就是母妃说的毒唯啊。 本来就是想抱怨一下周末末说的方法一点都不管用,结果到最后还哄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小孩子。 让人把周末末送走之后,姜姜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带小孩真难。 把小孩送走,忽然想起没看见那几个暗一了,于是喊了一句。 今天值班的,是暗一和暗七。 两个黑色的身影刚从横梁上面跳了下来,姜姜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受伤了?” 暗一感慨于自家主子的灵敏,却只是一笔带过。 “只是小伤。” 姜姜却横着眼睛,双手叉腰,决定先找软柿子捏。 “你说!” 暗七:“……主子忽然昏迷不醒,我等却什么都没查出来,是我们的过失,无论多重的刑罚都是应该受的。” 说来暗阁的确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不过是痛上一阵子,流些血,过段时间就好了。 听说有些让主子受了伤的暗卫,会直接被扔去处死。 更惨的还是暗六。 他们四个伤在了同一天,排班什么的还能有商有量,轮流休息,等暗六回来了还要受一次罚,那个时候可就没人陪着他了。 暗七真觉得这没什么,甚至在心中感激主子们的仁慈,姜姜的眉头却轻轻皱起。 她心里其实清楚,这件事儿不是他们的错。 一觉醒来,梦里的事情已经忘了九成,但姜姜依稀记得,是一个在云朵上的小虫子搞的鬼。 那小虫子还说她是反派,以后会有主角来打败她的。 笑死! 她这就让父皇把主角杀了。 但是姜姜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主角是谁。 姜姜有点恐慌,怀疑自己的记性变差了。 于是给每个暗卫都赏赐了一瓶好药,另外给了20两银子,算是补偿人家的这一次无妄之灾。 暗七挺高兴的。 一下子多了半年的俸禄,可以买好多好吃的了。 姜姜从桌上拿了一本新书,大概有两个手指头那么厚。 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从头看到尾,然后开始在心中复述。 直到把内容都十分流利地复述了出来,没打一点磕碰,她才稍稍安下了心。 太好了没变蠢。 第506章 她偏偏不愿安分 正好这么想着,外头夏蝉在问能不能进来,到了该喝饭前茶水的时间了。 姜姜这才注意到她那张白净的脸上十分突兀的细红掌印。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那掌印又红,按照规定,宫女的头发又要全部往上梳,半点遮挡不得,于是显得格外明显。 想到是在她昏迷期间,被父皇打的。 “父皇罚你们了?” 两个宫女行礼。 “照顾主子不利,是奴婢们的过失。” 当皇帝的无论在自己儿女面前多么和善,那脾气都算不上小。 就算知道自己是被迁怒了,也没哪个奴才有胆子敢去数落皇帝不对。 如今主子醒了,遇难呈祥,还成了太子。 陛下也没把她们赶回宫正司,还让她们继续伺候着主子。 这对几个宫女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宫里的奴才们命贱。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见夏蝉脸上果真没出现一丝怨恨之色,姜姜沉默片刻。 “我那里有治外伤的好药,能防止生疤,你等会儿拿去吧,女孩子留疤不好看。” 她这院子里的人,都被父皇罚了三年的俸禄。 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于里头的那些每天算着日子要拿俸禄的宫女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 只是父皇前些日子才下了命令,她现在又给钱的话不太好。 母妃说要给父皇留面子的。 想了想,只能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过几天随便找个由头补偿给她们。 这四个人来了之后,姜姜发现自己的生活的确舒适了许多。 又担心自己会忘,于是让两个宫女帮自己记着。 今日来的是夏蝉和秋露。 秋露只是点了点头,可夏蝉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和一个碳笔,认认真真的写了起来。 姜姜看着好奇,拿来看看。 发现这纸虽然小,但却用简洁的语言记录了好几点重要的工作内容。 几乎都是围着她来转的。 还挺简洁易懂的。 姜姜若有所思的看了夏蝉一眼。 见她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把纸还了回去。 “你认识字?” 夏蝉:“是,奴婢年幼就进了宫,跟着一位老练的老嬷嬷学了几年的规矩,也学了些字,只是写的没有主子您好。” 想到自己那一手努力练过之后,都只能说得上端正的毛笔字,姜姜尴尬住了。 “你挺有主意的,也踏实,然后就跟在我身边行走。” 话音刚落,两个宫女都惊讶的看着她。 按理来说,她们四个皇上派过来的都是太子身边的大宫女,已经是跟在太子身边伺候的了。 可太子突然这么说…… 夏蝉目露惊喜。 秋露则暗藏不甘。 主子这是要把宫女领头的位置给夏蝉。 夏婵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好的事。 四个宫女里,就她得了陛下罚的耳光,平白无故的就要低其他三个人一头。 她已经开始接受首领宫女的位置不是自己的了。 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很多话来安慰自己。 但终究,还是不甘心。 她自认为自己不比其他的三个人差。 就这么输了,她心有不甘。 所以在今天中午有机会为主子奉茶时,她没有用粉遮住脸上的伤痕。 在主子吩咐下来时,她也用心的表现。 夏蝉不认为这些办法能够奏效。 但她不想什么都不做。 没想到,好运真的降临在了自己的身上。 主子现在可是太子! 太子有资格单独开辟出一个宫殿,名为东宫。 东宫就是缩小版的皇宫。 太子殿下要接触国事,甚至到了一定年纪后,需要上朝听政,没有那个心思处理宫中琐事。 所以东宫的一切事物,需要交给太子妃处理。 她们主子年纪小,距离娶妃起码还有10来年。 在这10来年里,首领宫女和首领太监,就是东宫所有宫人的头头。 类似于如今的安公公。 即便夏蝉自信自己并不比另外三个差,但这么大的责任下来,她的心中也产生了一丝胆怯。 “奴婢多谢主子信任,奴婢…奴婢没想到主子会如此信任奴婢。” 姜姜看她泣不成声,金豆子都掉了好多,有些好笑的递过去了一张帕子。 “你不喜欢?” “喜欢,奴婢喜欢。” 她生怕自己回答的慢一些,主子就把这个位置给别人了。 “奴婢…奴婢担心主子觉得奴婢不安分。” 宫里的人都说,做奴才的就该安分,不要去肖想不该是你的东西。 她主意大,她怕主子觉得她不好。 姜姜:“你觉得我安不安分?” 她放下点心,想到曾经听到的那许多话。 旁人不会因为你只是个小孩而收敛对你的恶意,许多闲言碎语,姜姜都听在心里。 她只是不说。 “也有许多人说,公主就应该无忧无虑的长大,日后寻到一个好夫婿,在他们眼里,公主妄图参与政事,就是不安分的,这么说,我也不是个安分的人。” “可您是主子呀。”夏蝉斩钉截铁,“主子能干,比其他的殿下都要聪明。” 那么这太子之位,为什么不能让她们主子来坐? 姜姜听得笑弯了眼睛,伸手轻点夏蝉的眉心,痒痒的,让夏蝉不由自主的闭上眼。 多年后,夏婵仍然会记得如今这一幕。 她的小主子笑意盈盈,眼里却不掩野心。 “私以为,不安分并非是件坏事。” …… 最开始,因为夏蝉三番五次的要做她的主,姜姜是有些不太喜欢的。 可看到父皇对待那些臣子的态度,姜姜又释然了。 只有庸者才会用安分拘束手下。 只要她自己足够厉害,便是手下的奴才再不安分,又能如何? 比起春眠的谨慎,秋露的圆滑,冬雪的天真……夏蝉的野心,更适合这个同样野心勃勃,剑指天下的太子。 她偏偏不愿安分! 第507章 上朝 夏蝉这样的人,很有主观能动性。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主子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奴才。 弱主遇强奴,很容易被强奴所影响,甚至被奴才拿捏在手心。 但强奴用好了,比十个循规蹈矩只会听命令行事的奴才都强。 姜姜并不担心自己把握不住夏蝉。 两人之间的身份是一道天然的鸿沟。 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里,只要主子狠得下心,一念之间就能了结了奴才的性命。 在这段关系里,她占有着绝对的主动权。 夏蝉若是个聪明的,会自己向主子靠拢,把自己打磨成主子用的最舒服的样子。 不求成为主子最喜欢的下属。 只求成为主子最离不开的下属。 姜姜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看看书,展望展望未来,顺便陪陪母妃,最好能拉拢一下父皇和母妃的关系啥的。 哪里知道,在她醒来的第2天,就接到了父皇的旨意。 她要上朝了。 姜姜只觉不可置信。 按照规矩,成年皇子十二岁便可以上朝听政。 也不一定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在那儿站着打卡,听那些老头吵吵架互相喷唾沫星子,熏陶熏陶,便能达到培养皇子的目的。 太子的培养则更加机动一些。 没规定几岁开始,也没规定什么时候可以上朝。 若是皇帝愿意,太子还是个襁褓里的娃娃,也可以让人抱着来上朝。 而且人家还要站在左边第一的位置。 姜姜本以为,自己怎么着也得8岁的时候才上朝来着。 毕竟大皇兄就是8岁的时候上的朝。 可她听到了什么? 这个没有异性也没有人性的父皇,竟然狠得下心,让她这个不足6岁的小宝宝上朝! “安公公,您实话告诉我,父皇是不是早就眼红姜姜每天睡得比他多呀。” 姜姜目光幽怨,想到自己未来的悲惨生活,不由为自己摇头叹息。 安德胜怎么敢回应这种话,只是谦卑的笑着。 “恭喜殿下,陛下这是看重殿下,一下子朝,就让奴才马不停蹄的来告诉殿下了。” 早上天不亮就去上朝,现在要吃中饭了才刚刚下朝…… 姜姜:“……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安公公。” 说着还拿起了桌子上的点心,苦着脸塞进了安公公的袋子里。 姜姜时刻记得母妃的教导,别人来家里报信,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安德胜被弄得手忙脚乱,捧着太子殿下赏赐的点心,一路上都没吃,几乎虔诚的捧回了太极宫。 陛下还在看奏折。 想到殿下的苦脸,安德胜不由笑了。 陛下平日里虽然忙,但是也没有今日这样忙,今日实在是三天的事情都堆到一起了,才吵了这么久。 太子殿下恐怕吓坏了…… 越想越好笑,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笑,于是把太子殿下苦着脸还要送他点心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奴才瞧着殿下的小脸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嘴巴啊,翘的能挂上一个拖油瓶,看着实在是可爱的不得了。 就那样了,殿下还记得赏奴才一个点心吃,咱们殿下果然是这个世上最善心的娃娃。” 姜政愉悦的大笑出声。 他几乎能想到姜姜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模样。 看着面前那小山一般的折子都不生气了。 明天就有人陪着他一起受苦,这事儿怎么越想越高兴呢! …… 在姜政的期待,姜姜的万般不愿中,早朝开始了。 姜姜平日里已经起得够早的了,天刚刚亮,太阳还没升起来,她就起来读书。 但这天早上,她比平常还要早一个时辰被人从床上捞起来。 几个宫女训练有素,一个为她穿衣,一个帮她穿鞋,一个在屋里点了香帮她熏衣服,还有一个拿了一个热热的帕子,盖在了姜姜的脸上。 姜姜小脸被呼噜了一圈,感觉毛孔都张开了,这才懒懒的睁开了眼。 忽然感觉屋里的光线有点暗。 放下手,若有所觉地往窗外看去,惊呆了。 一片漆黑。 “鸡都没醒,我就要醒了?” 几个宫女憋着笑,夏蝉又用热帕子给她擦手,做着最原始的唤醒工作。 “今日咱们要先去太极宫,陛下或许有话要嘱咐,日后还能再晚半个时辰起床呢。” “这还不算什么,住在城郊的那些大人起得更早,听说他们天还没黑就要睡觉,早两个时辰前就已经起了床,租了马车往宫里头赶,说不定还是最后来的呢。” 秋露笑着刺了她一句:“就你懂得多。” 夏蝉面色不变,没像之前那般刺回去,一夜之间,仿佛突然多了些大度从容。 “殿下辛苦,这些事情,奴婢们自然是要打听的。” 秋露收敛笑容。 话里话外的,不是说她们不为殿下尽心? 姜姜仿佛没听见宫女们的交锋,从床上滑了下来,喝了一杯温温的水,长长的叹口气。 “梳头。” 今日要面对许多朝臣,也算是太子的第一次亮相,不可显得太过幼稚。 因此没有梳姜政喜欢的包包头,也没像从前那一般留三个朝天辫。 春眠是个手巧的,即便是面对姜姜的小短发,也弄出了个花,织了几个软软的辫子,不知道怎么一绕,就把几个辫子固定在了后脑勺处。 这就是一个小孩版的盘头了。 头发编得松松的,不会显得太过成熟。 又带上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状元红的小帽子,遮住了上半部分的额头。 帽子一戴,仿佛听见周围人的呼吸声轻了些。 冬雪都冒出了星星眼。 若不是身份有别,恐怕早就抱上去上下其手了。 姜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有点新鲜。 常听母妃说话本子里有男扮女装的女公子出门游玩,若她是位男子,恐怕就长这个模样吧。 “中间点个观音痣吧。” 其实姜姜是想画朵花的。 或许父女俩的脾气都一样,都有点子犟在身上。 那群人想要一个男的做太子,她偏偏就要告诉所有人,她是女子。 到底是朝会,退而求其次,点个红痣也好。 春眠照做。 众人一瞧,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简直是点睛之笔。 第508章 用心,去享受 姜政和秦申如长相都不差,姜姜更是挑着父母的优点来长。 小时候只觉得玉雪可爱,像是观音菩萨坐前的仙童似的,看的人的心都要软了。 如今慢慢长大,眉眼长开了些,眉目明亮,一不小心就要被晃一个愣神。 别说是宫女们,就连姜姜自己也多看了自己两眼。 姜姜喜欢美人,也喜欢看美人。 一二岁的时候,母妃总是不准她张着嘴巴睡觉,也不像如今的家长们喜欢给小孩睡扁头,还不让她侧着脸睡。 如今这么看着,圆头确实比扁头好看。 姜姜想着站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 “殿下!您走错地方了,咱们要往这边去。” “姜姜要去给母妃请安!” 好看,给母妃看嘿嘿。 主殿。 昨晚熬夜看小人书的秦申如被叫了起来,睡眼朦胧,她坐在床上,看着站在床前笑盈盈的小团子,下意识的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宝贝,鸡都没醒呢……” 姜姜面无表情的拱手。 “姜姜今日要上朝啦,或许要中午才能下朝,赶不上给母妃请安,母妃早!” 秦申如的眼神瞬间没那么凶了。 反而略带怜悯的拍了拍小团子的肩膀。 “这么早,实在是辛苦你了。” 姜姜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提着裙子坐在床边。 “母妃您也觉得这个时间太早了对不对,姜姜现在还小,要好好睡觉才能长高,不如您去和父皇说一说……” “不过转头想想,你父皇这样也是看重你,母妃为你高兴。” 秦申如笑眯眯的。 “姜姜好好干,努力工作,母妃会好好的,保证不捣乱,不拖后腿,老老实实的在后方睡觉,等着姜姜带飞。” “乖呀~” 姜姜鼓着小脸瞪她,企图用谴责的眼神换回丢失的母爱。 秦申如不为所动。 在睡眠面前,母爱也是可以选择性丢弃的啦。 “哼!” 小团子一跺脚,鼓着小脸飞走了。 秦申如立刻把自己塞回了暖暖的被窝里,舒服的长叹了一口气。 四品官员已经有资格上朝堂,站在官员大军的最后面当气氛组了。 但毕竟是我朝有史以来的第1个女官,许多制度还不完善,上朝这件事儿,秦申如不主动去提,其他人也只当做忘记了。 秦申如又不是脑子瓦特了,才不会去提这种事。 她的第一需求是抓业绩,只要有了业绩,其他的都是空谈。 可怜哦…… 还好母亲我不用上朝嘿嘿嘿嘿…… 但想到姜姜走时那气鼓鼓的模样,秦申如又觉得心跳的好快,心里怪不踏实的。 没事没事,姜姜的脾气一阵一阵的,等会儿用两盘小点心哄一哄就好了。 “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自己呀。” …… 太极宫。 “殿下一早起来就去给秦主子请安了,秦主子见之,十分感慨,还好自己不用早起上朝,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自己啊。” 姜政:“……她真是这么说的?” 安德胜憋笑。 “殿下被气走之后,秦主子是这么说的。” 若换个人,他自然是不敢笑着将这些话如实转告。 但殿下昏迷的那三天,秦主子着急成什么样,他们这些下人都有目共睹。 若不是对孩子真心的疼爱,孩子也不会那么黏着娘亲。 只能说这位秦主子的性子格外特殊些,他们这些外人看着,都觉得欢喜。 姜政无奈地笑笑。 正想着,一个肉嘟嘟的小团子就从外面冲了进来,脸蛋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姜政又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谁惹咱们太子殿下了?” 姜姜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敷衍的拱了拱手,没说话,坐下来,拿起碗筷,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巴里扒拉。 扒拉着扒拉着,小金豆子就跟着掉了下来。 安德胜急了,手忙脚乱的就想去哄。 姜政倒是不急,仔细的看了看姜姜的表情,慢条斯理的坐着,自己夹了一筷子的菜。 姜姜哭了好久,手帕都湿了半条了,还没等到该哄自己的人来哄。 于是肿着眼睛:“您怎么不来哄我呀?” 姜政装作讶异:“呀,原来你想让寡人哄你,怎么不早说,寡人竟没理解你的意思。” 姜姜哭哒哒的,鼻子一抽一抽,软乎乎的告诉父皇。 “姜姜伤心了,要哄。” 特别理直气壮。 姜政于是耐心的用帕子给小孩擦脸,声音柔和。 “那父皇就哄一哄姜姜,父皇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姜姜假装被父皇哄到了,不哭了好不好。” “好吧,那姜姜就不哭了吧。” 小团子委屈巴巴的抽泣两声,又往嘴里扒拉了两块菜,情绪慢慢的稳定下来。 她心里也清楚,太子上朝是既定之局,不是哭闹两次就能够解决的。 父皇宠她,但父皇也有父皇的原则,不会放水。 今年不去,还有明年后年,总是要去的。 但小孩有时候又不是那么的讲道理,再加上被母妃刺激了一圈,就想闹一闹。 被宠爱的孩子有恃无恐。 再如何,父皇都要哄她的。 被哄一哄,小孩就不生气了,又成了那个不让父皇和母妃多操心的乖小孩。 姜政也明白。 因为以前的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在很多个很累的瞬间,他也想好好的闹上一闹。 想问母妃,自己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但许多时候,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会被他自己咽下去。 姜姜这样就很好。 非常好。 安德胜手忙脚乱的收回手。 回过神来,看着这对奇怪的父女,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他忽然有点想哭,低头掩饰着泪水,笑了起来。 越来越好了。 …… 吃完饭,太阳悄悄的从山边冒出了一个头。 该上朝了。 姜姜乖乖站起来,任由父皇帮自己戴好帽子,小手牵着父皇的大手,一步一步,走出太极宫的大门。 身后太监宫女立马跟上,神色肃穆,走路无声。 她从揽芳阁走到太极宫,从太极宫走到前朝,走得越来越远。 皇宫大内朱墙金瓦在淡泊的晨雾中显现威严,近卫军身着甲胄,身姿挺拔如松,巡视于宫道之内,所行之处唯有整齐的靴声回响。 而父皇闲庭踏步,状若无人。 恍惚间,姜姜察觉到今日与往常的不同。 抓紧了父皇的大手,忽然间很想说话。 “父皇,有没有什么话要嘱咐姜姜?” 姜政只回答了5个字。 “用心,去享受。” 第509章 姜姜是唐僧肉 得益于卷王的政策,我朝每日都要进行一场大朝会,地点在离太极宫不远处的太和宫。 姜姜和父皇是最晚一个来的。 她到的时候,文武大臣已全部到齐。 穿着官服的官员们队列整齐,缓步入殿。 文官官服绣禽,武将官服镶金,皆神色端凝,不苟言笑。 众人依序而站,队列如林,鸦雀无声。 她站在专门留的小门外,不知为何父皇不马上进去。 直到她听见一声鲜明的钟鼓声。 身侧的安公公忽然用那尖锐的嗓音高呼。 “圣上驾到~” 钟鼓齐鸣,声震云霄。 姜政踏步,身穿黑金龙袍,在侍从的簇拥之下稳步踏入大殿,端坐在龙椅之上,珠帘微微晃动,遮住天子的面部神情,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姜姜从没见过父皇这么正经的样子了。 她见到安公公给自己使眼色了,顺着看向台下,于是机灵的一拱手,迈着小短腿奔向了台下左边第一的位置。 之前这里站着的是李丞相。 她抬头仰望着李丞相,李丞相低头看着她。 两人目光对视一秒,李丞相微微躬身,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丞相后面的人退了一步。 第三排的人接着退。 往后退的途中,有些人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个朝堂上,多了一位太子。 安公公的声音依然尖利。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姜姜站直,稍微尖了些耳朵。 她其实对上朝的内容也超级好奇的。 话音刚落,朝堂上安静了好几秒。 平常争着吵着要表现的那些大臣们,如今却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一般。 百官之首的位置上忽然多了一个水平面低了所有人一头的小团子。 小团子软乎乎的,看着憨态可掬,小脸粉嘟嘟,眼神里满透着清澈,让这群上了十几年朝的大臣们都不习惯了。 就连早就拟好奏折,准备在朝堂上好好骂一骂人的御史,都有些犹豫起来。 小太子上朝第一天,或许会害怕。 要不然他明天再骂? 大约过了十几秒的功夫,韩大人先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太子册封典礼已在准备之中,我等拟了三个日子,请陛下定夺。” 太监把写了三个日子的纸条承上去,姜政看了一眼,挥挥手。 “渝儿,你定。” 姜姜反应了两秒,才发现父皇是在叫自己。 对哦,她大名叫姜渝。 也不推脱,矜持的露出了个标准8颗牙齿微笑,上前查看起来。 殊不知,他和父皇两人的互动表现在众臣眼中,让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大人们瞪大的眼。 陛下何曾如此亲密地唤过某个皇子的名字? 陛下竟然还把这么大的事情直接交给了太子来选? 从这些小细节里流露出来的表现,果真如传闻中所说那般,陛下与太子殿下感情甚好,父女情深。 一些人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特别是站在队伍最角落的宁琳。 他们德王府早就已经绑上了太子殿下的船。 只有太子殿下好,他们一家人才会好。 陛下与太子殿下的感情越好,她就越高兴! 在姜姜考虑的时间里,大臣们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将目光看向了太子殿下。 他们早就注意到姜姜了。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陛下手牵着手带到了大殿之上,若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谁都无法否认小团子的可爱。 若他们家中有一个这样长相的孙辈,他们恐怕也会如陛下一般喜欢的不得了。 只是太子殿下刚来,有一些有心亲近的大臣们仍然心有顾虑。 现在上去拍马屁,会不会显得太谄媚啊? 姜姜看着面前的三个日期,纠结的不行,小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韩大人小心搭讪。 “太子殿下觉得哪个日期比较好?若是都不喜欢,臣可以让他们再选好的送过来。” 姜姜想着也怪麻烦的,随手拿起了中间的那一张。 “就这个。” 韩大人乐得笑开了花。 “这个日子好,山中藏龙凤,意欲乘风起,就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说错了,应该是这一张。” 韩大人连个磕绊都不打。 “这个日子比刚才那个更好,山中藏龙凤,意欲乘风起,正适合太子殿下这样的……” 听着那一串串夸人的话语,姜姜这个社牛都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18这天是上课日,不会占用了她的休息时间。 还得多读书啊。 读书人夸人的话语都能不重样。 其他人恨的牙痒痒。 好你个韩小人。 做事的时候唉声叹气的,这下子倒是第一个舔过去,显着你了是不? 于是又有一个姜姜事先背过,但是并不认识的大人上前。 “太子乃国之根本,教育为重,不可疏忽,臣请奏,选太子之师,不拘是读书,书法绘画等也不可忽视。” 好你个颜小人,仗着家里有个书法大师,给自己家的人谋福利是不? 立马有人看不过去,撸着袖子上前。 “臣附议,致远先生学识广博,品性高洁,正适合给太子为师。” “致远先生是你家的亲戚,当谁看不出你李老四的小心思不成?臣推荐明博先生……” “明博先生是你的老师,你这老家伙小心思也不欠……” 场面控制不住的混乱了起来。 一时之间,口水与唾沫齐飞,爷爷共爸爸一色。 姜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有点不理解为何方才还风度翩翩气质高洁的大臣们,现在竟成了菜市场的鸭子。 她听见身旁的李丞相温和道。 “因利而聚,因利而散,太子殿下可是不适应?” “没有。”姜姜小大人般摇摇头,“就是觉得各位…还挺活泼的。” 李丞相揣着手,笑了。 趁着众人正在吵架没工夫理他们,悄悄与太子拉近了距离。 “如今殿下是热灶,自然谁都想烧上一口,他们平常就这样,也就是一开始装的好,殿下被唬住了吧?” 李丞相悄悄的指了指上头,和姜姜咬耳朵。 “咱们平常不这样,上朝也不排队的,奈何上面传了话……殿下,你懂的哈。” 姜姜揉了揉耳朵,只觉得耳朵痒痒的。 她见过李丞相几次,以前怎么没发现,李丞相是一个有趣的老头呢? 果然是丞相,和这些满口唾沫的大人一点都不一样。 稳重啊! 李丞相咳了一声。 “臣认识一个人,很适合做殿下的老师……” 姜姜:“……” 姜姜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像母妃说的唐僧肉。 第510章 新的世家 李丞相推荐的人是他的师兄,今年已经80岁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高寿。 这位先生与李丞相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学成之后并没有入朝为官,反而是投身于浩瀚无涯的学术之中,一生都走在追求真理的路上。 单就知识而言,他绝对有本事做姜姜的老师。 但太傅的位置只有一个。 这群人争的,也不只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先生的位置。 朝堂上的人为了太傅之位争的脸红脖子粗,谁都说服不了谁。 于是大家和从前一般,将期待的目光看向了坐在最上头的陛下。 吃瓜吃得正开心的姜政:“渝儿,你觉得呢?” 姜姜:?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想起来,应该要听太子殿下的意见。 可当他们正准备去拉拢太子殿下时,却发现太子殿下与李丞相相谈甚欢。 李丞相那个狡猾的老家伙,平日里上朝的时候像个菩萨似的眼睛闭着,一天都吐不出三句话。 今日倒是睁开了眼,笑眯眯的跟个拐卖小孩的贼一样,嘴里说个不停。 而纯洁无辜如小白兔一样的太子殿下,竟真被蒙在了鼓里! 众人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咱们就说好了,等哪日太子殿下有空,臣带着师兄与殿下见一面?” 带着家里的小孩去见名声在外的先生,已经是有拜师之意了。 姜姜:“行!碰一碰!” 李丞相松了口气,生出了一股受宠若惊之感。 竟这般顺利…… “好,碰一碰。” 再一次看着面前的殿下,李丞相的目光更加慈祥。 自家师门的崽,怎么越看越可爱呢。 当时抢大殿下的老师,他就没能抢到,谁知峰回路转,这太傅之位终究还是要落到他们师门的头上。 哎呀呀呀! 实在是运气! 人一旦心情好起来,看什么都会觉得顺眼。 即便是面对众人谴责的目光,李丞相都能挺直胸膛,一脸淡然。 这副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下朝。 直到下场后,太子殿下挥着小手手和他说再见,李老狐狸的那颗心快速跳动了一秒。 那一秒,是愧疚。 朝堂上的老狐狸和小狐狸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若是被骗,那只能证明小白兔们修行不够。 这也是他们这些老人给初入朝堂的小殿下上的一课啊! 于是愧疚立减,得意洋洋的笑起来。 他赢了! 哈哈哈哈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子排队退朝。 李丞相本来是最先一个进来的,如今却最后一个出去,他往后看了一眼,却发现往日里已经离开的陛下如今竟然还坐在那。 小小的太子殿下利落的爬上楼梯,然后直接爬到了龙椅上。 陛下他,竟然还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李丞相惊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魂不守舍的出了太和宫,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着,跳的比往常还要快。 不会骗了小的,来了老的吧? …… “李丞相那个老狐狸忽悠了你什么?” 果然,姜政看着万事不管,全程发呆,却将下头人的一言一行都看在了眼里。 姜姜:“李伯伯说,要介绍一个很厉害的先生给姜姜认识,姜姜答应了。” 姜政:“答应了?” 他知道李丞相说的是什么人。 按照资历,那人自然有资格成为姜姜的先生,也可以压得住其他人,能解决不少的麻烦。 只不过李丞相一党已经太过势大,现在依赖太过,就怕之后割舍不下…… “父皇,姜姜可以自己选太子太傅吗?” 姜政挑眉,沉吟片刻,答应了。 只是他问这个人是谁,姜姜这小家伙竟然还搞点小神秘,抓着他的大手,胖嘟嘟的小手指往大手上写字。 痒痒的。 姜政心头一动:“你这么骗李丞相,那老小子会记仇。” 姜姜:“读书人的事,能叫骗吗!” …… 上了大朝,官员们并不是就可以休息了。 大朝之后,还有小朝。 朝中各自为党,各个派系的领头人会在上了大朝之后,只有今日朝堂上所争论的内容与自己党派的核心人物再度商讨一番。 确认立场,分配任务。 以李丞相为首的清流一党便习惯性的在下朝后,去李丞相家中开小朝。 小朝的时间和内容由李丞相自己决定。 今日的小朝,李丞相确立了以后要支持太子殿下的方针。 并且细细的嘱咐了手下的门人们,在朝堂上要多响应太子殿下的号召。 甚至担心自己的手下有眼无珠,认为殿下年纪小就慢待了殿下,还特地把那几个平日里格外嚣张的人叫过来,狠狠的训了一顿。 一切做完,李丞相才松口气。 于是屁颠屁颠的跑到了家中后院。 有一处小院子,院外种着一棵柳树,树下放着两个躺椅。 有一须发皆白的老爷爷坐在躺椅上,昏昏欲睡,旁边的小童悠悠煎茶,炭火声噼啪作响。 如此悠闲惬意。 让李丞相看着眼睛都红了。 “师兄,我今日给你找了个大官做,哈哈,最迟明天圣旨就会下来了。” 老爷爷用书挡着脸,声音如洪钟。 “滚蛋!自己把日子过成了狗样,还想让老夫也过这种日子?” 李丞相半点都没有被骂了之后的恼怒,反而笑嘻嘻的。 “是个好官,也只要教教小孩就好,小孩也是个聪明的,师兄,你不是也夸过太子殿下吗?” “要我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师兄您的学识,什么样的小孩子教不得?” “我这丞相之位看着风光,实际上手下都是些蠢出世的家伙,前有狼后有虎的,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完全合上眼,师兄,有你帮忙,我也能轻松一些。” 太子? 老先生终于舍得把书拿了下来。 精明的小眼睛怀疑的盯着李丞相。 “这样的好差事,怎么会落到老夫的头上?想来你是被人坑了。” 李丞相不信。 太子殿下亲口答应了他的! 太子殿下还那么小,她能说谎嘛? 正当这时,小厮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气喘吁吁道。 “老爷,陛下方才颁发了一道圣旨,封…封了太子太傅。” 看着小厮慌乱的表情,李丞相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太傅,姓刘。 一个出身不显,外家不显,没有投靠任何党派,数十年如一日的在幼学堂教书,位居正五品,已然有二十一年的人。 太子太傅,怎么能交到他的手上? 李丞相蹭的一下站起来,围着柳树底下打圈圈,好像这样才能消磨掉他突如其来的怒气。 煮茶的小童和小厮守在一旁,惴惴不安。 老先生冲二人挥了挥手。 “好啦好啦,看看你那猴样,不就是没官做了吗,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我当然急了,这么重要的位置当然要让我的人上去,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会骗人,我错看了她。” “你跑什么,去看看那几个兔崽子有没有出府,把那群兔崽子给我叫回来……算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已经出去了,兴师动众,很不必要……” 但一想到在一刻钟之前,自己还志得意满,嘱咐下头的人好好关照太子。 李丞相就怄死了。 恨不得掐死从前的自己。 “小儿误我!” 老先生看热闹一般看了许久。 “许久未见你如此模样,看来那太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所说那般有趣。” 李丞相气的没说话。 老先生安慰他:“仔细想想,若不是你起了歹意,见其幼小,便要哄骗人家小姑娘,也不会被燕啄了眼。” 李丞相幽幽道:“您到底是我的师兄,还是别人的师兄?” “自然是你的师兄,只是我不爱官场。” 老先生:“咱们师门那么多人,如今还剩下的就只有我二人,你这些年春风得意,看着风光,却又何尝不是胆战心惊,时时刻刻都要想着谋算他人? 丞相之位已经够高了,陛下这些年对你也算仁厚,你的羽翼,大可不必再丰满,依我看,自己削减一些是最好的。” “师兄,我已不能退了。” 李丞相固执道:“我的身后站着太多的人,他们无一不指望着我而加官进爵,我若退后,他们第一个将我生吞活剥了。” 他的年纪不小了。 丞相府的子孙运比德王府强上许多,但一个出息的也没有。 儿孙不争气,他若退了,谁给儿孙做主? 若不是为了儿孙,他与德王又何至于一大把年纪,还参与夺嫡之事,旗帜鲜明地站了队? “太子欺我…” “你若不欺她,她又如何欺得了你?” 看着李丞相红着眼,那副固执的模样,老先生叹了口气。 “有一句话你说的不对,你的门生亦是天子门生,他们不该指着你加官进爵,大错!” 他与师弟都不算世家出身。 相互扶持着走到现在,这一路的不易,只有对方知道。 当今陛下打压世家,扶持寒门。 本该是一件大好事。 只是他今日才恍然发觉。 出生寒门的师弟李丞相。 已然成了新的世家。 第511章 三个臭皮匠 姜姜决定,以后上朝的时候离李丞相远一点。 第一次做这种坏事儿,小孩显然还有些心理负担。 谁知,秦申如听了反而诧异道。 “为什么要离他远一些?你就尽管靠近他,和他打好关系,至少表面上要和他亲如一家。” 姜姜不懂,但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在第一时间反问过去。 因为肯定会有同样不懂的小笨蛋替她问的。 “为什么呀?”翡翠气鼓鼓道。 “那个丞相摆明了是欺负咱们太子年纪小,想背着长辈把事情定下来,陛下碍于太子的面子,也不好反驳。 分明是他用心不诚,这样的人就应该离得远远的,要是以后继续坑太子殿下怎么办?” 秦申如:“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和他撕破脸。” 李丞相这种老狐狸在朝堂上浸染多年,真想对付谁,多的是办法和手段。 虽说对姜姜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也决定不了太子之位的归属。 但潜移默化之间,影响众人对姜姜的印象也是很容易的。 与这样的人为敌,坏处大大的。 李丞相是不想与她们为敌的。 当时请立太子,周元站在第一个,李丞相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地站在了第2个。 凡是因利而聚,因利而散。 他或许是想从姜姜身上得到什么,纵使一时半刻没有得到,但也不会立刻撕破脸皮。 至少在朝堂上其他人的眼里,李丞相是支持太子殿下的。 这一层表面的支持,可以省掉很多的麻烦。 所以只要他不撕破脸,他们就不要主动撕破脸。 “明日上朝,你要多与他亲近,即便只是当着外人的面和他说上两三句话也好,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不要一刀切。” 姜姜似懂非懂。 “就是假装和他玩。” 秦申如忽然想到小时候的乐事,笑了。 “没错,就是假装和他玩。” …… 第2日上朝的时候,李丞相全程黑着脸。 到达他这个地位时,已经有人会看着他的脸色说话了。 有本事让他忌惮的人越来越少,渐渐的也没了年轻时的谨慎。 反正他从前上朝时,大多时候也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众人纵使心有疑虑,也不敢贸然来打扰他。 但没想到,还真有人不懂得看脸色。 “丞相伯伯,你今天不舒服吗?” 姜姜春风得意,笑嘻嘻的凑过来了一个小脑袋。 李丞相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她,复又闭上。 “多谢殿下关心,微臣无事。” 姜姜:“可是孤觉得丞相有点不太开心。” 她竟然敢问! 李丞相忍无可忍的睁开了眼,实在没想到,初出茅庐的太子殿下竟然会嚣张到这种地步。 她是怎么敢的! 于是皮笑肉不笑道:“听闻太子殿下选到了合心意的太子太傅,臣恭喜太子殿下。” “嘿嘿,丞相太客气了,恭喜就恭喜,送什么礼呀。” 姜姜看着李丞相诧异的样子,笑的羞涩。 “是不是因为在上朝,所以送给孤的礼物没有拿过来?孤下朝后去丞相那里拿吧,顺便去与丞相推荐的夫子碰一碰,好不好?” 她竟然还有脸问好不好? 李丞相呆滞住了,很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偏偏他又做不到直接甩手而去,顶着某个小团子期待的眼神,一个好字几乎从牙齿缝里漏了出来。 不生气,不生气。 气出病来无人替。 小孩子初出茅庐,不懂事没关系,等碰了壁就知道,要尊老爱幼了。 不生气,不生气…… 姜姜看着李丞相的脸都要扭曲了,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盘算着已经说了好多句话了,于是笑眯眯的点点头,站了回去。 她听见身后有大臣在问。 臭皮匠一:“太子殿下与丞相相谈甚欢,看来没有因为昨日的事儿心生芥蒂。” 臭皮匠二:“丞相可看重太子了,昨日不是还将我等特地留下,嘱咐要在朝堂上追随着太子的步伐?” 臭皮匠三:“丞相大人大义呀!” 臭皮匠一和二:“丞相大人年纪虽大,思想却一点都不迂腐,令我等钦佩。” 听着一水儿夸赞丞相与太子的话,姜姜笑眯眯的,心里欢喜的快滴出水。 李丞相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回去就将这几个蠢货叫来骂一顿! 支持? 他不给太子挖坑就不错了! 正想着,一声鼓响。 陛下驾到! 听着熟悉的声音道出有事起奏无事退朝8个大字,姜姜手拿着缩小了好几码的象牙笏板,装模作样的站出来。 穿着红色朝服的小人才不到朝臣的腰高,小脸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却丝毫不见其他年轻官员第一次上朝奏对时的紧张。 她神情自如,提出了上朝之后的第一个意见。 “启禀父皇,儿臣近日观察到,父皇与诸位臣公太过辛苦了,父皇殚精竭虑,夜深了仍然在处理政事,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上朝。 周而复始,不见休憩,诸位臣公也是如此,这纵使是好事,但人都需要休息,在场诸位是我姜国中流砥柱,绝不可劳累过度,损伤身体。 私以为每日上朝实在太过劳累,儿臣奏请,上朝时间推迟一个时辰,由一月休息一次,改成一天休息一次,请父皇允准!” 一位名人曾经说过。 若你想要开一道窗,不妨试着提议把天花板砸破。 姜姜的目的便是如此。 她已经酝酿了一天一夜了。 她还年轻,要长身体,充足的睡眠十分重要,若是以后每天都要这个点起床,她一定会长不高的! 为了瞒过父皇,她甚至今天没有去太极宫,和父皇一起出发。 不知为何,姜姜总觉得父皇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一旦她有什么坏主意,父皇总是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她决定憋个大的! 直接在朝堂上说出来。 她就不信,这朝上的所有人都是劳模,都愿意天天上班! 姜政眯着眼睛看着姜姜。 太子第一次上朝奏事,提出来的建议只要不是太离谱,他都应该答应。 可姜姜表现的那么大义凛然,姜政却觉得,这股大义凛然下面怎么藏着满满的私心呢? 为了父皇? 为了朝臣? 谁信? 几个大聪明信了。 第512章 太子首战,告捷! 作为朝堂上有名的二代组合,李丞相手下的臭皮匠三人组,其实早就因为每日都要上早朝的规定而痛哭流涕过了。 别的二代休闲时间都在游湖赏花,寻欢作乐,他们……没有休闲时间! 当今陛下是一个卷王,下头的官员也被迫卷,那繁重的任务分配到他们几个小角色的头上,足以榨干他们的所有时间。 好不容易忙完了,还要早点睡觉。 因为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床。 然后坐一个时辰的马车去上朝! 他们早就受够了! 只不过人微言轻,连李丞相一大把年纪了,都没对这制度有什么不满,他们哪敢擅做主张,提出改革? 太子殿下是大好人啊! 那么多人都没有一个人敢和卷王陛下提这件事儿,还得是亲女儿呀! 想到太子殿下当初读书之时,也是先联合着母妃把幼学堂的规章制度改了一番,多了许多的假期,三人激动起来。 臭皮匠一跳出来:“臣附议!” 臭皮匠二感动的都快哭了:“臣附议!” 当一个决定有利于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不需要你拉帮结派,也会有人前赴后继,为你摇旗呐喊。 再说了,连李丞相的人都跳出来赞同了。 不就证明这李丞相也是支持太子的! 于是朝堂上大半部分的年轻官员都投了赞成票。 即便那几个分量最重的老臣没有开口。 但这又不是涉及到朝廷危亡的大事,民意如此汹涌,以成不可抵挡之势。 李丞相黑了脸。 特别是察觉到太子感激的目光后,心里堵成了一团。 恨啊! 我方竟有叛徒! 臭皮匠们:太子真好嘿嘿嘿嘿。 “父皇!” 姜姜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家父皇。 姜政:“……” 姜政想叹气了。 才第二天上朝的女儿就给自己惹了这么大一摊事儿。 他都不敢想今后姜姜还会闹出什么事儿。 借力打力? 聪明死她了。 分明心里是忧愁的,但不知为何,嘴角却偷偷的往上勾起。 不够听话,太过跳脱。 但他要的,可不是听话的太子。 姜政并不是一个听不进他人意见的人。 若是发现自己的决策有哪里不对,他会虚心改正。 虽然不理解上朝打工这样的好事儿为何会有人避之不及,难道只是因为睡觉? 但朝堂上大多数的赞同声,确实让姜政体会到了这项制度的不合理之处。 一月一休,或许不好吧。 于是他同意了改革。 但姜姜的提议有点太贪心,所以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众人集思广益,确定了一个最合理的时间线。 仍然是一日一朝,但由一个月休息一天,换成了十日休息一天。 也就是说一个月可以休息三天啦! 至于时间……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就是议事最好的时候! 驳回! 尽管如此,休息时间仍然翻了三倍。 年轻官员们眼含热泪,满脸的感动。 姜姜却显得有些失望,小脑袋垂着,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 三个臭皮匠:太子殿下真有戏呀! 多了好多休息时间,幸福! 今天起,太子殿下就是他们的神! 一个小小的改革,年纪轻轻的太子殿下,就在所有的官员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毕竟太子殿下能左右陛下的决定! 年轻官员欢喜的不得了,老臣们也乐意多几天时间休息。 大家都乐呵呵的,下朝的步伐都比往日轻快了一些。 只有李丞相…… 下朝时,李丞相狠狠的瞪了瞪臭皮匠三人组,留下三人满脸懵懂。 姜姜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招惹父皇,于是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丞相你等等孤啊!” 李丞相走得更快了些。 但不知道那小太子是怎么长的,腿脚短短走得越快,才叫嚷了几下就追上了他。 仰着小脸笑嘻嘻。 “丞相你是在锻炼吗,快走对不对!咱们比赛吧!” 幼稚! 李丞相冷哼一声,但看着太子那小短腿迈的飞快,下意识的就追了上去。 本来心里就有火,正好有个机会和太子较劲。 他走的飞快! 又快! 用出了200%的力气,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甩开太子。 年纪上来了,平常又不怎么运动,李丞相很快就走不动了。 他叉着腰呼呼的喘着粗气,又见到太子那张气人的脸在他面前笑。 那小家伙迈着只有他一半的小短腿,却步履轻松,气息平和。 笑得羞涩,在李丞相眼里却好像挑衅。 “呀,丞相你在让着孤吗?谢谢你哦丞相~” 李丞相:“……” 三个臭皮匠感慨:“丞相真贴心!” “关系真好啊!” …… 宫中有规矩,外头的马车不可随意进入宫廷。 除了极少数人,其他的大臣们都只能把马车停在皇宫门口外那一圈专门停马车的地方,然后走半个时辰来上朝。 这么一算下来,每日花在通勤上的时间,至少要一个时辰起步。 就连丞相也不例外。 但好在,李丞相混了一辈子也不是白混的。 他就是那极少数能把马车开进宫里来的人。 太和宫外有专门的地方停了丞相的马车,姜姜顶着李丞相无语的眼神,十分自然的爬上了车。 还回头冲那几个臭皮匠挥挥手。 “明日见。” “上了丞相的马车了!” “丞相可是轻易不接人的,丞相果然与太子殿下十分要好。” 来自臭皮匠的感慨。 …… “哎,大家真辛苦!” “我觉得现在的假期都有点少了,大家这么累,是谁那么想当官呀。” “那几个老大人的胡须都白了,还要走半个时辰的路去外头,父皇这人文关怀做的不够啊。” 小太子上了车就趴在车窗上,自顾自的说起了话,浑然没有感觉到自己正在对她进行冷暴力。 李丞相听她说了许久,实在忍不住反驳。 “宫中乃庄严之地,不可纵马行驶,不可大吵大闹,陛下怜惜老臣年老,赏赐马车,这是天大的恩典,又岂是人人都能有的!” 话里话外,不乏骄傲之色。 姜姜惊呆了。 仅仅只是让他在宫中坐马车,这马车和赶马车的人还要自己准备,一分钱都不用付出,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周扒皮还得看父皇啊! “丞相的意思是,大家都很想要这种恩典?” 姜姜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要花钱的恩典好啊。 多来! 李丞相本不想搭理她,但小太子表现的太像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 他哼了声,抱着淡淡的优越感。 “当然!” 下了朝,别人都要用腿走,就他能够施施然的登上马车,顶着所有人羡慕的眼神,好生休憩一番。 爽! 这个环节里,但凡没有那些羡慕的眼神,都没有那么爽。 劳累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个? 姜姜若有所思。 第513章 丞相好像没什么朋友 在马车到达关口时,姜姜有点紧张。 最近父皇有点太喜欢她了,每天都要看着她,摸一摸她,要不然连觉都睡不着。 而且还限制了她的出宫自由,说是害怕出什么意外。 在京城里,哪能出什么意外? 父皇就是太爱她了。 所以姜姜还有点担心,万一被检查出她坐在李丞相的马车上,这些人扣住她,不让她走怎么办。 出不出宫的还是其次。 主要是有点丢脸…… 但很显然,姜姜担心的有点多了。 看到李丞相的马车,守着这道门的将士,远远的就把关卡打开了,甚至连马车帘子都没让人掀开。 就这么简单的出了宫。 姜姜还有点意外。 就这? 她甚至主动的拉开了马车车帘,把小脑袋挤了出去,主动给那些将士看。 却发现将士们都低着头,眼神规规矩矩的,连往这边瞟一眼都没有。 宫里的规矩对于李丞相来说,是不是太宽松一些? 要是李丞相想谋反的话,会很容易吧? 李丞相已经习以为常了。 “殿下在看什么?” 姜姜心情复杂的放下了马车车帘。 “孤在想,除丞相以外的官员每次上朝要花费多少时间,丞相年轻时恐怕也很辛苦。” 这个话题着实引起了李丞相的兴趣。 老一辈人最喜欢回想过去,展望未来。 想起年轻时的那些事儿,李丞相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一抹微笑,一只手放在腿上有规律的打着节奏。 “微臣年轻时也是受了一番苦头的。” 他们家从前也勉强能够跻身于世家之列。 他的曾曾祖父,官拜一品,位极人臣,家族也是繁盛过的。 无奈子孙不争气,三代而衰,到他那一代时,官场上已经没有多少亲戚能够帮衬了。 除了家中有些许钱财,能够让家中的子弟不务农也能读书之外,他们家,与普通的百姓之家并没有太大区别。 李家成了真正的寒门。 从小母亲就教导他,要用功读书,将来有出息,像老祖宗一样光耀门楣。 李丞相以此为目标,自幼勤学不缀,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终于在20多岁时得了一位祖父故友相助,举荐他成为八品小官。 没有背景,不能像那些豪门大族出身的二代一般守在繁华的地方等待升官。 他主动请缨,去最偏远的地方。 15年之间,他辗转去了许多偏僻之地,扶民生,搞经济。 百姓们也曾经称他为青天大老爷,连万民伞都收了四五把。 那段时间,虽然累,但是有目标,精气神是好的。 后来他得了上官青眼,被调到京都。 官位越做越大,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迷茫。 为了前进,他做过许多昧良心的事情,曾经共同前行的那些朋友,死的死,伤的伤,还活着的也放了话,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他对不起太多人了! 走到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李丞相依旧提着那颗心,不敢放下。 他害怕…… 这些年只顾着政绩,没管好子女的教育。 导致他那么多子孙,一个有能力的都没有。 他怕他一退,李家又会迅速衰败下去。 像从前一样…… 姜姜:“丞相,你在伤心吗?” 李丞相撇过头,眼睛眨了眨将心里的那股酸涩迅速的压了下去,心中甚至产生了一股不可思议之色。 那么多政敌都不曾攻破他的心防。 怎么会在小太子面前…… 他想呸自己两下! 在小太子面前展示脆弱,不正相当于把自己当做一盘菜放在猪面前? 觉得自己果真是老了,李丞相摇摇头,转移话题。 “殿下说的极是,当年臣还年轻的时候,要比如今还早起三个多时辰,才能赶上早朝。” “三个时辰?” 姜姜惊愕的瞪大了眼,很给面子的惊呼。 “怎么会这么多?” 李丞相被勾出了谈性。 “臣那时赚的不多,又要养一家老小,家中儿子嗷嗷待哺,老母还要吃药,朝廷给的俸禄又…… 京都这样的大都市,房价高的哟,想要买房难如登天,租房的价格也高,为了租个大一点的院子,臣都快住到城外了, 每日里光是坐马车到皇宫就有两个时辰,还要走路,有时还会堵马车……三个时辰,已经是极为紧迫的时间了。” 姜姜感慨:“大家可真辛苦。” 李丞相:“臣还算不上最辛苦的,起码家中有马车与车夫,当时有些同僚,家中连马车都没有,只能去租市场上的驴车。 驴车速度只有马车的一半,还被人笑话,那个人那时与我不太对付,但凡见了我就要挖苦一番。 结果那日他早朝差点迟到,还是我施以援手,载了他一程,那家伙那游移的眼神,无措的四肢,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嘿!真爽啊!” 姜姜大眼睛眨巴眨巴。 与李丞相四目相对。 李丞相笑容一顿,现场诡异的沉默了两秒。 姜姜小手撑着下巴:“若是孤,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必定要让他签下卖身契才好。” “签了签了!” 李丞相得意大笑:“我能不抓住这次机会?那家伙要帮我洗一年的臭袜子,哈哈哈哈!” 真好! 李丞相年少时,恐怕也有一段非常精彩的故事。 姜姜:“那人是谁,现在还在朝堂上为官吗?” 李丞相笑容一顿:“他…不做官了,回家种地带娃去了。” 三年前郁郁而终,死前都不肯见他最后一面。 姜姜体贴的没去打扰李丞相,继续将头看向窗外,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庞,悠悠一叹。 看来工作途中也不是一帆风顺啊。 李丞相一大把年纪了,好像没什么朋友。 她一定不要这样。 姜姜告诫自己。 无论以后如何,也不要忘记现在的朋友。 …… 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李丞相要带姜姜去见他现在唯一的一个朋友。 他们走的是正门。 姜姜下了马车,看到侧门外停着好几位书生打扮的人,手里似乎拿着书卷一样的东西,像侍寝的嫔妃一样,等待着丞相大人的侧目。 丞相大人没往那边瞥上一眼,只假笑着请太子殿下先进去。 姜姜挺直胸膛。 昂首挺胸的踏进丞相府。 才刚进门,一个暗器便飞了过来…… 第514章 丞相想到未来,哭了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一个眨眼的功夫,姜姜身边多了一个身穿灰衣的普通青年,手里拿着“暗器”,气势凌人,双眼中的杀意令人心头一颤。 李丞相攥紧了手,再看过去。 那男子却又变得平平无奇,眉目收敛,将暗器恭敬的交到姜姜的手上,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李丞相努力回想,却惊愕的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那男子的脸了。 那一瞬间爆发的威势和杀意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但那张脸,普通的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 他心头发颤,有了一个猜测。 有底蕴的世家大族会专门挑选有根骨的小孩,自小培养,名为死士。 皇室给这种死士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暗卫。 以方才那人的身手,在暗卫中想必也属于佼佼者。 太子殿下却观之以平常…… 仅仅一个瞬间,李丞相的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的东西,用力太过,脑子已经有点懵了。 可当他看到那暗器的凶手时,脑袋里的火才腾的一下冒出来。 “李成遂!滚过来!” 躲在柱子后头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胖墩。 胖到什么程度呢。 那柱子一人可抱,他委屈巴巴的挤在后面,露出了左右两边的大肚腩,被下人抓出来后,肚腩跟着duang~duang~的响了两下。 上下摇摆着,很有弹性。 姜姜甚至感觉到李丞相的呼吸声粗重了许多。 “殿下恕罪。” 李丞相忍气吞声,腰都弯成了90度,看着很是憋闷。 “孙儿无状,惊扰了殿下,殿下尽管将他拿去,要杀要剐,臣绝无二话。” 李丞相还怪会说话的。 她还真能将一国宰相的孙子杀了寡了不成? 姜姜的眼珠转了转。 “你为什么要用…橘子砸我?” 暗一交到她手上的,正是一个橙黄的橘子。 橘子不大,姜姜的小手也塞得下,很轻松的剥了皮,主动塞了一块到嘴里。 吼! 还挺甜。 小胖墩瞪了她一眼,看着橘子的眼神比看她好像还多了两秒。 小胖墩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 新妹妹好漂亮。 眼睛好大,手指甲粉粉的。 怎么办,有点可爱…… 但一想到姐姐们的嘱托,狠下心,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要外室的妹妹,我不要外室的妹妹,爹要是把妹妹带回来我就离家出走,我让爹绝后哇唔~” “不要漂亮妹妹!不要漂亮妹妹!我不要漂亮妹妹~我要离家出走~” 本来前面还有演的成分。 但一想到离家出走之后就没有好吃的小点心,真心实意的伤心起来。 哭着哭着,还不忘记抽空去观察李丞相。 姐姐说了,祖父的话在家里是最有用的。 只要祖父发了话,爹就不可能把外面的坏女人和坏女人生的妹妹带回来了。 李丞相的脸已经青了。 特别是当他察觉到小太子看热闹的眼神,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让他有种杀孙子的冲动。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他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官场上苦苦挣扎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家里这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狗东西,读书读书不行,习武习武不会,竟然又在外面闹出了一房外室,还教出一个8岁了还坐在地上打滚的儿子! 越想越对自己家的未来绝望。 闹到了太子面前,四舍五入就是闹到了陛下面前。 他一辈子的官声…… 如果说李丞相脑袋里一直绷着一根筋,那么这根筋在这个瞬间。 啪的一下断了。 顺手抢过的小厮手里的扫帚,一脚就踹过去。 小胖墩捂着屁股,撒丫子就跑。 “娘!祖父打我!祖父为了爹外面的女人打我!” “你给我站住!臭小子!给老夫过来,看老夫打不死你!” 一个跑,一个追,小胖墩插翅难飞! 姜姜看的目不转睛,时不时还假惺惺的劝上一句。 “丞相息怒啊!” 她劝的时机很巧妙。 都是在李丞相打累了,中途休息的时候,或者是小胖墩哭喊的太厉害,要把李丞相哭心软的时候。 刚刚心软了点,却看到小太子俏生生的站在一旁看热闹。 人家6岁,已经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还摆了他一道。 面前这个8岁,还坐在地上鼻涕眼泪抹了满脸。 李丞相认真一对比。 只觉未来无望! 然后是一顿更加狠的毒打。 每一次在他累的要停的时候,他就会想想未来。 瞬间又多了用不完的精力! 这场打小孩之仗旷日持久,小胖墩的哭喊声响彻了大半个丞相府。 “丞相不要激动~” 姜姜懒洋洋的添了把火,从小兜兜里掏出了瓜子磕了口。 甚至想叫个画师过来,把这珍贵的一幕画下来,拿回家和父皇分享。 于是悄悄靠近角落里的暗一。 “会画画不,画一个?” 暗一默默的看着兴致勃勃的主子。 暗卫的站位很有分寸,再加上摒弃凝神,足以让九成九的人忽略他这个人的存在。 主子却一下子就找到了他…… 看来是时候把下一个阶段的武功学习提上日程了。 姜姜还在催促,暗一沉默了两秒,答应下来。 其实他不是暗卫里最会画画的。 暗四的绘画天赋很好,几息之间就能勾勒出一张画纸的大概。 看来是时候找暗四去学一学画画了。 李丞相冷静的很快。 打完,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 最后往小胖墩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把扫帚扔在地上,深吸了口气,笑着对姜姜道。 “家中丑事,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她是太子?她不是我妹妹…啊痛!” 小胖墩抱着自己的屁股,默默的往前爬了几厘米。 李丞相一本正经的向她致歉。 姜姜笑眯眯的摇了摇头,算不上有多生气。 毕竟小胖墩叫她漂亮妹妹。 有眼光! “丞相辛苦了。”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天都不亮就要起来上班,在上班的途中被可爱的太子殿下弄生气了,回来还要教训不成器的孙子。 儿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外面搞出了命案…… 李丞相不容易啊。 不知为何,看着太子殿下同情的目光,李丞相更心堵了。 “殿下请。” 姜姜笑眯眯的跟着他去了小院,回头看去,小胖墩捂着屁股跑得飞快。 想来是去告状的。 李丞相有三子二女。 似乎只有嫡出的小儿子被宠上了天,自小便放荡形骸,知己满天下。 或许是外头的桃花债太厉害,有碍子嗣,所以人到中年了才只有一子,女儿似乎有很多…… 想到自己背的这些内容,姜姜忽然开口。 “孤没在宴会上遇见过府中的小姐。” 李丞相想了想。 “府中主母并不擅长交际,平日里都跟随着贱内,在家中做些针线活。” 姜姜发现,对于儿孙的教育,李丞相是忽视。 但对于女儿和孙女们的教育,李丞相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小姐们若识字,不妨去书院读书,也比家中有趣些。” 李丞相不置可否。 又带着她转了一个弯,豁然开朗。 姜姜先看到了一棵柳树。 第515章 留他一条狗命吧 翠柳依依,仿佛绿烟缭绕。 柳条轻垂,在微风下轻轻摇曳着。 柳树下,一个穿着藏青长袍的老爷子安然闲坐。 他身形清瘦,然脊梁如松,岁月的霜雪覆于发间,一头银丝梳落,于脑后挽成发髻,整个人显得安然又闲适。 与李丞相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李丞相是狡猾的野心家,那么这人就是话本子里的扫地僧。 闲云野鹤,不参与世俗之事。 师兄弟之间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吗? 姜姜难以掩饰心中的好奇,主动走上前去。 老先生似乎也从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拿起了盖在脸上的书,看了她两秒,然后了然般的笑了笑。 “要坐吗?” 姜姜很不客气的坐在了一旁的摇椅上。 忽然发现这个位置很巧妙,抬头能看见一半的柳条和一半的天空。 是什么都不做,就能在这里发一天呆的好地方。 她已经有点喜欢上这个老爷子了。 “咳,师兄。” 李丞相走了过来,有点尴尬。 他的位置被太子殿下占了,于是只能站着,显得他和面前这两个人不像一国的。 他摆出社交姿态。 “这位是我的师兄,法家的开山大弟子,师傅曾说过,咱们所有师兄弟的文采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师兄,这位是太子殿下……” “聒噪。” 老先生不耐地打断了他,又对姜姜温和道。 “今日有太阳,湖面上的鱼会上来觅食,很好钓鱼的。” 姜姜眼睛一亮:“孤可以去看看吗?” “好啊。”老夫子爽朗大笑,拿起了放在躺椅旁边的木质拐杖,领着姜姜往后湖走去。 姜姜看那拐杖。 上好的紫檀木,顶端的纹理清晰可见,刻了一朵莲花的样式,很特别。 “孤扶着您吧。” “不用,老头子身子爽朗着呢,这拐杖是用来打人的。” 跟在后头的李丞相脚步一顿。 姜姜明知故问:“打谁的?” 老夫子:“反正不是你这个小娃娃的哈哈哈。” 姜姜跟着笑了起来,是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位夫子了。 她来李丞相府中是为了躲着父皇,也是为了安抚李丞相。 毕竟这小老头看起来不太大方的样子。 李丞相能走到今天,也实实在在的为百姓们做过不少的贡献,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姜姜都愿意尊重他。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连怎么拒绝老夫子当他老师的话都想好了。 但这位老夫子和她想象的却完全不一样。 她跟着老夫子去钓了鱼。 两人谁都没提什么拜师,也不在乎礼节。 钓竿一放,坐在湖面上的躺椅里,听着炭火声劈啪作响,然后品着老夫子亲自沏的茶。 老夫子没主动和她搭话。 她也没挑起话题。 只捧着热茶,眼巴巴的看着老夫子在炭火中扒拉着,等待栗子烤熟。 偷得浮生半日闲。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老爷子,姜姜竟真的放松了下来。 乍一看,还真有点忘年交的意思。 烤栗子的香味传到远处,勾起了树上暗卫的馋西。 暗八:“本以为咱家主子是来赴鸿门宴的…真香。” 暗一瞥了他一眼:“这位武功造诣不低。” 暗八:“他?唔……脚步轻盈,呼吸匀称,确实是个健康的老爷子,打两个年轻人也不在话下。” 怪不得那老爷子一拿起拐杖,李丞相就跟个孙子似的缩起来了。 “好了吗!” 姜姜眼巴巴的盯着,等着栗子出炉,手忙脚乱的去拿。 “香!火这么旺,烤点红薯更香!” 老爷子赞同道:“如此奢靡,会吃!” 于是瞥了一眼一直站在后头想要开口说话但插不进嘴的李丞相。 李丞相:“……我吩咐人去拿。” 看着自家师兄的眼神,又改口。 “我亲自去拿。” 老爷子满意的拿起两个烤焦的栗子扔过去。 “一大把年纪,别摔了。” 姜姜全程没说话,只睁着大眼睛看热闹。 等李丞相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笑眯眯道。 “您有什么话要和孤说吗?” 老夫子赞她:“太子殿下聪慧,我朝后继有人了。” 姜姜只笑,没说话。 这样的夸赞,她这两天已经听了不下百回。 母妃常说,走到高位的人要保持冷静难上加难。 她都觉得自己有点要飘了~ 见她依旧平静,眉目不显骄矜,老夫子更加赞叹。 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心性,师弟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他叹了口气:“我这位师弟,日后会犯下大错,老夫厚颜,想请殿下答应,无论怎么对付他都好,留他一条狗命吧。” 姜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犯下什么大错,您说笑了。” 总不能是造反吧? 别的不说,李丞相一大把年纪了,就算真的造反成功,也不知道能当多久的皇帝。 何苦来哉? “他没胆子造反。”老夫子斩钉截铁。 可这世上,能惹怒当权者痛下杀手的事情,又岂是只有造反这一条? “我这师弟,内心执拗又骄傲自负,当今皇帝又是一位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明主,我这师弟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一大把年纪了,他实在是不想再次体会白发人送白发人的痛苦。 起码在他死之前,这蠢师弟能活得好好的,活着送他离开就好。 姜姜不理解。 敢情这老先生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是想等到父皇要杀人的时候,让她帮忙劝一劝? 李丞相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人,虽然有点小气,但不至于吧…… “……若您真有这种担心,何不劝一劝?” “老夫劝不动他。”老夫子面色不变,“老夫能揍他,却劝不动他。” 姜姜:……好吧。 面前这位老先生显然也是个骄傲的性子,想必一辈子没求过几回人,为了唯一的师弟开这个口,也着实有点心酸。 她看着面前的栗子,缓了缓。 “若不是大逆不道之事,孤会试着劝说。” 父皇在士林之间的名声委实算不上好。 杀了李丞相,也是在父皇本就难听的名声上雪上加霜。 正说着,李丞相终于带着红薯回来了。 这年头的红薯可是稀罕物,若没有关系,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李丞相却带了足足半筐。 红薯个头均匀,泥巴被洗得干干净净,想必是有人精心挑过的。 第一批红薯产量虽高,但是要分配到全国各地做种子,能够分给权贵们享口福之欲的不多。 便是姜姜,也才分到了一筐。 她忽然有点明白老夫子的担忧了。 才半个成人手掌大的红薯被扔进火炉子里,不足半个时辰就能吃了。 他们花了两个多时辰,考了好几炉,吃红薯就吃了个饱。 中途李丞相好几次起了话头,谈到太子太傅的问题,都被老先生怼了回去。 最后还剩下一大半红薯,老先生说。 “给树上的那些孩子吃吧,这天气,辛苦他们吹冷风了。” 姜姜站起来的动作一顿,笑着替暗卫们答应。 “那就多谢您了。” 第516章 这破班越上越开心了 “属下学艺不精。” 回程的马车上,暗一满脸愧疚,暗八的捧着红薯吃的正香,察觉到老大的眼神,也做出愧疚的样子。 “属下知错,嗝~” “不必如此。” 姜姜笑着把红薯塞进暗一手里,顶着暗八感激的眼神,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也不能代表打得过你们,难不成你打不过他?” 暗一平静道:“他不敌属下。” 这话说的,姜姜觉得这孩子有时候还挺凡那什么。 但是暗一独孤求败久了,起码10来年没有出现能够察觉到他身形的存在。 如今突然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知道他在树上,不由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果然是在主子身边呆久了,开始懈怠了。 他决定回去加练一个时辰。 每天睡两个时辰就够了。 卷王的气息是很好辨认的,起码旁边的两个人一看样子,就知道暗一又陷进了卷王怪圈里。 暗八安慰道:“老大,是我的错,我没有控制好气息让人注意到了,所以他才会连着也注意到你……” 暗一:“所以你也要练。” 他发现主子身边的暗卫偏科的厉害。 暗六医毒皆精,堪称暗阁之最,但除了这两样啥都不行,轻功更是比不上刚训练两年的小崽子。 暗七轻功极佳,甚至比他还要好些,但打架不行,只能以一敌五。 暗八倒是发展均衡,没有哪门拖后腿的,但也没有哪门太突出,中规中矩,偏偏每一次都能擦边完成布置下去的任务。 只有一个暗九还算踏实,门门考试都能得甲,还算是个可造之材。 暗一其实老早就想好好整顿这群暗卫了。 无奈主子心善,总是惯着,明里暗里的替这群人打掩护,连他都差点抵抗不住,懈怠下来。 这次的事情算是给暗一敲醒了警钟。 “暗六今日就要回来了,从今日起,全员加练!” 说着还一本正经的看着姜姜,看那样子,像是已经做好跪地死谏的打算。 姜姜:“……我赞成!居安而思危,我就是担心你太辛苦。” 暗八:“……” 姜姜眼神飘忽着,自顾自的哼起了歌,假装没有看见某人求救般的眼神。 暗六一路颠簸,学成归来,屁股都没坐到凳子上,就听见了两个致命般的打击。 首先,他要去领一顿罚。 其次,他领完罚之后要去加练,老大亲自看着。 暗六当时就呆住了,有种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 他这一路拼死拼活的赶回来,就像个笑话…… 暂时先不提几个暗卫的加练,刚从李丞相府回去的姜姜纠结了许久,还是觉得早死早超生,带着精致的小红薯去了太极宫。 父皇正在桌子后头批奏折。 她让苏公公把冷掉的红薯温一下,找了个盘子,精心的做了个摆盘。 然后双手托着红薯,举过头顶,以一副负荆请罪的姿态,一点一点的移到父皇面前。 姜政本想假装看不见。 但那小团子偷偷摸摸,时不时偷看自己一眼,发现自己不搭理他之后,罪恶之手竟然伸到了盘子里的红薯上…… “这不是给寡人的?” 姜姜吓了一跳:“当然是给父皇您的呀!” 于是屁颠颠上前。 “这可是姜姜特地为父皇您烤的,您看这红薯,色泽明艳,个头均匀,是姜姜一个一个挑出来,然后把泥洗干净的,虽然只是小小的红薯,但都是姜姜的爱~呀!” 姜政:“原来你对寡人的爱有这么多?” “当然!”姜姜斩钉截铁,“姜姜一个都没吃,都留着献给父皇了!” 说完,一声屁响。 这屁十分绵长,气息均匀,声音又正宗又清脆。 在安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明显。 安德胜都快替太子殿下尴尬死了,脚趾抠出了3室1厅。 姜姜自己也快尴尬死了,鼻子皱了皱,绝望的发现味道也很明显。 顶着姜政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傻笑,小心翼翼的把红薯放在桌子上,然后脸颊比心,眼睛亮晶晶的。 “父皇,姜姜爱~你,姜姜偷李丞相家的东西养你呀!” 姜政:“……哼!” 拿起一个红薯。 还是温的。 心底满意三分,优雅的剥开红薯皮。 “那老小子忽悠你了?” “没有。” 姜姜松了口气,知道这关已经过了,熟练的爬上龙椅,让父皇把屁股往旁边挪一挪,自己也拿了一块红薯。 “他想忽悠我来着,但是他师兄不让,丞相好像还挺怕他师兄的。” 姜政似乎想到了那个人。 “韩子,他的话,李丞相确实不敢不听。” 毕竟比这位先生的文采更出名的,是这位先生的武功。 当年姜政派人进攻韩国,其余的城池没费太大功夫,只有一座城最是特殊。 那是座空城。 韩王昏庸,调取了一整座城池的兵马,护送着自己逃亡,只留下满城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韩子一己之力。 一人,守住了一座城池。 足足32天。 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抗争。 姜政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态坚持下去的,但这样的人,他钦佩之。 姜姜:“姓韩?” 父皇未统一天下之前,似乎有个国家的国姓就是韩。 姜政:“他就是韩国王子,韩国王室没什么人活着了,他在这世上的亲眷,只有李丞相那老小子一人。” 姜姜看着父皇的眼神有些怪异。 敌国的王子,堂而皇之的住在我国丞相府邸之中,父皇知道,却不在意。 怪不得她今天觉得那老夫子举止之间挺有贵气,敢情人家本身就是贵人。 姜政不在意:“便是韩国尚在,寡人也不怕,京都能容下万千百姓,自然能容得下他。” 姜姜很佩服父皇的胸襟,却更奇怪老爷子为什么会那么担心父皇杀了李丞相。 多少年的老人了,只要不犯谋反的大罪,应当走不到如此地步才对。 她疑惑,也问了出来。 “父皇会杀了李丞相吗?” 姜政并不意外,却若有所指。 “寡人杀不杀他,得取决于他怎么做。” 皇帝的胸襟可以很大,容得下曾经的敌人。 他的心眼也可以很小,容不下为我国立下赫赫功劳之人。 看姜姜仍然有些懵懂的样子,他笑了。 “你早晚会懂的。” 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不单单只要论是非对错,而要谈有威胁与否。 他话语一转,说起姜姜在朝堂上的表现,又有点好笑。 “倒是没想到你会从这里入手。” 太子刚入朝,自然是要做出一番举动的。 表明能力,展示手腕,拉拢人心。 毕竟朝臣们不可能真的只因为你可爱,就心悦诚服的跟随与你。 这是立威。 也可以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姜政没有告诉姜姜要做什么,只想着先观察一番,等姜姜实在整不明白的时候再拉一把。 没想到这小团子的速度还挺快…… emm…虽然是他没想到的切入点,但似乎效果还行。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单单一点小福利,可并不能让那些老狐狸小狐狸对太子殿下死心塌地。 姜姜嗷呜咬了一大口红薯,知道父皇问的是啥。 在她上朝之前,五公主拉着她贼兮兮的说了好多,比她自己还紧张太子殿下在朝堂上的表现。 “姜姜准备搞人文关怀。” 姜政再问,小家伙却闭紧了嘴,一本正经的搞神秘。 他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刻意忽略小家伙的心声,有点期待的想。 这样才有趣。 这破班越上越开心了。 第517章 班车 12月28日,早朝。 今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早朝。 卷王如皇帝陛下,终于知道正常人还是要过年的,大发慈悲的给满朝文武放了个假。 这天过后,满朝文武就能拥有一年之中最长的一段假期。 足足九天! 据说最开始29号那天也要上朝,还是李丞相上前劝说,官员们也是需要时间去买年货的,皇帝陛下才遗憾放弃。 听着这些,姜姜也不奇怪为何大家对父皇的态度比不上对李丞相亲昵了。 垃圾老板,不当着他的面吐口水就算给面子了! 今天的大家格外喜气洋洋。 一想到上完今天的班,就能有长达9天的假期,终于可以好好睡个懒觉,众人都开心的不得了。 就连李丞相,也没在板着脸,对着姜姜都能露出一分笑了。 最后这天也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领导再说几句好话,算是鼓励大家一年来的奉献。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找事的御史,也没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要骂的人留着等过完年之后再骂,今天绝不耽误各位下班。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直到那个矮矮的小身影再次站出来。 李丞相的呼吸声都轻了。 糟糕! 她要搞鬼! “儿臣有事要奏。” 板着脸的小团子一本正经,身后的李丞相瞳孔紧缩,臭皮匠三人组眼神清澈,一大群看热闹的朝臣不嫌事儿大。 姜政挑眉,假装诧异的样子:“何事?” “儿臣昨日坐了李丞相的马车出宫,在与李丞相的交谈之中收获颇多,丞相大人年轻之时,受过太多苦。 每日要赶好几个时辰的路来上早朝,硬生生的把身体都熬坏了,儿臣心疼啊,儿臣心想,这朝堂上的官员是我朝栋梁,是父皇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年轻官员更是祖国的花朵,是正午的太阳,关心官员的生活与身体健康,儿臣身为太子,义不容辞。” 姜姜悲天悯人道:“为了不让李丞相的悲剧重演,儿臣请奏,设立班车制度,选取朝中前30的优秀人才,由朝廷统一接送,送到太和宫门前。” 姜政:啥?班车? 李丞相:啥?什么叫我说的? 部门尖子生:啥?丞相示意? 年轻官员:我们是祖国的花朵,正午的太阳嘿嘿嘿…… 一番说辞下来,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姜政即便早有准备,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人文关怀。 朝中前三十…… 不是人人都有,有竞争才有动力,可以激励那些能够做事的人,好好为他做事,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甜头,能让官员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还可以借机安插一个信得过的人当监察,相当于每个部门都多了一双他的眼睛…… 姜政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 姜姜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丞相认为呢?” 李丞相回过神来,半天没说话。 他能怎么认为? 没看到后面那群人的眼睛都发光了,他要是敢反对,便是与满朝文武为敌。 这小太子还真挺能整事儿。 本来李丞相还想着,小太子根基不深,母家又没有后台,到了朝堂上必然是什么都不适应的。 那时他拉扯一把,再在小太子身边安排个自己人说点好话,小太子不得把他当做救命稻草,在世活佛? 没想到…… 深深的看了姜姜一眼。 “这前30名,该由谁评判呢?恐不公正。” 姜姜:“各部门推选,德王监督如何?父皇再派一个人从中辅佐,便可以安心了。” 德王后台硬,辈分高,又是出了名的万人嫌,整个京都和他关系好的没几个,自然不会看在谁的面子上偏袒谁。 德王又有钱,看不上别人给的三瓜两枣的贿赂。 还能吸引火力,保护真正做事儿的人。 姜政很满意:“不错。” 德王还年轻的很,起码还能干上几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丞相自然不能再出口反对。 于是只能悠悠的叹了口气。 李丞相不反对,朱太尉自然也不会去讨这个嫌,其他的官员巴不得这种好事落在自己的头上,自然也无人反对。 甚至还有人在心里摸索着。 他们部门算是重点部门,30个名额里怎么着也能分到四个。 能干活的人没有几个,上官算一个,副官一个,还有两个名额,怎么着也得轮到他一个吧…… 冬天里冷啊。 出去冒个头,冷风呼呼的往脸上打,这样还得在外头走上半个时辰来上朝。 还得注意仪态,不能太过瑟缩猥琐,不然很可能会被人参上一本。 身体差一些的人是真扛不住啊。 于是乎,从没有听过的班车以近乎全票的赞同票通过。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大家商讨了一下,具体该如何实施,分到每个部门头上的有几个名额,要给多少钱,副监察的人选等等……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选人环节。 大家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陛下,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眼底却流露着明显的渴望之意。 要是陛下说要赏赐金银,他们可能还会不屑一顾,并作诗一首。 可陛下却要赏赐给他们坐班车的资格…… 朝廷官员数不胜数,但有资格常年上朝的也就那六七十个。 前30的名额,说起来一半一半。 若是自己没进,对手却进了,他们都不敢想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对手会怎么嘲笑他们! 这只是一个名额吗? 不! 这是尊严,是体面,是能力与人格的比拼! 这场比试,绝不能输! 顶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姜政慢悠悠的开口了。 “后日便是除夕,团圆最是要紧,此事兹事体大,容寡人细细思虑,今日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早日散去吧。” 满朝文武:不!请您尽情耽误我的时间! 【结果快出来了,您突然来个广告是吧?】 姜姜暗自吐槽着,听着那尖利的退朝声,假装自己不是挑起此事的罪魁祸首,纯洁无辜的笑了笑。 “丞相大人,咱们明年见。” 李丞相假笑道:“希望明年,太子殿下不要顶着老臣的名头上奏折了。” 姜姜羞涩极了:“丞相大人您太有面子了,忍不住蹭了蹭,嘿嘿。” 那几个据说最守旧古板的老大人,听到丞相两个字,也没站出来反对。 李丞相心里一堵。 走到如今,他也是个不要脸的。 却没想到在厚脸皮比赛中一代更比一代强。 这小娃娃…有前途啊。 太子之位是被这么骗来的? 第518章 封王 无论再忙,也要过年。 往常过年只是在揽芳阁吃上一顿。 三岁之后,就是和娘亲吃完一顿,再和父皇吃上一顿。 父皇不喜欢喧哗,也从不召集后妃举办宴会,过年放假的那9天,别人是真的放假,他却在享受一个人工作的悠闲时光,与往常相比没什么不同。 但今年注定是不一样的。 他有太子了。 他有了一个现阶段极为满意的继承人,未来的一切都将变化,不必再争分夺秒的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什么。 他可以慢下来。 大年三十这天,姜政忽然心血来潮。 “普通百姓除夕这天会做什么?” 安德胜喜气洋洋道:“那可就多了,这一天要贴春联,挂上红灯笼,买许多好吃的年货,张灯结彩,辞旧迎新。 一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年长者会给年幼者压岁钱,奴才小时候最喜欢除夕这一天,家里便是再穷都能吃上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 往年大部分工作都会由下头的人代劳。 连赏赐也是他们拟了给陛下看,陛下觉得好,再由内务府发下去的。 “陛下今年可是想热闹热闹了?” 姜政没反驳,下了几道命令。 宫里的所有人却被这几道命令给搅的不得安生。 第一,给宫中所有人的赏赐加三成。 第二,大皇子封成亲王,二皇子封勇亲王,四皇子封安郡王,五皇子封慎郡王,六皇子封勤郡王。 就连四公主,也得了个安宁的封号,虽然没有封邑,但至少在姐妹里没那么突出了。 谁都没想到,陛下会如此心血来潮,忽然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册封了数位皇子。 圣旨一下,自然是要谢恩的。 在去谢恩的路上,几个兄弟姐妹自然就撞上了。 二皇子本就想在这大好的日子找点不痛快,来父皇这里告个状,哪知道走到一半,自己就成亲王了。 他先是高兴了一秒,然后脸色又阴沉起来。 “亲王又有什么用?我的腿都这样了,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父皇不过是随意找了个封号安慰我罢了。” 勇! 他这辈子哪还勇武得起来? 二皇子像个阴郁的蘑菇,任由下头的人推着自己往前走,心情正不好呢,却遇到了那对欢天喜地说笑着走来的兄弟。 “五哥,这下子咱们全部都封了王,又有了封号,再也不是光头皇子了。” “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着,忽然想到要给咱们封王,成了郡王,我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能翻倍,我能把上次看到的东西买下来了!” 六皇子谋划着:“等会儿咱们到父皇面前,帮母妃求个情吧,母妃做了这么多年的贵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似乎心情不错,咱们求父皇复了母妃的位分吧。” 六皇子拉扯着五皇子的袖子,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满脸的阳光开朗。 似乎没有什么烦心事能入他的心。 这样的光芒属实刺激到了二皇子,他冷笑一声。 “你没看见你亲爱的五哥魂思不属?人家可不一定高兴。” “是吧,慎郡王?” 他着重加重了慎字。 父皇一举一动自有深意。 给他们取封号都好好的,就连老四的封号安,都有一个平安的意思。 只有老五,得了一个慎。 这不就是父皇让老五谨慎行事,不要作妖? 想到母妃下的药,二皇子的眼神更加怀疑。 母妃分明只给老五下了药,但老六却莫名其妙的也中了毒。 老五老六中的毒看似严重,但在床上躺几天也恢复过来了,像个唬人的假把式。 老五看上去远远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 摸着自己的腿,二皇子心里的怀疑渐渐的扎了根。 “怎么?把脸拉着,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看来这区区郡王之位满足不了你啊,是不是想要亲王之位,还是太子之位?” “二皇兄慎言。” 五皇子满脸平静,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太子殿下是父皇和诸位朝臣都满意的太子殿下,轮不到你我二人不满。” 二皇子暗骂一句装模作样。 他就不信老五真能看得惯一个小丫头片子坐上太子之位。 时间还长,有的是热闹看。 二皇子被人推着走在最前面。 五皇子和六皇子相互搀扶着,跟了上去。 病去如抽丝,两人中的毒还没完全好透,是从床上爬起来谢恩的。 冰冷的寒风吹着,吹得骨头生疼。 六皇子缩了缩脖子,往五哥的怀里紧了紧。 察觉到五哥维护的态度,又想到方才二哥挑拨的话,小心翼翼的试探。 “五哥,其实太子殿下当太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五皇子瞥了他一眼。 “你同意让太子殿下做皇帝?” 六皇子:“这不是我同不同意的事,我的意见不重要。” 他其实觉得让五哥当皇帝挺好的。 怎么着也是他的同胞哥哥,对他来说,五哥当皇帝肯定比其他兄弟当皇帝好。 可五哥不是没当上太子吗…… 现在母妃又不是贵妃了,父皇明显更喜欢姜渝,他们没什么胜算。 六皇子觉得现在的日子也挺好。 他和五哥都是郡王。 就算母妃没有复位,有他们俩在,旁人也不敢欺负母妃。 等他们长大了,还可以把母妃接到王府里去,让母妃安享晚年。 这日子似乎也很不错。 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姜渝做了皇帝也不会教他们如何。 该有的荣华富贵都会有的。 六皇子觉得,这是父皇给他们的退路。 父皇的决定意义很深远的。 可是六皇子总觉得,五哥不是这么想的。 他小心翼翼的问。 “五哥,咱们现在挺好的,对不对?” 有兄弟,有母妃,身体健康,比大哥和二哥都好。 五皇子看着他,平静的眼眸中却蕴含着波涛汹涌。 良久。 他轻轻的嗯了声。 “挺好的。” 第519章 姜政:好毒一张嘴 一行人来到太极宫门口,又碰到了来谢恩的大皇子和四公主。 至于四皇子,他被太后吓了那么一场,病到现在都还没好,实在是下不了床,只能派最得用的太监来代替自己磕个头。 之前没有看见姜泊也就罢了,如今见了他,众人的心情又浮躁了起来。 不愧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丢了太子之位,还能有个亲王之位,摆明了对这个儿子另眼相待。 就是可惜,如今瞧着是人淡如菊。 身为长子,对那个抢了自己太子之位的妹妹依旧和善如初。 软骨头一个。 也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 五皇子还盼望着他们俩斗起来呢。 一行人才刚刚聚齐没多久,安德胜来了。 “陛下请诸位殿下进去。” 几人谦让了一番,终究还是让大皇子和二皇子走在最前头。 老姜家的孩子颜值都不低。 这年头但凡能献上给皇帝的女子,单拉出来都能算得上美人,皇帝陛下自己也是颇有姿色。 两方相加,生出来的孩子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大皇子长身直立,如芝兰玉树。 五皇子温文尔雅,笑时如春风拂面。 六皇子继承柳贵妃的长相多些,比起哥哥容色更艳,眼角微微上挑,却不显得女气,高傲但不让人讨厌。 单论长相,四公主也是小家碧玉,比寻常女子多了分灵秀与温婉。 就连容貌倒数第一的二皇子,也配得上一句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总而言之,装起来都挺像样。 一行人面容肃穆,躬身下拜。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安康,长乐无极。” 姜政淡淡叫起。 众皇子公主站起来,都恭敬的等待着父皇的训话。 父皇突然给了这么大的封赏,想必也是有话要对他们说的吧。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上头一片寂静。 似乎只是心血来潮的想起来自己还有一群儿女,然后随手封了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话要讲。 比起寻常人家的感情,更淡漠了些。 但在场之人,却无人心中有怨恨之意。 这可是王位呀。 一位亲王,光是每年的俸禄银子就有10000两,郡王也有5000两。 这只是零花钱,只要一日不建王府,他们都能住在宫里白吃白喝。 上到他们每日要吃的肉食点心,从里到外的衣服,下到伺候他们的太监宫女的一应花销,王爷都比皇子多上一倍多。 就算日后出了宫,独自开府,也不代表宫里就对你不管不顾。 过年过节,宫中都有赏赐,衣服鞋子甚至包括袜子和一年要吃的米,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宫里不会给的。 可以说一个郡王位,支持了皇子们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只要六皇子不染上赌博的毛病,他还真能过上自己梦想中的那般,啥都不用做,就能躺着吃喝玩乐到死的美好生活。 比起一般人家的红包,这是天下最体面的压岁钱。 六皇子由此猜测,觉得今天父皇心情应该很不错。 “今日是除夕,儿臣想向父皇求一个恩典……” 姜政:“不许。” 六皇子呆住。 “儿臣还没说完呢……”听着似乎有点委屈。 姜政懒懒道:“憋着。” 六皇子呆呆张大嘴。 五皇子倒没觉得意外。 虽不知父皇为何忽然抬举他们,但现在父皇更抬举的绝对是太子。 就算为了太子,父皇也不会再抬举母妃当贵妃了。 但他为了表达孝心,还是求了句。 “这么多年来,母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父皇开恩。” 姜政瞥了他一眼。 像是忽然想起来。 “寡人让你禁足半年,还没到半年吧?” “再加半年。” 五皇子脸色一白。 一场大病,好不容易熬了过来,父皇又封了他为郡王。 他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其实五皇子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 他是在暗地里做了很多事儿,但都没闹到明面上,五皇子自认为自己还算小心,也不太可能被父皇发现。 怎么父皇就是不太喜欢他呢…… 他分明表现的恭顺又知礼,孝敬友悌啊。 可比起他,父皇反而更喜欢没脑子的六弟。 虽然父皇没有说出来,但五皇子能感觉得到。 和母妃一样,他们更喜欢六弟…… 五皇子像个阴郁的蘑菇。 接连两人都在父皇这里碰了壁,二皇子幸灾乐祸,同时又庆幸。 【还好没替母妃求情。】 姜政:“两个弟弟都知道为母妃求情,老二你还不让你母妃省心,缺了条腿,日子就不过了?” “明年再到寡人这里哭,你也禁足。” 二皇子莫名其妙挨了一顿呲,一句话都不敢回,只低头挨骂。 四公主脑袋更低了些,生怕自己被波及。 她甚至能感觉到父皇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两秒。 可不知为何,眼神又移开了。 父皇骂她,她肯定不开心。 可父皇说了别人,偏偏不说她,四公主心里又不得劲。 别扭的不行。 怎么就偏偏绕过了她呢。 姜政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儿子骂就骂了,却不好叫女儿在这么多人面前没脸。 也还好安美人是个安分的,有这么个娘亲看着,闯不下多大的祸。 压力到了大皇子这里。 在父皇开口之前,姜泊硬着头皮上前。 “父皇封赏,儿臣与弟妹们都很欢喜,叩谢父皇隆恩,还请父皇注意身子,多多休息,儿臣们方能心安。” 姜政又想到自己才休息了三天,这小子就撑不住来求救的样子。 “你也该上朝听政,别以为有了你妹妹就能放松下来,忍心让你妹妹养着?” 好毒的一张嘴。 姜泊红着张脸,弱弱的应了句是。 现场又安静下来。 这下再没人敢开口活跃气氛了。 安德胜看着,都忍不住叹气。 分明在太子面前还挺正常的,像个父亲,怎么到其他皇子们面前攻击性就这样强。 皇子们都挺恭顺的呀…… 姜政不这样想,他只觉得儿女们个个都有心眼。 到他这个地位的人,也从不会为了表面的东西委屈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本来就是心血来潮,想着和儿女们吃顿团圆饭,如今又忽然不想了。 于是挥了挥手,将一群坐立不安的少年少女们解散,又随手赏了些宝贝,继续投奔到自己心爱的奏折之中。 孩子们走了,太极宫又只剩下了姜政一个主子。 他不觉得有什么,可安德胜却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陛下从前从不问这些,但今年,却问了他什么是团圆。 转了转眼珠子,安德胜悄悄退出去,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第520章 不和皇帝恋爱 安公公派来的人到揽芳阁的时候,姜姜正在和母妃和小麦粉,做饺子。 姜姜最喜欢这个环节。 比发压岁钱还要喜欢。 因为这个时候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玩小麦粉了。 几年过去,太子殿下和小麦粉的技术没有丝毫长进。 太极宫的小夏子进来的时候,看到太子殿下被放在桌子上,撸起衣袖,露出白白嫩嫩的小手臂,每一根手指上都粘了粉。 听见动静,她抬头,鼻头上白白的粉末掉下来一块,眼神清澈懵懂,像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小夏子立刻恭敬低下头去。 “奴才给殿下请安了,安公公想请殿下去太极宫……” 他将今日发生的事儿说了出来。 念及着师傅交代的话,着重渲染了陛下的孤单与无奈,听得姜姜心中疑惑四起。 那个心地柔软却不善表达只能用钢筋铁骨为假象包裹着自己期待他人救赎却得不到众人的理解于是偷偷抹泪的人…… 真的是她父皇吗? 姜姜质疑。 姜姜不敢相信。 但小太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人家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来骗她吧。 在小夏子心惊胆战的目光之中,姜姜跳下桌子,又去洗手。 毅然决然道:“走!” 父皇,姜姜来拯救你啦! 雄赳赳气昂昂的要走,却忽然看到坐在一旁的母妃,姜姜顿住了。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从这里到太极宫,来回至少要半个时辰的功夫,还要和父皇说说话,是肯定赶不到用晚膳的。 可今日是除夕。 往常这些年,都是自己陪着母妃过除夕的。 秦申如对待除夕这一天很是看重。 她似乎很在意中秋除夕代表的团圆。 每年还没到节日,她就会早早的准备起来,张灯结彩,在宫规允许的范围内做很多事情。 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揽芳阁上上下下受她影响,忙得如火如荼,姜姜年纪虽不大,但过的每一个除夕夜,都让年幼的小孩儿印象深刻。 所以她从不会羡慕别人拥有的幸福。 因为这些,母妃都给了她。 姜姜陷入了两难之中。 父皇听起来很可怜,需要人陪,可是她不能抛弃母妃的。 “你去吧。” 没等到姜姜开口,秦申如善解人意的笑了笑,粘了小麦粉的手轻点姜姜的鼻头,很温柔。 “一顿晚饭而已,什么时候都能和母妃吃,你父皇不开心,姜姜要耐心的哄哄哦,可不能到最后还让父皇来哄你。” “姜姜才不是这么不懂事的小孩子……” 姜姜一把抱住母妃的腰,大眼睛眨巴眨巴。 “母妃,一起去吧。” 三岁小孩才做选择。 父皇母妃,姜姜都要! 秦申如面露无奈,看了看那小太监。 小夏子立马低下了头,很懂事道。 “奴才去外头候着。” 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也跟着下去了,宫殿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姜姜趴在母妃的膝上,娇娇软软的,如玉一般的脸颊微微鼓起,像个挫败的小海豚。 “母妃不喜欢父皇,对不对?” 姜姜喜欢母妃,也喜欢父皇,所以想让父皇和母妃在一起。 但她最近才感觉到,母妃似乎不那么想和父皇亲近。 “是。” 秦申如没有想瞒着孩子的想法。 姜姜已经在慢慢长大,开始面对外面更复杂的世界,与其瞒着姜姜,还不如和姜姜说清楚。 “母妃…害怕别人觉得母妃是去争宠的,母妃不想争宠。不是你父皇不好,相反,你父皇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若是在母妃老家,有你父皇这种姿色的男人追求我,我说不定在梦里都会乐的跳起来,可是姜姜,这里不是母妃的家乡。” 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男尊女卑的地方。 封建的皇权父权夫权像一座大山,压在女人的肩膀上,轻易喘息不得。 在现代,她或许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和貌美如花的男朋友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就算最后分手,也一点都不亏,反而大赚特赚。 可是在这里,秦申如不敢去赌。 现代的男女朋友分手,男方急了还会要求女方返还恋爱期间的花费,更极端者苦苦纠缠。 在古代和皇帝谈恋爱,皇帝一生气,可就是人头落地。 她没有叫停的权利。 她本来只是一个后宫嫔妃,是皇帝的所有物,是姜政的私人物品。 纵使难堪,她其实也尝试着让自己接受了。 可机遇如此奇妙,姜政不是一位狂妄自大的君主。 他愿意尊重她。 愿意以士之礼待她。 愿意把她当做一个人。 能做人,她便不想当私人物品了。 和皇帝谈恋爱的风险太大,不可控因素太多。 秦申如不确定自己和姜政能不能顺顺利利的走下去。 那还不如不要开始。 说自私一点,她不想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她有一片坦途的官运,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儿,不用和皇帝在一起,她也能过得潇洒肆意。 所以她注定要辜负姜姜的好意了。 至少在姜政的危险系数没有降下去之前,她不会想要和这样一个人谈恋爱。 说不定等姜姜当上皇帝了,她反而能谈一段黄昏恋呢? 秦申如促狭的想。 “姜姜,抱歉,母妃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应该是姜姜抱歉才对。” 姜姜忽然紧紧抱住母妃的腰,声音里满满的懊恼。 “对不起,母妃。” 个人身份不同,姜姜其实理解不了母妃对于父皇的惧怕,被吸引又不敢靠近的心理。 但她能感觉到母妃的彷徨。 既然这段关系不能让母妃开心,她就不应该强迫母妃去做。 “姜姜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只要母妃不愿意,姜姜以后不会撮合父皇和母妃了。” 小家伙仰着小脸,说的认真。 秦申如心里软成了一团,一把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心肝宝贝似的揉搓着,觉得自己简直是拯救了全世界,这辈子才拥有一个这么乖巧听话的小宝贝。 就是让她用一辈子的桃花运来换,她也愿意! “好了,时间不早了,不是要去你父皇那去吗?咱们一起去。” “母妃?” 姜姜惊愕的睁大眼,颇有些奇怪的样子。 却见秦申如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 “母妃只是说不想待在后宫,和你父皇你爱我,我爱你的,又不是和你父皇老死不相往来了。” 她可没有什么恶趣味,一定要让姜姜选择父皇和母妃更爱谁。 一顿年夜饭而已,听说皇帝陛下曾经还和臣子们抵足而眠,可比他们之间缠缠绵绵。 再怎么说,皇帝陛下也是她的上司,和上司打好关系,没坏处。 秦申如盘算着自己这一年的业绩,升一级官不算过分吧? 姜姜都成了太子了,她总不能还是个五品小官。 不能给女儿拖后腿呀。 第521章 除夕 姜政看完了半个小山的奏折,瞧着外头天色渐暗,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果然,安德胜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面上前。 “陛下,您要小心身子呀,奴才让人准备了一碗汤面,清新爽口,您先用些吧。” 正经的晚膳自然不会如此不讲究,但填一填肚子也罢,姜政正好有点想吃面了。 于是任由奴才们替他挽上了袖子,走到专门的小茶厅那里,还没吃,他就觉得今天这碗面有点粗细不一,不像大厨们的水准。 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姜政顿住。 默默的把这一口面咽了下去,看着躲在一旁装作是一个老实人的安德胜。 “殿下呢?躲哪去了?” 安德胜连忙讨好的笑道。 “奴才早就说过瞒不过陛下的,却不想这么快就露了馅,陛下慧眼如炬,奴才拜服。” 姜政都不想说他。 这碗面明显咸了。 除了姜姜,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把这样一碗面摆到他的面前? 姜姜在厨房。 听到这个答案,姜政还有些诧异。 君子远庖厨,除了年幼时为了吃食奔波过,他其实也是不怎么会进厨房的。 那种油烟汇聚之地,若是染坏了龙袍,洗都洗不掉。 可今日姜政却被勾起了些兴致。 于是抛弃了心心念念的另外一小半折子,在奴才们的带领之下往小厨房走去。 说是小厨房,但占地面积绝对不小。 单单只是为了伺候皇帝一个人,就有十几个灶台,厨房面积比一般低位妃嫔的住处都要大。 今日单独辟了一个安静的厨房出来,远远的便有宫女守在外头,姜政一看,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在这儿了。 还没进去,他就听到了母女俩快活的笑声。 灶台上烧着明火,秦申如穿着利落,袖子挽起在锅里翻炒着什么,锅中水气沸腾,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而在一旁,灰头土脑的小团子顶着一脑袋的烟灰,脑袋都快伸进锅里去了。 “母妃好了吗?姜姜都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自己去把脸和手洗了。” 小家伙一点都不娇贵,点了个头便踏着小步伐去找水,然后一眼看到了远远站在厨房外,气质脱俗远超凡人的自家老爹。 “父皇!” 姜政一把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团子,不小心衣服就被小团子脸上的石灰弄脏了。 他叹了口气,干脆用那价值千金的丝缎给小团子擦脸。 “在做什么呢,搞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姜姜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母妃在做小汤圆,超级好吃的小汤圆!” 姜政这才像刚刚看见秦申如似的,挑了挑眉。 “那碗面,就是你做的?” 秦申如还没说话,姜姜就迫不及待的举起了小手。 “姜姜也出了一半的功劳哦,姜姜放了葱和盐。” 难怪。 那么咸。 “味道不错。” 姜姜超有成就感的:“姜姜就知道不错,今天是除夕,姜姜陪着父皇过节好不好,还有母妃哟,姜姜不能做有了爹就忘了娘的坏孩子,把母妃也一起叫来啦。” 原来是姜姜叫过来的。 姜政敛下眼眸,谈不上失不失望,只幽幽一叹。 “做到哪一步了,要寡人帮忙吗?” 【这位主不帮倒忙就算了……】 秦申如于是拿了两个盆过来,让姜政和姜姜坐在一起。 “那就劳烦您把菜摘干净。” 姜姜还热情的分享着小板凳。 “父皇,坐呀!” 姜政:“……” 犹豫了一会儿,也确实想不到自己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能在厨房上帮上忙的,于是干脆的坐了下来。 这是姜政第一次摘菜。 宫里的主子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没有皇子皇女的妃嫔们便如往常一般,吃一顿饭就这么算了。 有了皇子皇女的妃嫔会热闹些,却也只是叫下头的人多准备一些菜色,和孩子们吃上一顿,各自去睡觉。 只有这对母女俩,似乎总是能将平凡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母妃的厨艺简直一绝,每年过除夕都是母妃亲自做菜,姜姜最喜欢母妃做的小汤圆了,父皇等会儿吃了就知道,好吃的让人口水都会流下来……” 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旁回响,热情却不让人觉得吵闹。 姜政纵容般的听着,忽然间能够理解为何百姓们说。 除夕这天和平常不一样了。 他喜欢听姜姜说话,也会适当引导倾听,激励姜姜不停的说下去。 说着手上的活还没忘,一会儿就摘了一大盆的菜。 翡翠想,不能让陛下的手空下来觉得无聊啊。 于是又端了一大盆菜过去。 两人坐在板凳上,一摘就是一个多时辰。 虽然累,却没有那个人提结束。 秦申如来拿菜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地上堆了满满的几大盆。 “咱们三个人一小把就够了,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聊嗨了。 姜姜反应过来,嘿嘿笑了。 “姜姜忘了耶。” 姜政:“没事,赏给文武大臣。” 于是乎,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都得了一道宫中赐菜。 搞得许多人云里雾里的,猜来猜去,一顿晚饭都吃的提心吊胆。 …… 晚上的菜色很丰富。 足足有八菜一汤。 虽不能与御厨相比,但在普通人家也很能拿得出手了。 姜政还特地品尝了姜姜大力夸赞的小汤圆。 味道确实很不错。 这一顿饭吃的热闹,姜政的确是开心的。 他一开心就想赏点东西。 于是摸着姜姜的脑袋:“许你去寡人的库房逛。” 话里话外,是任由姜姜拿的意思。 在偷父皇宝贝的事情上,这小丫头一点都不知道适可而止,哪一次去库房都像是老鼠进了大米堆,拿车拖着走都是基操。 吃过几次亏,姜政对自己的库房那是一个严防死守,生怕再遭毒手。 姜姜听着,就知道父皇今日是真的很开心了。 “这是压岁钱吗?” 姜政点了点她的鼻子:“是,随你拿多少。” 别人都有王位的封赏,自己却只有金银,算起来其实不太公正。 但姜姜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来的时候母妃就说了,父皇给几位兄长们都封了王,其实是好事,让姜姜不准听人挑唆,闹起脾气。 兄长们有了王位,家里的其他东西,都是父皇留给她的。 烟火绽放,姜姜欢呼起来。 “父皇,母妃,除夕快乐!" 姜姜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第522章 努力努力再努力 姜姜去外面快乐地看起了烟花。 远远的还能听见姜姜的笑声传来,声音清脆悦耳,让人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笑起来。 姜政的目光柔和了些。 “你把姜姜养的很好。”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也是真心实意的这样认为。 即便姜姜从出生起就养在自己面前,也不会比现在更加大方开朗。 “你很厉害。” 他如此真心实意的赞叹。 “有什么想要的吗?” 秦申如笑着坐在一旁,听到这话也并不激动,脸上并没有受宠若惊之色,仍然淡然自若。 “陛下是为了姜姜要赏赐我吗?” “不是。” 姜政只看着她,或许是除夕这样的大节日实在令他心中欢喜,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温和。 “因为你好,寡人才要赏你。” 他说的如情话一般认真。 秦申如的本事,并不只是替他养育姜姜而已。 自从秦申如接受皇室的产业,姜政的小私库就没有缩水过,反而一天一天的壮大。 连国库都有盈余,管钱的张大人乐呵的不得了,平常走路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不拘性别,秦申如很有本事。 “既如此,陛下不如给我升个官吧。” 秦申如大方一笑。 “我还挺想做大官的。” 眉眼间掺杂着一些狡谐之色,委实让姜政感到意外。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想要从他这里求得好处的人很多,无一不是迂回婉转,百般试探。 倒是有趣。 “好,过了年,寡人给你升官。” 姜政一口答应下来。 秦申如:“那就多谢陛下了。” 没有站起来跪拜,也没有千恩万谢,而是随着姜政的目光,远远的看向了外头玩耍的姜姜。 皇帝见惯了他人的毕恭毕敬,不会把一般人的恭敬放在心上。 若想要得到皇帝的尊重,在朝堂上长远的走下去,适当的矜持和拿乔是必要的。 她也要渐渐转变思路,认识到自己身上的优势,把自己看作一个很厉害的下属。 秦申如深知,只有当你自己也发自内心的认可自己时,他人才会真正平等的认可你。 姜姜已经往前走了那么远,自己这个做娘亲的,又岂能太差? …… 姜姜过了一个极开心的春节。 初一这天,父皇和母妃都给了丰厚的红包,一点都不比压岁钱少。 她去丽贵嫔那里拜年,丽贵嫔也心痛的给出了足足5000两银子的大红包,据说姜姜走后就心痛的趴在床上哭了。 然后是初二,各位长公主王爷以及皇室宗亲来皇宫里拜年。 但凡是长辈,都准备了姜姜的红包。 每一个都是前所未有的丰厚。 姜姜私下里对比过,比去年自己拿到的份额多了足足5倍! 一个极受宠爱的小太子是什么样子的? 姜姜能给你答案。 初三这天,她待在宫里轻点就自己拿到的红包,忽然发现自己一夜暴富了。 “今年仿佛给的格外多些。” 就说敏阳长公主,前两年都是实心的小摆件,差不多小孩一只手就能掌握。 今年她干脆送了一个海碗那么大的纯金兔子。 是真的纯金,里头是实心的,起码几十斤重,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抬过来,生怕磕碰掉一点金子。 “敏阳姑姑为什么要送姜姜小兔子?” 五公主看着自己手上的小老鼠,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幽幽道。 “大概因为你属兔子吧。” 姜姜:“可是姜姜属虎呀。” 五公主:“大概是因为敏阳姑姑没那么多金子吧。” 姜姜不说话了。 怪不得大家都说当太子是天大的好事。 她已经能感觉到一些了。 敏阳长公主大大的出了次血,非但没有舍不得,反而送的真心实意,送的欣喜若狂。 驸马看她开心的样子,很不理解。 “这可是咱们一年的开销,就这么送出去了,你不心疼?” “男人懂什么大事?” 敏阳长公主俏生生的翻了个白眼,乐滋滋的打算盘。 “这可是我亲侄女,又坐上了太子,别说一个金兔子了,若是我再多些银子,送她一个金老虎也不算什么,旁人想送还找不到门路去送呢。” 每个公主都有300的封邑,册封为长公主还会酌情添加,最少也有200封邑。 她家皇兄不是个小气的人,国库最穷的时候也没省下这笔钱,每个公主的封邑一分不少的到了她们的手上。 敏阳长公主又招了个贵族子当驸马,两个二代有家里供养着,就没为金钱烦心过。 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也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在敏阳长公主这里看来都不算事儿。 她家小侄女可是太子哎! 太子唉! 若是小侄女能当上皇帝,她不得偏心偏心自己的姑姑们,让同为女子的姑姑们也体会体会权力的滋味? “哼!以前是你们这些男人的天下,以后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要看着我的眼色过活呢。” 驸马笑了:“姑奶奶,难道我现在不是看着你的眼色过活?” 敏阳长公主瞪他:“过几日上朝,无论我小侄女说什么,你都要附和,好好当个狗腿子,知道吗?” 驸马苦了张脸:“我好歹也是贵族子弟……” “呸!贵族再贵,能贵得我过我小侄女?也就是我没有上朝的机会,不然这种当狗腿子的事儿能轮得到你做?” 敏阳长公主忽然想起来。 “这朝上说有30个名额,你得去争,要让我小侄女看见你争了。” 驸马觉得她疯了。 “我是什么排面的人,前30我配吗?” “凭什么不配!不就是取一半?从现在开始,你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第523章 家庭地位 一个家庭里一般都会有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在敏阳长公主府里,长公主就是那个说话算话的人。 一个唾沫一个钉,只有旁人配合她的份,自己从来不改的那种。 驸马就是那个妻管严。 当然,以驸马的出身,他不是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的。 他完全可以回娘家,和敏阳长公主摆明态度,让长公主也适当让步,不然就和离,相忘于江湖! 他其实也这么闹过。 刚成婚的那段时间,两人还是经历过热恋期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也可以为了爱忍下去。 虽然是驸马忍的比较多,但公主是金枝玉叶,从小娇宠着长大的,又是自己媳妇儿,还是得哄着。 而且他们俩中间也是有爱情的。 不然他堂堂一个世家子弟,又不是不得宠的那一种,犯不着去嫁给公主,给自己带上一个紧箍咒。 驸马耐心哄了半年多,第一次矛盾爆发了。 他发现自己是真忍不了了。 两人开始比手腕,都想要把对方压下去,让对方适应自己。 吵架,他吵不过长公主。 人家长公主双手一叉腰,各种道理不要钱一样的冒出来,话语不带重复的,声音还大,而且听起来还很有道理! 打架,长公主府里有侍卫,有五大三粗的嬷嬷,打不过。 比后台,谁能比皇帝还要大? 于是驸马一气之下,回娘家了! 他那时候又气又委屈,他堂堂一个世家子,若不是嫁给了长公主,他去联姻娶一个美娇娘,然后纳几房妾室,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潇洒? 嫁给长公主之后,别说美娇娘了,10米之外,连个成年的公蚊子都没有。 从小伺候着他长大的丫鬟被打发了出去,贴身伺候他的人都成了两个40来岁的老嬷嬷。 他想和长公主亲热亲热,还得问问长公主同意不同意。 长公主不同意,驸马您请回吧。 驸马越想越委屈,觉得自己牺牲了好多。 他都为了长公主把从小伺候他的丫鬟给打发了,长公主为什么不能为了他,别去看那梨园的男狐狸精? 他要闹了! 家里的兄长们都支持他,凑在一起给他出主意。 男人刚成婚时一定要立好规矩,不可放纵了妻子,刚开始就要把另一方的气焰给压下来,日后相处才能省劲。 驸马学到了许多。 恰好,长公主也是这么想的。 又恰好,比耐心,驸马完败。 他在娘家待了足足一个月。 前10天,生气! 前20天,委屈。 第一个月,长公主怎么还不来接我? 结果他接到了长公主和梨园的男狐狸精成双成对,还把男狐狸精接到长公主府里的消息! 驸马怒了! 白天还答应了兄长,千万不能沉不住气,明儿个就接个小妖精回来。 晚上天刚摸黑,就纵马去了长公主府,灰溜溜的爬上了墙。 头发乱了,衣服被割破了,手上还破了皮,眼里带着震惊又委屈的泪,还有点不服气的问。 “你还要不要我做你的驸马了?” 然后他就挨了一个耳光。 长公主扑倒在他的怀里,香风阵阵,声音依旧骄纵,娇滴滴的还有点委屈。 “这么久都不回家,你是不是想和离,说呀,你是不是要和离!” 嘴上说着和离,动作上都是不要。 他强撑的七分气焰一下就只剩下了三分。 手诚实的抱住长公主的腰。 退一万步来说,这件事儿难道他就没有错吗? 驸马回来了,长公主把梨园的男狐狸精送了回去。 驸马就此更加满意,甚至还生出了一些优越感。 瞧!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驸马。 这一番闹下来,长公主掌握了两人的主导权。 后面又小打小闹了几场,驸马终究没能翻身。 于是众人知道了,长公主才是当家的那个。 驸马也习惯了听长公主的话,虽然后面隐约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但都这样了,他的地位还能升是咋滴? 和离是舍不得的。 过呗! 所以当姑奶奶的劝学令下来之后,驸马又开始头疼了。 该怎么样才能进那前30呢? 他去太子面前说点好话,拉近关系,太子有没有可能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给他个面子? 整个早朝,驸马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以他的谋略想不出什么正确答案,于是他想和别人商量下。 然后发现自己旁边的摸鱼搭档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驸马惊奇不已。 他是柳家二子,旁边的这位是马家幼子。 二人都属于家世优越但个人能力一般,不需要承担家族壮大的重任,只要老老实实不惹祸就能安稳一生的二代。 他有姑奶奶的督促,还要时不时努力一把。 旁边那位更轻松,被家族送到了李丞相那里打下手,啥都不用干,只要听话就行。 这位的脸上啥时候出现过如此智慧的表情? “你咋了?” 驸马捅了捅他的胳膊。 “今日上朝应该就会公布那30个人的名单,也不知道都有谁…难道你家里那位也给你派了任务,让你进那前30?” “当然不是。” 马家幼子骄傲道:“我夫人什么都听我的,在家里我说了算。” 家庭地位杠杠的! 驸马:“……那你紧张什么?” 马家幼子:……因为他真的想进入那前30。 虽说已经过了年,但后面起码还有两个月的大冷天。 从家里坐马车到皇宫门口的这段路程还好,可是从皇宫门口走到太和宫里的那半个时辰,他无数次想着上折子奏请早点退休算了。 但一想到父亲手里的棍子,作罢。 他自小就怕冷,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过30多年,就觉得绝望。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虽然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性那个名单里没有自己。 但人为什么不能没有梦想呢? 两个二代四目相对,同时叹了口气。 柳驸马:看来回家有的风凉话听了。 马家幼子:为什么我从前不努力! 就在这时,有太监声唱。 “陛下驾到,太子驾到~” 众人忙整理衣冠,跪地道万岁千岁。 姜姜刚走进殿中,就察觉到了不止一道热切的目光看向自己。 而且还又很多认过画像但根本不熟的人。 姜姜谨慎的停住脚步。 他们这么热情……不会是想让姜姜给他们红包吧? 第524章 卷起来了· 好消息,这些人不是找她要红包的。 坏消息,这些人以为前30的名额她说了算。 姜姜感受到了一点点压力。 别看我啊! 她只不过是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意见,真正实施的人是父皇,看父皇啊! 当然有人看姜政。 但有那个胆子的人少。 更多的人依然把期待的目光看向了才到大家腰间的太子殿下。 姜姜只能摆出更加严肃的样子,一张小脸不苟言笑,勉强吓住了那些热情的想要攀关系的官员们。 她站在李丞相的前面,发现李丞相还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甚至把手揣进了袖子里,满脸写着莫挨老子。 姜姜:“丞相吃了吗?” 李丞相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好像在说。 您说什么废话呢? “没呢。”李丞相礼貌的回答。 姜姜:“那下朝之后,咱们一起吃点呗,叫上父皇。” 李丞相刚想拒绝的嘴巴就那么闭上了。 和陛下一起用膳…… 这是心腹中的心腹才有的特殊待遇。 马上乘马车进宫的特殊待遇不再是李丞相一个人的了,但和陛下用膳这种事儿,总不能前30也有吧? 在李丞相的默许之中,姜姜给父皇安排了一个吃饭搭子。 姜政:? 今日上朝没什么坏事。 就是给放松的大家一个信号,要上班了,别再玩了。 姜政也很给面子的没有杀人抄家,只是升了几个人的官,顺带再给两个一直看好的人往上调动了一下。 秦申如再升两级。 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的经济司司长了。 这也算一件大事。 陛下嘉奖秦申如办事得力,一年之间给皇室赚了几百万两的银子,所以特地给他的部门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姜国经济发展司,简称经济司。 好歹也是一司之长,五品的官职实在是太小了些,所以升了两级,正四品。 四品的官职在朝堂上算不得什么大官,但也绝对不小,已经能被人看在眼里了。 更何况她还是独领一司。 虽然说暂时由管钱的张大人管着,算张大人的下属,但人家陛下说了,单独找他奏事。 那就是陛下的心腹。 天子重臣。 手上的权柄甚至比得上正二品的大员。 姜政还一口气给她又配了好几个下属,无论从排面上还是从实际好处上,已经很有官威了。 但有些人想反对,也觉得理由站不住脚。 算成绩,人家确实赚了几百万两的银子,去年和西南那边打仗,用的就是人家赚的银子。 论关系,人家和陛下的关系比他们亲。 说女子身份……太子殿下在前头站着呢,只要但凡脑子不昏,不想要太子殿下记恨上他们的人,就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众人一番盘算,忽然发现他们已经制止不住秦申如的发展了。 若放在一年前,朝堂上的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可现在已经有了个太子殿下。 投鼠忌器呀。 这也是姜政一定要早早把姜姜推上太子之位的原因。 在姜姜年纪还小的时候,让众人习惯姜姜作为太子的存在,让所有人都习惯姜姜的高高在上。 时间久了,大家都默认太子身份的正规性与权威性,那么有关于太子的一切,也会被打上正规与权威的标签。 先立上一个标杆,然后再竖起千千万万个红旗。 没人开口反对,于是这道政令就这么顺利的通过。 周元也升了半级,如今是从三品的官。 他再一次确认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他这一生一共做过两次重大的决定,两次决定都影响了他和家族的未来。 一次是他背叛世家,投靠皇帝。 还有一次就是他把女儿推上去,旗帜鲜明的站队太子! 他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升了官,终于到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30个名额的公布。 这30个名额的选拔很费了一番心思,姜政也参与其中,他在过年期间看的折子,有一部分就是关于这方面的。 前10个名额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各个部门的大佬,每一个都在正一品或正二品的位置上,但凡是去年没有什么重大罪过的,今年都能上榜,算是不可明说的默契。 纵使姜政想要改革,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大家的坟都挖了,总是要慢慢来的。 接下来的10个名额,就是在各个部门中表现优异,优异到有目共睹,想顶也顶不下来的那些人。 这些人可能没有好的家世,可能不善交际,不会讨好上官,但他们无一不是才华横溢,在自己的领域有着独特的成就的人。 或许每个部门中都会有这样的人。 以功劳安身立命,他若罢工,半个部门都要停转。 这些人的筛选很费一番功夫。 德王连这个年都没有好好过,往每个部门的长官家里都跑了一圈,语重心长的嘱咐他们要公平公正,不然他就要告状。 他还走访了十几个小官家中。 走访具有随机性,确认那些长官给的名额中的人没有掺水。 再加上姜政私底下派过去调查的人,这份名单很具有公正性。 当名单公布后,人群中甚至有些人忍不住激动的泪水,朝堂上不允许失态,于是只能尽量忍住,掐着虎口,面无表情的哭出来。 他们何尝不期望这些名额里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没家世,没人脉,与上官关系不睦,都成了难点。 年过了几天,他们就盼了几天。 又觉得论起功劳,自己是稳进的,又在想,我上官不喜欢我呀,我部门里有个关系户呀! 甚至有人已经哄好了自己,不管进不进,反正是为朝廷办事儿,问心无愧就好。 结果陛下说,进了! 认真为朝廷办事的人,陛下都看见了。 知遇之恩,知己之情,如潮水一般涌上众人心头,也就不奇怪有人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还有10个名额,大多给了年轻人。 比较有前途又肯上进,未来可期的那些。 名单一出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柳驸马和马家幼子自然是没有评上的。 驸马的脸都耷拉了下来,开始想着回去要怎么交代。 马家幼子肉眼可见的失望。 觉得太子殿下上朝后对他太不友好了,好不容易想争取些东西,还以失败告终。 又觉得太子殿下上朝是好事儿,没有太子殿下,连班车都不会有。 最后只能怪自己。 还是太不努力了,没给朝廷创造太多效益。 于是下朝后,臭皮匠三人组中的二人和从前一样,约他去李丞相家说别人小话的时候。 他第一次拒绝了。 “你们能不能办点正事?” 马家幼子眼含热泪:“下个月还会重新选罢,我一定要进前30。” 他绝对疯了。 臭皮匠二人对视一眼,如此想道。 第525章 区区朝臣,拿捏 姜政下了朝,本来想看折子。 但瞧着时间也不早了,今天早朝还是费了些功夫的,还是先吃饭吧。 太医说一日三餐要准时,才能于寿数有益。 从前的他不太在乎这些,如今倒是将这些听在了心里。 恰巧这个时候,有人来报。 “太子殿下来了。” 姜政心情颇好,还有功夫调侃。 “这是又来寡人这里蹭饭了,加双筷子吧。” 众人都笑起来,可传话的小太监仍然站在原地没走,颇有些为难的样子。 安德胜敲他脑壳:“谁给你惯出来这些毛病,有话快说,还让陛下等着你不成?” 小太监连忙讨饶:“是李丞相,殿下带着李丞相来了。” 姜政:“……” 他当即就明白姜姜想搞什么名堂了。 朝堂上的事情下了李丞相的面子,这是把他当做一个奖赏,安抚那些老小子去了。 “再加一双筷子。” 李丞相跟在太子殿下的后头,恭恭敬敬的进了太极宫。 他其实也有点怀疑太子殿下在蒙他,但这点怀疑才刚刚升起来,在看到笑眯眯的向他迎过来的陛下,就半点都不剩了。 姜政给足了李丞相面子。 虽然才往前迎了几步,但他是皇帝,只有当初想要挖墙脚的时候,才会做出这番礼贤下士的姿态。 姜政客气的态度使李丞相受宠若惊,腰都要弯成90度了,连道不敢。 姜政又和他说了一会儿的闲话,和朝政无关,东拉西扯的,反而更像日常闲谈。 一个皇帝若是私下里拉着你说朝政大事,这个皇帝一定很看重你。 可如果一个皇帝私下里对你说些日常小事,那这个皇帝是真的将你看作亲信了。 姜政以身入局,使了两三分的功夫出卖自己,把李丞相忽悠的团团转。 说了几句,什么怨气都没了。 吃饭的时候倒没说什么话。 不过食不言,寝不语。 御前的规矩再多也是应该的。 李丞相也不敢多说什么,坐在右下方的位置,恭恭敬敬的捧着碗吃饭。 为表恭敬,连脑袋都谨慎的低着,眼神只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亩三分地。 姜姜趁着这个机会和自家父皇对眼神。 姜政的眼神是无奈的,姜姜只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挑了一块子父皇喜欢吃的菜夹进父皇的碗里,狗腿的浑然天成。 姜政也顺手夹起最近的青菜…… 忽然想起姜姜不喜欢吃这个。 于是落在了李丞相的碗里。 李丞相捧着碗,激动的心尖都要蹦出来了。 姜政赞赏一笑:“爱卿瘦了,多吃些。” “臣,多谢陛下!” 仔细听,那声音里还夹杂着哭腔呢。 姜政收回筷子,发现姜姜的小丫头给自己比了个大大的拇指,他瞪过去,想到自己竟然能落到这个份上,也有点好笑。 吃完饭,姜政还带着李丞相走了两步。 也没说什么正经的事,就假装不经意的提了两句。 “太子如今初入朝堂,有些分寸把握的或许不恰当,太子年轻,寡人也不愿意拘着她。” 李丞相似乎品味到了什么,笑道。 “太子殿下高瞻远瞩,陛下有福。” 一个6岁小孩能有多高瞻远瞩? 李丞相是不太信的,但他得在孩子家长面前这么夸。 太子殿下入朝堂的那两个提议好。 炒热了朝堂上的气氛,也让大家再也不敢忽视这个年纪小小的太子。 李丞相承认这是一步好棋。 但他现在仍然只觉得这是有人授意的,太子殿下有个很厉害的谋士,或许是那位秦夫人,或许是别人。 这些小伎俩一时半会儿可能会很好用,但一国太子,不能仅凭着这些小伎俩立足。 还是要看真本事的。 他见过不少盲目自信的孩子家长,那孩子分明本事平平,相貌平平。 但孩子家长愣是觉得我家崽乃天纵奇才,我家崽早晚会有大造化的。 陛下虽然英明,但在如今的李丞相眼里,和这样的孩子家长也是差不多的。 主打一个溺爱。 但他还得捧着。 一时半会儿的,他还不能对太子殿下做什么,还要支持太子殿下。 谁叫孩子有一个昏了头的家长呢。 陛下为了太子,对他这样亲近了,他少不得要为陛下退让两分。 这样才能君臣和睦啊! 于是李丞相逼出了自己的演技巅峰,竭力地夸赞着太子殿下的英明聪慧,笑嘻嘻的像极了另一个懵了头的孩子家长。 姜姜站在一旁,感觉到李丞相那慈祥的眼神,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散了会儿步,安德胜很机灵的上前。 “陛下,到您午睡的时晨了。” 李丞相极有眼色地说了告退。 临走前,又给了姜姜一个慈祥中带着肯定的眼神。 走的时候,李丞相的脚步是轻松的。 无论如何,陛下请他来吃饭是看得起他。 太子殿下在前朝搞了那么大的动静,隐隐有着要踩着他上位的意思,陛下都看到了。 陛下没有视而不见,甚至亲自安抚他,这就代表着他和旁人的不同。 既如此,让太子殿下踩一下又没什么。 陛下总是会补偿他的。 今儿个特地叫他来吃饭,也是陛下的补偿之一。 想到下朝时别人往外头走,就他往里头走,那些老家伙尤其是朱太尉羡慕中蕴含着嫉妒的眼神,只觉浑身舒爽。 李丞相走了。 留下了姜姜和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还是您管用。” 姜姜略带着些羡慕的说。 父皇一出马,李丞相马上就和蔼可亲起来了。 姜政美滋滋的享受着女儿的崇拜。 没回去睡觉,趁机教起了女儿。 “起码这段时间,这老小子不会给你惹麻烦,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 太子初入朝堂,总是要有一段适应的时间的。 平庸一点的太子慢慢适应朝堂的氛围,悄悄拉拢朝中重臣,稳固地位。 有志气一些的太子就会想着该怎么让众人适应她。 姜姜如今走的就是后头的这条路。 姜政很高兴女儿能有这样的骨气,也不介意偶尔被拉来狐假虎威。 就是…… “哎呀,寡人今日被人当枪使了,不高兴。” 姜姜小嘴张着,明显很是诧异。 父皇啥时候走这种路线了? “能者多劳嘛,父皇太厉害了,一出马就搞定了最难搞定的人,姜姜好崇拜父皇呀~” 姜政慢悠悠道:“拿捏他们有什么难的。” 姜姜眼睛一亮。 “还请父皇教我!” 区区朝臣,拿捏 第526章 他的太子,永远都有坚强的后盾 两人找了个有暖阁的宫殿呆着,下头的人端上来了一壶茶。 知道父皇这是要传授厚黑学经验了,姜姜连忙接过茶水,亲自倒了一杯,双手捧着讨好似的递上去。 姜政嘴角微勾,偏偏慢悠悠的钓着鱼,就是不给个准话。 “寡人想给你母妃加点担子,担心她觉得太过劳累……” 姜姜:“母妃最近正在想着该怎么多赚点钱,在研究一个叫肥皂的东西,据说可赚钱了。” 姜政有点心动,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催。 秦申如那个人还挺好懂的,就是脾气变得太快,一会儿怂,一会儿又胆大得出奇,时不时的还容易爆炸。 他要是找人去催,说不定又要被偷偷骂什么资本家。 若不是万分紧急,姜政其实不太想去招惹她。 “若是寡人能在10日内看到这东西,就会忽然之间好想教点什么……” “姜姜去催!” 看着小不点亮晶晶的眼眸,姜政微微一笑。 …… “凡入朝堂之人,必然会想追求点什么。” 姜政慢悠悠的喝了口茶,随手拿的一个杯子放在桌子中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 “李丞相,他的目标是弘扬家族,使家族传承百年,这个时候,家族就是他身上的担子。” 若李丞相没这么长久的志向,或者干脆为后辈少操心一点,也没有如今好拿捏了。 到了李丞相这个位置,说是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就连皇帝,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他做些什么,那样会失了人心。 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老臣已经没什么事业心了,只想着安安稳稳的退休,不要落得一个老年名声扫地的下场。 但李丞相不同。 他家儿孙很不争气,他若退,他家儿孙出头更难。 虽然姜政并不觉得那种庸碌之辈有什么需要出头的必要。 但他仍然顺手压了压李丞相家的孩子,让李丞相不敢徇私的太过分,所以至今为止,他家的孩子没有一个超过五品。 然后在李丞相面前暗示自己对姜姜的喜爱,勾起李丞相的投机之心。 这样,就有了李丞相抢在第二个支持姜姜的举动。 “所以李丞相愿意支持姜姜,是您在做这个幕后黑手?” 姜姜张大嘴,又是惊讶,又是崇拜。 若父皇不说,她根本察觉不到有父皇的插手,或许还会以为自己魅力超群。 同样,李丞相也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被人牵着走的,恐怕还会为了自己的投机成功而洋洋得意。 姜政反而平静了。 “人心皆可利用。” 若李丞相不贪,自然不会受他影响。 李丞相支持姜姜,无非也是投机心理,他现在说不定还会为姜姜太过聪明而懊恼。 若是太子殿下再笨一些,再软弱一些,再没有主意一些……他的发挥空间会更多。 正是因为姜姜不好操控,太有主意,李丞相才会觉得不满足,才会有姜姜利用他压制李丞相之事。 转来转去,不过人心不足而已。 “再比如朱太尉,他其实是更沉得住气的。” 世家接连遭遇姜政的削弱,其实气候已大不如前了。 从前世家隐隐以明老太爷为首。 明家被流放之后,桑家接下了引领世家的担子。 后来桑家大房被抄,桑二郎成了世家的叛徒,蛰伏下来,不敢冒头。 如今的世家,以朱家为首。 不过这领头人的位置传了三次才传到他手上,由此可知,朱太尉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如今的目标就是安稳退休,保住世家的残羹冷炙,让世家不要在他手上灭族就好。 “他不会对你提什么意见,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和你唱反调,若有必要,也可以稍微招惹一下,只要不将他踩到泥地里,他不会反扑。” 姜姜想到那个长着一张国字脸,见人就笑的朱太尉,不由替他抹了一把辛酸泪。 然后就是保皇党。 也是姜政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物。 可以说在这个朝堂上,他们是陛下命令的忠实拥护者。 就算陛下说太阳从西边升起,他们也不会反对,只会想方设法的把东边升起的太阳挡住。 然后说陛下英明。 代表人物就是周元和半个桑二郎。 “周元有才,也有能力,但他是贪婪的蛇,不可将他喂得太饱,要时不时的用棍子敲两下,当然,也不可过于小气。” 这次升了周元的官,就是姜政给的好处。 这确实是一位会做实事的主,红薯和土豆的推广是他用腿跑下来的,既然有能力,姜政也不会吝啬给予好处。 当然,在他有要昏头的迹象时,要毫不留情的一棍子打下去。 姜姜想到周大人入朝几年,以前还是个正三品的官,如今却是从三品。 兜兜转转,品级不升反降。 但是周大人对父皇却还是忠心耿耿…… 她看着父皇的眼神已经变了。 【好黑心呀!】 姜政笑眯眯的看过去。 姜姜连忙赞赏:“父皇好厉害,姜姜对父皇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 姜政:“……可以了,总之,你放心去干,从年轻官员这里入手是对的,别把李丞相那老小子惹的太过分就好。” 姜姜听懂了。 如今朝堂这三方势力,世家要蛰伏,保皇党不敢反对她,毕竟和她对着干,就等于和皇帝对着干。 那么太过自由的李丞相一党,就是最有可能阻碍她的人。 毕竟姜姜是要从李丞相手里挖好处来壮大自己的。 “姜姜要是比不过李丞相该怎么办?” 姜姜一向是很有自信的。 但自信不等于毫无思考,李丞相是个老狐狸了,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分量也重,真惹急了,人家不一定会让她宰割, 姜政平静的看着她。 “李丞相是朝中老人,若无必要,寡人不会动他。” 姜姜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听见父皇画风一转。 “但如果他阻碍了你,寡人不会留他。” 姜姜心中一动,眼睛亮晶晶的。 姜政明确表态,神情平静却难掩霸气。 “在寡人这里,你比他们的分量都重。” 所以,无需退缩。 他的太子,永远都有坚强的后盾。 第527章 在古代搞绩效? 有了父皇的撑腰,姜姜更加大胆。 当天回去,和母妃靠着脑袋叽里咕噜了一宿,成功地搞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姜国朝堂官员绩效考核表(初版)。 往朝堂上一放,成功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些年轻官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些已经进化成狐狸的老油条们,纷纷以惊愕且复杂的目光,看向站在最前头的太子殿下。 这么矮的一个人,是怎么想出这么损的方案的? 官场上向来有论资排辈之说。 这不是摆到明面上的规矩,却是众人心照不宣的规定。 当一个部门有新人来的时候,新人自然而然的要负责最复杂最费力气最繁琐的工作,把原本负责这一块的老人拯救出来。 媳妇熬成婆,老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淡定摸鱼了。 摸得久了,甚至会丧失应有的工作能力。 所以全国各地,基本上都有占着位置不干活的官员存在。 那他们的活给谁干呢? 有良心一点的请一个师爷,每个月花上几两银子请人干活,算是花钱消灾。 没良心一点的,直接把活分配给下头的新人去做。 一分钱都不用掏,出事了还能让人背锅。 一箭双雕啊! 这并不只是姜国的陋习。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隐藏在暗处见不得人的规定,无奈遵守的人太多,新人纵使并不情愿,在强权的压迫下也要去执行。 辛辛苦苦干一年,年底一看工资。 哈哈! 倒贴上班。 这样的现象,姜姜还是从那位住在丞相府里的老先生嘴里听到的。 秦申如在外头办了那么久的事儿,也有所耳闻。 这怎么能行? 年轻官员是祖国的花朵,是祖国的未来,怎么能受这样的职场潜规则的压迫呢! 我们必须把他们拯救出来! 于是母女俩大手一挥,绩效表横空出炉。 无论是年轻官员还是老油条,不管是九品芝麻官还是一品大员,都要遵守这项规定。 并且绩效与工资挂钩。 这不仅能够解决官场上老油条摸鱼混日子的问题,还能促进官员内卷,增强我国官场的清正廉洁建设。 用政绩说话,用事实说话,坚决杜绝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不良之风! 虽然逻辑上有些怪异,但姜姜坚持认为,这是可以促进官场的风气稳定向好的。 绩效表从上到下的传。 但凡是仔细看过这张表的官员,就没有一个能笑出来的。 姜政也拿到了这张表。 差点憋不住在朝上笑出声来。 世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处于统治阶级的皇帝陛下一眼就看出了这张表的好。 打个比方,一个刚入朝堂的官员,他想要往上爬。 正常人的想法是我要立功,我要努力工作,为民做事,让百姓拥护我,让朝廷提拔我。 但由于朝堂中某些恶势力的存在,他发现自己无论工作再努力都比不上只会溜须拍马的同事。 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好几年,倒贴上班,官职还在原地不动。 而同事抱住了上司的大腿,每日无所事事,每年评奖评优却都有他的名字。 几年下去,还升了两级。 道心怎能不动摇? 长久下去,便是再坚定的人,也都会寻找一方势力依靠,成为某方势力的爪牙。 到时候,人家让你做些徇私枉法的事儿,你还能不做吗? 这套绩效表好就好在责任划分明确,每个阶段要做的事儿十分清晰,能够让人看见一套清楚的升级之路。 它几乎是摆在明面上告诉年轻官员们,只要有能力,只要肯好好报效朝廷,为民做事儿,前途大大滴有! 好好为朝廷做事儿的官员多了。 那么投靠某个大势力,结党营私的官员自然就少了。 而且还能有效打击朝廷冗官的问题。 这母女俩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怎么能想出这么损的主意呢? 姜政很满意。 “诸卿以为如何?” 【当然不行!】 【若真如此,哪还有好日子过。】 【我等岂能被这一张小小的表左右?】 【什么绩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官场上不讲尊卑,只讲能力,人心必然沸腾。】 【八成要黄!】 【好像……对我来说还挺友好的。】 【若真如此,我就不投靠李丞相那边了。】 反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偶尔从角落里冒出一两道弱弱的赞同声,显得如此可贵。 众人气愤的将眼神看向了自己那边的大佬。 李丞相紧闭双眼。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世家那边也把眼神看向了朱太尉。 同样没得到答复。 两边的人都犹豫了。 枪打出头鸟。 陛下对太子殿下都那么偏心了,第一个反对的人肯定是最吃亏的。 他们心里打定主意。 只要有人站出来反对,我就赞同! 结果等了老半天,没等到一个人站出来。 周元转了转眼珠子。 “臣附议!” 【他疯了吧!】 【他就是皇帝的狗啊啊啊啊啊!!】 【歼贼受死!】 “太子殿下的这张绩效表简直精妙绝伦,能让有能力的官员出头,也能让庸者败落,幸好朝中大部分同僚都乃名副其实之辈,如此说来,对大家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绩效表与工资挂钩。 只要能完成任务,朝廷就会给予奖励。 至少一些能干的底层官员是不用付费上班了。 蠢蠢欲动的反对派默默的弱了下来。 若此时站出来抨击,不就证明了自己是那名不副实之辈吗? 好歹毒的指控。 分明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占大半,但没人牵头,竟然真让这么一张动了大部分人蛋糕的绩效表全票通过了。 姜政满脸欣慰。 终于体会到了金手指的好处。 看着他们心里恨的不得了,表面上还要装作高兴的样子,他就想大笑一场。 “诸位爱卿都是我国栋梁啊。” “既如此,从今日起我朝开始试行绩效制度,太子的提议很好,按照绩效,也给太子算上功劳。” 还有意外之喜! 姜姜:“多谢父皇!” 姜政神采奕奕的下了朝。 官员们却一个个耸肩缩背的,有小团队的都组织好去说小话了。 李丞相早就得了陛下的指点,虽然心中有数,却仍然为了太子殿下的大手笔而心惊。 所以一下朝就拦住了自己小团队的人。 开会! 臭皮匠三人组赫然在列。 被叫住的时候,马家幼子的脸上满是不情愿。 第528章 真的很想很想坐班车 丞相府。 “今日的事,你们怎么看?” 臭皮匠一:“我等认为,太子殿下的这一招是有意为之,大家请看,这张绩效表明确规定了该怎样给诸位打分,做到什么样的事情要加分。 看似公正,可在此之前,这加分减分之事,掌握在诸位上官手中,有了这表……很多事情就不好说了。” 虽然如今的绩效打分权力仍然在上官的手中,但除了上官,陛下明确表示会有巡查人员参与其中。 若有人觉得打分不公,还能向巡查人员举报。 打个比方,以前说一个官员好,仅凭上官的一面之词。 上官说他好,他就是比其他人好。 可如今有了这条条框框的打分制度,连一个小儿都能看懂谁的功劳更高,谁做的贡献更多。 现在想搞一些小动作,成本比从前可高得多。 除非那人真能做到一家独大,把偌大一个部门当做他一个人的一言堂,所有人都不敢反驳一句。 但人心莫测,连李丞相自己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在下斗胆进言,这绩效表对我等来说,不是好事。” 臭皮匠一严肃总结。 权责划分明确对于有后台的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因为那样他们暗箱操作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李丞相用手指慢悠悠的敲击着桌子,眼睛闭着,嘴巴上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并未对他的看法表明态度。 只道:“那你们觉得,该如何面对此招?” 臭皮匠一熄了火。 臭皮匠二:“咱们把门下之人全部都集结起来,敷衍着来,表面上就按照这张制度去做,私底下咱们还是按原来的那样?” 李丞相:“不可。” 如此明显,陛下必然会察觉。 一时半会儿的,李丞相不想站在太子殿下的对面。 那样也会让陛下为难。 臭皮匠一:“那咱们也努力往上爬,表现的比其他人都好,这样的话有升迁机会也会优先考虑咱们这边的人。” 臭皮匠二:“如此岂不是合了太子殿下的意?咱们这么多人,还要被一个黄口小儿玩弄于鼓掌之间?” 臭皮匠一:“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升迁也好,又不是单纯只靠一张表决定的,不如先暂时搁置不管。” 臭皮匠二:“好像只能这样了……可我总觉得怪怪的,心跳的好快。” 臭皮匠一:“你又没睡好了吧。” 臭皮匠二恍然大悟:“是这样!” 李丞相额头青筋直跳,觉得未来越发坎坷了。 这一招算不上伤筋动骨。 可下一招,下下招呢? 若此时不管,容其壮大,怕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奈何投鼠忌器呀! 但凡今天提出意见的换一个人,他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 太子的身份还是太特殊了些,让人软了不行,硬了也不行。 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年纪小小,从哪儿学来了这么多挖苦人的招。 真要按照绩效表上的考核去做,他们的日子可有的忙了。 李丞相听两人吵了许久,吵的都要生气了,都没吵出什么名堂来。 烦死了! 门下的年轻人没一个得用的,但凡有太子殿下5分机灵…… “你说。” 他指着马家幼子。 马三郎愣了愣。 李丞相:“我观你眉头紧锁,面有忧色,你可看出来了?” 马三郎:“我……” 顶着李丞相鼓励的目光,他鼓足勇气。 “我想回衙门了。” 另外二人也看了过来,只觉稀奇。 都已经上了朝了,好好的去衙门干什么? 在古代其实也是有坐班制度的,即便啥事都没有,也要按时去衙门点卯,相当于告诉朝廷我来上班了。 无奈如今的陛下太过勤政,几乎每天都要开朝。 所以大部分五品以上官员的点卯就在朝堂上进行。 他们三人向来是李丞相这边的,很多时候都会在下了朝之后来这里开小会。 所以来李丞相这里报道也成了一种工作。 衙门里的工作反而被放到一边去。 可马三郎指着绩效表中的签到那一栏,颤颤巍巍道。 “这里规定,下朝之后,在一定时间内官员要到现有衙门签到,一月内若有两次以上签到不到,将剥夺一部分的绩效奖励。” 坐班车的资格,也会被剥夺。 虽然现在赶过去可能也赶不上了,但不努力一下,谁能知道最后的结果? 马三郎这一辈子顺风顺水,没为了什么事情努力过。 但是他真的很想很想坐班车! 顶着马三郎投过来的殷勤目光,李丞相沉默了片刻。 我方有奸细被渗透。 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也因此清楚地感知到了太子殿下的这项制度有多可怕。 从前的官员大多都是自由的,不被朝堂的规则所禁锢。 可这一招下来,但凡想要得到些什么的官员,并不可能不依着太子殿下定下来的规矩来了。 温水煮青蛙。 陛下用雷霆手段解决了世家之迫,如今太子却想温水煮青蛙,减弱这朝堂上的朋党影响力。 就是不知道,此事是太子的主意,还是陛下也参与其中…… 若是姜姜在此,必然会笑李丞相想的太多。 她只是想找点存在感而已! 不过母妃的办法真好用。 第529章 姜姜是他的靠山 “丞相……” 李丞相:“不必着急,本官会派人和负责记录的官员说一声,你没赶回去是在本官这里议事。” 马三郎下意识:“有用吗……不是,多谢丞相大人。” 李丞相臭着一张脸。 他也不想做这么没品的事儿。 但如果连手下人的利益都保证不了,谁还会兢兢业业的为你办事儿? 太子殿下做的这些事儿都不算伤筋动骨。 但怎么这么恶心人呢? …… 恶心人的太子殿下现在正在乖乖等着先生开课。 就算在朝堂上大杀四方,下了朝也还是要做个上课的乖宝宝。 但今日她来了,刘夫子竟然没来。 实在是有些稀奇。 刘夫子没什么正经的差事,除了教皇子皇女们读书之外,其余时间都用来钻研古籍。 论及名声,刘夫子可能比不上外头的那些大儒。 可论及学识,刘夫子并不比谁差。 但刘父子平日里都很有分寸,从不会为了读书耽误上课的事儿。 几乎每次都会提早半个时辰就到,绝不会做出让学生空等之事。 可如今时辰已经快到了,却还是没见到刘夫子的影子。 姜姜正想着要不要叫人去问一问。 结果赶在上课的最后一分钟,刘夫子小跑着来了。 手上拿着一本书,帽子都歪歪扭扭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气喘吁吁的走来。 “太子殿下。” 他弯腰行礼,姜姜连忙避开。 “实在抱歉,老夫来迟了。” 姜姜:“太傅说的哪里的话,时间刚刚好,不算来迟。” 眼神瞥向了刘夫子手上拿着的那本书。 《姜律》 与其他国家相比,姜国律法更加严格,各种律法细节数不胜数,若非过目不忘的天才,看到律法简直要头疼死。 刘夫子喜欢史书,从前可没有涉及律法的爱好。 但刘夫子没有说,姜姜看着他的神色也没有问。 被皇帝教养的孩子,观察他人几乎成了本能。 姜姜现在就知道,刘夫子并不想和她谈论这个。 于是姜姜坐了下来,耐心地听刘夫子讲了一个时辰的课,中间休息时间也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让刘夫子缓解了刚开始的紧张,渐渐沉浸下来。 又上了一个时辰的课。 到了要用午膳的时间。 “太傅不如一同用膳吧。” “现在回去,下午还要过来,在路上便要耗费大半个时辰的时间,外头还冷,不如一起用膳吧。” 刘夫子纠结片刻,恭敬道。 “臣恭敬不如从命。” 一声令下。 两个小太监端来了一个小方桌。 两个宫女在两边放下蒲团,手里拎着香炉细细的熏着。 接下来是10多个宫女排着队将从小厨房那里拿来的菜摆在桌子上,动作迅速,静默无声。 刘夫子有点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他还是第一次和太子用膳。 那些公主与皇子们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啊。 仅仅半刻钟的时间,众人便把这里收拾成了一个舒适的用餐场所。 不用临时换地方出去吹风了。 姜姜也不得不承认,父皇给的人是真好用。 现在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舒坦。 父皇只会被照顾的更好,就这样还没能养成偷懒的习惯,反而那么勤勉。 实在佩服。 “太傅请坐。” 刘夫子行了一礼,犹犹豫豫的坐下了。 “太傅的那本书,能借给孤看看吗?” 刘夫子自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姜姜翻开书本,看着很感兴趣的样子,遇到不明白的事还会询问出声。 当老师的从骨子里就刻着答疑解惑的冲动,刘夫子也忍不住解释了几句,见姜姜很感兴趣的样子,也觉得欣慰。 一国太子,确实该对律法娴熟。 “若殿下想学,臣可单独开一门律法的课程。” “太好了!”姜姜又犹豫了,“太傅现在要教姜姜读书已经很累了,律法繁杂,会不会太麻烦……” 刘夫子嘴一秃噜:“不麻烦,便是不教殿下我也要学……” 他忽然闭上了嘴。 姜姜:“孤若没有记错,太傅的主要职责是教导太子,并且负责礼法的制定与施行,这本书上写的,不是礼法。” 刘夫子:怎么就没藏住话呢…… 在姜姜的催促之中,他半推半就,把前因后果给说了。 忽然成为太傅,是刘夫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从一个五品官升为正一品的大员,明夫子都说他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刘夫子感激于太子殿下的提拔,却有种飘飘然,脚踩不到实地的慌张感。 他现在正处于适应工作的阶段。 即便太傅的主要工作是为了教导太子,但太傅也是有其他的工作要做的,所以太傅也有自己的观察人际往来。 以他的身份地位,应该是下面的那些人来拜见他,俗称拜山头。 但刘夫子没那根弦,所以他自己老老实实的去报到了。 他这些年除了在上书房混就是读书,对于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清楚。 一去他那些下属对他倒是挺恭敬的,每个人都很客气,他被客客气气的迎上了主位,看着那些人客客气气的端上来了厚厚一沓律法。 “他们说,要在官场上立足,必须要熟知律法,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刘夫子一想也觉得很有道理。 升了官也不能忘本,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那样早晚得出事。 所以这些天,他在办公室里老老实实的看了好几天的律法书。 作为上司,他没烧那三把火。 老老实实的,背了好几天的书! 下面的人还唬他,时间到了就要考核,考核不过是要被记处分的。 而刘夫子他… 相!信!了! 姜姜:“……” 槽多无口,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从何吐槽起。 “这些律法书加在一起太厚了,条条框框的规定的很细,我…臣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将它完全读透,所以只能戴在身上,赶路的时候看上一看,让殿下见笑了。” 姜姜:……呵呵! 刘夫子:“……殿下?” “无妨,我不笑。” 她想打人。 姜姜是听母妃说过,人刚到一个新环境是很容易被排挤的。 所以她才会和母妃研究半天,研究出了那一套规章制度。 就是想先下手为强,在他人排挤自己之前,先率先排挤排挤他们。 但刘太傅可是堂堂正一品。 他没有靠山,姜姜是他的靠山。 她还没让刘夫子体会人间险恶呢。 那些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把上官当傻子哄? 第530章 终究是姜政的教育占了上风 姜姜知道,有很多人想要太傅之位。 也知道那些人的目标并不纯粹。 她之所以让刘夫子做她的太傅,正是因为她不想被人左右。 师徒是一种很特殊的关系,仅次于父子与君臣。 在如今的大环境里,老师对徒弟有一种天然的威严,甚至可以左右徒弟的婚姻。 虽然太子的太傅不会如此,但姜姜仍然不希望让一个别有用心的陌生人坐上太傅之位。 刘夫子是最好的选择。 虽清高单纯了些,但至少立场鲜明,没有掺和进那些奇奇怪怪的党派里,学问也很过关。 姜姜很满意这位太傅。 所以她不会允许旁人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殿下?” 刘夫子不是个傻子,他只是单纯执拗,又不混小团体,所以才会被下头的人蒙骗。 看着姜姜的神色,眼睛一转,便猜出了其中关窍。 “这律法,并不是官员们入朝都要背的,对吗?” 他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气的微微颤抖,手指都险些捏不住手中的书,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了他的心。 读书人总是要面子又脆弱的。 可别有心理阴影了。 姜姜看着他发抖的手:“不是,是官员们都要背的。” 刘夫子苦笑:“殿下不必安慰我了,也是我本事不济,才会被这区区小技量左右。” “孤从不说假话。” 就算是假的,她也会变成真的。 姜姜挺直小胸膛,微笑道。 “信我。” 刘夫子被小团子的“王霸之气”所折服,看姜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姜姜淡定的听完了下午的课,淡定地送走了刘夫子,目送着刘夫子的背影消失,她忽然收敛笑容。 “快快快!” 飞速钻进轿子里,一路催着他们把自己抬到了揽芳阁,知道母妃在里头后,迈着小短腿气鼓鼓的就往里头冲。 “母妃!我告诉你他们好过分!姜姜真的要生气啦!” 秦申如花了5分钟的时间,听小团子说清了前因后果。 又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听她吐槽。 “平时上朝他们一个一个都那么热情,看到姜姜就笑,笑的可恐怖了,和母妃看着银子的笑容一模一样。 姜姜还以为他们是好人,结果在背地里就这么欺负刘夫子,刘夫子可要面子了,要不是姜姜今日把他唬住了。 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回去就会悲愤上吊,好过分!气死了!怎么这么讨厌!好讨厌啊啊啊!” 说着还气的跳起来,有力的小腿在房间里蹦啊蹦的,像只气鼓鼓的小企鹅。 若不是这地板是青砖铺的,秦申如怀疑她那小腿能蹦出一个坑来。 “好了好了,在外面不是装的挺像的吗,再闹下去,下头的那些人都该笑话你了。” 姜姜谨慎的看着夏婵他们。 夏蝉连忙低下头,很想让殿下把她当做聋子。 “下去。” 夏蝉松了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 “哼!姜姜在外面可稳重了,他们不会知道的,姜姜就是生气。” 靠在母妃怀里,小手手抱住母妃的细腰,组织了好一会儿的语言,气鼓鼓的憋出一句。 “怎么这么表里不一呢。” 秦申如:“因为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呀。” 抚摸着姜姜的背,她均匀的拍打着,安抚着气鼓鼓的小孩。 “这个世上并不都是好人,姜姜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每个人站着的出发点不同,做事的方法就会不同。 或许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在捉弄一个靠着关系上位,名不副实的太傅。 之所以没在姜姜面前表现出来,那是因为姜姜是太子,站在他们不可企及的位置,他们得罪不起你,但其实他们心里,不一定服气的。” 姜姜:“母妃的意思是,他们欺软怕硬?” “他们是欺软怕硬。”秦申如长叹一声,“这个世上很多人都会下意识的欺软怕硬。” 人也是动物,也会趋利避害。 会崇拜强者,欺辱弱者。 姜姜登上太子之位,并不算万众期待,但是因为姜政强,所以他们只能认。 因为姜姜表现的强,所以他们会在姜姜面前笑的讨好。 但刘夫子弱了。 他官居一品,身上却没有一品大员的官威,旁人的两三句话就能哄住他,这更让那些人看出刘夫子的弱。 因此才会肆无忌惮。 他们只是找了一个更弱的人,把心中的不忿发泄出来而已。 “你之所以生气,是不是因为刘夫子是你喜欢的人,他们知道你喜欢刘夫子,看重刘夫子,却还欺负他,所以姜姜会觉得被冒犯了。” 她一语中的,姜姜觉得自己被看透了,有点服气。 “是吧……” 如果是父皇看重一个人,他们只会去讨好那个人,而不是做各种小手段捉弄他。 他们欺负刘夫子,其实就是在欺负她。 姜姜不服输的问:“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呢?” 秦申如:“姜姜想让他们心服口服吗?” 姜姜想了想,点点小脑袋。 “想的。” “姜姜给他们送小礼物,对他们好,他们会心服口服吗?” 秦申如:“姜姜觉得呢?” 姜姜:“唔,不会。” 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在示弱。 然后更加肆无忌惮。 她大概能猜到是谁在背后搞这一出。 可能是李丞相,或许会有世家插手,保皇党会知道,却只是冷眼旁观。 刘夫子不属于三方势力中的任何一方,他是太子的直属利刃。 但这位太子太年轻了,根底太弱。 纵使有皇帝的支持,但很多人仍然没有打心底里忌惮太子这个人。 所以对她,没有恐惧。 大家都知道老虎是百兽之王,但很多人都只会觉得小老虎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姜姜心里涌出了更多的不忿来。 她知道以小孩子的身份装乖卖萌,也可以迂回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或许这样,能讨论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来。 比如让父皇做说客,和李丞相打好关系,李丞相自会让手下的人收敛。 这样不至于和百官之首撕破脸,还能维持太子殿下宽厚仁和的形象。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适当的低头也是谋略的一种,等羽翼丰满了再去对抗。 就像和父皇母妃撒娇一样。 每次她撒娇,父皇总是会赏她很多东西,母妃也会答应很多她的无理要求。 得到好处就好了。 姜姜很聪明,姜姜都知道。 但这一次。 她却莫名的不想服输! 不想示弱! 不想低头! 在这一刻,母妃教她的美德她都忘了,什么迂回婉转也忘了,满脑子都是不想让。 五公主说女人和孩童有天生的优势,能迂回的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姜姜却不想迂回。 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 她手握权力,她背有靠山,她凭什么不能面对面的去干一场! 就像是森林里的小老虎,第一次受到麋鹿的挑衅,被激起了嗜血的欲望。 姜姜此时只想狠狠的咬下那些小人的喉咙。 “那就打,打怕了,便心服口服了。” 秦申如沉默的看着姜姜的变化,清楚地感知到了姜姜的情绪波动。 她知道,终究是姜政的教育占了上风。 第531章 叮!太子殿下的锅来了 社会教人温良恭俭让。 但在社会里,只有掠夺和撕咬才能让人爬得更高。 秦申如叹了口气。 “想做就去做吧,母妃一直在这里,你有主意了吗?” 姜姜:“有一点小小的灵感……” 她和母妃说了自己小小的灵感。 秦申如倒吸了口凉气。 这么损,也是跟她父皇学的? 于是兴致勃勃的也提出了很多补充意见。 “要是这样还有人不老实该怎么办?” 姜姜:“那就只能杀了。” …… 先软后硬,先礼后兵。 既然他们用朝堂上的手段来为难她的人,姜姜也会用朝堂的手段回击。 第二天上朝,姜姜依然是跟着父皇一起来的。 她这一次率先和父皇商量过,也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毕竟还得让父皇配合她。 姜政那时看着姜姜的目光都有点不太对劲了。 忍不住问。 “又是从你母妃那得的主意?” 这么损,绝不是从他这儿学来的。 毕竟大部分时候,姜政会直接用杀杀杀来解决问题。 但看着姜姜期待的眼神,姜政心中一动,撸了一把小团子的脑袋,颇有些看好戏的姿态。 “寡人答应了。” 姜姜心里有了底,行事更加无所畏惧。 所以她看到李丞相时,还有心情冲李丞相笑了笑。 李丞相心中一跳。 昨日有人传话,刘太傅和太子殿下一起用了一顿午膳,回去之后就把律法书都摔了。 恐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虽然并不是他直接下的命令,是下面那些人揣摩了他的心意,刻意讨好的他。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儿,并且放任了。 区区刘太傅,李丞相并没放在眼里。 只是太子殿下的身份不同,得尊敬着,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 他都做好了若太子殿下给他气受,自己要忍一忍的心理准备。 但太子殿下却冲他笑。 李丞相的心渐渐的沉了下来。 这样能忍,必成大器呀。 终于熬完了一场朝会。 正准备叫人去开小会。 陛下又将他留了下来。 安德胜笑得很客气:“陛下说,上次与丞相闲聊,心情愉悦,正好今日陛下想手谈一局,特请丞相入内。” 四周的人投来了羡慕嫉妒的目光。 宫里那么多的妃子,朝堂上还有那么多的大臣,李丞相的棋艺算什么? 可陛下偏偏找了他。 果真是圣恩深重啊。 虽然已经预感到了不妙,但顶着四周人特别是朱太尉嫉妒的目光,李丞相昂首挺胸。 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去觐见,然后在门口碰到了太子殿下。 “丞相大人好呀!” 姜姜笑得阳光明媚,亮出了8颗白白的牙。 李丞相沉默片刻,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 莫不是太子殿下去告了状,所以陛下前来说和的? 陛下还是如上次那般热情。 全程都是笑着的,带给了李丞相春风拂面般的感受。 李丞相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却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陛下果真对太子殿下看重不已,连这点小事儿都要替太子殿下说清楚。 自己也该表明态度。 他们并不是对太子殿下心有不满。 只是下头的人会错了意,做错了事儿,回头找两个人出来顶一顶,教训两句,让他们对刘太傅客气些吧。 心里有了猜测,李丞相更加从容,甚至有点得意。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他从容坐下,与陛下对坐手谈。 而姜姜依偎在父皇身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橘子剥着吃,一副无忧无虑小儿的姿态。 李丞相也渐渐的放松下来,心里的警惕退去,全身心的投入到棋局之中。 他在处理政事上是一把好手,朝堂上的手段也玩的轻松。 但一个人的时间毕竟有限,在这个事情上花的时间多了,在另外一个事情上注入的精力就会少。 总而言之,李丞相的棋下的一般。 不到一个时辰就玩了三局。 三局皆输。 姜政的棋很有杀意,丝毫不让。 轻而易举的就把李丞相逼的额头冷汗直流。 第4盘开局,他提起了全部的精力去对待。 却听到一句。 “爱卿以为如何?” “啊?” 李丞相猛的回过神来,看着对面满脸笑的陛下,下意识附和。 “陛下说的极是。” 姜政:“看来爱卿很赞同姜姜的建议了。” 姜姜害羞道:“姜姜还担心丞相会反对呢,看来是姜姜想多了。” 李丞相大感不妙,险些握不稳手上的棋子,假装平静。 “……太子殿下说的是什么?” 难不成太子殿下又有什么馊主意要人背锅了? 还是陛下想告诫他,让他不要在朝堂上阻碍太子殿下的行动? “姜姜听说,刚入朝的官员都会背诵姜律。” 李丞相:“臣有罪,还请殿下听臣解释……” “呀,丞相说什么话呢,丞相哪里有罪了。” 姜姜诧异地睁大眼:“这是大大的好事啊,姜律这么好,就该让所有的官员都倒背如流,以此为标准要求自己,丞相大才!” 李丞相是真的惊了。 心里升起了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姜政满脸的无奈宠溺。 “这孩子太实心眼了些,昨日听太傅讲课,说朝中官员有一本守则,写了在朝中行事所要遵守的规章制度。 严重者甚至会触及律法,这孩子昨晚连夜研读,深以为然,说这守则千好万好呢。” 姜姜:“这都是丞相的功劳。” 姜政:“既然爱卿都说好,那便吩咐下去,让大家都背一背吧,这些年安定下来了,寡人看有些人的骨头确实松软了些,做事也不如从前勤勉,是该紧一紧了。” “就交给丞相办吧。” 姜姜:“父皇,丞相那么忙,恐怕没有精力做这种繁杂的琐事。” 姜政眉头紧皱,假装被说服。 “也有道理,那就让你这个泼猴来吧,切记,不可忘记丞相的功劳。” 姜姜:“儿臣记得了。” 李丞相冷汗直流。 父女俩搞双簧。 把这么得罪人的事情,按在了他的头上! 他猛的抬起头,嘴巴刚张开,却看到了姜政平静的眸子。 仿佛在说,不要给脸不要脸。 满腔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又呆呆的去看姜姜。 姜姜对着他笑。 不是讲和。 是宣战。 第532章 或许,该退了? 李丞相满怀心事地走出太极宫。 阴了几天,今日却是大太阳,他抬头望向天空,忍不住眯了眯眼,并没有察觉到温暖,反而觉得寒意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李丞相突然察觉到,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胡须间也染上杂色,也不能像从前那一般整日埋头处理政事,只需要睡三个时辰就能精神饱满。 年轻时,为了查出克扣朝廷赈灾款的罪魁祸首,他带着10来个账房,不日不夜的查了三天。 可如今,不过下了几盘棋的功夫,却觉得全身酸痛,摇摇欲坠。 他已经老了。 李丞相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再勉强下去,于寿术不佳。 “丞相…马车停在外面呢,请往这边走。” 是安德胜亲自送的他。 御前大太监恭恭敬敬的把他送到了马车边,给足了他百官之首的颜面。 他的马车后头还停着一辆马车,上头挂着宫中的牌子。 是陛下赏给他的瓜果蔬菜,年节贺礼。 宫里的东西总是比外头的要金贵些,更能吃到很多不合时节的东西,一个鸡蛋甚至能比得上同样重量的银子。 可陛下赏了他整整一辆马车。 陛下对他已经足够好了。 靠在马车车壁上,李丞相闭眼想着。 他没有后台,家中无人在朝中做官,为了做成政绩,在官场上得罪过不少的人。 他这辈子的顶峰就是正二品。 是陛下发现了他,陛下从茫茫人群中看见了他。 他押注陛下,博了一个从龙之功。 陛下投桃报李,让他做了一人之下的丞相。 没有他,陛下也可以登上帝位,掌握朝局,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但若没有陛下,他达不到如今这高度。 他其实已经完成了母亲的愿望,便是来日史书工笔,也会记下他的辅佐之功。 他已经做到了文官能做到的极致。 太子年纪小小,却能看得出性子里的刚强。 她备受宠爱,没什么磋磨,性子里的刚硬只会随着年纪增长而越来越重。 这样的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太子手底下讨生活,或许会比现在更艰难一些。 现在退是最好的时机。 李丞相想了很多东西。 他的政党,他的政敌,他的过往…… 他想到了自己办的第一个大案。 皇亲国戚贪赃枉法,悄悄挪走了百姓的大半赈灾粮,以陈米代替新米,从中牟利。 是他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是他决心追查。 身边的人都在劝他,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场之道。 那时的他也如如今的太子。 不退。 不让。 不讲和。 而是亲自熬了三天三夜,冒着生命危险将证据呈到御前,闹得整个京城都不得安宁。 此事过后,他连跳两级,升到了正三品。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想荡平世间所有不平事。 那样宁可玉碎不可瓦全的心性,却怎么都找不回来了。 “老爷,到家了。” 李丞相的思绪被唤醒。 他才猛然发觉,自己竟思考了一路。 马夫替他掀开了车帘,他踩着凳子下去,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身子也晃了晃。 马夫连忙扶住了他。 他听见马夫诧异的声音。 “老爷,您的脸怎么这么白?” “无妨。” 李丞相推开人:“给我煎一副太医开的安神汤。”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多思多想。 安神汤是家中常备的东西。 但李丞相平日想的都是朝堂上的阴谋诡计,今日大概是受小太子的影响,又想起了从前。 或许……该退了。 陛下不是鸟尽弓藏的人,会给足他应有的补偿。 太子……如今看着很有主意,也不像是会为人左右的性子。 现在退,他还能留点体面。 “祖父~您要给我还有母亲做主啊祖父。” “李成遂!你给我滚过来!你祖父忙着呢,怎么能拿你那点小事去打扰祖父?” 一个胖胖的身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李丞相的腿。 李丞相往后倒了三四步,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撞散架了。 一个文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手里竟然还拿着一个鸡毛掸子。 一看到他,小胖子便害怕的往祖父身后躲。 “祖父救命!爹要杀了我!爹要杀他唯一的儿子了呜呜呜呜…” “你也不说说你做了什么好事!出来,别只会躲到你祖父身后。” “不出来不出来,出来你就要因为你的相好打我了,爹你宠妾灭妻,爹你不是个好东西!” 中年男子被气的脸蛋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鼻子呼哧呼哧的往外冒气,眼珠子却飘在了两边。 一副被说中了心事的心虚模样。 李丞相皱眉。 “你又养外室了?” “还……还是从前那个,雪儿柔弱,没了我恐怕活不下去的,大娘子不许她进门,我自然要额外看顾几分,可这逆子!” 他指着躲在李丞相身后做鬼脸的小胖子。 “他竟找上了门去,把人好一通欺负,还把他妹妹推到了地上去。” 小胖子:“外头的坏女人生的小坏女人,才不是小爷的妹妹!还不如上次祖父带回来的妹妹好~” “住嘴!” 李丞相紧皱眉头:“太子之尊,岂能让你用来耍口舌是非?注意说话的分寸。” 让下人带走小胖子,李丞相揉了揉眉心。 他最近似乎格外喜欢做这个动作。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垂着头满脸心虚的小儿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要么把人接回来,要么给些银子把外头的那位打发了,家中的这些事儿传扬出去,只会给人留下笑柄。” “儿子也想…可大娘子她闹……” “你若连你的妻子都搞不定,也不必入朝为官了。” 李丞相眉头紧皱。 “你的两位兄长不是把家事处理的很好?” 中年男子低头嘀咕着:“和他们比起来,我还算安分的……” 李丞相:“嗯?” “知道了爹,放心吧爹,我一定处理好!” 李丞相:“为父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是一方封疆大吏,你却只担任一个正六品虚职…… 为父不是想教训你,只是你也该有些上进心,为你和孩子们的未来打算打算。” “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 “父亲,我实在搞不来朝堂上那些虚伪的东西,反正有您在呢,孩子们的未来肯定是有着落的。” “成遂人小但也机灵,如今好好培养,等他长大了也能做父亲的左膀右臂,有父亲您的提携,咱们家说不定还能再出一个宰相。” “您是我们家的定海神针,家中的事儿有您操心就够了,您还没见过您的小孙女吧? 雪儿把她教的好,小小年纪可懂事了,我想着要不要送到太子殿下身边做个陪读,也算是我为咱家做的贡献……” 看着滔滔不绝的小儿子,李丞相忽然觉得很悲哀。 是他的错。 他只顾着搞政绩,把儿子交给愚昧无知的妇人教导,导致三个儿子没一个有出息。 他溺爱孩子,爱子如杀子,才让他人到中年还是一副天真愚蠢的性子。 年岁虚长三十有余,却连太子殿下都比不过。 “是我的错……” “是我…错了。” 李丞相忽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父亲!爹!大夫……快请大夫!” 第533章 歧途 “太医,我父亲没事儿吧?” “丞相只是劳累过度,再加上一时气急攻心,方才晕倒,我给丞相开一副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务必要一日两次看着丞相服下,日后也不可多思多虑,要好好休息才是。” 李丞相迷迷糊糊的听见二人的谈话,已经醒了。 他闭着眼,直到太医被请出屋子。 “父亲您醒了!太医……” “不要叫太医…咳咳咳!” 李丞相被扶着坐起来,一连三个脑袋都凑到了床前。 三个儿子都不在什么重要的部门,手上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忙,应当是听到了他昏迷的消息,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虽然儿子的关心让他欣慰,但李丞相仍然皱起了眉。 “是你们请的太医?看日头现在还是在上值期间,你们不在衙门里呆着,都跑了回来?” “您都晕倒了,作为儿子,自然要回来侍奉您的,父亲放心我们都请了假,上官很好说话,还说可以多批几天。” 大儿子将他扶起。 “老三请的是咱们家常用的大夫,宫里那边听说了消息,特地派了太医前来,陛下还说让太医住在家里,等父亲好了之后才回去。 太医说您太劳累了,要好好休息才是,我也教训过老三了,自己的家事儿要处理好,不能因为这些引的父亲心烦。” 二儿子也很敦厚:“正是,父亲您要多多休息才是,陛下对咱们家圣恩隆重,不会催着父亲您的。” 正是因为圣恩隆重,才更加不能狂妄自大。 可看着那三双清澈的眼眸,李丞相忽然又觉得很心累,不想解释。 说了几个大人的名字。 “我晕倒,京城里应该都知道了,去把人请过来吧。” 老大还想再劝。 可李丞相眼里的疲惫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又不敢再劝。 于是只能诺诺的退了下去。 李丞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大儿软弱无主见,二儿太过正派守旧,小儿倒是有些机灵,却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几个孙子算不上天资过人,不过平平而已。 若没有他在朝堂上帮扶支持,十年内,李家必败。 李丞相疲惫的闭上了眼。 “女子书院要开学了,家中女儿若有读书识字的,便送去吧。” 老二张了张嘴。 女子因娴静端庄,那女子书院前所未有,惊世骇俗,去那里读书,若影响家中女子声誉,该如何是好? 李丞相不想听他们讲话了。 挥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 想到自己在马车上的那番思想斗争,终究以苦笑告终。 他得撑着这个家。 …… 下头的官员来得很快。 恐怕是早就准备着的,一听到消息便套了马车赶来。 李丞相穿了身常服,强撑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没和他们互相客气,直截了当道。 “太子殿下欲让朝中官员学习律法,定期考核。” 一句话引起千层浪。 众人议论纷纷,只觉不可思议。 能把官做到三四品的官员,最年轻的也有三四十岁了。 学习能力显著下降,记性也大不如前。 姜律的复杂程度,大家心中都清楚。 太子殿下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我等上疏反对……” “反对不了。” 李丞相:“明面上,是我提的意见,陛下点的头,太子殿下实施罢了。” 最多的怨恨,最多的不满,是朝着他来的。 众人四目相对,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有人结结巴巴道。 “我告诫下头的那些人,让他们不要议论,只是……怕堵不住。” 这是一项磨人的事,便是陛下也只能让人闭嘴,而无法让人心服。 “不用堵,要议论。” 李丞相突然睁开眼。 “太子殿下的身份在那,不可能亲力亲为,主导此事,此事必然会交到其他人的手上。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不会有人抢着做,周元是陛下的狗,不是太子的狗,他也不会做,不够分量的人又做不了……” 臭皮匠1号眼睛一亮。 “下官明白,下官与朝中其他同僚,手上的事儿都太多了,脱不开手,自然也是做不了的。” 够分量的人都坐在这,他们不会插手。 周元插不了手。 德王又在忙着班车的事,腾不出手。 太子殿下根基尚浅,怕是找不到这个愿意去帮她得罪人的人。 有主意又如何,只要实施不下去,终究是一场空! 马家幼子张了张嘴,又颓然的闭上。 他向来是没什么话语权的。 第534章 可怕的考试 “老爷,韩先生来了。” “快请进来。” 他坐直了许多,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角,看到外头来的人,挤出了一抹殷勤的微笑。 “师兄,怎么劳烦你亲自来,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师兄也太担心他了吧。 “不许笑,假死了。” 李丞相收敛笑容,看着师兄坐在自己的对面,气质从容不迫。 分明师兄比他大许多,但师兄的身体一向是比他好的,健健康康的熬到了这个年岁,一年到头都不生一场小病。 两人站在一起,倒显得自己还老些。 他心里有点苦涩,还有点羡慕。 他何尝不知子孙并不出息,或许也知道强求不一定能有什么好结果,但他放不下。 比不过师兄孑然一身,从容洒脱。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在房间里没找到你,听人说你来了书房,果真是大忙人,这朝堂离了你一刻都不行。” 听出师兄话里的讽刺,他也并不生气,只是苦笑一声。 “师兄不知我的苦。” 韩子:“我不知,却能理解。” 昔日,他也能清楚地看见韩国日落西山,灭国已成定局。 他看得见,却无法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做。 人活在世上总是要有些牵挂的。 有些人认为牵挂是好事,有些人却觉得是坏事,但无论如何,这世上多数人无法轻易的斩断牵挂。 “旁观者清,我只是担心,你不得善终。” 讲话还是这么不客气。 李丞相苦笑一声,却没反驳。 他知道师兄是在劝自己。 师兄远比他通达透彻,看得清这世间大多事情的本质。 以师兄的城府和谋算,若想在朝为官,丞相之位轮不到自己坐。 他能理解师兄的苦心,只是…… “师兄,我有一把绝世宝剑,它若出鞘,可定江山,匡社稷,我欲十年磨一剑,使它绽放光彩,耀耀生辉。 这时有一块石头挡住了宝剑的去路,我能轻而易举地将石头踢走,却留下了它,为何?” 韩子:“这是一块磨刀石。” 李丞相忽然笑了,哈哈大笑,笑的身子都佝偻起来,眼角泛出泪水,状似疯魔。 韩子默默的看着他,眼底是心疼,也是悲哀。 “那我就做这块磨刀石。” 宝剑需要年岁才能绽放光彩,在这段被打磨的时间里,磨刀石就有利用价值。 等宝剑锋利了,磨刀石纵使伤痕累累,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项使命。 “挺好。” 见他心意已决,韩子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只能悠悠一叹。 “我明日便走了。” “你要走?” 李丞相是真的慌了,再也没有了运筹帷幄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小孩子般的依赖。 “师兄,你要走到哪里去?” 韩国已经灭亡,一个老头,能去投奔谁呢? 莫不是对他失望了…… “怎么,再来你府上之前我便是四海为家,过得也是潇洒风流,如今你还怕我到外面养活不起自己不成?” 韩子悠悠一叹:“我老了,想趁着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去看看这大好山河,有机会你也可以去看看,很美的。”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固执的师弟,却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着他一步步的陷进去。 与其如此,还不如出去走走。 若他今日能够劝得动人,他就带着师弟一起走。 若劝不动,他便自己去。 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听说很多地方的百姓都种上了新种子,日子过得比从前安稳许多。 这样的盛世太平之相,他也该看看。 也能输得心服口服。 师兄弟俩的性子很是相似,但凡认定了一个方向便拉不回来。 李丞相也劝不动他。 韩子走之前,给他留了一句话。 “以后的朝堂,是女子的天下。” 李丞相呆呆地想了很久。 忽然大叫老二。 “家里的女孩子去女子学院报名了吗?” …… 李丞相的纠结彷徨,姜姜一概不知。 她感受到了老小子的攻击。 怪不得父皇说李丞相是个小气的小老头,昨日才刚刚坑了他一把,他今日就直接切断了后路,联合了许多大臣磨洋工。 “新的一年刚刚来,臣要忙着科举的事儿,实在是腾不开这个手。” “臣也要忙着衙门里的事儿,事物堆积在一起,实在是太多了,这件事繁杂,要不下派给下面的人去做?” 朝堂上的老狐狸都狡猾的成精了。 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太子殿下,就算是拒绝的话也说的很到位。 我支持考试,我愿意为太子殿下尽心,但我真的很忙。 要不然让下面的人去做? 他们推荐了几个人选出来,却又被其他人一一反驳。 这门差事就像是一个炸弹,众人生怕落在自己的头上。 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就算有想要巴结太子殿下的官员,一看这架势。 里头的水深啊。 也不敢冒出来了。 太子殿下第一次组织的活动,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跑腿。 姜姜这才明白了李丞相在朝中的地位。 百官之首,不单单只是官职最高。 门下那像蜘蛛一样的关系网,才是李丞相屹立于朝堂的根基。 众人以为太子殿下会露出不忿或伤心的模样。 毕竟是被宠着的天皇贵胄。 从小到大,怕是没什么人敢给她委屈受。 但即便疑似受到了嫌弃,姜姜仍然笑意盈盈。 彷佛没有感受到众人的退避。 她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身形虽小,却从容不迫,自有一番天然尊贵的气度。 即便是朝堂上的对家,众人也不由感慨。 这世上果真有人是天生的上位者。 姜姜没多说什么,只是定下了考核的日期。 一本简略版的姜律,七日之后会组织一场大规模的考试。 不合格的官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要在14日之后重考一次即可。 若是再不合格,可以再考。 三次以上不合格,书面批评一次,取消绩效评比资格。 而且,考试的成绩是会写在大字报上的。 谁是第一,谁是最后。 无比鲜明。 在这个文人普遍要面子的时代,这一招简直比他们的板子还让人难受。 现代的东西放在古代,稍微改了一下之后,竟然意外的好用,没有任何水土不服的现象。 至少考场上的官员看到这制度,已经有很多人觉得喘不上来气了。 那么大一本,七天? 可怕。 第535章 顺便坑一把 很多人把目标投向了最上方看热闹的陛下。 您就这么看着她闹? 姜政:是啊。 眼神往大臣堆里一扫,几乎没人能抵抗得住皇帝陛下的眼神威压,灰溜溜的低下头去。 这事儿就算通过了。 然后太子殿下又说了。 “孤和诸位大臣一起考,公平公正。” 呵呵! 满朝谁不知道您过目不忘。 这算什么公平公正? 事到如今,只能希望没人做这个监考官。 话说这种得罪人的事儿,也不会有人兴高采烈的去做吧? …… “你一定要去!” 公主府内,敏阳长公主兴高采烈,似是抓住了难得的机会,指挥驸马。 “明日上朝,你去太子面前自荐,一定一定要请太子殿下把这个机会给你。” 驸马不理解。 驸马大受震撼。 “因为太子殿下的这场考试,现在满朝文武的心里都憋着气呢,我去……吃力不讨好啊。” “谁说不讨好,讨的就是太子殿下的好!” 在太子殿下尚且羽翼未封之前,扒上这棵大树,难道不比等太子殿下长成了之后再投靠过去强? 她可真是个天才! “你出生世家,至少你家人不会为难你,五品官职……小是小了点,但你还是本宫的驸马,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 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一般人不敢拿你怎么样,实在有搞不定的你就来找本宫,本宫跑宫里给你告状,也能把那些不安分的人给震慑住。 苦是苦了点,可能还会有人偷偷套麻袋打你……没关系,苦过这一阵子,未来是光明的。” 文武百官越敌对他们,他们在太子那里的功劳就越大。 长公主已经盘算上了,无比确信,这绝对是一场划算的买卖。 她甚至有些痴迷。 这样抱大腿的好机会,日后可不容易得。 说着牵起驸马的手,深情道。 “就是要辛苦你了。” 驸马:……我不想挨打。 但长公主已经兴奋了。 根据以往经验可得,若这个时候跟长公主唱反调,起码要睡三个月的书房。 驸马抱住弱弱的自己,为自己风雨飘渺的未来而叹息。 命苦呜呜。 与此同时,桑狸默默地向宫中递上了求见的帖子。 姜姜还不知道有那么多人争着抢着要为自己分忧。 下了朝,她忧心忡忡的走在路上。 这人选确实是个难题。 要有背景的,血厚的,不怕得罪人的。 最好要在朝堂上是个中立的态度,不要偏向谁,才能保证考试的公正无私,也避免某些人钻空子。 所以最好是宗室。 平西王叔? 那家伙胆小如鼠,还爱财如命,有收受贿赂的可能。 桑狸? 人家现在也只是个10来岁的少年,不说能不能扛得住这么大的事儿,爹不疼娘不爱的,已经够惨的,还要推人家去挡雷,良心有点痛痛的。 姜姜这才发现德王是真好用啊。 要不是德王世子是个废物纨绔,高低得拉着德王世子出来干活。 实在不行就去请几位姑姑出山吧,姑姑们见多了世面,应该能对付如今这些小场面…… 正想着,前头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这么大冷的天,二皇子那家伙是真闲不住,又让人推着出来找事儿了。 姜姜在一旁看了会儿。 原来是因为二皇子坐在轮椅上,轮椅突然被一块裹着碎冰的石头绊了一下,吓到了尊贵的二殿下。 二殿下大怒,叫来了负责清扫这一块的宫女太监,在这大寒风里找起了宫女太监的麻烦。 “本皇子隔三差五的就要往这里走,你们半差却如此不当心,想必是存心怠慢本皇子,没把本皇子看在眼里了。” 扫地的小太监哪里受得了这么严重的指控。 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二皇子冷冷的看着他,挥手就要人把小太监拖下去打板子。 “二皇兄今天这么有闲情雅致,出来看花呀?” 抓人的几个太监愣在了原地,相互对视一眼,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抓下去。 园子里的人已经机灵的迎了上来,恭敬叩首。 “奴才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园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只有二皇子还是坐着的。 他冷冷的抬头。 权力是最好的滋养品。 分明比过年前没有长高多少,但身着狐裘,被众人簇拥着缓缓而来的小矮子,更多了些从前没有的雍容威严。 让人一眼便能想到天潢贵胄,贵不可言。 一想到几年前,那个更风光的人是自己,而面前的这位还躲在偏僻的宫殿中,无人问津。 如今位置一换,二皇子只觉得心口越发的冷。 “太子殿下这是没事做了,跑到本王面前来逞威风?” 姜姜笑眯眯道。 “孤刚上朝,最近忙得很,比不上二皇兄有闲情雅致,四处溜达,实在令人羡慕。” 短短几个月,二皇子已经人见人嫌。 上到父皇,下到扫地的宫女太监,都烦他烦的不得了。 因为这人一空下来就到处找麻烦。 到父皇面前哭诉自己的痛苦与伤心,说别人都看不起他,不是让父皇惩戒这个,就是催父皇找到害他的真凶。 对地位不如他的人就更不加收敛。 听说二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常换,平均待不到10天,不是打就是骂。 以前在皇子的身边伺候是一门好差事,现在宫女太监们都是花银子求着不要被分到二皇子那里。 到二皇子那里上班,不如做狗。 二皇子气得发抖。 姜渝竟然故意在他面前炫耀! “谁没上过朝似的,本王现在天天能睡到自然醒,别提多潇洒快活。” 一下子踩到痛点。 姜姜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嫉妒的。 睡到自然醒……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快乐的时光。 自从一个叫姜政的人送她上了学堂又让她上朝之后,快乐摆烂的日子越来越远了。 睡不够觉还要找人去填坑……嗯? 姜姜似是想到什么,在二皇子僵硬的目光之下,上下把人打量了一顿。 身份尊贵没人敢惹get! 喜欢得罪人get! 中立get! 还和她不熟,多好的人选啊! 决定了。 顺便坑一把。 第536章 桑狸:殿下哄我呜呜呜 二皇子眼神警惕。 她为何如此看着本王? “二皇兄最近挺闲的,没想着叫几个朋友消遣消遣?”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嘲讽的意思。 谁知二皇子的脸色更差了,差点跳了起来。 “你在嘲讽本王?” 腿没坏之前,他是太子的预备役,最有权势和威望的皇子之一。 烈火烹油,往来如云。 谁知他出了事儿,没了一条腿,眼看着彻底断了往上攀登之望。 那些人怎么扒上来的,就怎么退了出去。 甚至还有一些破防的临走前还黑了二皇子一把,写文章骂他。 因利而聚,因此而散。 别说找几个人出去消遣了,现在他的宫殿就像冷宫一样,连个看望的人都没有。 短短时间之内,尝尽了世间冷暖。 也怪不得二皇子看到一个小石头都能想起宫人的拜高踩低,觉得有人不尊重自己。 姜姜:简直是二皇子的天选职位! 她兴奋了。 “哎呀,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二皇兄要是没什么好的法子,我这里倒有一个好玩的妙宗。” 姜姜图穷匕见。 “起始之后,朝中官员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水平考试,需要一个有水准,公正无私的监考官……” 二皇子满脸不屑,准备走人。 “打量着忽悠本王?别以为本王不知道,这件差事是炭火山芋,谁接谁人人喊打。” 怎么脾气大了,还聪明呢? 姜姜:“你就说想不想拿捏他们吧?” 二皇子离开的动作一顿。 想起了那几个见利忘义的,那几个背后奚落他的,那几个看他笑话的…… 官员的好感? 他现在需要这玩意儿? 干了! “咳咳!本王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了。” “现在不是那个价钱了。” 二皇子诧异看去,却见姜姜双手环胸,笑眯眯的比出数钱的手势。 “现在得竞争上岗。” 二皇子:“……” …… 一刻钟后,姜姜数着二皇兄竞争上岗的一万两银子,不由感慨。 “二皇兄还是这么有钱。” 身旁的夏婵不敢回,只在一旁尬笑。 作为看完全程的人,只能感慨。 这皇家的心眼都长在这位的身上了吧。 没到揽芳阁,远远的,姜姜看到了站在门外头的人。 10来岁的桑狸刚抽了一次条,这一年简直疯涨,从前姜姜还能到他的胸口,如今却是胸口以下了。 这家伙只长高却不长肉,即便外头穿着一件漂亮的狐裘大氅,仍然显得身形清瘦,仿佛风都能吹倒的稀有瓷器。 姜姜一见他就说他瘦。 “过了年孤都长了两斤肉,你却反而更消瘦了一些,这可不好,不是在跟着李大人学武了吗?” 桑狸行了一礼,笑得腼腆。 “学武练身形,臣其实长了些肉,只是在衣服底下看不见罢了。” 姜姜:“这么有用?看来孤也要多学武,最近实在荒废了。” 正好暗卫那边搞得如火如荼,好像进步还挺明显的。 改天去掺和一把。 说着把人领到室内。 也不怪桑狸在外头站着等她,毕竟是内宫,还是要点讲究的。 从前没长高,明眼人看着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倒没什么。 今年长了些,已经有半分大人的模样了。 有好多这个年纪的世家子弟都开始偷尝禁果了。 姜姜没带着人去打扰母妃,去了侧院。 母妃嫌她当了太子之后,人来人往的太过吵闹,专门空出来一件屋子,离母妃睡觉的屋子远,打扰不到。 “父皇说东宫已经修的差不多了,过了元宵就能搬进去,到时也方便些。” 说着叹了口气。 其实姜姜不是很想去东宫。 虽说东宫更豪华更大,可她总觉得揽芳阁才是家。 桑狸陪着殿下一起感慨了一番,给足了情绪价值。 然后才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想要为殿下出力! 不是所有的五品都能上朝。 到底年纪小些,要学的东西又多,他平日里更多的是跟着师傅在牢狱里打转,学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杀人手法,所以暂时还未去朝堂。 可当人将朝堂上发生的那一幕传过来的时候,桑狸眼眶都红了。 殿下只是想让大家熟悉姜律而已,殿下能有什么错呢? 这些人非但不帮着殿下,还隐隐的排斥,搞小团体。 殿下该多伤心呀。 一想到殿下在朝堂上振臂一呼,竟无人回应,桑狸越发心酸了。 他甚至都等不到明日上朝。 第一时间来表明态度。 “桑狸愿为殿下马前卒,殿下刀尖所指之处,便是臣葬身之所。” “不至于,真不至于。” 姜姜笑着将人扶起来,桑狸不敢让殿下仰头看着自己,恭敬的半蹲在地上。 “首先你有这个心,孤很高兴,但事情真的没有到这一步,孤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人家钱都交了。 姜姜看着低垂着头,露出白皙脖颈的桑狸,声音柔和了些。 “但你也可以帮孤做事的,而且这件事很重要,嗯!超重要!” 害怕他心里有落差,甚至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事情的重要性。 “孤要你帮孤盯着桑楚。” 那天在梦里发生的事儿,姜姜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她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似乎在说此事没完。 虽说如今的桑楚没有任何威胁。 但保险起见,找个人看着也能安心些。 顺道给桑狸找点事儿做。 这孩子傻乎乎的,别人给了些恩情便巴巴的把命都交了出去,生怕自己没能做些什么帮不上她的忙。 姜姜留着桑狸是有大用的。 她要等着桑狸快快成长,等把李大人的那些本事都学会了,再到其他大人那偷学。 以后不管抄了朝上哪位重要人物的家,桑狸都能够迅速补上去。 “孤对你,有很深远的计划。” 姜姜一本正经的鼓着小脸。 看起来没什么信服力的样子,桑狸却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似乎很崇拜。 “臣必不负殿下厚望!” 姜姜笑眯眯:“乖~去忙吧。” 桑狸也笑出了个小酒窝,又磕了个头,恭敬离去。 一出门,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不再乖巧,身上更多了些危险的阴沉。 “我帮不上殿下什么忙,还要殿下哄我。” 小厮不敢离他太近:“殿下是看重公子的。” 桑狸:“要你说。”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展现价值。 想着,眸色渐沉。 “好久没去给父亲请安了。” 小厮一脸懵逼的跟上。 不是…您什么时候请过安? 第537章 殿下到底喜欢他什么 桑府。 桑二郎正在和幕僚商量太子殿下的政策,忽然外头传来了一道道喧闹之声。 砰的一声。 大门被人踹开,外头的寒风吹啸而来,冻的屋里的人一个哆嗦。 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少年,身着狐裘,马尾高扬,有几缕凌乱的散落在肩头,发丝遮住了那双狭长的眼眸,透出了点点寒星般的光,像是燃烧在深渊中的冷焰。 管家急忙跟在后头,哆嗦着解释。 “我拦了,没拦住。” 桑狸薄唇微勾,笑容中满是嘲讽与不羁。 “我回自己家中给父亲请安,竟然被拜高踩低的狗奴才给拦了,父亲您说,我冤不冤枉?” 桑二郎黑着脸挥退幕僚和管家。 “这时候倒知道这里是你家了,你何时又这么懂礼数?” 桑狸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话中的嘲讽,大步踏入房内,目光往桌上一扫,斗篷一掀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不算今日,还有6日就是考试的日子,儿子担心父亲学艺不精,却侥幸过了考试,特地回来看看,还有哪里是我能帮得上倒忙的。” 桑二郎气得嘴唇发抖。 这逆子,从前住在宫里也就罢了,如今出了宫不回家,跑到了李府居住,浑然像是忘了自己这个父亲。 朝中同僚,有许多人用这件事来嘲讽于他。 因为这个逆子,他丢了好大的脸。 无奈有太子殿下撑腰,动他不得。 本以为能两相安好,谁知这逆子竟打上门来! 看着门外站着的黑衣卫,桑二郎心中越发绝望。 “你带着人包围府邸,不怕人一旨告到御前去?” 桑狸无辜脸。 “陛下才不管这点小事。” 桑二郎心中一堵。 对,陛下是不喜欢管闲事。 而且如今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很说得上话,只要太子殿下偏心这个逆子,陛下也不会多加苛责。 如今太子殿下势大,鸡犬竟也升了天。 世道一日不如一日。 也不怕登高跌重,烈火烹油。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孩子为何要这么恨他们。 他承认,年幼的时候这孩子是受了一些委屈,他也没能好好的关爱着孩子。 可那时候他也苦。 无论如何,他也算是养育了这孩子一场,每个半年,桑狸不是在他这里吃的饭? 桑狸身上长的血肉,有一半是他养大的。 怎么别人随便给了点好处,就巴巴的跟了过去,连父母都忘了呢? “太子殿下叫你来劝说我的?” 平日里可没见这孩子回家。 桑狸:“你也配?” 桑二郎眉头紧皱。 他有心想好好和桑狸掰扯掰扯,可看着桑狸那混不吝的样子,又觉得心里堵了好大一块。 “你在太子殿下面前也这样?” 桑狸没回他,眼神却又像是回应了。 桑二郎尽量忽略他那看狗一样的眼神,憋屈的问。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桑狸:“说了是来给父亲请安的,父亲既怪我不尽孝,那这些时日我留在府中好好尽一尽孝道就是。” 他说的话,桑二郎一个字也不信。 从前对府中避之不及,如今却又凑了上来,绝对没安好心。 怕不是要将他这府上闹翻天了。 可还没等到他拒绝,面前这鬼罗煞又变了脸。 “怎么,父亲这府上能住得家中谋反的侄子,难道住不得我这个亲儿子吗?” 桑二郎:“瞎说什么?楚儿已经和那夫妇俩没关系了,他是你兄长。” 桑狸耸耸肩。 “我这几个兄弟也想来跟我见识见识公侯家的排场,劳烦父亲给我安排一个院子,就在兄长旁边吧。” 他停步,回头望去,眼神中陡然闪过一抹疯狂与偏执。 “正好,我也要与兄长…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 第2日清晨。 桑楚还在睡梦之中,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 梦里有人在捏他的脸,还时不时的戳一戳,动作有轻有重,烦人的紧。 一巴掌拍过去,却一下拍到自己的脸上。 生生疼了起来。 睁眼就看到了一把锋利的刀刃,正在对着自己的脖颈大动脉出比划,吓的桑楚差点没忍住叫了出来。 桑楚抱着被子缩到一旁去,头发凌乱,脸色通红的比着手势。 [你吓我干嘛?] 桑狸:“看不懂。” 桑楚继续红着脸笔画。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故意吓我?] 桑狸:“说了看不懂,你又不是真哑巴。” 桑楚担心的看着门外,发现四周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声又生涩的道。 “不能,被人知道。” 说话使人特有技能,却也是一项需要长久练习才能保持的能力。 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在装,他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敢开口说话,如今竟有些忘了人话该怎么讲。 桑狸来,桑楚还挺欢喜。 终于有人听他说话了。 “你是来,看我的?” 桑狸:“……自作多情。” 桑楚一点都不生气。 若是从前的他一定会气的跳脚,可如今见识过了真正的恶意,却觉得像桑狸这样大大方方的表达想法,一点不虚伪的人太可贵了。 眼神上下打量至如今的桑狸。 见他一袭黑衣,长高了些,料子上还有着精致的暗纹,便知他过得不错。 桑楚有点羡慕。 “你住多久?” 桑狸:“7天?可能更久。” 殿下专门放了话,让他盯着桑楚,纵使怀疑殿下是在哄他,桑狸也不准备敷衍行事。 他得好好盯着桑楚。 不能让殿下觉得自己不用心。 这么个傻子有什么好盯的? 怕他犯傻再自尽一次嘛? 殿下什么时候对桑楚这么关心了? 因为这张脸吗? 有些人表面高冷,心里已经滚过了无数猜测,酸水溢过了胸膛都快冒出来了。 长得也一般吧…… “那个…” 桑楚被盯的有些羞涩,往上提了提被子。 “你可以,出去等我吗,我…换衣服。” 桑狸啧了一声。 麻烦。 殿下到底喜欢他什么? 把这张脸划烂了,殿下会生他的气吗? 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计算把人毁容这件事儿划不划算。 最后得出殿下会生气的结论。 遂作罢。 第538章 桑家的继承者 半个小时后。 桑楚穿好衣服洗漱好出来后,发现桑狸坐在了他最喜欢的躺椅上,一步远处放着燃烧的正旺的火盆。 他的丫鬟跪坐在一旁,正在替他沏茶,战战兢兢的,连句话都不敢多讲。 像个恶霸。 桑楚只能坐在椅子上,从身后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问他。 [你要做什么?] 桑狸:“和你说了,我来孝顺父亲的。” 站在一旁伺候的下人们绷不住了。 一大早的府里已经传遍了。 老爷先头生的那位公子,昨天晚上忽然带着一大群人闯了进来。 那些人凶神恶煞,身上还穿着衙门里的衣裳,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 说不定身上都有人命哩。 听说昨晚上老爷被气的不行,咳了一个晚上,就这还敢说是来孝顺老爷的? 谁信? 反正桑楚不信。 [我要去请安,你去吗?] 桑狸:“哦…你们世家贵族的破规矩多,每天早晨还要去请安,还好我记得,已经把人叫过来了。” 桑楚惊愕的瞪大了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叫谁过来? 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了他家二叔熟悉的声音。 “楚儿怎么了?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桑二郎是跑过来的,向来注重仪表的他,此时头发都有些凌乱。 可看到坐在椅子上一脸红润的桑楚,还有躺椅里翘着二郎腿的桑狸,眼睛一瞪,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父亲来了,父亲早,给您请安了。” 桑狸抱了抱拳。 “兄长他年纪小,身体又弱,知道父亲您担心他,肯定舍不得他奔波劳累,所以我特地把父亲叫了过来,来这里请安也是一样的。” 说着还笑着凑过去。 “父亲,我贴不贴心?” 桑楚:还能这样? 桑二郎那张脸都被气红了,脑瓜子一下子短路,只知道瞪人。 桑楚站在两人中间,手忙脚乱的,像是生怕二人打起来。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笑得乖巧又无辜。 还没忘记走流程。 “兄长,快给父亲请安呀。” “父亲,兄长给您请安了,还不快叫兄长起来,兄长孝不孝顺?” 桑二郎本来是生气甚至愤怒的,但被他一口一个兄长叫着,不知为何,忽然显得气焰弱了一些。 眼珠子虚虚的往旁边飘,生生做出了一副心虚的架势。 “岂有此理,你…你不可理喻!” 说着挥袖而去。 桑楚追了两步,没追上。 又急忙回头看。 罪魁祸首已经百无聊赖的坐到了躺椅上,看着手里的小刀出神。 [你何必这样气他?] 桑狸瞥了一眼。 “你应该高兴才对,兄长,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让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兄长,你命真好。” 自己能算得上命好? 桑楚觉得他在讽刺自己。 爹娘双双离去,家破人亡,只能依靠着装哑苟活,保住一条性命。 自己活得这么狼狈,桑狸反而是炙手可热的新臣,还没入仕就有正五品的官职。 应该是自己羡慕他才对。 即便是最近脾气好了不少,桑楚仍然在这个时候,产生了一个不太友好的想法。 桑狸如此,是否太不知足? 桑狸轻飘飘看过去,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看来你不知道老头子想打什么主意啊,兄长。” [什么主……] 写字的动作一顿。 他和桑狸同一天生日,但实际上,桑狸是要比他大的。 就像他从来没有叫过桑狸兄长一样,桑狸也从没有叫过他为兄长。 可今日,他却一叫再叫。 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忽然又想起二叔前几天把他叫去书房,和他说的那些话。 二叔把桑家如今还存在着的人脉都给了他,包括家族安排在宫里的那些钉子。 话里话外,都是要培养他,做接班人。 那时的桑楚没完全听懂二叔话里的意思,只是感动于二叔对自己的好。 爹娘还在的时候,二叔对他便很好,几乎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照顾。 但二叔是有儿子的。 二叔的儿子,才应该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为了保命,他现在被过继到了二叔的名下,明面上是二叔的儿子,与爹娘再无关系。 所以二叔现在有两个儿子。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两个儿子中,长者为继承人。 看着桑楚不可思议的表情,桑狸歪了歪头。 “我真挺好奇,你怎么让所有人都喜欢你的?” 桑狸已经过了在乎父爱的年纪,也看不上老头子的这点家业。 但他真的很想知道,殿下为何对这个人如此在意。 桑楚回过神来。 [二叔只是想照顾我,我不会和你抢,我会和二叔说清楚。] 第539章 桑二郎视角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桑二郎的前半生,那一定是命运多舛。 他出生于京城桑家,虽比不上传承百年的大世家,但祖上也出过风云人物,家中资产颇多,在朝廷上也说得上话。 二郎长得一张芙蓉面,小小年纪就有了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美称。 人人都说,半个京城的女孩子都在等着二郎长大。 桑二郎的成长旅程中,伴随着鲜花和掌声,倾注着整个京城人的夸赞和期待。 他只需顺利长大,再由家里出面,谋个一官半职。 贤妻美妾为伴,也能一生潇洒。 不出意外,他的未来会是一片坦途。 但意外偏偏就发生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桑家玉郎名声在外,比之也差不了什么。 16岁那年,媒婆险些踏破了他家的大门。 兄长调侃,说要给他定一门上好的亲事。 二郎虽羞涩,对未来的妻子却也是期待的。 琴瑟和鸣,夫妻同心,是每个文人心中都会有的浪漫色彩。 那时的他绝对不会想到,命运会给他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 衡阳公主看上了他,将他骗到郊外,强占了他。 足足三天,二郎从未放弃过挣扎。 他引以为傲的容貌,却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伤害。 衡阳公主说她失了清白,要让自己负责。 不对付的纨绔们笑他,那张脸果然能当饭吃。 好友们带着笑意调侃:玉郎啊玉郎,你是男子,你不肯,她又怎能如愿? 事情闹上了金銮殿。 闹到了陛下跟前。 嫂嫂劝他娶了公主,还能得到皇室的人情,未来前途将不可限量。 他知嫂嫂说的是对的,但一想起在别院的那三天,他就控制不住的身体发抖。 兄长说:算了吧,玉郎开心最重要。 兄长替他拒了公主,给他娶了一门亲。 新夫人与公主完全不同。 贤良淑德,举止得体。 在新夫人的抚慰之中,他渐渐的忘了从前的伤害,以为自己迈向了新的人生。 可这时衡阳公主说,她怀孕了。 怀了他们的孩子。 刚出生的小孩子瘦巴巴的,像个丑陋的猴子,衡阳公主直接将人扔在了府门之外,扔到了他的面前。 桑二郎期待过他的孩子。 他和夫人会有他们的孩子,无论男女,他都会珍之爱之,视若珍宝。 但他从来没想过,孩子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个不被人期待的孩子。 一个代表着他那些不堪回忆的孩子。 一个……他不想承认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出生,就是错误。 他再一次当起了缩头乌龟。 兄长和嫂嫂与公主商谈,兄长替他养起了孩子。 害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嫂嫂完全隔离了他与孩子的交流。 孩子被扔到了桑府最偏僻的一个角落,由一位粗使女使照顾。 上有所好,下必从之。 家中的三位主子对着孩子不以为意,下头的人自然不会用心伺候。 听说这孩子三天两头的生病,像个脆弱的小猫,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撒手人寰。 桑二郎听着,却莫名松了口气。 但这孩子出乎意料的坚强。 大口喝奶,大口吃饭,在这个没什么人想让他活着的府邸里,一天天的长大。 桑二郎偷偷去看过他。 那时孩子才一岁,穿着半旧不新的棉衣,扶着墙努力走路。 他其实很可爱。 小脸白嫩,眼珠子溜圆,小脚脚有力极了,谨慎的往前踏出一步,脸上也会露出严肃的神色,没有摔倒,就开心的笑起来。 他站在冷风中,看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竟一点都不觉枯燥。 那孩子先发现了他。 “爹!” 刚想去抱孩子的二郎顿住了,火热的心迅速凉了下来。 那天他做了一个噩梦。 衡阳公主在追他,他拼命的躲,拼命的躲,终于要躲开时,稚嫩的小奶音在后头喊。 “爹!” 桑二郎满头大汗的坐了起来。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单独见过桑狸。 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只要这个孩子在,他就永远无法开启自己崭新的生活。 桑二郎决定,忘记这个孩子。 他其实知道,狸奴过得并不好。 府中有小孩会捉弄他,公主府的那两个孩子也不喜欢他。 他很瘦,瘦的能看见皮肉包着骨头,长得也慢,比楚儿大,却比楚儿还要矮。 他知道有个孩子身处地狱。 他站在安全地带看着,看着那孩子在沼泽里挣扎,却从未帮上一把。 他害怕自己也被拉入地狱。 二郎承认,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但他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对不起兄长,总是让兄长替自己擦屁股。 他对不起妻子,这些年妻子任劳任怨,也很辛苦。 他对不起女儿,没能给女儿一个快乐的童年。 他也对不起桑府的大家。 这些年,他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帮得上什么忙。 兄长死了,桑府分了家,虽保全下了他这一脉,但到底损失惨重。 人到中年,桑二郎却似乎突然多了许多责任心。 从前总是兄长帮他,如今也该他回报了。 他要好好的对待兄长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至于桑狸…… 那孩子命好,遇上了贵人,日后的机遇不会差的。 大概,他与桑狸没有父子缘吧。 “老爷,老爷?” 应该是要上朝的时辰,桑二郎却脑袋沉沉,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管家叫了半天,都叫不应,着急的上前来看,却惊讶的发现自家老爷的脸已经红成了虾子。 “完了,请太医!” …… 桑狸回府的第2天,就气的父亲突发高热,卧床不醒。 消息一传出,姜姜忍不住又把人宣了过来。 “你……你做了什么?” 桑狸一脸无辜。 “微臣什么都没做,微臣早上还给父亲请了安呢。” 姜姜:“……还是要一点名声的,别做的太明显。” 桑狸是真委屈了。 他多孝顺啊。 谁知道那老头子怎么忽然就得了重病,还卧床不起了。 莫不是忽然看到他,太心虚了,所以把自己给气病了吧? “最新的消息,父皇有意要册封有功之臣,赏赐爵位。” 姜姜看着他:“就算是最差的降等袭爵,侯爵之下,也是伯爵。” 没人能抵抗得住这么大的诱惑。 第540章 元宵节宴会 姜国以军功发家。 如今朝堂上数得上的公侯之家,几乎都是在战场上,真刀实枪的杀出来的。 比如师家的国公爵位,世袭罔替,不降等袭爵,只要王朝一天不倒,他们家就是尊贵的国公府。 众所周知,风浪越大,鱼越贵。 四处打仗的时候,各种爵位就像不要钱一样的封了出去,只要立功,就能封侯。 反而是和平年代,封的爵位一年比一年少了。 文臣更不可能在太平年代封爵。 由此可知,父皇放出来的消息有多吸引人。 据说这次会在近两年有重大立功表现的人里挑选几个。 桑二郎作为从世家那边投靠过来的代表人物,曾经狠狠背刺过世家一把,也算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努努力,说不定还真能捞上一个爵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也不知桑二郎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但结合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来看,他已经在为自己的世子铺路了。 桑狸沉默片刻。 心底所有的猜测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桑狸从没期望过从便宜老爹这里得到什么。 毕竟从小到大,有爹和没爹都是一个样。 但突然发现人家确实如你所想般在防着自己,甚至处心积虑的算计着,心中又升起了一股浓浓的荒诞感。 “你别难过。” 姜姜悄悄的拍了拍他的手。 “他要是敢偏心,我就去找父皇吹耳边风,。” 桑狸扯出了个笑:“多谢殿下。” 可怜孩子。 姜姜的目光更柔和了。 “若你不想回府,不回就好,李大人那里留着你的房间,孤的东宫里也给你留一个房间。” 桑狸这下是真的羞涩了,结结巴巴的道了谢。 但他说,他还是想回去住几天。 他还没给父亲尽孝呢。 大约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如今的桑狸听不得一丁点拐弯抹角的东西,说话也踩在不被人打死的那条线上,一点都不客气。 除了在殿下面前乖顺些,其他人已经不配让他伪装了。 他说了不在乎桑家的那点家底,就是真的不在乎。 若不是殿下命令,他甚至不会踏进桑府大门。 可不在乎是一回事儿,被人像防贼一样的防着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只是说有可能,封爵的圣旨还没下来呢,心眼子就已经开始朝他使了。 桑狸咽不下这口气。 姜姜把人送走,觉得这娃实在可怜。 于是飞奔去了隔壁房间,抱住了正在看书的自家娘亲,吧唧一口。 “母妃~母妃好爱姜姜,姜姜好爱母妃。” 秦申如:??这孩子傻了。 “母妃在看什么话本?” “不是话本。”秦申如黑线,“在你心里,你老娘我就是个无所事事成天只知道看话本的人?” 姜姜:“……当然不是了!母妃是最能干的母妃。” 秦申如:“我在做招生准备呢,咱们女子学院马上就要竣工了,过了元宵就可以上课,教师咱们倒是都请好了。 就是这个报名的学生人数远远不够,我在想着要写一个招生简介,让大家都了解了解咱们女子学院,积极参与进来。” 大家对于不了解的陌生事物向来是抱着警惕的心态。 即便女子学院有多个长公主背书,还有太子殿下参与,但报名人数依然没有达到预期。 秦申如想着,该好好宣传一把。 得拉点人过来。 “元宵节宫中是不是要举办宴会?” 姜姜:“是吧……” 从前都是柳贵妃操办的。 大概就是请京城的贵妇人入宫,赏赏花,喝喝茶,歌颂歌颂如今的太平盛世,也算是联系感情了。 但今年柳贵妃被禁足,还成了贵嫔,号召力远远比不上从前,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得起来。 正这么想着,姜政那边来了一道旨意。 请秦申如帮忙操办宫中宴会。 或许是知道这位主一项不爱管事儿,姜政还给了许多好处,但今天安德胜还没把那些好处说出来呢,秦申如就答应了。 看着,好像还有点迫不及待。 第541章 区区贵妃,拿捏 秦申如接手了元宵宴会的事宜,一下子传遍了后宫。 众人都在猜测,莫非陛下是要立后了? 太子之母,成为皇后。 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柳嫔宫中。 一个宫女踩一捧一。 “陛下对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也就是运气好,有了一个好女儿,奴婢看陛下都没怎么正眼瞧过她,陛下还是爱娘娘更多一些。” 另一个宫女也劝。 “陛下对娘娘的宠爱,奴婢们看得真真的,比那秦贵嫔可好多了,不过是母凭子贵罢了,娘娘千万不要伤心。” “离元宵就差三天了,这么短的时间连请帖都写不好吧,指定要办砸。” “就是,会赚钱又怎么样,这种事儿都是正经人家主母要做的,她一个小小渔女不一定搞得来。” “等她犯了错,陛下还有前朝后宫的所有人就知道娘娘的好了。” “咱们娘娘替陛下管了这么多年的后宫,一切都办得井井有条,哪里又是她能比的。” 两人一唱一和,竭尽全力的把秦申如踩到了泥地里。 柳嫔听着,却不显得高兴。 陛下是爱她的吗? 她曾经无比确定,陛下一定对自己与对其他的女人不一样。 但如今,她不是那么的确信了。 若陛下爱她,为何不立她为后? 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吗? 陛下要立秦申如为后了吗? 正在她陷于悲伤中,无可自拔之际,有宫女禀报。 “秦…秦贵嫔在外头。” 柳嫔向上抹干眼泪,正准备说不见。 一个人影已经突破重重阻碍,踏进了大殿。 “贵妃娘娘,好久没有见到娘娘了,娘娘和从前相比更漂亮了,皮肤超好的。” 柳嫔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惊呆了。 翡翠跟进来,昂着脑袋,生怕给自家娘娘丢面。 只有秦申如还是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一屁股撞开柳嫔身边的宫女,快乐的和美女贴贴。 “娘娘你好香呀,用的是什么味道的香粉?我最近做了一款新的香水,可好闻了,下次带来给娘娘试试,好东西就是要配美人嘛……” 她的热情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柳嫔费劲从秦申如的怀抱里钻了出来,才一会儿的功夫,那是泪也不想流了,心里也不苦了,只有脸蛋红彤彤的。 气的! “秦申如!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 “什么笑话?我是来请娘娘出山的呀。” 秦申如说话像倒豆子似的。 “娘娘我命苦啊,皇帝老儿给了我一个苦差事,让我筹备三天后的元宵晚会,谁家晚会三天就能筹备出来? 可是他威逼利诱呜呜……他是皇帝我能怎么办呢,所幸我有娘娘这个好姐妹,我想着娘娘筹备了这么多次的晚会,区区一个元宵晚会,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不是马不停蹄的就来找娘娘了,以娘娘的能干这点小事对您来说轻轻松松,对不对?” 柳嫔:“……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秦申如:“我就知道娘娘一定会答应我的,来,咱们先把请帖拟了。” “等等,本宫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帮你忙了?”柳嫔反应过来。 秦申如:“啊?咱们关系这么好。” 柳嫔很想击鼓喊冤。 她和秦申如的关系从未好过,甚至可以说是敌人! 对面的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您不帮吗?” 她狠下心。 “不帮。” 不是把我关起来吗? 不是要去捧人家吗? 哼!就不帮。 对面的人嘴一撇,看起来更伤心了,她心一横,想着你滚吧滚吧。 以后千万不要来找本宫了。 谁知却听见秦申如说。 “不帮就不帮,有娘娘陪着我工作也有动力一些,翡翠,来把东西摆上。” 说着自来熟的占了一个位置,把堆成山的工作摆在二人之间的小桌子上。 柳嫔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秦申如:“先选请帖的样式吧,这个有梅花的就挺好的,清新淡雅,但不够高贵,这个金色那也不错,可是有点太暴发户了…… 就这个浅色贴金箔的吧,高贵中不失淡雅,还能体现出皇家的气度,记得提醒他们金箔不要用真的金子,用银子或者铜什么的染色就好。” 柳嫔欲言又止。 “名单的话,咱们就根据去年的来,稍加改动就行,娘娘,能把去年的名单我看看吗?” 柳嫔身边的大宫女站出来。 “贵嫔说的是什么话,都过了一年了,名单早就不见了。” 秦申如:“娘娘,真的不见了吗?” 看着她清澈又真诚的眼眸,柳嫔挣扎了会儿。 “给她。” 宫女:“娘娘……” 柳嫔:“去拿!” 宫女跺了跺脚,下去拿名单了。 确定了名单,接下来的工作也不轻松,要开始调整座位。 整体座位和去年相比差别不大,只有个别人要稍微调整。 比如去年的刘太傅,没有资格出现在宴会上,今年还得在前排给他找个合适的位置。 谁在刘太傅的前头,谁在刘太傅的后头,也不是一个容易处理的问题。 秦申如嘀咕了好一会儿,随即一脸轻松。 “搞定!这东西也不难嘛…” 柳嫔听见了,眉头皱的很紧。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秦申如手一伸。 “呐,已经写完了,超完美的。” 柳嫔拿来一看,轻蔑一笑。 随即毫不留情地指出其中的几个错误,甚至嘴一快,还把该怎么改进都说了出来。 “安国公夫人和宁远侯夫人因为儿女亲事大打了一架,平日里更是从不出现在一个宴会上,他们俩中间你得插个人。 穆阳侯夫人辈分大,最会和稀泥,她们俩都要给面子,还有沐南伯他好男风,你怎么能把林大人和他放在一起?林大人容貌出众,万一被人给糟蹋了,能隔多远就隔多远……” 秦申如连连点头,还吩咐翡翠和自己一起记,手上的炭笔一飘的飞快。 柳嫔见她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加得意,下巴扬的高高的。 “还有菜品上也要注意,就像司南伯夫人对鱼肉过敏,她桌上就不能出现鱼,还有……” 柳嫔实在是一个很合适的管家人选,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说的头头是道,简直在发光。 若是放到现代,必然也会是一位很成功的商业人士。 秦申如聆听了很久的教诲,厚着脸皮在这里待到了天黑,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娘娘,我明儿个还来找你。” 翡翠跟在后头,垂着脑袋,不好意思抬头。 此后两天,秦申如准时报到。 每次柳嫔都不想开口,可偏偏她都有办法能激的人把家底都掏出来。 再加上有一个太子女儿,宫女太监都出奇的听话,没一个敢拿乔的。 因此准备工作完成的很快。 在第三天,即便是柳嫔,也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了。 与此同时,各府都接到了元宵的邀请。 第542章 无辜小猫罢辽 桑府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拿到请帖的这一刻,桑二郎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了,连说了三声好。 陛下向来不爱举办类似的活动,一旦举办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或许就是封爵的事。 “去通知楚儿,让绣娘给他准备两身好衣裳。” 管家没像从前那般马上去办,反而犹豫了片刻。 “那二少爷……” 桑二郎收敛笑容。 “他有师父有主子,不必跟着我也是有地方坐的。” 但那和跟着自己的父亲不一样。 管家不明白,就算对已经离去的大老爷感情再深,也不至于把侄子当做亲儿子,亲儿子退居一射之地。 好好的大少爷不让喊,偏偏还让他们喊二少爷。 看出管家的为难,桑二郎越发冷淡。 “罢了,让夫人和小姐也不必去了,我只带楚儿,这样就没人说我冷待他了吧?” 管家恭敬退下。 他却觉得满心疲惫,正准备再睡一会儿,忽然又听见下头的小厮匆忙禀报。 “不好了,二少爷把大少爷给打了!” 谁打了谁?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 两人的打架已经进入了尾声。 养尊处优的桑楚完全不是桑狸的对手,他在刑狱里学的那几招干净利落,招招都是杀人的样式,即便收了手也不是桑楚能匹敌的。 桑二郎匆匆赶到时,桑狸正将他心爱的大少爷压在身下,一只手压制住桑楚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甩开马尾。 脸上挨了一拳,嘴角带着一点血,他用大拇指擦了,回头还对着父亲笑。 端的是一个无辜儒雅。 而桑楚,被压制在身下,衣裳都被磨破了,露出了满是青紫的肩头,脸上看不出什么伤。 桑狸这家伙打在了容易痛又不会造成永久伤害的地方,见人来了,还特地把衣服拉开些,让人心疼。 桑二郎果真心疼的不得了,心里直抽抽,咬牙切齿。 “逆子!逆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父亲生什么气呢?不过是兄弟间的玩闹罢了。” 桑狸眼神无辜。 “我们还是一对一,小时候他还带着两个人打我,三对一,父亲看见了也是转头就走,怎么现在心疼了?” 桑楚停止挣扎,眼神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摊手,绝望。 怪不得好好的来打他一顿。 打的他一脸懵。 原来是翻旧账了。 他想起自己真做过这件事,虽然是被人挑唆的,但做过就是做过。 全府里没一个人会说他错。 母亲还会心疼他打痛了手。 我从前真不是人啊…… “混账,以前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有什么事你冲我来,放开他!” 桑二郎急得要跳脚了,偏偏旁边的小厮们都不敢去帮忙。 今非昔比。 现在的桑狸不再是那个无人关爱的野孩子了。 “看看父亲急的。” 桑狸把人放开,垂眸活动手腕,让人看不见眼里情绪。 “也是我不好,又在外头听别人说我不孝顺,气病了父亲,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对咱家的事儿也太关注了,您说是不是?” 眼神直直的看过去。 桑二郎忽然有点心虚,撇开了眼睛。 “我会让人澄清。” 桑狸:“我习惯了被人指责,本不在意这些,但被人有意针对,总是会叫人不痛快的。” 顿了顿,垂眸看向桑楚。 “你我的旧事,我都记着,今日算是还了一项,以后我不痛快了,就来找你。” 桑楚的表情更绝望了。 这句话听在他的耳朵里成了。 [以后不痛快了,就来打你。] 桑二郎更僵硬着身体,有种被人扒开衣服放在寒风下的羞耻感。 他是在警告他。 桑狸打了一架,反而更开心了。 此时深刻的体会到了殿下所说的一句话,只要没有素质,不快乐的就会是别人。 儿子不能打父亲。 可没人规定堂兄不能打堂弟。 之后要是再找我麻烦,我就打你的宝贝心尖尖桑楚。 “明日宴会,我就不跟父亲一起走了,父亲放心。” 桑狸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开开心心的去找殿下邀功。 “桑狸今日发现,桑楚身边应当有人保护他,隐藏在暗处,至少也有两三个,武功不俗。” 姜姜:“桑家好歹也是世家豪门,这点积累是有的,你怎么发现的?” 桑狸眼睛闪了闪:“就…无意发现的。” 说着头往旁边一偏,露出了淤青未退的下颚。 姜姜惊讶的倒吸了口气。 “怎么青的这么严重,有人打你了?” 桑狸:“无事,微臣回去擦些药就好了,时辰不早了……” “可不能不在意,若是对容貌有损就是大事。” 姜姜鼓着小脸,完全没怀疑过这伤是自家小猫挑事儿被打的。 她见桑狸的第一面就知道这是个可怜孩子。 难得的是心眼正,骨子里有善良的本色,还知道感恩,是别人给一个小鱼干就能骗走的笨蛋小猫。 桑狸温柔又和顺,也不是爱挑事的性子,想来是被谁欺负了。 见他不想提,姜姜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亲自取药给他涂上,末了还不放心。 “明日你坐我身边,伺候孤…剥个葡萄什么的。” 旁人见着,也能知道他不是没有靠山的。 甚至为了怕他拒绝,姜姜还苦心孤诣的找了个伺候自己的理由。 桑狸垂下睫毛,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无辜的扇着。 只听他声音和顺。 “殿下最好了。” 姜姜羞涩:嘿嘿嘿。 日行一善。 姜姜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小孩! 第543章 敏阳长公主:就要抱大腿! 元宵节。 秦申如一大早的忙了起来。 比要上朝的姜姜还要早。 平日里懒散的人突然勤快了起来,属实惊到了包括姜姜在内的所有人。 不明白母妃为何如此殷勤,姜姜猜测。 “今天晚上的宴会有惊喜吗?” 秦申如冲她眨了眨眼。 “当然有了。” 姜姜对晚上的宴会开始期待起来。 这导致她今日上朝的时候都心不在焉,下朝更是走得飞快,完全没有注意到柳驸马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下了朝姜姜就赶去了现场。 晚上的宴会在太玄宫举办。 这个位置正是后宫与前朝的交界处,方便后宫的妃子前来,也不用担心外男冲撞了后宫的娇客。 离要上朝的太清宫也很近,姜姜的小短腿走个10分钟左右就到了。 还没走到,远远的就听见了乐器奏鸣之声。 有一队人穿着同样的白,头戴书生帽,手上是各色乐器,正在鸣奏着慷慨激昂的乐曲。 另有一队人整齐的排列着,是4x4的方阵队形,共16人,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跳着整齐的舞。 舞姿并非传统的柔和娇媚,反而大张大合,颇有一股潇洒风流之气,每个人的动作并不是全然的相似,仔细看去,反而各有各的特色,却更契合了书生的潇洒不羁。 配上激昂的乐曲,让人的心不由跟着激荡起来。 这音乐及其魔性洗脑。 姜姜驻足许久,看着她们一曲演奏完毕,瞧的仔细些,才发现队伍里全部都是女生。 是女子学院的教师和学生。 “敏阳姑姑?” 敏阳长公主手里拿着一把琵琶,正是乐器团中的一人。 听到声音,众人看了过来。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直到有人带头,众人纷纷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 姜姜发现这些小姐姐的目光都很友善,甚至许多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是慈爱的。 姜姜没有感觉错。 若是有一个好感度系统,便能察觉到这些女学生们对姜姜的好感全部都在及格以上,更有少数能达到亲密的程度。 虽然女子学院还未开学,但招生工作已经进行了几个月了,也搜罗了一大群决心加入女子学院的学生。 大部分都算不得官宦出身。 在家中的境遇也不好。 是院长提供了免费的吃穿和住宿的房子,教她们读书习字,为人处事。 对待院长唯一的女儿,她们自然是亲近的。 可以说这些人天然站在姜姜这边。 若有一天她们也能站在朝堂之上,也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 姜姜冲众人点了点头,和善的态度引起了众人好感。 然后才走到敏阳姑姑身边,弯着眼睛笑道。 “姑姑竟然会弹琵琶,孤从前竟不知道。” 敏阳长公主笑得开朗。 “本宫会的东西不多,琵琶是其中一种,自小就学着的,听说你母妃叫上了女子学院的师生一起来表演,本宫好歹也算是名誉院长,自然要来支持支持。” 她毫不避讳自己与姜姜的亲近。 或许会有些人觉得此时和太子走的近就是抱大腿,未免显得太过谄媚。 但敏阳长公主完全不在意这些。 她就是要抱大腿! 随便那些人怎么说,反正大腿被她抱到了,以后就算有人酸也没办法。 说起来敏阳长公主就来气。 若不是驸马不争气,她也不用临时出卖自己,堂堂长公主当街卖艺。 三天了! 驸马竟然还没把自己推销出去。 还委屈的说什么太子一下朝就跑得飞快,连头都不回,根本逮不到。 她这不就逮到了? 这个家还是得靠她。 “后日就是考试的日子,听说太子缺个监考,若是不嫌弃,我那驸马不堪造就,勉强能跑个腿。” 姜姜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敏阳姑姑这么相信她? 看着长公主真诚的眼眸,姜姜乐了。 “多谢姑姑,只是人选已经定下来了,若有其他机会,一定再找驸马帮忙,怎么说都是亲戚,说到底是一家人。” 虽然失望,但太子后面说的话更让人高兴。 敏阳长公主知道,成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得开心极了。 之后的很多年,敏阳长公主都很感激曾经的自己,没讲什么排面,坚定地站在了正确的那一边。 “你们姑侄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姜姜回头,只见母妃一袭窄袖长裤,大步走来。 身边跟着几个管事儿的,每人都是无比信服的样子,稍微安了心。 “我们在商量今天晚上的节目呢,母妃准备让她们来表演吗?” 现在的阶级观念还挺严重,士农工商,地位依次下降。 乐妓更不在士农工商以内,属于贱籍,可供买卖。 虽然在世族的聚会之中,也会有公子哥们登台献艺,众人写诗以贺,并以为是高雅的象征。 但在其他时候,表演者并不受人尊重。 也因为这样,姜姜才对敏阳长公主也参与表演那么惊讶。 秦申如点头:“我事先调查过,皇室聚会中让官宦子女出来表演的事不算稀奇,先帝时就有几位王爷和公主一同表演,还引起了一阵美谈。” 敏阳长公主点头。 正因如此,她才会参与的。 秦申如:“你放心,我悄悄和你父皇打过招呼了,你父皇会给她们撑腰的。” 今日主要是要把名气打出去,让众人看见她们对于女子学院的重视,让整个京城甚至其他地方的人都知道女子学院的存在。 毕竟比起影响力,还有谁比得上皇室? 父皇? 姜姜将信将疑。 别是理解错了吧。 第544章 继承人聚会 姜姜本想继续跟着母妃逛,但她忘了自己现在并不只是公主。 没走两步,就被父皇抓了壮丁,去陪小孩子去了。 被抓走时,姜姜看着自家母妃和姑姑的眼神中满是不舍。 秦申如笑着冲她挥挥手。 “好好工作,母妃会替你玩的很开心的。” 姜姜:“……” 父皇的人带她到了个偏殿。 还没进去,姜姜就听到了里头小孩子的闹声。 还是公主的时候,她参与过这种聚会,但主人公大多都是差不多年龄的贵女,房间里都弥漫着沁人的香气。 姜姜那时候最喜欢和漂亮的小姐姐玩。 小姐姐们香香的,软软的,还特别的讲礼貌。 凭借着社牛的性格和甜甜的嘴,姜姜总是能solo全场,一举成为晚会中最受欢迎的小孩,一次下来赚的盆满钵满。 全都是漂亮小姐姐送她的衣裳,首饰,玉佩,香粉。 除了要被很多人捏脸以外,纯赚! 和五公主不对付的时候,五公主还讽刺过她,靠出卖自己赚那三瓜两枣。 当然,姜姜一直认为五公主是羡慕她赚钱,嫉妒她可爱。 勇敢姜姜,从不内耗! 但这一次,殿内等待着她的并不是香香软软的小姐姐。 一眼望去,99%的含量为男。 大到十五六岁,小到三四岁,个个穿着讲究却不会喧宾夺主的衣裳,头发整齐,毫无凌乱之意,恐怕连衣服的下摆都是丫鬟跪在脚边小心翼翼的整理过的。 并没有话本子里说的暴发户作态,众人的装饰普遍都不多,再细细考究下来,每一块玉佩都价值不菲。 愣是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精致。 和姜姜曾经见过的小姐姐不一样。 没有武装到指甲,也不是每一个都长的很帅气,但似乎每一个人,都散发着从骨子里带来的自信从容。 这是京城最核心的继承人圈子。 被推进来陪太子读书的,大多都是长子或嫡子,将来能够继承家中七成以上家产的那部分人,嫡次子都没有资格踏入。 姜姜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在姜姜观察他们的时候,那些站起来行礼的继承人们也悄悄的观察起了姜姜。 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太子。 毫无背景,却以自身实力,年仅六岁,登上太子之位。 古往今来,有生下来就尊贵无比,刚满周岁就被册封为太子的。 也有经历过重重斗争,踩着无数兄弟登上太子之位的。 更有因母妃得宠,子凭母贵的。 更少数者,有纯粹摆烂,却运气好,捡了个漏的。 但面前这位太子殿下全都不是。 母族不兴,无法提供支持。 母妃也不过是一个贵嫔,似乎并不得宠。 两三年前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却在短短的几年之内,没受任何挫折就登上了太子之位。 如此种种,简直堪称传奇。 许多继承人被拉着在家中开了好几次小会,熬了好几个大夜,从里到外横跨六年,分析太子殿下能上位的原因。 越分析越惊叹,越钦佩如今的太子殿下。 有些人甚至还惨遭嫌弃,被父亲认为连一个小孩都比不上。 总而言之,太子殿下在京城的官宦圈子里出名了。 而且是一种别人家小孩的人设出的名。 今日被通知入宫,他们早早的就打扮妥当,用了比以往还要细致严肃的态度,考虑到了穿搭的方方面面。 有些人来时还被自家长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看轻了太子殿下。 人家能小小年纪就站在那个位置上,一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想到这里,众人的态度越发恭敬了。 若局势未变,这位日后就是他们要效忠的君主了。 心思的转变只在一刹那之间。 姜姜穿过人群,坐在最上方的位置上,淡淡的叫起。 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假装威严。 是什么年纪就是什么年纪,众人都看得见的事,假装未免落的刻意。 只要她是太子,就没人敢慢待她。 “诸位在玩什么呢?”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少年站了出来,大约十三四岁,相貌平平,却显得很大气。 在来时她便注意到,众人似乎以他为首,颇为信服。 “启禀殿下,咱们在玩投壶。” 投壶也是贵族聚会时常玩的把戏。 将陶壶放置在不远处,参与者象湖中投掷箭矢,中多者为胜。 作为社交场合中必不可少的一种游戏,许多男性甚至将它作为一门必修课。 可以不精通,但必须会。 女眷的聚会中也会玩这个。 但姜姜从前年纪太小,众人担心伤着她,默契的将她排除在这项游戏之外。 注意到姜姜停留在陶壶上的目光超过了三秒,青衣男子双手奉上一支箭。 “殿下可要试试?” 姜姜迅速点头。 众人分两行排开,给殿下让出了一条路,十几双眼睛就那么盯着她。 索性姜姜也不是什么害羞的性格,别人越看她越大方,人越多越有表现欲。 接过了青衣男子递来的箭,惊讶的发现这东西还挺沉的。 是真家伙。 忍不住看了青衣男子一眼。 在宫里玩这个东西,相当于现代社会富二代聚会玩木仓。 很大胆呢。 她却不知,众人刚开始的诧异并不比她少。 毕竟进宫时每人都被搜了身,进入这宫殿后又搜了身,连鞋子都被脱了,面圣也不比这差些什么。 姜姜在角落看到了熟悉的暗卫,明白如今安全,也放下了心。 适应了一会儿,瞄准。 第一下没投进去,越过壶口两寸。 还没等人想出拍马屁的词,第二支箭就飞了出去。 中了! 姜姜抿着嘴唇笑。 这东西和射箭一样,掌握好了该有的力道,投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青衣男子就站在她的身边递箭。 上一支箭扔了出去,下一支箭立马就双手递了过来,是个很有眼色的少年。 姜姜找他唠嗑。 “你是李丞相家的长孙?” 青衣男子:“回殿下的话,学生李学微,李丞相是学生的重祖父,少府詹事李观林是学生的祖父,闽阳县令是学生的父亲,学生是长房那一支的。” 姜姜:李丞相那老小子竟然还四代同堂了。 这样报菜名一样的说官职,或许是这些权贵最擅长的交际方式。 只是可惜,除了李丞相官居一品,少府詹事从五品,李家似乎没有其他的五品了。 “孤上一次去李府,见到一个小孩,大约八九岁,胖胖的,嗓门很大。” 青衣男子:“您说的应该是小叔。” 果然是第3代的,三房独苗,今日却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姜姜不由诧异。 这样的大族,若能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何愁不成为下一个世家? 说话间,手里的箭都射完了。 姜姜过足了瘾,回到了位置上去。 青衣男子刚松了口气,还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哪里说错的地方,忽然间看到那壶。 顿住了。 全中。 第545章 他们凭什么是继承人? 人群中一时沸腾起来。 姜姜再一次确认了文人的储备量竟这样的深,夸人还能不带重复的。 还是年轻人好。 他们的爹甚至祖父,在朝堂上都拐着弯的说她。 接下来的运动,姜姜就没参与了。 总要给其他人表现的空间。 为了活跃下氛围,姜姜甚至还斥巨资,拿出了刚从父皇小库房里偷来的一把小刀。 算不上什么绝世名刀,但也不差,最重要的是外壳上镶嵌了好几个红宝石,很富贵。 有这个做彩头,其他人也都出了些玉配簪子,气氛算是被炒热了。 本就是喜欢争强好胜的年纪,太子殿下在此,更激发了一些人的表现欲。 要是现在能在未来上司面前留下点好印象,以后的路不就好走了? 姜姜欣赏了一场热闹的孔雀开屏,觉得这些小哥哥们也挺有意思的。 虽然没有小姐姐香和软,但少年人大多热忱,没有经历过太多世俗,不会显得太过油滑,相处起来也很舒适。 当然,有可能是众人都让着她的缘故。 一场小聚,姜姜认识了好多张生面孔。 好几个人在她面前做了很详细的自我介绍,像是生怕太子殿下不记得似的。 当然,开头还是我祖父是谁,我爹是谁,我叔叔是谁,我兄长是谁…… 姜姜想到以后自己去哪儿聚会,拼爹的时候,一脸骄傲的说:我爹是姜政! 就乐的笑了出来。 她对好几个小哥哥的感官都挺好的。 受了正规继承人教育的孩子,大多都会看眼色,在正经场合表现的彬彬有礼。 不管私底下如何,装的都很好。 她却不知,众人对她的感官也很好。 身份尊贵,但不会用身份压人,没有莫名其妙的打量,也没有明里暗里的试探,更没有拉拢他们。 要知道在来之前,好多人都被自家爹嘱咐了,要给太子殿下留一个好印象,但不能贸然站队。 在太子殿下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成为最初一批太子党的。 可他们担心的一切情况,太子殿下都没有。 不愧是6岁之龄就能坐上太子之位的聪明人。 一场小聚下来,宾主尽欢。 正当姜姜觉得有点无聊的时候,外头太监恭敬来报。 宴会要开始了。 太玄宫外头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红的灯笼。 秦申如审美这一块没得说,宴会的大厅布置的很上档次,还有着节日的喜庆,没丢了皇室的面子。 姜姜来时,场上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那些继承人们也乖乖的坐到了自家老爹旁边。 桑狸是跟着李大人来的,坐在宴会中间往下一点的位置。 多年后让人不敢忽视的李大人如今还没成长到那一步,在这样的大场面仍然要在权贵面前退避三分。 桑狸刚坐下,就听见了不远处有些人自以为的窃窃私语。 “他怎么会跟着李家的人过来?” “我瞧见了桑大人,人家带着那位兄长的儿子来的,连夫人和女儿都没带,想必也不是故意忽视他。” “他还敢把那位的孩子带来,不怕陛下降罪?” “陛下不是容不下人的性子,我瞧着是故意带人在陛下面前晃一下,这一关就算过了,日后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又不是没有儿子,怎么这么提拔一个侄子?” 那人带着些恶意的看着桑狸。 “你刚来京都,不知道,这位亲儿子的出身颇上不得台面……” “啧啧,怪不得……” “我要是他,只怕羞愤不已。” “抬头。” 桑狸耳边响起了沉稳的提醒,李大人正襟危坐,腰杆笔直,只用余光看着他。 “只要你与桑二同时出现,便会有人议论你,难道以后你要避着他不成?” 桑狸咬唇,眼里带着些执拗。 “我没错。”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从未得到过衡阳长公主的馈赠,也并未享受到公主之子应有的尊荣,他没有罪。 想着,眼神凶狠的瞪过去,直接瞪的说话的两人声音小了下来。 李大人欣慰点头。 这便是他欣赏桑狸的地方。 如疾风劲草,烈火见真金。 这样的性子若无人引导,或许会做出一些惊世骇俗之事。 还好…… “公子,太子殿下有请。” 几人向上方看去。 姜姜用手撑着下巴,调皮的眨了一只眼。 桑狸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狗冲主人奔去。 留下了惊异的众人。 “殿下~” 如果有尾巴,一定是螺旋状的。 姜姜:“你来了呀,怎么样,这里无不无聊?” 桑狸摇头。 “还好。” “可是姜姜觉得好无聊哦。” 在熟人面前,也不需要撑着太子的排面,姜姜如从前那般小声嘀咕。 “姜姜刚刚被父皇抓去和小孩玩,有十三四岁的,竟然还有三四岁的小孩,姜姜和小的说话,他们也听不懂。 和大的说话,说两句他们就战战兢兢的,也没什么好玩的,除了投壶就是说我爹是谁,我祖父是谁,我还没说我爹是姜政呢。” 桑狸恭敬的听着,猜出了那场小宴的性质。 “殿下不喜欢吗?” “也不是。” 姜姜想了想:“就是觉得没有熟人,大家都太客气了,而且没有漂亮小姐姐。” 姜姜也不是非常想看漂亮小姐姐啦。 就是……就是觉得怪怪的。 她觉得好多继承人又不聪明,又不好看,还武功平平,投壶都投不进去。 比她见过的很多漂亮小姐姐都要差。 他们凭什么是继承人? “你父亲想让你做继承人吗?” 桑狸诚实摇头。 “他不想,不过我也不想。” 他只想为殿下做事。 其余的,不在乎。 两人的脑袋靠在一起,堂而皇之的说着悄悄话。 一位大人看着,笑着恭喜桑二郎。 “桑大人有福气呀。” 桑二郎客气的点了点头,转身,看着二人的目光晦暗起来。 第546章 暗五消息再现 有了桑狸陪伴,接下来的时间好过许多。 无非是和桑狸说说话,吃吃葡萄,外加听一听八卦。 比如下面有几个离她近的夫人就在讨论。 “我家相公最近天天都在家里背书,废寝忘食。” “我家相公也在背书!” “我家相公也是,他和老陈较量上了,输了得请两个月的酒。” “真羡慕你们家相公那么上进,我家这个只认识百来个字,让他看书,简直是要了他的命,真是愁人。” 听说考试是要排名的,他们家那位排在太后面,她也没面子的呀。 “太子殿下虽小,这件事儿做的倒是不赖,我家那位天天读书,连后院里的小妖精都不搭理了。” 一位夫人连忙附和:“我家老爷也是,男人哪,把面子看得头等要紧,哪还记得什么相好的,我这几天趁机会把他那几个相好的都嫁了哈哈,一个都没给他留。” “妙啊!” 夫人们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姜姜:…… 她发誓她绝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已经开始跟着暗一学内功了,才学了不到一年,不足以让她成为武功高手,但耳朵灵敏了许多是真的。 只要稍微注意一点,不远处的声音就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但八卦真的好香哦。 那位夫人已经开始讲起,自己怎么把丈夫的相好都嫁出去的丰功伟绩。 姜姜告诉自己听完这个八卦就不听了。 但没忍住,听了一个又一个,比刷短视频还上瘾。 姜政到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他下方椅子上小团子。 一手点心,一手果干,张开嘴葡萄还主动往嘴巴里来,她一脸兴致勃勃的,眼睛比夜里的星星还要亮。 一看就快乐的不得了。 姜政脚步一顿,莫名从自家女儿身上看到了未来“昏君”的影子。 不确定,再看看。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姜也随大流的站了起来,但她嘴里忙得很,仗着下头的人跪地磕头看不到自己,两只手敷衍的抱了抱,趁机还把手上的点心塞进了嘴里。 姜政又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然后假装没看见一般,坐在了位置上。 安德胜跟在后头,脸蛋都笑成了菊花一般。 他们家陛下对待太子殿下,果真拥有无比的耐心。 这也太纵容了。 “平身。” 姜政淡然道:“今日元宵,与诸君同乐,来人。” 皇帝陛下果然是皇帝陛下,不喜欢说些场面话,直接把实打实的好处摆了出来,更没有重点戏要放在最后头的意思。 直接在最开头就让人宣读了好几道圣旨。 封爵! 封镇西将军为平西侯,桑二为太宁侯,师北庭为勇宁伯,皆三代而终。 除此之外,还有此次在平西战争中功劳显著的将士,也封了好几个一等将军,二等将军,三等将军出去。 谢恩的人跪了一地,个个都喜气洋洋。 虽然都是三代而终,比不上世袭罔替,但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阶级跨越的一大步。 后辈人有后辈人的造化,若子孙有更出息的,也不愁这爵位保不住。 要么还是说打仗更容易出人头地。 这一次的封爵中,大部分都是打仗的功劳,文人堆里面最高的就是桑二,也封了侯。 按照正经对百姓的贡献来说,他自然是配不上这个爵位,但谁让人家会站队? 世家出身,却在关键时候从太后阵营出走,毅然决然的站在了陛下这边。 给他封赏,也代表着姜政这里的态度,相当于立了一块活靶子。 跟着寡人混,有肉吃。 姜姜看着,很多人已经心动了,看着桑二的目光那是羡慕又嫉妒,并不是所有人都服气的。 桑二可顾不上这些,连忙拉着桑楚跪在地上,额头抵在青石板上,恭敬道。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政的目光在桑楚的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别处。 桑二郎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然汗湿。 成了! 世子之位不方便放在今日说,他带着人恭敬的退了下去。 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个小太监欢欢喜喜的跑来。 “报!镇西将军大破隋洲,活捉原隋国之主,及儿女妃嫔若干,我军大捷!” 姜姜这下是真的高兴了。 她可没忘了西边一直在打仗,纵使我国具有优势,在结果没定下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数。 如今连叛军的国主都抓住了,这场战争已然要结束了。 终于不用再烧银子了。 姜政眼底却有些诧异。 早在一个多时辰前,就是姜姜在陪小孩玩的时候,他就接到了这个消息。 本来还准备明日大朝会上说。 不过放在今日说……效果确实更好。 看着沸腾的人群,和台下坐着的秦申如,他敛下眼眸。 主意还挺多的。 开席! 以敏阳长公主为首的歌舞团第一个表演,这首曲子恰好是气势磅礴的类型,很符合如今人们的心境,还真误打误着把气氛都带了起来。 姜姜正忙着欣赏歌舞,夏蝉却悄悄上前,将一个小纸条交给了她。 “方才有位灰衣大人,拿着殿下的印信,让奴婢将这个交予殿下。” 一块交来的还有一块令牌。 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蟹黄包。 “咳咳!下去吧。” 夏蝉恭敬的退了下去,掩饰住心中的震惊。 她如今管着东宫的人事,知道东宫每个月都会有上百两银子的支出不知去向,也猜测或许是殿下自己养的人。 但她并没有见过这些人,只不过是觉得那块令牌不像是假的,而且给她纸条的那位大人很是威严,不似凡人,这才试探性的交了上来。 还好……自己没有阻拦。 姜姜哪里知道夏蝉在一个回合间就猜到了这么多,一只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打开了纸条。 暗一的落款。 看清里面的内容,姜姜眼睛一亮。 暗五立功了! 第547章 寡人的小棉袄漏风啦 姜姜重新看到暗五的消息,有点诧异。 距离暗五脱离二皇子逃亡,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 她之前就一直觉得暗五和其他的暗卫不一样,他似乎总是与环境格格不入,外表看着冷静,心里却一直浮着一层莫名的焦躁。 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上压着一层血海深仇。 隋国国主很是狡猾,他知道前方是守不住的,嘴上叫着和将士们同进退,暗地里自己从城里挖了个地道准备逃亡。 西南那边多山林,地势蜿蜒崎岖,若是被他逃走,便如鱼入大海,再想找到就难了。 无疑是给我朝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后患。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作聪明的隋国国主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也一直在盯着他。 在大部队来临之前,是他一个人拖住了国主的行踪,直到看到抓捕的人来了,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听说险些费了半条命。 这次能将隋国残余势力一网打尽,暗五功不可没。 姜姜看完,叹了口气。 现在看来,他已经报了仇。 “在看什么?” 上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姜姜回过神来,往上走了两步,踮着脚尖靠近父皇的耳朵。 “姜姜在想,这次打赢了,该怎么处理那些俘虏。” 跟着夫子学史,也知道有一些皇帝对待俘虏是很宽裕的。 甚至还会封王封侯,给予荣华富贵。 姜政却只回答了她一个字。 “杀!” 他并不觉得需要在还小的女儿面前遮掩杀意。 一国储君,需要有面对死亡的胆量。 “等人被押送回京后,寡人会当着百姓的面杀他,让天下人都看看,挑战寡人的下场。” 也不能让士兵们在前头打的要死要活的,他们转眼就将敌人的国主奉为上宾,荣华富贵的供着。 姜政不做这种让士兵寒心之事。 见姜姜的表情不像是接受不了的样子,他颇为满意,然后眼神扫到前头,忽然大笑一声。 “好!” 于是率先鼓起掌来。 百官们见此,也重重的鼓掌。 一时之间,连鼓掌的声音都很整齐划一,那动静大的,像是生怕慢上别人一分。 姜姜一脸懵的跟着鼓掌,看着父皇给人赏赐。 母妃究竟给了父皇什么好处啊? 如此卖力…… “母妃给您好处了?” 姜政也学着她悄悄道:“她说她想了个法子,若是能腾出手来,一年再赚个几十万两不成问题。” 提问,秦申如现在被什么绊着腾不出手? 懂事的人已经开始鼓掌了。 姜姜:学到了。 果然在家里要掌握了经济大权才有地位吗? 女子学院的众人退下,又上了其他的舞蹈。 秦申如被几个夫人们围着,如众星捧月。 姜姜瞧着,似乎就是之前那几个说八卦的夫人。 有人夸舞蹈。 “这舞跳的真好看,精气神也好,多亏了娘娘调教有方。” 秦申如:“谬赞谬赞,其实还是咱们女子学院教的好,学院里的学生们聪明。” 有人捧她。 “今日这么多人的宴会,娘娘还搞得井井有条的,咱们都应该向娘娘学习。” 秦申如:“哎呀哎呀,柳嫔娘娘帮了我许多,再加上我还从女子学院的图书馆里找了许多有关宴会举办的书籍,我们女子学院的图书馆呀,书籍种类丰富多样……” 有人捧姜政。 “有娘娘这样的贤内助,陛下对后宫之事尽可放心了,还是陛下福泽深厚。” 秦申如:“说起这福泽,其实和风水也有很大的关系……像我们女子学院的风水就很好,我特地请了大师来看了的……” 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能将话头拐到女子学院上面。 几个夫人也无奈了,于是有一个人问。 “学院收学生有什么要求吗?我家相公是个舞刀弄枪的,我也不是什么才女,有一个女儿只勉强读了四书……” 秦申如:“当然可以!咳咳…我的意思是咱们学院招收学生肯定是有一定要求的,但咱们俩有缘分,若是令千金能吃苦,可以考虑考虑。” 姜姜满脸的崇拜:“还是得母妃呀。” 姜姜的自信,都是从母妃这里学来的。 戳了戳旁边的父皇。 “这样的母妃很漂亮,对不对?” 姜政一顿,终于明目张胆的看过去。 她鲜衣明妆,自然的游走在众人之间,笑得并不像如今女子一般含蓄,张扬明艳,眉眼弯弯。 确实……很美。 姜姜也被迷到了,双手抵着下巴。 “母妃真厉害……我母妃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什么男人才配得上她,有福气与她共度一生。” 姜政不可思议的看了她好几眼,才幽幽道:“你不如猜猜,为何你要叫她母妃?” 姜姜:“哎呀,不重要。” 姜政:? 姜姜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忽然想到自家父皇的面子还是要顾一顾的。 【父皇其实也挺好的,比他大度的没他帅,比他帅的没他有权势,比他有权势……这世上没人比父皇有权势,就是可惜太有权势了,没人敢和他谈感情,父皇其实也挺孤独的,唉~】 【看来只能让姜姜辛苦辛苦,多多陪着父皇了,可是要是以后姜姜成了亲该怎么办呀……】 小团子脸色变化着。 纠结着日后成了亲,她要是和父皇挨得太近夫君有意见该怎么办? 怎么着人家的郎君娇生惯养的,离家嫁给她也不容易…… 姜政听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出声打断,很想听到一个结果。 姜姜摸了摸后脖颈。 “怎么凉凉的……” 【算了,还是父皇更重要。】 姜政没来得及高兴。 【而且那时候父皇都老了,要礼让老人。】 姜政:……很好。 不生气,不生气。 她都在夫君和父皇之间选择了父皇了,她还是在意寡人的。 不生气…… 才怪! 第548章 姜政:做个慈祥的父亲 秦申如社交完回来,带着满满的收获,心情正好。 却发现坐在台上的某皇帝脸色阴沉,而自家闺女满脸懵逼,于是小声问。 “你父皇怎么了?” “不知道鸭。” 姜姜摸了摸自己的小屁屁,一脸无辜。 “突然之间就这样了,还打了姜姜一下。” 痛倒是不痛,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想打孩子也要收敛一点。 但上一秒还笑嘻嘻,和你一起蛐蛐人。 下一秒就打屁股,黑着脸。 这怎么不算是喜怒无常呢? 姜姜寻思着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事儿呀。 秦申如也觉得姜姜是对的。 “没事儿,咱的姜姜宝贝是大方的宝贝,你父皇可能是那个来了,咱们不和他计较。” 姜姜悄悄凑过去。 “哪个呀?” 秦申如:“大姨夫呗,男人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不正常的,父皇对姜姜好,姜姜可不可以容忍父皇,原谅父皇呀?” “姜姜可以!” 小团子挺直胸膛,圆嘟嘟的小脸满是骄傲。 【好吧好吧,那就原谅父皇吧。】 被原谅的姜政:“……” 脸色更黑了。 几人之间的互动瞒不下一直在关注着陛下的朝臣们。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陛下打太子殿下的那一下。 见陛下的脸色越来越差,众人若有所思。 看来太子殿下与陛下之间的感情,也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毫无间隙。 或许是太子殿下现在太小,做错了一些事情还能够被容忍,可又是长大之后呢…… 桑二郎若有所思。 宴会圆满结束。 夫人们谈起今天的宴会,没有不夸的。 秦申如还要做扫尾工作,于是留在了太玄宫的侧殿,等着下头的人向自己禀报,没有离开。 一时无事,她正在看账,忽然察觉到头顶一片阴影。 姜政竟然没有走,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身边。 脸色……好黑呀。 “陛下?” 秦申如连忙站了起来,屁颠屁颠的让出了个位置,笑的谄媚。 见姜政仍然一言不发,明白了。 臭脾气皇帝要等着人哄。 “陛下可是哪里有烦恼?有烦恼的话可以说出来,我虽然不能帮陛下您做些什么,但绝对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美人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神态简直与姜姜一模一样,姜政的心更堵了,一眼就看出她在敷衍自己。 但是不说出来又不舒坦。 “你好好管管你女儿!” 分明是训斥的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点像抱怨。 “小小年纪,无法无天,在寡人面前一点分寸都没有,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秦申如震惊:“这孩子竟然这么不像话,她说了什么,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姜政一顿。 姜姜好像真没说什么…… 但是她在心里想了! 小小年纪就想着成亲的事儿,长大了还得了! 忽然又皱眉看着秦申如。 “你少在她面前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黑皮体育生,腹肌…… 不像话! 把孩子都带坏了。 秦申如:? 【钱难赚屎难吃,钱难挣屎难吃……】 深吸口气。 “陛下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反省自己,姜姜也是,怎么能让陛下不痛快呢,实在该打!陛下您打吧,我绝无怨言!” 姜政顿住了。 气是真气。 但要是打孩子…… 他还真没想过。 总觉得姜姜还是个脆弱的小娃娃,刚得了一场大病还没养过来,应该要好好呵护着才是,怎么能打她呢? “你也不许打她。” 孩子嘛,要和她讲道理。 怎么能使用暴力? 姜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做个慈祥的父亲。 莫名其妙被谴责的秦申如:? “咳!总之,寡人不是喜怒无常。” 秦申如恍惚着,却没忘记附和。 “是是是,陛下您怎么会是喜怒无常呢。” 姜政严肃的点点头,背着手离开了。 恭送人走远,秦申如站起身来,立马招翡翠。 “快!给你家殿下送个消息,就说她父皇的大姨夫是真的来了。” …… 得到消息的姜姜一脸懵。 小团子知道母妃每个月都要来大姨妈。 母妃来大姨妈的那几天会特别脆弱,脾气暴躁,下面还会流血,姜姜偷偷看着翡翠洗母妃流血的衣服,还误会母妃是不是快要死了。 母妃,这是女生正常的生理构造。 难道父皇也有? 于是当天晚上找父皇侍寝的时候,姜姜假装不轻易的往父皇挺翘的屁股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脖子都伸长了,明显的不得了,导致安德胜也好奇的看过去。 姜政额头青筋直跳。 “看什么?” 姜姜走近些,好奇的闻了闻。 【没有血腥味啊。】 “父皇…每个月不流血吗?”她一脸天真。 姜政刚开始还是懵的。 可看见伺候的下人们都低着头,而那小混蛋依旧往自己的某个部位看去,脸上的疑惑是那么明显…… 他突然明白过来,气血上头,整张脸带着耳朵都红了。 这个时候,皇帝陛下哪里还记得自己白天说过的话,也早就忘了自己要做个慈祥的父亲。 顺手就捞起了一旁的小团子,小裤子一脱。 姜姜:“唔~哇啊~” 在这一天,太子殿下成功的拥有了完整的童年。 “父皇不公平,姜姜什么都没有做错,父皇恃强凌弱,姜姜不要陪着父皇睡觉觉了呜呜呜呜呜……” 姜姜捂着自己的小屁屁,圆嘟嘟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双眼含泪,仿佛蓄满了委屈的小湖泊,一搭一搭地抽泣着,鼻头红红的。 “姜姜生气了,姜姜真的生气了……” 安德胜低头憋笑,招呼着众人都退了下去。 床边,姜政只觉浑身舒适。 终于明白秦申如为何时不时的那么暴躁了。 这时他心情极好,一袭黑色寝衣,乌发及腰,半倚靠在枕头边看着姜姜笑。 勾勾手。 “别哭了,过来。” 姜姜哼了一声,很有骨气的不想过去。 但被父皇的笑容晃了神,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床边。 “姜姜才不是要陪着父皇睡觉觉,姜姜就是…今天想睡软软的大床!” 姜政微笑着,亲手给姜姜擦了眼泪。 “马上就要考试,想好怎么收场了?” 这些朝臣的文化水平,姜政心里有点数。 能够高分通过的恐怕不多,不及格的恐怕也不少。 这可是得罪人的事儿。 姜姜哭哒哒:“姜姜不告诉你,哼!” 姜政放下心来。 小团子人小成精,这么得罪人的事儿,肯定早有打算了。 “安歇吧。” 姜姜……冷脸钻被窝。 哼! 姜姜发誓,以后绝不会笑着和父皇睡觉觉了! 第549章 考试,一网打尽嘿嘿嘿 很快就到了考试的日子。 这一天,很多人都在紧张。 天还没亮。 马蹄声哒哒,踏在青石板上,挂着班车牌子的马车在一个街道处停下。 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官员冲马夫道了谢,小心翼翼的钻进马车。 他的心里是很紧张的。 官员姓蒋,区区六品,而且还是今年刚刚升上来的。 在外头他可能会被百姓们称之为父母官,但是在京城,委实算不得什么上台面的人。 所以当他登上马车,看到了自己的上官,还有上官的上官,上官的上官的上官……下意识的呼吸放轻,跟个受惊的仓鼠似的,见人就拜。 “下官蒋阳,见过各位大人。” 马车是加宽加长了的,空间很大,足以坐下10来个成年人。 听见声音,只有少数两个人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其他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青年也不觉得屈辱,自己找了个最旁边的位置,贴着门口坐下。 就着马车里的灯光,翻看起了手上的律法书。 以他的官职,连去上朝的机会都没有。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考试面前一律平等,上到一品下到九品,都要参加考试。 太子殿下仁慈,让班车来接他们。 像他这种没有靠山的小官,往日里连见这些大人的机会都没有。 怪不得人人都想坐班车。 坐上了班车,就有机会与上司,甚至上司的上司攀谈,又何愁官途不顺? “这位兄台,你很会读书吗?” 坐在旁边的年轻官员主动与他攀谈,这人他认识,马家的嫡幼子,李丞相的门生。 青年受宠若惊。 “谈…谈不上会读书,看一看罢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毕竟做官时间不长,读书的脑子还没有退化掉,比起这马车上的人,他算是会读书的。 马家幼子眼睛一亮,太多肉眼可见的殷勤许多。 “在下马家老二,敢问兄台姓名?” “蒋阳。”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我想起来了,你得过太子殿下的嘉奖!” 要说蒋阳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儿,就是遇见了平阳公主。 当然,现在他们应该称呼为太子殿下。 那时他还是一个七品的小官,衙门里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情总是他出去做。 风里来雨里去的,做的多拿的少。 有一天他接到了叶娘子状告亲夫的案子,本是如从前一般办案,却不知为何被太子殿下看在了眼里,还被嘉奖了一句。 他的上官也为了这句嘉奖,在升迁时没有卡他,才得了如今从六品的官职。 日子也算是有盼头了。 “太子殿下嘉奖过的人必定不一般,蒋兄,你可知道这次考试会考什么,太子殿下可有哪方面的偏重?” 这是明目张胆的求重点。 而且这句话落,青年发现本来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的大人们,都向自己看了过来。 他头冒冷汗。 “下官实在不知…” 太子殿下只是夸过他,贵人事忙,怕是早就将他忘了。 其他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纷纷回过头去,唯有马家幼子依然亲切地倚在他身边,话里话外的攀着关系。 老天爷! 这样的贵人怎么偏偏就看上他了? 马车又停下了,李丞相从车门口钻了上来。 大家这一次热情多了,一口一个丞相大人,纷纷让路,让李丞相坐在主位。 青年还是第一次离丞相大人这么近,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 连丞相大人都来坐班车…… 朝中阶级分明已经太久。 没有门路的人连丞相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但只要能坐上班车,便有了更多可能。 青年心中火热,却忽然间想到自己并没有五品。 心里的火像是被一盆凉水浇灭,浇得透透的。 …… 姜姜并不知道自己的无意之举,引起了一个有为青年力争上游的野心。 她穿戴整齐,来到了临时安排的考院里,很有心机的没出去,而是躲在屏风后面听大臣说话。 柳驸马看起来很焦虑。 “李兄,你这书读到了第几章啊?” 另一人同样焦虑:“唉,7天的时间实在太短,我也没什么把握。” “谁说不是呢。” 柳驸马连连点头,脸像个苦瓜似的。 他都那么多年没认真读过书了,长公主竟然还让他考进前10。 这可是前10呀,他配吗? “这么厚的一本律法,也不知道会考哪些内容,我日日读,也才记下了一…一半。” 为了面子,特地把一点点改成了一半。 李大人跟着长吁短叹。 “谁说不是呢,我日日读,也才勉强背了三遍,好多细小的知识都没记住呢,唉~” 柳驸马笑容一顿。 “你背了三遍?” 李大人看着他的脸色,不走心的安慰着。 “李某的日常工作便是关于刑法,对于律法自然是熟悉的,驸马七日便背了一半,已然很厉害了。” 柳驸马呆呆的看向桑狸。 “你背了几遍?” 桑狸:“七遍。” 他要勇争第二。 好多人被这两卷王给震惊到了,现场气氛肉眼可见的焦躁了起来。 柳驸马四处游走,见人就问你背了几遍,整个人如同游魂一般四处飘摇。 等姜姜靠近的时候,依稀还能听见他嘴巴里呢喃着:我真傻,真的…… “太子殿下,您背了几遍?” 姜姜淡淡道:“一遍。” “只有一遍?”柳驸马惊喜极了。 姜姜:“我骗你做什么?” 柳驸马暗自窃喜。 连太子殿下都只背了一遍,他比太子殿下差一些,长公主也不会说什么吧? 姜姜入场晚,她来了没多久,众人都到齐了,外头响起了三道钟声。 考试时间到。 姜姜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丝毫没有要上去主持秩序的意思。 众人心中犹疑。 没听说过谁投奔了太子殿下啊…… “看什么呢,考试禁止交头接耳!”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严肃的声音,二皇子坐在轮椅上,衣着光鲜,气势凌人,此时正满脸高傲的看着一个人。 这人本投靠了他,却在他腿断之后决然离去,临走前还写诗骂他。 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怕名声不好?怕得罪人? 呵!他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丞相不可置信的看着姜姜。 太子殿下是怎么把人请来的? 姜姜:骄傲脸 在姜姜欣慰的目光,众人诧异的目光,个别人绝望的目光中,二皇子得意的被人推上高台。 “今日由本王给诸位监考,本王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不要让本王发现谁搞小动作,否则……哼!” 这家伙还挺会招仇恨。 姜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全场官员等级考试,由二皇子监考,有序进行。 试卷也是二皇子找人出的,姜姜全程没有参与。 任是谁也不能说这不公正。 发试卷的宫女太监是二皇子宫里的自己人。 为了上演这一出勇王归来,二皇子几乎倾巢而出。 三四十多个人分散开来,几乎每两三个官员间就会有一个人盯着,一丁点的小动作都会被提醒。 试卷发下来后,姜姜粗浅的扫了一遍。 看向二皇子的眼神满是诧异。 这种难度…… 这家伙是真不想在朝堂上混了呀。 第550章 二皇子:创死所有人! “不要东张西望的,否则本王就要按违律论处了。” 刚这么想着,姜姜就被抓做典型,被自家二皇兄狠狠的创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二皇子,眼神平静淡然。 二皇子也看着她,甚至还挑了挑眉,颇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疯感。 像是在说:说的就是你,有本事杀了我呀? 姜姜平静的低下了头。 有些人有点幸灾乐祸。 好好的你偏要搞个什么考试出来,这下自己也被创到了吧? “笑什么?不想考了出去,来人!” 话音刚落,两个太监一左一右的夹住了笑得最明显的那个人,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像个死狗一样的被拖了下去。 我%$¥*。 他玩真的! 姜姜安心了,翻了翻手上的试卷。 再一次觉得二皇子是真不想做人。 她事先规定了考试的那一本书的范围,怎么出题都不能越过这本书。 人家的确没有超纲,但找的都是犄角旮旯里的知识,考的极偏。 这套试卷偏到什么程度呢? 题目一。 [在姜朝,自然人的年龄认定比较困难,法律规定以身高论刑事责任,更加直观且具有操作性,法律规定男子身高6尺5寸以上,女子身高6尺2寸以上,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提问,这道律令的提出者哪一年死的?] 题目二。 [姜国重视农业,桑树作为重要经济作物,应得到妥善保护,若有人摘了别家价值不满一钱的桑树叶子,需服刑30天。] [提问,莫县人在永县摘了下河县人种的桑树叶,应在何处服刑?请论述你的依据,不少于500字。] 题目三…… 一道道题目看下去,姜姜成功的感受到了身旁李丞相的呼吸声重了。 身后更是一阵抱怨。 这道律令是谁提出的? 他们怎么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死的? 二皇子拿着一个棍子敲出声响,成功的震慑住了议论纷纷的众人。 短短7天时间,大多数人都是临时抱佛脚。 大家背答案也是抓着重要的信息点来背的,都是短时记忆,目的就是敷衍过这一次考试。 二皇子倒好,把他们辛苦背的答案全部都写在了题目上,问的都是犄角旮旯里的问题。 属于他们背答案的时候轻轻扫过,不会放在心上的那种。 就这么一招,能让在场八成以上的人几天努力通通白干。 柳驸马一脸痴呆的盯着面前的卷子,卷子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写。 姜姜幽幽的望了二皇子一眼,然后低头看着卷子。 也幸好她看书看的仔细,虽然只看了一遍,但那本书的每一页,从头到尾每一个角落,都被姜姜记在了心上。 这本书的知识现在就在她的脑子里,平常若是不仔细去想,或许还意识不到,可若是认真去想了,脑中的书本就会自然而然的动起来,在脑中自动翻页。 对姜姜来说,这效率比开卷考试还快上不少。 她很快找到了犄角旮旯里的答案,在脑袋里打好了草稿后,奋笔疾书。 卷子题量很大,要写的字也不少。 好多题目后面有括号,不少于xx字。 所以即便对姜姜的难度相当于开卷,她仍然一连写了一个半时辰。 等放下笔的时候,手腕处已经有些微微泛酸。 她又把试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的地方和错字。 恰在这时,一声钟响。 二皇子凶巴巴的喊着交卷。 这次抱怨的声音竟然不多了。 姜姜回头看去,入目可见的十几张大白脸。 那些朝堂上的天之骄子,此时却一个比一个神色萎靡,脸色要么惨白,要么蜡黄,像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似的。 柳驸马甚至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双膝跪地,直接软在了地上。 “驸马!叫太医!” 二皇子挥挥手,让早就准备好的太医上场,看来他对自己准备的这一道题的难度心里早有预料。 满意的看到所有人都在痛苦,特别是那些个曾经背刺过他的人很痛苦,二皇子忽然开心了,临走前还善意大发。 “结果明天早朝的时候会出。” 众人都紧了一张皮。 而二皇子推着轮椅,哼着小曲儿走远了。 这一手操作下来,哪还有人记得这是太子殿下提的意见。 短短时间之内,二皇子成了众人心中的头号敌对人物,在梦里都要咬牙切齿的把他砍上300回的那一种。 连李丞相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觉得比自己办公了一天还要累。 “丞相还好吧?” 旁边忽然有人扶住了他,李丞相低头看去,太子殿下的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虽然面前这位心眼也不少,但比起老二,的确讨喜许多。 “妙啊。”丞相忽然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认为二皇子已经是一步废棋了。 先前趁着风头正好投靠二皇子的人,甚至包括二皇子的嫡亲势力,都不认为二皇子还能东山再起。 哪里知道人家今天以这么一番姿态整装出发,一出山,就创死了所有人。 他们忽然发现,以前还执意争夺着太子之位的二皇子还是收敛过的。 如今这位没什么追求,只立志让所有人不痛快的二殿下,才是真正的奇葩。 对于太子殿下来说,自然也是有好处的。 有了对比,才有人懂得正常人的珍贵。 如今再看太子殿下,人家只是整了一点小活,多好的孩子呀! …… 二皇子可不知道有人对自己如此抗拒。 他现在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拿到试卷,他便招呼了身边所有能够招呼到的人,识字的宫人三位,从前的亲信两位。 看卷了! 在短短的监考生涯之中,二皇子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这甚至是他从前做皇子的时候得不到的。 只要他一个眼神过去,便是连李丞相都会无奈的低下头,年轻官员们看着他过去便紧张起来,这样的威势,从前的他可没有。 他以前还要花钱拉拢朝臣,为了表现自己的和蔼可亲,还得在他们面前卖笑呢! “看卷的标准严一点,怎么严都不过分。” 二皇子一脸认真。 他已经开始喜欢这份工作了。 正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德嫔娘娘来了。 二皇子觉得有点烦。 断了腿的人心情本来就不好,每天烦躁的想要创死所有人,要么就是一动也不想动,连饭都不想吃。 但是母妃却总是追着他要他上进。 而且总在他面前说起姜渝和姜泊过得有多么好,那些曾经背叛过他们的人过得有多么潇洒。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听。 第551章 喜欢得罪人的小男孩一枚呢 二皇子赶到前厅的时候,德嫔正在悠悠扬的喝着茶。 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的工装,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面容姣好,眉如远黛,容貌是很出色的,但近两年来的不顺让她的眼角多了一抹纹路。 纵使身着华丽宫装,此时却仿佛失去了色彩,徒留了一句美貌强势的外壳。 二皇子恍惚想起,他许久没有看见母妃真正开朗的笑了。 “来了。” 德嫔扯开嘴角淡笑着,开门见山。 “听说你去了前朝,此事你有何打算?” 二皇子一顿:“……打算,对,我是有打算的,本王要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瞧瞧,本王不是好惹的。” 等了半天,却只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母子二人四目相对,德嫔眉头紧皱。 就这? “你闹了这么大的阵仗,得罪了那么多的人,只是为了逞一时之气而已?” 她的话语中有一点不可置信,更多的却带着一些预料之中的失望。 仿佛并不惊讶,这个并不聪明的儿子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什么活路来。 早就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众人皆知二皇子有勇无谋,好斗喜功,是有名的草包皇子。 断了腿之后更是再无翻身之望。 以他那愚蠢的脑袋,能想出什么有用的办法呢? 不过都是昏招罢了。 二皇子莫名看懂了母妃话语里的意思,脸色当即变得通红,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无以言喻的愤怒。 但他所有的话,都在看到母妃那平静的表情时哽在了喉咙里。 二皇子很熟悉这种表情。 每一次当他做出了错事之后,母妃都会这样看着他,没有一字一言,却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他的愚蠢。 他已经习惯了母妃对自己的轻视。 可他还是愤怒。 “我现在还怕什么?” 二皇子梗着脖子。 “得罪就得罪了,母妃,您看看以咱们现在的状况,还有可能翻身吗?既然已经毫无希望了,也不必和他们搞好关系,有什么好怕的,应该是他们怕我们才对!” 说着说着,他都快说服自己了。 对呀! 反正以他现在的状况,是不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除非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死了。 他都已经这么惨了,还要瞻前顾后,怕这怕那,他的人生得多悲催呀。 管什么呢? 先爽了再说! 德嫔冷眼瞧着,见他越来越膨胀,冷淡道。 “你要到姜渝手底下,当她的狗了?” 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有人从天而降泼下了一盆冰水,激的二皇子当即冷了下来,心凉的透透。 “本皇子当然不。” “希望如此。” 德嫔悠悠地站了起来,默不作声的向门外走去,要踏出门槛时,忽然回头看着骤然沉默下来的二皇子。 “本宫乃高氏之女,你是世家和皇室的血脉,你要对得起你的身份。” 就算失败,就算沦为了众人眼中的废物王爷,也比当别人的走狗要好。 滴答滴答… 外头突然下起了绵绵细雨,像牛毛一样的细雨砸在地上,淹没在青石板里。 因为今日早朝那场久违的胜利而重新火热起来的内心,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二皇子又一次想起了自己断掉的腿,清晰地感受到了断口处钻心的疼痛。 抓紧了脚上的毯子,忽然之间很想找点什么东西来砸一砸,就像从前每次腿痛一样。 顺手抓到了衣服里的试卷。 二皇子骤然冷静下来。 “看试卷……” 他嘴巴里无规律地呢喃着这几个字,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 对,他还有试卷没看完呢。 …… 二皇子回去的时候,差不多只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大堆试卷已经看了三分之一。 没啥原因,纯粹是空题的人太多了。 小路子就是负责看卷的五人之一。 他只是宫里一个非常普通的二等小太监,因为没有门路更没有钱打点,所以被人送到了二皇子这里伺候。 满皇宫的人都知道,二皇子是最不好伺候的主子。 脾气暴躁,经常喜欢莫名其妙的发火,腿断之后更会打人。 伺候二皇子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大家都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小路子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 待了两天之后,更加这么觉得,甚至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实在是因为他家主子太会作了。 宫里好吃好喝的养着,每年上万两银子供应着,什么燕窝呀人参啊成堆的往这里面送,还有几十个下人伺候着。 这种神仙日子,他连做梦都不敢做,人家却还觉得痛苦,经常不吃不喝的,有一次他还撞见二皇子拿着刀在自己的手上割。 那血都快流了大半碗了,二皇子的脸上竟然还带着淡淡的笑。 这也就罢了,他不仅伤害自己,还冒犯别人。 这皇宫里上到陛下,下到最普通的宫女太监,都被二皇子创过。 小路子眼瞧着,二皇子下场好不了。 他们村那个最不会做人的流浪汉,都被冻死在了一个冰天雪地里,大冬天的每家每户的门都关着,愣是没一个人想起来去关心他一下。 他觉得,二皇子的下场大概就是这样了。 不是被那些他曾经得罪过的人联合在一起踩死,就是不吃不喝把自己给饿死,要么就是自己把自己给捅死。 但这一切却在几天前变了。 有一天二皇子气冲冲的回来,没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没搞自残的把戏,而是忽然心血来潮,叫人拿了一本书过来。 后来又是命令亲信出试卷,把满宫的人都叫过来弄什么考前培训…… 二皇子兴奋了好几天,饭也开始吃了,也不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了。 听贴身伺候的人说,大晚上的还莫名其妙的笑,笑得可阴森了…… 虽然做的还是得罪所有人的事儿,但他们都感觉得到,二殿下的状态正在慢慢变好。 这么看着,他家主子可能不会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或许会被其他人联合在一起搞死…… 小路子正在心里诽谤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如同吹来了一阵鬼风。 “标准严格一点,超过10个人及格扣你们银子。” 二皇子阴测测的道。 第552章 成绩,甲上 看卷的所有人都心凉了一截。 本来以为义务免费劳动已经够惨的了,原来还会扣钱的吗? 二皇子推着轮椅进来。 自从他断了腿之后,宫里所有的门槛都被人给敲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些刚才谈话过后没有恢复过的阴郁,显得有些阴测测的,眼神一扫。 “有几个及格的了?” 小路子心头一跳,连忙恭敬的递了张试卷过去。 “目前为止三个。” 递到二皇子手上的试卷恰好是柳驸马的那一张,前面一半考死记忆背的题全部空白,得了零蛋。 看得出他想挣扎一下,所以后面的论述题写得满满当当的,字迹还算工整,但是和正确答案一点都挨不着边。 没错,为了保证试卷的难度,连正确答案都是二皇子看过之后才确定的。 为此他还特地补了几天的课,并没有吩咐下去就扔掉不管。 看了下试卷上的名字,仿佛是敏阳姑姑的驸马。 不过他与敏阳姑姑没什么联系,平日里也只是点头之交,上次参加聚会敏阳姑姑冲老大笑了三次,只冲他笑了两次。 哼哼! 看着试卷上面红色的朱笔写了一个大大的丁,二皇子颇为满意,甚至还夸了小路子一句。 “你挺有前途的。” 小路子受宠若惊。 二皇子让人把姜渝的试卷拿了过来。 他准备亲自批改。 入目可见整齐的排版,清秀的字迹,二皇子愣了一下。 印象中这个妹妹的字迹可算不得好,甚至能够用狗爬形容。 但现在这张试卷上的字迹却很清秀工整,每一个字的字尾习惯的微微上扬,更添了一份大气威严之感。 和那些享誉天下的书法名家相比,自然是比不上的,但放在一个6岁孩子身上,已经很优秀了。 才不到两年,竟进步了这么多? 二皇子抿了抿唇,哼了一声,提起朱笔。 如今看卷的习惯是圈出错误,然后用朱笔在旁边写上扣分的理由,共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他抱着挑剔的心态从头看到尾,手都举累了,却都没在上头留下一个字。 这场考试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策论,凡是有律法可依,所以是有正确答案的。 姜渝在回答正确的前提上,论述的过程也十分的详尽明晰,连二皇子都看懂了,导致他到最后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扣分点。 “不是让你们出难一点,怎么这么简单?”他瞪了过去。 在场的两位幕僚苦着脸。 已经很难了,若是他们遇上这种试卷,恐怕会问候出卷人的祖宗十八代。 二皇子不甘心的在试卷最前头写了一个大大的“甲”。 手上的笔停顿了一下,为了不让姜渝嘲笑自己寻思,不甘不愿的写下甲上二字。 “继续看!” 他一拍桌子。 “标准一定要严格。” 五个人通宵达旦,再加上一位大佛坐在旁边全程督促,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完了所有的试卷,并且还做了排名。 二皇子一数,满朝文武数百大臣,及格的人不过区区8个,一下子就乐了。 大手一挥,给每个看卷的人赏了20两银子。 小路子受宠若惊。 而二皇子捏着成绩单,一想到那些假惺惺的大臣看着成绩单后苦着脸的样子,恨不得今天晚上早点过去。 这一晚,二皇子做了一个美梦。 …… 柳驸马失眠了。 昨天他一回去,长公主就兴致勃勃的问他考得怎么样。 原来长公主在一场宴会之上与柳家的妯娌起了口角,人家自然是不敢得罪公主的,但却掌握了语言的艺术,在公主面前一味地夸赞着她那位年少有为,极会读书的夫君。 当初选驸马的时候,长公主最先看中的其实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兄长。 家中长子总是不一样的,被全家寄予厚望,全力培养,他的兄长也很争气,不到三岁就背完了百家姓和千字文,算是京都有名的少年英才。 长公主自然觉得自己配得上最好的,所以找人去调查了一下。 却发现这位少年英才不过17岁,房中就有了两名通房。 长公主自然不会和他人共享夫君,但她那时还没看到更好的选择,于是传话让柳家把长子身边的通房给打发了。 两方结亲,结的是两性之好。 为表对女方的看重,多的是人在成亲之前打发通房,不过几百两银子把人嫁出去,算是表达一种态度。 除非是双方地位差距悬殊,女方高嫁,男方才会不放在心上,长公主认为自己并不算为难人。 他若同意,自把人打发出去,她自然知道对方态度。 若不同意,就当没听见她的话,她也不是非这个男人不可了。 谁知那柳家长子却辗转着与她偶遇,在那么多人面前客气的回复了她。 说什么自己如今只想着建功立业,无心成家立室,两个通房都是从小伺候着自己的人,感情深厚,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抛弃她们等等。 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丢了好大的脸。 京中竟然还有流言,说人家前途无量,看不上比自己大的姑娘。 长公主觉得自己被打脸了,气得回去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恰巧这时她遇见了柳家二子。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互相不识对方身份,还起了一些口角的摩擦,长公主叫人把少年英才的弟弟狠狠的打了一顿。 柳驸马也咽不下这口气,日夜想着报复回去。 一来二往的,二人竟有了不少的交流,对对方渐生好感,有了些欢喜冤家的影子。 后来长公主知道了他的身份,就起了心思。 15岁,无通房女使,长得比他哥哥还好看些…… 同是嫡出,又是堂堂公主的驸马,难道还斗不过那脑子有病的长子吗? 长公主一怒之下,决定以身入局,把柳家家业从那不长眼的长子手里抢过来。 成亲之后,柳驸马被逼着上进了好些年,大哥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时时刻刻被拿来与他比较。 后来尽管好了些,但在柳驸马心里还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长公主那一问,更把他问的心虚了。 想到自己答的一塌糊涂的试卷,又想到了大哥的文采…… 我命休矣! 全程愁眉苦脸的到了太和宫,他远远的便看到了前头站满了人。 往上一看,大字报已经打出来了。 红色的,足足有两米长一米宽,显眼的不得了。 柳驸马脑袋一晕。 没事没事…太子殿下也才看了一遍。 这个题这么难,说不定没人能得乙。 天大地大,有太子殿下在前头顶着呢。 希望太子殿下和他一样的成绩,姑奶奶总不能去贬低太子殿下吧! 第553章 二皇子的黑粉军团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做足了心理准备,柳驸马挤过人群跑到大字报下头,觉得今天的大家都怪怪的,眼神怎么那么僵硬呢? 就连他的上朝八卦搭子马家幼子都格外的沉默,这家伙的心态可是小圈子里面出了名的好。 “考得怎么样…难道考砸了?”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语中带着满满的庆幸。 独苦苦不如众苦苦。 所以即使被一双死鱼眼盯着,他仍然不以为意,反而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一次考试而已,咱们的官位已经有了,又不是那些求官无门的小年轻,凡事都要看开一点嘛。” 像他这样乐观,生活才会好过嘛。 马家幼子只冷笑一声。 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哭着往人群外奔去。 柳驸马:“……还是太年轻呀。” 大家都考砸了,就衬托不出自己的烂了。 好事。 抬头看向大字报,脸上的笑容却是一顿。 怎么那么多丁等? 他给自己估的成绩,是丙等。 要是运气好一些,说不定还能上乙等呢。 毕竟是朝堂官员,还是二皇子名义上的姑父,这点面子是要给的吧? 不只柳驸马一个人这么想。 所以当大家看到成绩的时候,心里的落差就大。 不急不急,怎么说都是和二皇子沾亲带故的亲戚,这点面子总是要给亲戚的。 后面的题目自己可是努力编了好多东西,把手都写酸了,怎么着都不会是最差的…… 抱着侥幸的心态,他从大字报的最下面开始看起。 第一个名字就是姜渝。 甲上。 太好了,是太子殿下。 以太子殿下那只看了一遍书的水平,都能得到最高的成绩,看来二殿下还是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 掠过了第2名的桑狸,第3名的李大人,第4名的李丞相,第5名的某不知名小官……一直看到第9个的丙等,他开始着急了。 怎么乙等以上的才8个? 又数出了8个丙等,在第17个名字上面看到了丁等,他不可思议的张大嘴。 终于在倒数第五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后面跟着两个整整齐齐的字。 丁下。 丁下! 他竟然拿了最下等的成绩。 他写了那么多的字!! “怎么会,段某虽算不上天才,却也数十年勤奋读书,从未懈怠,怎么会才只是一个丙上,我不信,我不信!” 瞧,有人破防了。 这位也是有名的少年英才,和他家大哥并驾齐驱,向来都是一起出现在长辈的嘴里被夸的。 难道他家大哥…… 果然,也只是个丙上。 他竟然在这个瞬间莫名觉得心里好受许多。 但很明显有很多人接受不了。 特别是自小被称之为天才,从小到大被人捧着长大的公子哥们,破防的不是一个两个。 向来只拿优秀的他们,却在一次小小的立法考试之中连及格都没有拿到。 简直是奇耻大辱! 柳驸马站在人群之中,聆听破防的声音,向来被认为是学渣的他竟然觉得自己破碎的内心正在被缝缝补补…… 方才说话的公子大喊一声,跌跌撞撞的跑到旁边的优秀试卷前,整个人都趴在了上头,有些痴狂的看着第一名的试卷。 看完后,垂头丧气,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走出人群。 “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啊?” “若是不好,他怎会是如此羞愧的表情?” 文人好面子,讲风骨,若被他们抓住证据,他们连天子都敢怼,把因进谏帝王而死看作最高荣誉。 若太子殿下的那份试卷名不副实,这些人早就闹起来了。 一个普通的早晨,整个京城的天之骄子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收到了人生中评分最低的一张试卷。 而太子殿下的名字,也因此留在了他们的心里,成了许多人的前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考不过,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没考过…… 满朝文武,简直是个笑话! 今日上朝的氛围空前低迷。 几乎所有人都垂头丧脑的,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满朝文武一共就8个及格的,第1名还是年仅6岁的太子殿下……若他们是陛下,定然会觉得他们无能。 可偏偏有人也真的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马家幼子目光游离:“我的努力还有意义吗…我还有留在朝堂上的必要吗……我是个废物呜呜呜呜呜。” 柳驸马:不敢笑,真的不敢笑。 原来他和大哥的差距,也不过一等而已。 嘿嘿。 姜姜来上朝时,便察觉到众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怪怪的。 是郑重,是审视,同时还有着嫉妒和钦佩。 可恶,这样的过目不忘,他们也好想要。 姜政连续抄了那么多的家都没打下去的士气,被姜姜和二皇子用一场考试打压了下去。 姜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一点。 “听闻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小儿胡闹,不过是一场不重要的考试罢了,寡人清楚,这并不能表示诸位爱卿真实的水准,诸位爱卿都是我朝的肱骨之臣,切莫因一场考试,损了志气。” 他语重心长,让许多刚刚得知成绩后遭受打击的大臣们眼含热泪,感动不已。 然而又话语一转。 当场发布了一道人事任命。 提拔了一位六品小官,连升几级,做了正五品。 而那位幸运的官员这次排名第五,成绩为甲下。 陛下,您不是说了不会因为这个瞧不起他们的吗! 您这是凑嘛呀? 大家的心拔凉拔凉的。 当然陛下说是因为这位官员政绩好,能做事儿,又一直被忽略了,所以要给予嘉奖。 谁信呀! 这不是暗示是什么? 一些卷王暗自琢磨着。 考得好等于升官。 那考得不好…… 一夜之间,二皇子多了几百位黑粉。 第554章 摆烂 官员们水深火热,疯狂内卷,姜政却舒心开怀,最近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皇帝与朝臣之间是君与臣的关系,也是被辅佐与辅佐的关系,但在某些时候,他们之间也掺杂着对抗性的关系。 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姜政虽然在掌握军权之后慢慢掌握了主动权,但时不时的还是会被冥顽不灵的文臣们给气的心里一堵。 现在这些人遭了大难,丢了大脸,最开心的莫过于他了。 果然姜姜是他的福星。 一上朝堂就把他看不惯的人都折腾了一遍,而且姜姜这小家伙竟然还叫上了他家二哥。 姜政可不觉得姜姜把二皇子拿出来挡枪是坏事儿。 相反是天大的好事儿才对! 虽然如今瞧着是得了一些人的厌恶,但好歹也开始认认真真的做起了事儿,比前些日子的精神头好多了。 他自己就是从逆境里求生,一步一步攀上高位的典型,姜政其实是有点看不惯太躺平的人的。 二儿子有小女儿带着,未来想必也不会成为一个完全的废物,姜政其实是有点安心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若是可以的话,他自然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这些儿女们过得太糟糕。 但没想到姜姜这个小家伙还挺有责任心,她二皇兄都得罪过她,竟然还能在关键时候拉她二皇兄一把。 他是满意的。 心情舒展,再加上没人给自己找麻烦,姜政处理政事的效率都高了许多。 所以他甚至今天看完这些折子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姜政:开心。 但他马上就遇到了一件让他不开心的事儿。 “你再说一遍?” “皇兄……你别生气呀。” 殿内,平西郡王躲在柱子后头,只敢悄悄的冒出一个脑袋。 然而一冒头,一个东西就向他砸了过来。 他眼疾手快,飞快的躲过去,看着地上的砚台,平西郡王拍了拍胸脯,吓得不得了。 还好躲得快。 “滚出来!” 姜政明显是有些恼怒的。 若是从前他生了气,别说躲了,平西郡王恐怕早就已经跪伏在地抱着大腿求饶。 但大概是这两年皇帝陛下的脾气真的好了许多。 下意识里,平西郡王就是知道皇兄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他怂怂道:“那我出来了,皇兄您不能再砸我了。” 一秒。 三秒。 没听到回答,于是觉得皇兄已经默认了,他带着讨好的笑钻出了柱子。 “皇兄,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谢谢皇兄。” 回想到姜姜夸他家皇兄的话。 “皇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皇兄……” 姜政:“……” 原因是这样的,二皇子有了着落,姜政心中大受鼓舞,再加上最近太闲,于是他终于把目光放在了需要被自己关爱的孩子们身上。 一眼扫过去。 最近都挺安分的。 于是这个特殊的弟弟就被皇帝陛下记起来了。 平西郡王已经不小了。 二十好几的人,旁人在这个年纪已经结婚生子,说不定连儿子都有好几个,他却连个侧妃都没有,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为了不丢皇室的脸,姜政决定提拔他一把,在不太重要的职位,给他找了一个小官做做。 若是做得好,以后还能调到其他重要的职位上去。 这是明显的要提拔人了。 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高兴的不得了。 可平西郡王不干。 第555章 倒反天罡组合 平西郡王一口就拒绝了。 或许是他拒绝的太快,脸上的不情愿太过明显,姜政才觉得不可思议。 先调到不是太核心的岗位,他会安排一个人去带他,先历练两年,然后就可以慢慢升官,调到实权岗位。 按照计划,至少也是个三品。 以平西郡王的身份,又有后台。 不到5年,他就能异军突起,在朝堂上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 姜政甚至没给儿子打算的这么精细。 可他给平西郡王打算了。 怎么着都是他的弟弟,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边,这么多年来帮着他骗……收拢银子,也算得上兢兢业业。 姜政才愿意在这个弟弟身上多花点功夫。 不感恩戴德就算了,他竟然还那么嫌弃? 【平西郡王: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姜政:? “皇兄,我是真的不想入朝为官。”平西郡王苦了一张脸。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哪里能比得上他现在闲云野鹤的生活? 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除了穷一点,没有任何不好之处。 而且就算入朝为官,相信以他的胆子,也不敢对百姓的银子动什么手脚,还是会穷。 所以为什么要做这个官? 听说现在还搞什么考核。 整个京城的官员,这次参加考试的有数百人,竟然只有8个人及格,16个人在丙等。 这种地狱难度的试卷,听说已经破防了好多个人,他还听见了好几个小官朋友说要不辞官得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丁等的。 平西郡王知道自己差,可他也是要面子的。 “如今四方安定,西南那边作乱的贼子也已经被抓住,想必是没有臣弟发挥的地方了。 臣弟如今只想每天躺在床上等吃的,实在是起不了要上朝的心思,多谢皇兄的好意,皇兄若是真的怜惜臣弟,就成全了臣弟吧。” 他眨巴着眼睛。 大眼睛无辜又闪亮。 一脸真诚的与姜政四目相对。 姜政从未见过如此不上进之人。 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 “滚!” 平西郡王:“哎!” 说着滚的飞快。 像是生怕被什么追上似的。 “好险好险。” 平西郡王拍着胸脯,一把捞住了要冲自己行礼的暗卫,拉着人的袖子跑得飞快。 往外跑了一里路,才停了下来,心有余悸。 “差点就要被抓去考试了。” 听说这场考试的效果极好,以后每年都会举办几次。 还好他聪明嘿嘿嘿。 暗十六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平西郡王:“谁教你这么装模作样的?说!” 暗十六:“陛下是为了您好,您这样是没有贵女看得上您的,会找不着媳妇儿。” 还真挺直白…… 平西郡王却不怒反乐,手里的扇子敲了敲暗卫的脑袋。 “没想到啊,我们家十六也想到了娶媳妇儿,说起来你都快十八了,是该娶媳妇儿了……” 暗十六闭紧嘴,很后悔自己应了王爷的话。 平西郡王却像是抓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兴致勃勃的说着娶媳妇的话,话语里不乏打趣之意。 暗十六忍了又忍:“我不娶媳妇!” 平西郡王:“哎呀,是害羞了,放心,王爷会好好帮你挑选,小十六喜欢什么样的啊,我看王府的小翠就挺好,长得好看又温柔,说话还可可爱爱的……” 暗十六默默的看着他。 被这淡淡的却充满谴责的眼神看着,平西郡王笑意收敛,认输班的摊了摊手。 “好了好了,不说了。” 两人沉默的往宫外走去,平西郡王发现,这小暗卫还闹起了脾气。 虽然神情和往常相比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向下撇了两度,明显是不高兴的。 暗十六只是在自责。 他们家王爷身份尊贵,就是因为要经常给他买那么贵的药,才掏空了腰包。 所以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穷,连个王妃都娶不到。 那些姑娘一定是嫌弃王爷太穷了,才看不上王爷的。 “呐,干嘛要苦着脸?” 一把扇子勾起了暗十六的下巴,平西郡王弯腰。 “不会吧,不会真的哭了吧?” 暗十六拍开扇子,没说话。 心里其实是有点自弃的。 暗卫是刀,是盾。 若不锋利了,主人应该换一把才对。 都是他连累了王爷,害得王爷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光棍。 暗十六,你真自私。 平西郡王看了他一会儿,掰过了他的肩头,吊儿郎当的勾肩拉背。 “都说了让你不要动你的小脑袋,本来就不聪明,动用智慧这种事情,让你家聪明的王爷来就好了。” “你只需要记住,都是王爷的错。” “不对。” 暗十六垂着头,心里酸酸涩涩的。 “王爷没有错。” “你救了我,险些丢了一条命去,王爷哪能没有错呢。” 他哼了声:“记牢了,每日最少说10遍,不然扣你零花钱。” …… 日升月落,又到了每年一度的暗阁排名时间。 纵使心里对那个地方抗拒的不得了,却还是不免要走上一趟。 这天平西郡王起了个大早,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的给自己梳洗。 王府银钱紧张,平西郡王更有着莫名的担忧,怕死了自己的身边人会趁着他没防备的时候杀了他。 所以堂堂郡王,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贴身侍奉的丫鬟,平日里在外头走动也是单枪匹马,最多带上个十六。 闭着眼睛给自己梳洗已经是郡王爷的极限,还让他穿衣服,实在是难为他了。 暗十六拿起外套,熟练的给他们家王爷套上。 中途这人的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昨天晚上肯定又偷偷看话本子了。 “不如我自己去吧。” 平西郡王:“哦……” 暗十六:“今年我想去比一比。” “哦…啊?” 他猛的睁开了眼。 瞬间清醒。 “小十六啊。” 看着正在低头给自己扣腰带的暗卫,平西郡王斟酌着语气。 “王爷最近是不是做错了啥,你说,本王肯定改。” 第556章 泯然众人矣 暗十六动作一顿,抬头瞪着他。 “您是王爷,说话要有威严。” “好好好,本王命令你,帮本王穿上衣裳,然后去马车里等着本王,不得有误。” 平阳郡王笑了起来,就觉得没什么事儿了,屁颠屁颠的跑到角落照镜子去了。 王爷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每次出门,都要精心打扮过一番,还给自己买了许多时下流行的香粉。 一番打扮下来,又是一个风流倜傥,并且还带着淡淡香味的王爷。 平西郡王不是第1次去暗阁了,他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一上马车就舒服的靠在了里头。 闭眼。 戴上眼罩。 睡觉。 驾车的暗卫笑眯眯的,把目光看向暗十六。 暗十六默默的戴上了眼罩。 可他睡不着。 他作息规律,早睡早起,现在精神的不得了,哪里像王爷这么老奸巨猾! 难不成王爷就是知道路上可以补觉,所以晚上才肆无忌惮的熬夜? 马车足足带着他们走了两个时辰。 实际距离肯定不会有这么远,是为了害怕暴露位置,所以特地带着他们绕来绕去。 暗十六无聊之下,稍微记了一下线路。 发现马车就是在西城这里绕了三个大圈,然后往东城那边走了,按照实际距离,暗阁总部离京城不会超过30里地……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暗十六立刻停止思维的散发,默默的发起呆来。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出门的时候天光微亮,如今太阳却洒满了大地。 站在暗阁大门口,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接着。” 平西郡王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扔来了一袋纸包的小零食。 是栗子。 这家伙早起还不忘记带小零食。 暗十六默默地啃了起来。 好歹是王爷光临,迎接的态度是要有的。 大门口,暗二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先是按照规矩验了下令牌。 然后和平西郡王短暂的交谈起来。 “王爷是来的最早的。” “除了本王还有谁那么闲……我那小侄女来了?” 暗二但笑不语。 于是平西郡王夸他。 “还没庆贺你高升。” 两人又是一番商业互吹,听得暗十六脑袋昏昏沉沉的。 正啃着栗子呢,旁边忽然来了个人。 暗四满脸垂涎的看着他手里的栗子。 “好不好吃啊?” 暗十六:“好吃。” 暗四:“早就听说过你最擅吃了,这些年王爷游历四方,带着你吃了不少的好东西吧,王爷对你真好。” 暗十六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好的栗子,低着头嚼呀嚼,脸颊微鼓像个小仓鼠一样。 神情也很认可。 王爷确实对他极好。 “唉,你不知道大家都可羡慕你了,一个是你,一个是暗六他们,都找了个极好的主子,看着就是能跟着主子寿终正寝的。 不过暗六他们现在不行了,听说老大给他们做了特训,起码半个多月了,我上次见着一个,跟个游魂似的,老大说了实力不过关就训一辈子…… 啧啧,真惨呐,还是你好。” 本来老大离开了,他还挺伤心的。 这么一对比下来,最惨的竟然不是他们。 暗四长吁短叹,却没有注意到面前大快朵颐的人停下了手,眼中闪过了一丝羡慕。 等前面的人商业互吹完了,暗十六乖巧的跟在主子后头。 人走远后,暗四才后知后觉。 为了套近乎,他说了那么多秘密,这家伙愣是一个栗子都没给他? 如此不讲道义! 看着与王爷勾肩搭配的暗十六,暗四的那张娃娃脸上满是向往。 “唉~羡慕。” “唉~可惜。” 暗四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二哥。 二哥果然是飘了吗? “这么好的主子,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明眼人都看得见,郡王简直把暗十六当弟弟养。 郡王在一天,暗十六就能无忧无虑,平安到老。 寿终正寝唉! 这是多少暗卫的终极愿望! 暗二眼神一瞥,看向莫名激动的暗四。 “你羡慕?” 暗四:“……谁能不羡慕啊,不过我还是忠心于陛下的!” 不过人嘛,只要还没丢失掉人性,成为彻头彻尾的机器人,就会在累极的时候有摆烂的想法。 像暗十六这样被主子当弟弟宠的,谁没有偷偷羡慕过呢? 暗二却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是哪一年成为暗十六的吗?” 暗卫的名次每年都会有所变动。 特别是前20名,几乎是所有暗卫向往的对象,也是所有暗卫挑战的对象。 他们的优点与缺陷会被无数后来人模仿和研究,想要不往后退,只有一年比一年强。 所以不管是能长久待在这个位置上的暗卫。 还是能够成功把人挑战下去的暗卫。 都是暗阁最宝贵的财富。 当年的事儿过了太久,暗四来的晚,确实没听说过。 “几岁?” 暗四问的随意。 他见过太多天才,仔细论起来,他自己也是天才。 入暗阁不过七年,就成了帝王的暗卫,排名第四,他有傲视群雄的资格。 再天才,如今也不过排名十六而已。 暗二:“十岁。” “十岁?”暗四一顿。 暗二默默点头。 暗四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忍不住往入口的方向看了看,已经没了人影,于是又看向暗二,心里是不平静的。 他真装啊。 他10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来着? 还没进暗阁,懂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喊口号,立志成为全国第一画像师。 后来家中出事儿,他跌跌撞撞的栽了好多个跟头,因缘巧合之下进了暗阁。 那时他12岁。 他第一次排名在多少来着…… 反正100名开外了。 暗二叹息一声。 “那时他横空出世,大家都说,暗阁这一代理,除了老大,他的天赋是最好的,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可惜了……” 可惜什么呢? 18岁,还是很稚嫩的年纪。 但暗阁从不缺天才。 如今的前20里,18岁以下的足有6人。 有这两年爬上来的。 有自小就在阁中长大,从前却远远不如暗十六的。 时间是很残忍的东西。 见证了许多人的成长,也见证了一些人的原地踏步。 曾经那个璀璨的天之骄子,如今已然。 泯然众人矣。 第557章 暗阁大比 暗四的心里还怪不好受的。 但凡是习武之人,都极其珍视手中之剑,也从不畏惧与他人真刀真枪的碰一场。 而练武又是最耍不得小聪明的。 即便天赋再好,不下苦功,也练不成绝世武功。 10岁就能站上暗十六的位置,其中所受过的苦必然不会少。 他虽说羡慕暗十六,但若让他守着可以一眼看到头的未来,过荣华富贵的日子。 他或许…也是不愿的。 暗十六呢? 他就心甘情愿吗? …… 暗十六递出了自己的暗卫令牌,默默的低下了头。 对面的人,是他的授课老师。 暗阁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大比武,所有暗卫强制性的参加,若不想参加又想保留住名次,极其麻烦。 首先就是要到暗卫首领那里去盖章,得到暗卫首领的许可,然后还要长老院这边的章,需要养老院一半以上的人同意才行。 最关键的是,需要暗卫主子亲自到场。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有暗卫会生出小心思,利用职责之便,行利己之事。 暗卫就是主子们的一把刀。 大多数的主子高高在上,生而尊贵,不会把一把刀放在眼里。 有些关系处的极差的主仆,就像二皇子和暗五那样,相看两厌,灰败收场。 就算关系处的一般。 也只有下属为主子们办事儿的,断然没有主子们为了下属的事儿专门跑一趟的。 像平西郡王这样,为了一个暗卫年年来跑一趟,一跑就是8年的,更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盖上了长老章,这位长老叹了口气。 暗十六低垂着脑袋,双手接过的纸张,嘴巴都快贴在胸膛上了。 “多谢您了,改日来王府坐一坐,本王必然好好招待。” 平西郡王挡在暗十六前面,好声好气的笑着。 长老连道不敢,恭敬的将二人送出了房门。 看着自家小徒弟被护着走远,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每年最煎熬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这徒弟的天赋极佳,这个时候应当是他大放光彩的时候。 却只因一念之差,成了个走三步要喘一喘的药罐子。 虽保住了一命,勉强能用武功,但下半辈子也算是废了。 小徒弟是郡王的人了,便是师徒之情再亲,也亲不过主仆。 这些年他没有去看过小徒弟,却也知道小徒弟的身体一年一年的好起来。 刚刚看着,虽然武功没什么长进,但脸色红润,气息绵长,想来被养的极好。 堂堂郡王,大可不必对他们好言相待,便是颐指气使,他们也得受着。 但人家从头到尾都很客气,何尝又不是看在小徒弟的面子上? 唉~ 都是造了什么孽呀~ …… 平西郡王两三句话就哄好了暗十六,答应他带他去吃京城里最新开的甜品铺子,小暗卫的脸色立马就好了起来。 他却心里滴血。 秦大人太会赚钱,开的那些铺子一个比一个贵,那个圆圆的叫蛋糕的东西更是贵的出奇。 一个蛋糕分成8份,每一份就敢卖二两银子! 还好暗十六胃口不大,四两银子应该能搞定吧…… 算着算着,平西郡王发现自己还得努力赚钱。 他还得攒彩礼给暗十六娶媳妇儿呢。 要不要去打第2份工呢…… “王叔!” 正想着,远处的高楼有人在窗户边冲着自己招手。 这不是那两个小侄女吗? 姜姜探出窗外,看着自家王叔眼睛一亮,飞奔着向这边而来。 看来王叔和他们的感情果真很好啊。 不到两分钟,平西郡王就带着他那个小暗卫上了2楼。 姜姜:“每一次见王叔,王叔都带着他,想必是极其信任了。” 平西郡王张开手,任由暗六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没提出任何异议。 笑眯眯道:“我与小十六自小就认识,本王的安危都交在他的身上了。” 姜姜不由想到上一次遇到危险时,暗十六大喊:都是王爷的错…… 但在真的有人想借着暗卫的口对平西郡王不利时,暗十六又是快被打死了,都没能说出一句背叛王爷的话。 算了,或许这就是人家主仆间的相处模式吧。 姜姜其实还挺喜欢会撒娇的暗卫。 总觉得一本正经的人撒起娇来,格外有趣味一些。 可是暗一太规矩了。 以前暗六和暗八还会偷偷撒点娇,自从被带回去集训之后,也规矩了许多…… 看着搜了身之后,就站在一旁不苟言笑的暗六,姜姜叹了口气。 “王叔也对这个感兴趣?” 姜姜是第二次参加了。 去年来这儿看比赛的只有她和王叔。 今年多了一个凑热闹的五公主。 似乎大家对打打杀杀的都不感兴趣,王叔不会武功,却好像每年都来。 “害!也没什么好看的,你们也就头两年感点兴趣,再过个三五年就不想来了。” 五公主忍不住怼他:“不喜欢看您还来什么?” 平西郡王也不生气,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当然是害怕两位小侄女被惊吓到,王叔来保护你们了。” “小侄女,你要是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以后有机会让皇兄带你去军队,军队的人可能不像这里的人,每一个人身手都很强,但他们又是不一样的打法,大开大合,拳拳到肉。” 又忽然想到皇储们身份特殊,与军队那边走的太近,可能会被人认为在觊觎兵权。 若还是个公主,还没有这么多讲究…… “太子是有亲卫的,你可以亲自去挑啊。” 姜姜有点心动。 按照规矩,太子的确可以拥有一千亲卫。 父皇前两天还说了,等东宫修好,自己搬过去之后,会把亲卫派来。 如果可以自己挑的话…… “开始了。” 正想着,下面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暗一一袭黑色短打,站在了台上,衣服下的肌肉劲瘦有力。 他如今不再是暗卫首领,但他仍然是暗阁里最优秀的暗卫。 所有的暗卫将以他为灯塔,挑战他! 平西郡王莫名又想到。 世人都说皇帝应该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可这世上最好的暗卫,却不在他皇兄手上。 皇兄他真是一点都不疑心呀。 第558章 他们打假赛~ 暗卫第一绝非浪得虚名。 他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周围人的呼吸声都轻了。 按照规矩,暗卫们都有资格挑战他。 一炷香的时间之内,只要能将他打倒,自己便可以顶替他的位置,成为暗一。 这是车轮战,或许并不公平,但强者可以打破一切。 只有在这种不公平的规则之下还能稳坐上位圈的人,才是他们崇拜的暗一。 第一个挑战他的人是暗二。 在一众黑衣上的暗卫之中,他的衣裳是最独特的,黑色中带着些细闪,那是独属于暗卫首领的银丝暗绣,整个暗格里独一无二的尊贵。 能够坐上暗二的位置,他的武功并不差,而且绝对是前10个暗卫里最有脑子的智慧型选手。 但智慧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不值一提。 大家都知道这场对战的答案。 但很多人心里仍然期待着这场比赛。 好歹是暗卫首领,要是连三招都坚持不住就被打下去,如何能够服众呢? 暗二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打不过老大的。 只求不要输的太惨吧。 飞身上台,看着对面的人。 暗一身着黑衣紧紧裹身,衣服是极为普通的面料,却由于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显得格外出色些,宛如翠松劲竹。 一头乌发用黑色丝带束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周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他从来都是让人仰望着的,难以捉摸的存在。 只因侥幸,自己顶了他的位置。 许多人羡慕暗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如坐针毡,深觉不配。 三息过去,无人动手。 暗一单手背在身后,先比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很守规矩。 暗二屏气凝神,忽然动了。 他的轻功极快,在台上迅速移动着,带起了阵阵残影,却仍然只谨慎的围绕着暗一行动,不敢贸然攻击。 姜姜看的都紧张了起来,两只小手手扒拉着窗子,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平西郡王慢条斯理的摇着扇子:“这身法确实厉害,躲得好些说不定能过三招。” “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才三招?”五公主唱反调,“怎么着也得10招吧?” 起码她家永晴,就没有这么好的身法。 姜姜并不赞同五公主。 她记得上一次比试,暗二一招就被甩下去了。 这么想想暗二还挺难的。 作为第2名被第1名一招甩出去,虽然有点丢脸,但也只是微丢。 但如果是暗卫首领被人一招甩出去……那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说不定还会影响对下头人的管束。 万众瞩目之中,暗二终于动了。 他悄悄的靠近了暗一,然后被一拳甩了出去。 还是靠着那极高的身法,才没被一朝甩出擂台。 下头有人叫了句好! 五公主也鼓掌。 “我就说嘛,坚持过10招绝对没有问题!” 平西郡王正好想赚点钱。 “不如赌一赌如何?” 五公主高傲极了:“赌就赌,我出1000两!” 平西郡王的呼吸声都重了。 “好!小侄女你呢?要不要也来玩一玩呀~” 姜姜懒得搭理他。 上一次他们三个人分红,王叔可是分了好几万两银子,现在瞧着恐怕又穷了。 她怀疑自己赢了也拿不到钱。 姜姜只是看着下头的两人出神。 她刚才似乎看到两人靠近的时候,暗二说了什么,然后暗一的力明显往回收了一些。 若是按照原来的力度打出去,此时暗二早就不在台上了。 说了什么呢? 这边平西郡王还不肯放弃,想从小侄女身上捞上一把。 五公主也不甘示弱,挽住了姜姜的手臂。 “咱们俩就站在一边和王叔赌了!就赌10招,10招之内那个文弱些的小哥不会被打下台去。” 暗二给人的感觉确实是有书生的文弱,其实比冷酷的暗一更能戳中五公主的心巴。 1000两银子而已,又不是赌不起。 她还悄悄和姜姜说。 “赢了归你,输了归我。” 姜姜看着平西郡王暗喜的小表情,有心让他受点教训。 “赌了。” 平西郡王欣喜若狂,主动凑到窗子前头看自己的两个1000两。 暗二很快重振旗鼓,飞速冲上前去。 第2招。 第3招。 第4招…… 在平西郡王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暗二艰难的躲过了一招又一招。 每一次出招的前缀越来越长,花式越来越多,是不太懂武的人看起来会觉得很厉害的那种。 然后艰难的躲过了第9招。 第10招。 终于…… 在第11招的时候被耐心告捷的暗一踢下了台。 “啊啊啊啊啊赢了赢了,我们赢了!他好厉害,我的目光果然没有错。” 五公主抱着姜姜,欣喜若狂。 她觉得暗二好厉害呀,武功厉害长得还好看,她都要成为暗二的小粉丝了。 至于暗一…… 虽然也很厉害,但每一次都是简单粗暴的一拳头下去,观赏感受大大降低。 五公主:就说两人的差距没那么大嘛! 暗六悄悄靠近姜姜,声音带着点幽怨。 “他们打假赛。” 他看得清清楚楚的,老二对老大说了几个字,精通唇语的他甚至读出了那几个字的含义。 [老大,给点面子。] 老二的面子竟然有10招那么多! 暗三和暗四显然在暗一这里没什么面子,在台上刚刚站稳,就被一脚踢了下去。 一招ko。 即便再不情愿,暗六仍然苦着脸,耷拉着脑袋下了楼。 老大给他们布置了任务,起码要能接得住三招才行。 要是做不到,还得被打回去重训。 呜呜呜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为了不被打回去重训,几个暗卫几乎把自己压箱底的大招都掏了出来。 暗六身上带着十几个瓶子,一上台就来了个天女散花,各种功效的药粉不要钱的撒出去。 暗七围着擂台边缘行走,这次是真的连个影子都抓不住了,打定了主意要躲过这三招。 暗八想找主子撒娇来着,但想到后果自己承受不起,只能苦唧唧的穿上了从舔狗兄弟那儿打造的软甲。 据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暗九是个老实孩子,说了比武就是比武,直接硬扛上去。 还真让他撑过了三招,就是血吐的有点多…… 这几人的比试,那叫一个异彩纷呈,观赏性极佳,五公主看的目不暇接,又当场认了几个小偶像。 姜姜也是再一次认识到了暗一的战斗力。 上一次在这里看比武,暗一身上有伤,其实只表现了自身的几成功力。 今日却见他踢下去了一位又一位挑战者,全程游刃有余,目光淡然,一副高手姿态。 看得姜姜心头火热,恨不得也站上台去。 这样才酷啊…… 第559章 师父 一连打败了7个竞争对手,大多数人都是一脚踢了下去,厉害一点的两脚踢下去。 看着暗九吐出来的血,所有的暗卫都感同身受的痛了一下。 起码半碗了吧…… 暗一:“下一个。”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依旧兴致缺缺,仿佛赶场子似的,没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众人怒了。 暗一一个眼神看过去。 众人缩头。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暗一眉头轻皱。 “下一个。” 应该是大皇子的暗卫了。 暗十颤抖着双腿,给自己偷偷的加油鼓劲。 上! 不过是一脚罢了,难道自己还能在兄弟面前丢脸吗? 上去啊,死腿! 暗一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有人上来,眉头皱的更紧。 这一届的暗卫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他完全不认为是自己杀伤力太大的缘故。 “我来!” 一道清脆且熟悉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听着这道暗藏着激动的声音,暗一心道不妙。 不知何时,本该坐在上头观看的人从窗户上跳了下来,一个帅气的落地姿势,姜姜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战意。 暗一僵硬着脖子,先看了看了足足有两米高的小阁楼,移开眼神,要杀人似的目光看向了那几个暗卫。 暗卫们也惊呆了。 就一会儿的功夫,自家主子就从2楼跳下来了。 她跳下来了! 小孩子的动作本就比大人灵活些,姜姜苦心学了两年轻功,还真被她派上了用场。 除了脚底下有些麻,姜姜大王发现自己的出场堪称完美。 悄悄动了动麻了的脚底,她喊道。 “孤来试试。” 暗一知道自家主子的“小癖好”。 也知道在如今自家主子的心理,自己成了话本子里的反派,而主子即将扮演正义的英雄,来挑战他! 怎么6岁了还喜欢这个调调! 姜姜拒绝了他人的帮助,手一撑,自力更生的跳上了擂台。 暗二眉头一跳。 这轻功……不错呀。 五公主:“姜渝…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竟然背着她偷偷努力! 姜姜一本正经:“请指教。” 没错!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 练了足足两年的轻功的她,不再会被门槛所绊倒,更瞧不上这区区擂台! 姜姜大王永不服输! 粉雕玉琢的姜姜大王抿着小嘴,满脸写着认真,圆嘟嘟的小脸像个熟透的苹果,泛着健康又可爱的红晕,大眼睛里却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谁都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可偏偏这样,暗一才不敢和她比。 满打满算,姜姜大王学武也才不到两年。 前一年在打基本功,真正开始学习招式也才一年时间。 虽说天赋极佳,是暗一所见过的天赋最好的小崽子,但毕竟年纪还小。 每一次与她对招,暗一慎之又慎,唯恐伤着了主子。 但今日是真刀真枪的比拼。 他想拒绝,但看着姜姜亮晶晶的眼眸,又说不出话来。 于是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暗二。 暗二汗流浃背。 主子想要试试,他能有什么办法? 贵人们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下面的人只有听从命令的份,谁又有那个面子和胆子敢拒绝? 不要命了吗? 暗二对姜姜了解不深,却知道作为极受宠爱的太子殿下,身上不可能没有脾气。 这个时候可是拿命拦人。 但一想到老大给自己的“面子”,暗二鼓足勇气。 “太子殿下…不如带上护具再比?” 大家都不带,怎么偏偏只让她带? 姜姜随口就拒绝了。 暗二闭上嘴,给了自家老大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暗一知道这是逼上梁山,不得不比了。 他叹了口气,一只手背在身后。 “您年纪小,我让您一只手,在香掉落之前,只要碰到我,就算您赢了。” 有人点上了一支新的香。 这是很占便宜的打法,也是很大的让步。 但暗一忽略了自己的语气。 他平日里说话就是淡淡的,今日因为紧张,脸上的表情更淡,看起来就像一个目中无人的高手。 自信于自己的武艺,姜姜大王一定连他的衣袖都还不到。 姜姜被激出了一股战意。 “你可别后悔。” 两三句话之间,已经确定了比试。 等五公主和平西郡王着急忙慌走楼梯下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打了起来。 五公主再也没了先前的闲适。 虽然打的不够漂亮,但暗一似乎真的很厉害,而且还很高冷。 万一没收住手该怎么办? 姜渝胆子可真大。 她提心吊胆的看着。 “不会真的受伤吧?” “不会的,暗一是高手,能控制得住手上的力道。” 平西郡王的话语中不掩诧异。 皇家男子自小都会被安排着学习武功骑射,不求成为绝世高手,却要能上马拉弦,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作为太子,自然也要学这些的。 但如今瞧着…最起码学了三四年吧。 姜姜的力气不算大,起码比起智商上的顶级天赋过目不忘,她在武功上并没有达成天生神力的成就。 她也知道自己的劣势,所以并不和暗一去比力气。 她的优势就是身形小,移动灵活。 而且暗一只用一只手,两只脚停留在原地根本没抬起来,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自己的发挥。 姜姜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暗一,却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摸到他。 人家已经放了大海了,要是连摸都摸不到,可丢死人了。 但暗一这家伙可以真正意义上算没有弱点,而且性子极其正经。 他说了要让姜姜一只手,就不会动另一只手和脚。 但即便是一只手,他也会用尽全力,丝毫没有要给顶头上司偷偷放水的概念。 抱着这样认真的态度,他曾经还狠狠的打落过姜政的剑,让皇帝陛下记到如今。 所以即便面对才6岁的姜姜大王,他的态度也是认真的。 一炷香都快烧完,姜姜都没找到靠近暗一的机会。 五公主早就已经代入了姜姜,开始着急起来。 “香快燃完了!” 她甚至站在了那炷香的前头,用身子挡住了风口,希望燃的慢一些。 用尽全力都碰不到别人的一点衣角……说出来也太心酸了。 姜姜气鼓鼓的,知道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忽然大吼一声,顶着小脑袋冲过去。 暗一被叫的心头一跳,下意识的用手顶住了姜姜大王的脑袋。 于是场上出现了这样神奇的一幕。 气鼓鼓的太子殿下用脑袋顶着暗一的魔掌,两只小手像章鱼一样的往前头挥,小脚脚也使劲的往后蹬,然而怎么努力也碰不到大魔王的衣角。 暗二都看呆了。 老大他真的不会被秋后算账吗? 看着姜姜气鼓鼓的小脸蛋,暗一憋了又憋,实在忍不住,侧身笑了起来。 就是现在! 姜姜小腿蓄力,像只小猎豹一般往前一跳,身子在空中扬起了优美的弧度。 暗一以最快速度反应过来侧身退避,然而仍然感受到头上一痛。 姜姜站在离他一步之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两三根乌黑的头发,骄傲的抬起胖下巴。 “示敌以弱,而乘之以强,这么简单的兵法,师父你失算了哦。” 姜姜大王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暗一浑身一震,胸膛处泛起了酸涩之意。 她叫他。 师父…… 第560章 元旦快乐! 直到姜姜下了擂台,暗一仍然在琢磨着这两个字,心里不厌其烦的想了一遍又一遍。 师父。 师父~ 主子叫他师父~ 暗十本来还很害怕,但他发现台上的人有点心不在焉,顿时心头一喜。 说不定他就能撑过两三招呢! 天命之子原来是他! 他自信的上去。 一招后被心不在焉的暗一踢飞。 暗一:师父…嘿嘿嘿。 谁都察觉到了暗一的心不在焉,连五公主都说。 “他怎么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呀?” 这个时候还出神,不怕阴沟里翻船吗? 姜姜回头看去,见暗一踢飞了一个又一个,淡然的转过了小脑袋。 “可能是饿了,想吃饭了,你们去拿些吃食过来,等他下来就能吃了。” 暗六暗七还没什么动作,暗十六先站了出来,说他要去。 说着自己熟练地走向了后厨。 来了这么多次,已然轻车熟路了。 姜姜看着他那有些焦急的步伐,问平西郡王。 “要不要跟去看看?” 平西郡王收回眼神,垂眸道。 “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 他看起来也有些沮丧。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平西郡王和暗十六很早就认识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13岁,他十岁。 皇子们的生活也不像大家所想象中的那般安乐。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生母位分低微,在宫中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 他的父皇有很多很多位皇子,更不可能将每一位皇子都放在心上,平西郡王就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那时候夺嫡进行到了白热化的时期,他的兄弟隔三差五的就会出一些意外。 或是毁容。 或是犯下了错事被人厌弃。 或者干脆连命都没保住。 有些人杀红了眼,甚至觉得一向偏居一隅,不管凡尘俗事的平西郡王碍眼了。 最开始是一些试探性的打压。 一次回宫的途中,他拿着自己刚刚给母妃买的发簪,撞见了一群恶霸。 他们想要打断他的手。 他察觉到那些人的意图,奋力反抗,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被人抓住了,小孩手臂粗细的木棍朝着他的骨头打了过来。 若真打实,他这辈子就废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像超级英雄般的出现,拯救了他。 姜姜:“王叔是说,那个救了你的人就是暗十六?” 平西郡王自豪道:“正是。” 姜姜目光复杂:“他那时候最多10岁吧?” 被一个小孩拯救,还把小孩认做超级英雄。 王叔果然不一般。 “9岁呢,还没过10岁的生辰。”平西郡王一本正经的纠正。 姜姜:“……” 那时的他只觉得,那个小孩的身上在发光。 第一次见面,平西郡王是狼狈的,反而是暗十六和如今不太一样。 他一袭黑衣,连脸都被蒙住,身形精瘦,吊儿郎当的坐在墙上,穿着黑靴的脚无意识的晃悠着,带着点好奇和张扬,问他。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平西郡王连忙爬起来。 “我,我是好人!” 暗十六:“是好人就好,如果你是坏人的话,我还得花时间把你送去衙门里,回去晚了要挨打的,那我这算是见义勇为了吧?” 他觉得这位小壮士有点太过天真了。 怎么仅凭他人的一面之词,就能认定他是个好人呢? 但是他的那一手功夫实在是太俏了,只轻描淡写的扔出了几个石头,便打断了几个大汉的手。 平西郡王心头火热,很好奇这人的身份,同时也是想报答救命之恩。 他们一个站在墙下,一个坐在墙头,短暂的聊了起来。 他知道这位见义勇为的小壮士今年才9岁,来自一个很神秘的组织。 组织内的成员都很厉害,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起码有几十位。 他猜测背后绝对藏着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才能养得出见义勇为小壮士这样优秀的孩子。 在后宫中都只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的智商,在见义勇为小壮士面前却显得格外的突出。 两三句话之间,就把小壮士的背景套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小壮士从有记忆起就在阁中长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家。 小壮士有几个很严厉的师父,今天是师父看他表现好,破例带他出来买好吃的。 小壮士说再过一段时间,阁中会进行比试,师父说他厉害,可以破例去爬一爬榜。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壮士的双腿甩得更欢了。 平西郡王却越来越心凉,只觉得自己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阴暗一面。 他最开始,只以为这是哪个兄长养的私兵。 他哪里敢参与进这种掉脑袋的事? 即便有救命之恩,也恨不得离小壮士越远越好。 因此,他掏出了自己的所有银子。 足足100两,也算是用银子买断了这一段救命恩情。 他知道自己行为的卑劣。 好歹是一条性命,堂堂皇子,却妄图用100两买断。 但小壮士却高兴极了。 抱着银子,清澈的眼眸中满是高兴,连声音都是上扬的。 “你真的是个好人啊,帮你打人还有银子拿,以后你要是还想打人,尽管叫我!”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时间不够了,抱着银子急急忙忙的走远。 真是一个很清澈的小孩。 宫里的孩子都比寻常人家的早熟许多,五六岁的小孩就会害人,没人可以完全信任。 他不由为小壮士担心起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壮士蠢蠢的,虽然能打,却也躲不过人的明枪暗箭。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好几个月间,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奇怪的小孩。 他也没有功夫为他人担忧了。 因为他的那些兄弟们,开始觉得他碍眼。 不知道是哪一位,或许都有参与。 他们联合在一起,给他,一个虽然弱小但呼吸就是错误的皇子,安排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第561章 过往(郡王ang十六)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想用我的性命,警告势头正旺的皇兄,只因为我和皇兄多说了几句话,就连死,我都是顺带的。” 平西郡王苦笑道。 但即便只是顺带的安排,也足以压垮那个没什么势力的皇子。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天子治下。 他被突然出现的人砍了一刀,只顾得上仓皇而逃。 他在大街上奔跑,百姓们视他为洪水猛兽,仓皇退避,坐在高处上的贵族有精兵护卫,却无人愿意相助。 短短的一段路程,他越跑越心凉,像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害怕拿着大刀的人真伤了无辜之人,他找了一条偏僻的道路,跑到尽头,喘着粗气坐下来等死。 人终有一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 他想,今天自己的死比鸿毛还轻,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只是可怜了母妃要为他哭泣。 在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他又听到了那个有点懵懂的声音。 “你又被坏人追了吗?” 暗十六趴在墙上,嘴里还带着一些糕点碎屑,再一次见义勇为,救了他。 他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背着东奔西跑,后面跟着10来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内心除了荒谬以外,竟然还觉得有点刺激。 趁此机会,暗十六和他说了很多话。 他特别高兴的说自己这次拿到了很好的成绩,师父说第一次爬榜就能登上16名,他的未来绝不仅限于此。 师父很高兴,今天又破例带他来吃好吃的。 不过他觉得人要知恩图报,师父对他像亲爹一样好,所以他买了个糕点之后,把上次赚的100两银子都给了师父。 现在他又变成穷人了。 “我给你…更多银子,只要…你能救我。” 他被暗十六背在背上,结结巴巴的画大饼。 “多少银子都行。” 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他还年轻,他这辈子有无限可能,他还有母妃要养,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就让他卑劣一回,拉一个小孩子进入险境。 他一定会好好补偿他的。 暗十六:“太好了,我一定救你!” 后头追杀的人越来越多,好像比上次的那些还厉害,他有点担心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不点打不过。 “你师父呢…去你师父那!” 能教出小壮士的男人,肯定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暗十六:“我师父在茶馆喝茶呀,我怕他知道我在外面惹事,特地往反方向跑的。” 平西郡王:“……回去啊!去你师父那去!” 暗十六:“我师父不许我现身,他会打我的。” 平西郡王都快哭了:“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求求你回去吧。” 暗十六是个听得进建议的孩子,一拐弯又往回跑。 后面的人没搞懂他们的操作,只大声喊。 “抓住他!要是让他活着回去,被人知道咱们追杀皇帝的儿子,你们也没好日子过。” 暗十六很惊喜。 “你是皇帝的儿子?” 他却心头一沉。 好多人都看见了他,但没人想沾惹上夺嫡的麻烦。 出乎意料,暗十六更热情了三分,背着他跑得飞快,轻功了得,竟真的带他脱离了险境。 就在平西郡王松了口气,觉得捡回这条命的时候,前头有人挡路。 他们凶神恶煞,手里还带着弓箭。 两面夹击。 那是一场平西郡王至今都不敢回忆的惨战。 他被护在身后,护得严严实实的,本该刺向他的刀剑,全部都落在了那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孩身上。 暗十六替他挡了12下,刀刀入骨。 他听着利箭刺入皮肉的声音,听见拳头毫不留情的砸在小孩的身上,流血声滴答滴答,暗十六的脚步越来越沉。 傻子,不过两面之缘。 他又不是他的谁,值得他拿命去护吗? 皇兄的人终于来救他了。 暗十六却倒在了地上。 最后时刻,他冲他笑了,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眼神清澈。 “师父说,我会是最厉害的暗卫。” 平西郡王:“我觉得,我是这个世上最卑劣的人。” 他想活,难道别人就不想活吗? 他还年轻,但护在他身前的那个人比他还年轻。 他因一己之私把他拉进来,却没有能力护着他平安。 若不是他当时多那一句嘴,不往回走,说不定也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他悔! 愧疚像潮水一般的涌向了他,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积越多,丝毫不见淡弱。 平西郡王有时候都害怕看见暗十六的笑脸。 十六是那么厉害的人,若不是倒霉遇上了他,未来只会越来越强,而不是像如今这般,重一些的剑都提不起来。 他怕十六怨他。 十六应该怨他的。 姜姜:“可是他没有,对吗?” 平西郡王一顿,忽然掩面而泣。 “对,他没有。” 这傻子知道他的身份之后,竟然还觉得自己护的对。 暗卫护主而死,是荣耀,是勋章。 平西郡王理解不了,他骨子里是良善的,他只知道一个曾经鲜活的人,因为他变得病殃殃的。 “呜呜呜呜呜太感动了吧,永琴你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傻呀,不对,你要保护我的,我以后出门一定多带侍卫呜呜呜呜。” 五公主感动的不得了,随身携带的小帕子上都沾满了泪水,顺手就往兜里掏。 “他这些年养伤要花不少银子吧,我这里有……” 姜姜抓住她的手。 “太感动了,王叔,你欠我的那一千两我不要你还了,拿去给十六买好吃的吧。” 五公主回过神来。 “对哦,那我那1000两王叔你也不用还了。” 平西郡王:……强颜欢笑。 姜姜假装没看见他那幽怨的眼神。 她是知道父皇最近在生气的,父皇觉得王叔实在是太不务正业了。 好歹是做长辈的,怎么能跟着两个小侄女的身后,给小侄女跑腿呢? 虽然姜姜还挺想王叔给自己跑一辈子腿的,不过父皇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王叔这没钱就打侄子侄女主意的习惯的确不太好。 前前后后,起码从五公主这里掏了好几万两银子了。 就逮着这一个人薅。 想赚钱?那就去打工! 不就是打两份工吗。 相信王叔可以的! 同时姜姜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库房里还有什么珍稀的药材,回头让人给王叔送去。 第562章 我有主子,你们没有~ 后厨。 暗十六提着重重一篮子点心正准备出门,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了一道调笑声。 “怎么暗十五之后就是暗十六了,那个十六呢,他怎么不用去挨打?” “害!人家攀上高枝了,遇上了一个心软的主子,他主子每年都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让他松快松快,做暗卫做到这份上,真还挺可悲的。” “这也太无耻了吧!咱们都挨打,凭什么他可以不用挨打?” “人家命好呗,听说受了些伤,养了好些年,早知道保护主子受伤就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咱们也去就行了呀哈哈。” “我还听邱教习感慨过,据说他天赋还挺好的,简直自甘堕落。” “我要是他,早就没脸待在主子身边了,哪能真的让主子保护自己呢。” “没脸没皮呗,这么多年还真没上过场,就算为了证明自己一下也该上去,哪怕被打的半死,老子也钦佩他铁骨铮铮!” 咣当一声脆响。 讲小话的暗卫回过头,看着捂着脸站在拐角处的暗十六,眼神游离。 暗十六认出来了,有两个是他曾经的对手,今年表现不错,一个进了前20,一个进了前30。 他平静道:“背地里说主子的闲话,按规矩,该杖责50。” 众人有点心虚,有一人壮着胆子上前,下巴是高昂的。 “你不要往我们身上扣帽子,我们又没有说主子的坏话,我们只是看不起你罢了。” “没错!我们只是在说你,你要是真厉害,也不怕别人说了,无非是自己不努力,又想得到他人的赞许。” “行了。” 有一人拦住了他们,看得出,他在这群人里是主导的位置。 暗十八目光冷淡,平静的看着他。 “十六,你曾经是我最尊敬的对手,但是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参与过比试了,我们都不知道你的水平怎么样,你站在那么高的位置,却年年都搞特殊,大家心里有些疑虑也是正常的。” “你若是想证明自己,趁着前面还没有结束,去台上试试,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敬佩你的勇气。” “没错,不管结果怎么样,只要你敢站上去,我们就佩服你。” “也该让我们知道,排在我前头的人不是个软蛋。” “只要你去比一比,我就给你道歉。” “你敢去证明自己吗?” 听着那些似挑衅又似鼓动的话,暗十六面无表情。 平静的看着对面佯装淡定的的暗十八。 “你是故意在这里堵我的吧?” 暗十八僵住了。 暗十六:“前20的竞争太残酷,即便只是一个名次,对你来说也太艰难了,你想要往上爬,又斗不过你前面的那些人,所以抓住了我这个软柿子。” “我凭什么去证明自己?” 暗十六讽刺道。 “我主子愿意为我浪费时间和精力,你可嫉妒了吧?我主子就是这么好。” 为了他的身体,这8年间,主子前前后后搭进去了几十万两,他的身体是主子的,除了主子谁都没资格做决定。 包括他自己。 他才不会为了争一时之气,上去找虐。 不然主子缝缝补补的,得多花多少银子呀。 暗十六低垂下眼眸,然后又抬起来,露出了一些骄傲的调皮模样。 “你们就嫉妒吧,我特别喜欢现在的生活,不用练武,也不用受苦。 每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比辛苦练剑好多了,我现在过的日子这么好,我特别满意。” “就算拿健康的身体来给我换,我都不换,我主子怎么这么好呀。” “我回去就和我主子告状!” 满脸得瑟。 似乎在说:我有主子,你们没有~ 眼看对面的人被自己气得发抖,暗十六哼了一声。 提着篮子,做作的转身离去。 却在背过身时,突然悲伤下来。 暗十六用大拇指擦干泪,吸了吸鼻子, 不能耽误时间了。 主子该等急了。 第563章 暗五归来 “回来了回来了。” 暗十六刚刚踏进房间,就有一只手飞快的把自己手上提着的东西抢过去。 五公主围了上来,话语中满是关爱,就连太子殿下,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些看自家小孩般的心疼。 为什么他会从两位贵主的眼神里看到心疼? 暗十六乖乖的应和着五公主的关心,怀疑的眼神朝自家主子看了过去。 平西郡王摸鼻子:“好好的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回来,多重呀。” 五公主:“就是就是,我们可以不吃那么多的。” 姜姜附和点头。 暗十六实在是不太适应主子们这么热切的关心,脸蛋热热的,小耳朵都燥成了红色。 着急忙慌的说了些感谢的话,就缩在了自家主子后头。 谢天谢地,主子们终于不围着他了。 姜姜见他是真的社恐,拉住了还准备去关心人的五公主,起了个新的话题。 只不过余光还在打量着他。 大约是这两人都有点可怜,她突然想起了暗五。 这两人是不一样的。 暗五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清楚,记得曾经尊贵的生活,记得父母逝去的绝望,记得家破人亡的悲伤。 也因如此,才会更痛。 有些痛会随着记忆逐渐消逝,但有些痛却如陈年老酒,历久弥新,深彻透骨。 暗十六相对更“幸运”些,他有一个安稳的童年。 纵使无父无母,却有阁中抚养,遇上了一个心地好的师傅,对他不是亲儿,却胜似亲儿。 再加上与外界之人的交流较少,养成了一副天真诚挚的性子。 像个快乐耶耶,很容易对人交付信任,也运气好的遇上了一个有良心的饲养官。 虽然代价的确惨重。 这两者相比,实在不知谁更倒霉一些。 姜姜心中一叹,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操的心可多太多了。 她才6岁而已呀,为什么要替王叔操心饲养暗卫的事儿呢? 不好不好。 一定得改掉这个坏习惯! 一想到自己以后会像父皇一样,每日睁眼就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烦忧…… 啊!脑袋痛。 鬼东西,快点滚出我的脑袋! “好!” 下头传来了一阵响动,原来不知何时,挑战结束了。 暗一从台上跳了下来,身上一尘未染,面部神色更是未变,看得出这次比试对他来说甚至都达不到热身的强度。 暗二跳了上去。 下面的人明显呼吸粗重起来,这才是大家今天的主要目的。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太过强大,多数人甚至起不了反抗的心思,更别提竭尽全力去抢那个位置。 与他相比,排名第二,身上有一个代暗阁首领的名头,武功却远远不如的暗二,更像那个软柿子。 虽然姜姜觉得他们看错软柿子了。 但是场子的确在暗一跳下台的那一刻热闹起来。 暗一没有回头,酷酷的走上了二楼。 却在看到姜姜的那一刻,连续打斗了两炷香时间都依旧毫无变化的冷白皮突然泛起了阵阵微红。 主子方才叫他…师父。 对习武之人来说,师父一词至关重要,与父亲并无太大差别。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深深绑定的关系。 小主子乃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贵不可言,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哪里担得起这样一句称呼? 只是小主子在欣喜之下的冲动发言罢了,小主子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或许早就忘了。 不可逾矩,不能蹬鼻子上脸,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在短短时间之内,暗一成功地将自己pua掉,顶着酷酷的脸,稳重的上前,单膝跪地。 正准备说一句不辱使命。 姜姜欣喜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师父,你好厉害呀,以一敌百!” 暗一的脑袋此时就像一个高压锅,热气砰的一下冲到了锅盖上。 脑袋晕乎乎的,只顾得上抱住主子的小肥腰,别让人给摔了。 姜姜还在他耳朵边喋喋不休。 “父皇说你是关键时候可保命的大杀器,原来一点都没有说错,师父你真厉害,你不是说我的天赋也不差吗,我以后可以像师父你这么厉害吗。 师父师父~可不可以把你知道的绝学都传给我呀,师父师父~姜姜给你养老呀~可不可以鸭~” 暗一:“好的鸭~” 五公主:?? 平西郡王:?? 暗十六:?? 此时无声胜有声。 几人四目相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表情更便秘了。 这是那个在台上大杀四方的暗一? 暗一意识到自己情况不妙,他需要出去透透气。 克制的拍了拍姜姜的背。 依然单膝跪地,腰背挺得直直的,唯有脑袋低垂,像一把忠诚的弓。 “属下失礼,请容属下沐浴更衣,再行侍奉在侧。” 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五公主和平西郡王的眼神更疑惑了。 难道他们刚刚产生了幻觉? 一定是这样! 姜姜大方摆手。 “去吧去吧,今天辛苦你了,放你半天假,直接下去休息吧,我这里有他们看着出不了什么大错。” 不说还好,她一说暗一就想到了方才跳窗的那一幕。 最大的危险原来是主子自己。 他当然不敢直接说主子的不是,但那谴责的眼神已经让姜姜有点不好意思了。 “咳咳,孤不会再跳下去了。” 暗一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姜姜:“师父再见~” 暗一睫毛轻颤,凝重的点了点头,同手同脚的走了下去。 五公主眼神疑惑,小声问。 “他的脸怎么红了呀?” 砰! 暗一落荒而逃。 …… 暗一足足围着暗阁,足足奔跑了一刻钟的时间,吹够了冷风,才把脸颊上的热度吹下去了些。 脑子里终于不再重复播放着师父二字,他后知后觉的笑了起来。 反应过来后,啪了一下扇了自己一耳光。 痴心妄想! 这么骂着自己,嘴角还是不可抑制的弯起。 暗一决定再吹一会儿冷风,把脑子里的水都吹出去再说。 不知何时他已经跑到了暗阁外头,周围是一片麦田,整齐的田字格一个连着一个,一眼望去,浩瀚无垠,不由使人心生宁静。 还未开春,未到百姓们耕耘的日子,少有人到农田上吹风,因此方圆数里,见不到一个人烟。 暗一随意的四处看去,扫过一个方向时,忽然眯了眯眼睛。 有一个人站在田埂之上,定定的望着暗阁的方向出神。 那是…… "暗五。" 第564章 我还能回来吗 在广阔无垠,茫茫田野之中。 暗五定定的看着远处的暗阁,听这里头热闹的声响,眼中带着些追忆之色。 分明离开了没多久。 怎么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你来这儿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暗五身后的粉衣侍女竟比他还激动些,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谁?偷偷摸摸的可敢出来一见?” “粉黛!” 暗五低声呵斥,却因情绪太过激动咳了起来,额头上也生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可无礼…是故人。” “不敢当一句故人。” 暗一走了出来,神色有点复杂。 他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与暗五见面。 当时选择帮他一把,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是他带进来的。 兜兜转转和自己也算得上是有一点缘分。 但他们之间的缘也已经在那天之后有了结果。 从此之后,便再无瓜葛了。 暗一根本没想过再见他。 他想过,暗五或许会躲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或许会到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角落里去,从此再无他的音讯。 那一天分别之后,暗五这个人在他的心里已经死了。 但他们又见了。 “我听说你立了功,你是提前赶回来的?” 按照路程,押送隋国国主的大部队起码还要7天才能到京。 想必是日夜兼程,才能提前这么多天赶回。 暗一思虑到此,看着对面还一直在咳嗽的人,淡淡道。 “恭喜。” 这么大的功劳,不说封侯拜相,起码能够得一个不小的官职,脱去暗卫这身衣裳,从此当一个风光无限的体面人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我这样子,又有什么可恭喜的。” 暗一随着他的眼神往他身上看去。 快立春了,他身上竟还披着一袭黑金裘袍,白色的毛发把脑袋圈在中间,额头几缕发丝随意散落,粘在汗湿的脸颊上,显得有些赢弱。 习武之人,不该如此畏寒。 自己如今只穿着一身单衣而已。 想到情报上说,是他以一己之力拖住了隋国国主逃跑的步伐,受了很重的伤。 他一年前受的伤就不轻。 死里逃生下来,还没养好,又遭重创,恐怕会与寿数有碍。 暗一的眼神瞟到了他的手帕上。 白色的手帕上有一抹血红。 像一朵盛开的红梅,在雪地里绽放。 “恭喜你,得偿所愿。” 暗五抿着唇笑起来,难得的有些孩子气。 “谢谢大哥。” 可话音刚落,胸口却涌起了一股酸涩,像是打开了沉浸已久的酸菜坛子,熏的人心头发酸,忍不住想落下泪来。 暗五连忙把眼神撇向了别处,只留了一个侧脸。 “今日好热闹,看日子,又到了比试的时候,大哥你今年没受伤,想必这一切对你来说是轻松的,不愧是暗卫首领。” 暗一:“我不是暗卫首领了。” 暗五睫毛微微颤动,瞬间就猜到了原因。 于是愧疚极了。 “是我的错,大哥你是为了护着我……” 暗一:“不是。” 没等他的回应,暗一斩钉截铁。 “与你有关系,但关系没那么大。” 暗五明显有点无措。 暗一却像没看见一样,平静且淡然道。 “我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太子殿下是我的主子,她还…很看重我,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不觉得不当暗卫首领是件很丢人的事儿。 你无需补偿我,也不需对我有所愧疚,这里是暗阁,需要严格保密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与现在的你无关,以后不要带着人来这了,你走吧。” 暗一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话说出口,他便知道自己放下了。 暗五是他捡回来的小孩,两人之间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在暗阁这些年,这份缘分却并未有所延展, 暗五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就更不必有所联系了。 “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们主子为了赶回来舟车劳顿,彻夜不休,你却说如此无情的话……” “粉黛!” 暗五脸色有点差,顶着暗一看过来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羞愧。 暗一为了放他走,甚至丢了首领之位。 他如今却过得不错,还有了下人伺候。 于是结结巴巴解释。 “这是粉黛,我从前的族人,我…我昏迷了,他们找到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我…我,我可以不要这些,官职,嘉奖,仆从,我全都不要,我…” 我还能回来吗? 暗五好想回来。 想的快疯了。 昏迷的那三天三夜,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没有这么多的血海深仇,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乞丐。 他被大哥带回了暗阁那年,还不记事,于是和其他的暗卫一样,把暗阁当做了自己的家。 暗阁的日子过得不算舒适,但他学会了很多,虽然充斥着竞争,但也热热闹闹的,他还交了好多个同龄的朋友。 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和身边的人没有任何不一样,脑子里只想着简单的一件事,成为很厉害的暗卫,找一个很厉害的主子。 年度考核,他很努力也没能成为暗卫首领,反而被指给了一个天真的公主。 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习惯了成为那个公主的影子。 小公主天真,善良,有小主意,机灵的不行。 好像还很喜欢他,缠着他叫他师父。 他知道这不合礼数,但还是高兴的不得了,自己一个人偷偷笑了好久。 这日子可真好啊。 真想永远这么过下去。 有主子,有大哥,有知心好友,有能生死交付的同伴。 不用逆行而走,顶着他人不理解的目光,撞破南墙。 梦醒了。 原来他已经回不来了。 暗五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回不来了。 一个有异心并且背叛过的废物。 哪里还有资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暗五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他不配。 “我…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提个醒,我回京的路上,途经了几个小县城,那里没种土豆和红薯,百姓们颇有怨言,说了一些怨恨朝廷的话,或许是有人在煽动民意。” 打探消息,防患于未然,是每一个暗卫的必修课。 虽然不是暗卫了,但这点警惕心暗五还是有的。 只不过因为时间原因,没能深入探查。 暗一果真严肃起来。 土豆和红薯已经分批下发,按理来说,如今应该整个姜国都种上了才对。 仔细的问了具体的位置。 暗五也没有丝毫隐瞒,一个个报了出来。 “那…再见,抱歉,我以后不会带人来了,我也会让粉黛不说出去的。” 暗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里面的白色药丸。 粉黛有些犹豫。 暗五点点头。 粉黛依旧是犹豫,却也知道自己和主子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面前这个男人,为了性命着想,咽下了那一看就不妙的药丸。 暗五也主动吃了一颗。 暗一:“每月会有人给你们解药。” 至于没有解药的后果,粉黛猜得出来,脸色有些阴沉。 暗五吃了药,却似乎放松了些。 抿唇笑了起来:“再见。” 再见。 第565章 姜姜才不会被ktv到! “主子,你干嘛对那个人态度那么好啊,他对你那么不客气。” 走远后,粉黛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分明您是好心,特地过来一趟告诉他们这么重要的事情,那个人一点都不感恩戴德也算了,连句谢谢都不知道说,太无礼了。” 又不是什么大官,还摆出那么大的架势,哼! “休得无礼,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动气,暗五又忍不住咳了起来,连鼻子都流出了血水,把粉黛吓了好大一跳。 连忙上前扶人。 暗五一把推开了她,自己扶着一棵树。 “这次来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凡事听我号令,若早知你如此…我绝不带你过来。” 粉黛红了眼,跪地道。 “王子说这样的话,难道是厌弃粉黛了吗,我只是替王子抱不平而已,您身子这么弱,这一路上若无人看顾,爹娘和长老们又怎么会放心,王子若是不喜欢我说他们…我不说就是了。” 暗五:“没有王子了,你必须记住这一点。” 粉黛有点不服气,又不敢真的惹怒了他。 “是,主子。” 她起身将人扶住,这一次暗五没有推开他。 粉黛给他擦血,一连用了两条帕子,才把鼻血止住,她越发心疼。 “要我说这什么阁对您也没多好……好嘛我不说了,长老说了,您的身子亏空太过了,便是用这世间珍稀的天才地宝养着怕也活不过几年了。 也是咱们没用,这些年被隋国的老匹夫分散四地,只苟延残喘着,没能登上高位,手里也没什么宝贝东西。 这次见了姜国皇帝,他若还有些慈悲之心,就该叫御医给您看看,好歹也是为了姜国的将军受的伤。” 除了新伤,王子的身上还有旧伤,鞭痕都没褪去,可以想到原先受的伤有多重。 他们都猜测,王子在姜国受了极大的虐待。 也不知道这些人给王子吃了什么迷魂汤,都这样了还让王子对姜国念念不忘。 昏迷的那几天,做梦梦到的都是这边的人。 依她看,姜国人没一个好东西。 “主子,刚才那个怪人给咱们吃的东西是什么?” 暗五终于顺过了这口气:“断魂散。” 粉黛瞪大了眼。 暗五:“所以你安分些,这里的事情最好不要对任何人讲,包括长老他们,他会派人跟着我们的。 那解药一月一服,迟不得一星半点,否则便会从肠子开始溃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族中长老也没有解毒的办法。” 他说完这句,又喘了口气,也不再看粉黛,往京都走去。 粉黛慌了一阵,连忙追上去,满脑子都是完了。 王子脑袋不清楚了,连这样的毒药也敢吃,果然如长老所说,被姜国人洗了脑。 姜国人真是阴险狡诈! …… 暗一纠结了一阵。 要不要把暗五回来的事情告诉主子。 私心里,他其实是不想和主子说的。 他怕主子伤心。 暗五的身体…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但思前想后,在看到主子的那一刻,暗一仍然乖乖的蹲了下来,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托盘而出。 甚至包括自己的猜测。 做暗卫的,最怕的就是自以为是。 无论如何,都不可对主子有任何隐瞒,这是暗卫的铁律。 说完后,暗一乖乖的蹲在原地,等着主子的命令。 可姜姜除了在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秒,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 就那么一句话。 暗一有点诧异,随即却升起了满满的自豪感。 主子也在成长。 下头的暗卫挑战赛刚好进行到了第9个。 暗一把这些人打发下去是很轻松的,全程所花费的时间都没超过半个时辰,其他的暗卫却并非如此。 一场车轮赛下来,每个人都脱了半层皮。 暗九的表现是最亮眼的。 他的几个哥哥们大多使用了一些手段,药粉毒针一上去,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只有他是真的一点心眼都没留,就那么实实在在的用拳头打了下来。 和暗一一模一样。 姜姜看那身法,和暗一的也很相似。 暗一显然也有点满意,少有的露出了一些微笑。 “他不错。” 姜姜其他的也看不出来,但是知道她的小弟们都赢了,于是也露出了一个笑。 当即每人发了20两银子的奖金,以资鼓励。 暗九的战斗结束,姜姜也没有在此停留。 她要回去找父皇告小状了。 五公主没和姜姜一起回去。 “永晴还在后面呢,你先回吧回吧。” 平西郡王转了转眼珠。 “小侄女别怕,王叔陪着你呀。” 在回去的马车上,即便戴着黑黑的眼罩,都没能阻碍住平西郡王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他以三寸不烂之舌,努力的说服着姜姜,希望让姜姜去他皇兄那里进一进谗言,替他说些好话,让他不要到朝堂上当官了。 他要赚银子,还要花很多的时间游历四方,去各地找药。 真的没有功夫在朝堂上为官呀。 姜姜都被他念烦了。 这怎么只挡着眼睛不堵嘴呢? 马车开到闹市突然停了。 姜姜感觉到赶车的车夫换了一个,现在坐在前面的是暗一。 她一把将眼罩摘了下来。 “王叔,我要回宫了。” 平西郡王还没有给小侄女洗完脑,不想放弃,有点想跟着一起回宫,又突然想到宫里有他家皇兄。 于是缩了缩脑袋。 “那好吧,小侄女我们下次见哦,下次王叔给你带好吃的。” 姜姜彻底松了口气。 她大字躺在马车里,觉得父皇真不容易呀。 她要是有这么一个弟弟,只怕每天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了。 唉~以后要对父皇好一点。 抱着这样的心态,姜姜奔向太极宫的时候声音都是甜蜜蜜的。 “父皇~姜姜回来啦,有没有想姜姜啊~” 她和李丞相四目相对。 姜姜呆愣住了,大大张开的手后知后觉的放了下来。 反而是李丞相先撇开了眼神,替姜姜先尴尬了起来。 有人替自己尴尬,姜姜干脆就不尴尬了,小手抱拳,笑嘻嘻的行了一礼,然后哒哒哒的跑到了里屋去。 这让大臣们才有了一种原来太子殿下还只是个小孩子的感觉。 在朝堂上坑人的时候,鬼精鬼精的,心眼子比谁都多。 哼! 李大人笑呵呵的,高兴的不得了。 瞧那个熟练的态度,自然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不是第一回到陛下的房间里休息了。 父女感情好就好呀。 只希望父女俩的感情永远这么好下去。 …… 姜姜躺在父皇的美人榻上昏昏欲睡,还是大字型,小脸粉嘟嘟的,透着一抹嫣红,像个自在的小人饼。 黑色的柔软布料拂过透亮的青石板,有人坐到了姜姜的身边。 啪的一下! “呜呜呜,救命,救驾…” 上头传来了一道极轻的笑声,声音低哑而愉悦。 姜政一把拽起软成一块的小孩儿,大手托住小孩的屁股,另一只手掐了掐她的脸。 “听说太子殿下今日很是威风,赢了前暗阁首领,还是从二楼跳下去的,厉害的不得了。” 姜姜瘫在父皇怀里,两只脚脚勾住了父皇的细腰,小手手也抱住了父皇的脖子,一副没睡醒的可爱模样。 眼珠子却低溜溜的乱转,脑瓜子飞速运动着。 “唔…姜姜好想父皇,父皇今天香香的,洗澡的时候放了玫瑰花,姜姜下次要和父皇一起洗澡澡!” 姜政有那么一点点的洁癖。 如果有条件,他总是会在进入到休息区域之前梳洗一番,换上柔软的衣裳,这代表着他会从工作状态切换成休息状态。 所以他的领地意识很重。 也因如此,大臣们才会因为姜姜随意跑进皇帝陛下的休息室时那样惊讶。 姜政:“嗤!没大没小。” 耳根微红,却到底没在这件事上多为难了。 坐的地方多的是,父女俩却硬是要挤在美人榻上,谁都不肯把风水宝地让出去。 姜姜在父皇身上腻歪了许久,又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把父皇哄高兴了。 这才盘着小腿坐在父皇身边,小脸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姜姜带来了一个超大的秘密!” 姜政挑了挑眉, 姜姜鼓起小脸:“真的是大秘密!” 姜政:“好好好,大秘密。” 有什么秘密是你知道寡人不知道的? 姜姜面无表情地将秘密道出。 姜政瞬间收敛了笑容。 深邃眼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寒芒,似深潭骤起暗流,却稍纵即逝,姜政薄唇微微抿紧,缓缓抬眸,目光从姜姜身上掠过。 分明那道寒意不是对着自己的,可姜姜仍然心头一跳,似裹挟着无形压力。 姜政撇开眼神,鼻腔中发出极轻的哼声,似是强压不耐。 姜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跟着父皇。 父皇刚刚……是真的生气了。 和以前都不一样。 “父皇知道是谁搞的鬼吗?” 终究还是姜姜先打破沉寂。 姜政已经恢复了平静:“有些猜测。” 姜姜:“如果需要姜姜帮忙的话,只要一个金元宝就可以了哦。” 她看着父皇诧异的眼神,歪了歪头,笑得甜甜的。 “姜姜很贵的,少于一个元宝的生意是不会做哒~” 姜政破功,忍不住笑骂。 “这天下迟早是你的,为寡人办事就是为你自己办事。” 姜姜:“哼哼,反正现在要收元宝。” 她可不是三岁小孩了,才不会被ktv到。 安德胜听着二人的笑声,终于松了口气,察觉到背后浸湿的冷汗,悄悄退了下去。 幸好,幸好殿下在。 刚刚那个瞬间,让他想到7年前的那一天,血流成河…… 这时又来了一个好消息。 平西郡王说,愿意入朝帮皇兄分忧。 只是…… “郡王说,想在经济发展司做事。” 第566章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这小子又想弄什么把戏?” 姜姜歪了歪头:“或许是觉得会有内部价,买点心便宜一点?” 姜政:“罢了,随他。” 好歹不偷懒,懂得找点正事做了。 本来姜政还想着给平西郡王指个好婚事,但一看他家弟弟,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一大把年纪了,还没一个定数。 不能祸害了别人家的好女儿。 如今看样子是要学好了,姜政也没再多想什么,随口应了下来。 看得出,他还在对姜姜刚刚说的那件事耿耿于怀。 姜政是一个很自信的皇帝。 手握军权,皇权,武能持刀上疆场,文能安邦定社稷。 姜国的领土更是在他当政期间迅速扩张,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国土面积。 他一直认为帝国在自己的统治之下,和平安泰。 但在一片平和之下,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小虫子,在一点点的腐蚀着他帝国的健康。 甚至成功的瞒过了他。 姜政很生气。 怒到极致,他反而没有表露出来,也不准备在朝堂上说。 这些小虫子实在是太多太碍眼了。 他要找一个时机,将这些小虫子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才好。 在此之前,他在朝堂上接见了功臣。 几天时间下来,押送隋国王室的队伍终于姗姗来迟。 与西南诸多小国一战,我朝算不上伤筋动骨,但也花费了不少的银子,这些银子得花的有用处,有意义。 所以处理敌对势力的主犯,封赏功臣,收拢人心,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这日天光大亮,姜姜混在一群大臣之中,来到了太和宫。 她今日穿了一身完整的太子朝服。 黑色的面料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不会显得单调,四爪的蟒袍更显出了几分贵气。 这件衣裳是所有皇子的梦想。 然而穿上这件衣裳的姜姜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大眼珠直直的往门外看着,和其他的大臣一样,期待的瞧着从前线归来的将军们。 还有被将军们押送在中间,穿着一些极薄的白色单衣,手脚都套上了镣铐的隋国国主。 这个传闻中极其阴险的国主长了一张很慈和的脸。 胖胖的,有点圆,眼睛不大,嘴角即使瘪着也似乎微微上扬,是小孩子很喜欢的中年大叔的长相。 只从外表看,绝对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一个坏人。 然而又是这个人,野心勃勃,数十年如一日的经营着隋国。 在这十几年间,迅速扩张,打压异己。 把当时那个还称不上国的部落,一步一步的壮大到了如今的模样。 若不是这一次运气不好对上了大姜,再给他20多年的时间蛰伏,说不定也是个大麻烦。 隋国国主被人压着跪倒在了地上。 一同被人压到地上的,还有刚从暗牢里被提出来的隋国王子。 暗六一脚把隋国王子踹在地上,一眼扫到了跪在后头的暗五。 微微一顿。 却到底没多说什么,按压住心中的激动,装作没看见一般退了下去。 父子二人许久未见,再一次见面却没有两眼泪汪汪。 隋国王子轻声喊着父亲,隋国国主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些厌恶。 隋国王子心中一震,还抱着一点点幻想。 “父亲您怎么也…母亲怎么样了,二叔他们呢?还有我国的将士们…” 没在台上看到二叔三叔,隋国王子的心里还抱着一点幻想。 二叔三叔还在抗争。 二叔三叔会来救他们的。 就算是为了多个人质,姜国的皇帝也不会杀了他们。 “父亲,二叔三叔说他们会来救我们的对不对,父亲您说话呀,我们的国还在,对不对?” 被关在暗牢里日夜折磨,支撑着隋国王子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他的国家。 他的父亲非一般人,前10年就在暗自布局,收买了姜国的大臣和王爷。 十几年来,父亲从未走过错路。 父亲一定会来救他的! 所以看到同为阶下囚的父亲,隋国王子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然后被御前侍卫压了下去。 “放肆!” “跪下!” “尔等皆是阶下囚,什么隋国早已不复存在。” “劝尔等还是乖乖臣服,否则休怪我大姜不客气了。” “臣请奏,诛杀贼子!” 听到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朝臣们自然气的跳了起来,一个比一个的激动。 隋国国主却出乎意料的淡然。 缓缓抬头,看向那个坐在高台之上同样淡然平静的君主。 姜政。 这个名字,一度响彻西南。 可他却从不害怕。 在他看来,此人很有能力,却也逃不过时势造英雄。 他自信自己并不会比这人差。 但一场正面对抗,却撕破了他的幻想。 “姜政。” “大胆贼子,安敢直呼陛下姓名,不怕诛九族吗?” 姜姜:这个想拍马屁的大人还挺年轻的,就是节奏把握的不太对。 隋国国主嗤笑一声,找了个跪的更舒服的姿势。 “本王如今这样,还怕诛九族吗?” 隋国王子:“父王……” 隋国国主:“你闭嘴。” 若不是这个废物露出了端倪,他们明明可以躲在暗中慢慢发育,等待东方的这头狮子老去。 这头雄狮看着强壮,身边却围满了不怀好意的豺狼,和不算衷心的狮群手下。 明明只要等到雄狮老去,时局不稳,他就有机会问鼎天下。 可惜…… 目光瞥向了站在左前方第一个位置上的小矮团子。 这位英明的陛下也察觉到了自己帝国的问题。 并且不拘一格,走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本王输了,本王却不服。” 隋国国主一直将姜政看作对手,自己在心里和他暗自较量过很多次。 所以直到这个时候,他都不愿意低下高贵的头颅,换取哪怕极其微弱的活命机会。 “皇帝陛下,您不过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 运气好,有一个聪明的继承人,规避了十几二十年后的皇位继承问题。 运气好,有了土豆红薯,安抚了因为改换国度而蠢蠢欲动的百姓, 运气好,有了个会赚钱的大臣,解决了国家的财政赤字问题。 竟然还有多余的兵力来攻打西南夷。 这一切的一切,如果他有,他也能做到! “皇帝陛下,你以为你的皇位很安稳吗?你以为这些对你俯首称臣的人是真的臣服于你吗?你以为曾经各国的百姓不想念他们原来的国主吗?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许多问题正在滋生,皇帝陛下,您今日抓住了我一个,却抓不住这天下心怀壮志之人,将我杀死,又有什么用呢?本王输了,但本王不服。” “大胆…” 姜政伸手阻止了这位格外跳跃的年轻官员。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隋国国主一顿。 这位正值壮年的皇帝陛下并没有因为他的挑衅而生气。 反而淡然自若,高高在上,显得他更像跳梁小丑。 姜政不带感情的眼神扫向众人。 “寡人赢了,这就够了。” 姜姜伸着小脑袋,跟着父皇的眼神看过去。 发现人群中有一些官员竟然目光闪烁。 看来大家的心里都藏这些会让人心虚的事儿。 当看到隋国国主有点挫败的眼神时,姜姜一顿,忽然灵光一闪。 他在故意激父皇! 若父皇被说的生气了,故意和他赌气,把人留下来挫磨,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个时候竟然还没忘记算计人! 姜姜深受震惊。 迅速转回了小脑袋,看向台上。 父皇呢? 父皇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姜政轻飘飘下旨。 “贼子阿勒泰则及一干人等,斩首示众,明日午时行刑,由…太子监刑。” 姜姜慢了半拍,缓缓指向自己。 她只是个看热闹的啊。 第567章 中二小太子一枚呢 姜姜心里的疑惑有海~那么深。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不给父皇面子,毕竟父皇连旨意都下了。 于是憋屈的把疑惑都藏了起来,一本正经的站出来,看了一眼自家父皇,拱拱小手。 “儿臣遵旨。” 直到尘埃落定,隋国国主的脸上才出现了一抹挫败的表情。 然后似乎彻底放弃了挣扎。 隋国王子坐在地上,脸上可以看得见无比震惊。 姜姜带着自己的烫手山芋站在一旁,看着父皇给其他人封赏。 虽说隋国很小,在此之前也归顺了我朝,但没过多久就反叛了。 所以这次战役勉强算起来,也算得上是灭国之战。 姜政并不是一个小气的君主。 深知要让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的道理,在赏赐上很花得下力气。 除了给主将封侯,副将封伯,其余在战役中有功之人连升了几级之外,必要的钱财赏赐也没有少。 姜姜看见管钱的少府张大人深吸了好几口气,都快晕倒了。 这次得到封赏的人中,有一个十分特殊的人。 暗五。 以一己之力,拖住了隋国国主逃跑的步伐,算是为我朝解决了一个未来的心腹大患。 姜政看着恭敬跪在地上的人,仿佛并不知道这个人从前的出身。 也并没有丝毫克扣,按照往例封赏。 “封四品中郎将,赏万钱。” 暗卫首领乃正三品,算是暗卫的天花板。 但正四品将军的路,才刚刚开始。 “多谢陛下。” “微臣有话要说。” 出乎意料的,暗五竟然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他双膝跪地,恭敬又似乎孤注一掷道。 “微臣之族人,昔日被罪臣阿勒泰则残忍屠杀,这些年来更惨遭压迫,如今已十不存一,西南偏远,少有人烟,微臣请求,举族迁徙入京都居住,还望陛下恩准。” 大臣们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人在关键时刻拦住了隋国国主。 却并不知道这人身份如何。 还以为只是一位运气好的义士。 原来是苦主啊。 如此说来,这位从前的身份也不一般…… “你是萨卡部落的王子?有趣,如今竟心甘情愿成了他人的奴才。” 隋国国主不喜欢这个人。 自然愿意在众人面前揭了他的老底。 大臣们议论纷纷。 看着暗五的目光多了一些警惕。 这样的身份,到底还是太过敏感了。 姜姜眼睛一闪。 暗五在朝堂上的路难走了。 姜政面色不变:“准。” 京城里住了一个韩国的皇子,自然也住得下其他部落的王子。 下朝。 姜姜看了暗五一眼,并没有上去叙旧的想法,迈着小短腿哒哒的追上了自家父皇。 走进太极宫的时候,却发现父皇并没有在看奏折。 而是满脸无奈的坐在椅子上。 听着台下的一位大臣嘀咕。 “这次打仗花了40多万两银子,微臣早就留了10万两银子抚恤士兵奖赏将士,能将预算控制在50万两左右。 本来算起来是很够的,今日陛下却在朝堂上一口气花了4万多两,剩下的6万,怎么算都不够抚恤士兵的。 怎么办呀,预算是控制不住了,其他的钱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呀……好想去死一死…” 面对这样的威胁,姜政却显得很是纵容。 颇为无奈地坐在椅子上。 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看着天花板。 张大人又嘀咕了好一会儿。 确认陛下得到了教训。 以后不会再莫名其妙的花钱了。 这才满意下来。 准备出门的时候,恰巧碰到了姜姜。 张大人冲姜姜露出了一个极为友善的微笑。 但凡是管钱的人,其实都不太爱笑。 毕竟一笑,找你要钱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但太子殿下是个例外。 太子殿下的娘亲简直是财神在世。 随手一挥就是上万两的银子。 去年就是因为有了秦大人,财政状况才好看一些,还能让陛下霍霍了。 所以在张大人心里,太子殿下是独一无二的。 “拜见太子。” 姜姜:“张大人好呀,张大人多吃点,您都瘦了。” 张大人高兴的不得了,连连点头。 只觉得太子殿下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体恤人的皇室中人了。 “唉~一点也不像有些人。” 姜政:“……” “唉~当皇帝的怎么能把关系处成这样,唉~” 看着装模作样的小团子。 姜政没好气道。 “以后你当了皇帝,要从他手上要钱,他也对你这样。” 姜姜:“这不是还没做皇帝吗~唉~” 姜姜越来越会气人了。 姜政轻描淡写的拿起一本折子看。 “你这是故意报复寡人,给了你一个难题。” “父皇知道是难题,还让姜姜去做!” 姜姜鼓起了小脸蛋。 她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怎么突然之间就要去监斩了呢? 还是腰斩。 听别人说腰斩和砍头很不一样。 人不会马上就死,再砍下去后的那几分钟还是可以说话的。 人会奋力的挣扎,带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整个台子上都是…… 想想就让人连饭都吃不下了。 姜姜委屈巴巴的。 “姜姜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养的胖了一点。” 姜政认真打量了一会儿自家小团子。 最近好像是圆润了一些。 他当上皇帝后日渐消瘦。 怎么这小萝卜头还把自己给喂胖了? “以后要是长得丑,该怎么办呀。” “才不会!” 姜姜瞪他。 “姜姜的眉眼好看,鼻子好翘,嘴巴很正,五官都好,皮肤还白白的,长大了以后一定超级好看。” 无论听再多次类似的话,看到小团子这自信的模样,还是让人有点想笑。 姜政的眉眼染上了笑意。 “这倒没说错。” 小团子简直是捡着父母的优点来长。 不提身材,五官倒是越长越好看了。 不是瘦的能看见骨头的那一种审美。 反而有一种端庄大气的古典美。 “好啦。” 他冲姜姜招了招手,姜姜立刻冲进了父皇的怀里。 力道完全不加收敛,似乎丝毫不担心撞坏了父皇。 姜政稳稳把人接住。 庆幸自己还好这段时间加练了。 “这是一项苦差,却也是能积累名望的。” “姜姜觉得,所有人都服父皇吗?” 姜姜犹豫了会儿:“不是的。” 就像今日隋国国主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一样。 在这个平静的帝国下,隐藏着波涛汹涌。 六国统一的时间还是不够长。 还有许多人没能忘记曾经的国破家仇。 只需要时间来化解。 “所以明天,你会有点危险。” 姜政没有隐瞒。 “但寡人觉得,寡人的太子殿下不会害怕面对这些危险。” 一味的溺爱,只能培养出温室的花朵。 这样的花朵是经历不住风吹雨打的。 “姜姜害怕直面危险吗?” “姜姜不怕!”姜姜回答的超大声。 姜政语气夸张:“真的呀,可是真的会很危险哦,姜姜完全不怕吗?” “姜姜不怕!” 就算6岁了,还是那个很中二,很容易被英雄主义鼓动的小太子呢! 姜姜大声宣誓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姜政眼底的笑意。 …… 与此同时,粉黛收到了今日朝堂上的消息,气势汹汹地找上了暗五。 “为什么要让族人来京城?” 西南地广人稀,又是他们的大本营,更适合族人们繁衍生息。 为什么要让族人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充满了探子的京城。 这不是把所有族人的命,都交到了皇帝的手上? 第568章 不是王子,是走狗 粉黛闯进来的时候,暗五正在喝药。 曾经那个来去无踪,能以一敌十的的暗五,如今也成了一个药罐子。 一天三碗,药不离手。 粉黛如此冒失,他是不悦的,面上自然就带了出来。 被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盯着,粉黛心生慌乱。 有点害怕,低着头小声解释。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您知道的,这些年族人们过得太苦了,如今日子好不容易看着要好过一些,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呢?” 暗五:“你觉得京城比不上西南繁华?” “可是京城不是咱们的家,京城的人都看不上咱们。” 这几日她也没闲着,打听了下他们家王子过去的事。 可惜人生地不熟的,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只能根据王子自己的表现,推测出曾经的王子与平阳公主,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有很深的联系。 王子很明显放不下这位太子殿下。 但太子殿下心狠的很。 这么多天了,也没说要来看看他们家王子,给点好东西什么的。 听说在朝堂上都见了面了,连一句话都没说。 总之这里人情稀薄,一点都不好。 总感觉这里的人都看不上他们这种穷乡僻壤里来的人。 然而粉黛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长老教导过的,要哄着王子。 王子对族人是有感情的。 她绞尽脑汁的说好话。 “族人们习惯了黄沙和泥土,这里太繁华了,花费还那么贵,王子的压力会很大的。” 暗五听着有些心软。 “陛下赏了我很多银钱,买个大院子是够的,族人们也会劳动,可以自己找些活干,养活自己不成问题,我现在身上好歹也有官职,也能庇护你们。” 也就这几年了。 几年时间,差不多能让族人们在京城落地生根。 更何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京城的百姓虽然受到的束缚多些。 但只要没有其他的心思,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即便是他族之人,也能过上和平安乐的生活。 西南实在太乱了。 暗五担心族人们走错路。 他仍然记得自己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越在偏远地方生活的人越容易抱团。 只有那样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他的族人们也是如此。 大家都很听长老的话,几乎能达到令行禁止的程度。 长老的话与圣旨无异。 若是陛下的圣旨和长老的命令同时下达,大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听从长老的命令。 他们竟然还有武装。 暗五看得心惊肉跳。 即便知道这是大家为了保全自己,迫不得已的生存手段。 但他仍然害怕,族人们会成为下一个被灭的隋国。 陛下不会允许能威胁他政权的人存在的。 等陛下腾出了手,这些人就危险了。 所以一定要迁过来。 在陛下的监视下生活,安分的待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才是长久之计。 暗五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他这个王子做的很不合格,没能为族人们提供庇护,这些年也没有帮到他们什么。 至少在自己死前的这几年。 用自己残余的一点力量,帮族人们过得更好吧。 他的心里满是对族人的担忧。 并没有防备粉黛的意思,而是将此事掰开了,揉碎了对粉黛说。 粉黛是他的族人。 在长达10多年的执念之中,族人早就成了暗五的精神寄托,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们天生就是一伙的。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粉黛的表情有些奇怪。 走出房间,粉黛的笑容立刻落了下来。 找到了自己这次专门带出来的鸽子,提笔写信。 出门前长老特地交代过她,让她好好照顾王子。 最重要的是看看王子是不是糊涂的。 长老果然未卜先知。 王子在中原的这十几年,早就被中原人给教坏了,心都留在了这儿。 他若心里真有族人,就该想方设法的给族人带好东西回去,而不是把族人坑到中原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这不是他们的王子。 是中原人的走狗。 信鸽扑腾着翅膀,带去了不祥的消息。 …… 姜姜出了太极宫后,对明天的行程有些不太放心,溜达着溜达到了东宫。 东宫已经翻新好了,如今在做最后的打扫工作。 夏蝉把这一切都安排的很好,打扫的人都是手脚利落的,看着让人很放心。 姜姜远远的看了一眼,没进去,而是又绕了两圈,走过了一条两边都是竹子的小道,到了一个很隐蔽的小院落。 暗六跟在主子后头,眼珠子却灵活的不行,左看右看,喜欢的不得了。 这是专门开辟出来给几个暗卫住的地方。 暗阁到底太远了些。 有了主子的暗卫,自然要离主子近一些才好。 所以大家都是发生大事的时候才会回暗阁,平日里就待在宫中的秘密联系地,和陛下的暗卫们拼床。 其他人也就罢了,他最讨厌和暗四还有暗七住在一起。 这两人的脚都特别臭。 像是为了方便不洗澡,一直把脚闷在靴子里,脚被雪水和汗水浸透,终于憋到春天把脚从靴子里拿出来的那种味道。 一只脚能臭一整个屋子! 现在好了,他们也有专门的院子了。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把他和暗七分到一个屋。 暗八:“这个屋子好,第二大还有一点点阳光,小九~我们俩住这个屋子好不好?” 暗九的声音似乎有些为难。 “六哥早就和我说过,要和我住一个屋的。” “原来你早就和别人约好了…好吧好吧,八哥也不为难你,八哥知道,八哥的身份见不得光,你们嫌弃我都是应该的,八哥不怪你……嘤!” “没有!”暗九急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愿意……” “我就知道小九最好了~八哥爱你哦~谢谢小九~” 暗八眉眼微扬,笑着比了个飞吻。 一回头,与自家主子四目相对。 自家主子身后,还站着气鼓鼓的暗六。 姜姜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像母妃说的火葬场,脚趾都抠出了3室1厅,面上却维持着身为主子的沉稳,不苟言笑。 暗九一脸尴尬,还有点无措。 暗七抬头望天。 谁和他睡都好,只要不是老大。 暗六没说话,眼神却像是要把暗八给吃了,牙齿都磨出了声响。 暗八丝毫不惧,热情的奔向姜姜。 “主砸~小八好喜欢这个院子,主砸对咱们可真好~小八好感动,爱主砸~” 救命! 被美人抱进怀里的姜姜有点呼吸不畅。 难以消受美人恩啊。 第569章 太子不能害怕! “做什么?” 暗一的出现成功救了姜姜。 姜姜发现大家都很怕他。 听到暗一的声音,就像老鼠遇见猫似的,连一向喜欢撒娇的暗八都马上站了起来。 严肃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看起来正经的不得了。 姜姜看着又好奇又想学。 父皇那么酷,暗一也好酷。 什么时候姜姜大王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呀? “主子。” 暗一先给她行了礼。 没想到主子会忽然来这里。 但他也一点都不慌,显然早就做过心理准备。 特地去屋子里搬了一个有靠背的椅子过来,还贴心的在椅子上放了一个软垫。 恭敬的请主子坐下。 姜姜大王已经不是从前的姜姜大王。 6岁的她比三岁的她高了很多,起码现在坐在椅子上,脚脚不会四处乱晃了。 嗯,就是暗一拿的这个凳子太高了,脚后跟还不能完全着地。 问题不大。 全程另外4个人都是没说话的,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个个站得挺直如松,两只手乖巧的贴在大腿上,目光融入党般坚定。 暗一又问姜姜是否有话要训诫,姜姜摇了摇头,他才一本正经的递过去了一本小本子。 “第一阶段训练已经过去,四人全部合格,再过几天,便会开始进行第二阶段的训练。” 公主的暗卫和太子的暗卫还是不一样的。 根本没有摆烂一说。 他们现在还应对的来,完全是因为姜姜年纪太小,姜政把人保护的很好。 再加上姜姜迄今为止没走出过京城外二十里地。 暗一觉得,以后的挑战不会轻松。 “这是现场的地图,明日主子会坐在这里监斩,这里和这里,是需要重点防护的地方……” 暗一给每个人发了一张手绘地图,布置起了明日的防御。 时不时的还脱口而出两句行话。 其他人只有点头的份。 他平日里不苟言笑,在专业领域上却闪闪发光,认真的样子很迷人。 父皇想方设法的把暗一给了自己,恐怕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她翻起了那本本子。 四个人的成绩都登记在上头。 直到看了本子上的内容,姜姜才明白为何4人对暗一会如此敬畏。 她现在做太子,一天只能睡三个时辰。 姜姜以为已经很周扒皮了。 但暗卫们的行程更加逆天。 每天要做那么多的体力活,竟然连三个时辰都没睡够吗…… 出乎意料,4个人里竟然是最小的暗九成绩最好。 其他三人都有自己突出的项目,在那些项目上的得分几乎是满分。 暗九比不过三人的特长。 但他在其他项目上的得分,全部都在三人的之上。 是个六边形战士。 暗六的轻功进步了,竟然拿了一个及格。 暗七打架似乎厉害了点,据说现在可以一敌十。 暗八除了易容术之外,竟然还学会了放暗器,还得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看来大家这段时间都很努力。 姜姜看得心里暖暖的,对明天将要面对的东西再也不害怕了。 训练还是有好处的。 算了算了。 只能让大家辛苦一下,自己多发点奖金了。 藏私房钱·姜姜·富豪骄傲挺胸。 她合上本子,发现暗一已经说完了。 众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表情都很认真。 严格来说,这是姜姜成为太子之后第一次对外的防御工作。 明天说不定还会有刺杀呢。 姜姜这么轻松的想着,身上却不见沉闷。 鼓励了暗卫了几句,把这个月的月钱翻了一倍,出了小院子。 找娘亲! 好久没和娘亲睡觉觉了。 秦申如发现,今天的姜姜格外黏人。 小家伙不到两岁就闹着自己是个大人了,需要有私人空间,愣是逼着娘亲给自己准备了一个闺房。 可今天却一大早的洗干净躺进了娘亲的被窝里,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秦申如笑了出来,弯腰戳了戳姜姜的小脑袋。 “怎么着?私房钱藏的太多,忽然心虚了?” 姜姜反而认真思考了会儿。 最近做生意赚了好多,前前后后藏了几万两银子的私房钱,确实不能浪费。 “姜姜写了一个小纸条,放在姜姜房间里柜子里,从左边数的第2个抽屉。 上面有姜姜藏的私房钱的地址,不过不能现在拿哦,要明天晚上才可以去拿。” 若是明天她安全回来,她就把纸条换个地方。 要是没有回来,私房钱就给娘亲养老。 她好聪明! 秦申如睫毛轻颤,飞快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 “好呀你,现在都变聪明了,不直接说地点了是吧?” 姜姜:“母妃都会变聪明,姜姜当然也会变聪明,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姜姜可不是以前的姜姜了,哼!” 房间里传来了母女俩笑闹的声音。 姜姜没和母妃说明天会有危险。 或许母妃会知道一点,或许不会,反正她不想说出来让母妃担心。 母妃就应该永远无忧无虑的。 两人闹了好久,闹到很晚才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2日清晨,姜姜起床,精神奕奕。 小家伙踮着脚尖,悄悄穿了衣裳,甚至还很规律的按照计划表背了一本书。 背书的时候,她脑子里就只有这本书。 已经不再想着今日的监斩。 姜姜感觉得到,自从告诉父皇秘密之后,父皇也在暗自准备着什么。 今日一定会出事。 姜姜知道。 姜姜知道父皇也知道。 父皇知道姜姜知道父皇也知道。 但父皇没说让姜姜不去。 姜姜也没吵着闹着不去。 她是太子。 她要勇敢。 太子不能害怕。 背了书,姜姜去小饭厅吃饭。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却出现在了小饭厅。 秦申如只穿了一件很干练的蓝色绒布衣裳,袖子被两条布绑了起来,双手端这个比姜姜脑袋还要大的碗。 见她来,笑了。 “这次母妃可是全程参与,面是母妃拉的,蛋是母妃煎的,连菜叶子都是母妃洗的。” 她拉着姜姜上桌,白嫩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漆黑的锅灰。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我运气一向不错,今日就把运气稍微借给你一点,保佑我们姜姜宝贝万事顺意,无病无灾。” “我觉得我做的还挺成功的,母妃给你做到80岁,好不好?” 母妃知道。 无非什么都知道。 姜姜忽然有一点点想哭。 不是害怕的眼泪。 是幸福的眼泪。 嗷呜咬了一大口面条,她真的哭了。 面没熟。 “要给姜姜做到100岁。” 她想活到100岁来着。 秦申如笑她贪心。 “那我岂不是要活到120?压榨老人啊你。” 哼哼,就压榨你。 姜姜狠狠地咽下半生不熟的面条。 又哭了。 好难吃啊! 第570章 太子监刑 在春天的京城,腰斩叛贼是百姓之间的最大热闹。 特别是在娱乐活动比较匮乏的中下层百姓中,这样的热闹是无论如何都要看上一看的。 一大早上,菜市场里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群。 “听说今天要杀十几个人,都是叛贼。” “活该!咱们现在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一些,他们又想挑起战火,这样的人杀他千次百次都是应该的。” 没人比百姓更希望和平。 战火响起,皇帝可能会焦头烂额,贵族继续奢侈享受,商人说不定还能趁机赚点国难财。 只有百姓家破人亡。 每一次打仗都要征兵。 家里少个劳力不说,人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 百姓们向来是很能忍的。 但凡不是被逼到极致的百姓,都不会想要打仗。 “陛下也很生气,连秋后问斩都不等了,昨日下的命令,今天就把人推了出来,听说还是腰斩呢。” “听说今日的监斩官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个小娃娃,能顶得住这样的血腥吗。” “太子殿下多大了?” 前头两个大娘交谈的声音停住了,粉黛有点慌张。 莫不是被人看出她是外族人了? 她换了衣裳了呀。 两个大娘见说话的小姑娘一袭粉色长裙,年纪不大的样子,很热情。 “姑娘你是外地人吧,怪不得不知道咱们太子殿下,咱们太子殿下可是个榜样,以前是平阳公主,可厉害了,大家都叫她神女呢。” “官老爷不是说没有神女这回事儿吗?”旁边的人好奇问。 大娘呸了一声。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神女带来了洁白的纸,还有土豆红薯这等食物,这些东西又哪是人力能够制造出来的?就是神女!” 土豆红薯确实是个好东西。 粉黛也听说过,甚至在来的路上还偷了两个尝尝。 味道很特别,没放什么调料都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而且确实很能扛饱。 但这并不能证明那位传说中的小太子就是神。 “这个世上是没有神的,她可能是从海外找到了神奇的种子,运气好罢了。” 谁知。 话一说出口。 刚刚还亲亲密密拉着她的手的大娘,立刻把她的手给摔了回去。 还臭着一张脸。 “本来看你这丫头长得白白净净的,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原来是我看走了眼,去去,别打扰我看神女。” 百姓们没什么文化,也不懂诗书。 在面对一些自己理解范围以外的事,就会下意识的用鬼神之说来解释。 太子殿下让他们吃饱饭,是好的,所以不是鬼。 那不就是神吗? 竟然还把神女的赐福归结为运气。 简直岂有此理。 谁敢说神女坏话,她们就敢指着她的鼻子骂。 两个大娘身形灵活,一晃眼就挤进了人群。 只留下粉黛待在原地,恼羞的跺了跺脚。 “京城的百姓如此不讲理,那么推崇那个太子了,脑子糊涂了不成?” 她在吐槽京城的百姓。 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长老的信任也过于病态了。 百姓们在菜市场外蹲了一个多时辰。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那临时搭的台子上面却还是空荡荡的。 有些怕冷的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正在这时,听见身旁有人喊。 “太子殿下来了,太子殿下来了!” 姜姜特别有心机的换上了昨日上朝时穿的黑金朝服,在一众御前侍卫的簇拥之下,闪亮登场。 大多数的百姓其实都没有当面见过太子殿下。 他们对太子殿下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传闻之中的神女上。 但那黑金色的华丽朝服,却经过这一次的亮相,记在了他们的心里。 不愧是太子殿下。 皇帝最厉害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这出场的气场,就比那个四处游荡无所事事的平西郡王厉害多了。 有一个人带了头。 其他人呼啦啦的就跪下了。 姜姜被护在人群之中,发现除了自己这一行人外,场上没有一个站起来的人。 到了台上,侍卫们四散分开,单膝跪地。 就只有跟在她后面的暗一还站着了。 姜姜第一次单独面对这么多的百姓。 她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来看砍头。 百姓们怎么会有这么血腥的爱好啊? 但她很庆幸自己今日穿的这身衣裳。 人靠衣装马靠鞍。 身高不够,衣裳来凑。 至少看现在的效果还不错。 大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华丽的长袍,心生敬畏。 而不是太子殿下肥嘟嘟的小脸和矮了别人一个平面的身高。 姜姜绷着小脸蛋,学着父皇平日里上朝的架势,先四处看去。 过了一会儿,似乎万事尽在掌中了。 “平身。” 有太监叫人起来。 人又呼啦啦的站起来了。 姜姜:好多人啊! 她继续绷着小脸,总之一看上去就很高冷,很靠谱,很有威严。 百姓们都不太敢看太子殿下。 他们就跟着人群跪下,跟着人群站起来,大多数人只扫到了太子殿下那华丽的衣袍。 不过站得近的人听到了太子殿下的声音。 有点嫩,有点奶,和他家娃娃没什么不一样……不对,太子殿下当然比他家娃娃强。 那声音更自信,更有威严,有那个什么皇家的贵气! 于是有人激动的不得了。 他也是见过太子殿下的人了! 拿回去能吹一辈子! 古代的人对于皇帝和皇室中人都有一股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总觉得皇家的孩子比自己要高上一头。 再加上太子殿下美名在先。 就这么一亮相,几乎得到了九成以上百姓们的赞扬。 “太子殿下就是不一样,年纪这么小就那么沉着了。” “我刚刚远远的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在发光!” 姜姜:那是衣服上的金线反光了。 小家伙努力绷着小脸,又真的很爱听别人夸自己,百姓们虽然夸的直白,没什么技术含量,但真情最动人。 所以嘴角不可抑制的向上飞了。 躲在人群中的暗六:“主子笑的有点傻哈哈。” “咳咳!带人犯!” 姜姜把小嘴咧回来,一双眼睛郑重的看向人群。 搞事的人,就在里面吗? 第571章 为的是杀她 人有点多。 从上往下看全都是头。 大多数的头都是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微黄的光泽,少数的几个黑头反而显得格外明显。 听母妃说,营养不良的话,头发也会是黄黄的,不好看。 姜姜被骗着吃了很多不喜欢吃的蔬菜,这一点记得格外清楚。 而她的百姓很多都是营养不良的。 姜姜觉得有一点心酸。 想让大家都吃得饱饱的,头发黑黑的。 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嫌疑人。 这个东西确实不能用肉眼就看出来,所以钓鱼还是有必要的。 于是一拍桌上的惊堂木。 “带犯人。” 侧边早就被清出来了一条道路,几十个穿着铠甲的将士,押送着十几个身穿白色囚服的人上了台。 犯人们分成三排跪着,一排4个,刚好12个。 打头的就是隋国国主和他们家王子。 经过了昨天的洗礼,隋国王子终于明白了如今自己的处境,开始接受自己国破家亡的事实。 他如今可称失魂落魄。 被人押送着跪到刑场上,连脑袋都没抬起来过,痴痴的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姜没多关注他。 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神。 败国之人,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若隋国的阴谋得逞,来日落到这种地步的,说不定就会是她的后人。 同情谁,姜姜也不会同情他们。 台下的粉黛也觉得很痛快。 他们被隋国欺压了多年,如今看到仇人没什么好下场,心里自然高兴。 连带着,甚至觉得上头那个装模作样的小孩都顺眼了。 在砍头之前,先是有太监张开了圣旨。 又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圣旨中写了隋国具体犯了什么事,如何的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所以陛下决定,赐予腰斩之刑。 即刻行刑! 百姓中有人连连叫好。 很快叫好声响彻云霄。 父皇这招拉拢人心做的还挺溜的。 有人把隋国国主压到了刑具面前。 腰斩不同于一般的砍头。 一般的刀没那么锋利,能一下把一个人一分为二,刑场上的刀用的久了,是会起边和卷翘的。 有些倒霉的人运气不好,要是遇上了翘边的刀,说不定两三下都砍不下头,在死前还平白无故的受了许多罪。 腰那里比头部骨头更多,面积更大,一刀是不能完全砍下去的。 所以智慧的劳动人民发明了铡刀这种东西。 把一个加大加厚加宽的刀用绳子绑着,吊到高处。 然后把人放在凹槽之中,对准腰部的位置,前后都需要两个人压着,防止人忽然逃跑。 然后绳子放下。 铡刀下落。 那场景……姜姜停止了想象。 再想下去,她得把今天的早饭吐出来。 百姓们却出乎意料的激愤。 眼神里看起来还有点期待。 听说以前打仗的时候,姜国几乎全民皆兵,打仗甚至是普通百姓们的一条登天路。 百姓们果真彪悍。 一共有4个铡刀。 隋国国主和隋国王子幸运的成为了今天第一批试用客人。 被人压着手脚放到凹槽上时,隋国王子像突然醒过似的,拼命挣扎着。 却又很快被按回了原地。 他几乎绝望了。 对一旁的父王大吼。 “父王!我不想死,您救救我啊父王,我是听您的命令才来这里的,我为您办了那么多的脏事儿,父王您救救我!” 他哭的动情极了。 眼泪鼻涕直流。 隋国国主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安静的趴着,甚至还闭上了眼。 看起来像是认了命。 姜姜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按照这位国主往常的手段。 他不像是这么容易认命的人。 暗一忽然道。 “等会儿可能会乱起来,您跟在属下身后,属下以性命保证,您会是安全的。” 姜姜很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早有心理准备。 她杀的不是无辜之人。 是要侵犯姜国领土的人。 是要损害姜国利益的人。 若是他们输了,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她是太子,她要维护国家和百姓们的利益! 姜姜宝贝,不可以害怕。 小手抓住了桌上的火签,姜姜没有想到自己此刻竟然会如此平静。 手很稳,没有发抖。 火签掷出去。 声音也很稳,很平,没有露怯。 “斩!” 第一个铡刀落下。 第二个铡刀落下。 第三个铡刀落下。 隋国王子还是没能说完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瞪大了眼,拼尽全力回头看了看。 看到了被两个衙役按着的腿。 而腿上面,什么都没有。 原来这就是死。 若再来一次,他再也不要入中原了。 鲜血四溅。 溅在铡刀上,溅在木板上,溅到了压着犯人们的衙役身上,脸上,衣服上。 也溅到了姜姜的心上。 靠的近的百姓害怕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人挤着人,人又挤着人往后。 大家的心里都是害怕的。 怎么能不怕呢? 人一分为二,却还活着。 嘴里还在嘶哑的叫,眼珠子瞪得很圆,身体被红色浸染,脚还在惯性的动呢…… 害怕的百姓们看向台上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那么小,那么嫩,却一点都不怕,站得直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然的看了一眼,眼里仿佛藏着一丝悲悯,却转瞬即逝,又坚毅起来。 刚刚还害怕的百姓瞬间就觉得不怕了。 反而有点心虚。 这些都是坏人! 太子殿下都如此大义凛然,他们怎能害怕起来! 在这一刻,百姓们的心里多了一个身影。 那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 果然不愧是皇家的贵人,小小年纪就能撑得住这么大的场面。 姜姜悄悄吸了口气。 “暗一,扶我一把。” 暗一悄悄往旁边走了半步,大手撑住了面无表情·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撑得住大场面·太子殿下的背。 姜姜觉得后背暖暖的,内力游走四肢百骸,带动着麻了的双腿都恢复了知觉。 她悄悄松了口气。 又迅速提起来。 隋国王子都死了,却还没人来劫法场。 莫不是想着弃车保帅,只救国主? 暗一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台上的隋国国主。 姜姜也盯了过去。 被两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着,拉绳子的小厮都有点稳不住手,绳子下意识的放了出去。 铡刀落下。 姜姜屏气凝神,看向台下。 暗一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姜姜。 鲜血四溅。 死了。 劫法场的人却并没有出现。 姜姜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难道是父皇猜错了? 抱着满脑袋的疑问,她继续扔火签。 第二排人死透了。 第三排的人也死透了。 血液染红了半个台子,莫名其妙的,场上一片死寂。 台下时不时要喊一声好的,百姓们也没出声。 姜姜:可能是看吐了吧。 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反正姜姜自己快看吐了。 第1次第2次看可能觉得恐惧,会有一点点害怕的心理,可当同样的场景在你面前来个10次,就只剩下麻木。 姜姜现在就是这样。 所以当最后一个人完全死了的时候,她甚至还松了口气。 今天总算要结束了。 晚上回去还是别吃东西了,什么都不想吃,反正吃了还得吐。 她现在就想回去睡一觉。 睡得天昏地暗的。 只希望不要梦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有人拿了水上前打扫,搬运尸体。 百姓们商量着要回家。 也说回去不吃东西了,正好省了一餐的口粮。 看了这么一场视觉冲击的大戏,大家的精神都有点疲惫。 姜姜开始往回走,总觉得今日一切都透着怪异。 太和平了。 有种靴子没落地的不踏实感。 总觉得不该这么和平才对。 可人确实死得透透的了,若真有人埋伏,为何不敢在人死前来救? 除非是另有目的…… 暗一护着主子,给暗处的人打了个手势,也觉得今日很怪。 除非是他们的情报部门出了问题。 暗五给的情报是假的? 姜姜提着裙摆下台,忽然觉得有个方向的光亮很刺眼。 暗一左手一把将姜姜捞了起来,右手刀剑出鞘,击落暗箭。 暗一的手臂很紧实,大臂的肌肉绷得很紧,姜姜被他提着胳肢窝,两只手臂露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掏出了腰间的小匕首,眼珠子像小猫一样瞪得溜圆。 人群骚乱起来。 “护驾!” 他们的目标不是救人。 为的是杀她。 (小猫把水打倒,救助不及时,电脑开不了机了呜呜呜,我现在在邻居家的电脑打字呜呜呜呜呜) 第572章 刺杀 来的杀手很多。 在人们四散而逃的时候,却有些人逆着人群,往台上飞了过来。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打扮的与寻常百姓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一个个身手利落的不得了,面相看着就很凶。 姜姜被暗一抱在怀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些向自己奔来的刺客们,觉得有点刺激。 暗一没听见主子说话,担心主子被吓着了。 正准备安慰一下。 却发现姜姜用小手点着那些杀手,超级认真的在数人。 “有24个耶!” 声音充满着惊奇。 这么多人来杀她! 暗一:“……” 所以这是一个很有面子的事吗? 默默调转了角度,让主子看得更清楚。 这里还有三个。 姜姜:“27个…” 而且几乎都是以1敌3的高手。 背后之人的手笔也太大了。 前面一直隐藏着没出手,想要麻痹他们,却在最后关头,所有人精神最放松的时候,放出冷箭。 若不是暗一一直有所警惕,此时的姜姜早就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他们是奔着她的命来的。 “杀了太子!” “姜皇无道,我等拨乱反正,必诛姜皇!” 姜姜清楚的感知到暗一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四周泛着淡淡的杀意,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冷得下来。 暗一:“闭眼。” 姜姜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连忙用空余的那只小手手挡住眼睛,一只拿着小刀的手警惕的对着外头,时不时的对着空气戳一戳。 又乖又刚。 暗一手上的动作更快。 她听见暗一挥动剑的速度快了许多,鼻子也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刺客几乎是不要命的往姜姜冲来。 姜国太子,是他们这次的首要目标。 但暗一并不是孤身一人作战。 暗六暗七他们在姜姜身边筑起了一道高墙,挡住了大部分的刺客,偶尔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也被暗一一剑斩下。 他们提早从暗阁调来了很多人,再加上放在明面上的侍卫,局势很快向我方倾斜。 按理来说,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马上就可以轻松下来。 可姜姜却觉得腹中一痛。 不好! 早上吃的那碗面半生不熟,搞坏肚子了。 姜姜皱着小脸,悄悄动了动小屁屁。 暗一却以为这姿势让公主不痛快了。 把人往上颠了颠。 这一下,差点让姜姜没憋住。 “抓活口。” 刺客们知道今天是遇到硬茬了。 那姜皇贪生怕死,整日待在皇宫里头,毫无可乘之机。 今日却把太子放了出来,还只安排了这一点侍卫。 本来想着杀了太子,威慑姜皇。 却没想到姜皇把人看得这么紧,早就设了埋伏。 特别是那个穿着黑色衣裳的,武功不凡,不似平常练武之人。 “撤!”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分钟之间,却只剩下了七八个刺客。 有人一声令下,其他人似乎松了口气,很鸡贼的混到了人群中。 他们今天在来之前特地乔装打扮过。 这么多人,只要混在百姓之中,便如水入江流,无从寻起。 难道朝廷的人还能把百姓们都杀了不成? 那就不要怪天下人骂姜皇暴政了。 暗一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若就这么把人放走了,他又不甘心。 姜姜:“是他!” 姜姜指着人群中一个穿着褐色衣裳容貌普通的男子。 是真的很普通的长相。 属于那种就算见过一面也不会让人记得的类型。 姜姜却很肯定。 “就是他。” 这个人的头发最黑,在一众刺客中就很明显了 混在一群黄头发的百姓里,就像是天鹅窝里混进了一只鸡。 立马有人将男子抓了起来。 男子跪地喊冤。 “小人什么都没做过,小人是冤枉的,难道太子殿下要随意抓人泄愤吗?” 挑拨人的本事倒是很厉害。 但百姓们显然对姜姜这个太子殿下比较信服。 虽然有点紧张,但并没有像男子认为的那般闹将起来。 “就是他!” 暗六走到男子身边闻了闻,也无比确定,晃了晃身上的药包。 “我这个药包里有一味药材,香味很是特殊,寻常百姓连接触的途径都没有,只有靠近过我的人身上,才会沾染上去不掉的味道,你身上就有这个味道。” 在如今的姜国,想要找刺客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姜政颁布过律法,对于户籍进行了严格的管辖,出远门或者进出城池也需要有文书。 让官员拿着户籍册子,百姓们排着队将自己的户籍上报,便可知一二。 当然还有一个更快的方法。 凭头发认人。 养一个习武之人是很花钱的。 想要练就绝世武功,必须要有一个强壮的身体,在吃食上绝不能省。 而普通的百姓向来都只是吃个半饱,维持着一个可以干活不至于把自己饿死累死的程度。 两相对比,百姓的头发自然是枯黄的,而习武之人的头发大多是黑的。 先是把人群里黑的很明显的几十个挑出来。 然后再一个个的去问户籍。 再加上缉毒犬暗六。 效率又高,出错的概率又小。 姜姜看着那些头发枯黄,小心翼翼的百姓,想把他们养好一点。 脑子一热。 请今日在册的百姓们吃鸡蛋和鱼。 她从自己的小私库里掏钱! 姜姜大王大手一挥,就扔出去万把两银子。 百姓们在短暂的不可思议之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刘大娘觉得今日可玄幻了。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砍头的热闹。 却没想到突然来了一场刺杀。 她随着人群慌忙的往外跑,还没跑出这个菜市场呢,就有人说刺客被降服了。 官兵守在外头,让他们不许出去,说是有刺客混在他们里头,要排除一番。 行吧,排队就排队。 那刺客也是狠心,他们太子殿下年纪那么小,那么无辜,怎么好意思奔着一个小孩子去? 太子殿下说只要去登记了,就有肉吃,有鱼也有鸡蛋。 包括刘大娘在内的其他百姓立刻行动起来。 比方才积极了许多倍。 像是生怕轮不到自己似的。 逼的负责登记的官员在那里大喊。 “都有都有,无论前后,只要在这张本子上登记了的都有,太子殿下的肉多多的,不会不够的。” 姜姜:“……” 姜·假装开心·渝。 粉黛被大娘们挤着,刚做的漂亮衣服都挤皱了。 特别不理解。 “你们不觉得这是收买人心吗?” 能有多少肉,多少个鸡蛋? 中原人就是会装模作样。 刘大娘恰好就在她的前头,听到声音猛的回头看向她,眼睛一瞪。 “报告官爷!这个人疑似刺客同伙!” 粉黛花了好长时间来解释自己并不是刺客。 却因为拿不出文书被重点关注。 然后被压到了姜姜面前。 第573章 专治不服 粉黛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丢脸的一天。 族里确实是落魄了。 早些年间沦为了奴隶,很是受了一番苦。 但后来经过族里人的不懈的斗争,再加上上头的人觉得不能把他们压的太狠了,所以后来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族里人前所未有的团结,长老的意志就是所有人的意志,那些要受苦受累的事,长老会派别人去做的。 长老在他们那儿和皇帝差不了多少。 她好歹是长老的侄女。 那她怎么说也算个郡主了。 不说锦衣玉食,却到底是吃穿不愁,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的。 后来王子回来了。 长老说让她跟着王子,名为伺候,实际上她也没做过什么伺候的事。 最多就是帮忙盖个披风,拿个饭菜啥的。 像今日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压着,跪倒在了地上,对粉黛来说是奇耻大辱。 她也不会隐藏。 脑袋就那么高高的昂着,眼神里的情绪是一点都不加掩饰。 “你放肆。” 暗八的动作比谁都快,上去就是两个大耳瓜子,打的粉黛脑袋懵懵的,耳朵都在鸣叫。 “老八!” 暗一颇有些不赞同。 主子还没发话呢。 再加上这么多百姓都看着,怎么能当着百姓的面动手呢? 若是冤枉了人,说出去就不好听了。 暗八状似恭敬的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却是不后悔的。 他这些哥哥们都太单纯,见的东西没他多。 那样的眼神,他第一眼见着就明白了。 这女子在嫉妒着主子呢。 主子年纪又小,与这女子又没什么联系,按理来说不该如此。 虽说想不明白,但第一次见面就能抱有如此深的恶意,必定是个祸害。 暗一也想起来了。 这个女子他是见过的。 暗五不在附近,看样子是自己溜出来的。 主子在家里,一个做奴婢的却自个儿溜出来看热闹,这暗五的族人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暗一:“姓名。” “粉黛。”这话答的还不情不愿的。 “你的户籍呢?” 粉黛:“我又不是你们京都的人,我哪里来的户籍,就因为她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你们就觉得我是奸细了?那我还说你是奸细呢!” 该说不说,就这胆子比一般人强多了。 之前那几个被叫来的百姓回答的都战战兢兢的。 有些人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像是生怕朝廷认为他们是奸细。 这姑娘,倒像有恃无恐。 暗一给了身旁的暗七一个眼神。 暗七满眼的天真。 老大看他干啥呢? 还是暗八有眼色,上去又是两个大耳光。 “问你话就答。” 他打的是真狠啊。 耳光声啪啪作响,粉黛都给打懵了。 捂着脸,终于明白过来,面前这些人不会像长老和主子那样放纵自己。 总算肯老老实实答话。 “我真没有户籍,但是我有路引,在家里放着呢,我今日就是出来看热闹的。” 另外也实在不想和暗五居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在粉黛心里。 暗五现在是中原人的走狗。 她对这个人背叛族人的行为,是不耻的。 亏她曾经觉得王子挺英俊,还偷偷的心动过…… 也因此,粉黛才觉得别扭。 所以迫切的想和他划开界限。 “我真的没有参与刺杀,我和那些人没关系。” 说着可怜巴巴的看向姜姜。 这些人凶神恶煞的,一言不合就打人,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小孩说不定还能心软些。 姜姜也奇怪呢。 看着我做什么? 你拿证据出来呀! 见她不为所动,粉黛暗自咬唇。 这小孩好狠毒。 姜姜可不知道她在心里编排自己,也不在乎她想什么。 挥了挥手。 好好审一审。 总能审出来的。 粉黛被人滴溜起来,还真吓着了,忍不住叫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就要反抗。 她是学了一些武功的。 在那种环境下,不太可能将孩子真养成一个娇小姐。 她会武功,还划花过小姑娘的脸蛋,杀过轻薄自己的浪荡子。 要不然长老也不会让她看着王子。 所以刚到中原,知道这里的小姐大多娇弱,她心里还有点看不起。 刚起了个手势,就被压着人的暗九立马制裁了下去。 下手还挺狠。 右手直接就软了。 害怕她再搞什么幺蛾子,暗九干脆把她的另外一只手也给卸了。 这下两只手都没了知觉。 可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粉黛这下头发乱了,脸肿了,手废了,总算知道怕了。 “我有路引,路引在家,在我主子那,我主子是皇帝亲封的将军,你把他叫来,他能证明我的清白,我要是死在这儿,我主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是真怕了。 这里的小孩子心狠,大人也心狠。 这鬼地方和她相冲! 殊不知其他人也有点莫名。 见她言之凿凿,还敢大放厥词,让主子来赎她。 谁家主子会为了一个奴婢掺和进这种事儿里? 除非两人关系不一般。 暗六的眼里多了些八卦的色彩。 本以为会听见一场稀奇的豪门恩怨。 直到粉黛大喊出一个名字。 暗六:不嘻嘻。 和暗七四目相对,皆看到了双方眼中的震惊。 这京都的将军那么多。 怎么偏偏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养了一个这么嚣张跋扈的婢女? 姜姜也有点诧异。 自打暗五回来后,她也只是在大殿上与暗五见过一面。 这么看……暗五的族人竟这么不靠谱? 粉黛是真被吓坏了。 中原人的皇帝公主太子什么的,在她心里的形象一直以来都比较陌生。 就好比咱种花国的人,虽然知道某个国家的黑手党大小姐很厉害。 听起来确实也很厉害。 但心里没概念。 所以会产生咱们俩也差不了太多的想法。 敢围在姜姜旁边的那么多侍卫,还有自己受的这几个耳光,却让粉黛认识到了现实。 这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不用人教,就老实了起来。 只是还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加砝码。 “我主子一定会来找我的。” 姜姜觉得糟心极了。 一甩袖子。 “那就让你家大人来找孤。” 在此之前,把人压着一起赶回了宫里。 至于为什么不等人来找? 姜姜还真没有摆排场的意思。 主要是,她真的憋不住了! 第574章 爱民如子太子殿下 姜姜后悔呀。 早知道早上不那么实诚,把母妃做的面条都吃得光光的了。 原来不止味道一般,效果还很劲爆! 那么多人刺杀都没受到的苦,因为母妃的一碗面受了。 姜姜捂着小肚子,要上马车的那一刻顿住了。 马车走的慢。 出宫就走了半个时辰,她还是睡过来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或许坚持不了半个时辰。 夏蝉跟着马车出了宫,一直在马车里等着,还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 但看着太子殿下面色焦急,又捂着小肚子,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于是悄悄道。 “奴婢准备了的。” 太子殿下好不容易出门一次。 下头的这些人自然要准备妥当,就连恭桶都是带着的,还有屏风啥的。 能立刻露天准备一个临时的如厕场所。 务必不能让太子殿下憋着呀。 可姜姜想象了一下这种场景。 露天的,头上没有顶,旁边也没有墙,只有几个屏风围着。 而她坐在特制的椅子上,下头摆着香香的恭桶,几个宫女伺候着,外头还守着10来个暗卫和几十个侍卫。 习武之人的耳朵是格外灵活的。 说不定连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站的近些的,还能闻到味。 姜姜:……她还是要脸的。 不说别的,她以后怎么在暗卫面前摆主子架子! 要不到附近找个地方上厕所吧。 主要是附近也没有。 姜国可没有公共卫生间这种东西。 听说为了防止百姓们在大街上乱撒乱尿,父皇还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才有了现在还算干净的街道。 不至于随便在路上一走就踩到屎。 姜姜捂着小肚子,觉得头上有汗流出来了。 看到忐忑向这边望过来的刘大娘,忽然灵光一闪。 冲刘大娘招了招手。 刘大娘缩着脖子,有点犹疑,确认太子殿下是真的在叫自己,才连忙走上前去。 直接就跪下了。 “殿下。” 姜姜微笑:“你不错,你家在附近吗?” 刘大娘心里忐忑着呢。 她是跪着的,看不到太子殿下的表情,她也不敢看。 只是太子殿下夸她不错,应该不是为了责罚她的。 太子殿下的声音可真好听,太子殿下的鞋子真好看,上头竟然还有珍珠,不愧是皇帝的女儿,真贵气。 “在,拐个弯就到了。” 姜姜立马就做了决定。 她要去大娘家里做客。 当然,美其名曰深入基层。 母妃说一个合格的当权者一定要了解基层百姓,今日不正是深入基层了解百姓的好时候吗? 其他人看着刘大娘被太子殿下叫走的时候,是有点担忧的。 那个嚣张跋扈的丫头有后台,刘大娘不会被牵连吧? 没想到不是为了怪罪,而是为了去刘大娘家里做客的。 好多人的眼睛都红了。 嫉妒的。 早知道举报嫌疑人会被太子殿下夸赞,太子殿下还会到他们家里去,他们也举报啊! 这可是太子殿下! 那刘大娘祖宗三代都没出过争气的人物,何德何能,能离太子殿下那么近。 好福气啊! 于是也睁大了眼睛,立志在人群中找到另外一个嫌疑人。 也要举报举报试试。 刘大娘激动的脸都红了。 我滴娘勒。 祖坟上冒青烟了,这可是太子殿下啊。 姜姜面色不变,甚至微笑着冲百姓们挥了挥手,背着小手沉着稳重的跟在了刘大娘的后头。 百姓们纷纷感慨。 “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唉,我怎么没这个好运气。” “太子殿下果真比传言中还要和善,这就是那些读书人说的什么…爱民如子的好太子吧。” “太子殿下刚刚还冲我笑了!” 民心,get! 但只有姜姜自己知道,她有多急! 太子一走,上百条腿都呼啦啦的跟了上去。 把本就狭窄的巷子都堵了起来。 夏婵倒是猜到了太子殿下此举的理由,欲言又止。 却到底没找到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太子,您,贵人请进。” 到门口时,刘大娘反而有些踟蹰了。 她家这地方着实上不得台面,更别提在贵人面前了。 姜姜:“不必害怕。” 面前是个土砖屋。 如今的屋子分成好几等。 最好的自然是木屋,也有青石屋,是如今贵族们住着的,修建的美轮美奂,像艺术品。 百姓们住的大多是次一等的木屋或者土砖屋。 用草木和泥土混合而成,再用特殊方法打压成一个又一个的土砖,能遮风避雨。 再次一点的就是茅草屋了,风一大便会被吹走,妥妥的危险建筑。 好歹在京城里,位置还不错。 前头有一个大约10平方米的小院子,方方正正的,旁边堆着些柴火。 后面是几间房子,一览无余,姜姜好像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还能听见隐约的咳嗽声。 但她如今实在没有功夫管这些了。 一把抓住刘大娘的手,面上还是端着的,微笑。 “请问恭房在哪?” 刘大娘有点懵懵的,总感觉太子殿下很急的样子,下意识的指了个方向。 “多谢!” 姜姜提着小裙子跑得飞快。 立马有两个宫女跟上去伺候。 暗卫们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主子一路上走那么快。 原来想拉肚子了。 夏蝉纠结着,还是令宫女们先准备起来。 她是贫苦人家出身的,有经验。 如今的百姓们家中大多是旱厕。 下面一个大缸,装着的是全家人的五谷轮回之物,不像贵人的恭桶那般每次清洁,大多要等到快满的时候才会清洁一次。 上面放两个木板,中间留一条小缝,是人蹲着的地方。 那木板还不一定稳,人要小心翼翼的爬上去,连个扶的地方都没有,说不定板上还有没对准的残余物。 味道就别提了,缸里还有许多蠕动的蛆虫…… 姜姜大王一股气奔到了茅房处。 总算觉得心里轻松了些。 还是得和百姓打好关系吧。 她也太聪明了! 忽略了茅房那浓烈的气味。 一把掀开了帘子。 圆嘟嘟的小脸立马僵住了。 表情破裂。 救,救驾! …… 第575章 他反正是要一门心思跟着主子的 姜姜不是一个会知难而退的小孩。 都走到这儿了,现在回宫肯定是来不及的。 人家能用,她也能用! 于是姜姜小心翼翼的爬上了木板,为了尽量与木板减少接触,甚至还用上了轻功。 正当她准备掀开裙子的时候,脚无意识的往后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脚下软软的。 小家伙当时就顿住了。 表情僵硬的像是被502胶水粘住了一般,只留下了震惊,而脑袋像生锈的机器,一点点的低头看去。 姜姜:(=°Д°=)! 一分钟后,姜姜哭着奔了出去。 然后在院子里头看到了皇宫里的屏风。 短短时间内,夏蝉在这院子里头给她建了一个简易版的厕所。 就连跟着的人也被体贴的打发了出去,除了夏婵和另外一个伺候的宫女,别无他人。 当姜姜坐在熟悉的椅子上,释放出来的那一刻,忽然有了一种浓浓的厌倦感。 姜姜决定。 这辈子都不要原谅母妃了。 太丢人了! 姜姜在原地坐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才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裳,换上了夏蝉特地准备的小鞋子。 觉得身上香香的,这才出门。 夏婵就守在外头呢。 很恭敬,什么都没问,像是对什么都不好奇的样子。 这点姜姜还是喜欢的。 觉得自己找的这个大宫女找对了。 “不许和母妃说。” 夏婵有点诧异,但还是很恭敬的点了头。 她向来嘴严。 姜姜是放心的。 什么不会原谅的都只是气话。 姜姜心里清楚,母妃是为了她好。 大早上的连懒觉都没睡,只为了给她折腾出一碗面,虽说折腾的不太好,但到底也是母妃的心意。 今日的事儿若是让母妃知道了,说不定以后就没有长寿面吃了。 当然,最最最关键的是……母妃真的会笑话她的! 而且绝对会隔三差五的拿出来笑她一顿,等她长大了还要被笑。 姜姜绝不允许! 所以决定自己把这黑历史藏的严严实实的。 嘿嘿还是她机灵。 夏蝉其实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依稀听见里头的动静结束了,可殿下却没出来,而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其实是有所准备的,所以并不觉得诧异。 但看殿下又莫名其妙的高兴起来,心里又是莫名又是高兴。 果真还是个小孩子呢,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时辰不早,该用午膳了,咱们是现在回去吗?” “不急。” 说好了深入基层,说到就要做到。 连旱厕都体验过了,姜姜还真不怕再体验点别的。 于是开口让守在外头的人都进来。 自己也走了出去。 也是巧了,刚走到外头就瞧见了她的暗卫们在和谁拉拉扯扯的。 暗八这个嘴上不饶人的说话还是那么阴阳怪气的。 “我打了又如何?她鬼鬼祟祟的混迹在人群之中被人举报了,拿不出路引又无户籍,嘴巴还不干净,我便是当场杀了她也无错的。” 转了个弯,姜姜才看清楚。 暗八对面的人,也是个熟的。 暗五。 上次在朝堂上见面看起来还挺精神的人,如今脸色却是苍白的,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说是命不久矣也有人信。 身子都这样了,还来赎他们家丫头? 看样子还是马不停蹄赶来的。 暗五说话倒是很客气。 “只是问上一句罢了,但没有怪罪各位的意思,守卫着殿下的安全,便是再谨慎也不为过,粉黛不会说话,我回去自会好好教训她。” 粉黛躲在暗五后头,听着这话有点不服气。 但她实在是怕了这些人了。 因此尽管心里不服,嘴巴依旧老老实实的闭着,到底没说出什么更让人讨厌的话出来。 暗五又说了好些好话,把自己的户籍和路引都拿了过来。 “她的户籍还在办,也就这几天的事儿,我愿意替她担保。”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为难人家也没什么意思。 说到底是抓刺客的。 既然这穿着粉色衣裳的姑娘不是刺客,他们也不能仗着身份地位强行指认人家是刺客。 暗八也做不出这种事儿。 但他看着暗五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来捞人,而他身后的那个人似乎还并不觉得很感激甚至有点理所应当的样子。 都有点不理解暗五究竟是为了啥了。 何必呢? 暗五:“她这手…” 从前他就听说过,暗阁里有一个人对人体骨骼很有研究,用一根钢针生生卸掉了一个人的小臂。 粉黛这胳膊是他卸的,若是旁人来动,说不定还会留下暗伤。 还得是谁卸的谁装回去。 暗九与他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上前,咔嚓两下就把手臂复原了。 干净利落的很。 隔了两三秒粉黛才感受到了疼痛。 又动了动,真能用上力了。 暗五:“多谢。” 这就是主子后来补上的那个暗卫吗? 果然很厉害。 看起来也是个衷心的。 比他好。 暗五忽然间有些不敢看兄弟们的眼睛,低着头,声音沙哑的说了句告辞,领着人走了回去。 暗六没去送。 他一向是最亲近这个五哥的。 但他今日也看得很明白,从此以后,五哥与自己不再是一路人了。 暗八:“行了行了,瞧你那眼神,像别人欺负了你似的,人家现在是四品将军,前程好着呢。” 暗七:“也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暗六扯开嘴角笑了笑,他是真笑不出来。 四品将军,说起来当然厉害。 但那身体虚的…连他都看得出来今后怕是要一直养着了。 一个上不了战场的四品将军,有什么用呢? 五哥这一路走来,一直在努力的抗争着,怎么一直在走下坡路呢? 暗六正长吁短叹着呢,一回头忽然发现自家主子就站在那儿看着自己。 这下是真的被惊醒了。 连忙站直了些。 “主子。” 姜姜点了点头,拉着刘大娘的手又走了回去。 这下暗六更摸不着头脑了。 “主子是生气了吗?” 暗八:“你以为主子像你一样小气?” 暗六:“也对……” 若是真生气,便不会看着他们把人放走了。 这么一想,更想叹气了。 五哥糊涂啊。 这么好的主子,这么大的靠山,怎么偏偏喜欢用热脸去贴那冷屁股呢? “提醒你一句。” 暗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看着他和暗七。 “人家现在有自己的前途,无论日后是加官进爵,还是死无葬身之地,是人家自己的路,暗阁有暗阁的规矩。 做了主子的人就不要把心偏到别处去,那兄弟之情,能断就断了吧。 若是有一天因为这点情分损害了主子的利益,就算老大不动手,我也是要动手的,我和你们可没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暗八就是有把好话说成坏话的能力。 分明是好心提醒,说出来却很得罪人。 他却丝毫不觉。 哼着小曲儿就走了。 暗九连忙跟上。 三个字表明立场。 “我也是。” 主子对他们那么好,他私房钱都攒了200两了。 他反正是要一门心思跟着主子的。 第576章 低保 姜姜可不知道暗卫们私底下还讨论了这些。 她与刘大娘相谈甚欢。 以姜姜的情商,还有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想要哄一个人开心轻而易举。 短短时间内,刘大娘与姜姜推心置腹。 如果说之前对姜姜的印象很好,觉得太子殿下是难得的心地善良又有本事的贵人。 现在对姜姜的印象就是超级好,仅次于她家孙女,比她儿子女儿还要强呢。 关系一近起来,刘大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说了许多百姓们都知道的秘密。 “京兆府衙的老爷们平日里是不常见的,每一次上堂不许人旁观,听说谁给他塞的钱多就偏向谁。” “宫里负责采买的公公在这条街尾倒数第2个人家订了鸡蛋,好家伙。 一文钱一个的鸡蛋,听说他和宫里报20文一个,这还是老贺那两口子和他吃酒套出来的,他还说自己是最胆小的嘞……” “衙门里的小吏很有本事,没什么品阶,排场却比官老爷还要大,不奉承着他,他就拦着你去见官老爷…… 听人说,他收到的那些银子,起码分去了八成给官老爷呢,所以官老爷对他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丁头要退休了,实在是干不动了,好多人都盯着他那个位置,虽说算不上官府的人,但到底何官府沾亲带故的,有花头拿。 可惜他们都算错了,这个位置还是老丁头他儿子的,父子相承,以后也是老丁头他孙子的。” 姜姜吃瓜吃的不亦乐乎。 还从小兜兜里掏出了一大袋瓜子,大方的分了出去。 刘大娘因此说的更加高兴。 根本不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说着说着,刘大娘也注意到了时辰。 该吃饭了。 若是旁人,她必然是不肯张这个嘴的。 粮食多难得啊。 但对面坐着的是与她八卦了许久的姜姜。 于是她自然而然的热情邀请了。 并且丝毫没有觉得贵人会看不起她家的饭菜。 总觉得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姜姜果真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下来。 有时候推来推去的,长辈们还不一定欢喜。 她还想多听点八卦(证据)呢。 刘大娘果然高兴了。 只是下一刻又犹豫起来,看着院子里的夏蝉。 除了这个,外头还有好多呢。 夏婵立刻笑道。 “您不必管咱们,奴婢们自然有奴婢们的去处。” 刘大娘:“这怎么能行。” 百姓们大多朴实,总觉得不能让客人们饿着了。 姜姜撑着下巴笑:“不必管他们。” 刘大娘犹豫着,却点了点头。 反正太子殿下说的总是没错的。 她进了厨房,哼哧哼哧的做起了饭菜。 姜姜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夏蝉站得更恭敬了些。 姜姜:“名字记住了?去查。” 夏婵听见有人应了一句,却没见到人。 但她知道这是太子殿下自己的人手。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刘大娘的动作很快。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端上来了一碗胡饼,一碗咸菜,还有三碗面条。 这已经是超规格的待遇了。 平日里纵使过节,也没有这样吃的。 姜姜一点都不嫌弃。 她连母妃做的黑暗料理都吃得下去。 这东西看着就比母妃的面条味道好。 只是有三碗面…… 她刚才就听到了房间里有人咳嗽来着。 果然到了饭点,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小女孩。 大约10来岁大小,长得倒是白净,只是人看起来有点瑟缩,胆子似乎很小。 见了她,刘大娘眼里的温情几乎快溢了出来。 “这是我孙女。” 其实是外孙女的。 姑娘叫丁四娘。 这姑娘命苦,才生下来不久,爹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娘亲长得好看,是方圆里闻名的美人,见着了机会,很快有人上门求娶。 这个时候可不会有人觉得寡妇掉价。 生了孩子更不是丑事。 你生过孩子,只能证明你身体好,能生。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寡妇其实比一般的黄毛丫头还要受欢迎些。 更何况是一个貌美的寡妇。 所以刚出了热孝,丁四娘的娘亲就把自己嫁了出去。 一个丫头片子,还在襁褓之中,养倒是能养的,新嫁的丈夫愿意养这个女儿,但婆母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她娘亲不太愿意带这个拖油瓶过去,给婆母留下把柄。 也想和丈夫好好培养感情,不想留着前夫的女儿在中间,害怕生了间隙。 但她那前夫是个孤儿。 没有父母,也无兄弟。 所以兜兜转转的,这孩子就被交到了刘大娘的手上。 刘大娘寡居,女儿又嫁出去了,本就觉得寂寞。 这孩子又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你,把人的心都看软了。 所以她养了这个孩子,就当给自己养个伴。 一养就是10多年。 对外对内,都只叫孙女。 总觉得孙女比外孙女更亲近些,少了一个外字,更像自己人。 刚开始两年,女儿还寄点钱回来,还有几件小衣裳,还是惦记着孙女的。 后来女儿有了孩子,一生就是好几个,儿女成群的,自己养着都成问题了。 慢慢的,也就把这个不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女儿忘了。 刘大娘做不出去别人家里讨要钱财的事儿。 她是一个骨子里就高傲的女人,不愿意让别人看不起自己。 这些年缝缝补补的,靠着接各种小活计,还真让她把孙女养到了10来岁。 日子虽然难些,但两人相互陪伴,也不觉得难了。 丁四娘身上的风寒,也是前些日子她心疼刘大娘辛苦,主动替别人家浆洗衣物。 天寒地冻的,就给冻着了。 听着这故事,姜姜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 一边大口吃着面条,泪珠子大滴大滴的往面里留。 “我和母妃也这样,相依为命呜呜呜…” 夏蝉都快跪下了。 殿下您这话说的,把陛下置于何地呀? 躲在暗处里的大哥走了没? 这话不会泄露出去吧? 陛下听了不会发怒吧? 也不能怪姜姜。 毕竟在她三岁以前,老爹的存在感确实为零,也确实是和母妃相依为命。 但她还是命好的。 至少老爹有钱,也给她花。 但这并不妨碍姜姜推己及人,关爱上这个身世崎岖的小姑娘。 “你们老弱幼小的,官府难道没有扶持吗?” 反而是刘大娘诧异了。 “我们的事儿与官府何干?” 官府又哪能替寻常百姓家养孩子? 刘大娘是真觉得这件事儿离谱。 谁家的孩子谁养。 这孩子现在是与她有感情了,可是我是最开始的时候,这孩子不是她女儿生的,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给别人养孩子。 这世上就没有人会给别人养孩子! 她要是自己养不活,只能怪世道,怪老天,怪自己没用。 哪能怪官府呢? 而且这两年京城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起码没有饿死的了。 刘大娘能找到的差事也比以前多了。 累是累了点,她却只想着在自己真正干不动之前多干一会儿,也给这孩子攒点傍身的钱。 这都得感谢陛下了! 姜姜也觉得诧异。 大家对官府的要求这么低的吗? 但姜姜的脑子里是有要扶持老弱幼小的概念的。 小时候母妃常说,把它当做睡前故事讲给她听的。 老弱之家,官府就该给予银两扶持。 叫什么……低保? 第577章 姜泊出走 在大娘这里唠了半天的嗑,带了一连串的犯罪名单回去,姜姜坐着马车回到了皇宫。 她觉得自己可有收获了。 根本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事儿,如今宫里宫外已经闹翻了天。 首先就是大臣这里。 站在太子这边的人自然是担心的,知道人没事儿之后,也不曾放下心来。 反而撸起了袖子准备写奏折骂人去了。 堂堂太子,我国储君,这么重要的人物难得出宫一趟,一出宫就遇到了行刺的。 究竟是谁有此歹心? 谁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那几个平日里在朝堂上跳的最欢的人有没有参与? 必然要写一写折子,请求彻查。 其次就是站在姜姜对面的官员。 其实也不算是敌人。 他们只不过是有一点守旧,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再加上太子殿下和他们没什么利益上的往来。 所以对一个小女孩做上太子之位的事情不太热衷。 如果能够换一个自己这边阵营的皇子当太子,他们当然是最乐意的。 但想是这么想,真要找人去刺杀太子,也是件大事啊。 反正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 难道有谁偷偷做了这件事儿,没告诉他们? 于是乎,立马把自己这边的人召集起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谁偷偷摸摸叫人去刺杀太子了? 有没有做好扫尾工作? 别被人抓住把柄了? 不行,还是得上折子。 就算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也不能让别人觉得这件事是我们做的。 陛下!我们是冤枉的呀! 然后就是姜政这里。 不过小半天的功夫,各种各样的折子就呈了上来。 放在一起起码有10来斤。 有来诉苦的,有来旁敲侧击顺便表达衷心的,有装作白莲花力证自己是无辜的。 才看了三本,姜政就不想看了。 他心头一转,忽然袖子一扫。 把桌子上的折子全部都扫了下去。 太极宫伺候的宫人们跪地俯首,瑟瑟发抖。 陛下已经许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怒了。 “查!给寡人去查!查不出罪魁祸首,寡人让你们提头来见!” 因为有人刺杀太子殿下之事,陛下勃然大怒的消息当天就传了出去。 人们丝毫都没有怀疑。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陛下对太子殿下满意的紧? 最满意的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放到他们身上也得生气。 于是乎,姜姜的马车才刚刚进宫,就收到了许多人的关爱。 “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五公主老早就守在了姜姜宫里,人一到就围着她转来转去,连手指甲缝都看了,确保姜姜全身上下没破一点皮才放心。 “吓死我了,消息传进来说有上百个人围着你,个个手上拿着大刀,还喊着什么诛杀奸贼的口号,我就怕你出门带的人不够,真被伤着了。” 姜姜:有上百个人吗? 流言果然是越传越恐怖的。 “才没有上百个人,也就27个。” 不过确实挺厉害的,基本上一个能打三个,四舍五入一下确实上百了吧。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吗?咱们也是父皇的子女,堂堂正正的登上储君之位,凭什么说你是奸贼呀!” 五公主可不服气了。 也就是她不会武功,如果钱真能够砸死人的话,她绝对不会吝惜身上的钱财。 姜姜欲言又止,没说话。 其实那些人口中的奸贼应该是父皇才对。 姜泊也终于从那大皇子府里钻了出来,确认姜姜没事之后松了口气。 摸了摸姜姜的小脑袋。 “没受什么伤就好。” 姜姜:……其实还是受了一点点伤害的。 心灵上受了很大的伤害。 她昂着头:“大兄的身子好些了吗?” 好像瘦了。 精气神也没有从前好。 姜泊是个纯良的性子,骨子里就不适合皇家的勾心斗角,更不能接受兄弟姐妹之间的互相残害。 分明是他救了二皇子,但二皇子对他横眉冷对的,还污蔑他想害自己。 若是姜姜摊上这样的人,一定要撕个昏天黑地,狠狠出一口心中的恶气才好。 你说我不是好人。 那我怎么着也得真的做点坏事,把这个名声给坐实了不是。 但姜泊都忍了下来。 用他的话说,二皇子已经够可怜了。 人家都已经是断了一条腿的残废了,还和人家去争那一时长短,非他所求。 让让他算了。 所以这些日子姜泊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尽力的减少存在感,被二皇子骂到门口了,他也只是关上殿门,不与二皇子一般计较。 姜姜觉得大皇兄很像母妃说的白莲花。 非贬义。 他希望家里的大家都好,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甚至宁愿牺牲自己的快乐。 但人是社会动物,人是需要社交的。 大皇兄把自己关了这几个月,看着精神头都有点不太好了。 别是抑郁了吧…… “师北庭说,他接了一个巡视军营的任务,要出京城去四处看看,他挺高兴的,准备了好多东西。” 母妃说这叫带薪旅游。 说起这件事儿,姜泊也明显多了几分谈性,脸上都有了笑。 “我也去,我准备一路南下,去看看四处的风景,听说有个地方盛产荔枝,那东西与一般的水果不同,到时候给妹妹送回来。” 他其实已经有点想明白了。 自己的性格,其实是不适合在朝廷上呆着的。 不仅仅是说要应付这些尔虞我诈,而是他太容易把感情投入进去了。 很容易伤了自己。 所以说父皇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培养了他那么多年,却没让他做太子。 培养了姜姜两年,就册封了储君。 姜姜就是比他有天分,这种事情上嫉妒也嫉妒不来。 姜泊想明白了,也不准备钻牛角尖。 准备出去旅游了! 反正现在有父皇撑着,以后还有姜姜撑着。 以他和妹妹的关系,等妹妹登基,自己至少不会被处死。 一个郡王之位还是能拿得到的吧。 这其实就挺好的了。 姜泊满足了。 他其实也不想因为皇位和兄弟姐妹们闹到生死仇敌的地步。 “大兄出去玩几年,会时常给姜姜写信的,好不好?” 姜姜自然是高兴的。 小手拉着大兄的手,连连跟他确认,让他一定不要忘了才好。 五公主有点羡慕。 她也想出去玩耍。 但是她现在年龄还是太小了,自己一个人出门的话,就算带上侍卫,父皇和母妃也不会放心的。 姜渝现在是太子了,也不能跟她一起…… 于是也缠着姜泊的另一只手。 让他不要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兄妹三人又在一起说了好一会的话。 基本上是姜姜和五公主在说,姜泊跟着附和两句。 气氛到是难得的宁静。 本来姜姜还想留二人一起吃一顿晚饭。 但听到父皇因为这件事很生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父皇。 姜姜其实是有一点怀疑的。 父皇那家伙人老成精,心眼比蜂窝还多。 让她今日去监斩,就是父皇的主意。 在此之前,父皇肯定做了足够的准备,大概也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事儿。 要说父皇有一点担心,姜姜是承认的。 但要说父皇因为她被刺杀的事情震怒,姜姜总觉得其中有诈。 不是说父皇不爱她。 只是这明显知道结果的事儿,没必要这么气吧? 父皇在装什么啊。 姜姜心中疑惑。 第578章 死要钱 姜姜抱着疑问,溜达到了父皇的门口。 刚到门口,她其实已经有一点点相信传闻中所说的事儿了。 往常她来太极宫,宫女太监们都高兴的不得了,几个围了上来,大家都很和善,眼里都透着笑意。 今日她来,却见大家连声音都不敢出,走路都踮着脚尖,满脸写着谨慎二字。 就连安公公,都苦着一张脸呢。 索性人还是在做事儿的,也不敢怠慢她,远远的就迎了上来。 “奴才拜见殿下,殿下来的正好,奴才正要去寻您呢。” 姜姜往屋里看了一眼。 “公公,父皇现在还在生气吗?” 安德胜苦着脸点头。 “陛下砸了折子,连午饭都没吃呢,中午有几个大人们前来觐见,几句话都没说就被陛下骂了一顿,灰头土脸的走了,御林军统领被打了板子,连带着好几个副头领都挨了瓜落,被贬了官,陛下难得发这么大的怒气,咱们都不敢进去伺候,实在着急呀。” 太子殿下来的刚刚好。 若是再晚一些,安德胜也要派人去寻的。 陛下是因为太子殿下被行刺的消息才这么生气,让太子殿下来劝,自然是最好的。 没人比安德胜更了解陛下对太子殿下的在意。 所以他全程都没有任何怀疑。 这么严重? 姜姜除了担心,心里还有点甜蜜蜜的。 父皇在挂念着她哩。 父皇好爱她! 她今天还在心里说父皇的坏话了。 不好不好。 以后得多多说父皇的好话才对。 于是姜姜怀着愉悦的心情,美美哒推开了大门。 准备去好好哄一哄这么爱她的父皇了。 “父皇~姜姜最英俊的父皇在哪里呀~” 悠扬的声音传遍大殿。 正殿,没人。 姜姜踮着脚尖走过了满地的折子,往偏殿走去。 果然在那里看见了父皇。 姜政明显洗了回澡,穿着舒服的黑色寝衣,一头乌发披散着,正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躺在美人榻上看书呢。 那姿势,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就连听到了动静,都只是淡淡的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然后便不感兴趣的收回了眼神。 姜姜:“……父皇,姜姜回来啦。” 姜政翻了一页书,淡淡的嗯了声。 冷漠! 姜姜气得鼓起了小脸,哒哒就跑到了父皇面前,一把抢过了他的书。 好家伙。 看的还不是正经书。 姜国地理游记。 “您怎么能这样呢!” 姜姜气鼓鼓的控诉。 “我,你最亲爱的女儿,被人刺杀啦,差点就死翘翘啦!” 连五公主和大皇兄都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关心她,母妃更是从头到脚的把她看了个遍,父皇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她要生气了! 【都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皇帝和太子终究要走到相互猜忌暗自对抗的那一幕了。】 可是她还好小。 她都没有长大。 现在还干不过父皇。 姜姜:更气了! 瞧着她短短时间就想了这么多,姜政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无奈的揉了揉小丫头的脸。 “你若身上掉了一点皮,你母妃恐怕早就跑过来质问寡人了,你回宫都一个时辰了,你母妃还没来,可知你好的很,那是一点伤都没受的。” 姜姜一想,有点道理哈。 又想到父皇清楚地知道自己啥时候回的宫,想必是早就派人盯着的。 而自己一进宫就回了母妃那,然后和大皇兄还有五公主说话,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父皇。 又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于是把书又塞回了父皇的手上,笑着蹭蹭父皇的手。 “姜姜今天也受了伤的,可难受了,姜姜……” 【不行,不能把吃了母妃做的东西拉肚子的事儿说出去。】 姜政瞳孔微缩。 是真的有点震惊的。 他以为秦申如做的饭菜只是不好吃而已。 竟恐怖如斯? “不过姜姜今天也是有很大的收获的,姜姜今天去了一个大娘的家中,听大娘说了很多京城百姓们的事儿……” 为了转移话题,姜姜把大娘那的事儿说给了父皇听。 语言生动活泼,语调还有起伏,是很适合讲故事的。 甚至为了方便,她还自力更生的找了一个小矮凳,坐在父皇旁边撑着下巴讲。 姜政耳朵听着,一只手还惬意的摸着姜姜的脑袋,只是在听到某些事儿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水至清则无鱼,宫中采买是项肥差,若相差不多,寡人自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来他们的胆子比寡人想象中的大。” 姜政是个皇帝,他的生活离百姓是很远的。 少有的一点生活常识,还是以前做质子的时候积累下来的。 他那个时候的鸡蛋已经是一文钱一枚了。 过了这些年了,鸡蛋涨价很正常,他猜测大概是七八文一枚,好一些的十来文。 所以宫中才买统一说鸡蛋20文,姜政知道他们报多了,却也认为不过一倍而已。 他记得宫中采买在这个位置上待了10多年,如此看来,倒是攒了一笔不小的身家。 当着姜姜的面,他叫出了暗卫。 正好今日当值的是暗四。 贪了这么多年,是该收割一下了。 姜姜全程看着,见父皇这熟悉的姿态,总觉得父皇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 姜政趁机教孩子。 “只要有好处,这世间的不法之事便会屡禁不止,皇帝也是人,没那么多时间精力盯着每一个人,可以适当的抓大放小,给他们一点时间,抓住机会再一并处置。” 姜姜:懂了。 钓鱼执法呗。 先让贪官把自己给喂饱了,再来处理贪官,喂保国库。 没想到父皇看起来风光霁月的,干起这种土匪行当也是熟练的很。 姜姜心情有点复杂,小声道。 “大家都说您发怒了,姜姜还以为父皇躲在房间里伤心,姜姜还想着要安慰父皇……” 姜政笑着表示。 “在外人眼中,寡人现在确实很生气。” 姜姜:“他们说您打了御林军统领。” 姜政淡定道:“那家伙最近是不太安分,不过都是小事,寡人给他一次机会。” 姜姜:“那些被贬官的副统领……” 姜政:“心大了,便如这园子里的杂草,找个由头收拾了就好。” 姜姜钦佩地看着父皇,努力吸收着这一切,小脸若有所思。 “所以父皇您躲在侧殿看地理游记,也一定有所暗示,对不对?” 现在的父皇在姜姜心里,已经是无比高大上的存在。 姜政笑了,勾了勾姜姜的小鼻子。 “傻子,寡人是真想偷懒。” 好不容易可以不看那些毫无营养的折子,还能光明正大的摔折子。 可太爽了吧。 姜姜:……怎么每回都被他套路呢! “那抄来的银子,是不是该给姜姜分一部分啊,这件事姜姜也是出了力的。” 她现在还在想着大娘一家,想着京都城里其他老弱病残的百姓,还有百姓们黄黄的头发。 姜姜知道大家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也知道自己管不了所有人。 但她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让她的百姓生活轻松一些。 “可以不给银子,给粮食就行,每户人家给一点点,维持大家日常生活所需。” 也多亏姜姜是姜政一手提拔上来的太子,更是一手带到大的孩子。 若是换一个皇帝和太子,恐怕皇帝就得想到收拢民心这方面了。 可姜政知道,这孩子只是在意百姓而已。 如今这朝堂上的当权者,起码九成以上是不在乎百姓的。 这孩子其他方面都好,就是偶尔会心软。 但姜政不想改变她。 也不想教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皇帝。 不过看着姜姜期待的目光,他仍然两手一摊。 “没钱。” 姜姜气得跺脚脚:“姜姜刚刚帮您找到的贪官,起码有十几万两银子!” 只给京城的百姓发低保,可能连1万两银子都用不到。 要求低一点,几千两银子就可以了。 不要小看几千两银子的购买力。 买粮食能放下一整个仓库。 姜政:“那是国库的,不是寡人的私库,国库里的钱都是老张管着,寡人想用几万两银子都得看他脸色,寡人可不找他要。” 他过几天要宣布一件大事。 老张要找他拼命的。 看着姜姜失望的小眼神,笑着点了点小丫头的脑袋。 看着她被自己推的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心虚的收回了手。 “总之,你要银子的话自己去要。” 张大人有个名号。 死要钱! 朝堂官员甚至包括皇帝,几乎都在死要钱那受过气。 那是一位连皇帝都敢不给好脸色的狠人。 给孩子锻炼一下正好。 姜政兴致勃勃的看起了热闹。 姜姜:“去就去!” 第579章 惊!太子结交重臣 安德胜在外面等了好一会,看着天色都快黑了,已经要过了吃晚饭的点,胆战心惊的推开了门。 谢天谢地。 陛下似乎已经不生气了。 不止没生气,而且还把太子殿下抱在了身上。 姜政坐在龙椅上,姜姜坐在他的腿上,他正握着姜姜的手,手把手的教小女儿写字。 两人的脑袋都挨在了一起,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安德胜立马低下了头,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出马,一个顶两。 果然陛下只有太子殿下才能哄好了。 “好了。” 姜政放下笔,又抓着姜姜的小手,拿起玉玺,亲自在纸上盖了章。 姜姜举起那张纸,笑得开怀。 “这下张大人就不会找理由不给钱了。” 连皇帝都同意了,张大人还会不同意? “寡人劝你还是和他去谈一谈。” 姜政歪在椅子上,顺手撸了一把姜姜的小脑袋。 “张真是个能臣,这十几年来给寡人管着国库,一切也算井井有条,他或许不能生银子,但他是能够守得住银子的。” 凡是成功易,守功难。 这是一位几乎全能的后勤大臣,有他在,姜国的财政才没崩。 早七八年前国家财政还没有现在这么富裕,姜政还时不时的要打一仗,哪里都缺钱。 可张真还真在那种情况之下,把打仗需要的钱凑了出来,同时还没加重赋税,没对当时的百姓们生活有多大影响。 凭这些就能看得出,他是真正有能力的人。 所以他有资格能当面蛐蛐姜政。 姜政对有能力的大臣一向是很容忍的。 他给姜姜写这张条子只是为了镇场子。 要是姜姜真大大咧咧的拿着这张条子去户部拿银子,张真也会给。 只不过给的是不是那么情愿,会不会在心里记上一笔,就有待考究了。 可以的话,姜政还挺希望姜姜能把这位能干的大臣收入囊中的。 “张真今年不到40,他身体一向康健,早上能吃5个胡饼,活到70不成问题。” 姜姜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清澈的看着父皇。 姜政沉默片刻。 “寡人的意思是,他还能干30年。” 他是想把这个能干的大臣留给姜姜的。 既如此,两人的关系就不宜搞得太僵。 当然,堂堂太子是不能去讨好一个官员的,而且太子还要从官员的手上拿钱,偏偏那个官员是死抠死抠的。 这就牵扯到一个度的问题。 分寸的拿捏并不容易。 但姜政还挺想让姜姜放手去干的。 若能让张真这样的人服气,姜姜这个太子之位,也算是立住了。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安德胜在底下都听懵了。 【只听说过别人家的皇帝和太子互相防备的,他们家陛下还没老呢,就开始掏家底养活太子了。】 这可是张真啊! 当时大殿下那么受重用,都没能和张真走的近些,七八年了都只是一个点头之交。 太子殿下这就开始结交重臣了? 姜姜现在还没考虑到这么多。 她就觉着不能让父皇看扁了自己。 不就是要钱吗? 平西王叔都能左凑右凑,凑出5万两银子,没道理她连1万两银子都要不到。 她还能不如王叔不成! 姜姜拿起条子,就塞进了自己的贴身小兜兜里,顺带还放了狠话。 “父皇,您就瞧好吧。” 幼稚的太子殿下仰着小胸膛求夸夸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爱。 姜政没忍住,随着心意揉了揉那充满弹性的小脸蛋,脸上还带着点笑。 “好,寡人等着。” …… 吹牛的时候有多痛快,真正实施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抱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心态,姜姜找人查了一下这位张大人。 然后被这一连串的傲人战绩给吓住了。 张真,勉强算是世家出身,却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别的世家子弟10来岁就跟着爹娘结交朝臣,十六七岁家里就给安排上了职务,自此过上官n代的快乐生活。 但他20多岁时,却还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吏。 这和能力无关,在当时的时代下,没有背景和贵人,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 具体原因怎样姜姜还没查出来,但张真大人后来的操作可称传奇。 他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举报。 首先是举报当时他的顶头上司,贪污受贿,买官卖爵。 也不知道是如何操作的,恰巧当时的党争比较严重,他的顶头上司就被对面的人搞了,空出了一个重要位置。 一个从八品小吏,干掉了一个正三品的大员。 对面党派的人听过他家的事儿,觉得这是在示好呀! 人家都搞出了一个这么上档次的投名状,他们也得展示展示力量。 于是一张调令。 张大人官升正五品。 更骚的操作来了,在之后的那一年,他深入打入敌人内部,了解了敌人的财政情况。 反手又是一个举报。 一连搞了五六个大臣。 包括买官卖爵,贪污赈灾款,强占农田,收受贿赂等等,证据确凿。 直接来了个一锅端。 那官位就没有小于四品的。 经此一役,他算是彻底被朝堂上的全部大臣都恨上了。 但也顺理成章的入了先帝的眼。 先帝觉得这是把不错的刀。 你既然在银钱上有天赋,就替寡人管钱吧! 据说当时很多人睁大了眼睛,准备抓张大人的错处。 因为连续两次举报,民间将这位张大人奉做包青天,简直快夸到了天上去。 所有人都等着他犯错,将他踩下地狱。 贪污受贿这个理由就很好。 谁知道人家也不是个傻的。 那些糖果炮弹一个都没奏效,刚换部门就来了个财政大摸底。 还真被他摸到了好多错处。 然后他反手一个举报,把自己家给献了上去! 没错! 他大义灭亲,把父母兄弟都送进牢房里了。 经此三战,张大人彻底扬名。 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臣,他自己却安之若素,守着那把算盘把日子过得津津有味的。 姜政登基之后,也没把他弄下去,反而还挺欣赏这种人的。 直接点名让他做了少府的最高长官,专门给自己管钱。 有了上位者的撑腰,张大人更加无所畏惧。 这些年来怼遍朝中无敌手。 时不时的还要搞一场财政摸底,要是被他抓到小辫子。 嘿嘿,前面的那些人就是榜样。 姜姜觉得,和这种人作对还挺可怕的。 除非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在财政上犯错误。 因为张大人真的会一辈子都盯着你的。 不过转眼想想,反正自己又不买官卖爵,不贪污受贿。 那么这个人的存在反而是好处更多。 这天一大早。 上了朝之后,想明白的姜姜坐上马车,满脸坦荡地来到了少府门口。 远远的,马车就堵在了街口。 暗八说。 “主子,前面的人太多了,马车过不去。” 姜姜掀开车帘伸了个脑袋出去,却见这条街道的两边都停满了马车,少府的大门口更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全都是穿着青衣的官吏。 有的人手上拿着一本册子,满脸紧张的默读着。 有的人还在焦虑的翻着手上的报告,想要查一查是否还有错漏之处。 也有人两三成群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你拿到了没?” “你也没拿到?” “我这都是第3次来了,上次说我的理由站不住脚,还说我东西买贵了,我都是按照市场价乃的好不好。” 有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官员安慰他。 “大宗买卖可以谈价,起码能有半成的差价,在张大人那里,你不是省钱是你能力的问题,这半成的差价他是不会出的。” “这个月我都是第4次来了,唉~要是还拿不回银子,我上官就该出马了。” “想到张大人那张脸,我就害怕。” 姜姜眨眨眼。 这些人…都是来找张大人要钱的? 第580章 委屈小狗 太子殿下的马车是很好认的。 一般官的马车只能坐下4个人,还会显得有些拥挤。 可太子殿下的马车却能坐上10来个人,甚至还能让姜姜在里头滚来滚去,一个马车就比得上人家两个马车的空间那么大了。 在外貌上也很不同。 拉着马车的马匹虽然只有两匹,但个个神骏不凡,马匹的眼睛里都是光亮的,一看就是能日行千里的宝马。 马车用的木材也是上好的梨花木,花纹都能对得整整齐齐的,更别提盖在马车外头的帘子,都是用绸布做的。 所以马车一出现,很快就吸引了这条街上的人。 这是哪家的大人? 要是在其他的地方,可能还会有人上前攀谈两句。 但在这里,大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哪个衙门被逼得这么紧,连上官都上门要钱来了?” 要钱可是个苦差事。 特别是在张真大人手底下要银子。 没个两三回根本拿不到。 没看这条街上被打发过来的都是穿着青衣的小官? 可是当坐在马车上的那个人真的下来之后,众人的惊讶是真的藏不住了。 “这是…太子殿下?” 有一个人试探性的叫出太子殿下的名字,然后跪了下来。 这就像开启了一道开关一样。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跪了下来。 很快,场上除了姜姜以外,就没有站着的了。 姜姜:“……平身。” 人好多呀。 姜姜大王不免又装了起来。 虽然在父皇母妃面前撒娇耍赖,但是在这些不太认识的朝臣面前,太子殿下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她冲年轻官员们点了点头。 一只手背在身后,撑着那个劲儿,目不斜视的进了大门。 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众人这才齐齐的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果真不凡。” “年纪小小便有大将之风。” “不愧是太子殿下……” 这可是贵人中的贵人。 在这个对皇权还抱有期待和崇拜的社会,大家对太子殿下还是有一层浓浓的滤镜的。 就是……有人忍不住替太子殿下担忧起来。 “殿下来此,是来讨钱的吗?” 张大人名声在外,克爹克娘克亲长,连上司都克,太子殿下总不能是找张大人联络感情的。 但想到张大人一贯的态度…… “怕是要吃些苦头。” 太子殿下年纪尚小,又一向被人捧着敬着。 可不要气狠了才好。 姜姜可不知道那些只有一面相识的大臣们还在担心着自己。 她悠闲的在少府里逛了起来。 不愧是执掌金钱的衙门,比一般的衙门大气许多,就连里头的空间都很大,起码比得上足足两个揽芳阁。 当然,这么大的官衙自然也需要很多干活的。 就她在里头走的这几步路,就遇上了好几个捧着文书来去匆匆的小吏。 有些人甚至不看四周的,姜姜一个大活人在旁边,他们竟然连瞧都不瞧。 还有些走的缓慢的,神态却十分游离,眼睛里写满了社畜的疲惫。 姜姜仿佛看见了好几头大黄牛。 在她逛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有人发现了她。 那是个穿着官服的年轻女子。 有了姜姜,有了秦申如,现在官场上也渐渐的能看见女子的身影。 姜姜看见她还挺高兴。 女官皱着眉,似乎很惊讶这里为何会有小孩出现,想劝人离开,但看着姜姜身边守着的人,又不敢开口了。 话本子的那种隐瞒着身份遭人打压,然后反打脸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是很难存在的。 你的穿着气度,周围人的穿着和气势,这种东西是隐瞒不住的。 姜姜这一行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好惹。 我有身份。 看着姜姜的个头,女官很容易就联系到了太子的身份。 面色一变。 “不必行礼。” 姜姜抬了抬手,装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孤找张大人。” 女官懵懵的点了点头,带着人就找过去了。 从这里也看得出是个才入朝堂不久的新瓜蛋子。 稍微懂得些人情世故的,都会把太子殿下引到静处,让人通知顶头上司。 让顶头上司来拜见太子殿下才对。 姜姜不在意这些,反而和她交谈起来。 姜姜想和一个人聊天的时候,是很难聊不下去的。 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套了出来。 女官真的很稚嫩,但在算术上的天赋却是极佳,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种。 张真大人很看好她,特地连哄带骗的把这个牛马哄到了自己旗下,一口气扔了好多任务下来,美其名曰历练。 “张大人说我算数算的快,而且从无错漏,明年要给陛下写折子,帮我升官呢。” 女官的话里满满的奔头。 “张大人人真好,我要更努力的为张大人办事!” 姜姜:……挺好的。 起码人家是真的愿意接纳女官,也是真的在用心培养。 碍于太子殿下,朝堂上好多老油条不敢明面上排挤女官,恐怕落下话柄。 但有明里暗里搞各种小动作,小团体,明摆着不愿意带女官玩。 就凭张大人这股唯才是用,不管男女一律压榨的公平,姜姜对他的印象就挺不错的。 很快走到了张大人的办公之地。 姜姜看见里头走出来一个熟人。 “柳姑父?” 柳驸马还没来得及收拢失望之色,脸上又浮现出两抹惊讶。 太子殿下怎会来此? 姜姜说自己是来要钱的。 在那一刻,她发誓自己在柳驸马的脸上看到了扇形图。 柳驸马:要不要劝劝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不会觉得我在打击他的信心吧,但如果不劝的话让殿下直接进去要钱恐怕更会打击殿下的信心。 刚刚被打击过的柳驸马并不奢望张真大人会网开一面。 他好歹是敏阳长公主的人! 也因此上官才会派他过来要银子,也是渴望着张真大人能看在这两份皇室的香火情的份上,网开一面。 姜姜:“姑父没要到银子?” 柳驸马:“殿下怎么知道?” 姜姜:看出来的。 这脸上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本来姜姜还有点疑惑,敏阳姑姑应当是个挺看重外表的人,怎么就喜欢上柳驸马了呢? 不是说柳驸马丑,他也是好看的,眉清目秀,起码1米8的大高个,皮肤还白,五官没有差的。 这个人站在这儿,怎么都和丑沾不到边。 但要说帅,又远远到不了桑二郎那种程度。 现在姜姜有点明白了。 像个委屈小狗。 她替姑姑拍了拍柳驸马的手臂,然后摇了摇头,像个小大人似的走了进去。 柳驸马摸不着头脑。 他怎么觉着太子殿下的眼神里有点蔑视呢? 一下子也不准备回去了。 就蹲在外面。 等太子殿下出来。 万一需要安慰呢? 第581章 谦虚乖巧还好骗 姜姜进屋子的时候,张大人正坐在凳子上喝茶。 他刚骂走一个妄图从他手上骗钱的家伙,说累了,自然是要喝口茶休息休息的。 这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又来人了。 正当张大人默默挑起战斗状态时,他听见了一道在他看来极其悦耳的声音。 “张大人的银子还够不够用?” 踏着晨曦,穿着深衣的太子殿下笑眯眯的朝他走来。 姜姜非常心机的没穿官服,只是套上了一身立了太子之后新做的玄色衣裳。 做公主的时候,她的衣裳大多是淡色系的。 要么是嫩嫩的粉色,要么就是春意盎然的绿色,或者如小太阳一般的嫩黄色,不然干脆就像个年画娃娃一样直接是大红色。 但尚衣局大概觉得太子需要多一些沉稳和霸气,所以现在给她送了很多玄色的衣裳。 上面的刺绣也很精致,很少有花儿朵儿,更多的是蟒纹凤纹……没有龙纹。 渐渐往精致上档次那方面去靠了。 今天穿的这一身玄色衣裳也本该是沉稳霸气那挂的,奈何穿着她的太子殿下个头实在不大。 小脸却粉嘟嘟的,下巴有点点肉,稍显圆润,若平常抿着嘴不说话还能装一把威严,但今日来要钱,姜姜未语先笑。 嘴巴裂开了,小酒窝冒出来了,眼睛更是弯的如月牙一般,黑白分明,灵动而有神。 看起来就是个天真无邪的小贵女! 张大人那颗刚提起来的心呀,当即就落了下来。 表情上已经带上了些笑意了。 “臣拜见太子殿下。” 他主动迎了上去。 “大人请起。” 姜姜把人扶起来,小脑袋转着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端的是一副天真无邪。 “孤今日只是出来走走,顺带看看张大人,若影响到张大人工作,那便是孤的不是了。” 瞧瞧! 瞧瞧人家多会说话! 来这找他的人大多都是要钱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在他面前哭出来的都有,个个都说自己有天大的难处。 那就是一群只出不进的讨厌鬼! 还是人家太子殿下讲究,一来就笑眯眯的,起码让人看着舒服。 还说好话哄他高兴呢! 甭管是不是真的专门为了看他,但凭人家摆出来的这个态度,张大人就高兴。 “不是要银子的就好……微臣是说,太子殿下关爱微臣,微臣受宠若惊。” 姜姜:“孤方才过来的时候遇见了柳姑父,瞧着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张大人说起这事儿表情就不屑起来,又在太子殿下面前刻意掩饰。 演技很差的那种刻意掩饰。 “我知,驸马只是被人派出来做马前卒的,后面的那些人才不安好心,盯着朝廷的银子,满足自己的私欲。”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可一点都不少。 姜姜可不信这是张大人不小心说给自己听的。 满朝皆敌,身居高位,手握大权,还能把日子过得如此安稳惬意。 这样的人早就修炼成老狐狸了。 这话怕是故意说给父皇听的。 见太子殿下脸色未变,眼神依旧清澈单纯,也不知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张大人不免暗叹。 年纪还是太小了,怕是听不出他话中之意。 “唉~殿下不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难呀,光是京都就养着上千个官员小吏,每日吃穿住行都是银子,京都繁华,养起来压力也大。 今日是要修皇陵,明日是要修观星台,后日又要修桥铺路,时不时的还要打个仗……哪件事都要钱,但每年的钱就那么多,微臣也变不出银子来呀。” 张大人先哭起了穷。 这是他的惯用套路了。 说实话,他还是不相信太子殿下来找他,单纯只是为了看望他的。 自己先哭一哭,我压力都这么大了,你还好意思来找我要钱? 平日里张大人是不轻易拿出这项绝技的。 他这一招最多还是用在陛下身上。 可惜近两年陛下精明不少,不好骗了。 姜姜果然睁大了眼,眼睛圆溜溜的,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 “压力竟这么大吗?张卿好辛苦。” 张大人有那么片刻的良心不安。 他在骗一个6岁孩子啊。 “如果银子多一些,张卿的压力会不会就没那么大了?” “当然!” 张大人当即反应过来,十分热切地抓住了姜姜的手,早就把良心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不客气的说,他看过去的眼神里都带着小星星。 这位可是秦财神的女儿呀! 前段时间陛下说漏了嘴,他才知道秦申如赚的那些银子,人家是要拿两成过去的。 那可是足足两成! 国库拿走了八成,要养一整个国家。 人家拿的那两成只养两个人! 作为秦财神唯一的女儿,还不是太子殿下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别说几十万两银子,便是她想要上百万两,秦财神也拿得出啊! 短短时间,姜姜在李大人眼里的地位飙升,受到的待遇甚至比自家父皇还要好了。 李大人把人请到了内室,恭敬的请姜姜上座,甚至还亲自出马泡了一壶茶亲手端到了姜姜手上。 姜姜乖乖接过。 “多谢。” 张大人:多好的孩子啊~ 谦虚乖巧最重要的还好骗。 第582章 南巡 “太子殿下方才说的支持……” 姜姜没让人多等,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方子。 张大人疑惑的接过,看了方子更疑惑了。 香皂是何物? “母妃说这是个大杀器,它若出世,赚的银子绝对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还多10倍。” 张大人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从不质疑秦财神的话。 人家是真的能点石成金的。 正当他想问具体的操作步骤时,姜姜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和母妃谈。 张大人愣了下,被热气冲昏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知道太子殿下说的才是对的。 官不与民争利。 起码香皂这种赚大钱的东西不能是太子殿下流传出去的。 具体该怎么操作是得好好商量。 姜姜摊开了手,想要拿回方子。 张大人却怎么都舍不得送回去了。 这若真是个能赚大钱的买卖,晚一刻敲定,便会多一分易主的风险。 他恨不得立刻商量好才好。 但太子殿下的手就瘫在那…… 张大人的脑筋疯狂地转动着。 “衙门里有个厨子,有一门家传菜式做的十分入味,殿下不如去尝尝?” 听闻太子殿下最喜吃食。 小孩子嘛~哄着哄着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对母女果真是他的财神。 姜姜看着有点心动,又犹豫。 “父皇交代孤的事,孤还没办完呢。” 说着把低保的事说了出来。 张大人笑容一顿,心里的那点警惕之心又生了出来。 “要钱啊?” 姜姜:“唉~姜姜也觉得这事儿不好办,张大人管着这么大的国库,处处都要钱呢,哪能因为这点事儿麻烦张大人呢,还请您把方子给孤,孤去其他的地方想办法。” 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张小脸上都写着坚决。 “就算把压岁钱都拿出来花了,孤也在所不惜。” “等等,等等!” 张大人努力的抓紧那张方子,手指都泛白了,心如刀绞。 “这是好事啊!” “百姓们若知道陛下与太子殿下如此关爱他们,必会感动的。” 说着特别心痛的问。 “殿下想要多少银子?” …… 一刻钟后。 吃饱喝足还吹牛吹得开心的太子殿下怀揣着五万巨款,被张大人亲自送着,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敌方退却我贪婪。 可不能怪她贪心哦。 这可是张大人硬塞给她的~ 等在外面的柳驸马瞧着,有点摸不着头脑。 太子殿下竟然是笑着出来的? 而且还是被死要钱的张扒皮亲自送出来的。 在外面等着的可不只是柳驸马,还有其他各部门来要钱的官员。 看到这么奇怪的一幕,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出来。 等太子殿下走后,众人想方设法的去打探缘由。 才知道,太子殿下竟从张大人那要了5万两银子。 柳驸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5万两啊!” 房间里,他比了一个大大的五,看着敏阳长公主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震惊。 “我为了2万两银子跑了三次,一分钱都没拿到,还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呲,怎么太子殿下走了一趟就拿到了5万两,难不成……陛下做了什么?” “你可别用你的脑子思考了。” 敏阳长公主没好气的推开了他的脑袋,整理好衣裳坐起来。 “陛下虽宠爱姜渝,却不会溺爱太子,若是连这些事儿都需要陛下帮着铺路,太子也不会是太子了。” 柳驸马:“好公主,您就成全我这笨嘴拙舌的,告诉我吧。” 敏阳长公主笑着推开他,话语嫌弃。 “洗澡去!人家自有人家的本事,你也是个蠢的,你那长官叫你去做什么你就去啊,你把驸马的派头拿出来,让他自己去,免得花了力气还不讨好。” “公主的意思是,我被人算计了?” 驸马回过神来,带着些怒气。 敏阳长公主:“谢天谢地,你终于想明白了。” “这朝堂上的人心黑着呢,也是人家没想真对付你,要不然指不定你这个时候在哪个狱牢里呆着,本公主也救不了你。 就前两天,大庭广众之下,都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刺杀太子殿下,你难道以为诸位朝公都老实了不成?” 驸马不以为意。 “他们还敢造反吗?” “自然是不敢造反的,他们都被陛下打怕了,只要陛下还在一天,他们就不敢放肆。” 说着,她却叹了口气。 “陛下前些年杀的太狠,虽吓住了一些人,却也把那些人推得更远了,如今也只是表面的乖顺,若陛下一旦出事,天下必乱。” 虽然有了继承人,但太子殿下年纪尚小,根基又不稳。 那些人动不了陛下,可不是要去动太子殿下了? 驸马倒吸一口凉气,悄悄靠近长公主压低声音。 “会不会是世族……柳家肯定是没插手的。” 敏阳长公主没好气道。 “插不插手,咱们说了不算,我都看得出来的事情,陛下自然比我看得更清楚,等着吧。” 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驸马似懂非懂。 但其实满脑子还在想着。 5万两啊…… …… 除了柳驸马,还有许多人为了5万两的事儿暗自破防。 他们去拿个几千两银子都难如登天,怎么太子殿下头一次去就能拿到这么多钱? 又听到太子殿下把钱都拿去买了粮食,竟然还免费分给城中困难的百姓吃,那股不满更加剧了。 “这么多银子就该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拿去给那些百姓们吃到肚子里,今日吃,明日拉出去,有什么用处呢?” “还以为张真是朝堂上难得的忠直之臣,没想到…唉~” 他们都认定了张真愿意给这么多银子给太子殿下,是有所私心。 一些脑瓜子不清醒的被人怂恿着,还真去找了陛下。 姜政坐在台上,听下面那个蠢货之乎者也说了许久,说到最后才开始暗示,太子殿下与重臣勾结,窃取朝廷财产…… 他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这张脸。 印象不深,官职也不高,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 损失了他一个,对幕后之人的影响不大。 可即便如此,姜政仍然挥了挥手,让御前侍卫把人拖了下去。 听着外面传来的责打之声,另外几个大臣噤若寒蝉。 才明白陛下不会允许任何人说太子的坏话。 姜政面色倒是平和,却一脸平静地炸出一个大雷。 “寡人预南巡。” 第583章 不是枕边人,却是同路人 姜政登基已有8年了。 他还是王爷的时候,就曾经多次带领着军队四处征战,从马背上打来了江山。 可以说,六国皆亡自他手。 六国原朝臣,恨他入骨。 若意念能够杀人,姜政早就被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了。 这些年来,姜政一直在着手打压六国残余势力。 但那些人却像是阴沟里的蟑螂,看着脆弱,却怎么也弄不干净。 他们一直躲在暗处,看着这个日渐强大繁盛的帝国,随时有可能咬上这个帝国一口。 姜姜的事,便有他们的影子。 以及当初听过一耳的土豆和红薯并未被种下去,也让姜政发现,他的帝国中藏着太多的老鼠了。 中央发布了指令,当地的官员却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阳奉阴违。 而且他这边竟然没有收到任何情报。 这不仅仅只是一两个地方官的事,必然有当地世家大族的默许。 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只因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不像从前那样捧着他们,敬着他们,便心生不满。 他们或许巴不得如今的这个帝国倒台,在这片土地上升起一个新的帝国。 下一个帝国的主人,说不定会更软弱一些呢。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不外如是。 姜政怎能允许? 这次南巡,便是一次巩固皇权,扫清障碍的好时机。 他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很合心意的继承人。 他要替他的继承人,扫除所有的障碍。 姜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藏在暗处的人也不会放过这个刺杀的机会。 但姜政心意已决。 在只有几个朝臣在场的情况之下宣布了这个命令,然后颁布了书面旨意,让大家准备起来了。 消息传到张真大人耳朵里的时候,张真刚好和他的财神商量好了肥皂的分成。 以他的想法,这个东西自然是不讲分成的。 大不了他请奏陛下,给秦财神一点书面上的奖赏。 但秦申如不愿意。 钱这个东西是怎么都不会嫌多的。 更何况她清楚的知道肥皂能有多少的利润。 两人经过一场唇枪舌剑,终于勉强制定好了分成。 秦申如出方子和营销渠道,技术入股占三成,张大人代表少府占七成,出人力物力以及一切原材料。 这么多的分成,可以说是在张大人的身上剜肉了。 但因为肥皂方子的稀缺和不可替代性,又只能答应这种分成。 张大人只能安慰自己。 秦财神只有一个女儿,赚再多的钱都是要留给女儿的,四舍五入还是朝廷的。 肉烂在锅里,不气不气。 肥皂这东西是稀缺物,掌握好分寸卖个几十万两银子不成问题。 张大人的心里美呀。 自从他接手这个贫瘠的国库以来,每日想的都是怎么把一分钱扳成两半花。 终于! 国库在他的手里也好起来了! 正当他盘算着明年这个时候国库里该多了多少两银子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个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败家陛下要南巡了! …… “去年刚刚打了仗,今年又要安置打了仗的士兵,陛下的万寿节又快来了,这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太子殿下为了低保,刚从臣这里拿了5万两银子……臣真的变不出那么多银子了!” 张大人站在陛下身前,和尚念经一样的诉说着自己的幽怨。 姜政有一点点心虚,又诧异。 姜姜竟然能从张真手里要5万两银子? “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他的私库里还有点。 要不…… “一点都没有了。” 张真一脸真诚:“臣便是去卖血,也卖不出多少银子了。” 【本来今年还能存个50万两,南巡一次说不定还得往里贴钱,败家玩意儿!】 姜政:“……” “寡人也不为难你,拿30万两出来便可。” 张真苦着脸:“别说30万两,便是三万两,您杀了臣,臣也……” 拿不出。 姜政:“寡人下令让全国都种上土豆红薯,一些县城的百姓,却连土豆红薯什么样都没见过。” 张真一顿。 片刻,叹了口气。 “臣这里只有20万两。” 姜政:“可。” 姜政“恰好”写好了条子,在上面填了一个20万两,盖上章就成立了。 张真爽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时也盖上了随身携带的章。 并没有找理由拖延。 听到陛下的理由后,他就知道这件事是拖不下去的。 这次南巡,恐怕又要血流成河。 …… 帝王出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姜姜还是公主的时候,就有200私兵,太子有500,帝王更有3千之数。 考虑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三千士兵仍不算安心,便是翻个倍也是正常的,这些人的吃食就不是小数。 还有帝王出行必备的车架,伺候的宫女太监,要带在路上的吃食…… 姜姜短暂地出一趟宫门,夏蝉都把厕所还有屏风带上了,帝王的排场只会更大。 20万两,是真的不够。 幸好姜政还有点私房钱。 秦申如恰好也在算这次需要的花费。 “20万两绝对不够,你父皇恐怕要倒贴不少私房钱进去。” 姜姜:“父皇的私房钱不是都在姜姜这里吗?他还有啊!” 小脸上满是遗憾。 似乎在说,拿少了。 秦申如笑着戳了戳小丫头的脑袋瓜。 “我算着你的私房钱是攒了不少,你不是说在柜子里面?” 姜姜眯眯眼:“所以母妃真的去找了,对不对?” 秦申如抬头望天。 姜姜哼哼两声。 还好她早就防备着的,那纸条的事儿根本就是个烟雾弹。 不然小金库就要遭殃了。 秦申如连连感慨。 孩子长大了不好骗了。 小时候一骗一个准,有了幼儿园的文凭后就像开窍一样。 “不过姜姜有点不明白,花这么多的银子去南巡,不是太浪费了吗,父皇为何如此执着?” 秦申如却无比笃定。 “这笔钱该花。” 姜国就像是一座大厦。 从前的那些年里,统治者花费了许多精力把大厦建高,建的富丽堂皇,外表看着很能唬人了。 但其实统治者心里清楚,这座大厦建的太快,地基并不牢固。 姜政现在做的事儿,便是找出地基处的白蚁,让大厦更加稳固。 这样的事儿,便是耗费再多的银子也是值得的。 姜姜捧着小脸,忽然道。 “母妃每次都站在父皇那边。” 旁人都不懂父皇为何要这么做,父皇也从不向人解释,但每次,母妃都知道。 可母妃说,她不喜欢父皇。 不是枕边人,却是同路人。 第584章 父皇你抛妻弃女! 父皇既然要出门,一些事情确实应该准备起来了。 姜姜从美人榻上滑了下来,嗷呜一声往下跑,举着小手手在屋子里跑了好几圈,一边跑一边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出去玩,出去玩!” 她兴致勃勃地使唤起宫女们收拾了东西。 恰好这几日,夏婵也在为将来搬去东宫做准备,很多收拾好的东西都是现成的。 “衣服一定要带上,虽然现在还有些冷,但没个大半年,父皇肯定是不会回来的。 夏天的衣裳要带,也不占什么地方,冬天的可以少带一些,若实在拖得久了,也可以在外面重新做。” “还有小点心也要带上几盒,在外面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条件,就算有食材也没有会做的人……要不把厨子也带上吧,多一个人也费不了什么事。” 姜姜站在凳子上,把宫里的人指挥得团团转,甚至贴心的连自己的小枕头都带上了。 这可是她自出生就有的枕头,不抱着睡都睡不着呢。 只是在说到书本上时,生了点别的心思。 去外面玩,就不必带书了吧? 这叫劳逸结合…… 姜姜忙得不得了,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即将出行的快乐之中。 自出生起,姜姜就没怎么离开过京城。 唯一的一次才刚出了京城没多久就遇上了土匪,对此留下了很差的印象。 听说南边有青山绿水,风景如画…… 秦申如看着小团子忙忙碌碌,有点好笑。 “你就这么确定,你父皇一定会带上你?” 姜姜问的理所应当:“要不然呢?” 父皇不带她,还能带谁? 秦申如有点坏心眼的没提醒。 若是普通的出门游玩,当然是要带上他们家太子殿下的。 可这次皇帝陛下出门,是要承担着风险的。 …… 姜姜本没在意。 可当她在宫里忙了大半天,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都没有接到父皇让她陪着南巡的旨意。 在这期间,父皇点了好多个人。 平西郡王,李大人,甚至张大人都可以去。 但就是没有姜姜的名字。 姜姜的心里开始打起了鼓。 父皇不会把她留在京都,自己一个人出去逍遥快活吧? 五公主的到来点燃了姜姜心头的火焰。 “父皇这次南巡,后宫里一个人都不带。” 若说这宫中最期待陛下南巡的,必然非丽贵嫔莫属。 别的不说,她也许久未曾回家了。 丽贵嫔眼巴巴的等着,甚至还特地派人去御前问了,想要打一打边鼓,把自己加进南巡的名单里。 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陛下一出去就是这么多天,身边必然要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不然孤枕难眠,也是寂寞。 说不定她还能趁此机会,生一个小皇子出来,也算是和五公主有个伴啊。 银子花了出去,消息也确实打探到了。 陛下根本没想过带后宫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消息是从小东子嘴里露出来的,小东子是安公公的徒弟,他的话不会有假,除了妃嫔,皇子和公主也是一个都不带,你这里收到消息了吗?” 姜姜鼓着脸摇了摇头。 眼睛却微微眯起。 父皇想一个人去享福! …… 太极宫。 姜政看着面前这一堆奏折就皱起了眉。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奢靡,就说是上了这道奏折的朱大人,他家里一天就要杀三头羊,只供他一人吃用。 只取羊肉中最嫩最滑的地方,制成短短一小碟,剩下的肉直接扔进了泔水桶里,也不分给家中奴仆。 如此奢靡,他却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遭。 这样的人,却在奏折里大书特书,说陛下南巡太过奢靡浪费,应以百姓社稷为重。 姜政皱着眉用朱笔在奏折后面勾了一笔,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德胜端上来一杯茶,却苦着脸。 “太后那里派人来问了,陛下这次出行准备带谁去,奴才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复。” 姜政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的。 “你的差事是越办越好了。” 安德胜吓了一跳,连忙讨好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大包金叶子。 “这是太后赏的,太后娘娘想让桑楚小公子跟着去。” 桑楚是秦国夫人的唯一的儿子。 当初秦国夫人谋反,被人直接诛杀在了宫道之内。 太后的人来晚了一步,终究没能保下秦国夫人一命,只能多多照料姐妹留下来的儿子。 对待桑楚,太后这个做姨母的也算尽心尽力。 跟随陛下南巡是个好差事,若能表现的好些,升官进爵不在话下,即便什么都没有,留到日后也是一项说得出来的资历。 太后的心是好的。 但安德胜觉得,这件事儿若不是太后提出来的,恐怕成功的可能性还大些。 果然…… “他既聋哑,出门怕是不便。” 安德胜正准备低头应答,姜政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姜姜似乎还挺在意桑楚,让他去吧,顺带加上桑家另一个。” 安德胜:“是,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桑楚小公子曾经为太子殿下做过一段时间的伴读,所以殿下不免多了两分关注。 但更多的,还是另一位桑狸公子,说来……殿下似乎整理了大半日的东西,也很期待这次的出行呢。” 想到姜姜,姜政糟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想到那小团子满院子奔忙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 安德胜松了口气,连忙道。 “太子殿下6岁多了,却没怎么出过远门,想来对出远门这件事还是期待的。” 姜政自然也知道。 只不过他这次并不完全只是去游山玩水,也是打着以自己为诱饵的意思,招一招隐藏在暗处的人。 跟在他的身边,恐怕会比想象中的危险。 姜政想让姜姜留在宫里。 帝王出行,太子监国。 说出去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姜姜的丫头怕是不会乐意。 姜政这么想着,也觉得自己的态度应该坚决一些。 昨日他要用到钱了,才想起自己的私库,进去一看,发现私库缩水太多,好多珍稀的宝贝都消失无踪,缓了他好久才缓过来。 这小丫头是被宠的无法无天了。 自己不能只做一个慈父,也该做个严父才是。 正想着,外头忽然有太监来报。 “太子殿下求见。” 姜政心里咯噔了一下,竟然莫名有些退缩。 看着这样子,安德胜已经猜测到今日的结局了。 看来太子殿下是会如意的。 可谁知,太子殿下进来就是哭唧唧的一句。 “父皇你抛妻弃女!” 第585章 自学成绿茶 姜政看着自己面前哭唧唧的姜姜大王,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寡人怎么就抛妻弃女了?” 姜姜一屁股坐在地上,抽着小鼻子。 “父皇要一个人出去玩,不带母妃也不带姜姜,父皇抛妻弃女,良心大大的坏!” 姜政:“……你先站起来。” 姜姜发誓一般:“要是父皇这次不带姜姜过去的话,姜姜一辈子都不站起来了,姜姜就赖在这,姜姜要丢你的脸!” “噗嗤~” 安德胜是真的有点憋不住了。 殿下,您这样丢的只会是自己的脸呀。 大约小孩子都会无师自通的学会耍横。 确认自己是被爱着的小孩更加肆无忌惮。 她甚至呈大字状的躺在了青石板上。 整个人像个蛆一样的在地上打滚,一边滚还一边发出极假的哭声。 本来是装的,但一想到父皇可以坐大船,看美景,吹海风,而自己还要苦唧唧的上朝,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脸上也带上了些委屈,眼睛红彤彤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姜政被气笑了,心里又生气又无语。 但凡换一个人,早就该被侍卫给拖下去了。 他心一横,也有点想让姜姜受个教训,但嘴巴比他诚实。 “地上凉,你先起来。” 回头又生个病,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姜姜在地上转了个圈,把身旁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要多倔强有多倔强。 姜政心头一软。 要不然就带她去得了。 多带一些侍卫,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你要怎样才能不闹?” 姜姜:“带姜姜去玩!” 姜政:“寡人不是去玩的,寡人…其实有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重要的任务? 姜姜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好奇。 姜政心头一动,忽然间想到秦申如和姜姜相处的细节。 他一直觉得秦申如比他厉害,至少在带孩子方面。 最起码姜姜时常拿捏他,而这样一个混世魔王,却被秦申如拿捏的死死的。 想着语气忽然变得哀伤。 “寡人30多岁了,前10年过的坎坷,中间10年也时常处于危险之中,登基后稍微好了些,却也日夜繁忙,被困在这小小的紫禁城之内,整日里案牍劳形,竟从未看看身边的风景。” 说着又是一叹,声音低沉,隐隐可见萧瑟之意。 姜姜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父皇。 姜政观察着她:“寡人富有天下,却并不知这天下有多宽广,江山如何绚丽,至今仍然深以为憾。 寡人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出去看看,毕竟这朝政繁忙,交给别人,寡人是怎么都不放心的,但幸好,寡人遇上了你。” 姜姜默默的挺直了背脊。 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不太英雄,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昂首挺胸,一副大侠姿态。 姜政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寡人相信,寡人的继承人一定是一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英雄,是能够扛得住责任,顶得住重担的勇士,姜姜告诉父皇,你是这个英雄吗?” 姜姜超小声:“是?” 姜政十分有耐心,冲下头的人招了招手,姜姜乖乖跑了上去,被父皇一把抱到了腿上。 大手熟练的抚摸着背脊,从头到臀,姜姜舒服的直呼噜,活脱脱的像极了一只被撸舒服的小猫。 第一次装弱的皇帝陛下特别有成就感。 自学成绿茶,贴在姜姜耳边,语气有些落寞。 “姜姜如今6岁,还有好多的时间可以看世界,父皇已经30多岁了,大姜姜好多,只想趁着现在身体康健,还走得动,出去看看。 只是这江山的担子太大,若是找不到一个靠谱的人,寡人是怎么都放心不了的,在寡人心里,没有谁比姜姜更加靠谱。” 【陛下也太不要脸了吧!】 【今天早晨练箭的时候还一箭射穿了靶子,中午就在太子殿下面前装命不久矣,皇家套路深啊。】 姜政危险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是父皇给姜姜太大压力了,姜姜要是觉得累的话,父皇40岁之后再去吧…寡人如今身子康健,应当能活到40。” “不许说胡话!” 姜姜着急忙慌的堵住了父皇的嘴。 小小的人对生离死别还没有太大的感慨,也根本没想过父皇和母妃有一天会不在。 在短短6年的人生之中,母妃时时刻刻都陪着她,父皇也有大半时间陪着她。 这个家就是这样,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但父皇现在确实是有点老了,身子还虚。 要是等以后老的掉牙了才出去玩,也太可怜了吧。 可是姜姜也很可怜。 姜姜还没出去玩过呢。 姜姜陷入两难的抉择之中,最终还是对父皇的爱占了上风。 垂着脑袋有点沮丧,忽然委屈巴巴的问。 “父皇你不会是在骗姜姜的吧?” 姜政:“……哪能呢。” “寡人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父皇确实一个唾沫一个钉,从来没有骗过人。 姜姜仰着头:“如果姜姜答应留下来看奏折,父皇会觉得高兴吗。” 姜政:“当然会。” 京都有十万兵士拱卫着,无论如何都会比外面安全。 姜姜:“也会比以前更高兴,想起以前的事儿也不会伤心了,对不对?” 看向父皇的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带着淡淡的期盼,真诚而无杂质。 姜政莫名心头一酸。 这孩子在宠他呢。 姜姜纠结许久,极其艰难的答应了监国的事儿。 姜政:……真有用? 再多说一些,他就该编不下去了。 分明也是用计达成目的,是做惯了的事儿。 但这一回,姜政却觉得怪内疚的。 姜姜委屈,嚎着嗓子仰头大哭起来。 “哇啊啊啊~” 【当大人好难。】 【当英雄好难呀。】 【姜姜不想长大,不想让父皇变老。】 姜政那口气刚松,又立马提了起来,手脚慌乱的哄起了孩子。 心里又愧疚又冲动,就这么一会儿许出去了无数的条件,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 甚至都想推翻之前的约定,把姜姜带出去算了。 他会多派一些兵围着姜姜,必然不会让姜姜有任何危险。 可姜姜却自己住了嘴。 因为突然想起来,监国的压力那么大,得给自己找一个看折子的苦力。 哭哒哒的擦干眼泪,从父皇身上溜了下来。 “父皇先准备吧,姜姜先行告退。” 然后不等姜政回答,迈着小短腿哒哒的就跑了,只留下了有点愧疚的皇帝陛下。 “她这是去哪儿呢?” 跑这么快。 安德胜幽幽道。 “大概是回宫把收拾的行李放回去吧。” 骗小孩子的真心,会有报应的。 姜政:“……” 第586章 太子监国,虎符 姜泊看着自己打包好的行李,最后数了一下并没有缺失的地方,满意的点了点头。 回宫之后,确实许久没有出去走走了。 师北庭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他忙碌,有点提不起精神来。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差不多的年纪,有人已经可以万事不管,游历天下了。 他还得起码打仗,辛辛苦苦的上早朝。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姜泊知道他内心的幽怨,因此话语十分温和,带上了些安抚的味道。 “我会时常给你们写信的,下次除夕,我必回来看你。” 师北庭:“你要去玩一年?” 姜泊只抿着嘴点了点头,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要留出太高兴的姿态惹他伤心。 但眼睛还是不可抑制的弯了起来。 师北庭酸的都快冒泡了。 “什么时候走?” 姜泊:“明日清晨。” 本来是准备今日清晨就走的,但姜姜的小家伙说舍不得皇兄,要给他办一个欢送宴,真是…… 这么想着,姜泊内心更加欢喜。 这才是生活呀。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了某个小团子的哭喊声。 “大兄!大兄救命!” 姜姜哭唧唧的跑了进来。 然后先是用一盏茶的时间抨击父皇的狠心,又用一盏茶的时间说明父皇的不易。 绝对是打了草稿的,说起来逻辑清晰,抑扬顿挫的,很能勾起他人的情绪。 起码姜泊听着入了神。 自己身为父皇的儿子,诸位弟妹的长兄。 上未能为父皇分忧。 下未能关心弟妹,没能承担教导之责。 还得劳烦父皇日日操心,案牍劳神,眼瞧着眼底的黑眼圈都越来越重了。 是他不孝。 见他沉浸了进去,姜姜又话语一转,感慨自己的压力之大。 “父皇让我监国,说历来如此,太子监国名正言顺,姜姜也想为父皇分忧,可姜姜实在担心,这朝堂诸臣……唉~” 话语留了半句。 姜泊却不可控制的跟着姜姜的话往下想。 姜姜也还小呢。 才当了不到几个月的太子,又没有得力的舅家在朝为官,朝堂上都是一些老狐狸,恐怕会欺负姜姜幼小。 主弱臣强,可不是好事。 想法自然而然的发散起来。 似乎已经能够看到小小的姜姜被架空,被朝廷上的一众老狐狸忽悠,被强迫着做了许多错事儿,导致百姓生怨的未来了。 绝对不行! 姜泊一个激灵。 “父皇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京都,面对那些老狐狸呢?” 姜姜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果有人能帮姜姜,姜姜一定会超级感动的。” 一刻钟后。 一冲动答应留下来帮忙的姜泊看着面前的这一堆行李,脑袋大了起来。 他的旅游计划就这么没了? 师北庭看热闹看的乐呵,也被姜姜抓了壮丁。 文有大兄,武有师北庭。 这下子奏折和打架都不用担心了。 好耶! …… 揽芳阁。 “姜姜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 秦申如坐在姜姜对面,神情有些复杂。 “就是因为他夸了你两句英雄,你就答应留下来干活了?” 对待老母亲800个心眼,在父皇面前怎么就不长点心呢? 凭什么踩他的坑,不踩她的! 姜姜揽尊道:“姜姜这是尊老呢。” 而且父皇夸的好认真,开心! 秦申如面色复杂起来。 “我最近又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你如果愿意投点零花钱……” “姜姜没有零花钱!也不需要母妃帮忙保管!” 某个小团子警惕的捂紧了口袋。 秦申如:“……” 好气啊。 凭什么不踩她的坑! …… 第2日清晨,姜政在早朝上公布南巡的计划,并且留下了太子监国。 自然是引起了一阵轰动。 毕竟太子殿下的年纪实在不大,这么大的娃娃能够管好自己的功课也是不易。 监国? 这么重要的事儿,她干得来吗?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最前面的李丞相。 可李丞相老神在在的闭上了眼,并不出声反对。 其他想反对的人也熄了火。 太子监国,是历来都有的规矩。 比任何人都来得名正言顺。 这两个字就意味着正统。 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陛下在外头有什么意外,回不来了。 只要太子殿下还在,这皇位就轮不到其他人来坐。 他们大可以拱卫着太子殿下,这个皇朝还是能如从前一样运转。 陛下出门,却独独留下了太子,何尝不是另一种信任? 虽然早就知道陛下对于太子殿下的宠爱,但今日这一遭,还是让人不由感慨。 除了太子殿下年纪太小之外,还真找不到其他可以攻击的点。 攻击陛下太信任太子殿下? 还是攻击太子殿下监国的正统性? 脑袋不想要了? 特别是在姜政留下李丞相后,朝臣们都死了要劝谏的心,也开始学着接受顶头上司换了人的这件事儿。 甚至有些人还起了点小心思。 【陛下严苛,太子殿下年纪尚幼,若晓之以情动之以礼,说不定还是一次上升之机。】 【太子殿下又管不到什么,还不是丞相说了算,我等作为丞相一党,说不定还能借此谋点好处。】 【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小鬼当家喽~】 姜政将众人的异心都看在眼里,却面色不改,吩咐起了之后的事儿。 留下了李丞相辅佐。 这老头虽然心思不纯,但能力是在的,看一段时间的朝政不难。 本来想把张真带去,又考虑到自己走后无人制衡李丞相,把这个管家公留给了姜姜。 另外没人管他用钱,也能自在些。 甚至当堂下发了一道圣旨。 升了秦申如的官,直接就是正三品的位置,理由是献肥皂有功。 张真嘴角直抽。 肥皂这东西才刚刚投入生产,一分钱都没赚到呢,陛下这理由也太没说服力了些。 姜政却犹嫌不足。 害怕自己一走,没人把姜姜当回事儿,让姜姜受委屈。 于是在下朝之后,父女俩说悄悄话的间隙,他把姜姜抱在腿上,悄悄给了姜姜一块令牌。 这东西由青铜制成,恰是姜姜半只手的大小,为伏虎状,圆耳,短吻,表情威严,呈走动状,肌肉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姜姜好奇的摸了摸。 “这个有点像传说中的虎符唉。” 姜政:“是虎符,可掌天下兵马之权。” 姜姜手一抖,抬头看着父皇。 姜政却只是闲适的挠了挠她的下巴。 “不指望你干大事儿,要记住,别被人欺负了。” 姜姜觉得鼻子酸酸的,暂时还没想到造反的事儿,只是担心父皇安危。 “那父皇呢?” 没有这东西,万一有人对父皇不利怎么办? 姜政:“寡人这张脸,就是虎符。” 第587章 等父皇回家 虽然已经给了虎符,但姜政仍然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太够。 打从姜姜三岁起,这孩子就和他形影不离,是日日放到跟前看着长大的。 满宫里的孩子加在一起,都不如姜姜陪着姜政的时间多。 皇帝这种生物有时候看起来还挺无情的,但只要对一个人真的用了心,做出什么奇葩的事儿都不为过。 姜政现在便是如此。 大晚上的睡不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贴心的给姜姜盖好被子,轻声轻脚的走出了内室。 安德胜正蹲在外头打盹,敏锐的察觉到了后头的动静,以为陛下想喝茶,正准备起来。 姜政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吓了他好大一跳。 “参见陛下,陛下您……” 姜政冲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声音小点。 披上了黑色的外袍,站在太极宫外看着天上皎洁的月光,单手背在身后,侧脸看着认真又圣洁。 皇帝的威势太重,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少年之时,他也是引得无数姑娘掷果盈车的美男子。 安德胜守在旁边陪着,莫名就是知道陛下这种情绪是什么。 是不舍。 别说陛下,就是他一想到自己要大半年都见不到太子殿下,都有点难受呢。 “陛下,外面风凉,咱们还是进去吧,您给太子殿下留了那么多兵马,守在家里,太子殿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姜政自然知道,但他容不下一点的意外。 上天垂帘,给了他一个姜姜。 他必得护好她。 “太后还在闹腾?” 安德胜紧了皮。 作为跟在陛下身边的老人,没人比他更清楚曾经的太后在陛下心里的分量。 陛下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本以为母亲会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却被信任的母亲狠狠背弃。 虽说是做奴才的,但他也是打心底里替陛下叫冤。 陛下对太后够宽容的了,最气急的时候,都是奔着那个男人去的,从头到尾没碰太后一根毫毛。 就这样,还要被亲生母亲扣上心狠手辣的帽子。 安德胜替陛下不值。 虽然很想给太后上点眼药,但长年累月的工作经验下来,仍然让他尽职尽责的说了真话。 “最近还算安分,成日里呆在宫里不怎么动弹,只偶尔叫顺眼的臣妇来说说话。” 姜政:“关起来吧。” 安德胜慢了半拍。 姜政就直接看了过来,眼神淡漠似冰。 “真老了?” 安德胜立马回应。 “奴才遵命。” 假装没听见这奴才心里的欢喜,姜政沐浴着月光,缓缓走入大殿。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会被母爱所禁锢,求不得,逃不掉。 但作出决定,比他想象的容易。 从前太后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 不提半夜三更的太后被吵醒,忽然发现自己殿外围了许多侍卫,名为保护实为软禁的震怒。 第2天清晨,姜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旁边的人似乎要起床,连忙撒娇似的搂了上去。 旁边的人似乎顿了顿,然后安抚的拍拍她的背。 “不是说好了吗,父皇要不了几个月就回来了,这几个月姜姜乖乖的守着家,父皇给姜姜带礼物好不好?” 姜姜抱着人不撒手,甚至手脚并用,小脚脚也勾住精瘦的腰,声音有点低,似乎怎么也睡不够。 “天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姜政叹了口气,抱着人又眯上眼。 安德胜守在外头,听见里头的动静响起又落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打开那帷帐。 纠结半天,还是往后退了退。 时辰还来得及,再睡个一时半会儿也是可行的。 半个时辰过去,里头还没动静,又渐渐开始怀疑起来。 陛下不会不去了吧? 也得亏太子殿下还是个小娃娃,要是换成后宫中的哪个妃子,那真的能称得上是一句祸国妖妃了。 看着时辰真的要有点来不及了,姜政拍了拍姜姜的背。 早半个时辰前就知道了,姜姜根本就没睡。 小孩乖巧的往自家父皇身上蹭了蹭,像是要记住父皇的味道似的,然后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几个月?” 姜政:“……6个月,6个月一定回来。” 6个月已经很赶了。 要走过的乡县很多,更别提路上会遭遇几场刺杀,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顶着小丫头期待的目光,姜政声音沉稳。 “6个月父皇一定回来。” 姜姜安了心,乖乖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放父皇去洗漱了。 并不只是姜政依赖上了姜姜。 在这对父女之间的相处中,姜姜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背后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父皇。 只要父皇在,姜姜就知道可以什么都不用怕。 等父女二人洗漱完了,其他人也已经陆续到位,上万个骑兵护卫着最中间的仪仗,黑色的旗帜随风飘扬,全场寂静无声。 这是姜国最精锐的部队。 也是姜政从皇子起就训练的私兵。 每一人都能以一敌十,手上有最锋利的武器,堪称武装到牙齿。 看着这样一只威风的部队,姜姜那颗心也总算安定了一些。 父皇对自己的小命还挺爱护的嘛。 嘿!父皇的马车竟然是16匹马拉的。 这才叫气派呀! 帝王出行,百官相送。 一侧的广场上站着穿满了官服的官员,为首的便是身穿王爷服饰的姜泊。 姜政看了他两眼,又转头看向姜姜,得到一个挑眉,了然的笑了笑。 于是拍了拍姜泊的肩膀。 “寡人出门,妹妹就交给你了。” 姜泊受宠若惊,他从前每门科目得了第一父皇都没这么夸过他。 “儿臣必当竭尽全力。” 姜政又看向李丞相。 “劳烦丞相,尽心辅佐太子。” 他用的是辅佐二字。 李丞相连眉毛都没抬,恭敬跪地。 “臣自当尽心竭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跪地。 “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姜本该跟着一起跪下的,但她的腿只弯到了一半,就被人一把抱起。 高大的父皇将女儿一把举过头顶,如从前的一般将人抛到空中,又一把抱住,大手拍拍姜姜的背,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到最后只剩下一声谓叹。 “等父皇回家。” 第588章 小鬼当家 队伍蜿蜒着,越走越远。 姜姜站在城墙之上,贱贱的都要看不清父皇的车架了,略微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眸。 她从未与父皇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身后站着一群大臣,再后面是妃嫔,再后面才是伺候的宫女太监。 此时个个都老老实实的等候着,恭敬的等待着年轻的太子殿下从思念中缓过神来。 有些大臣心里还想着,太子殿下还挺会演的。 都在这站了小半个时辰了,其实讲真的也看不到什么东西,这么一手下来,整个朝廷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忠孝良善了。 “外头风大,咱们不如先回去吧。” 还是姜泊站出来劝了一句。 主要是旁人都没这个资格。 姜姜任由下人给自己配上狐毛大氅,笑着冲大皇兄点了点头,但看起来还有些奄奄的。 大臣们默契的让开了一条路,姜姜带着大皇兄走在其间,中途看见了混在人群中的自家母妃。 大家都是一脸不舍,丽贵嫔把妆都给哭花了,她家母妃倒是怡然不动,站的是直,但也只有站得直了。 脑袋就差垂到胸口上,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补觉。 知道母妃向来如此,姜姜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就是有点看不起她家父皇。 “母妃。” 姜姜叫了一句,秦申如还没反应过来,还是五公主仗义执手。 感觉到腰那边痛痛的,秦申如猛的一个激灵,抬头,忽然发现好多人都在看着自己。 姜姜眼里带着笑,冲人招了招手。 “走啦。” 丝毫没有什么避嫌的想法。 说破天去了这也是她母妃,不照顾母妃,难道还照顾别人吗? 一群人恭敬的目送着太子殿下与娘娘离去。 有人轻叹了口气。 “小鬼当家喽。” …… “你怎么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叫我呢。” 秦申如觉得有点丢人。 习惯了在各种大场合站旁边,她早就已经寻摸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摸鱼方案。 今天要不是姜姜忽然叫她,她还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下班。 姜姜笑着看母妃。 “这么不喜欢别人关注你呀?” “不喜欢。”秦申如斩钉截铁,“那些人没憋什么好屁。” 姜泊:“咳咳咳!” 震惊的抬起头,妹妹平常和母妃聊的都是这么劲爆的东西吗? 想到这孩子也是一个良善的,姜姜当了太子,实际上这孩子受到的影响最大,也算得上是抢了姜泊的资源。 但这孩子愣是没一点脾气,还整天妹妹长妹妹短的,看起来是真的没什么芥蒂。 是个好孩子。 秦申如语重心长:“你们父皇离了京都,威慑力大打折扣,他们怕你父皇,但未必怕你们,这些人不敢明着来,但未必不敢暗地里做一些小动作,行事要谨慎。” 姜泊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只觉得受教了。 秦娘娘平日里话不多,但其实看的比谁都清楚,心里跟明镜似的。 明镜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有点谄媚的递到姜姜面前。 “你父皇把章给你了是吧,给你亲爱的母妃盖一个。” 姜姜从袖子里掏出私章。 “什么东西啊?” 一张要钱的条子。 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10万两。 姜姜吓得把手缩了回去,两只手抓住印章,抓的死死的,像是生怕有人来抢。 “人心险恶,果真如此!” 秦申如很不服气,据理力争。 “我们经济发展司现在才在起步之中,多的是花钱的地方,要想要赚大钱怎么能不投入,我这些钱都是用在正道的。” 说的有些道理。 “那你为什么不找父皇盖章?” 秦申如:“……” 那不是,心虚嘛? 姜姜哼哼两声,仔细的看了那张纸上的内容,大部分的花费还是很必要的。 于是大手一挥,把10改成了5。 叭嗒一下。 盖章! 秦申如:5万也行。 多有多的玩法,少有少的玩法,就是如果多一些的话,步子也能快一点。 于是愉快的挥挥手。 “花钱去了,回见。” 姜姜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回事,父皇才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开始觉得头疼了。 虽然父皇没给姜姜太多的压力,最大的要求也只是保护好自己,不要被别人给欺负了。 但姜姜自己却不能这么没志气。 怎么着也得替父皇守好国库啊。 否则出门的时候国库丰盈,回来一趟连个老鼠都没有,也太难看了吧? 想着便多了无数的动力。 于是众人不久后得知,在陛下走后,太子殿下颁布的第一个命令,竟然是传张大人入宫。 这操作,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莫不是要清算国库了?” 有人悄悄的看向走在前头的李丞相。 按道理来说,丞相才是百官之首,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理应第一时间找丞相才对。 如今直接越过了丞相,找了张大人,可是明目张胆的打了丞相的脸。 太子殿下自然不会有错,李丞相纵使心里再不满意,也得把这个下马威给吞下去。 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不会太平。 …… “夺少?你说夺少?” 太极宫内,看着大大方方坐在龙椅上的姜姜,张真眉头直跳,欲言又止。 想来想去,还是先回答正事。 “去年百姓大丰收,交上来的税收比往年还多上一成,再加上商税,渔税,盐铁税等等,共收入税银650万两,加上秦大人手中的产业收入,共有730万两,一年养兵需要200万,皇室支出60多万……” “等等。” 姜姜忍不住插嘴。 “我们家人这么费钱呢?” 张真没说话,只是满脸平和的看着她,像是在问。 不然呢? 姜姜想到了父皇16匹马拉的马车,每顿饭80多个不一样的菜式,还有自己八匹马拉的马车,东宫翻新所花费的费用…… 他们一家人还真花的挺多的。 更别提各个王爷公主每年要收到的俸禄,每当年节要赏赐,谁家生了孩子也要赏赐,京都城内姓姜并且算得上宗室的有好几百个。 那么多花费,都要从国库里面出。 姜姜翻着手上的账单叹气。 每年的收入就这么多,还要固定支出那么多银子,一年到头能存个几十万两,竟然已经是了不得了。 怪不得父皇总是脾气那么差。 放到她身上,她也想骂人。 姜姜叹气。 “孤好穷啊。” 第589章 干活?不存在的 张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并没有说他预测今年的税收起码会多5成。 前几年税收确实少,但也是因为国家还在休养生息,人口又少,这是急不来的。 今年有了土豆和红薯,又有了肥皂,百姓们的日子好了,在其他地方能花的钱也就更多,还能带动商业发展,收更多的商税。 这就是良性发展,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预测今年大概能存个100多万两银子,张真美的简直快冒泡泡。 当今陛下是个败家的,太子殿下年纪还小,还能纠正一番。 若是能养成勤俭持家的好习惯,是他们这些朝臣的福气啊。 “这段时间会有许多人来找殿下,他们会哭着说缺钱,殿下想如何应对……” “没钱!” 姜姜说的斩钉截铁。 “孤特别穷,一分钱都没有的。” 张真满意一笑,对太子殿下是喜欢的不得了,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若满朝都是太子殿下这样的人,该有多好啊。 两人就金钱上的观念达成一致,眼看着没自己的事儿了,张真恭敬的行了一礼,便要告退。 在走之前,他忍不住隐晦提醒。 “殿下累了吗,要不要下来坐一坐?” 姜姜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她现在不是正坐着了吗? 张大人讲话怪怪的。 顺着张真隐晦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屁股底下那还刻着龙纹的椅子,忽然灵光一闪。 貌似可能大概……龙椅只能皇上来坐。 虽说姜姜却有谋反之心,但也不至于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克制不住,实在是习惯了。 她每日要花一半的时间和父皇待在一起。 父皇总得教她些什么吧? 父女俩日常相处已经习惯了没大没小,父皇就经常把她抱在腿上,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的教她写字。 短短两年之内,姜姜的毛笔字能有那么大的进步,父皇功不可没。 她从不认为龙椅是多么高尚的东西。 毕竟她连皇上的腿都坐过。 一时半会儿,竟然忘了这个普通的椅子是皇权的象征。 当着张真的面就坐上去了。 这也没人提醒她呀? 木着小脸站了起来,姜姜一本正经。 “孤一时之间忘了……” “臣懂的,微臣今日什么都没看见,微臣告退。” 他深深的行了一礼,走的极快,像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不敢不快呀。 万一被太子殿下惦记上,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张真大人走了,却给姜姜留下了一堆烦恼。 满脑子都是……我怎么这么穷啊。 当天下午,姜姜令人传了李丞相觐见。 消息传到官衙的时候,李丞相又在和一群人开小会。 下面是激情讨论的群众,而他坐在上头,眼睛微闭,手指在脚上有节奏的敲打着,似乎在唱着什么小调。 “张真已经回去了,听说他带去了这些年的账本,空着手回来的,太子殿下要账本做什么?” “上回我们部门申请了3万两银子,还有一些结余,忘了入账了,这可如何是好。” “巧了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些忘了入账的银子,这都是无心之失啊,太子殿下若是误会我等中饱私囊……” 你们不就是中饱私囊吗? 马家幼子在心里嘀咕着,越发觉得不能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这些人里没一个求上进的,连马车都没资格坐,之前怎么会认为他们都是朝廷栋梁呢? 官员们个个急的不行。 主要是如今小鬼当家,权力大的很,听说陛下把御林军副统领都给太子殿下留着了,抄一个家轻轻松松的。 众人对这位新上任的顶头上司不算了解,却也害怕是一个一言不合就抄家砍头的上司。 毕竟大人做事尚且有逻辑考虑,小孩子可是全凭心意。 那些做过亏心事儿的人,更是越想越担忧…… “太子殿下该叫丞相大人去议事了吧?” 许多眼神都看向了最上头的李丞相。 天塌下来了,要有个高的顶着。 不求丞相拿捏住太子殿下,只要在太子殿下盛怒之时拦一拦,也是救命的恩情呀。 正当这时有人来报。 “太子殿下传李丞相觐见。” 李丞相终于睁开了眼,站起身来,慢悠悠的整理着衣服,丝毫不感到惊讶的样子。 衣袖一抖,单手背后。 “走吧。” 姜姜热情接待了李丞相。 亲自将人扶了起来,还顺带说了好多勉励的话。 父皇临走之前特地交代过,让李丞相辅佐她。 若李丞相愿意做一个辅政之臣,她自然也会用上同样规格的尊重,该给的面子都会给。 李丞相也是个老狐狸,全程都笑眯眯的,表现的很是恭敬,未曾作出越矩之事。 好一番君臣相得之景。 于是姜姜默认,李丞相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然后顺带把人留了下来。 看折子! 光是今天的折子就堆满了一个桌子,她一个人可干不完。 李丞相是老江湖了,姜姜慷慨的给人分了一半。 “若是不够,这里还有。” 看着堆积成山的折子,又看着说完那句话之后跑出去打拳的太子殿下,李丞相觉得世界怪怪的,眼睛都睁大了。 若没有看错的话,这堆折子里有不着急不重要的请安折子,着急但不重要的折子,不着急但重要的折子,还有两个盖了专门的火签,十分着急且重要的折子。 这东西甚至能算得上国家机密,若非皇帝允许,他人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这太子殿下……这么大方的吗? 难道忘了自己和她是对家? 姜姜可不管这些,现在就是她练武的时间,她绝不牺牲自己的时间去看那些东西。 而且李丞相是百官之首,左右这些东西越不过他去,还不如坦荡一点。 抱着复杂的心态,李丞相看起了折子,认真又迅速。 但纵使如此,连续工作了两个时辰,也才堪堪完成了一半。 而在这段时间内,太子殿下练了武,洗了澡,吃了点心,背了书,甚至还抽空去眯了一会儿。 就是没有在工作! 李丞相都有点不平衡了。 眯着小眼睛盯着姜姜。 他倒要看看她要摆烂到什么时候。 姜姜似有所感,回头笑了,摇了摇手上的橘子。 “丞相累了吧,给丞相上点水果。” 吃归吃,手别停啊。 李丞相眯了会儿眼,慢条斯理道。 “老了,精力不比从前,微臣勉励,大概能在宵禁前看完这些。” 换句话说,他就看一半,别的免谈! 姜姜:“没事没事,丞相慢慢看,丞相辛苦了。” 嘴上的好话不听,让下人们把好茶好东西都上上来,然后继续躺下,翘起小脚脚,手上似乎在翻什么东西。 瞧起来像账本。 但那个速度,看着就像翻着玩的,能记住什么? 看着就像个昏君。 干活?不存在的 李丞相心里一酸,眉间一横。 倒真想看看她怎么处理另外一半。 除非求他。 不然他一定不帮! 第590章 来自智商上的碾压 在李丞相幽怨的目光之下,姜姜吃完了四个橘子一个梨子六个枣子外加一杯香喷喷的奶茶。 李丞相的目光也越来越幽怨,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姜姜像是终于不堪其扰,放下了手里的册子,偏头看他。 李丞相:“……” 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欺负孤寡老人不可取! 姜姜:“丞相,您看孤归看孤,手上别停着呀。” 李丞相:? 但经此一遭,姜姜好歹发现外头天都要黑了,再不看是真的看不完了。 于是嘴上嘟囔了两句,不情不愿的走到了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不耐烦的翻开了一本册子,满脸写着加班好烦。 李丞相倒真想看看,太子殿下怎么收场。 一时放纵得到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明日的折子只会更多,压力只会更大。 外头天都要黑了,今天是绝对看不完的,除非这小娃娃不睡觉了,通宵达旦…… 正想着,无意识抬头一看,瞳孔紧缩。 那小娃娃满脸写着好烦,手上的动作却飞快。 平均几息时间翻过一页,毛笔甩到飞起,短短几个眨眼之间,已经又看完了一本。 看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 等李丞相反应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了许久,太子殿下那边的折子已经少了一小半,而自己的进度已经停滞了许久。 她真的看进去了吗? 朝廷大事,事关重要,可不能任由小娃娃胡乱涂抹。 于是趁着起身活动筋骨的功夫,装作不经意的走到太子殿下的身边,又装作随意的拿起了一本折子。 这恰好是一本请安折子。 地方官员有向皇帝报道地方事务之责,有一些官员更为了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三天两头的就要写折子上来。 偏偏你根本不知道他写的内容有关地方大事,还是废话连篇。 所以每一本都要认真看,唯恐遗漏了重要信息。 恰好这一本折子就是废话连篇的。 李丞相对这官员有印象,皆因他实在是太啰嗦了。 今天吃了个什么面非常好吃,都要洋洋洒洒的写下一两千字,描绘此面的口感,自己对此面好喜欢,一天不吃就心里难受。 末了遗憾感慨。 可惜太远,这么好吃的面好想给陛下尝尝,陛下身子可好? 异常讨打。 浪费了宝贵的5分钟时间看完这篇奏折,然后在奏折末尾看到了朱红笔墨写下了他的心里话。 废话连篇,罚你一年不许吃面! 李丞相:“……” 殿下的字怎么还是这么丑。 发现人家是真的几个呼吸间就能认真看完这些内容,李丞相捂着心脏,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一会儿的功夫,太子殿下的进度已经与自己齐平了。 熬夜通宵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啊~终于看完了。” 对面发出了一道叹息之声。 李丞相呆呆抬头看去。 太子殿下懒洋洋的趴在椅子上,像一只了无生趣的猫,感觉身子都是软的。 那桌子上,是一堆已经看完的奏折。 这家伙玩了睡了,结果还比他早完成任务? 李丞相感受到了浓浓的来自智商上的碾压。 恰好这时小太监来报。 “大殿下求见。” 姜姜:“快请。” 姜泊长身直立,穿着威严的亲王服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近人情,长长的袖子能垂到脚踝,只觉温文尔雅,芝兰玉树。 李丞相有点感慨。 他曾经也是支持大殿下的。 大殿下这样的人,是许多文人心中最完美的仁君。 可惜… 姜泊郑重的给姜姜行了一礼。 “拜见太子殿下。” 姜姜正懒懒的瘫着呢,一个没反应过来大皇兄的脑袋已经磕到地上了,连忙坐正。 “免礼,一家子不讲究这些。” 姜泊笑着站了起来,又冲李丞相点了点头。 若是无外人在,他自然不会讲究这些。 但外人在场,为表尊卑分明,不让外头的人起一些不该起的心思,自然要把该行的礼都行了。 也好让人知道,谁是君,谁是臣。 “太子殿下吩咐的事情泊已然完成,这是具体名单。” 姜姜虽然觉得大皇兄今天怪客气的,但更重要的是大皇兄手里的册子,连忙接了过来。 “果真如此。” 打从张真那里看到了每年的花销的时候,姜姜就觉得皇室的花销太过了。 姜国有几十万兵马,养着的都是身强体健的汉子,每年也不过花上200万两银子。 可单单是一个皇室,就用了四分之一的军费花销。 虽然有集天下之力而供养之言,但一个人再离谱也不该花这么多。 果然不是那几个人花掉的。 姜家和一般的世家一样,也讲究一个主支和分支。 主支自然是姜姜和姜泊这一支,谁当皇帝,谁的儿女就是主支。 以后姜姜登基,她若生了女儿,她的女儿就是主支,而姜泊和他的儿女就沦为了分支。 这还是比较有威望和权力的,除此之外,更有没有出五服的亲戚,家里的爷爷甚至太爷爷太奶奶姓姜,勉强能算得上是一句宗室。 但其实当今皇帝或许连他们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 这些人加在一起的花费,抵得上一个皇帝和姜姜两年的花费。 古代的同宗之间是会互帮互助的。 谁得势了就会拉其他人一把,唯有这样家族才能繁盛不绝,流传千年。 皇帝家里自然也是如此。 皇帝当家,会提拔同姓的宗室。 有些有能力的可能会借着这个机会扶摇而上,占据重要位置,但大多数人都是没能力的。 那些庸碌之人占了朝廷的官职,却无所事事,甚至大多数时间连衙门都不去了。 更有甚者,花一笔小钱在外头请有能力的人替自己上班。 自己花天酒地,还能照样领朝廷发下来的俸禄。 姜泊递上来的册子里,这样的人甚至占了大半。 不得不说,这是姜家的悲哀。 李丞相见太子殿下拿起册子后,气压渐渐的低了下来,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他一时半会儿竟然还有点不太敢问。 小小年纪,身上竟然有了些当今陛下的威势了。 姜泊忽然跪地:“身为朝廷亲王,却监管不当,使得这些庸碌素餐之人占据官位,请太子殿下责罚。” “大兄这样做什么,不关你的事。” 姜姜抿了抿唇,知道大兄这是在提醒自己。 她才第一天当家,就知道了这些。 父皇当家那么久,不可能对这些毫无所知。 父皇对宗室是有所期待的。 或许也不是期待,毕竟提拔穷亲戚是每个世家都有的常识,你不提拔,在道德上很站不住脚。 大兄是想提醒她,连父皇那样的人都愿意花点小钱养着这些废物,动这些人,是很吃力不讨好的事。 姜姜会害怕吃力不讨好吗? “大兄你起来。” 淡淡把人叫起,一转头,又给了李丞相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丞相忽感不妙。 “父皇说让丞相辅佐孤,帮着孤,这句话还算数的吧?” 李丞相:……好想让它不算数呀。 第591章 这差事爽! 第2日清晨。 诸位大臣沐浴着清晨的第一道光,忐忑的踏入了大殿。 昨日丞相找人提醒过他们。 今日太子殿下要搞大事了。 众人排列整齐,神情肃穆,只看着外表还是很像样子的。 外头传来了三道钟声,伴随着这厚重的钟声,姜姜穿着黑色的太子吉服,头上还戴了一顶和自家父皇一样的缩小版的圆帽子,在众人的恭贺声之中,一步步的踏上阶梯。 在场大多数人,都要等到30岁的时候才有资格站在这个大殿上。 运气好些,35岁的时候能站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若上天庇佑,在45岁之前站在前三排,已经能称得上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有资格站在前方的人,无一不是各方面的翘楚,要么是家世顶顶的好,要么是能力顶顶的棒,或是两者皆要,缺一不可。 但这世上偏偏就有那么一类人。 得天独厚,年纪小小的却什么都有。 像是这世间所有的福气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让人羡慕嫉妒都不知该从何而起。 大家或隐晦,或炽热的看向走在正中间的人。 在此之前,我朝没有小孩当上太子的先例,甚至连皇帝的服饰礼制都是在六国一统的之后才确定下来。 所以当下头的人研究起太子服饰礼制时,很是劳神。 该如何增减,如何才能算是不逾矩,一个不留神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还是当今陛下发了话,太子的一应礼制,对比自己的礼制,只稍稍减弱些许便可。 因此姜姜身上穿的这件衣裳,几乎可以称作是皇帝龙袍的缩小版。 只在最关键的几个地方有所细微的改动。 平常她站在台下也就罢了。 可今日,当她一步一步的踏上阶梯,往最高处走去的时候。 一眼望去,只觉得这不像是临时监国的太子,更像幼年登基的帝王。 李丞相轻吸了口气。 打从陛下立太子之日起,他便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慢慢的脱离了他的控制。 姜姜可不知道朝臣的心里想了这么多东西,穿着这身极重的衣裳,终于成功走上了楼梯。 然后坐在了正中间的那把龙椅……旁边缩小的椅子上。 悄悄的松了口气。 可算能轻松会儿了。 太监声音嘶哑的喊着。 “上朝~”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姜手往上抬:“平身。” 姜泊在左前方第一的位置上,缓缓站起。 看着坐在上头一本正经的妹妹,不由会心一笑。 这帽子怕是压的妹妹头都抬不起来了。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姜泊第一个站了出来。 在姜姜不认可的目光之中,坦然上奏。 “臣近日走访衙门,发现我朝一些官员,在其位而不谋其政,甚至顶着官职,寻欢作乐,流连花丛,竟一月不曾上衙门一次。 此种作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臣请奏,将此等害群之马清除官员队伍,重罚压之,以儆效尤。” 人群一阵骚动。 大家都知道成亲王指的是哪些人。 这不是你们姜家自己人吗? 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姜泊一直给人的印象都是大方宽和,善良随和的,此次却力主重罚,也刷新了一些人的认知。 但既然人家自己人不在乎,其余人又有什么在乎的? 于是立马有人上前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 姜姜看了自家大兄一眼,见他的眼中满是决然,心中却是一暖。 “准奏!” 之后便无什么要紧事。 小鬼当家的第二天,大家都想着先观察一番,看看新上司的习惯再说。 若是姜政,恐怕还会因为没什么事儿而疑心,担心国家脱离自己的掌控。 姜姜却立即松了口气,甚至都没让太监问第二遍。 “退朝。”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行完礼,再次抬头,太子殿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官员们:“……” “殿下这是打着什么主意呢?” 下朝路上,马家幼子听见几人讨论。 “都是自家人,连陛下都不管的事儿,殿下却在第一天上朝就提了出来,这是给谁下马威呢?” 有人压低声音,贼兮兮的笑着。 “新官上任三把火,又担心这把火真烧到了自己惹不起的人,所以挑软柿子下手呢。” 这人说完,还以为会有许多人附和自己。 回过神来,却发现大家都默默的远离了他,自己身边产生了一个中空地带。 令人摸不着头脑。 马家幼子也默默离这人更远了些。 还在皇宫境内,竟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这样的蠢货在朝上是待不了多久的,谁和他沾上谁倒霉。 默默走快了些,回到衙门里。 看着自己对面的位置依然空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对面的工位便是一位宗室同僚的。 这位爷和当今陛下的亲属关系还算近。 他家祖母顺成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姑姑。 这位长公主嫁了一位侯爷,他们家爵位世袭罔替,所以这位也能称得上是一句小侯爷。 借着这层关系,即便这位爷学问一般,还是在宗室中脱颖而出,得了正六品学官之位。 平常要做的事情也不算难,整理整理典籍,写点书什么的。 但这位爷仗着自己不用上朝,衙门里又没人管得住他。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上一次来,还是半个月之前的事儿了。 他也想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呀。 马家幼子稍微偏了神。 可惜,他爹是个要面子的,听不得别人说他儿子无所事事,还费尽了关系把人放到李丞相跟前。 是个望子成龙的好父亲,偏偏当事人并不想成龙成凤…… 正这么感慨着,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青年的话语中满是高傲。 “我记得这个任务都给了你五天了,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有脸说自己是读书人,你这官职是买的吧?” 有人坐在对面的工位上。 这位小侯爷衣服松垮,身上还有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脂粉气,黑眼圈很重,一眼就能看出是长期沉溺于女色之中的虚弱。 怕是连家都没回,直接从花楼里赶来的。 他正在毫不客气的训斥着一位青衣官员。 “知道你忙,再给你一天时间,做不完也别当这个官丢你家的脸了。” 马家幼子眉头紧皱。 官场里尊卑分明,下级自然该尊重上级。 可这二人都是正六品,说不出谁尊谁卑。 不过是欺负人家没有靠山罢了。 “小侯爷,他最近是忙着呢,王大人吩咐下来的活计都在他身上,不是故意怠慢你的。” 这位小侯爷眯了眯眼,挑剔的看了一眼。 想到对面那位也是颇有家室的,稍微客气了些。 “王大人的吩咐是吩咐,我的就不是了?” 他每个月也是有任务的。 “我用你,是看得起你。” 不知好歹的穷酸书生。 蒋阳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的。 “上官吩咐,不可推脱,你…并非我的上官,我若空了,再帮你吧。” 见小侯爷要发怒,马家幼子连忙阻拦。 “马上又到1月1度的考试日了,他忙些也是正常,上次蒋大人考的极好,还得了太子殿下的夸赞呢。” 或许是太子殿下一词泼醒了他,小侯爷高傲道。 “还不滚?” 嘴里还在嘟囔着。 “有什么好考的…” 若说之前日子的快活程度是5颗星,那么自从要考试之后,直降三颗星。 他又不用上朝,不用坐马车,也不在乎这点俸禄,什么绩效考核影响不到他。 但若是成绩太差,他家老祖母是要发脾气的。 烦人! “这官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林珹,对吧?” 几个穿着铠甲的人忽然进了门,拿着一张画像冲小侯爷比了比,一挥手。 “带走。” 小侯爷心中大惊。 “放肆!我祖母是长公主,我爹是临安侯,谁敢动我!” “找的就是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头响起,二皇子坐在轮椅上,高傲的看着众人。 察觉到那些畏惧的目光,不由嘿嘿一笑。 姜渝果真没有骗他。 这差事爽! 第592章 家书 对于自己喜欢的事儿,人们的办事效率会有极大的提升。 短短一个下午的功夫,二皇子连抓八人,得意洋洋。 而姜姜这里也成功的收到了许多投诉。 “是姑祖母让您来的,对吗?” 姜姜对面,端阳长公主无奈一笑。 “毕竟是长辈,人家亲自上门开口,不得已进宫一趟,若林珹那孩子真犯了错,殿下只管教训,不必在乎这些,若他是被人冤枉的,还请殿下看在亲戚的份上,高抬贵手。” 姜姜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端阳长公主一看,变了脸色。 这混蛋竟如此大胆? 当即便道:“殿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等绝无异议。” 姜姜:“只是姑祖母那边…” 端阳长公主:“我来!”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了这句话后也不多客气,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一个是犯了错的外八路的侄子,还有不怎么亲近的姑姑,一个是一直很喜欢的小侄女,人家还高居太子之位。 谁轻谁重,端阳长公主分得清。 匆匆回府,屁股都没坐下,就听到下人来报。 “顺成长公主到。” 端阳长公主:“本宫没去找她,她倒找上本宫了。” 顺成长公主今年60多了,头发花白,也有一些驼背,但大体上却还是一个精明干练的老太太。 按照辈分,她该是大长公主。 但当今陛下与她的关系实在一般,因此未得加封。 老太太这一生顺遂安乐,偏偏老来糊涂,宠着家里那不成器的小辈,都快把人宠成土皇帝了。 “姑母来了,坐吧。” 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顺成长公主动作一顿。 “可是太子没给你面子?” 端阳长公主:“我哪来那么大的面子,能让太子殿下宽恕一个有罪之臣,姑母还是太看得起我了。” 顺成长公主提起心,又觉得难堪,又觉得时移世易,如今的后辈都不懂得尊老爱幼了。 若是当初…哪里还需要她如此低声下气。 “我那孙子年纪尚小,不懂事…” “姑母可别说这些话了,他都24了,有妻有子,还能不懂事儿?我是相信姑母,给姑母面子,才听了您的话跑到御前去求情。 谁知道您说话只说一半,连我都诓骗了去,若我早知道你那孙子做了这些勾当,便是断了与您的关系,都不会跑到御前去丢脸。” 欺负同僚,以权谋私都是轻的。 竟然还有强占农田,强抢民女之事。 想到自己竟然有一个这样的亲戚,端阳长公主就燥得慌。 “端阳,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帮了?” 顺成长公主也拉下了脸。 同是贵主,她也不曾如此低声下气过。 “咱们都是亲戚,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难不成闹出去让文武百官都知道,对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名声有益? 太子殿下帮我拦了这一遭,回家后我自会好好管教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咱们一家人还有亲戚们也会记住太子殿下的情。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传扬出去,难不成你的面子会好看?” 端阳长公主冷了脸。 她一直以来都是提倡姐妹间的互帮互助,姐妹们抱团,在外人眼里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 但这么不要脸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惯子如杀子,姑母若是真的为了他好,此次就丢开不管吧。” 说着一甩衣袖。 “我累了,就不招待姑母了。” 被赶出府,顺成长公主气得发抖,连带着太子殿下一起恨上了。 都是亲戚,一个个的却如此赶尽杀绝。 好啊,好! “去德王府!” …… 姜姜自然知道自己的这番举动会引起诸多不满。 人性是贪婪的,莫说是这些亲戚,就算是兄弟姐妹也不例外。 你过得好,回馈家族,以为他人会千恩万谢,殊不知在有些人眼里,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若是不做,便是罪大恶极。 皇帝也逃不开道德绑架。 初生牛犊不怕虎,姜姜不怕这些,本想自己一个人扛。 但大兄做了先锋,二皇兄也自愿去做最得罪人的事儿,如今的她比想象中的竟然还要轻松许多。 这么一场清算下来,每年至少能为朝廷省十几万两银子。 积少成多,也是不错。 姜姜心情极佳,连那些折子都不觉得面目可憎了,花了一个多时辰看完这些奏折后,趴在桌子上给父皇写信。 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亲爱的……父皇。” 【亲爱的父皇,姜姜想你啦,不过短短几天,姜姜发现自己对父皇的想念与日俱增,竟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程度。 每天的奏折好多,看都看不完,大家都好啰嗦,姜姜上次看到一位大人写了他喜欢吃的一碗面,洋洋洒洒千余字,毫无重点,姜姜觉得自己被浪费了生命……】 “不能这么写。” 默默的把这一行涂黑。 要说家里好,才能早点把父皇骗回来。 【监国的日子好轻松,李丞相很照顾姜姜,大兄也帮姜姜跑腿,二皇兄也自愿帮姜姜挡枪,一切都很顺利。 姜姜会像父皇一样,尊老爱幼,团结亲朋,做一个万人敬仰的好太子,父皇请安心,又是想念父皇的一天,父皇快回来吧!你亲爱的宝贝女儿,姜姜。】 姜姜看了看信,满意的封起来。 快回来吧,京都这么好。 不要在外面浪了,快回来看折子! 第593章 二殿下被人套麻袋打了 【你亲爱的宝贝女儿,姜姜。】 合上信纸,姜政仍然有些怅然若失。 离开京城已有7日了。 他从不怕孤独,但此时此刻竟然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什么似的,忍不住去想那小丫头现在在做什么。 她可不像是会乖乖看奏折的主,必定会将奏折分一大半出去。 尊老爱幼,团结亲朋,倒是那小丫头会做的事。 这小丫头心眼好,对亲人又大方,让人担心,可莫要被那些名为亲人的豺狼给骗了。 姜姜那小丫头善良又容易心软,可不要被人给糊弄了…… 老父亲越想越担心,忍不住拿出了一张纸,把已经说了好多遍的嘱咐,又细细的写了一遍。 写到中途,听见外头传来了一阵兵戈之声。 慢慢的又趋于平静。 御林军统领远远的跪在马车外,脸上还带着尚未擦干的血迹。 “回陛下,罪人皆已伏诛,杀敌63人,活捉8人,听口音像是韩贼。” 姜政慢悠悠的写着,执笔的手未曾有丝毫停滞。 本以为这些人会再等一等,等他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再行刺。 如此沉不住气。 “割掉头颅,挂在旗帜之上。” 安德胜倒吸了口凉气。 如此刺激,只怕那些人的刺杀会更加频繁。 姜政要的就是那些人快现原形。 才出门七天,他已经开始想家了。 … 桑狸坐在血泊之中,看着那些倒在地上已然了无声息的所谓义士,目光无悲无喜。 桑楚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了。 看身侧无人,悄声道。 “你快上车!” 桑狸本是与他坐在同一个马车上的,可就在几分钟前,这人却像是疯了一般,竟然跳下马车,迎着那些叛贼而去。 手里拿着一把尖利的匕首,手腕翻转之间,便是一条性命。 这可是人命呀! 他却收割的毫不留情,眼中更无丝毫不舍。 桑狸带着满身血腥坐上马车,随手拿起了一张白帕,略带着些嫌弃的擦着手上的血。 忽然发现旁边的人似乎在躲着自己。 本是不在意的,却突然想到什么,警告道。 “不许和殿下说。” 桑楚:“……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而且殿下也不会怕这些。” 陛下的孩子哪有普通的? 即便年纪比他们小,但说不定懂的还比他们多呢。 桑狸敛下眼毛,长长的眼睫毛在脸上形成了一道阴影。 他才不是说太子殿下胆小。 他就是…担心太子殿下觉得他心狠手辣。 桑楚:“你还是别掺和进这些事儿了。” “左右那些人又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好好在马车里呆着,不会有性命危险的。” 桑狸:“你跟着来,只是为了保命而已?” 桑楚睁着大眼睛看他,眼睛里是能看到底的清澈愚蠢。 似乎在说,不然呢?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混进了这个队伍之中,才出来几天就有刺杀,未来怕是和平不了。 能够保住命回去,已经很好了。 桑狸:“……” 桑楚:“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 桑狸敛下眼眸,手上的血迹怎么都擦不干净,在眼前晕成一块血红。 自己成长的速度有点太慢了。 殿下已经上朝,和那么多老狐狸斗智斗勇,而他如今却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五品官员,根本帮不上殿下的忙。 他离殿下越来越远。 桑狸不想成为躲在殿下身后的废物。 他想与殿下并肩作战,生死相依。 成长吧! 用尽所有的力量奔跑。 不要落到后面去。 …… 父皇出门的第11天,姜姜收到了父皇的回信。 不,回书。 面前这信件厚厚一沓,肉眼可见的厚实,起码有20多页。 前面一页是关心,矜持的说寡人收到了你的爱意,后面的10多页,全部都是各种嘱咐。 害怕女儿看不懂,甚至还特地分门别类,设了大标题和小标题。 甚至还把许多部门长官的弱点都列了上来,手把手的教女儿怎么拿捏这些老狐狸。 最后几页…… 姜姜皱紧了小眉毛。 离得这么远,怎么还有空给她布置作业呀? 默默的撇开眼神,把最后几页纸不小心丢进火堆里。 哎呀呀~没看到! 小鬼当家的第11天,快乐! 姜姜渐渐的体会到了当老大的快乐。 没人能够压在她的上面,整个国家她最大! 她的意志,便是所有人的意志。 这样的感觉太令人着迷了。 父皇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竟然还能如此勤奋,兢兢业业的看折子。 姜姜是佩服的。 这才是能做大事的人! “唉~” 姜泊:“怎么了吗,父皇难道遇到了危险?” 姜姜:“确实遇到过一场刺杀。” 在这方面,姜政丝毫没有隐瞒。 他从不认为要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儿女之外,那样才是害了他们。 姜泊:“什么?这些人竟如此胆大包天,父皇可有受伤…” “没有受伤,那些人连父皇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压了下去。” 怕大兄不放心,还特地把信给他看了看。 姜泊渐渐定了神:“……那妹妹叹什么气?” 姜姜:“想不明白。” 姜泊:“什么?” 姜姜双手撑着下巴。 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小堆折子。 大兄面前的一大堆折子。 还有李丞相面前的一大堆折子。 小模样十分忧郁。 “咱们三一个太子,一个亲王,一个丞相,都这么厉害了,却还是要日出而作,日落都不一定息。 每天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太极宫,连外头的美好风光都没能看上一眼。 二皇兄看似人人喊打,现在每天却过得那么快乐,这是个什么章程?” 李丞相:“……” 他过得这么惨,难道不是殿下您逼的吗? 说曹操曹操到。 外面传来了小太监惊慌的禀报声。 “报!二殿下…二殿下他被人套麻袋打了!” 第594章 做主 “什么?二皇兄他终于被人打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着就丢下了手里的折子,像阵风一样的飘了出去。 李丞相伸出来的手都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不见。 还剩下的两人四目相对,姜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姜姜关心他二皇兄呢。” 李丞相:“……” 殿下,您看我像聋了的吗? 说的是终于还是竟然,我难道不知道吗? 姜泊欲言又止。 他也有点想去看看来着。 但这孩子还是抹不开这个脸,看着李丞相快被折子压塌了的身子,终究还是没说出这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拿起了手中的毛笔,继续投身于案牍之间。 殿内一片安静。 在这个瞬间,竟感觉与对方的距离渐渐拉近。 …… “二皇兄怎么样了?” 姜姜急急忙忙赶到的时候,看好看见的就是被一群太医围在中间,哭着叫嚷的二皇子。 他的衣衫被扯的破败不堪,露出一道道青紫的伤痕,每一道伤痕都仿佛诉说着他的悲惨遭遇。 更可怕的是左眼眶高高肿起,以眼球为中心,淤青迅速蔓延,甚至导致眼睛闭合,只能勉强从缝隙中透出一丝痛苦的水光。 鼻血更是顺着鼻孔流下,洇出一片刺目的红色。 看见她,二皇子哭得更大声了,语气中满是不愤。 “抓住那个人了没?一定要替本皇子抓住他,本皇子要把他大卸八块!” 动作太大,一下子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发出了一道痛苦的闷哼之声。 太医:“二殿下莫要太过情绪激动了,容易扯坏伤口。” “本殿下怎么能不情绪激动!”二皇子磨刀霍霍。 本殿下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本殿下发誓,必然要抓住那个贼人,要让他承受比本殿下多上千倍万倍的痛苦!” 以这家伙的小心眼,他说的是真的。 姜姜看够了热闹,这才上前安慰。 “二皇兄受苦了,姜姜会记得你的。” 二皇子:“……把你嘴角的笑收下去一点,会更可信。” 姜姜默默收回拍在他肩膀上的手。 “抓住是谁了吗?” 一旁的侍卫连忙回道。 “二殿下被…正在围府,清河郡王令人关闭了府中大门,不许二殿下进入,二殿下担心他们将人偷偷送去外地。 特令我等带了一队侍卫围在府外,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有人推走了二殿下的轮椅,将之带到暗处……我等无能,请殿下恕罪。” 姜姜倒吸了口气,属实没想到二皇子还能做出带着人马围着他人府门口的事儿。 这些可都是当惯了权贵主子的,哪里能够容得了别人如此放肆。 若说他们趁着他人不便,偷偷将二皇子推到角落打了一顿,姜姜是信的。 如此说来,清河郡王的嫌疑最大。 顺成长公主也不能洗清嫌疑。 若只是二皇子被打,姜姜不会管这么多,但二皇子是在帮他做事的时候,被人光天化日之下推到暗处挨了打。 此时此刻,全京城只怕都已经传遍了。 若是不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丢的是她的脸。 姜姜撇了二皇子一眼。 “等着吧。” 二皇子心中一喜。 第595章 一脉相承的父女 “你准备怎么给我讨回公道?” 二皇子碰了碰自己肿起来的眼睛,龇牙咧嘴道。 “起码得让罪魁祸首和我一样,不!比我更惨!” 说着还不放心道:“你要为我做主的你知道吗,不然以后没人会愿意给你做事的。” 姜姜:“知道了。” 都不稀得看他。 说实话,姜姜也没想到幕后之人竟然会如此大胆。 把二皇子推出去,一方面是因为二皇子真的好用。 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以二皇子的身份,办这些事儿绰绰有余。 谁知道在父皇面前都能蹦两下,嚣张跋扈到让整个皇宫的人都绕着走的二皇子,竟然在皇宫外头被人给打了! 这些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跋扈。 姜姜抿唇,召来了御林军副统领林业。 父皇临走前只带走了御林军统领,副统领仍然留给了她,负责保护整个皇宫的安全。 这样的事情用不着虎符,动用御林军已经算杀鸡用牛刀了。 想了想,还是没叫师北庭。 若御林军的人不靠谱,再叫上他吧。 她的手上不能只有师北庭一个武将。 林业是一个标准的北方汉子,身高起码185以上,身形健壮,孔武有力。 大约是在御前伺候的缘故,脸上并没有如身体那般长满横肉,反而眉清目秀,有一种清俊武生的感觉。 “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林业单膝跪地。 姜姜坐在上面打量着他,手上慢悠悠的转着毛笔,眼神却有一股难言的压迫感,让林业的后背都渗满了汗水。 先前的那点侥幸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姿态也越发恭敬起来。 皇家的孩子,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父皇说,孤可以信任你。” 林业:“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姜姜眉头一挑。 挺有意思的。 “选上几百精兵,孤要你……” 林业猛的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提起来的心却在姜姜平静的眼神之下渐渐的落了回去。 他是如此庆幸自己的选择。 还好毅然决然的站在了太子殿下这边。 太子殿下年纪小小,行事间的狠戾,竟然活脱脱的像极了陛下。 “是!” …… 清河郡王府。 清河郡王围着正中间的火盆转圈圈,时不时的叹上两口气。 眉眼间的焦虑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你呀你呀!怎么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事儿呢?那可是二皇子,当今陛下的亲儿子。 就算他断了一条腿,没有了继位的可能,那也是尊贵的皇子,你竟敢派人去打他?” 对面的顺城长公主很是淡然。 “我这不是很小心,没让人抓住把柄吗?” 清河郡王:“你这和让人抓住证据有什么两样?人就在我府门口出的事儿。 你说这事儿不是我做的,谁会信?妹妹呀妹妹!你害死我了!” “兄长难道是在怪我不成?” 顺成长公主眉毛一横:“分明是那一家子人欺人太甚,平白无故的要找我们麻烦,我孙儿好好的,又没惹他们。 却被那个二皇子抓到了牢狱里头,甚至都不让我见上一面,这让我如何甘心? 兄长,难道你就甘心让你家孙子被人给抓走吗?” 说着一个年轻儿郎就那么跪在了清河郡王面前,一把抱住清河郡王的腿。 “祖父救我,听说表兄在牢狱里受尽了苦楚,我身子不好,我绝对不能去那种地方去,您疼疼我吧,祖父。” 小侯爷是顺城长公主的命,孙儿又何尝不是清河郡王的命呢? 纵使再恨铁不成钢,但自家的孩子自家宠。 再如何也不会忍心把他们送到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 “唉~你们!唉~” “兄长急什么。” 顺成长公主慢悠悠的抿了口茶。 “只要没抓住证据,他们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我那个侄子登基之后都没对我做什么,一个太子,还没当上皇帝呢,她难道就不要名声了?” 她本来也不想做的这么绝的。 谁叫他们一家人欺人太甚。 本是同姓,就应该同气连枝才对。 人家族人就算出了人命,族长都会帮忙遮掩,哪像那个小太子,抓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找人晦气。 德王也不是个好的。 竟然直接闭门不见。 当年她父皇做皇帝的时候,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妹妹,你真是……唉~” 清河郡王实在无奈。 他这个妹妹一向骄纵惯了,活到60多岁,向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又哪里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别人看她年纪老辈分大,都让着她,那是别人的修养好。 连他都要老实巴交的缩着脑袋做人。 如今又哪里有他们这些宗室逞凶斗恶的地方呢? 但人是在他府门前被人打的,想要完全撇清关系也是不可能了。 孙子也好,妹妹也好,清河郡王一时间都割舍不掉。 纠结许久,却还没纠结个什么章程出来,就听到小厮急急忙忙的进来禀报。 “不好了不好了,御林军把咱们府里头围起来了!” “什么?” 清河郡王猛的探出头,只觉得天都塌了。 “兄长急什么。” 顺城长公主只觉得都是唬人的:“那二皇子也围了府,不还是恭恭敬敬的守在外头,你看他敢冲进来?” “她若真敢冲进来,你往地上一倒,你看看她担得起一个残害长辈的名声吗?” 也有道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如今这关头,大多数人都对顺成长公主敬而远之,还能大大方方把人放进来的清河郡王,在某些方面的想法和妹妹是一样的。 做惯了特权阶级,从未想过有一天当自己不在特权,会如何。 他不免侥幸的想。 或许只是太子殿下的警告。 大不了他命孙子恭恭敬敬的去给二皇子道歉,给二皇子磕头。 都是一家人,总不至于做的太难看,让大家看笑话。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之声,还有兵戈铁甲的碰撞声。 砰的一声巨响。 大门被人闯开。 身穿厚重铠甲的士兵排成两排,默契的拱卫着被簇拥在正中间的身影。 她神情淡然,手中把玩着一条细小白蛇,仿若闲庭踏步,悠闲自得。 眼神扫过紧张的清河郡王和诧异的顺成长公主,抬了抬手。 当即有小太监敞开手中布帛。 清河郡王跪在地上,呆呆愣愣的听完,只觉恍惚。 不过是任由一个皇子在府外被打而已。 他可以道歉,可以辩驳,怎么就忽然间,抄了他的家,削去了他的爵位呢? 这是父皇给他的爵位。 “这是…父皇给我的爵位。” 姜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是皇太爷爷吗?孤自然是尊敬他的,会派人多给他做几场法事。” 清河郡王愣愣的抬起头。 人都死了那么久了。 现在当皇帝的,不是他的父亲。 砰! 顺成长公主晕倒在地。 第596章 三观碰撞 “这是怎么了,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姜姜淡淡的看过去,眼神中却并无焦急。 清河郡王跪在地上,抱着期望道。 “她身子不好,人老了,受不得这些惊吓。” “原来如此。” 姜姜若有所思:“听见了吗?还不快趁着人醒来前把长公主府抄了,不该留的东西都别留,要是等人醒来被吓着了,孤治你们的罪。” 林业撇了长公主一眼,憋笑应是。 一声嘤咛响起,顺成长公主悠悠转醒,含泪抬头,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太子殿下就一定要如此赶尽杀绝吗?” 若是换一个人,顾及着名声和体面,或许真的会有所顾忌。 姜姜却笑眯眯道:“二皇兄不过办个差事,就要被人打成那般模样,这京都的一些权贵果真无法无天,风气如此,若不加抑制,谁还敢为孤办差?” 看着她的笑容,顺成长公主竟觉心底发凉。 清河郡王一屁股坐在地上,很是失魂落魄。 完了,全都完了。 …… 太子殿下带人抄了清河郡王府和顺成长公主府,一道旨意下去,夺了两位贵族的爵位和封号。 前一刻还在京都搅风搅雨的人,下一刻竟然成了庶人,皇室所赐下来的家产一并充公,又小小地丰盈了国库。 张真大人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只觉太子殿下是他的知己。 其他人却心头发凉。 二皇子被人打了的事儿,整个京都众人皆知,但幕后之人做的很隐蔽,没让人抓到把柄。 本以为太子殿下会细细查证,找寻证据。 谁知一天都没有过去,就直接找人打了上去。 谁都没料到姜姜一个小娃行事如此果决,惊叹之余,又很庆幸。 还好没和她对着干。 一些做了亏心事的人就惨了。 只觉得有一把大刀悬在自己的脖子上,悬而未落。 消息传到端阳长公主府的时候,恰好几位长公主都在。 端阳长公主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事。” 这位小姑姑前半辈子过得太顺了。 最大的烦恼就是没能晋封为大长公主。 一辈子都没能受过挫折的人,真遇上了不吃她那一套的主子,将毫无还手之力。 敏阳长公主觉得痛快。 “她胆子也忒大了,怎么说也是二皇子,把人光天化日之下打了,不就是打陛下打太子殿下的脸吗?” 真是活该。 太子殿下愿意和他们讲道理,讲证据,那是太子殿下仁慈。 不愿意和你讲证据了,就是现在的下场。 说着告诫绵阳长公主。 “你看这些你的驸马还有孩子,让他们最近老实一些,莫要撞到枪口上了。” 端阳长公主若有所思。 “你最近和太子殿下走得很近。” 敏阳长公主只是笑:“这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难道不是吗?” 太子殿下好,她们只会更好。 和太子殿下作对,那是蠢人才会干的事儿。 姐妹两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了赞同之意,又相视一笑。 …… 清河郡王和顺成长公主在宗室之中都不算多么重要的人物。 只因活得够长,名字听起来挺能唬人。 当真的出事的时候,敢冒风险去救他们的人却没有多少。 特别是姜姜手段如此了得,一看便不是那种耳根子软的太子。 许多人犹豫着,放弃了替二人求情,只是默默的嘱咐着家中子弟最近要安分一些。 不要去招人的眼。 宗室之中,像二人这样跋扈的人不在少数。 和皇帝一个姓,在某种程度上是荣耀,也是他们嚣张的资本。 只是从前暂时还没人动到皇子的头上。 也没有遇上一个像姜姜这么下得了狠心的太子。 既然已经成了庶人,那么由皇室赐下来的公主府和郡王府自然是不能住了。 一些明显带着皇室徽记的摆件,还有金银首饰也被收了回去。 但姜姜并没有赶尽杀绝。 顺成长公主的嫁妆,以及清河郡王府女眷的家长都给他们留着,只要不挥霍无度,仍然能够安然度日。 只是享受惯了权力的人,突然有一天成为了自己看不起的平头老百姓。 其中的落差,已经够让一些心志不坚的人生不如死了。 消息传进宫里,很快秦申如便听了一耳朵。 她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复杂的心情。 只是在翡翠担忧的眼神之中,拿出了1000两银子。 “你去找几个文笔好的,将这件事写成话本和小说,让人在酒楼间传唱。 搞笑的正经的都可以,一定要塑造出姜姜为兄报仇,仁义良善的白月光形象,他们二人越恶越好,快去!” 古代对于忠孝仁厚还是很看重的,特别是那两个人已经老了。 在一些人的固有认知之中,无论你做了什么是坏事,只要你老了弱了,似乎就可以被原谅。 站在他们对面的人很容易会成为那个恶人。 即便是皇帝,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姜政和姜姜或许不在意这些,但秦申如不想让女儿背上不该有的骂名。 抱歉了,不能让我女儿挨骂。 要辛苦你们二人被骂一骂了。 该说不说,翡翠找的那几个写话本子的文笔是真的好,把姜姜和二皇子的兄妹之情刻画的感天动地,看过之人无不动容。 二皇子为了妹妹甘愿背负恶名,虽身有残疾,却还是自动请缨,去抓那几个身在皇室,但残害百姓,恃强凌弱的小人。 却被恶毒王爷所害,打了个半死。 太子殿下见之,眼眶通红,摇摇欲坠,心痛不已。 遂怒而锄奸! 皇家有真情,皇家有真爱。 实在是感人肺腑啊! 连二皇子看到这本话本时,都忍不住心生怀疑。 姜渝对他,有这么好? 他或许忽略了姜渝对他的感情。 …… 打发走翡翠,秦申如坐在椅子上呆了很久。 她似乎想了很多东西,但脑袋又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但她知道,姜姜已经是一个很合格的太子了。 立威,除奸,善后,姜姜都做得很好。 决定也下得很果决,堪称完美。 她的学习能力太强了。 父皇教她的东西,她吸收的很干净,短短时间,已然脱胎换骨。 “母妃~你在做什么呀?” 腰上传来了一阵重力,姜姜抱着她,依偎在她的身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熟练的撒着娇。 “姜姜今天好累哦,晚上可不可以吃红烧猪蹄呀~” 秦申如摸着姜姜的脸蛋,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题却不由自主的蹦了出来。 “你让人抄了顺成长公主和清河郡王的家?” “对鸭。” 姜姜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脑袋靠在母妃怀里,玩母妃衣服上的花纹,语气也是幼稚天真的。 “他们让人打了二皇兄,意图挑衅,若不加抑制,必然人心浮动,所以姜姜从重处罚了。” 父皇就是这么做的。 姜姜觉得自己做的好棒! 秦申如声音干涩:“……为什么不先查一查呢?” 姜姜:“证据现在也在查,但此事闹得太大,人尽皆知,拖久了,会削弱众人对皇室的敬畏之心,从而产生侥幸心态,越快越好。” 大家心知肚明,此事就是二人做的。 他们二人挑衅皇权,心生侥幸。 姜姜就是要在第一时间把他们的侥幸压下去,将之打入尘埃。 杀鸡儆猴,是给其他人看的。 自然越重越好。 看着姜姜亮晶晶的眼眸,满脸写着求夸夸。 秦申如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心中蓦然升起一股透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姜姜,而是因为这个庞大威严,至高无上的皇权。 皇权至上,宛如威严的北极星,所有的星辰皆要围绕着它运转,天下万民皆在其统治的光辉与阴影下生存。 她的女儿,是皇权的代言人。 她应该觉得高兴。 女儿强大了,才不会被人欺负,才会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但秦申如却在害怕。 权力的威力实在太强大了。 她害怕这双清澈透亮,满是依赖的眼睛。 终有一天,遍布疲惫与警惕。 第597章 不要做一个扫兴的家长 在穿越之前,秦申如一直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她按部就班的读书,按部就班的升学,按部就班的考试第一,又普普通通的吃喝玩乐。 在国家的保护之下,生活既没有太大的起伏,也不至于枯燥的毫无乐趣。 她没有见过堆积如山的尸骨,也不曾体会过紧张的勾心斗角,她的生活和平安乐,就是很平凡的普通人的一生。 其实如果能一辈子这样也挺好。 她没有想过穿越这种神奇的事情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这里不再安乐祥和,反而上下尊卑,森然有序。 仅仅只是习惯他人的伺候和下跪,她就用了大半年的时间。 这并不只是生活习惯的改变,而是人生三观的重新塑造。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秦申如不止一次做梦,梦到自己一觉醒来,还躺在舒服柔软的大床上,耳边是父母的唠叨声。 这里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奇怪诡谲的长梦而已。 姜姜是他在这个地方的精神支柱。 很长一段时间,秦申如其实都在担忧该怎么把这个孩子养大。 她想要让姜姜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想让她无忧无虑,健康平安。 但她又知道,这看起来并不艰难的愿望,在皇宫里却是痴心妄想。 宫里的孩子都早熟,人在受到生存压迫之时,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也会以极快的速度充实强大自己。 若身边都是狼,那么羊就是有罪的。 若她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把姜姜养的单纯善良,那样其实是害了姜姜。 很久之前,在姜姜问了她那个问题之后,她就已经给自己做过心理准备。 她的女儿,选择的是权力。 她要接受女儿往不同的方向去成长。 什么是帝王呢? 帝王一语,便如雷霆万钧,或使万民欢呼雀跃,共享太平,或令山河变色,苍生陷入水火。 帝王有情,也无情。 即便有一天,姜姜会为了大局而牺牲某个无辜人的利益,她也应该学会去理解。 不是接受,是理解。 不能干涉女儿的成长。 不能拖累女儿的脚步。 不要做一个扫兴的家长。 秦申如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些,深吸口气,扯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掐了掐姜姜的小脸蛋。 如姜姜所期望那般,脸上给出了最自然的反应。 “姜姜的反应这么快哇,母妃都没想到,本来还在怀疑到底是谁干的呢。” 姜姜傲娇的哼哼两声。 “姜姜可聪明了!虽然二皇兄确实挺不讨喜的,到处都是得罪过的人,但是在这个关头还有这个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的,屈指可数,姜姜不会算错的。” 秦申如拉起姜姜的小手。 “作为奖励,母妃今天亲自下厨,给姜姜做好吃的。” “啊~真的是奖励吗?” “什么?” “姜姜的意思是姜姜好期待呀!爱母妃!” “咪啾~” 秦申如还是亲自下厨,给姜姜做了一碗稠稠的南瓜羹。 幸好南瓜这东西是比较容易熟的,能送到宫里的南瓜品种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不加糖也很甜。 今天的晚饭没有翻车,姜姜也很给面子的吃得一干二净,母妃还好温柔的用手帕给她擦干净的嘴。 开心~ 晚饭吃完,姜姜该回东宫了。 前几天她就搬了过去。 毕竟太子监国,要经常与外界的大臣往来,大臣们出入深宫多有不便,所以姜姜哭唧唧的搬走了。 当然,这里的房间母妃一直给她留着! 秦申如说要送她到门口,姜姜想着送了自己等会儿还要回来,天只怕会黑漆漆的,母妃一向怕黑。 于是在姜姜的万般推脱之下,秦申如把人送到了门口。 “姜姜明天还来哦,那南瓜给姜姜留一半。” 姜姜不放心的给母妃挥挥手。 秦申如也笑着挥手。 “这孩子……” 太子殿下都说喜欢吃了,别说一个南瓜,就算是价值千金的菜,明天御膳房那边也得准时送过来。 托了孩子的福,她现在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给钱别人都不肯收。 “母妃快进去吧,翡翠送我出去就好。” 为了让孩子放心,秦申如看了姜姜两眼,挥挥手,进了屋子。 姜姜低头跳下楼梯,蹦蹦跳跳的走了两步,又渐渐慢下来。 “今日谁惹母妃了?” 翡翠恭敬的站在姜姜后面一点,脸上本带着笑容,闻言满是迷茫。 “主子今日就和平常一样出宫看了看账,然后去学院里走了一圈,一切都挺好的。” 她努力回想:“回来后吩咐奴婢做了些事儿,然后就在屋子里呆着,也没有其他人来,应当没发生什么事的。” 现在太子殿下身居高位,这宫里的人只要不是疯了,就得对她们揽芳阁的人高看三分。 躲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主动惹事儿? “殿下是不是多心了。” 主子今晚上也挺高兴的,不是一直都在笑着的? 姜姜低头,踢开脚边的石子。 “才没有…” 母妃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她。 “母妃吩咐你做了什么?” 不知为何,姜姜总觉得这个答案很重要。 翡翠忽然感觉到一股压力。 分明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还亲密的拉着她的手,奶声奶气的撒娇叫翡翠姐姐,求她偷偷给些点心。 但现在看着这张尚且稚嫩的熟悉的脸,翡翠却心生惧意。 她低头跪下,不敢隐瞒。 “主子给了奴婢1000两银子,让奴婢去找一些文笔好的书生,杜撰一些故事……说是,务必要把殿下的形象刻画的善良一些,不能让殿下做这个恶人。” 第598章 我有一个朋友 姜姜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她今天第14次叹气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只剩下翻阅奏折声音的太极宫里,格外清楚。 李丞相忍了又忍,忍了下去。 只不过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 这是他第16天加班了。 以前做丞相的时候纵然忙碌,但大部分事情还是能够交给下头的人去做的。 他只需要偶尔把把关,做一些建设性的决定。 其余时间,甚至能去打打儿子孙子,抓着下头的小官们开点小会,蛐蛐朝堂上的其他人。 现在这些乐子都没了。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上朝,上了朝被单独拉来看作业,辛劳一天,回去倒头就睡。 结果眼睛睁起来还要上朝…… 周而复始。 生活如此艰辛,领头上司竟然还在堂而皇之的走神! 稳如老狗的李丞相都忍不住要罢工了。 甚至开始想念起了陛下。 陛下虽然会要你的命,但也会给个痛快,从不做折磨人的那一套啊。 “妹妹在想什么?” 终于,姜泊问出了李丞相的心声。 姜姜撑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大皇兄,那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姜泊被看得心头一软,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妹妹受了好大的委屈? 姜姜决定向大皇兄请教。 自己一个人想不明白的事儿,多问问几个人,说不定会豁然开朗。 “我有一个朋友……” 姜泊:? 李丞相:? 两人的目光实在是太不可置信。 那朋友是你自己吧? 姜姜反应过来,这个借口实在是有点低级。 事已至此,仍然面不改色的说了下去。 “我那个朋友有一个超级爱她的家人,是超级爱哦,全天下最最最爱她的就是她的家人了。” 李丞相:懂了,陛下。 姜泊:懂了,父皇。 “可是最近,她和她的家人好像闹了一点小小的矛盾…也不算矛盾,应该是一点意见上的分歧。” “她在外面玩的时候,有别的小朋友欺负她,她用石头砸了那个小朋友,还把反对她的小朋友的脑袋塞进了水池里,以儆效尤。 她以为回去会得到夸夸,实际上她的家人也夸了,但是我那个朋友发现。 她的家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找人瞒住了其他的小朋友她欺负人的事儿,然后到处和别人说她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只因为家长不想让别的小朋友觉得我那个朋友是个恶毒的小孩。” 姜泊被这一个个朋友给绕懵了,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丞相也在疯狂的转动着脑筋,低下头,掩饰住吃瓜的眼神。 难道是陛下不赞同太子殿下对宗室的做法? 这也不对呀,不符合陛下平日里的作风。 陛下应该大夸特夸才对。 时间也没这么快,信才刚刚送出去,起码得过几天才能收到回信。 姜泊也觉得不对。 父皇怎么会觉得妹妹恶毒呢? 是秦娘娘? 也说不通。 就算妹妹杀了人,秦娘娘也一定是帮忙挖坑的那一个。 难不成真的是朋友? cpu都干烧了,都想不明白这件事儿。 见二人一直不说话,姜姜不满道。 “折子是看不完的,孤和你们聊聊天,放松放松再看嘛,畅所欲言!” 李丞相:“……” 姜泊:“你的朋友为什么欺负其他的小朋友?” 姜姜鼓起小脸:“因为小朋友坏!” 姜泊:“既然小朋友做了错事儿,那家长为什么要瞒着大家呢?” 姜姜理所应当:“因为家长不想让别的小朋友觉得她的孩子是个坏孩子。” 李丞相插嘴:“但是如果她的孩子做的是好事,她为什么会害怕别人知道,所以其实她的内心还是觉得她的孩子做的是坏事?” 姜姜一顿,小脸都鼓了起来,眯了眯眼睛,危险地盯着李丞相。 “折子看完了吗,就学别人八卦?” 李丞相:……我忍! 姜泊:“所以家长为什么这么做呢?” 难道就是父皇? 他想到了自己。 过去的10多年,是姜泊不断寻求父皇肯定的10多年。 他也曾战战兢兢,日思夜想,分析着父皇的每一个表情和意图。 父皇给了他多少期盼,他就感受到了多大的压力。 姜姜是太子,压力必然只多不少。 从君臣利益的角度去想,姜泊越想越替妹妹担心。 父皇对妹妹的要求似乎越来越严苛了。 姜姜皱着小眉头。 忽然不愿意理人了,低头哐哐地看着奏折。 矛盾转化为动力,竟然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间,把堆在桌子上小山似的奏折全干完了。 看完这些还不觉得解气。 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丢下了一句孤出去看看,甩下了还在努力奋战的两人。 李丞相和姜泊对视一眼。 吃了第一手父女大瓜的李丞相此时有点激动,摇头叹息。 “做太子难呐!” 姜泊担忧的叹了口气。 只剩下两个人的太极宫,又再次响起叹气之声。 李丞相:“……” …… 姜姜溜达着来到了东宫。 对她来说,这地方更像是一个临时的住所,每天晚上会来这里睡一觉而已,揽芳阁才是家。 但在没想明白母妃的态度之前,姜姜还不太想回揽芳阁,溜达着溜达着就来到了这儿。 本来不想进去的。 但在外头听到了里头的辩论之声,那颗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东宫里是有客人的。 太子和公主的最大差别,便是太子需要与外头的人频繁联系,也有官方渠道能接触到文武百官的孩子。 就说伴读,已经从6个增加到了12个。 但这些新的伴读姜姜还不怎么熟悉。 刚做了太子不久就要监国,相当于跳过了太子的流程直接体验起了皇帝的生活。 所以虽然按照规矩,这些新的伴读要每天来东宫打卡,但姜姜甚至都没和他们见过几面。 姜姜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伴读们的颜值。 一共四男六女。 这在其他朝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性别比例,因为顶头上司是女子,甚至没在朝堂上引起多大的波澜。 第599章 爱人的勇气 但姜姜一进去,便感受到这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虽说是男少女多,但怎么多的那一方似乎被隐隐排斥了? 6个女子,姜姜只认识李大人家的女儿李观尘,还有在场最小的那个周末末。 倒是那4个男子,都有点眼熟。 似乎在上一次继承人宴会的时候见过。 应该都是各家内定的继承人。 但并不是每一个继承人都有脑子。 再短短一次见面,就有一个人给姜姜留下了很不聪明的印象,这一次那个人好像也混了进来。 记得…应该叫刘爽? 暖阁内,刘爽占据了左边第一的位置,下巴抬得高高的,满脸都写着不爽两字,眼睛直直的盯着周末末。 虽然没说什么打击的话,但眼神已经充分地传达了情绪。 周末末吃个点心,他鄙夷。 周末末写个字,他诧异。 周末末踮着脚尖从书柜上拿下了一本史论,他的眼睛就差没瞪出来了。 满脸都写着:这玩意儿你看得懂吗? 女孩子念诗绣花就好了,好好的来东宫凑什么热闹。 只能庆幸他好歹还有一点残存的脑子,没在东宫闹出来。 “拜见太子殿下。” 有人眼尖的看见了外头偷窥的姜姜。 屋内跪了一地。 姜姜见状,一只手背在身后,漫步上前。 没急着把人叫起,走到周末末面前,把人扶起来。 “你在看史?” 周末末眼睛亮晶晶的:“嗯嗯!” 太子殿下实在是太争气了。 直接把她带飞,从公主的伴读变成了太子的伴读。 听周元说,这名单的竞争超级激烈。 现在跟着太子殿下的伴读就是以后太子殿下的心腹,整个京都的人都盯着这些位置。 周元现在只是一个区区四品官员,连门槛都进不了的。 但是她第一个被选进来了! 周末末不想拖太子殿下的后腿。 她也想像太子殿下那么厉害! 史书有经常翻动的痕迹,某些地方写下了密密麻麻的注释,一看便是很用心的。 姜姜笑了,揉了揉姜末末的脑袋。 “你选的这本书太过枯燥,孤那里有更有趣好玩的,等会儿叫人给你送来。” 周末末:!! 好幸福~ 哄完了小孩,姜姜才像是发现了其他人还跪着一般,淡淡将人叫起。 其他人恭敬地站成了两排,仍然分男女阵营,丝毫不敢对太子殿下的“健忘”不满。 刘爽更是老实巴交的。 姜姜没有贸然问罪,也没解释什么。 当身份地位到达一定高度的时候,自有大儒为你辨经。 她只是将小朋友的事儿再说了一次。 这一次长了心眼,把我有一个朋友改成了你们自己。 “你打了别人家的小孩,你们的爹娘却说不愿意让别人认为你是个恶毒的小孩,你会怎么想?” 所有人都把这个当做太子殿下的考验。 太子殿下难得出现,一定要通过这个机会给太子殿下留下印象! 刘爽心头一喜。 这题他会! 不屑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末末,自信的走出来。 “小臣认为,小臣的爹娘应当是对小臣失望了。” 他侃侃而谈,为了自己抢到了第一而欣喜不已。 “小臣的父亲时常教导小臣,为人臣者,要谦逊有礼,为陛下和殿下分忧,为人子者要忠孝仁厚,侍奉父母,对待他人也要抱着一颗善良的心,方能普济天下,为生民百姓谋福祉。 所以即便对方再如何胡搅蛮缠,小臣也会抱着一颗包容之心,循循善诱,分而化之,必然不会让爹娘操心,为我收尾,那样的话,想来爹娘也会对我失望的。” 我回答的可真棒! 刘爽乐呵呵的想着,觉得今天自己的表现可太好了。 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 难不成是那几个女子又在嫉妒他表现的好? 姜姜:呵呵! 虽然刘爽的态度姜姜很不满意,但在场的大多数人好像都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代入自己和爹娘之后,忍不住投入了真情实感,甚至开始害怕起来。 当继承人的,谁不怕爹娘对自己失望呢? 为了家族脸面,父亲会为他们扫尾。 但既然都说出了不能让其他人觉得他们恶毒的话,想来内心也是对他们的表现失望的。 周末末鼓着小脸,觉得这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意识到大多数人都赞同刘爽之后,姜姜更疑惑了。 “你们怎能如此猜测父母?” 她甚至还带着些气愤。 “父母是不会因为你们做错了一些事儿,就对你们失望的。” 因为是太子殿下的话,没人敢在第一时间反驳。 但大家的表情都很诧异。 周末末胆子最大。 “如果爹娘觉得我们做的对,为什么还要替我们隐瞒呢?” “因为家长爱她的孩子呀。” 姜姜脱口而出。 然后一顿,忽觉茅塞顿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忽然快乐了起来。 她忽然间坐不下去了。 好想好想回到揽芳阁,回家抱住母妃,和母妃紧紧的黏在一起。 然后告诉母妃,自己也很爱她。 “正是因为爱她的孩子,所以才舍不得孩子受一丁点的委屈,她害怕那些不那么爱她孩子的人,会觉得她的孩子行为过激,她是在保护她的孩子。” 或许……因为天性良善,母妃理解不了姜姜的行为,但姜姜可是她的孩子呀! 她们俩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姜姜爱她,她也爱姜姜。 这种爱是没有条件的,也不会因为外界的一些变化而变化,是永远都不会动摇的。 无论姜姜做出什么样的事,母妃永远都会站在姜姜这一边。 “太子殿下已经知道答案了。” 姜姜一怔,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小姐姐很温柔,看起来有十四五岁了,是在场年纪最大的那一个,一双眼睛明亮温暖,让人能联想到包容一词。 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人。 姜姜记得,她是丞相府的孩子。 又看了她一眼,姜姜急急忙忙的走了,看那背影还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李四娘松了口气。 又有点羡慕太子殿下。 因为她的第一反应,也是父母对自己失望了。 归根结底,这是一种不配得感。 不相信父母会无条件的支持自己。 不相信这世上拥有毫无杂质的爱。 但无论你做了什么,真正爱你的人都不会第一时间质疑你。 这是因为被爱,才会有的勇气。 只是这样的观念,在平民百姓中尚且难得。 更何况王侯之家? 大多数人都习惯了有条件的爱。 做的好父亲才会爱你,成绩好才配得到夸奖,有出息的人才会在家中有话语权。 更离谱的,甚至要给钱才会得到短暂的肯定。 这就是大多数极具特色的中式家庭。 古代也不例外。 想到来去匆匆的太子殿下,李四娘莞尔一笑。 像是羡慕。 被爱的孩子,才会勇敢拥抱爱。 第600章 老父亲风评被害!(新年快乐) 消息紧赶慢赶,也才堪堪在第20天的时候,到了姜政的手上。 彼时,姜政正懒懒的靠在美人榻上,提不起什么精神。 多日舟车劳顿,即便他的身体底子不比一些小年轻差,但心情还是会因为旅途奔波而平淡下来。 而且百姓的生活比姜政平日里看到的要艰难很多。 在高位呆久了,身边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的讨你欢心,从而排除任何有可能会让你不开心的消息。 京都里的那些人,上到一品大员,下到宫里伺候的太监宫女,都默契的把一切苦难挡在帝王之外。 每一回问百姓如何,得到的答案只会是一切安好。 纵使姜政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但纸上的东西终究太过浅显。 易子而食,小儿肌瘦,老人奔赴深山……这样的东西,终究不如亲眼看到的让人震撼。 这双眼睛看的越多,姜政就越沉默。 他在努力的让帝国更加强大,让依附在这个帝国下面生存的百姓们过得好。 这些年来,颇有成就。 但还不够。 陛下都这样了,下头的那些人自然也不好过,于是这支队伍令行禁止,杀伐果断,无人敢多说一句话,唯恐让陛下觉得哪里不顺眼了。 现在唯一可以让姜政开心的东西,便是京都那边传来的信件。 今天的信件一到,安德胜就迫不及待的呈了上去。 这么多天的经验告诉他,只要看到太子殿下的信,陛下就会高兴起来。 陛下果真高兴。 本来还是斜斜的歪在椅子上,看到中途,缓缓坐正,到后面竟然惊喜大喊。 “好!哈哈哈哈哈~” 欢笑的声音传得很远。 负责驾驭马车的车夫松了口气,御前侍卫统领松了口气,连站的笔直的将士都松了口气。 “陛下何故这么高兴?” “你这个不知道?”御前侍卫统领指了指京都的方向,“那位来信了。” 见惯了天家父子的明争暗斗,如今却多了一个相亲相爱,互不猜疑的。 让人甚至有些怀疑,这情节是不是某个话本子里的? 安德胜乐的笑开了花,明知故问。 “陛下何故如此欢喜?” 姜政:“姜姜做了一份满分答卷,寡人当然欢喜。” 这大概就是父母二人思想观念上的不同。 秦申如不会与姜姜唱反调,甚至还会在姜姜杀人的时候帮忙挖坑,但到底是多年的社会主义教育留下的痕迹太重。 与群狼中厮杀出来的姜政截然不同。 姜政并不觉得姜姜的做法偏激,反而赞赏极了。 反应迅速,威慑力强,这样一手下来,保证金都的那些老古董不敢再轻看姜姜。 “不愧是寡人的女儿哈哈哈哈!” 嘴角带笑,说着甚至从美人榻下坐了起来。 安德胜连忙去帮忙穿鞋,见陛下大步走到桌子后头,颇有兴致的写着什么。 那嘴角上扬的,快和太阳肩并肩了! 正想去凑趣儿,却听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之声。 “怎如此大胆?陛下好不容易心情好上一些,动静放小点。” 但往外头看,却不是每日必然上演的刺杀。 那外头停着的,是挂着白帆,抬着棺材,穿着麻衣的,长长的丧葬队伍。 队伍很大,起码有五六十人,穿着白麻衣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神奇麻木,宛如行尸走肉。 唢呐声吹得震天响,丝毫不像普通的老百姓,惧怕官府威严。 这一行人怎么看都是诡异的程度。 士兵们立马排成了一字长队,尖尖的长枪往前指着,御前统领厉声警告。 “后退!” 停灵的队伍倒是安分的往后退去,却有一个身着白衣头戴白花的女子端着排位,逆行而上,唢呐声响,她的眼角流下了一颗泪珠,比珍珠还要璀璨。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 配上眉间的那颗朱砂,有一种妖娆艳丽之美。 一些人都看呆了。 这种出场…也太奇特了吧。 姜政眯了眯眼,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来。 安德胜回过神来,看向那女子的眼神瞬间不对劲了。 这女子想勾引陛下! 想来也是奇怪,这荒郊野岭的,陛下的车马大大方方的在这里立着,但凡怕死的都得避着走。 怎么这队伍像看不见一般,直冲冲的上前。 其他穿着麻衣的人骨瘦伶仃,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饿惯了的,偏偏中间这个像个锦衣玉食娇养起来的贵女。 实在太可疑了些。 不过……用美人计? 这幕后之人未免也太自大了。 …… 姜姜看了看传回来的信件,盯着某一行字认真的瞧了许久,有点怀疑自己最近压力太大,眼花了。 这次传回来的信主要说了两件事儿。 一是大大的赞扬了姜姜对宗室的处理方式,好听的话简直像不要钱一样的砸了出去,看着姜姜荡漾不已。 说起第二件事情的语气,则明显冷静很多。 大概的意思是他在外头遇见了一个无父无女的奇女子,这女子还怪可怜的,所以姜政把她留在身边伺候了。 姜姜认真的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 是父皇的字迹。 “父皇被妖怪附身了?” “什么?” 姜姜把东西递了过去,姜泊瞪大眼。 又不确定的再看了两遍。 父皇说的挺模棱两可的,看得出来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言。 但可以解读成另外一个意思…… 父皇心虚了。 不足7岁的女儿留在京都,帮老父亲守护着祖宗的基业。 当父亲的却在外头逍遥快活,还邂逅了一个貌美的奇女子。 这么不正经的事情,竟然是父皇干出来的? 姜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长期对父皇的尊敬,让他说不出冒犯父皇的话,只觉得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妹妹是怎么想的?” 姜姜:“什么怎么想?” 姜泊表情复杂:“要不要先给那位…腾个宫殿出来?” 姜姜冷笑一声。 姜泊:害怕…… 第601章 秦申如:真不伤心 “是啊,是该做点准备了。” 姜泊不敢说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开口。 总觉得妹妹身上杀气很重的样子。 姜姜看着面前那短短的两行文字出神。 总觉得并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以父皇的性子,对女人应该是没兴趣的,否则不可能有一个那么好的母妃在那,父皇还无动于衷。 就算这位奇女子是这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美人,父皇也不会动容。 姜姜就是有这个自信。 往后退一万步说。 就算这女子真的让父皇动容了,写回来的信也不该是这样欲言又止的。 要么就大大方方的让京都准备好宫殿和华服。 若是忌惮着姜姜,大可以不在信中说明才对。 这封信就给姜姜一种感觉。 有事儿,但我不告诉你。 让你猜嘿嘿。 “来人。” 姜姜吩咐夏婵:“父皇在外面邂逅了一个真爱,你亲自带人去打扫一个宫殿,此事至关重要,多带些人。” 夏婵一顿,偷偷的观察着太子殿下的表情,若有所思。 “是,奴婢记得冷宫附近有一处宫殿,很是雅致,也清静,最近东宫事务繁忙,奴婢叫宫正司派人去打扫可好?” 不是东宫自己的人,嘴巴自然不会那么严,消息自然而然的便传出去了。 见殿下没有反对的心思,夏蝉算是知道了自己的任务,离去的时候脚步那是一个轻快。 “妹妹…” 姜泊还没想明白,只觉得妹妹委屈死了。 蹲下身来拉住妹妹的小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若是妹妹不喜欢这位还未入宫的娘娘,大兄想个办法,让这位娘娘离咱们远远的,好不好?” 妹妹以前多逍遥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整日里没什么烦恼。 现在做了太子殿下,反而要事事委曲求全,为了大局着想,甚至还要逼迫自己去接受一个并不喜欢的小娘…… 姜泊越想越替妹妹心酸,眼泪水都快掉下来了。 被姜姜无情打断。 “我自有打算。” 若她猜的是对的,自然一切都好。 若她猜错了,父皇真的在外头遇上了真爱……呵呵! 虎符还在她手上呢! ……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 当日见到那女子的人,何止成百上千? 众人都以为陛下会当即下令,将那女子斩于剑下,尸首分离。 谁知陛下却将人传入了帐中。 这种新鲜事,着实勾起了人们的八卦神经。 若是上头有命令,三缄其口,或许还能阻止流言的传播。 但大家等啊等,都没等到上头的封口令。 这不就是可以随便说的意思? 一日之内,几十只信鸽飞进京都。 陛下出游在外,有了新欢之事,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锅,激起了整个上流圈子的群情沸腾。 这可是陛下! 视女人为无物,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宏图霸业的陛下,竟然疑似对一个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热闹的人,想要投机取巧的人,想要借机搞事的人像是被激活一样。 仅仅只是一个消息,闹起来的动静竟然不比太子殿下抄了郡王和长公主的家小。 …… 秦申如觉得,今天大家看着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院长好。” “院长好!” 穿着白色学士服的女孩子匆匆冲她打了个招呼,抱着书跑得飞快。 不止一个人如此,她今日见到的所有人都是这样一副扭捏的状态。 而且每一个人都格外勤奋。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大家不去食堂,反而都拿着一本书跑去图书馆。 像是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似的。 还有她们的眼神……是想安慰她? “院长,您……” 秦申如:“怎么了,三娘?” 李三娘红着脸。 她们家送了好几个孩子来女子学院读书,她不像四妹妹,胆子大还有主意,有福气成为太子的伴读。 分明她是最大的姐姐,但是她总是胆子很小,也没有四妹妹那么聪明。 可是院长对她们那么好,她也想尽自己的所能为院长做一些事儿。 “院长您不要伤心。” 秦申如:? 伤什么心? 难道是她最近因为姜姜的事儿心情不太好,被这群学生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李三娘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其实这件事还算正常,我们家中和一些同窗的家中也会发生类似的事儿,只要当家的知道分寸,不会有人影响到您和太子殿下的地位的。” 秦申如:她果然知道了! 不愧是李家最稳重的三娘,心思竟然如此细致如微,她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的。 “唉~我何尝不知道这种道理,只是理智上是一回事,情感上是一回事。”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必须要有坚硬的内心和独立的人格。 秦申如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弱点。 她只能待在幕后,担当一个后勤角色。 在真刀真枪的厮杀上,她比不过这些浸染多年的老狐狸,甚至还比不上被姜政教过几年的姜姜。 可她心疼。 “唉~你放心,我的调节能力还挺好的,最迟后天你就能看到一个精力满满的院长了!” 李三娘泪水都快流出来了,心里酸酸的。 哪个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从前院长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如今眼瞧着又要多上一个,院长怎么能不心酸呢? 可到这个时候了,院长还强装镇定,反而笑着来安慰自己。 刹那间,李三娘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愧疚之意。 若是她不这么无能,若使她能在朝堂上拥有一席之地,像祖父那样…… 不,哪怕没有祖父那么厉害。 她也能上书,反对陛下迎一位陌生女子进宫。 若她的声音能被看见…… “院长!我们一定会努力的,我们书院的人都是您的支柱!” 秦申如:“啊?哦…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眼瞧着面前的人像是被打了几桶鸡血一样,斗志昂扬的跑开,秦申如满脸懵逼。 总之……应该是好事吧。 直到晚上,坐在入宫的马车里,听翡翠气势汹汹的讨论着陛下新欢的事儿,秦申如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些孩子……是在心疼她。 她又是好气,又是感动,还有那么一点点啼笑皆非。 “就这么点事儿呀,有什么大不了的。” 翡翠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主子!” …… 第602章 孝死了 秦申如是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古代,又不是现代社会。 这里的男人三妻四妾竟然合法,更别提皇帝,拥有实际上的三宫六院,佳丽3000。 皇帝娶媳妇儿甚至能够称得上是政治任务,不娶还会被臣子催。 秦申如并没有大婆心态,也从来不觉得皇帝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所以皇帝睡什么女人,关她什么事呢? 要是因此觉得自己被背叛或者是被辜负了,才没必要吧。 她要是皇帝,她也恨不得找十七八个年轻貌美的男人伺候自己。 都是人嘛,都有劣根性,理解。 而且皇帝陛下才30多,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像之前那样一年都不来一次后宫,看起来才更加不正常。 “主子!可是…可是那是外面的女人啊。” 秦申如:“外面的女人怎么了?我不也是被秦国夫人送上来的?” “这不一样!您是通过正经渠道进来的,外头那位不知道花了什么功夫吸引的陛下,说出去是要被人耻笑的!” 皇帝想要填充后宫有几个途径。 第一就是选秀,算得上是最正经的出身,流程也很严格,要经过层层选拔,才有机会成为皇帝的妃子。 第二就是推荐,现在叫做纳吉。 皇帝睡女人生孩子被看作政治任务,甚至在某些方面是皇朝是否繁盛延续的标准。 所以官员们,宗室们甚至包括一些小国都有机会可以选取一些贤德之人,敬献给皇帝,以此延绵子嗣。 这比不上通过选秀进来的妃子,但也是一个正经途径。 像在外面遇到的女人就不是这样了。 你非贤非德,皇帝却看上了你,在出身上就不是那么光彩。 容易背上狐媚人的名声。 甚至连皇帝也会被人议论好色。 这并非明君该有的做派。 秦申如都听呆了。 找一个妃子还分上三六九等了? “都是陋习!” 两只手捏着翡翠气鼓鼓的小脸,肆意揉搓,脸上还带着些笑,但眼神却是认真的。 “这是他人制定的规则,无需按照他人的规则走,都是伺候皇帝的,难道还要分一个三六九等,你高贵一些,我低贱一些吗?” 说的粗俗一点,后宫妃子们怎么伺候皇帝。 不就是在那张龙榻上? 做着一样的事儿,还要分一个高低贵贱出来,恐怕是有些人生怕这么多女子联合起来反抗,故意设置一些规则让她们自相残杀。 真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 怪那万恶不赦的统治阶层! 自打穿越,秦申如从未主动害过人,也从未和其他妃子蛐蛐过讨厌的妃子。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呀。 翡翠整个人都是呆呆的,有一种灵魂被洗礼的感觉。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甚至在主子说破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对一个素未相识的女子抱有如此大的恶意。 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子有可能会抢了陛下的宠爱。 虽然现在陛下也不歇在主子这里。 但明眼人都看得见,对于陛下来说,主子是特殊的。 她害怕因为这个女子的出现,主子的特殊会被收回。 可实际上会吗? 只要主子还能为陛下赚钱,主子就永远在这个国度拥有一席之地。 翡翠躁的脸红。 想到自己之前跳脚的模样,觉得也太不稳重了。 头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秦申如歪着头看着她,笑得柔和。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和姜姜,害怕我们被影响到,对不对?” 刚刚到这个世界上,秦申如见到的第一张脸就是翡翠。 翡翠一直都很忠心,还会为主人打抱不平,是这个世界上最典型的忠仆。 人的思想无法跳跃身边环境的局限,秦申如不会责备她。 两人互相逗乐,回到了宫中。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熟悉的笑声。 “母妃!” 姜姜像个树袋熊一样的扒拉了上来,大眼睛扑闪扑闪。 秦申如笑着将人抱了起来。 六七岁的孩子已经很重了,她却一只手抱着轻松,面色都未曾有丝毫改变。 姜姜咽了口口水。 觉得自己现在也不一定打得过母妃。 “怎么了?看着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必然是做了亏心事,趁着老娘现在心情不错,坦白从宽啊!” 姜姜乖巧的蹭了蹭母妃的脖子,声音小小的。 “母妃有没有听说过父皇的事儿……” 秦申如无奈道:“我今天收到了一箩筐的安慰,若说没听说过,是不是太假了?” 大家似乎都认为那位奇女子的出现,会受到最大影响的是秦申如。 毕竟她的存在,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奇女子。 而且太子殿下是她的女儿。 即便为了太子殿下地位稳固考虑,陛下过不了多久,也该将她扶为皇后。 那位奇女子的出现,是个变数。 秦申如倒是能装一装失落。 但她觉得没必要。 她和女儿混到了这种地位,若是还需要委屈自己,那也太窝囊了。 “听说你派人给她收拾了宫殿,若是人真的回来了,她不惹我,我不惹她就是。” 姜姜小声辩驳。 “姜姜那不是自愿的,姜姜其实觉得人不一定会跟着回来。” 秦申如:“这样啊。” 姜姜:?? 仔细的观察母妃的表情,似乎真的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姜姜又是松了口气,又有点疑惑。 “母妃不想骂人吗?” 按照母妃的脾气,就算对父皇没有感情,不会伤心,但是遇上自己不能理解的事,也该骂上两句狗皇帝才对。 想着小声道。 “姜姜把人都遣了下去,母妃尽管骂吧。” 秦申如:“……怪不得。” 一进门就把人赶了出去。 这孩子准备的还怪充分的。 “哎呀其实母妃没有伤心,也没有生气,若是一定要说出个什么情绪……有点羡慕。” 在姜姜诧异的眼神之中,某个羞涩的小女孩笑了。 “若是有一天,肖某王一某成某王鹤某谭建某龚某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勾引我,我也是一个都舍不得放弃的。” 姜姜面色复杂:“……知道了。” 肖某王一某成某王鹤某谭建某龚某是吧? 这就让人去找。 第603章 脑袋绿绿哒! “殿下说…要找什么?” 看着李丞相不可置信的目光,姜姜神色淡然。 “找几个好看的男子教我母妃读书啊。” 本来也想悄悄的。 后来一想,自己和母妃本就是万众瞩目,是众人眼中的焦点,偷偷摸摸的反而显得心虚。 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至于害怕父皇怪罪? 姜姜才不这么觉得。 父皇都在信里暗示了,要引蛇出洞。 她打定了主意,把这件事情闹大。 想必父皇也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怪一个辛辛苦苦配合老父亲表演的可怜女儿的。 “母妃虽然已经成年,但是也有一颗好学之心,想着趁机好好提升自己,孤当然要支持母妃,丞相说对吗?” 李丞相:“……” 可读书这种事,和相貌又有什么关系? 艰难道:“臣认识几个很有学问,品性也端正的老先生,可为殿下引荐。” 姜姜理直气壮:“不行!老先生年纪大了,长得不好看的夫子会打扰我母妃学习的积极性。” 凭什么父皇能在外面邂逅年轻貌美的女子,母妃就只配和老先生共处一室。 在对待父皇和母妃的事情上,姜姜可一视同仁了。 李丞相绝望的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通太子殿下。 她就像是身上有一根倔强的筋,火烧不断,铁打不动,打定了主意,要给母妃找年轻貌美的男孩子。 像是被陛下的事情气得失心疯了一样。 陛下这件事确实做得很不妥当,但那是陛下呀! 和陛下对着干,也就太子殿下有这个胆量了。 自己劝不动,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大皇子。 这位是一向靠谱的…… 姜泊回避了他的眼神。 李丞相:! 他竟然回避了! 究竟谁才是陛下的亲儿子亲女儿! 姜泊其实也觉得父皇这事儿做的不太好看。 宫里那么多的娘娘,父皇从来不去。 偏偏看上了一个外头的女子。 这不是打宫里所有娘娘的脸吗? 妹妹也是被气的急了。 这个时候阻拦,说不定会起反作用,先顺着她,过段时间再说吧。 于是李丞相绝望的发现,只有自己在努力的维持着陛下头顶上的尊严。 而陛下的亲儿子和亲女儿却视而不见,甚至一个劲的倒油。 偏偏是陛下给了太子殿下这样空前的权力,自己一个身处辅佐之位上的大臣,还能做什么呢? 到最后,他只能隐晦的提出建议。 说了一大堆,引经据点的姜姜其实也没太听明白。 只是提炼出了一句关键的。 做的隐蔽点。 …… 姜姜从寒门学子中挑挑拣拣,找了4个文章写的极好,模样也上佳的年轻学子。 平均年龄22岁,最大的28,最小的才19岁。 个个1米8以上,身高腿长,容貌俊俏,最重要的是都很识趣。 秦申如只觉不可思议:“真的有啊?” 她只是口嗨嗨而已。 姜姜:“当然了,姜姜什么时候骗过母妃?” “好女儿!” 秦申如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眼睛挤出了一滴泪水,激动的语无伦次。 “我就知道养女儿一定会有回报的,姜姜宝贝,母妃最爱最爱你了,以后你就是母妃的嫡长女,谁都不能替代你在母妃心里的地位!” 姜姜:“……我本来就是您的女儿。” 秦申如又担忧起来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感觉像是在给你父皇戴绿帽子。” 姜姜:……本来就是。 但她只是勾起了唇:“没关系的,父皇不会在意。” 秦申如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暗示。 “好的!” 第604章 主子好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有了女儿的暗示,秦申如完全抛弃了心理负担,激动中带着一点点羞涩的开始了自己的读书之旅。 然后发现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有权有势,能快乐成这个样子! 年轻帅气小夫子们真的很懂事。 自己排了班,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几乎每一个人在去上课之前,都会对镜自照,剃干净胡子,穿上最得体的那件衣裳,像是开屏的孔雀。 他们当然不敢真的对陛下的嫔妃做什么。 但他们也十分明白自己被选出来的原因。 于是将自己当做了一个美丽的展示柜,每天变着花样的出现在秦申如面前,几乎每一次穿的都是不一样的衣裳,连头发都专门做过。 拿出了对待上帝的态度对待秦申如,上课主打一个如沐春风,微笑服务。 声音更是温柔缱绻,就差没跪在地上给人讲课了。 秦申如只是随口一句这香囊味道不好闻。 以后就再也没在任何一个夫子身上闻到类似的香味。 这样细致入微的对待,让本来只想当一个工具人的秦申如都有些心动了。 在第5天的时候已经完全放开了自己。 沉浸在了这一场大型剧本杀之中。 那几天,每天走路都是带着笑的。 倒是翡翠整天心惊肉跳的,生怕大家发现自家主子在做的事。 做梦都是陛下大发雷霆,偷偷派人将主子处死。 可即便如此,她都没劝过秦申如一句。 每天心惊胆颤的跟着自家主子,看着主子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主子好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即便翡翠千防万防,到处堵嘴。 在教授几天之后,这里的事儿还是小范围流传了。 最先听到消息的自然是最顶层的那一部分人。 “太子殿下这是疯了不成了?怎么和陛下对着干了!” 前些日子陛下看中一个美人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自然是有一些人在幸灾乐祸的。 无他,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容易嫉妒,看不惯别人过得太好。 区区渔女出身,却有那个福气能成为太子殿下的母妃,并且得到陛下的用心对待,在宫里也算是头一份了。 而他们的姑姑(小姨、姐姐)出生尊贵,才情出众,却在后宫中默默无闻。 这怎么能让人不意难平? 有些人就是看不惯秦申如太过得意。 可偏偏后宫被治理的极严,他们虽然在宫中有一些人手,但都只是在比较底层的位置做工,还没能渗透到太子殿下身边去。 所以即便心中不满,也不能真的做些什么。 这下好了,太子殿下昏了头。 为了给母妃讨一个公道,竟然出了一个这样的损招,实在是杀敌800,自损1000呀。 “还是太过年幼,沉不住气呀,之前看着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偏偏这一次就被人给激了,落下了如此大的一个把柄?” 有隐隐支持太子殿下的朝臣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陛下回来,必然怪罪。” “我看是被人捧的高了,一时间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位一直都是中立派,看起来谁都不帮,但一开口,成分还是露了出来。 “之前陛下只是没有选择了,才选择了如今这位做太子,看她之前的表现确实是有些急智的,可惜呀,心焦气躁,终究成不了大事。” 不就是一个女子? 陛下现在对她有些特殊,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把人忘在了脑后。 就算真的半年都没能腻烦,还把人带回了京都,但京都这个地方可是太子殿下自己的地盘。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把人拖出去杀了。 偏偏太子殿下选择了最激进,最能引起陛下生气的一招。 还是之前被宠的太过,导致无法无天,都忘了台上那个人并不只是普通的父亲,而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这是许多人的看法。 所以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对太子是有些失望的。 之前的一切表现,都很完美,怎么偏偏这一次……唉~ “刘兄此言差矣,反正…总之……太子殿下应该是有深意的。” 这是单纯的被太子折服一派。 无论怎么样,先站在太子这一边再说! 柳驸马挺直胸膛,拍拍袖子站了起来,撑足气势,给了在场众人一个不屑的眼神。 “本以为诸位是朝廷栋梁,一双慧眼能看清他人看不透之事,没想到竟是我把鱼目当珍珠,尔等如此作派,这样的眼界,还敢称自己为读书人吗?日后休要再叫我了!” 单方面与众人绝交,柳驸马甩袖就走。 气势足足的,确实威慑到了在场众人。 有人忍不住顺着他的角度去想。 难不成真的是他们没能看清太子殿下深意? 谁都没看到,在踏出房门之后,柳驸马几乎逃跑似的混乱步伐。 妈妈咪呀! 太子殿下也太能闯祸了! 得赶快回去问问媳妇儿,这次是不是还得站太子殿下? 第605章 太想进步了 柳驸马挨了一顿夸。 平常对他横鼻子竖眼的长公主听了他宴席上的英勇事迹,乐的从榻上站了起来,将他扶在榻上坐下。 甚至还亲手给他捏肩膀。 “做得好!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不用怕得罪人,外面那些人得罪了一箩筐我都能罩住你,可若是得罪了太子殿下,你们柳家就完了。 别看今天的事儿闹得不大,但是以太子殿下的手段,她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必然会记住你的好,我就知道你比你家大哥有出息!” 当初挑中他,不就是看中了他性子好,耳根软,会听媳妇话? 柳驸马被吹得飘飘欲仙。 早就忘了自己先前的那点担忧,不动声色的被洗了脑。 站在太子殿下这一边,长公主就能对他温柔小意。 他以后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除了长公主一家,自然也有人同样旗帜鲜明的站在太子殿下这边。 也有人在权衡之后选择默不作声,观看局势的发展,不至于将太子殿下真的得罪死了。 在不知不觉之间,姜姜已经在朝堂上站稳了脚步,抗风险能力大大增加。 当然这些姜姜并不在乎。 若是有心投靠她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的凑到她的跟前,让她看见。 若是连这种本事都没有,也不配得到重用。 姜姜确实是故意把事情闹大的。 一是因为她现在有了犯错的资本,不至于事情一传出去就闹了个人人喊打的地步。 当然更重要的就是要配合父皇。 父皇的消息传回来后,姜姜默不作声的琢磨了好久,总觉得那一肚子坏心眼的父皇没憋什么好屁。 想来想去,他留下那位美人钓鱼的可能性最大。 别看姜国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但实际上在平静的表面之下,隐藏着波涛汹涌。 姜国毕竟刚刚统一没多久,那些原本旧王朝的老人还没死,多的是人怀念故国。 在和平年代,自然翻起不了什么风浪。 几万大军下去,就得去阎王殿里报个到。 但若是一旦这个帝国风雨飘摇,这些人也会揭竿而起,伺机复国。 父皇这一次出远门,便是为了拔除这些隐藏在帝国下的蛀虫。 蛀虫这种东西既然外面有,那家里必然也是有的。 姜姜最近就让手底下的人着重关注了闹得正欢的那些官员。 自己都把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交出去了。 就不信他们不咬勾。 想到这里,姜姜就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摊的像块小饼。 “做太子真累。” 这一天天的脑子就没歇过,还是以前的日子舒坦。 夏蝉只是站在旁边伺候,听到这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至于附和?她还没那么想死。 主子可以抱怨做太子累,你要是跟着肯定,除非是不想要命了。 姜姜趴在桌子上耍了会儿赖,又自己哄好了自己,想了想决定去看看母妃。 听说母妃这几日过得很开心,得去看看母妃的笑容,才有劲继续努力呀! 秦申如确实过得挺开心的。 她承认,她不是什么完美的人,还没有脱离低级趣味。 爱偷懒爱馋嘴爱钱还爱美人。 本以为自己做了皇帝的妃子,以后就要恪守妇德了。 没想到宝贝女儿这么争气,给老母亲找来了4个大帅哥。 一天两个,根本看不完~ 谁不喜欢大帅哥变着花样的捧着自己呢? 她最近学习的热情直线飙升,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学习,连饭都是和夫子一起吃的。 当然秦申如也有分寸。 学习归学习,吃饭归吃饭。 小手那是不敢拉的,更过分的更是想都不敢想。 平日里维持在半米以上的社交距离,保证谁来了都抓不住她的现行! 今日正好是这4个里最帅的郑夫子给她讲课。 郑夫子今年19,听说是耕读之家出身,比起一般的农民,他们家有几十亩的地,几亩的大茶园,300多棵果树,还有两个池塘,妥妥的乡下大地主。 没有生存上的烦恼,他还跟着家里特地给他请的先生们读书写字,学了一身的学问。 但也仅限如此。 世族把握着朝堂选官的大部分的岗位,只略微时的几个字的人就能坐上官老爷的位置,当上几年,富得流油。 像他们这种出身的学子即便学识过人,也最多只是做个帐房先生,衙门里的幕僚。 上升渠道完全被关闭。 他很幸运,遇上了当今陛下改革吏治,给了底层的读书人一条生机。 被选中来到京都的那一刻起,他便下定了决心,要飞黄腾达,报答家族。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秦申如听小郑夫子说到自己的往事时,就觉得怪怪的。 有仆人伺候着,不缺饭吃不缺人玩,在这个年代还有书读。 想来京都,全家人都供养着你,在靠近中心的区域租了个小房子,更是从未短过银两。 你也没受什么苦啊。 哭得这么伤心,活脱脱的像是死了爹娘似的。 出于修养,她没在别人哭的时候笑。 不轻不重的鼓励了两句,把年轻的小郑夫子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似的。 “所以别人说起我的往事,大家都是嘲讽居多,眼神里夹杂着不屑,娘娘却愿意认真听我说完,耐心待我,我感激不尽。” 因此才有了今天中午的这顿午饭。 下面的人井然有序,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端上来了十几个盘子,把桌子摆的满满的。 小郑夫子却顾不上欣赏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低着头,耳垂红红的,眼睛躲闪着不敢看对面的人。 似乎在后悔今日上午自己的冲动。 秦申如却没工夫欣赏他细致的表演,兴致勃勃的盯着桌子上的菜。 等菜上齐了,直接开动。 小郑先生没想到秦申如会如此不解风情,尴尬的收住了表演,终于拿起了筷子夹菜。 食不知味的吃了两口,眼珠子一转,忽然叹了口气。 没等到秦申如的反应,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秦申如警惕抬头,默默的把自己最喜欢吃的那道菜放到身前来。 沾上别人的口水就不卫生了。 早知道昨日就不留王先生吃饭了。 留了王先生,不留其他先生,倒显得她处事不公。 其他先生都挺正常的,在宫人们的注视下默不作声的吃完一顿,礼仪周到,看着还养眼。 这小郑先生真是…… 正想着,对面的人像是鼓足了勇气。 “今日是我失礼了,看见娘娘,我便觉心中亲切,免不了多说了两句,虽说没见过几面,却总觉得娘娘像我的旧相识似的,大约是久别重逢了。” 秦申如手一抖,差点没捏住筷子。 宝贝女儿快来! 有人要引诱我犯错误! 第606章 勾引 “娘娘!” 年轻貌美的小郑夫子垂下了头,脑袋微微一侧,露出了自己更好看的那一边。 下颌线清晰,皮肉紧致,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眼睛里星光闪闪,似有泪意。 “其实这些事儿本不该和娘娘说的,是我逾矩了。” 秦申如:“嗯,你知道就好。” 小郑夫子一顿,事情不按自己想象中的发展,让他有一点慌。 他分明感觉得到,秦娘娘还挺喜欢他的呀。 在面对异性时,女子大多害羞,若不是对异性有所好感,怎么会每日和他说那么多的话? 他显然是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做只看不吃。 还有一个词,叫做颜控。 喜欢美丽的皮囊,不过是俗人有的特性,秦申如自认为自己是个俗人,看看而已,又不犯法。 但也仅限于看看。 越过雷池往前一步,到时候她面对的东西要比现在的非议残酷百倍千倍,说不定连脑袋瓜都留不住。 说实话,面前这人不配。 任何男人都不配。 没有哪个男人,能让秦申如将自己陷于危险境地之中。 不过这位小郑先生蠢萌蠢萌的,做出来的事儿还挺大胆,像是被人指使的。 秦申如没戳破他,有心看他表现表现。 说不定还能给乖女儿一个惊喜。 “我知道是我打扰了娘娘,但有一些话在我的心里实在是憋闷了太久了,不吐不快,我见到娘娘的第一面便觉亲近。 总觉得像娘娘这样胸有丘壑,娴静儒雅之人,必然能够理解我的内心,娘娘不懂,我这一路走来实在难……” 好赌的爸,患病的妈,读书的妹妹,可怜的他,这些全部……都没有。 出生优渥的小郑先生这一辈子没受过什么实际意义上的苦,如今的苦都是自己加给自己的。 总结出一个词就是怀才不遇。 该说不说,姜姜在找这些先生的时候实在是用了心。 除了长相上佳,学问上也是过关。 起码在诉说自己苦难的时候,还能够妙语连珠,引经据典。 还不忘记凹起自己美丽的角度,展现出优越的下颌线。 秦申如撑着手听着,甚至觉得没什么新意。 她编的话本子都比小郑先生说的跌宕起伏。 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软软的,把她的手包裹住了二分之一,没什么茧子,存在感却爆强。 秦申如只觉得脑袋突然炸开了,有人在脑袋里放了十万朵烟花,然后一刀把自己的脑袋砍成了两半,放到了零下50度的环境里结成冰,最后用锤子把冰砸的稀巴烂。 小郑先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满眼的爱意。 “多谢娘娘愿意听我说这么多,我知娘娘心中必然苦闷,还望娘娘保重自身,余生欢乐。” 她头皮发麻,一个巴掌甩过去。 然后是降龙十八掌。 打的小郑先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要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救命! 一个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母妃在屋里吗?” 姜姜见到外头伺候的太监宫女,眉头轻皱。 母妃确实和夫子们用过几顿饭,但每一次都有宫女太监在旁边伺候,今日怎么都打发到了外头来? 这也太不注重自己的安全了。 虽说只是万里挑一的概率,可若是哪个夫子起坏心了怎么办? 正准备问,却敏锐地听到了殿内传来了一阵殴打声。 姜姜心头一跳,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 “师父!” 砰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一脚踹开。 伺候的宫女太监,跟在太子身后的宫女太监,跟在太子身边保护太子的侍卫们,甚至包括悄悄跟在暗处的暗卫…… 一群人乌泱泱地冲进了屋子里。 有人把秦申如围了起来,有人把太子殿下围了起来,有人手忙脚乱的压住了在场唯一一个男性嫌犯。 总之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姜姜和秦申如身边都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她想要看母妃,还得越过六道人墙,外加被人抱着才行。 于是只能对着空气喊。 “母妃?您没事儿吧!” “没事,母妃一点事儿都没有。” “真没有哪里受伤?母妃您不要瞒着我。” “没有真没有,你母妃的力气可大了,谁都伤不到我。” 两人越过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墙,终于抱在了一起。 姜姜上上下下把母妃都打量了一圈,确认安然无恙了,疯狂跳动的内心才总算平静了下来。 觉得眼眶有点湿湿的,把脑袋埋在了母妃的怀里,声音甚至在撒娇。 “以后可再也不能这样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秦申如也感动了:“母妃是真没事儿。” 宝贝女儿真担心我呜呜。 “那个……殿下,娘娘确实没事儿。” 有事的是另外一个人。 第607章 听我的,你能官居一品 小郑先生是诸多先生中颜色最盛的一位。 曾几何时,还引得好几位小宫女脸颊绯红,芳心暗许。 但此时此刻,却见他坐在地上,双腿大张,身形摇摇晃晃,原本束的整齐的发冠歪斜到了一处,狼狈不堪。 那张脸更是肿胀的厉害,青一块紫一块的高高肿起,好似被人重重敲打过的鼓面。 最奇葩的是嘴唇肿的像两根肥香肠,破了些皮,鲜血不断的渗了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看得出来,他的魂已经飞到另一个空间里去了,眼神甚至都不是聚焦的。 “怎么可能……” 秦娘娘是最温柔的呀! 殿内响起了好几道咽口水的声音,宫女太监们垂着头,都不敢相信是往日里那个温温柔柔的秦娘娘把人打成这样。 姜姜往前走了几步。 嫌弃的看着坐在地上的人,转头心疼的拉起娘亲的手。 “母妃打疼了吧?” 暗六嘴角直抽,实在分享欲作祟,忍不住看了身旁的老大一眼,挤眉弄眼。 主子对他母妃的滤镜也太大了吧? 暗一目不斜视,只是做了个二的手势。 却让暗六瞬间苦了脸。 两个时辰? 命好苦啊! 姜姜觉得自己才不是对母妃的滤镜大。 今天只是母妃运气好,遇上了一个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才能在武力上占取绝对的优势。 若是对方是一个有功夫的,母妃一不留神就会吃亏。 就算只是破一点点的皮,也会痛的。 而且看这个力度…… 母妃平日里打她屁屁的时候绝对留了手,母妃果然是最好的。 爱母妃~ 于是面对那个胆敢危害母妃安全的人,姜姜眼里的刀就藏不住了。 一挥手,自然有人上前把人抓住。 “此人在宫中寻衅滋事,刺杀朝中重臣,好好审一审,是谁派他来的。” 小郑夫子急了。 刺杀朝中重臣可是重罪,严重的甚至要杀头。 若把罪责推给对方,说不定还能占一个受害者的名头。 “我并非有意刺杀娘娘,我只是不小心碰到唔!呜呜呜……” 暗一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小郑夫子的嘴,一只手提着他的后脖颈,单手把人拎了出去。 留下了站在原地有点懵逼的侍卫。 那哥们力气挺大呀! 不对! 那哥们什么时候出现的,侍卫营里有这个人吗? 姜姜把小郑夫子交给了暗一。 她早就料到这段时间京都不会太平,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会从哪个角度入手而已。 如今看来,他们把目标对准了皇室中人。 说来也是,堂堂大国,兵强马壮,若敌人是从外面杀来,一时半会儿是杀不死的,自然要设计从里头杀来,自杀自灭,国危矣。 谁都知道太子殿下和母妃关系甚好。 若是太子殿下的母亲背上了霍乱后宫的骂名,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太子殿下的地位稳固。 若陛下处置了,必然会影响与太子之间的感情。 若陛下不处置,名声上就不好听了。 实在是恶心人的招数。 姜姜早有预料,却还是生气。 他们若实刀实枪的干上一场,姜姜才不会害怕。 但那些人竟然龌龊到通过毁坏一个女子的名声达到目的,难道他们以为这所谓的名声很重要不成! 若真在乎这些,姜姜就不会把那4个人送到母妃身边,也不会通过母妃来拱火。 姜姜是气,竟然没查出小郑先生的异心,把一个有问题的人安排在了母妃身边。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姜姜气嘟嘟的在殿中走来走去,两只手手呈螃蟹状张开,走的跟个小旋风似的。 秦申如看的好笑,温柔劝阻。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杀招,姜姜又不在乎这些名声的好坏,母妃也不在乎。” 若是在乎,她就早该安安分分的待在后宫里头,做太子殿下贤良淑德的母妃了。 “姜姜知道,可姜姜就是生气!” 该死该死该死! 她今天差一点点就让人威胁到母妃了! 气鼓鼓的太子殿下一屁股坐在了美人榻上,被柔软的美人榻往上弹了两下,有点懵。 秦申如噗嗤一笑。 一把将女儿搂了过来,摸头抱抱亲亲三连攻,成功的安抚到了太子殿下。 “软吧?这是我特地让人从海外找回来的棉花,出去了一年多,前段时间总算回来了,还带来了种子,这东西保暖御寒的效果极佳,种子也已经种下去了。” 姜姜现在已经养成了下意识的分析习惯。 脑袋一转,就抓住了保暖御寒四个字。 也顾不上生气,一把抓住母妃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像看财神一样。 “这东西收成怎么样?放久了会坏吗?容易培育吗?能不能把价格打下去?京都城的普通百姓也能够穿吗?” 听老人说,这些年的冬日是越来越冷了。 若是能在今年冬日之前结果,制成一批衣服,就能够避免好多百姓被冻死。 大家冬日里也不用躲在屋里,能出来走动了。 看懂了姜姜眼里的炙热,秦申如悠悠一叹,盖住了姜姜的眼睛。 “能的。” 这双眼睛,十足十的像他父皇。 得到了一个这么大的好消息,姜姜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走路都是横着的。 下头的人眼看着太子殿下气鼓鼓的进去,喜笑颜开的出来,也松了口气。 陛下走后,太子殿下威望愈盛,也只有在秦主的这里才像个普普通通的会撒娇的小孩。 只可惜姜姜的好心情在得到小郑先生的证词时消失了一半。 小郑先生不是什么硬骨头,才受了一轮暗一的刑罚,就迫不及待地吐出了所有知道的事情。 他确实是被人指使的。 这还没有成为秦申如夫子之前,就有一个人在他的书房上放了一张纸条,里头直截了当的写着,会送他一条青云之路。 他开始是不信的,并且嗤之以鼻,随意将那张纸烧了。 但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自己被选为夫子的消息。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书房里出现了一叠纸。 上头密密麻麻的写了秦申如的性格和喜好,把人分析的透彻无比,恐怕比秦申如自己还要了解他。 下面只有一行字。 听我的,你能官居一品。 第608章 死侍 朝中所留一品官员的位置不多,如今站在一品位置上的人,无一不是为了朝廷鞠躬尽瘁,立下赫赫之功。 这样的大饼,一般人是不会信的。 但大约是那人让自己当上了夫子,攀上了太子殿下的关系,小郑先生还真信了。 那人能左右太子殿下的决定,必然在朝中势力甚广。 说不定还真能让他如愿呢! 为了官居一品的大饼,小郑先生兢兢业业,为了背后那个并不露面的人卖命。 据他所说,他也曾经犹豫过。 毕竟是陛下的女人,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最讨厌出轨的人,无论男女。 男人可以通过正当渠道纳妾,但若是在外面偷人,被妻子抓了,妻子将人失手打死,律法中妻子无罪。 若是让陛下知道自己勾引他的女人,必然不会让他好过。 但人的本性是贪婪。 他对自己的容貌是很有自信的。 只要把握好这个分寸,不让别人知道。 勾搭上太子殿下的母亲,对他的未来是利大于弊的。 说不定还能搭上太子殿下这棵大树。 这么一个愚蠢的人,被自己的贪婪所害,彻底的断送了他以及家族的前程。 姜姜都给气笑了。 本以为是他人处心积虑布下的一步棋子,结果是被随手扔出来炸雷的。 “除了这些就没说些别的?” 暗六有点不太敢看自家主子的脸色了。 “没,他应该就只知道这些。” 一个妄想一步登天的蠢货罢了。 姜姜应了一声,丝毫不觉得惊讶。 只是吩咐暗六把自己和母妃身边的人都排查一遍。 那人能知道母妃那么多的细节,必然就在母妃身边。 还有她身边的人。 能到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是经历过里三层外三层的排查,大概率没什么问题,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再问,或许有什么没刮出来的。” 暗六应了下来,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会轻松了。 姜姜看着时辰还早,到了她读书的时候,依然按照平日里的行程去了书房。 虽然说起来有点凡尔赛,但读书对现在的姜姜来说是难得的轻松事,不需要动什么脑子,也没有什么压力。 正好去放松放松。 她的书房有里外两层,中间用了一块梨花木屏风挡着,真正的机密在后面,前面可以用来临时待客。 今日这儿没有客人,却跪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夏蝉不知道在这跪了多久,脸色有点白,见到她便深深的磕了个头,姿态极尽驯服。 姜姜往旁边瞟了一眼。 书房来重地,也只有少数几个心腹有资格前来打扫,其他的宫女太监为了保全自身,很少会专门来此。 至少现在外面是没有人的。 她不意外夏蝉会来找自己认错。 毕竟小郑先生就是夏蝉找过来的。 她选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无论原因如何,夏蝉难辞其咎。 姜姜先前都在忙着,也没动她,但是以夏蝉的聪明,自然知道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姜姜本以为这人会到自己面前求情,说一些推脱的话。 没想到倒是默不作声,跪在了书房。 姜姜顺手把书房外头的门给关了,然后像是似乎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往书房里走去。 脚步未曾有丝毫停滞,是刻意的冷落。 夏蝉却松了口气。 没把她赶出去就好。 殿下还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殿下怎么能这么好,害怕她被人看见了如今这副样子,日后不好服众,甚至还特地把门给关上了。 这是为她考虑。 敛下眸,遮盖住了眼底的水汽。 此事是她之过。 无论如何,找了一个容易被人说动的蠢货过来,她需要为此负责。 两人一个跪,一个坐在椅子上看书,没人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平静。 姜姜看书的位置恰好能够看见那屏风。 隐隐约约的,也能看见屏风后那道挺直的背影。 父皇曾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夏蝉是父皇给她的人,这些日子也算尽心尽力,她若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姜姜会给她一条活路。 所以即便今天夏蝉不过来认错,姜姜也不会要了她的命,但也不会再重用她了。 幸好,这是个聪明的。 也是个有野心的。 姜姜喜欢有野心的人。 刚开始还在关注夏蝉,但她随手拿的这本《母猪的产后护理》还挺有趣。 需要保持清洁干燥,及时清除产床的粪便,减少人员的走动和噪音,要密切关注体温呼吸以及进食情况,分娩前后用温热毛巾擦拭乳房…… 弱一点的猪崽崽放在前面的乳头吃奶,强一点的猪崽崽放在后面的乳头…… 姜姜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里充满着好奇之色。 好歹还有一点点的理智,没有顺手拿起一旁的坚果,闹出声音来。 总算维持住了太子殿下应有的威严! 等到她将这一本并不算太薄的书看完后,外面的夏蝉已经摇摇欲坠了。 安静对于看书的姜姜来说是很好的环境,但对于等待着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夏蝉来说,是另外一种煎熬。 姜姜伸了个懒腰,跳下椅子,踱步到夏蝉身边。 再看她,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双腿处也在打摆子,如今是靠着意志力在撑着。 却仍然在看到姜姜的小鞋子时,恭敬垂头。 姜姜用欣赏的目光看了她好几秒,直到把人看的紧张了,才慢悠悠道。 “下不为例。” 夏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婢必不负殿下所托,绝不再犯。” 姜姜没有虐待人的爱好。 也不喜欢看着身边的人提心吊胆。 叫了守在外头的另外两个大宫女进来,看着两人惴惴不安的表情,吩咐人将夏蝉抬回去。 还赏赐了金创药,给的都是最好的,一瓶药价值百金。 今天涂了,最多三天就能行动如常。 另外还给人放了三天的假。 也算是安抚好了还有点紧张的另外两个大宫女。 等到夏蝉被搬出去,想到临走之时,那几个宫女感激的眼神,成就感爆棚。 这就去写信,和父皇吹牛去! 当然,写了信不会马上就寄出去。 姜姜可记仇呢。 等待着纸上的自己干了之后,她把这封信好好的封了起来,放在了一叠已经写好,但是没有寄出去的信上。 已经有砖头那么厚了。 自打父皇闹出了那件事儿后,姜姜再也没有理过父皇,但是她有好多话要说。 有生气的地方要吐槽。 有快乐的事情想分享。 还有觉得自己做的好的事要炫耀和夸夸。 害怕母妃会担心,姜姜只和母妃说快乐的事。 所以依旧维持着一天写1~2封信的概率,分享率实在旺盛啦~ 盯着面前这一大沓的书信,姜姜皱着小鼻子,自己又把自己给想生气了。 哼! 就不给你寄! (`へ) “殿下。” 姜姜下意识的把信收进了抽屉里,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进来。” 进门的小太监眼眸幽深,看了抽屉一眼,随即恭敬的低下头,神情慌张。 “殿下不好了,勇王殿下刚刚派人传的消息,有一个宫女唆使勇王殿下背叛殿下您,被发现后,自尽了!” 姜姜紧皱眉头,心里烦的不行。 一天天的都是些事儿。 真想把那些搞事的人都鲨了! 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匆匆往外头走去,还没踏出门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记性极好,但凡是见过一面的人总是会留下些印象。 这个小太监……不是她宫中之人! 后背忽然传来了一阵寒意,激得她头皮发麻,不动声色的向后看去。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站在她的身后,似乎对于她突然停下来有些疑惑。 姜姜缓了神色。 “带路。” 面上没露出任何异样,跟着小太监往二皇子的住处走去。 按理来说,封了王的皇子已经可以住在外头了。 但二皇子情况特殊,性格无法无天,而且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约束得了他了。 父皇担心把他放出去会闯出更大的祸,因此仍然让人住在了皇宫之中。 还是他从前的住所,只不过按照礼制,稍微加宽了些。 姜泊则是因为王府正在建造之中,如今仍然暂时住在宫中。 姜姜到皇子院的时候,姜泊听到了消息已经提前一步赶来。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受待见,只是远远的站着,没靠近二皇子身边。 姜姜:“怎么样了,人救回来了吗?” 二皇子的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死的透透的。” 那宫女被他戳穿之后,当着他的面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眼睛眨都不眨,刺向了自己的脖颈。 那眼神……没个10天半个月,二皇子怕是忘不掉。 姜泊压低声音:“看着像死侍。” 他自己也是有死侍的人,知道只有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才会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 姜姜:“为什么会有死侍混进来?” 第609章 母妃,我累了 “姜渝,你来了!你可得替我做个见证,这宫女是自己自杀死的,和本皇子没有半点关系,要是以后外头有人为了这个骂本皇子,你要替本皇子做主的!” 还没等到大皇兄的回答,二皇子的声音便迫不及待的插了进来。 姜姜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脑壳疼。 她昨天批了117本折子,其中有23本就是弹劾二皇子的。 此人自从开始替她做事之后,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变得十分膨胀起来,立志得罪全京都所有人,生怕别人干不死他。 偏偏姜姜还得护着他。 实在令人烦不胜烦。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宫里怎么藏着一个死士,先前难道没有发觉吗?” “谁知道她是谁派过来的,本皇子又不像你们两个,身边能人辈出,别说是个死侍了,就算是个刺客,本皇子也奈他们不得呀。” 说着还用酸溜溜的眼神看着她和姜泊。 他以前有一个暗五,但暗五那个家伙逃走之后,父皇就没再给他补人了。 父皇最偏心了。 这两个身边的人肯定是不会缺的,一定是给的多多的。 “话说以前父皇给了我一个人,武功高强还挺好用的,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差不多的保护本皇子的安全?” 看来现在又不想死了。 姜姜都不稀得搭理他。 以前那个是怎么走的? 不就是被二皇子自己作走的吗? 暗五改头换面,重新归来,没有找他复仇已经是给了皇室面子了,偷着笑吧。 暗阁的每一个暗卫都很宝贵,至少要训练10多年以上,是国家的一把宝刀。 这样的人但凡损失一个姜姜都心疼。 又怎么会送到二皇子这边让他欺负? 看着姜渝根本不理自己,二皇子撇了撇嘴,自己操纵着轮椅追上去。 对于后头来的姜泊是不欢迎的,却也没在这个关头说什么讨伐的话,只是不给人好脸色瞧。 二皇子说起了今日的遭遇。 他其实对自己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不怎么熟。 以前还有一两个熟人,但也在断了腿之后被自己给作走了。 后来他身边的人几乎一月一换,每一个刚刚熟了起来,就会想方设法调到其他的地方,慢慢的二皇子也放弃了认人。 有什么事儿,都是指使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干。 他今日本来想如往常一般去找别人麻烦。 但京都里的人最近安分了不少,那几个刺头也不冒头了,抓不到什么错处。 这导致他只能坐在房间里苦思冥想。 甚至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还特地叫人去拿了一套笔墨。 天可怜见! 二皇子在读书的时候都没认真写过夫子的作业。 如今却为了名正言顺的找别人麻烦,开始自己做起了思维导图! 当时他身边伺候的人只有一个小宫女。 当然屋外头还有几个人守着,但离得远,是听不见他们说话的。 “本皇子叫了这人三次,这小宫女竟然胆大包天,杵在原地不动,本皇子当然生气啊!本想找人把她打发了出去,谁知这小宫女却突然跪在了地上。” 二皇子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她说,她有办法能抓住你的把柄。” 姜姜眨了眨眼睛,并不意外。 姜泊却皱紧了眉头,神色不愉。 那小宫女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还真有些东西,为了取信于他,道出了姜渝的生活作息时间。 在皇宫里,有关于皇帝包括太子的一切都是机密。 不能揣测皇帝的话,不能打探皇帝的行踪,几乎已经写在了每一个宫人的骨子里。 而一个在二皇子宫里伺候的三等宫女,却对太子殿下的作息如数家珍,熟练到令人惊诧的程度。 “她说她的主子想和我合作,你现在是监国太子,看着权力大,实际上你的权力都是父皇赋予的。 若是你在此期间做错了事儿,父皇就会罢黜你,他们有办法,能废了老大和老五老六,让我当皇帝。” 二皇子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死意。 随即看向自己与他人截然不同的那条腿,嗤笑一声。 “我都是这样的人了,哪里又会被她蒙骗?” 在知道那小宫女不安好心之后,二皇子立刻大声喊叫,让守在外头的人进来。 他本想将小宫女交给姜渝。 也算是自己立了功。 谁知道那小宫女看着面嫩,却是一个心肠狠的,面色不变就割了自己的喉咙。 “反正就是这么些事儿,此事与本皇子无关,你们的事儿,本皇子是一点都不想掺和进来。” 二皇子也想通了。 他这辈子是当不上皇帝的。 既然当不上皇帝,去当那个能够合法创死所有人还能受到保护的王爷也挺爽的。 他在前头闯祸,姜渝还不是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四舍五入下来,未来皇帝也在为他办事哩。 为了这个美好的愿景,姜渝当然得平平安安的,顺顺利利的当上皇帝。 打眼一看,这么多兄弟姐妹里也只有面前这位能容得下他的嚣张跋扈了。 若是老五……恐怕他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日子,二皇子也算是琢磨出来了些东西。 姜渝:“知道了,二皇兄好好休息,要养好身子。” 二皇子:“慢走。” 姜姜站起身来,往屏风后看了一眼,礼貌离去。 目送二人离去,二皇子却并没有动,仍然坐在轮椅之上,任由冷冽的寒风拍打面颊。 屏风后走出来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 不过几月,高德妃眼角的纹路更加深了,像是活脱脱的老了10岁。 “你猜,他们会信你吗?” 二皇子:“信不信的随他们,反正我已经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高德妃冷笑:“什么时候,你也开始祈求他人的信任了?” 二皇子并未和她争辩,声音却蓦然低下来了许多。 “母妃,我累了。” 高德妃一怔。 二皇子的声音,像在示弱。 第610章 害我的人,是老五吗? 自小,二皇子就很好强。 他是皇家的孩子,外祖是堂堂高太尉,母妃是宫中的德妃,除了贵妃以外,母妃是宫里最大的那一个。 自小他便听母妃抱怨,那贵妃出身一般,比不上母妃出身高门,凭什么踩到母妃的头上。 那时他便立誓,要让母妃出人头地,做这个皇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 母妃对他寄予厚望。 所有人都对他说,他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所以他要去争,他要去抢,他可以理所应当的看不起所有地位不如他的人。 他终将成为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存在! 但二皇子却在成长过程中渐渐的发现,自己或许并不聪明。 他在读书上比不过姜泊。 甚至连姜泊身边那个只知道武刀弄枪的蠢货都不如。 他长相只能算得上一般,算是遗传到了父皇和母妃身上的所有缺点,体型壮硕,比不得姜泊受士大夫喜爱。 他也曾经偷偷的努力过。 大白天在学堂睡觉的他,却在夜晚熬灯苦读,生怕被他人瞧见自己努力。 士大夫喜欢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他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学着自己理解中的武将,不拘小节,粗鲁蛮横。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在乎,那些否定的眼神就伤害不到他。 只要装作不耐烦,母妃就不会再语重心长的劝他努力。 渐渐的,事情确实往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他没有得到文人集团的肯定,却打入了武将集团。 母妃也不再语重心长的劝他,反而只是直接了当的告诉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不需要思考,只要做一个听话的执行者。 就能成为随从们想象中的有前途的主子,就能让母妃少操些心。 谁都不知道,二皇子心中的迷茫。 他不知道高家在前朝做了什么,不知道前朝的局势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他读不懂绕口冗余的文章,也听不懂夫子们在课堂上所说的朝政大事。 他不知道母妃下一步要做什么,只能寄希望于母妃还有分寸,等待着母妃安排自己。 母妃说,只要听他们的话,就能做上皇帝。 真的能这么容易就做上皇帝吗? 二皇子不明白,但他只能这么做。 他知道有很多人不喜欢他,连父皇都曾经对着他叹气。 堂堂枭雄,竟然生了个这样头脑简单,四肢也不算发达的皇子。 他开始迫切的想要赢! 只有赢了,才不会担惊受怕。 只有赢了,才对得起母妃多年的辛苦谋算。 慢慢的,他被嫉妒染红了双眼,开始看不见前方的路了。 没人会拉着他停下来。 也没人有那个能力拉着他停下来。 一次摔倒,二皇子的人生从此断节。 他无数次的想要去死,想要自己死,也想要那些害他的,嘲笑他的人都死。 他至今为止,都没能完全放下。 但他已经有些累了。 “做皇帝也不见得会开心,我会累,母妃也会累,既如此,为何不让大家都好过些呢?” 高德妃吸了口气,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像是四维生物在看着三维世界里呆板的土著。 “母妃知道,这件事儿给你的压力太大了,你放心,母妃会给你谋划好一切的,你只需要像从前那样,听话就好。” 二皇子不想听话了。 母妃斗不过姜渝的。 姜渝代表着父皇,父皇的心在哪边,那边才有胜算。 “这个人,是母妃安排的吗?” “不是。” 高德妃回答的毫不迟疑。 她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瞒着自己。 二皇子松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母妃安排的,他都会捅给姜渝看。 如果和母妃无关,自然最好。 “我的腿,母妃还没查出来?” 高德妃眼睛闪了闪:“背后之人隐藏的太好,母妃也没查到什么,不过母妃觉得,姜泊和姜渝的可能性最大,毕竟他们才是得利的那个。” 二皇子:“害我的人,是老五吗?” 高德妃:“你怎么会这么想?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 二皇子看了母妃一眼,敛下眼眸:“没什么,就是猜测。” “你就是想东想西想的太多了。” 高德妃用那双好看的眼睛不赞同的看着他,亲自推动了他的轮椅,将人推到房间里去。 “五皇子如今还自顾不暇呢,他也没拿到好处,真正得利的又不是他。 母妃知道你从前讨厌他,但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现在姜渝势力太盛,咱们只有联合在一起才能与他对抗,这些你都不用管,听母妃的话就行。” “无论用何种手段,母妃都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男人,而母妃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谁都无法小看我们母子俩……” 第611章 哭! 姜姜和姜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 姜泊声音干涩。 “京都何时出了一位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 妹妹给秦娘娘选先生,只是心血来潮而已,他却得到了消息,还把自己的人安插了进来。 二皇子好歹也是皇室贵胄,那人却能把自己的人安排到身边,胆子还这样大,当着面挑拨二皇子和妹妹的关系。 这可是死侍啊。 便是将二皇子给杀了,也不是办不到的。 姜泊攥紧了手,语气恳切。 “妹妹这段日子还是不要出去行走了,身边再多派几个侍卫跟着,我才能安心。” 姜姜仰着头:“大兄这是让我躲着?” 姜泊急了:“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姜姜不信他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里好歹也是皇宫。 江山是姓姜的。 姜姜知道大皇兄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于大皇兄来说,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但姜姜却不能真的躲着。 笑话,天子脚下,只是因为一个还没有出面,连是人还是妖都不知道的幕后之人,就吓得不敢见人,得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带着。 传出去,就算别人不笑,姜姜自己也得燥死了。 她才不要躲。 她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手眼通天?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父皇在的时候,这些魑魅魍魉一个都不敢冒出来。 父皇走了,就出来装模作样,不过就是欺负她和大兄年纪小。 以姜姜对父皇的了解,父皇对敌人的心眼不大。 他能容得下异国之子,是他有信心这人威胁不到他。 但若是真对他,或者是整个帝国有恨之人,父皇也绝不会留着他们苟延残喘。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在父皇还在京都的时候,这些人一直都在潜伏之中,躲在泥潭里,连头都不敢冒出来。 山中无老虎,猴子便以为自己能够兴风作浪了。 想到这里,姜姜忽然察觉到父皇临走时的异样,三天两头都睡不着觉,还特地把虎符留给了自己。 她笑了,咬牙切齿。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何父皇临走时看向我的眼神那么奇怪了。” 钓鱼钓鱼。 钓的不只是京都外头的大鱼。 这京都城里头,也有大鱼。 老头子心眼贼多! 竟然不与她直接说明。 也不怕聪明的姜姜大王阴沟里翻船了。 姜泊不是个傻子,否则也不会被父皇悉心教导多年,当即恍然大悟起来。 “妹妹的意思是,父皇早就知道京都里隐藏着魑魅魍魉?” 只是那些人隐藏的太好,刚刚成立的姜国毕竟还太过年轻,内部的糟心事儿太多了,只能捡着重要的先去处理。 父皇一直没腾出手来。 所以也没理会这些没闹出太大事儿来又隐藏的很好的小喽啰。 干脆想借着这一次出行的功夫,把人炸出来。 然后借姜姜的手把人收拾了。 这是一个帝王,对储君的考验。 姜姜:“怪不得,给我留了那么多人。” 看来父皇连有人有可能造反都预料到了。 呵呵! 她才不到7岁呀。 父皇就这么信任她,不怕别人偷家? 姜泊都快同情妹妹了。 这压力…… 只听说过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畜生用,父皇这是把小孩当畜生用啊。 做父皇的孩子可真难。 他瞬间觉得自己从前遭受到的那些挫折都不算什么了。 “妹妹…接下来想怎么做?” 姜泊说话都小心了,生怕戳到妹妹那暴躁的心。 “大兄都听你的。” 姜姜深吸一口气。 “当然是把人揪出来。” 姜泊:“怎么揪出来?” 姜姜:“我怎么知道?” 姜泊:“……啊?” 姜姜微笑:“大兄,我真的只是个小孩。” 人贵有自知之明。 父皇都没揪出来的人,一时三刻的,她能有什么有建设性的想法? 当然得求助老狐狸了。 父皇给她留了那么多人,不正好有一个老狐狸? …… 又一日下朝。 李丞相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往太极宫看奏折。 也不知道他今日跟太子殿下说生病了,能不能请到假? 人们常说士为知己者死。 做臣子的,能遇到一个信任你的帝王是三生有幸的事情,为此哪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要报效君王知己之恩。 李丞相以前也这么觉得。 直到太子殿下开始监国之后。 太子殿下对他那是真信任啊。 无论多么紧急的奏折,都毫不保留的交给他看,多么绝密的情报,也一定会与他商量。 连他身后的那些幕僚都被太子殿下的操作给弄傻了。 殿下您对李丞相如此信任,之前做了那么多事儿是为了啥呀! 差点把您当敌人了! 大家都在为了新旧两代皇帝都信任丞相而高兴。 只有李丞相拖着疲惫,日渐消瘦。 他已经30多天没有放假了! 昨天晚上做梦都是折子。 不管,今天他必要请假。 “来了吗?来了吗?” 姜泊窝窝囊囊的探出头去,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儿,就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妹妹,咱们真的要这样吗?” 姜姜坐在地上,双腿大张,正在把抹了姜汁的手帕往眼睛上擦,头也不抬。 “这又怎么了?不会带队伍,只能干到死!父皇把丞相留给我们,就是解决疑难杂事儿的,大兄等会儿记得配合,不要拖后腿。” 姜泊欲言又止:“我们可向丞相言明,寻求帮助。” “若如此,那老家伙必然会向我要好处。” 姜姜一狠心,把整个帕子都覆了上来,眼睛一眨,一瞬间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看到妹妹的眼泪,姜泊总算把自己的那些话给咽了下去。 一想到快被压力压垮了的妹妹,只能勉强磨灭掉自己的良心。 “来了!走上来了!” 李丞相刚踏入大殿,就听到了太子殿下哇哇大哭的声音。 第612章 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将他拖进地狱 那个向来神气的不得了的太子殿下,此时却委屈巴巴的坐在地上,满脸泪痕,抽抽嗒嗒,活像是被人欺负的狠了。 一看到他,那眼里仿佛是突然有了光。 “丞相大人,您可算是来了!呜呜呜孤怕是时日无多了。” 李丞相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君王受辱,是臣子无能。 君王都说出这种话了,他哪还有站着的可能? 神情凝重,拱手作揖。 “殿下何出此言?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姜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 “孤知道,孤单了这个太子背后有许多人不太服气,这些日子,总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处处针对孤,前几日孤的母妃身边被安插进了探子,今日二皇兄身边又有人巧言令色,试图离间二皇兄与孤的关系,还有人在父皇面前说哭的坏话,意图挑拨我们的父女关系,让父皇对孤失望,孤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丞相,您是朝中柱石,威望极高,您一定要帮姑揪出这些小人,还孤一个公道啊,要不然……孤就只能辞去这个太子之位了。” 与此同时,角落里一个起居郎奋笔疾书,满眼都写着兴奋二字。 堂堂太子被朝臣逼的自辞储君之位。 这绝对是能流传后世的大新闻! 李丞相扫到起居郎,心里瞬间敲起警钟。 回答的不好,就要在史书上留名了! 太子殿下以前也不叫起居郎来呀。 “竟有此事?” 李丞相眉头紧锁,面露怒色。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暗算太子殿下?殿下放心,老臣定会彻查此事,给殿下一个交代。” 姜姜哭哒哒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谐,又迅速被泪水掩盖。 “丞相定要快一些,这些人太过阴险,孤实在害怕,不知道未来还会遭遇什么,您是父皇特地交代的辅佐之臣,也只有您能让孤安心了,您可一定要保护好孤,帮孤把这些坏人一网打尽。” 伤心起来,说话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李丞相咬牙。 “最多三日,必然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姜姜:“孤当然是信丞相的呜呜呜呜。” 借着抹泪的功夫,她对着大兄眨了眨眼,小脸上带着些狡黠。 姜泊绝望极了,只能抬头望天。 苍天呀,老师啊,对不住! 学生再也做不了君子了。 你们的教导,学生终究是没听进去! …… “妹妹觉得丞相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打发走满脸愁容的李丞相和一脸赚到了的起居郎,姜姜坐在龙椅上洗脸。 这姜汁的效果还挺厉害,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嗓子哭的还有点哑,在大兄心疼的目光中,狠狠擤了把鼻涕,拍拍小胸膛。 “放心吧,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身后名声,他也会将此事解决好的。” 李丞相那人就是个老狐狸。 这朝堂上的事情没什么能够瞒得住他的眼睛。 但很多事情他只是看在眼里,却并不会出手去管。 但凡是他主动去管的事儿,要么就是其中有巨大的利益,要么就是能够稳固他的权利。 讲的好听一点是明哲保身,讲的难听一点就是官场老油条。 父皇大约也知道李丞相的性子,但人无完人。 总的来说,李丞相的能力是在的,该办事儿的时候也不会出岔子。 属于会投机他人造反,但绝不会自己领头造反的那一类人。 今日姜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人的切身利益已经绑定在了一起。 李丞相绝对会尽心竭力的做好这件事。 姜姜嘿嘿一笑:“这还是我从母妃身上学到的。” 换成其他皇子公主,是放不下身段哭着要李丞相做主的,总觉得自己都是太子了,还向臣子开口,有点丢分。 但受了母妃的影响,姜姜就从来不觉得太子是个多么厉害的名头。 毕竟在母妃心里,皇帝也就那样。 她不觉得太子尊贵,自然也不会自持尊贵。 弯一弯腰就能解决那么大的麻烦,让自己轻松这么多,傻子才不做呢。 而且认真说起来,她也没失去什么东西。 反而是李丞相要劳心劳累。 既然如此,示弱一会儿也不算什么。 姜姜拍拍小屁股,站起来。 “孤现在很伤心,今日的折子也不想看了,大兄一半,给李丞相送去一半吧。” 嘿嘿,回去找母妃说话去~ 看着美滋滋的自家妹妹,姜泊一时半会儿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只觉得心情怪复杂的。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明白,这种心情叫钦佩。 …… 李丞相一脸凝重的回了府。 他先是把所有心腹都叫了过来,让人站成一排,一人一个脑瓜崩。 把人打的一脸懵逼之后,才问。 “最近谁动了宫里的钉子对太子殿下出手了?哪个蠢货!” 众人自然是不认的。 你一言我一语的推脱,谁都不肯担下这个骂名。 李丞相却冷哼一声。 “当我不知道你们的小盘算呢,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儿,动谁!也不能在这个关头动太子殿下!除非是不想要名声了!” “那些在宫里头有钉子的,让你们的人缩着脖子好好过日子,若是以后让太子抓住了谁的人,太子找上门来,老夫第一个杀了你们祭旗!” 说着越想心里越不顺,又是一排脑瓜崩敲过去。 如今宫里头的宫人大多分为两类。 一些是最近几年才刚刚招进宫里的,大多表面上都身家清白,谁都看不出背后有哪个主子。 还有一部分是在宫中待了许多年的,身后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一层又一层的理都理不清。 家中有女儿在宫中做妃嫔的人家,有点实力的都会想办法送两个自己人进去,算是照顾女儿。 有些人家这一代没有人在宫中做妃嫔,上一代却有姑娘留在了宫中,姑娘或许死了,但留下来的人脉都在。 仔细算来,但凡是有点年头的人家,都在宫中有一两个钉子,不过随着年月变化,那些人还会不会听你的,又是另外一个道理。 这些东西盘根错节,谁都有可能插上一手。 所以太子一说到这件事儿,李丞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手下的这些人。 “给你们三天时间,在宫里头有钉子的,把钉子撤出来,或者断了这层联系。” 有人不乐意了。 “丞相,这事儿有这么严重吗?” “咱们几个真没做这事儿,或许是朱太尉那头的人做的?” “我女儿还在宫里呢,我不能真不管她呀……” 大家都觉得没必要将事情做到这种程度。 想要在宫中留个钉子,并不是多么容易的事儿。 一个长久的钉子就更难了。 这下都拔了,再想培养一个担得起事的宫女太监,起码得10来年。 虽说是同处于李丞相旗下,但人们都是各有盘算的。 被拒绝了,李丞相气冲颅顶,正想训斥,却看到了某些人不耐烦的眼睛。 他的心瞬间就冷了下来。 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想到了师兄说的那句。 利聚而来,利尽而散。 他们追随自己。 若自己的选择不再符合这些人的利益。 如今支持着他的人,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将他拖进地狱? 第613章 老了 李丞相忽觉心冷。 众人见他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是生气了,一个有些秃头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弯腰行礼。 “我等知道丞相是为了我们好,这些年来,丞相殚精竭虑,提拔我等寒门中人,寒门能有如今的声势,多亏了丞相从中周旋,我的敏感五内,绝不忘丞相之恩。” 众人连忙行礼。 “绝不忘丞相之恩。” 话是这么说,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带头站出来,说废掉自己在宫中的钉子。 好听的话只是说一说而已,不费什么功夫。 真正损害利益的事儿,可没谁愿意主动去做。 再加上这几年,陛下一直都在削弱世家,提拔寒门。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势头。 如今应该烦恼的是怎么把势头保持下去。 总觉得还不到激流勇退的时候。 一些人心里甚至想着自己家中的闺女还算美貌,性子贤良,又懂琴棋书画,只要是个男子见了都不会拒绝。 还准备等女儿长大了,想办法送进宫里。 谁又愿意舍掉多年的积累呢? 在面前的人毕竟是百官之首李丞相。 若是直接出言反对,免不了还要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 半分钟过去,现场寂静无声。 极度尴尬。 李丞相明白了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 看着这些人恭敬的表情,算是彻底冷了心。 如今的寒门,算是被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这些人曾经那么崇敬的看着他,将他看作是寒门的英雄。 一屁股坐在了位置上,挥了挥手。 众人对视着,又行了一礼。 各自退去了。 只不过在出了门后各自叹气。 “丞相大人今日怪怪的,是怎么回事儿?” “莫不是真的生气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看到丞相的皱纹了没,过不了多久就快70了。” 也到了老糊涂的时候。 还没出丞相府,也没人傻到将这句话说出来。 但有些人的心里却起了个念头。 丞相大人老了,开始太过谨慎。 马家幼子落在后头,听着这些声音,有点想反驳,又觉得和他们吵架很没意思。 忽然止住脚步,向反方向跑去。 …… 冬日的余晖艰难的穿过窗花凋棂,洒进书房的一寸角落,却驱不散满室的冰寒。 李丞相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看着那一寸洒满了阳光的书架,偶尔闪过了一丝怀忆的光芒。 他的腰背不再挺直,脸上也刻满了岁月的沧桑,手轻轻的抚摸过身旁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奏折。 这曾经是他最在乎的东西,只是如今处理起来,已经不像年轻时那般得心应手。 阳光一寸寸挪动,李丞相的思绪也飘到了遥远的年少时光。 那时的他风华正茂,怀揣着一腔热血踏入朝堂,一心想着辅佐帝王,整顿吏治,让百姓安居乐业,山河永固。 初入官场,他不畏权贵,敢于直言进谏,为了推行帝王的新政,四处奔波,不辞辛劳,与同僚据理力争,在烛火下彻底研究治国方略,数月不息。 那时受到的压力,比如经多上数百倍不止。 可他从未觉得疲惫。 不过短短数月而已,怎么就累了呢? 是了……因为他的心不纯。 陛下虽然忌惮他,在南巡之时带走了精英军士,多年心腹,却留下了他独掌大权,辅佐年幼的太子殿下。 胸中可藏丘壑。 这是陛下的大度。 太子殿下虽然不喜他行事,对他却也称得上光明磊落,朝廷大事,毫无隐瞒,机要决策更是看也不看的送了来,只一句全凭丞相定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是太子殿下的大度。 帝王与储君待他以诚。 士为知己者死,他也该结草衔环,以报君主之恩。 而他,却左右逢源,用心不纯。 李丞相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抽屉里的那几本折子上。 这是地方送来的请罪折。 或者说,是人情折。 帝王南巡,也担任着纠察百官的职责。 走到一处郡县时,发现当地有豪强大族仗着家世,肆意欺压百姓,兼并土地,以至于百姓流离失所,无数人家破人亡。 而当地官员却没有任何反应,任凭此等惨状发生,让百姓们投诉无门。 帝王大怒,当即斩了郡县最高长官,任命了另一位靠谱的上去,惹得当地百姓人人叫好,民心归一。 这是话本子里的美好结局。 实际上帝王时间紧急,只能在当地停留短短几天,处理了头头,却不能将当地所有的丑恶拔根而起。 渡头县县令柳明,便是在此次劫难中幸运留存的一位。 那兼并土地的世家少爷虽然不是他治下的百姓,算不得他的责任,但被欺压的人中,有的是他治下的百姓。 这些年来,不止一个百姓想到他那哭诉冤屈,却连官老爷的面都见不到,便被下头的狗腿子打离了官府。 这些事儿他知道吗? 必然是知道的。 就算有1/10000的可能不知道,也逃脱不了一个治下不严的罪责。 姜政处罚的那些官员里有他的名字。 这个折子也随着被送到了中央。 柳明并不是孤身一人,他与宫中贵嫔娘娘的那个柳家有外八路的联系,加上他诚心经营,背后也是有人护佑的。 若这折子在太子殿下的手上,那背后之人说不定也没办法。 算起来,太子殿下和柳贵嫔也算是敌人。 但这折子偏偏到了李丞相手上。 听到消息的人心中大喜,短短一个时辰,就有三个人往他这里送了信。 其中一个甚至是他从前最得意的学生。 话里话外,都是求他宽宥。 连办法都替他想好了。 远到另一地为县丞。 虽然降了官,但却成为了富庶之地的二把手,那座县城的一把手已经年老,若没有记错的话,也是柳家那边的人。 三年之后,正好可以给这个人腾地方。 明面上也过得去,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 换个人,闭着眼睛也该给个通过。 李丞相却压着这个折子,压了三天。 心中所想之事与所行并不一致,才是他疲惫的根源。 他,确实老了。 “丞相!” 门外忽然有声音传来。 “马家老二求见。” 第614章 家书 用不着等三天。 第二天,姜姜就得到了李丞相的回应。 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 “这是我宫中的小桃子!” 姜泊的眼睛中藏着不可思议,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手上的纸。 在感情上他很想问一声,这不会是李丞相瞎掰的吧。 但是在理智上,他却很清楚的知道,真相便是如此。 看着大皇兄有些恍惚的表情,姜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大皇兄身边的果子军团全军覆没呀。 小李子,小橘子,如今又多一个小桃子。 似乎没几个自己人…… 姜泊年幼之时便得皇帝的欢喜,身边被安排的人自然多些,除了小桃子之外,没有看到其他的眼熟的名字,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姜姜却没在这里头看到那个小太监的名字,心中明了。 “这恐怕不是所有的名单。” 姜泊:“……丞相应该也尽力了。” 姜姜:“他或许尽力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他的。” 一目十行将这些名单记住,冷眼瞧着火苗一点点的吞没纸张,姜姜敛下眼眸。 开始摊开纸写信。 姜泊好奇:“妹妹这是又要开始给父皇写信了?” 不生父皇气了呀? 姜姜红着耳朵:“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还不是看他一个孤寡老人在外头,孤单寂寞。” 哼! 昨天母妃提醒的对。 冷了父皇这些日子,是该给父皇一些甜头尝尝了。 一些事得提前和父皇说明,不能真像一些人所想的,冷了父女关系。 …… 这头,时隔多日,终于又一次接到信的姜政不由得发出了哈哈的笑声。 “这丫头低头了!” 姜姜可要脸着呢。 当然只寄过来了一封信,之前写的那些仍然存在房间的柜子里,可不能让父皇觉得自己太在意他了。 必须给父皇摆明一个态度! 姜政也知道小丫头的小心思,提了提衣裳,让身后给他绑伤口的人走远些。 露着大块胸肌,大刀阔斧的坐在塌上,乐滋滋的打开了信件。 [敬呈父皇,儿臣叩首,愿圣体安康,福泽绵延。] 姜政捏着纸的手顿了顿。 嗯,太傅刚交了写信格式。 怎么这么怪呢? [好多天没有给父皇写信了,不是姜姜不爱父皇了,也不是姜姜不想父皇,而是姜姜被很多事情给绊住了。 朝堂之上,常有大臣对姜姜所言置若罔闻,甚至出言驳斥,儿臣所提治国方略,皆为深思熟虑所得,意在助我朝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然时常有大臣以姜姜年少为由,屡屡刁难,只在乎维护自身利益,而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姜姜深知,父皇英明神武,洞察秋毫,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慢慢品味完省略的200多个字的马屁,姜政终于看到了重点。 [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也为了父皇在外面能够安心顺意,姜姜接下来会做一些小动作,可能会处理掉一点点在皇宫里的老人,绝对不是针对父皇哦!] 后面又跟上一句信件格式。 [必不负父皇期许,儿臣诚惶诚恐。] “认真读书的人果真不一样。” 拍马屁的话都不重复了。 桑狸小心翼翼的看着陛下的神色,见陛下嘴角带着笑容,松了口气。 双手递过去了一杯茶盏。 “殿下很担心陛下呢。” “这丫头,试探寡人来了。” 桑狸心中一沉,可姜政脸上却并没有生气的表情,好像……还颇为受用。 提起袖子,矜持的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准! 想到小丫头兴致勃勃的打开信,却只看到一个字的便秘表情,姜政忍不住又笑了。 第615章 25岁之前,你不许成婚 这一笑,就牵动了身上的伤。 看着陛下的表情,桑狸赶忙膝行上前两步,动作小心都会陛下涂药。 这是上好的金创药,由各种珍稀的草药研制而成,一瓶药所用花费能让寻常百姓吃上一辈子。 它自然没有寻常金创药的老毛病,涂在伤口上的痛感几乎可以忽略。 仅仅只是跟在天子身边随侍了两天而已,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就已经足够刷新桑狸的三观。 那些曾经以为的大人物,在天子面前却什么都算不上,无不俯首帖耳,尽显丑态。 他甚至连权力的边都没有接触到。 只是亲眼所见而已。 便迷人至此…… 姜政手指往桌上敲了敲。 看似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蕴含着告诫。 桑狸不敢分心,连忙聚拢精神,小心翼翼地撒上了药,又按照太医的吩咐把绷带缠好,退后,安静的等待差遣。 姜政漫不经心的系上衣服袋子。 “寡人受伤的事,不许和太子说。” 桑狸有点犹豫。 无论任何事儿,他都不想瞒着太子殿下。 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受的只是擦伤而已,并不严重,不会影响大局。 【这次就不说了吧,免得太子殿下担心。】 【也不知殿下如今在做什么,朝中事务繁忙,必然要被累的气鼓鼓了。】 【或许连点心都不会想吃了,也不知道下头的人伺候的好不好,可莫要把人给饿瘦了……】 姜政眉头一跳。 抬头,打量的眼神就向对面的桑狸看过去了。 毫不客气,现在的桑狸在他眼里就是一头觊觎自家小白菜的猪! 往后一靠,招了招手。 像招小猫小狗一样的手势,桑狸却不敢犹豫,膝行上前,在距离陛下一步远的位置停下,安静的垂下眼眸等待差遣。 并不因为陛下是他名义上的舅舅,而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血缘绝不会成为陛下重用某一个人的原因。 却能成为陛下杀一个人的原因。 有那样一个娘亲,桑狸只恨不得陛下永远不要想起来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他知道自己想在朝中出头很难,所以才要加倍努力。 甚至就连这一次把他带到身边伺候,也是因为他在两天前的那一次刺杀中表现尚可,才得到了上位者的亲眼。 正想着,一只大手忽然出现,掐住了桑狸的脸,强迫着他抬起了头。 姜政一寸寸的打量着他,神情莫测,叫人看不清楚。 桑狸被看的心里发虚,表面上却仍然维持住了淡定的模样,神情恭敬。 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上位者传来了一道轻嗤声。 姜政放了手,懒懒靠着。 “你和太子的关系挺好的。” 桑狸斟酌着道:“承蒙太子殿下青眼,微臣感激涕零,必不辜负太子殿下期望。” 姜政轻嗤:“那丫头对你能有什么期望?” 平白无故做好事罢了。 桑楚被说的心里发虚,太子殿下对自己还真没有太大的期待。 就像是在路上遇到了一只可怜的猫儿狗儿,随手救了,又因善良的本性,给了猫儿狗儿丰富的食物,却也仅限于此。 仔细想来,太子殿下对他最大的期待就是好好读书,好好长大,阳光开朗。 桑狸心中越发羞愧。 忍不住抬头看去,却发现姜政以手撑腮,表情闲适,好像还带着一点点……八卦? 不知看了他多久。 “你喜欢寡人的女儿?” 桑狸心中一惊,连忙摇头。 “微臣不敢……” 谁知姜政的表情当即就冷了下来。 像是在说寡人的女儿这么好,你竟然敢不喜欢? 桑狸又不敢真的说喜欢。 他很肯定自己若是点头,面前就是皇帝陛下又会突然变脸。 大骂他你算什么癞蛤蟆,也配得上寡人的女儿? 桑狸都快绝望了。 他哪里想过这么多东西呀! 太子殿下还那么小,他又不是畜生,只是想努力强大自己,以报太子殿下万一。 索性姜政似乎很快就没了逗小孩的兴趣,只是一锤定音。 “25岁之前,你不许成婚。” 女儿年纪还小,姜政其实也觉得女儿想不到这些。 但他也得为女儿的未来做考虑。 现在还没开窍,不代表未来不会开窍。 若是哪天女儿突然想明白了,喜欢上了面前的这个臭小子,而这臭小子已经成婚生子。 岂不是要气得不行? 一个男人而已。 女儿想要,就不能得不到。 “那个桑楚……也和你住一起?” 桑狸心中一紧:“是。” 【又忽然觉得桑楚碍眼了?】 姜政:“他25岁前,也不许成亲。” 想着老父亲忽然忧愁起来,开始觉得面前的人碍眼,随手把人打发了出去。 这已经是很霸道了,但姜政很显然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心情。 桑狸:“……微臣告退。” 任是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陛下今日为何如此善变? 只能怀着便秘般的心情,去告诉桑楚这个“好消息”。 不提桑楚知道这消息后心情如何,不过几天之后,八百里加鞭的信件已经送到了京都。 姜姜首先打开的是那个准字。 看到只有一个字,果然眉毛一竖,表情生动起来。 “这么记仇!不就是大半个月没给他写信吗!” 那接下来的这一封信又是谁写的? 姜姜嘟囔着打开另一封信。 这封信可就多了,甚至是用加大的信封装的,加起来起码有二三十张信纸。 其中有20多张是安公公写的,都是他老人家的嘱咐,让太子殿下好好照顾自己,说他们都挺好的,太子殿下不必忧心。 直到最后,才落下来一张字迹不一样的纸,有点像掩耳盗铃。 姜姜当即便笑了出来。 老头子还挺要面子。 看完之后,姜姜的表情变成了这样。 (ー_ー)!! 什么鬼东西? 什么年纪尚小,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建功立业上面,不要去追寻那些旁门左道,特别是要防着身边人的诱惑…… 身边有人诱惑她吗? 想到那个形迹可疑的小太监,姜姜恍然大悟。 父皇的消息果然灵通! 她只说了二皇兄身边有小宫女,意图挑拨二皇兄与自己的关系,并没有说自己身边也被渗透了。 父皇远在千里之外,却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 父皇是故意给她亮手腕? 姜姜点点头,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想要干掉父皇,成功谋反之路,任重而道远。 但既然已经得到了父皇的首准,姜姜办事也没了顾忌。 正好今天是找上李丞相的第10天。 她已经给了那些人多了7天的机会,那些人却还是没有抓住,那就不能怪她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砰! 殿中的人都吓了一跳。 看着忽然拍桌而起的妹妹,姜泊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震惊,和对面的李丞相对视了一眼。 “妹妹……” 李丞相:这又是突然威风什么? 姜泊:不是妹妹的错,肯定是被气着了。 声音担忧:“朝中之事,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见效,任重而道远……” “丞相!” 姜姜忽然从上头跑了下来,小短腿捯饬的飞快,亲密的抓住了李丞相的手,大眼睛亮晶晶。 “丞相前几日说想要长长的假期,愿不愿意为此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李丞相确实很想要放假……但他总觉得这个假不简单。 可是…… 长长的假期…… 李丞相:“嗯!” (老父亲内心:男人,什么东西! 老父亲行动:留着,都给女儿留着!) 第616章 姜姜和李丞相一定是热恋! 丞相与太子殿下相谈甚欢。 殿内时不时的传出两人愉悦的笑声。 守在外头的太监宫女们听着,心里头也冒嘀咕。 虽说这丞相是陛下留给太子殿下的辅政之臣,但在一开始的时候,两人也是闹过矛盾的。 太子殿下刚入朝时,专门针对过李丞相。 每一个在太子殿下面前伺候,有机会能够接触到外臣的人,都被上头的姑姑教导过。 要学会站队,管住嘴,不能把太子殿下的事情透露出去。 两人应该是不对付的才对! 怎么今日看着,关系忽然好了起来? 正这么想着,门忽然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太子殿下与李丞相一前一后,有说有笑的走出了门。 太子殿下客气极了。 “丞相大人目光深远,孤之前竟然看错了丞相,多谢丞相大人不计前嫌。” 李丞相连忙弯腰。 “殿下说的是哪里的话,为人臣者,为君主尽心是本分,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折煞微臣了。” 姜姜:“丞相请起,有丞相这样的肱骨之臣辅佐,孤才能安心啊。” 李丞相感动的眼中带泪。 “殿下!” 好一副君臣相得的虚伪(划掉)感人画面! 于是太极宫的侍卫太监们都知道了,太子殿下与李丞相和好如初的消息。 如果把君臣关系比作是谈恋爱,那么现在的姜姜和李丞相一定是热恋。 姜姜邀请李丞相一同用饭。 为表关系亲密,时常有皇子留着先生一同用饭。 就连几年前的陛下兴致起来了,也会留下一些心腹大臣一同用饭。 这是赏赐,也是上位者表明愿意和你亲近的信号。 虽然李丞相身份特殊,也不是太子殿下的夫子,但陛下却亲自把太子殿下交给了李丞相,想说成师生也行。 李丞相受宠若惊,答应了下来。 下头的人也没有起疑,只以为是一次正常的宴饮,小心置办着。 东宫没有做主的嫔妃,如今是大宫女当家。 夏蝉的腿已经好了,如今走起来健步如飞,下定决心要拿出所有的能耐出来。 菜单什么的,更是一个个亲自过目。 在有心人的纵容之下,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啪嗒! 一粒黑子掉落在桌上,五皇子慢了半拍,慢悠悠的捡起。 两只手紧紧的捏住那颗棋子,本就白皙的手指被捏得更加泛白。 “现在李丞相也被她拉拢过来了,老大,老二,老四,母妃,如今又多了个李丞相,这么大的一个京都,还有谁能够压制得了她?” 等了半天,都没能等到那句应答的话。 之前一直在耳边劝慰着自己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五皇子愣了一会儿,往空空荡荡的宫殿里一扫,眼神有过片刻的茫然。 却也只是片刻。 他忽然嗤笑一声。 不屑地扔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是蠢了吗? 竟然开始怀念起了那个蠢货。 果真是被关的久了。 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可信。 只有那九五至尊之位,不会辜负自己。 …… 东宫的姜姜和李丞相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亲密。 二人对坐着,就那么互相看着对方。 和谐的氛围倒是没感受到,尴尬的氛围确实是有一点。 姜泊担心妹妹和李丞相打起来,愣是抛弃了自己的君子作风,不请自来,横插在二人中间。 一下看看妹妹。 一下看看李丞相。 心里发愁。 光是坐在这里一句话也不说,外人可不会觉得他两人关系好。 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方才还是默不作声的两人脸上都带上了一抹笑,姜姜站起来亲手给李丞相倒了杯茶,李丞相双手接过,笑的慈祥。 “微臣多谢太子殿下。” “丞相太客气了,您是肱骨之臣,也是孤的支柱……” 这变化极快的变脸,愣是演的姜泊表情都不自然了。 太监宫女往桌上摆好了水果点心,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八卦之心。. 外头传的果然没错! 太子殿下和李丞相的关系恢复了蜜月期! 为了长长的假期,李丞相着实付出了很多,演的心都有点累了。 偏偏他对面那小孩儿比他还自然,也不知是不是天赋异禀…… 马上就到了吃饭的时辰。 东宫饭厅外头排着一溜烟的太监,小德子便混迹在其中,低眉顺眼,很是安分。 但他和一般的太监不同。 他是一个有梦想,有抱负的太监! 他这辈子的终极追求,就是向前朝的某位太监前辈一样,混成九千岁,为家人争光! 小德子本就长着一张娃娃脸,会给人留下乖巧的印象,天生就适合潜伏。 比起那些甚至连个东宫大门都没摸进来的同事,他至今为止都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而且最近运气还很好,被太子殿下跟前的大宫女看中,提拔成了二等太监。 甚至能在今天这样的重要场合端菜。 这是天生潜伏圣体呀! 小德子到今天才发现自己有这种天赋。 主子说了,只要能够一直维持住,努力爬到一等太监的位置,就赏他500两银子。 这份工作很有钱途,虽然危险了些,但小德子觉得自己能克服。 甚至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前期目标。 他要混成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 混成贴身太监的第一步,从传菜太监做起。 投毒自然是不可能的。 宫里头的传菜太监有一套很严格的规章制度,必须要三人一组,互相监督,连个错眼的功夫都抓不上。 他也没收到背后主子的消息,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他决定进去之后,只观察太子殿下和李丞相的关系是否真如传言中所说那般融洽。 等主子来问了,也有话好回答。 或许是今日太乱了。 进屋的时候他被人撞了一下。 “抱歉抱歉,奴才忙着要去拿东西,抱歉!” 宫里的小太监真是越来越不懂事儿了! 小德子皱着眉,只是碰了一下胳膊也不痛,闹出来还会给姑姑留下一个不懂事的印象,不利于后期的行动。 于是低眉顺眼下来,跟着队伍进了殿。 太子殿下和李丞相坐的很近,两人还一直给对方添茶倒水的,还一直在笑。 果真关系破冰了! 这对主子可大不利。 一双眼睛疯狂转动着,试图记下更多的细节,然而在姜姜眼里,一群低着头的太监里,有一个头微微扬着,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一看就是在打坏主意。 像是一堆天鹅里混了一只丑小鸭。 明显到令人发指! 李丞相一眼扫到了小德子,又看向向自己眨眼的姜姜,一直迷茫的脑子忽然就清醒了。 他好像知道太子殿下要用哪招了。 第617章 狼狈为奸 “宫里厨子做的老鸭汤特别入味,丞相尝尝。” 小德子听令端着老鸭汤走了过去,正准备伶俐一把,盛一碗汤什么的。 忽然觉得手腕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地上传来了一阵声响。 低头看去,哦,是一把匕首啊…! 一把匕首! 刹那间,宫里乱成了一团。 “护驾!护驾!” 李丞相忽然大喊。 “休伤太子殿下!” 匕首刺进了肉里,李丞相忍着痛,用尽全力一点点挪到了姜姜身前,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殿下别怕,能护住殿下安康,老臣心甘情愿。” 忽然多了一个救命之恩的姜姜心中暗骂老狐狸,抱着李丞相大哭。 “丞相!丞相您不要死啊!” “来人,把这刺客抓下去,严加拷打,问出幕后之人是谁。” 小小的一个团子眼睛含泪,抱着冒死救下自己性命的师长,身上满是倔强与不屈,咬牙切齿道。 “孤素来知道,这朝中并非铁板一块,权力斗争,党派成群,却没想到有些人竟大胆放肆到如此地步!” “孤不过刚与丞相摒弃前嫌,就有人忍不住了,竟如此心狠手辣,铤而走险,连累丞相陷于危险之中,实乃忍无可忍!” “东宫都能被混进刺客,更别提其他地方了,来人!给孤彻查,凡有嫌疑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若是自己被人刺杀,一怒之下彻查深宫。 说倒是能说得过去,就是免不了自导自演之嫌。 一不小心做过了,还容易被人称戏精。 但丞相在东宫被人刺杀,太子殿下一怒之下,追查凶手为丞相报仇。 无论是从君臣之情,还是从前朝后宫的影响来说,都说得过去。 就算是她不准备查,前朝也绝对有的是人想让她查。 后续的一切糟糕影响,就都与她无关了。 姜姜:天才! 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 宫中风声鹤唳。 李丞相第一时间被抬进了东宫的侧殿。 血流了一地,一眼瞧着都快有半碗了。 姜姜看着有点晕,安排好事情之后,去看望李丞相。 太医院的人刚好在半刻钟之前赶到,好几个老太医凑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忧愁。 “怎么样了?” 太医行礼后,叹了口气。 “那一刀有些深了,幸好没有伤到心脏肺腑,但也撕开了一个挺大的口子,出了好多的血。 丞相大人毕竟年老,若是能止住血便无碍,但这次损伤的气血,要好好休养着,慢慢养回来了。” 姜姜沉默了一瞬。 让太医拿出最好的药来,掀开帘子去看李丞相。 李丞相竟然还是清醒着的。 靠着两个枕头半坐着,脸色有一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比年轻人还有精力,更加鲜活,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的眼睛。 姜姜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拿起了盘子里的橘子,没好气道。 “我安排的人不会真刺进去,您的胆子倒是大。” 分明受了伤,李丞相却笑得得意,活像一只老狐狸。 “既然都决定用老夫这个借口了,自然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那把匕首向他刺过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角度不对。 尊老爱幼,自然是好事。 但却不能为了这个坏事。 索性,太子殿下一点就通。 姜姜沉默了会儿,记住了这次的失误。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理解,李丞相为何是那个百官之首。 她认识的李丞相,迂腐守旧,墨守成规,身上有一种半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腐败,好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不明白父皇为何要这么重用他。 能干的大臣不少。 但李丞相,父皇信了很多年。 在这一刻,看着那些带着笑意的,有些狡诈的眼睛,姜姜却似乎明白了。 每一个看似成就老朽的人或物,或许都有波澜壮阔的过去。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将剥好的橘子放在李丞相面前,她玩笑道。 “多谢丞相大人的救命之恩了。” 李丞相笑眯眯的受用了橘子,甜滋滋的,一如他现在得意的心。 长城的假期自然重要,但太子殿下的不再敌视更加重要。 哎呀呀~ 真甜。 …… 偏僻的一处宫殿中。 “主子说,您身份贵重,必不会让您以身犯险,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帮忙带两句话,或带一些东西就行,除了这些之外,必有重礼相送。” 足有篮球那么大的木盒子里装着成堆的金银珠宝,金簪闪闪发光,翡翠手镯水头极好,色彩也光润。 一只细腻的手捡起了翡翠镯子。 良久。 闷闷的应了一声。 传话的老嬷嬷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了几声急促的猫叫,面色一变。 有棋子暴露了! 第618章 姜姜不理解这种奉献 姜姜清扫后宫的计划极其顺利。 有了李丞相这么好的一个借口在这儿,无论是前朝和后宫,都没有遭受到一丁点的阻碍。 后宫各门大开。 御林军穿着铠甲,游走在宫中的每一个角落,随机带走看似普通的任何一个宫人。有扫地的,擦窗户的,养花的,养鱼的,甚至还有负责清扫各宫的恭桶的。 也有在主子身边伺候的,甚至有些有出息的人还爬到了主子身边大宫女的位置,也算得上是心腹了。 后面的这些姜姜还能理解,如果不适合自己站在对面,她甚至还会称赞这人为人才。 但前面那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每个月给你们多少银子,能让你们心甘情愿的去扫恭桶?” 姜姜问对面的暗卫,小脸一本正经。 暗六被问住了。 总觉得如果自己回答出一个数字,主子真的会把银子给他,让他体验体验…… “这……若是为了任务,属下是甘愿的。” 姜姜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父皇教她该怎么算计人心,平衡势力,母妃教她要快乐勇敢,勇于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她知道生活并非坦途,安逸只会让人沉沦。 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就要学会在这竞争激烈的世界中脱颖而出,去争去抢,学会向上攀爬,不能畏惧他人的眼光。 但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妃,都没教过姜姜该怎么奉献。 就为了背后的那个主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在宫中潜伏,每日里做着最肮脏的工作,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 这样的奉献精神……姜姜不理解。 但她已经意识到了其中的可怕之处。 “你们也愿意为了…我,这么奉献?” 暗卫们还以为主子是在怀疑自己的衷心,吓得脸都白了,跪地行礼。 “属下等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姜姜默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的。 她仍然不理解这种奉献,但她知道这对自己是好事。 “说的好,赏二两银子。” 暗卫被弄的一头雾水。 说了两句好听的话而已,就有银子拿了? 于是越发忐忑。 暗六:“咱们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赏赐……” 姜姜被逗笑了:“知道了,都是发自内心的?” 暗六低着头,总觉得自己在主子面前丢了大脸,再也不敢说多余的话,拿了银子之后,更加坚定了要为主子好好办事的心。 于是宫中之人发现,御林军抓人的速度越发快了。 即便有些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的奸细,都被揪了出来。 一些人甚至在宫中待了几十年,成为了老祖宗一般的存在,看不见的网布满了宫中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中途有过一两个自认为功夫还行的,想要反抗,却都被精心训练的御林军很快地压制了下去。 皇宫清扫行动,火热进行中。 现在宫女太监中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身边的哪个人又被带走了。 “没看出来,他竟然是细作!” “看着那么忠厚老实的一个人,身上竟然还有武功,实在是吓死人了。” “原来咱们身边竟然藏着这种心怀歹意之人,还好有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不然咱们可怎么睡得着觉啊!” 当然,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四公主就觉得少了几个人很不方便。 “我那件织金描花裙摆是粉色的裙子呢,怎么找不到了?” 大宫女面色为难。 “那件裙子布料娇贵,平日里是由小翠照顾着的,其他人手糙,不敢洗那件裙子,容易勾丝给弄坏了。” “小翠呢?” 四公主气急了,还以为底下的奴才懈怠,存心欺负自己不得宠。 “把她叫来,本公主倒要问问他这个差事是怎么当的。” 大宫女扑腾一下跪在地上。 “公主……小翠被带走了。” 四公主一顿。 然后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后怕来。 这件事宫里闹得沸沸扬扬,她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但她又觉得自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没必要找人看着自己。 “她也是奸细?” 大宫女:“宫衣司应当有专门的人会照理这些娇贵的衣服,不如等会儿奴婢送过去吧。” “不必了……算了,让宫正司的人好好清洗。” 四公主觉得膈应。 衣服是贴身之物,若是小翠有什么坏心思,把一些能够让人毁容的药草浸泡在衣服里头,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她其实心里已经有点不太想要这些衣服了。 但那些布料实在难得,即便贵为公主,也只有在每年进贡贡品的时候,能够按照规矩分上几匹。 她不受宠,没有父皇多余的赏赐。 母妃也不过出生平平,根本贴补不了自己。 除了委屈一些,还能怎么办呢? “咱们的花销还是太大了,每个月都存不下来什么银子。” 四公主有些烦闷。 大宫女小心翼翼的安慰她。 “公主乃天潢贵胄,自有宫中奉养,实在不必操心每个月的花销。” 四公主:“你懂什么。” 如今在宫中住着,一应花销都尚且刚刚够用,若是以后开府了,花销只会更多。 自己又不得宠,过年过节的赏赐,想必都只是最中庸的那一档,若想要更好的,可不是要花钱去买? 其他的皇子公主都有母妃和外祖家贴补。 她没有。 当然要自己给自己谋后路。 若是说以前四公主还有一些要争宠的心思,看到姜姜得宠,心里还会有嫉妒之意。 但现在双方差距太大,就算心里还有一点不满,也不敢在其他人面前说出来了。 她现在算是熄了争宠的心。 但也免不了,花些手段,为自己的未来谋划谋划。 第619章 父皇就是这么给她招仇恨的啊。 姜姜可不知道四公主因为一个宫女的事儿,又差点破防,她最近真的很忙! 宫中少了那么多人,许多岗位空余了下来,自然是缺少人手的。 特别是清洗恭桶这种岗位。 看着低下,甚至肮脏,却又是宫中必不可少的。 毫不客气的说,他们掌握着宫中所有人的拉屎自由! 每一个恭桶清洗工身上都有着浓重的任务,少了一个人就代表着其他人身上的责任更重,听说这短短几天已经累倒两个了。 少人,自然就需要其他人去补。 但这工作内容又实在上不得台面,从前都是发配给那些犯了大错的宫人去做的,总不能随便拉一个人就去。 为了这些琐碎又麻烦的事情,姜姜忙得连图画捉迷藏都没空玩了。 又是招人,又是提升特殊岗位的工作待遇,总算勉强维持住了皇宫这个小社会的有序运转。 等空下来的时候,又收到了暗卫那里的消息。 二皇子身边的太监是五皇子那边的人,东宫的小德子是柳家的人,前段时间空中传播的谣言有高家的推波助澜。 母妃身边更是找出了三个有问题的小宫女小太监,哪家的人都有。 再加上那些明显带有其他人的印记,却暂时没有犯事的宫人…… 姜姜听的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可算是见识到了。 “这天下是姓姜的吧。” 吓得下面的人连连跪地。 姜泊:“好了,下去吧。” 他声音温和,一来就解救了提心吊胆的宫女太监,下人们只觉得大殿下的身上散发着光,是这宫里最心软的神! 姜姜没好气的看着他:“现在在大家心里大兄才是那个好人,姜姜是坏人!大坏蛋!” 她寻思着自己也没随意惩罚下人啊。 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怕她? “妹妹不气。” 姜泊笑着摘下披风,本想像从前那样摸摸妹妹的脑袋,却又想到这样很不合身份,只能笑着弯腰,脑袋靠近妹妹的脑袋,声音温和。 “凡大家大族,时日久了,都会有恶奴欺主的情况出现,早日发现早日解决也好,索性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妹妹已经很厉害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别说皇宫了,就是外头那些普通的世家大族,厉害的奴才甚至能够凌驾于主子之上,若主子软弱一些,就要被奴才拿捏的。 宫里这么多人,各种主子奴才加起来成千上万,难保不会混进来一些别有用心之徒。 这与当权者是否用心无关。 “都是小事。” 姜泊认真的安慰着。 姜姜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起了点坏心眼,歪了歪头,也认真的问。 “大兄的果子军团怎么样了?” 姜泊笑容一顿。 不管怎么安慰自己,四个大太监里头三个都是别人的人,仍然是一件很让人堵心的事儿。 若是平常,姜泊说不定还会自怨自艾,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但妹妹那双清凌凌的眼神看着他…… 他得给妹妹做好榜样。 “……小事。” 姜泊提起精神,佯装淡定。 “我已连夜看完了一本驭下之书,收获颇丰,必然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哈哈哈哈哈。” 身旁的人发出了痛快的笑声,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姜姜:“哈哈哈哈哈哈哈。” 驭下这种事儿还得临时看书去学,真是难为大皇兄的心眼子了。 姜泊被妹妹笑的脸蛋涨红,又是不好意思,又掺杂着一点点的安慰。 妹妹心情好了就好。 姜姜心头一暖。 大家都说皇家无亲情,她却能在家里得到父皇和母妃的爱,还有大皇兄发自内心的喜欢。 她超幸运! 然而才刚刚空闲了几分钟,外头又有事情来报,不过这次勉强能算得上是好事。 “新一轮的贡品到了。” “贡品?是什么?” 大秘书夏禅翻动着手里的本子。 “是江南那边送上来的布料,今年多了12匹浮光锦,据说薄如蝉翼,在阳光底下会闪闪发光,比上好的绸缎还要丝滑。” 最好的东西总是要先供应给皇宫的。 整个江南最顶尖的绣娘聚集在一起,整整一年的时间也才得了这16匹。 “殿下想看看吗?” 姜姜:“算了吧,衣服有什么好看的,照例分发下去。” 谁料,夏蝉的表情复杂起来。 姜姜:?? 夏蝉有点想笑:“去年贡品中最好的那一批布料,都在殿下的手上。” 姜姜:?? 父皇这么给力的? 除了小点心和钱钱,姜姜对于其他的穿的用的都不是很在意。 反正有就行。 从小到大也没有谁会缺了她的。 父皇隔三差五的会赏东西下来,下头的人也习以为常,更不会一个个的报给她听。 姜姜知道父皇可能会给的比较多。 但他全给了? 稍微懂了一点人心的姜姜面色复杂。 父皇就是这么给她招仇恨的啊。 夏蝉:“今年还和往年一样吗?” 陛下愿意赏赐,是她们主子能干! 下面的人只有骄傲的份呢。 但今年不是和往年不同嘛…… 做主的权利在殿下的手上了,一点都不漏出去,难免授人以柄。 太子毕竟还不是皇帝呢。 因此夏蝉才多问一句。 姜姜:“不必了。” 在大皇兄憋笑的表情中,灵光一闪。 “两匹给我母妃!两匹给大皇兄,两匹给五公主,其他的……四公主柳贵嫔高德嫔,让她们自己选吧。” 姜泊:“我也有?” 怎么就他一个男的呀。 姜姜一本正经。 “在姜姜心里,大兄虽然是皇子,但性情之高洁,心地之善良,也担得起公主的称号。” 还娇娇的,怎么不算公主呢? 姜泊:“……” 有理由怀疑妹妹是在报复自己笑她。 姜姜忽然有了兴致,哒哒的跑下了高台。 “择日不如撞日,去把那什么浮光锦拿过来,外头太阳正好,咱们也好欣赏一番。” 又一挥手,把母妃她们都请了过来。 既然是好东西,总得挑些自己喜欢的花样才行。 姜泊忽然心生退意。 “宫中还有事……” “什么事,比姜姜的心意还重要?” 姜姜危险的眯眯眼。 万花从中一点绿? 好耶! 第620章 女儿命真好啊 秦申如是最先一个到的。 大约是秦申如是最先一个到的。 大约是刚刚从外头办事儿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她今日穿的竟然是一套男装。 一袭玄色劲装,剪裁利落,乌发束于玉冠之中,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更添几分英气,身形挺拔,步伐矫健。 没有涂脂抹粉,也没有故意把眉毛画得很粗,让人能够一眼看出她是位女子,却丝毫不会觉得突兀。 只会想到英气二词。 她也不客气,一进屋就一屁股坐下来了,丝毫没有要走走场面客气客气的意思。 “听说有好东西挑,还是宝贝女儿心疼我。” 自打母妃一进来,姜姜的眼神就在母妃身上移不开了,秦申如心里偷笑。 这孩子随她。 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弱点这么明显,日后怕是要被哪家的好看小子给勾走喽~ 面对好看的小子,秦申如并没有老父亲姜政那样咬牙切齿的想法,反而只觉得。 女儿命真好啊! 姜泊红着耳朵,礼貌的和秦娘娘打招呼。 在礼节上,他总是不会做错的。 秦申如笑眯眯的回礼。 “大殿下也是来拿好东西的?” 一句话就干倒了姜泊,羞的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只闷闷的应了一句是,就跑到自己的位置上,默默脸红去了。 秦申如显然get不到他的脑回路,心里纳闷,悄悄对姜姜招了招手。 “这孩子怎么了,又被谁骗了不成?” 姜姜一本正经:“自尊心太强了,确实很容易被骗。” 父皇总是为了大皇兄的事而操心。 正好有空,姜姜不介意给大皇兄脱敏。 反正是要被骗被欺负的,被自己人骗,总比被别人骗来的好。 至少她心地好,会给大皇兄留一点底裤。 秦申如小声道:“悠着点来。” 别真把人给逼急了,到时候没人给你打工。 姜姜了然的点点头。 母女俩狼狈为奸,短短时间之内就商定了可怜的大殿下未来的去处。 “今天有要我打配合的地方不?” 秦申如觉得还是要问清楚,有任务就尽早交代了,没任务她就能撒开手去玩。 然后她看到姜姜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足以令人心花怒放的话。 “就是单纯分东西。” 女儿当家作主就是好呀。 秦申如瘫在软软的靠垫上,双腿大张,满脸的慵懒从容。 这才过了没两个月,她就已经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了,真想陛下慢一点回来…… “德贵嫔娘娘到。” 这位向来是长袖善舞的,一进来就笑眯眯的打起了招呼,甚至还不是空手来的,下头的人带来了精心烤制的糕点。 而且还是姜姜最喜欢的蟹黄糕。 “早就听说过太子殿下喜欢吃这个,我宫里的厨子手艺一绝,太子殿下试试?” 姜姜并不意外,揽芳阁并不是铁板一块,既然能够露出母妃的消息,自然也能露出她的。 她能做的并不是对以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懊悔,而是确认这样的错误不会再犯一次,东宫上下必须长着同一张嘴。 秦申如反而皱了皱眉,略微有些担忧的看着那点心。 “怎么?” 德贵嫔扬了扬眉,捏着手帕的手捂着嘴角,笑了。 “太子殿下怎么不吃啊,莫非是怀疑糕点里有毒?” 显而易见的挑衅。 可若是因此治罪,反倒会显得做太子的心胸狭窄。 二皇兄都想开了,老老实实的在前朝做事儿,但很明显,二皇子的母妃并没有想开。 姜姜无声的叹了口气。 本以为今日下午可以好好休息了。 抬了抬手,夏蝉机灵的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根测毒用的银针,仔仔细细的插进了每一个糕点里。 确认无毒,姜姜捏了一小块,小口塞进嘴里。 味道还真挺好吃。 无论如何,美食无罪! 姜姜的心情立马又好了起来。 “赏厨子。” 德贵嫔的脸色反而不好了,两三句话之间就扭转了局势,倒显得自己像是特地来献媚的。 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是真的贪吃还是心机深沉? 姜姜一连吃了两个,津津有味,只假装没有看见坐在一旁有点不太高兴的德贵嫔。 打心底里讲,她其实是愿意对宫里的这些娘娘好的。 娘娘们年轻又漂亮,被关在宫里这么小这么窄的地方,已经够可怜的了,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去故意为难她们。 只要这些娘娘对自己怀着善意,姜姜也愿意反馈出同样的善意。 相信父皇也不想看到他的儿女妃嫔们自相残杀。 但德贵嫔想不通。 姜姜咬了一口蟹黄酥,心里只遗憾的想着。 希望柳贵嫔能想通吧。 “柳贵嫔娘娘到~” 抬着下巴的柳贵嫔像只螃蟹一样的走了过来。 那叫一个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像是努力炸起毛表达自己强大的猫,眼睛都是圆溜溜的,瞪着的时候满是警惕。 她没带礼物,完全空着手来的,身后还跟了起码10来个太监宫女,瞧着个个强壮,甚至还混着几个似乎是开门的嬷嬷。 一看就很能打的样子…… 德贵嫔不屑嗤笑。 这个蠢货。 姜姜反而觉得有趣,要不是母妃已经迎了上去,还真有点想要逗一逗柳贵嫔。 “贵妃娘娘你来了!好久不见,贵妃娘娘美貌更胜从前,这个指甲是用什么颜色的蔻丹染的呀,好漂亮,还显得手很白。” 一连串的问答,轻而易举的击破了柳贵嫔给自己树立起的防线。 热情和友善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秦申如满脸都写着“想要,好美”,更像个痴汉一样的蹭了过来。 柳贵嫔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脑袋也撇到了别处去,不再执着于用眼神杀死在场的人。 “别问了,等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烦死了! 秦申如:“真的!贵妃娘娘果然还是如以前一般大方善良。” 柳贵嫔眉头一竖:“本宫不是贵妃了,诚心耻笑本宫?” 面对美人,秦申如脾气一向很好,认真梳毛:“在我心里,贵妃娘娘永远是贵妃,雍容华贵,没人比娘娘您更适合贵妃之位了。” 柳贵嫔的脸都红了,嘀咕着这人向来是嘴上没什么实话,就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哄她开心。 但心里还是不得劲。 “陛下不是把本宫禁足了吗,太子这么把本宫叫来,难道不怕陛下怪罪?” 秦申如眼中满是纵容,悄悄拍了拍柳贵嫔的背,顺手就摸了摸。 嘶! 这手感! “咱们不气哦,是陛下没眼光。” 身材这么好的大美女就该被宠到天上去。 好像……有点道理。 柳贵嫔:宫里还有比自己更美的女人? 就是陛下没眼光。 柳贵嫔瞬间心里舒坦了,两三句话之间被哄得开开心心的。 矜持的跟着秦申如坐到了左边的位置上,默认秦申如和自己贴贴,甚至还放纵着让她把腿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秦申如:e(> 第621章 当太子难呐 柳贵嫔什么时候和秦申如关系这么好了? 难道柳家已经决定投靠太子了? 德贵嫔摇着扇子,看向二人的眼神中却满是狐疑。 一根筋的人习惯性的把复杂的事情想简单。 而聪明人却有把事情想复杂的能力。 所以相比下来,聪明人很多时候都会过得更累一些。 她理解不了单纯颜控的行为,只是在心中嗤笑。 为了这个女儿,秦申如还真是拼了,竟然开始捧起了手下败将的臭脚。 谈话间的功夫,四公主和五公主也来了。 四公主僵硬着一张脸,跟在五公主的身后不冒头,不像是赌气,倒更像是不知所措,还有一点点胆怯。 一步步地跟在五公主后头,分明是姐姐,眉头轻皱心事重重的样子,却更像是个胆小的妹妹。 四公主一向和姜渝没什么感情交流。 大多数时候只是单方面的看不惯姜渝受宠,这其实并不是针对姜渝。 就算换了一个人,只要那个人受宠,四公主就看不惯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隐藏的好不好,可能早就被别人看出来了。 现在姜渝大权在握,想做什么都行。 难道是终于想起来,要找回从前的场子。 所以专门把她叫过来,羞辱她的? 四公主低着头,手里的手帕已经快被自己弄成了麻花状,纠结了大半天,狠狠的想着。 若是姜渝这次存心羞辱她,她就…就忍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父皇回来之后,再去父皇那里告状! “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都是姐妹,何必如此客气。” 姜姜举起了手里的蟹黄酥,示意自己这里有好吃的。 五公主笑了,提着裙子大步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姜姜旁边。 “是蟹黄酥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心好,还特地留了我一半,以前不是自己一个人都吃得一干二净了吗?” 看来姜渝做了这个太子之后,对她们的好处也很明显。 吃货姜渝,竟然都会把蟹黄糕谦让出来了! 姜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 “谁?” 五公主吃的脸颊鼓鼓,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姜姜的眼神看过去,瞧着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四公主,恍然大悟道。 “我和她可不是一起来的,在我来之前她就已经到了,站在外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那眉头皱的都快夹死苍蝇了,我瞧着她似乎是怕你。” “怕我?” 姜姜寻思自己也没对四公主做什么呀。 她虽然和四公主的关系没有与五公主亲近,但仔细说起来,两人没有什么正面对抗,也并未结下血海深仇。 和二皇子还有五皇子等人,可能还有政治资源上的争夺,但这些并未发生在自己与四公主之间。 好好的,怕自己做什么? “她怕你报复她呢。” 五公主显然比姜姜更懂这个,压低声音。 “以前你不是得宠吗?当然你现在也得宠,但以前你刚刚得宠的时候,她心里可不痛快了,还和你别苗头了,明里暗里的想和你比个高下。” 当然现在看样子,姜渝都不记得了。 还真是杞人忧天。 五公主这么想着:“你没放在眼里,但人家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害怕你是个小气的,抓着这点错处不放,给她小鞋穿。” 人心是贪婪的。 在同龄人中,也极容易产生嫉妒与不满,一点点的与众不同,都会激发出同龄人的恶意。 而消除他人嫉妒情绪的唯一办法,就是努力的往上爬,成长为更加优秀的自己。 当有一天,双方的差距大到后面那个人怎么努力都追赶不上的时候,那些嫉妒情绪也会自然而然的消解下来。 现在的姜姜,就站在了四公主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 所以比起嫉妒,她更加担心姜姜的报复。 姜姜皱着小脸,表情是这样的。 _? 怪不得,上一次在宫里走着,她看到四公主迎面向自己走来。 本来都准备好打招呼了,谁知道这人忽然瞪大了眼睛,飞速的往另一条小道上跑了。 那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也只以为是人家突然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并没有往别处多想。 感情还真的是专门避开她的。 姜姜有点无奈,不再把目光往四公主那里瞥。 就看了她两眼,已经抖起来了。 再多看几眼,怕是得当场病倒。 算了。 胆子这么小的人,怎么又老是挑事儿呢? 姜姜:想不明白。 “你不恨她了?” 记得以前五公主还挺讨厌四公主的。 五公主慢悠悠的吃着点心,认真点了点头。 “当然恨啊。” 毕竟她曾经是真的把四公主当做姐妹的。 而这个姐妹却在背地里做一些小动作,甚至故意唆使她犯蠢,险些成为了众人的笑柄。 她现在依然讨厌四公主。 “我恨她是我的事,不能影响你的决定,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当太子并不轻松。 要平衡的事情太多了。 五公主其实对太子过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概念,虽然众人都在羡慕这种尊贵,但她却知道,自从做了太子之后,姜渝忙了超级多。 以前还能经常和她凑在一起玩耍。 现在隔三差五的才有机会能够见上一面,休闲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她抬头看着姜姜,眼神清澈明亮,不掺杂一丝杂质,还是那副爽朗的样子,没心没肺的笑。 “她毕竟也不算十恶不赦,要是她以后真的做了什么错事,那也是她自作自受,我自然笑得比谁都要开心。” 姜姜眼眸微动,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五公主,嘴唇凑了上去。 吧唧~ 五公主瞪大了眼睛,吓得往后爬了好几步,摸着自己被亲红了的脸,目瞪口呆。 “你…我…你这也~” 太外放了吧! “哎呀呀~” 秦申如装模作样的用手拦着眼睛,顺带还替旁边的柳贵嫔给挡上了。 眼睛从叉开的手指缝里看,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这孩子激动起来,表达爱意的方式还是没变,羞死人啦~” 柳贵嫔:“……你这都不教训教训?”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秦申如:“她都是太子了,我不敢。” 柳贵嫔的眼神有点变了。 在她面前如此大胆,在女儿面前却怂了。 人家是外怂内硬,秦申如还换过来了? 有心教导两句。 又觉得人家母女的事儿,自己这个外人不应该操心。 把柳贵嫔给憋的呀,连秦申如的手什么时候抓住自己的手了,都没反应过来。 第622章 普照后宫人设 浮光锦真的很美。 姜姜本以为这是下头的那些人为了一个好兆头取出来的名字,直到见了实物,才明白人家这是写实。 像是传说中的织女用天上的银河制成,其上光华流转,色彩变幻无穷,在阳光的照耀下,每一次晃动都像有细碎的星光跳跃闪烁。 轻而易举的俘获了在场所有女性的心。 柳贵嫔看着裙子的眼神都在发光,满脑子都是自己穿上这匹布做成的衣裳该有多么的美艳。 “本宫要它!” 被她抓住了手的秦申如:“啊?” 柳贵嫔:“有什么条件就说吧,让你女儿给两匹给本宫。” 秦申如:“……本来就有娘娘你的。” 要不然把人叫过来干嘛呢? 单纯给看看? 柳贵嫔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对这布料的喜欢,已经让她没办法掩饰自己表面的情绪了。 脸上出现了一抹诧异之色。 又想有点怀疑。 “真给我们的,每个人都有?” 秦申如:“不然呢?” 这宫里的人脑回路怎么让人看不明白。 柳贵嫔也觉得这母女两怪奇怪的,脸上的表情更是莫测。 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你俩这么软,以后要被欺负的。” 秦申如:?? 但凡在这宫里呆久了的人,都已经开始潜移默化的习惯了宫中生存的法则。 那便是万事皆有代价。 想要吃的好,就要花银子去贿赂厨房的厨子。 想要穿的好,就要舍得赏赐绣娘。 若这些都没有,那必然要极得圣宠。 做皇帝的心尖尖,自然有人争先恐后的要讨好你。 宫里的女人已经习惯了去争去抢。 便是一开始不习惯的人,待久了也会把它当做理所应当。 柳贵嫔一直以来都践行这种法则。 她以前是成功者,能自然而然地享受这宫中最好的一批待遇,也不会觉得受之有愧。 但她现在却是失败者。 说实话,这次出门前她想过很多阴谋诡计。 她有两个儿子,是妃嫔里名下子嗣最多的。 她的存在就是威胁。 太子把她叫出去,或许给她准备了鸿门宴。 所以在来之前,柳贵嫔做足了心理准备,带上了宫中最强壮的下人。 甚至连看门的嬷嬷都带上了。 像一只猫,面对比自己大了无数倍的敌人,努力的炸开身上的毛,显示强大。 但她自作多情了。 站在上位的母女俩并不准备打压她,陷害她。 以为自己面对的会是一场硬战。 但迎面而来的,是温柔的拥抱和抚摸。 柳贵嫔明显愣住了,秦申如反应过来,也觉啼笑皆非,笑着解释。 “你病了也有段时间了,太子今日便和我说,过段时间是太后春秋,太后喜欢热闹,宫中诸人要齐了才好,若是病好了就出来走走。” 柳贵嫔向来要面子。 即便大家都知道她是为了护着儿子才惹恼了陛下,所以被禁足。 但对外头,也一直说自己身体不好,不想出去。 秦申如这么说,明显是给她留面子。 柳贵嫔的心情很是复杂,心里酸酸涩涩的,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这是什么情绪,只是有点鼻子酸。 若是一开始秦申如对她说这些话,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甚至会觉得这是敌人装模作样哄骗她降低警惕的招数。 但现在太子已经站在了胜利的那一边。 对待手下败将,没必要再装出一副宽容的模样来,继续让她禁足,反而会更加省事。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这是真心的。 夺嫡之路,险象环生。 但这母女俩,却意外是个能容人的。 “你们…不怕好心没好报?” 秦申如笑了:“您可以试试。” 虽然她是笑着的,但柳贵嫔莫名的察觉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闭着嘴没再说话。 秦申如将目光看向台上的姜姜,眼神是欣慰的。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身为太子,若还是只把目光停留在后宫的这一点小恩小怨上,那才是这个国家的悲哀。 …… 想通了之后,柳贵嫔跳的比谁都快,一眼就选中了最艳的两块布。 一匹桃红色,一匹有火龙果红。 这种颜色放在别人身上简直是灾难。 放在柳贵嫔的手臂上,却显得她这个人白的发光。 德贵嫔选了一匹淡紫色和蓝色。 五公主选了她最喜欢的红色和嫩绿色,还嚷嚷着要分别做裙子和衣裳,这审美也让姜姜连连摇头。 姜泊被姜姜推了出去,在柳贵嫔惊讶嫉妒的目光之中,红着脸选了两匹白色绣着暗纹的,耳朵红的都快滴血了。 【太可怕了。】 【以后千万不能随便得罪妹妹……】 四公主完全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开始也如柳贵嫔一般惊讶, 看得出来,脑补了很多,选了黄色和淡粉色两个不出色的颜色。 身为太子之母,秦申如反而是最后一个挑的,拿了湛青色和月白色。 最后还剩下4匹,颜色其实都有点老了。 五公主看着姜姜,觉得做太子也太委屈了。 姜姜却毫不在意。 若是什么举世闻名的点心,没吃到或许还会遗憾,几匹布料而已。 少了谁的衣服穿,也少不了她的。 挥了挥手,淡定的让人把其他四匹送给了正在“养病”的太后。 至少面子上的工程,姜姜做的很棒。 布料一分完,几乎在几个人带着布料回到自己宫里之后,关于这次分布料的始末就传到了外头去。 大家对于姜姜的举措就只有夸的。 心胸宽广,能容得下人,有孝心,友爱姐妹等等。 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一样的放到了姜姜的头上。 几乎只在短短几天之内,姜姜已经成为了一个宽和仁善,仁爱友悌的好太子! 别的不说,这几日上课的时候,太傅看着她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一看就是满意的不得了。 太傅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就能代表着大多数文人的态度。 舆论变得如此之快,都给姜姜整笑了。 只是分几匹布料就能得到如此之高的称赞,她真怕自己有一天会被惯成是非不分的昏君。 与她相反,姜泊倒是高兴极了。 他就说,妹妹是最合格的太子! 在这段时间之内,前朝后宫都难得的太平安宁。 后宫清了一大批的人,浑水摸鱼的人大大减少。 其余人为了保住饭碗,也比从前更加努力的工作,更不敢做出拜高踩低之事。 对于在宫中的普通打工人来说,这个氛围是很难得的。 渐渐的,太子殿下的名声愈发的好。 宫人们拥簇,妃嫔们也夸赞居多。 姜姜也渐渐习惯了监国的各项事物,权力再慢慢集中,至少不会再有人忽略年纪尚小的太子殿下。 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四公主这里,又迎来了拜访之人。 看着自己面前比上次还要大的首饰匣子,四公主攥紧了手。 第623章 做了什么杀头的事儿? “你们主子这次想做什么?” 上一次四公主收了一大箱的金银珠宝,总价值算起来得上万两。 而她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和宫里的人说一声。 自己最近喜欢上了一种特殊的针法,想要绣到衣服上。 尚衣局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宫中这些贵人们的要求,伺候好宫里的主子们。 陛下虽然没那么多时间关注宫里的每一个皇子和公主,但给的待遇都是实打实的,容不得一丁点的掺假。 所以即便四公主生母不显,也不受宠,但依旧能过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连衣裳都有专门的人去洗,绝对算得上是古代最高阶级的那一撮人。 再加上六公主被封为了太子。 即便六公主与四公主并没有私交。 但只要这一个女性太子的存在,众人就再也不能忽视公主的需求。 谁知道这些以前没有继承权的公主,以后又会走到什么地步呢? 所以四公主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尚衣局不会放任不管。 但那种绣法实在是稀少,宫中也没有擅长此道的绣娘。 那就只能从外头临时找一个来了。 四公主只需要传一句话,其余自然有下面的人安排。 一句话而已,就能拿上万两银子。 第一次被找上门来,四公主心动了。 并且认为这只是举手之劳。 也不算违反宫规。 她那时甚至算得上是一腔热血,兴致勃勃的想要做出一点事业来。 然而紧跟其后的便是宫中的大清洗。 到处都有被抓出来的奸细,甚至连自己的宫里都有别人的人。 那个通过她的关系被带进来的绣娘,也没能逃脱搜查。 人是下午走着进来的,晚上被绑着出去的。 四公主打探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很是胆战心惊了一段时间。 做梦都梦到自己背地里做的这些事儿,被人捅了出去。 姜渝满脸冷漠的看着她。 五公主站在一旁嘲讽她。 她名声坏尽,也没有哪个世家大族敢尚她为主。 父皇回来,很是失望,说自己没有这么蠢的女儿。 四公主生生被吓醒了过来,胆战心惊了好长一段时间。 发现并没有人来找自己问话,这才勉强安了心。 谁知道这群人又找了上来。 竟然还没有被赶出去吗? “你们还有脸来见本公主?” 四公主冷着脸:“本公主被你们骗的好苦,你们说只是传一句话而已,根本没有说过要担着这么大的风险。” 老嬷嬷笑的谦卑。 “公主说的是哪里的话,若不是李丞相突然在宫中出了事儿,也不会有这么一出,如今风头已经过了,总不会还有一个李丞相在宫里出事儿吧。” 说着推了推面前的箱子。 “主子知道公主受了大惊吓,特地让奴婢们准备了厚厚的赔罪礼,还请公主见谅。” 四公主的眼神在明显大了一圈的箱子上停留了两秒。 “只是赔罪?” “我们主子还想请公主帮一点点小忙。” 在四公主嘲讽的目光之中,嬷嬷面色不变。 “事成之后,还有5万两银票,送入公主手中。” 四公主心头一跳。 “这是做什么要命的事?” 身为公主,她一个月也才20两银子的月俸。 加上过年过节的节钱,一年也才500两。 五万两,得发到她100多岁。 虽然害怕,但四公主在那一刻是真的心动了。 只是传一句话而已。 就像这些人说的,上一次忽然搜宫是因为李丞相的事儿,如今李丞相在府里养的好好的,也不会来宫中了。 就算被发现了,她大不了和姜渝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 没有证据,想来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姜渝好像还挺宽和的…… 她都快劝好自己了,却听到嬷嬷那笑中带刀的语气。 “这也简单,公主只需要悄悄带个东西,放在二皇子的身边就好,都是兄妹,对公主来说,想来也容易的很。” 噌的一下! 四公主猛地站了起来,指向嬷嬷的手都在发抖。 “滚!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不然本公主就要叫人了!” 嬷嬷笑容一顿,眼神锐利似刀。 “公主,何必如此?” 四公主冷笑:“你盘算着我是个傻子不成?竟敢算计起本公主来了?” 嬷嬷也恼怒了。 若不是那东西迟迟未到,太子那小屁孩儿又突然发疯似的清扫宫中下人,折了好多个棋子下去,他们早就自己动手了。 又何须求到四公主这里? 真以为几万两银子是这么容易赚的? “此事未必会被发现,我们主子的本意也不是害二皇子,公主若是觉得价钱低了,万事都好商量,奴婢这就回去禀报主上。” 四公主却只是冷着脸,将人赶了出去。 这差事,若是前些时日,四公主倒也做了。 但如今…… 看着身上新穿的那浮光锦裁制的衣裳,四公主心头一动,抿着唇。 若姜渝真能善待她们。 未来的日子,倒也不是那么没盼头。 …… 或许是和嬷嬷说话的动静太大,惊到了住在侧殿的安美人。 把嬷嬷赶走后,安美人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满脸担忧。 “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四公主砰的一下把盒子关上,挡在盒子前头,神色有点不太自然。 “您下次进来能不能先通报?我都快10岁了,需要自己的空间。” 即便四公主的动作很快,但那闪耀着的珠光宝气还是让安美人看在了眼里。 想到了前段时间,自己无意中在四公主卧室里看到的那些金银珠宝,又摸了摸手上的镯子。 这是女儿前段时间孝敬给她的。 以安美人的眼力看来,这东西绝非凡品。 少说也要上千两银子。 但她也只以为是女儿攒了银子给自己买的。 虽然心疼女儿,心中却也欢喜,日夜都带着并不离身。 如今看来……这孩子向来是有多少花多少,哪里攒得下这么大的一笔银子? 安美人声音颤抖。 “你……莫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杀头的事儿?” 四公主心中一紧。 “什么杀头的事?本公主乃天潢贵胄,父皇的亲生女儿,只要本公主不造反,谁又能真的杀了我?母妃莫再危言耸听。” 第624章 安美人受伤 安美人的性情和她的封号很像。 可以说是这宫中难得的真正温柔似水的美人。 若是柳贵嫔,被儿女如此训斥,必然要翻脸,若是丽贵嫔,也会拿起藤条,打不着还得把自己气哭。 若是秦申如……好家伙,姜姜的小屁股绝对遭殃。 但安美人的脸色却未有丝毫变化,甚至笑容中还掺杂着一丝讨好之意,只语重心长。 “母妃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你心疼母妃熬夜做针线伤身子,想要带着母妃过好日子,只是有些银子,咱们绝对是不能拿的。 咱们在宫中,能安稳的生活下来,已经是不容易了,若是再掺和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必然不能全身而退。 太子殿下是一个和善的性子,也容得下人,咱们再熬一熬,等到你出降开府了,日子就好了,安安稳稳的,也能有好日子过……” 这一席话,绝对算得上老母亲的掏心掏肺。 但四公主从小就听这些话,已经听烦了,甚至到了听到母妃啰嗦就应激的地步。 气的都跳起来。 “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说这些老生常谈?我凭什么就比她们差,我凭什么就要低三下四,我也是父皇的女儿呀!” 多日以来的压力无人诉说,对未来的迷茫更让他摸不清方向。 为何她就没有一个能够提携自己的母妃? 像柳贵嫔那样出身高贵的母妃,像丽贵嫔那样家底丰厚的母妃,再不济,像慧贵嫔那样个人能力超强的母妃。 为她指引方向。 帮她规划未来。 成为她的底气。 没有,这些都没有。 她的母妃只会教她忍! 只会告诉她,要谨小慎微,要做个安分的人。 “我受够了!” 她眼眶通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手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几乎都感受不到痛觉了。 “我很讨厌你让我安分守己,很讨厌你告诉我,我不如别人,分为有正殿,你却不去住,连累的我也要住侧殿,不然别人就要说我不孝顺。 分明可以去争宠,你却只知道告诉我这里不行那里不行。 我也想住有阳光的大房子,我也想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想有别人都没有的宝贝,我讨厌跟在别人身后做跟班,我想有个人帮我出谋划策,而不是我一个人承担所有。 为什么别人的母妃都可以,你却不行?为什么你不能站在我的身后,告诉我,我可以?我想要一个支撑,精神上的也可以。 你是我的母妃呀!为什么你只会让我安分守己,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换一个母妃,我……” 四公主没再说下去了。 因为对面的安美人已经捂着胸口,哭的梨花带雨,摇摇欲坠。 她心里很堵,胸口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四公主呆呆的伫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话是她想了很久的。 但直到今天才有勇气说出来。 很意外,但却并不痛快。 嘴巴张了又张,道歉的话却梗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因为这些,都是真心话。 忽然间不想面对母妃失望的目光,四公主吸了吸鼻子,转身就往外跑。 “清儿!回来…” 身后是母妃慌张的叫喊,四公主却倔强的不肯回头。 她要安静一会儿。 只有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一想未来该怎么走。 身后传来了母妃慌张的脚步声,似乎是想追自己。 忽然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桌布连带着桌子上的大箱子被拉扯而下,重重地打在了安美人的胸膛。 箱子里的金银珠宝也倒出了大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和安美人压抑着的痛呼声混杂在一起。 四公主回头,目眦欲裂。 “母妃!” 安美人忽然得了重病。 听说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又被重物撞击,当场咳出了血。 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一茬又一茬,全都皱着眉,给出了最终诊断。 “安美人这是压力太大,且休息不足,再加上长期积劳于心,身子瘦弱,导致心气心血损耗,引发心悸,气血运行不畅。 又突然受了极大的刺激,情绪激动,外加重击之下,才病倒了,敢问公主,安美人是否时常咳嗽?” 四公主红着眼睛。 “是,她每次也只是煮了些梨吃,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 太医摇头。 “已经有肺痨的症状了。” 秦申如目光复杂。 肺痨加上抑郁症,似乎还有心悸,脾胃虚弱,月经不调…… 这姐们是在后宫生活还是在大逃杀呀? 秦申如甚至都开始反思自己。 自己是否太心大了? “那这能治吗?开最好的药。” 太子之母都发话了,太医自然无有不应,只不过脸色还有点勉强。 “若只是这些,身子还能养回来,但那重物撞击却实在是伤到了根本。 若能醒,这次便无事,可就算醒了,恐怕以后……于寿数有碍。” 四公主一个踉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闹得这么大呢。 她只是一时气恼,想让母妃理解自己罢了…… 秦申如看了她一眼,没问那箱子和金银珠宝,只一叹。 “用最好的药,多出来的分例从太子那出。” 在宫里头看病也是有分例的。 位分太低的人,甚至都不够资格用一些贵重的药。 安美人……这些年过得也苦。 “多谢贵嫔娘娘。” 四公主抹开眼泪,行礼道谢。 秦申如亲手把人扶起来。 后宫发生这种事,她少不得要替女儿管一管。 便是不为了这个,只为了安美人…… “好好照顾你母亲吧。” 第625章 足以治愈一生的宝贵财富 告别低声哭泣的四公主,秦申如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对安美人,有怜惜,有感慨。 看着安美人的惨状,还有一点点后怕。 是的,害怕。 她和安美人有好多共同点。 同样的没有后台,同样的生养了一个女儿,最开始也同样的不那么得宠。 宫中并不如表面的那般平静。 安美人心里也清楚。 所以这些年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几乎和前几年的秦申如一样,非必要不参与宫中的聚会,不掺和进任何朋党之中。 唯恐被哪个有权有势的上位者瞧见了,随便踩死自己这只蚂蚁。 便是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安美人太多错处。 可太医是怎么说的…… 忧思过度,长期郁结于心。 秦申如又叹了口气。 “主子是在担心安美人吗?太医都来了,想必是没什么大碍的。” 翡翠只觉得自家主子心地善良。 安美人和主子又没什么交情,四公主又像个透明人一样。 但凡换一个心思冷一点的,都不需要做什么,只单独按照规矩来,就能耗死安美人了。 秦申如却玩笑道:“只是突然觉得,若不是阴差阳错,说不定我会成为安美人这样?” “才不会!” 翡翠急了。 “主子您哪有那么多心眼?” 吃饱喝足睡好,主子就能自得其乐。 秦申如:?? 乐观还有错了? 翡翠:“哎?主子您走错路了,回家在这边。” 秦申如:“找我女儿告状去,你骂我!” 哼! “主子!主子等等奴婢呀,奴婢真的知错了~” …… 姜姜听到母妃来找自己,还有一瞬间诧异。 母妃很有边界感。 自从姜姜成为太子之后,更是把边界高高竖起。 扬言说什么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 不许姜姜把工作带到生活里,也不希望自己能影响到姜姜,让前朝的大臣们说自己是红颜祸水。 姜姜喃喃自语:“母妃又想当红颜祸水了?” 夏蝉:? “请进来吧。” 秦申如一进门,姜姜就迎了上去。 没像平时那么殷勤的抱大腿。 主要是在东宫,她才刚刚收服了底下的一群人,还是要点面子的。 “母妃~” 大眼睛却亮亮的,圆溜溜的像小猫,往后头看了看,略微有点失望。 没带小点心。 “你在忙?” 秦申如止住了脚步,看样子又有点想走了。 “没有忙!” 姜姜选择性的忘了那一堆讨人厌的事物,把人拖到了自己平日里休息的小饭厅。 和主殿隔着一层屏风,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垫子,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个小茶几,旁边堆着好多个柔软的蒲团和毛绒玩具,堆得满满当当的,一看就让人很有安全感。 温馨的氛围,与办公场合的威严和冷冽截然不同。 虽然全程监督了东宫的维修,但秦申如还是第一次走到了装修好的这里。 看着这温馨明亮的小房间,随手掏了一个老虎毛绒玩具,眉目带笑。 “都快7岁的人了,审美还是这么好,和你家母妃一样。” 察觉到母妃放松下来,姜姜也笑眯眯的凑过去,靠在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玩偶身上,小脸认真极了。 “还没有7岁,还小呢。” 秦申如:“是是是,我们家太子殿下还小,永远都是母妃的小宝贝~真是的,以前还总是吵着自己已经长大了。” “对了,这次来时候和你说个事儿。” 秦申如笑容一肃,三言两语的将安美人和四公主的事给说了出来。 “说是撞的有点严重,能不能醒来还不一定,哎,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姜姜点头,大口大口的吃葡萄。 秦申如愁眉不展。 “我也没什么能帮她的,她位分低,治病的药材尚且不够,就只能送点分例过去。” 姜姜嚼啊嚼啊小点心,没忘记给母妃比了个大拇指。 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像是察觉到姜姜的不以为意,秦申如一顿。 “用的是你的份例。” 刚才还一脸平静的姜姜:“……啊?” 姜姜:我的? (–) 秦申如挑眉:“毕竟是替你收买人心的,这宫里的妃嫔都是你父皇的人,受了伤,你父皇也是要负责的,总不能让人家用自己的家当治病,那你父皇成什么人了? 你父皇又不在,归根结底这件事情也是替你收买人心的,难不成还要用你母亲我的分例?” 说着摆出了诧异的模样。 不会吧不会吧? 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吧? 姜姜:“……” “能被箱子压成重伤,那金银珠宝不少。” 秦申如还以为这小丫头财迷又犯了。 “或许是辛苦多年攒的?母妃也给你攒了不少呢……你对安美人之事反应太过平淡,谁说了什么吗?” 姜姜摇头。 趴在母妃的膝上,像从前一般,沐浴着窗外透过来的阳光,母女两悄声夜话。 “我对四姐姐印象不深,只记得她是一个高自尊…但实则又很卑微的人。” 秦申如欣慰极了,女儿的语言组织能力是越来越好了。 “姜姜从前就觉得有些奇怪,四姐姐贵为公主,金枝玉叶,无比尊贵,即便不受宠,却也不该有自卑自贱的情绪。 五姐姐分明也没说什么,只是无意之间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让四姐姐警惕起来,觉得咱们都看不起她……这很奇怪。” 姜姜想了半天,得出了奇怪二字。 像二皇子和六皇子一样,被宠的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像五公主那样,活的肆意潇洒,喜怒随心…… 这些人的性格,即便有些极端的比如二皇子,姜姜都能理解这些变化下的逻辑。 但四公主的性格成因,姜姜却一直都没有看透。 今日得知安美人的事,才突然明白了。 小孩仰着头,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母妃,眼睛里闪闪的。 “忽然觉得母妃好厉害。” 正在想女儿那番话的秦申如:“什么?” 姜姜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有点醉人。 “姜姜说,姜姜好爱母妃哦。” 大皇兄向来谨慎谦虚,有一天多喝了些酒,却说漏了嘴。 他说,他好羡慕好羡慕姜姜。 羡慕姜姜的坦然。 羡慕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的笃定。 羡慕那份无需小心翼翼的自在。 能在面对挑战时勇敢无畏,能在众人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 能够无需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便能轻松前行。 第626章 母妃成了那个背锅侠! 姜姜从前不解其意,如今才慢慢明白,母妃教导的可贵之处。 母妃的境遇也是在这两年才慢慢好起来的。 但母妃从未教过姜姜小心做事,低头做人。 分明自己的力量也很低微,却用尽了所有的努力,为姜姜创造了一场自由坦率,能野蛮生长的快乐童年。 姜姜知道母亲们都有苦衷。 天下大部分的母亲都很爱自己的儿女,出发点都是好的。 但姜姜依然觉得自己好幸运好幸运,她的母妃给了她足以治愈一生的宝贵财富。 有句话说原生家庭造成的苦痛,需要用一生来治愈。 而姜姜的原生家庭,能治愈一生的苦痛。 “姜姜爱母妃,好爱好爱母妃,姜姜想和母妃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秦申如心下感动,又有点羞涩,忍不住用袖子挡住了脸。 女儿长大了。 长大了呀…… 想到这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也微微湿润,忍不住一把抱起姜姜,红唇往姜姜的小脸上疯狂亲着,埋头起伏。 “不愧是母妃的乖女儿,就是贴心,木马~” 姜姜:“母妃…姜姜有点…呼吸不过来啦。” 几分钟过去,两人终于平静下来。 姜姜谨慎的坐在母妃对面,离母妃足足有一米多远,大眼睛中掺杂着一点后怕,悄悄用帕子擦着脸上的唇印。 脸蛋红彤彤的,眼珠子也滴溜溜的乱转,就是不敢往母妃那里看,像是被亲怕了。 “既然母妃觉得安美人不容易,就…就给她些恩典吧。” 秦申如觉得女儿这样子真是可爱。 张口恩典,闭口恩典的,想必是跟着她家父皇学的。 也纵容的笑:“那太子殿下想给什么恩典呀?” 姜姜淡定歪头。 “可以升她的位分。” 安美人的位分确实有点过低了。 好歹也生了一个四公主,算是有功。 “就嫔吧。” 姜政这次离宫,就担心宝贝女儿真被人给欺负了,该有的保障都留下了,前后更是给了十多个章,连凤印都有。 封一个嫔而已,倒不费什么功夫。 位分升了,分例就多。 最重要的是,可以薅宫里的羊毛。 秦申如后知后觉。 这还真是个天大的恩典。 嘴中喃喃道。 “我还真有这个天分……做红颜祸水?” 皇帝陛下的心也太大了吧! 就不怕姜姜拿着凤印胡闹,给她盖一个皇后什么的。 正说着,忽然有个小太监一脸严肃的凑近夏蝉。 夏蝉面色微微一沉,太子殿下和秦娘娘氛围正好,她不想上前打扰。 但此事又与主子们讨论的话题息息相关,不得不上前禀报。 “殿下,安美人的情况不好了。” 那箱子里装的金银珠宝实在不少,单单那个箱子,都由上好的梨花木所制成,紧实的不得了。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足有二三十斤重,又恰好砸在安美人的胸膛上。 太医用出了毕生所学,才保住了安美人的性命,这也无法保证安美人是否能按时醒来。 因为他们发现,安美人的求生欲望很弱。 秦申如皱紧了眉。 “让四公主去安美人面前说说话,说不定能唤醒她的求生意志。” 夏婵恭敬地站在一旁,脸色却更加复杂了。 “叫了。” 非但没有任何起效,情况反而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太医院的好几位太医凑在一起,商量出了一个法子,以千年人参入药,吊着安美人的性命,再辅以虎狼之药,说不定能让安美人醒来,但……这药是有副作用的。” 安美人的身子本来就弱,这药算是提前激发人身体的潜能,相当于超前消费,就算这次醒了,以后安美人恐怕也会成为药罐子。 这还是好的情况。 若是失败了……那或许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有几成把握?”秦申如的脸色不太好看。 昨天还是好好的一个人,今天就变成了这样,实在让人唏嘘。 夏蝉:“太医说,五五分。” 秦申如沉默了会儿:“四公主怎么说的?” 她们便是再操心,也不是安美人的至亲。 四公主今年10岁了,这么大的事情,四公主也该有发言权。 姜姜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吃蟹黄酥的小馋货,做了监国太子几个月,对于人心有了粗浅的认知。 她知道母妃为何这么问。 一半生,一半死,赌的是命。 赌对了也就罢了。 若赌错了,安美人之后的情况有个什么不好,反而容易被四公主怨怼。 好事者也不免议论。 这个时候谁出声下最后那个决定,谁就是背锅侠。 提起这个问题,夏蝉越发的愤愤不平,低着头,有点犹豫。 又来了! 奴才们的防背锅表演。 姜姜懒洋洋:”说。” 夏蝉跪地磕头。 “四公主说,任凭秦主子做主。” 姜姜睁圆了眼睛,看向自家母妃。 气鼓鼓! 母妃成了那个背锅侠! 地627章 用药 电闪雷鸣,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将黑瓦朱墙浇得透湿,眼角的铜铃在狂风中发出刺耳鸣响。 秦申如忽觉喉咙有些干涩。 “是四公主亲口说的?” 还记得一个时辰前见到的女孩,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摇摇欲坠,眼眶下通红一片,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在自己出现之后,那双大眼睛明亮起来,盛满了感激之色,让人看了满心疼惜。 在那一刻,秦申如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都是有女儿的人,由己及人。 她也希望若有一天自己不在了,有人能伸出手帮助姜姜。 秦申如这才仗义执手。 管了这没人管的闲事。 她甚至放心不下,特地跑到女儿这来,为她们求了一个恩典。 才一个时辰而已,就变了。 夏蝉的声音被揉碎在雨里,变了形似的传来。 “确为四公主亲口所说,请慧贵嫔娘娘做主。” 秦申如闭上了眼。 姜姜担忧的摇了摇母妃的手。 “母妃?” “我没事。” 只是不曾想到,这世间的人心算计,真能离谱破败到如此程度。 秦申如陡然睁开了眼,安抚似地拍了拍姜姜的手,站起身来。 “既然都叫我做主了,我去看看就是。” 姜姜抿着唇,小眉头微微皱起。 “我也去,孤是太子,孤来做这个决定。” “你不能做那个下决定的人。” 此时此刻,秦申如的脑子动的比以往都快。 皇帝陛下不惜丧心病狂动用童工,都要让太子监国,便是专门给了姜姜这次机会,积累政治资本,收拢人心的。 姜姜的形象必须伟光正,不能掺上一点的负面因素。 安美人的救治成功率只有五成。 尽管正常人都知道最后的结果怪不了做决定的那个人,但人心是不可控制的。 若真出了些意外,不可避免,做决定的人就是背锅的人。 若传出去,因为太子的决定而害死一个人,岂不是白白把把柄送给朝堂上的政敌? 四公主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她也知道。 但四公主有年龄优势。 10岁,正处于一个什么都知道一点,但又不是大人的年纪。 小孩子是撑不起事情的,自然可以理所应当的寻求大人的帮助。 这个背锅的人可以是秦申如,可以是柳贵嫔,也可以是这后宫中的任何一个人。 而四公主有绝佳的理由,可以避开这个黑锅。 便是没有四公主那句话,这件事大概率还是要秦申如管的。 毕竟她是太子的母亲。 如今宫中又没有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高位妃嫔。 但若真因这种原因,事情落在自己身上,秦申如也就认了。 偏偏是四公主抛过来的…… 10岁的孩子,秦申如不信四公主连这个都不懂。 “姜姜乖呀,这件事儿母妃能应付,姜姜乖乖待在东宫里,母妃晚上再来陪你,好不好?” 姜姜眼中满是不赞同,早就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驰名双标。 “姜姜不是小孩了。” 秦申如:“好好好,你是即将7岁的大人了,厉害死了,不过这件事你得听母妃的,好不好?” 盯着自家母妃温柔的面庞,姜姜扭了扭小屁股:“不要……” 秦申如微笑着露出了肱二头肌。 姜姜:“母妃去吧,姜姜会乖乖在东宫等母妃哒!” 秦申如亲了亲姜姜的小脸蛋。 “真乖。” 站起来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却消失无踪。 她还是没有适应这个世界。 但为了自己为了女儿,这次绝不能再往后退了。 看着母妃的背影,姜姜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眼中无悲无喜。 “查一查,最近有谁接近了四公主,特别关注她的财政情况。” 夏蝉心头一紧。 “是。” 她都忍不住要同情四公主了。 你说你,惹谁不好,惹秦主子干嘛。 惹了她们太子殿下,殿下或许还会看在同一个父亲的份上不多加计较。 惹了秦主子,日后是真没好日子过了。 …… 秦申如冒着大雨跑到了四公主的交芦馆。 这是安美人的住处,因为养育了四公主,所以没安排其他的妃嫔住进来。 严格意义来说,安美人就是交芦馆的主位。 但安美人这个人一向循规蹈矩,认为以自己的位份,根本不配住在主卫的宫殿里,更怕他人以此为由头攻击自己。 所以这数10年来,依然安安分分的屈居于侧定,主殿竟然是空着的。 这里位置还算可以,空间却不算大。 伺候的宫人,讨论病情的太医,还有听说安美人要不行了,各宫派来送礼的人,竟然挤满了整个侧殿,有些人还排到了外头来。 四公主忙着接见各宫派来的宫女太监,也没对宫里的人有所束缚。 因此显得更加乱了。 秦申如看到这乱象,眉头紧皱。 毫无规矩可言,这交芦馆怎么被管成了这样? 所幸有宫女发现了她,一声叫了起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拜见贵嫔娘娘。” 秦申如:“太医何在?” 一个太医带着助手挤出了人群,抹着汗水行礼。 秦申如一眼扫过去,忽略了坐在屋子里,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的四公主,踏步走入了更宽敞的主殿。 坐在主殿的主位上,接过了翡翠端过来的热茶,轻轻的吹了一口。 太医被晾在一边,冷汗一滴滴的往下掉。 后头来的四公主见到这安静的场景,捏紧了手里的手帕,她缩在角落里,想了半天,才不安道。 “慧娘娘……” 秦申如:“来了。” 突然到来的人打破了四公主的话。 在来之前,秦申如就派人去了太医院,把太医院证还有几个有资历的老太医都请了过来,年轻一辈医术出众的太医也请了过来。 原本替安美人看诊的太医见此,冷汗掉的更多了,心里又是惊疑,又松了口气。 人一多,责任就分散了。 与这些相比,自己的医术是否被人质疑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秦申如淡然叫起了行礼的太医,也没废话。 “本宫请诸位前来,是想让诸位看看安美人的病,集思广益,探讨出一个最合理的治疗之法。” 既然做决定的那个人注定要背黑锅。 那么她就把范围扩大,把整个太医院有能力的太医都拖进来。 避免接下来可能会遭受的道德袭击,以及任何不利的舆论。 一个太医可能会被人收买,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总不能都被人收买了吧? 太医们谁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面前这位可是太子殿下的母亲,若无意外,就是以后的太后。 四公主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跳的越来越快。 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的脱离自己的掌控,心里更是莫名的不安起来。 不会的。 她努力安慰自己。 母妃出了事儿,她也很难过,但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这件事情就该交给能做主的娘娘们来。 于情于理,谁都不能说自己有错。 好几个太医接连给安美人把了脉,都给出了一致的回答。 “重物撞击太过,再加上安美人本就身子虚弱,求生意志不强,若是不能想办法将之唤醒,恐怕……” 秦申如:“这么说,若是不把人唤醒,很有可能就这么睡着,醒不过来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她招了招手。 翡翠立刻把太医献上来的药方拿了过来。 “请诸位太医看看,此药方是否可行,还有哪里能改动的地方。” 太医院副院首双手接过药方,盯着看了许久,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后头的人传阅着,响起了阵阵议论之声。 “这药方…实在太过大胆。” “但确实有猛效,我方才对安美人施了针,也是无济于事,若用上这药方,有概率能让安美人醒来。” “安美人的身子本就弱,就算真能醒来,也是透支身子的法子,能醒多久都不一定,不妥不妥。” “李兄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 最开始给安美人开方子的年轻太医脸都白了。 若知道此事闹得这么大,他宁愿背上一个能力不足的名头,也不会把家传方子拿出来。 太医们激烈的讨论了一番,最终少数服从多数,达成了共识。 “启禀娘娘,这药方确实有猛效,但成功概率,不过五五分而已,若能用千年人参吊着病,或许能达到六分。” 六分的概率。 这话秦申如早就听过了一遍,即便多一分概率,她也不觉得高兴。 挥挥手让太医下去备药。 趁着备药的功夫,她将目光看向了躲在角落的人。 察觉到那凌厉的眼神,四公主缩了缩脖子,期期艾艾的走出来。 “这次母妃的事,实在是劳烦慧娘娘了,请慧娘娘受我一拜…” “不必。” 四公主行礼的动作僵住,眼眶越发的红了。 秦申如这次却没有任何不忍心,也不觉得四公主像姜姜了。 姜姜年纪虽然小些,却会勇于承担责任,从不会将事情甩给他人。 但她也没有疾言厉色,手指敲了敲桌子,堪称平和道。 “刚才你也听到了,你母亲的病太重了,若是不加干预,只以平和的法子治,恐怕就再也醒不来了,但用药也有风险,你如何想?” 四公主攥紧了手,心跳如鼓。 最开始她的确迷茫过。 这是她的母亲,四公主当然想让母亲活着。 但用药两个字梗在喉咙里,她却没有勇气吐出来。 她承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 第628章 可真是孝顺的好女儿 若说这世上最想让安美人醒来的人,四公主认为肯定会是自己。 无论如何,安美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虽然曾经很长的时间内,她心中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愿恨自己的母亲为何如此懦弱,没有别人的母亲那般强大。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宫里最爱她的人也是母亲。 若母亲因为被那箱子砸了而醒不过来,自己绝对会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可……让她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她心里害怕。 秦申如见她期期艾艾的,一直没怎么出声,深吸了口气。 “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若是治疗会有风险,若是不治,你母亲最多再躺个几天便会死去。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你的母亲,所以你需要知道这些,这本该是我们共同承担的责任,但你还小…” 秦申如顿了顿,接着道。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本宫向你保证,你在这里说的话不会有其他人能听见,出了这道门,本宫所做的决定皆出自本宫自身,你有什么话要讲吗?” 直到这个时候,四公主才像是忽然没了力气,痛哭出声。 她捂着胸口,哭得仿佛喘不过气来。 “慧娘娘,对不起,我是太害怕了……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害怕别人都怪我……您是太子的母妃,您人这么好,我很感激的,真的……” 母亲在宫中就跟透明人一样,没什么人在意她的存在。 母亲生病的消息传出去,最快过来看望的,是慧娘娘。 四公主知道慧娘娘人好,她曾经还羡慕过太子,有一个这么能干的母亲, 所以在太医问她要不要用药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慧娘娘。 过后没多久她就反应过来了。 这样不好。 可是她真的好害怕。 她或许以后没有母妃护着了,她只是想保护自己…… 四公主哭了半天,到最后泣不成声,但还是没能有明确的表态。 秦申如闭上眼,轻轻一叹,叹息中是被掩盖着的失望。 这孩子……算是长歪了。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被惊吓住眼睛通红的四公主,淡淡的移开了眼神,推开大门。 “人都来齐了?” 柳贵嫔,高贵嫔,丽贵嫔,还有好几个出身不错,家族在前朝也颇有势力的嫔妃,都被请了过来。 秦申如听见丽贵嫔轿辇上传来的抱怨。 “这么大的雨,慧妹妹自己做主就好呀。” 高贵嫔温柔笑着,声音却带刺。 “妹妹心善,却不知这种晦气事,找一两个奴才看着就好,哪还用得着亲自来呢。” 柳贵嫔刚从太子那讨到一个好,解了禁足,这个时候很给面子的没有出声抱怨,而是问。 “安美人的病如何了?” 秦申如站在阶上,面向众人,第一次没有退缩,也没有说那些讨好的话,只是面容平静,让太医将安美人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将这一屋子女人的心思都看在眼里,然后才道。 “太医说用药有六成可能,诸位姐妹们是怎么想的?” 德贵嫔很谨慎的没说话。 “这不是在赌吗?要不然别管了,上次太子莫名其妙的昏迷不也……” 丽贵嫔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后立刻刹了车。 柳贵嫔轻蔑:“你这脑子……啧!” 人只是不吃不喝躺着,能熬几天? 到最后还是要死。 有成功率达六成的药放在这儿,若是不用,传出去又是人言沸腾。 无论怎么做都是在赌。 秦申如:“丽贵嫔有话要说?” 反应过来的丽贵嫔连连摇头,把嘴巴闭上,生怕开口就沾上了晦气。 “诸位姐妹们有话要说吗?” 一片安静。 秦申如收回眼神,垂眸,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诸位姐妹都未曾反对,通知太医,用药吧。” 刚刚还没出声的人群里传来了骚动声。 却又在几秒后安静下来,有些人看向秦申如的眼神就不对了。 早就知道能培养出太子殿下那样的孩子,秦申如也不是一般的女人。 这是明目张胆的阳谋。 把家族在前朝有力量的妃嫔都聚在一起,名为商讨,实则把大家都拉到了同一艘船上。 不指望着能够分担多少压力,但至少也告诉了在场中人。 这项决定可是你默认了的。 若识相的,就该好好约束娘家人,不要妄想着从中作乱,落井下石。 德贵嫔心中冷笑,眼神里满是不甘。 太医沉上了刚刚准备好的药材,当着诸位妃子们的面,一排太医轮流检查,确认药材无误。 翡翠也带来了一只锦盒装的千年人参。 “此乃太子殿下所赐,太子殿下听说了安美人的事儿,心怀不忍,特赐此参,另有一道旨意。” 众人齐齐跪地,听着那道封嫔的旨意,高贵嫔眼中的不甘算是彻底淹没了。 陛下如此偏心。 竟连凤印都留给了太子。 这样下来,此事无论结果如何,任何猜疑都拐不到太子的身上了。 说起太子殿下,那就只有一个善心仁孝。 可惜…… 秦申如依然让好几个太医仔细检查了这根千年人参,全部都确认无误之后,才让人拿下去煎了。 与此同时,宫廷记录官详细的记录下了整个决策过程,确保决策过程透明,有据可查。 做完了这一切,秦申如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才稍稍松开了些,命人把太师椅搬到外头,每一个妃子都有一把。 自己更是带头守着,等待最后的结果。 丽贵嫔苦着脸被宫女扶着坐在椅子上,知道今日没几个时辰怕是结束不了了。 命苦啊! 檐下的雨依然下得很大,甚至有一些飘了进来,弄得人心神不安。 等到第2个时辰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的四公主带了一群宫女,红着眼睛,体面又得体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久坐伤神,辛苦各位娘娘,清儿特地命人准备好了热热的茶水,兑上了新鲜的牛乳,暖暖身子。” 有妃嫔松了口气,她们平日里都不怎么运动,坐两个时辰已经很累人了。 这四公主还怪体贴的。 四公主偷偷的看了看秦申如,双手端了一杯茶递上来。 秦申如接了。 然后放在桌子上,没动。 四公主抿了抿唇,有些委屈的走到高贵嫔面前,得到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她心中一定,维持着良好的姿态,走到柳贵嫔面前。 “柳娘娘请……” 柳贵嫔闻了闻:“这牛乳还挺新鲜的,茶也不错,香气浓郁。” 四公主心头大定,正准备说话,却听柳贵嫔话风一转。 “你这孩子还怪周到的,我们少喝一两杯茶不用紧,去照顾你母妃吧,相信你母妃也会想要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有些妃子回过神来,也觉得这四公主怪奇怪的。 母妃还在里头生死不知呢,不去照顾母妃,关心母妃什么时候醒。 倒来这里给她们端茶了? 一些人看着四公主的眼神也莫名起来。 可真是孝顺的好女儿啊。 第629章 善良且有同情心 “小四,咱们这里没什么让你操心的,你母妃这药吃了也快一个时辰了,你看看她吧。” 秦申如语气淡然,四公主脸色一白,忽然明白了自己犯了大忌了。 大家会心疼一个可怜的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但绝对不会愿意看到那孩子对母亲毫无留恋。 是自己急于求成了…… 她的确要感谢秦娘娘,没把话挑明。 抿着唇行礼。 “是,方才从母妃那过来,母妃一向是个体贴的人,若母妃醒着,必然会亲自来照顾各位娘娘的。” 看着女孩单薄的仿佛要被风吹断的腰肢,丽贵嫔不由认真感慨。 “懂事的孩子。” 要是小五有这么懂事就好了。 柳贵嫔:“储秀宫现在是五公主当家吧?” 丽贵嫔:“……是,是啊。” 闹了个大红脸。 毕竟让女儿当家这种事儿,说出去终究是有点没面子的。 柳贵嫔却仿佛松了口气的模样,认真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明智的决定。” 丽贵嫔:? …… “母妃怎么样了?” 太医急忙行礼:“安美人已经服了药,如今瞧着这药物对安美人是有用的,现在就看看能不能及时醒来了。” 坐在安美人的床前,四公主摸了摸胸膛,心跳的好快。 在认真的复盘自己方才的错误。 太急于求成了,没藏好尾巴,或许会让一些娘娘对自己的观感不太好。 还是母妃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没有一丁点准备的时间,也不知道这一次丢掉的印象分能不能补救回来…… 秦娘娘…或许没什么希望了。 柳娘娘倒是可以,背景也深厚,还有两个儿子,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没有退路的。 但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没给自己留面子,四公主有点膈应。 丽娘娘……挺好哄的。 家里也有银子,虽然比不上世家大族权利大,但有钱能使鬼推磨。 就是人家已经有亲生女儿了。 她也不喜欢五公主。 高娘娘看着是个和善人,但如今太后势微,高家也没了当初的威风,二皇子更是个残废。 不如其他娘娘好。 她想的出神,为自己的未来殚精竭虑,心口也染上了一层阴霾。 因此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安美人手指动了动。 “水…水……” 叫到第三声的时候,四公主才反应过来。 睫毛像受惊蝴蝶般不停颤动,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努力消化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安美人:“水……” 她猛地站了起来,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手忙脚乱的去倒水,杯中的水面像一块镜子,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不可思议,却唯独……不够欢喜。 “母妃,水在这儿。” 费劲的扶起安美人,灌了一杯水,她紧张的盯着安美人的面庞,确认那杯水真的被吞咽了下去,心中才升起了一股后知后觉的复杂感情。 “太医!太医!母妃醒了!” 安美人醒了。 消息传来,妃子们齐齐松了口气。 无他,实在是坐不下去了。 满打满算的,她们在这里也待了三个时辰了。 一群人站了起来,浩浩荡荡的跑到了安美人的侧殿里。 这侧殿是真的不大,多塞几个伺候的奴才和太医都费劲。 一群主子们浩浩荡荡的挤了进来,奴才们只能在外头守着。 秦申如看着太医给安美人整脉,心中疑惑。 不是说醒了吗? 怎么还是睡着的? “安嫔娘娘方才有了意识,想是这药的效果,但娘娘身子太弱,又昏睡了过去。 无妨,既然已经醒来了,最危险的那关已然过去,微臣给娘娘开一些调养身子的药方,好好养着,也就是了。” 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嘱咐。 这几天都是关键时期,不能开窗通风啊,不能情绪波动过大呀,也不能再过多思虑呀,总之就是静养。 四公主守在一旁,认真的记着,时不时还点点头,一副强压着欢喜的好女儿模样。 秦申如收回眼神。 “既如此,咱们就不打扰安嫔养病了,姐妹们都散了吧。” 走出门时,顿了顿。 “如今已经是安嫔了,着人把正殿清扫一番,动静小些,等安嫔身子调养好就住进来吧。” 这个女人,进宫后大约是没享过什么福的。 位分低,没后台,家中也没有钱财贴补。 在这个拜高踩低,做什么都要银子开路的后宫,想来受了不少的白眼。 好不容易都快熬到女儿长大了。 等公主出宫建府,也能和驸马一起孝敬母妃。 可惜…… 这个女儿看起来也不太靠谱。 秦申如摇了摇头。 与其等女儿能不能如期而至的孝顺,还是现在先过几年好日子吧。 守了大半天,秦申如也累得很。 安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于是也只是丰富的人,得安嫔醒来了告诉她一声,就坐着轿辇回去了。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安嫔命好,秦申如运气好。 这样明显是赌注的决定,还能一把赌对。 殊不知,有些人得到了命运的仁慈以待,最终却会败在最亲近之人的手上。 之后的很多天,秦申如都很唏嘘。 自己当时若再多留几个时辰,和安嫔说说话,说不定结局会很不一样。 …… 姜姜在宫里等着母妃,等了好久。 终于等到了母妃回来。 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母妃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姜姜咽了口口水,来不及细想,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结果却被一把捞住,脸蛋和脑袋被疯狂的揉搓着,小肚子都快被亲变形了。 “母妃……姜姜,姜姜觉得有点紧。” 秦申如:“我知道,可是我抱着你才有安全感。” 姜姜:“那母妃多抱会儿吧。” 说着小短手回抱了回去,软乎乎的小身子就靠在秦申如的身上,让人心头大定。 秦申如又狠吸了一口,才把脑袋从姜姜身上拔出来,放松了一些手上的力道,但还抱着人不放。 “你以后要是不孝顺了,老娘揍死你。” 姜姜:! “不会不孝顺的。” 小脑袋瓜疯狂转动着。 “姜姜孝顺母妃,给母妃找5个……10个白皮体育生。” 母妃的审美已经变了。 现在好像更喜欢白皮多一些。 姜姜从上一次母妃对各位夫子之间的态度看出来的。 秦申如:“好啦,是母妃太激动了,我们家姜姜是最好的。” 姜姜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小脑袋:“有眼光。” 她问起了安嫔的事儿。 得到了还算不错的结果,但发现母妃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特别……是在说起四公主的时候。 她心里有数,但却没当着母妃的面问出来。 上一次的事情给姜姜提了醒。 母妃和父皇不太一样。 小孩子在对情绪的感知上面甚至比大人更加出色。 她不能在母妃面前表现的太冷漠。 要善良且有同情心。 第630章 换一个更有能耐的母妃 姜姜甜甜的笑了笑,很有心机的抱住了母妃的脖子,撒娇。 “好久没有和母妃一起睡觉觉啦~” 在姜姜的撒娇攻势之下,秦申如答应今天陪太子殿下一起睡觉,并且愿意让出睡在外面的资格。 秦申如下去洗漱了,姜姜却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暗卫刚刚递上来的情报。 有关四公主的情报。 那些人隐藏的非常好。 甚至躲过了前头的那一场全宫大搜查。 但只要怀疑的眼神盯上他们,一切将无所遁形。 顺着四公主这一条线,她们挖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 四公主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宫女给她披上了披风,她摆了摆手,接过宫女递来的姜茶一口喝下,鼻子还是堵堵的。 大约是昨日那场雨下的太大,冻着了。 “母妃怎么样了?” “娘娘今日早晨醒来过一次,又睡了过去,太医说是身子有些弱了。” 宫女不敢说的太透。 哪里是有些弱,实在是太弱了。 这一次的磨难,几乎要了娘娘大半条命去。 虽说现在看着好了,却也只是用千年人参吊着这一口气,若是普通人家早就一命呜呼了。 除非以后真像太医所说。 万事不管,心情明媚,用珍稀药材养着,或许能多养几年。 这叫什么事儿呀。 以前虽然身子弱,但到底还算得上了一个健康人,这可真是…… 四公主没发现宫女话里的未言之意。 听到母妃的情况挺好的,点了点头,走进了母妃的屋子。 她运气还算不错。 安嫔如今正是醒着的,靠着两个厚厚的枕头上,正让人伺候着喝吊命的参汤。 或许是那一副偏方药力太猛,伤了肠胃,闻着这熬的浓浓的参汤,让人恶心想吐。 安嫔摆了摆手。 实在不想喝下去了。 “母妃,不喝药怎么能好?” 四公主接过了宫女手上的碗,舀了一勺参汤。 “来。” 安嫔皱着眉头喝了两口,然后脸色一白,没控制住,直接吐了出来。 正好处在四公主的衣裙上。 四公主变了脸,连忙站了起来,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一刻钟后。 安嫔有些歉疚的看着四公主,气若游丝。 “你离我远些,我自己会喝的。” 四公主阴着脸,但又不能怪病人,心里憋闷的紧。 远远的坐在离安嫔有一米远的凳子上。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宫里娘娘们的反应。 母妃醒了,她昨日想的那些…怕是不成。 亲娘活着总归是好事,于是压下了心中的遗憾。 只是也可以借此机会,和娘娘们搞好关系。 姜渝当初还不是太子的时候,也讨得了各位娘娘们的欢心,和兄长姐妹们的关系也不错。 或许因为如此,父皇才会对姜渝高看一眼。 还有秦娘娘。 秦娘娘对她不错,昨日也主动给她下了台阶,想必那件事儿没被她放在心上。 努力努力,说不定能把这段关系给捡起来。 越想越出神。 连伺候的宫女都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更何况是亲生母亲? 安嫔:“听说,昨日有很多娘娘们都来了,我这药,也是慧娘娘给的,该拜谢她们才是。” 四公主:“人家也不在乎这些,在外头的名声好着呢,等你身子好了再说吧。” 安嫔眼神落寞。 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我这身子…恐怕好不了了。” 四公主:“还不是你自己没站稳,好好的去动桌子上的东西干什么?” 这世界上的人际关系大概可以分为两种。 不是你压我一头,就是我压你一头。 介于年龄和社会经验的差异,在一般的亲子关系之中,父母总是占据主导地位,拥有对孩子的控制权。 但也有极少数的父母,性子软和,抱着对孩子愧疚的心态,一而再再而三的补偿甚至溺爱孩子。 因此导致在亲子关系之中,本不成熟的小孩处于这场关系中的上位。 父母失去了本应承担着的引导工作。 孩子自由生长。 性格也是因人而异。 但大多都不算健康。 四公主与安嫔,便是母强女弱的亲子关系。 在与外人的交流之中,四公主总是三思而后行的那一个。 她讨好父皇,讨好嫔妃,虽然心中并不乐意,却也在无意识的讨好着兄弟姐妹。 然而却把最坏的脾气,留给了自己最亲的人。 在与自己母亲说话的时候,四公主很少过脑。 今天也是。 直到说出那一句埋怨的话之后,看着母妃苍白的脸色,她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错误。 张了张唇,别扭的抱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当时应该看着点的,我…” “母妃明白,明白的。” 没等到她说完,安嫔连忙笑着安慰。 她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和顺。 和从前许多次一样。 纵使女儿再胡闹,别用自己的温柔包裹着她。 四公主安了心,于是自认为这件事已经过去。 看着母妃打了哈欠,站起身来。 “那您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太医说您要养好身子。” 郁结于心。 她甚至不明白,母妃为何会得这么没出息的病。 四公主脑袋里想着去秦娘娘那里道歉,自然也没察觉到自家母妃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情绪。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安嫔才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已然泪流满面。 她今日早晨醒来过一次。 听大宫女说了昨日女儿去敬茶的事儿。 痛吗? 当然痛。 但也有愧疚。 自己这个做母妃的实在是太没用了,让女儿小小年纪便承担了这么多东西。 甚至费尽心思,汲汲营营的往上爬, 这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甚至不可控制的想着。 若她死了,换一个更有能耐的母妃。 女儿会不会过得更好 第631章 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主子,不好了!” 正伤心之际,一个大约30左右的宫人冲了进来。 每个宫殿都会有一个掌事宫女和掌事太监,交芦馆的掌事宫女,正是安嫔从娘家带来的,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丫鬟。 安嫔有点累了,其实不太想和人说话。 但她又不习惯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还是回了一句。 “什么不好了呀?” 李姑姑攥着手,看着自家主子苍白的脸和没有一点血色的唇,有点犹豫。 但转头又想到了自己的爹娘,于是一狠心。 “老爷和大少爷不好了!” 安嫔心累的啊。 甚至已经到了听到这两个名字就更累的地步。 是父亲的银子不够用了,还是弟弟又闯祸了? 可是她也好累啊。 若是传出去,恐怕又会有人说她不孝顺吧。 于是只能默默的转过身去,被子埋着脑袋,试图消极抵抗,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李姑姑的话还是顺着棉被传了进来,尖锐的刺耳。 “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陛下南巡,正好经过了老爷所管辖的县城。 有人状告老爷贪赃枉法,贪墨了20万两白银,罪证确凿,龙颜大怒,陛下下旨,赐死了老爷……满门抄斩啊!” …… 姜姜比安嫔更早收到消息。 但由于李丞相正在养病,工作量大大增加,她看完了一大半才看到这个折子。 当即就清醒了。 面露诧异。 “一个小小的县丞,竟然能贪墨20万两银子?” 听到动静,姜泊抬起头来,眼神疑惑。 姜姜把折子递给他。 不意外地看到了自家大兄的脸上也出现了愤慨之色。 “身为朝廷官员,应当为百姓做实事,此人却在其位,不谋其政,着实该杀!” 姜姜:“可不是。” 张大人天天抱怨银子不够用,国家财政吃紧,像个唐僧似的每天要念叨好几遍。 他没念烦,姜姜都听烦了。 而且还真的听进去了。 下意识里也觉得姜国很穷。 这么看……也不算很穷了。 这个县丞也只是前些年提拔上来的,在这位置上待了不过6年而已,甚至都不是县里的最高行政长官。 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胆子大,还是该夸他有敛财之能…… 难不成上面有保护伞? 姓安。 这姓氏好像有点熟。 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之声,掺杂着女人凄惨的哭声,夏蝉走了进来,面露难色。 “殿下,安嫔求见。” 姜姜和姜泊对视了一眼。 她好像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县丞保护伞是谁了。 安嫔是被人扶着进来的。 大约是出来的时候太急,披风下头是一身单薄的白色衣裳。 身形瘦弱,面色苍白。 突然进入了暖暖的屋子,身体不控制的发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传太医。” 姜泊都站了起来,亲自去把人扶着坐下,脸上的担忧不是作伪。 从一些小动作里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修养。 若是处于和平年代,万邦来朝,姜政或许会很乐意把皇位传给他。 毕竟如果他登基,一定会对兄弟姐妹们还有亲戚们都好。 “多谢大殿下。” 安嫔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强撑着抬起头,看着坐在上方的太子殿下。 小小的,稚嫩的,脸上甚至还有婴儿肥。 但或许是那椅子太过金光璀璨。 或许是自己心里也很没底。 安嫔不太敢直视她。 她跪下了。 姜泊:“安嫔娘娘?” 姜姜也叫夏蝉去扶。 但安嫔却拒绝了两人的搀扶,跪在地上,尽显卑微。 “我听说了父亲的事,父亲…他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咳咳……县城的百姓们,咳咳咳咳……父亲已经知道错了。 我们愿意把所有不法所得全部都交上来,还有我…我的所有财产,用来赎罪。 可不可以…饶我父亲和弟弟一命,父亲已经年老,他会用他的余生来偿还罪过。” 一番话说的磕磕绊绊。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等她说完,似乎那仅剩的半条命也要没了。 昨天才生了那么重的病,好不容易从阎王爷那里把命抢了回来,父亲又出了事儿。 她的命似乎格外苦些。 稍微好了一些,就会被命运推向更重的深渊。 姜泊面露不忍。 姜姜看了自家大兄一眼,心里一叹。 从座位上走了下来,小大人般的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人。 分明还是个小孩,但安嫔却觉得太子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气可大了。 自己甚至拒绝不了,只能跟着站起来。 “娘娘身子不好,怎能出门吹风,照顾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安嫔:“殿下……” “娘娘放心。”姜姜仰着头看着她,“您是皇家的人,四姐姐也是,满门抄斩不包括外嫁女,父皇英明,也绝不会因为此事而迁怒四姐姐。”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父亲,一边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安嫔心慌极了,还想再求情。 姜姜却把手上的奏折递了过去,温声道。 “娘娘看看吧。” 安嫔抖着手接过奏折,鼻子里流出了一道血。 姜泊心头一跳,越发不忍,刚想开口,就被妹妹凶巴巴的瞪了。 姜姜用了力,一把拽过。 姜泊不可控制的飞了出去,惊呆了。 怎么都想不明白,妹妹咋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姜姜瞪他,双手叉腰,眼睛圆溜溜的。 “你不许说话,不然一年不理你。” 姜泊闭上嘴。 安大人所在的县城,是一座中县。 身为四公主的外公,宫中妃嫔的父亲。 妄图借此攀上关系的人将安大人捧在了天上,甚至称其为国丈。 不过几月,安大人那本就不高的底线一降再降,借着手上的权力做了不少偷鸡摸狗之事。 纵使手上的权力再大,县城的上限也在那儿,供应不起胃口日渐壮大的安大人。 再加上唯一的儿子吃喝嫖赌,手里很松。 为了供应日益壮大的欲望,他们对百姓下手了。 执政6年,搜刮民脂民膏20余万两,逼的6人上吊,十几人投河,更间接的逼死了农户几十人。 名为中县,但姜政的队伍走到那儿的时候,却发现百姓们过的日子,甚至比不上下县的百姓。 一应证据俱全。 并且调查得来的结果全部都被写在了折子上。 安嫔识字,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在发抖。 她入宫以来,未从家里拿到一两银子的扶持。 甚至早些年,父亲写信抱怨,银钱不够给弟弟请一个好夫子。 她还缩衣减食,变卖首饰,寄了100两银子回去。 女儿时常抱怨,别的皇子公主有后台,有外祖父帮衬,女儿却什么都没有。 她也心中愧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不能给女儿和父亲弟弟带来更好的生活。 原来……原来…… 她凄冽一笑。 更好的生活,他们早就已经过上了。 姜姜:“太医!” 匆匆而来的太医甚至还没顾得上喘一口气,就立刻飞奔了过去。 当即施针,稳住了安嫔的心神。 没有发生当庭吐血的惨事。 姜姜松了口气。 是真害怕安嫔会出事。 但让她因此应了安嫔的话,向父皇求情放了安府一家。 她做不到。 当皇帝可真难。 怪不得父皇平日里总是臭着一张脸。 脸臭一点,别人就不敢找父皇借银子,也不敢找父皇求情了。 眼神撇向旁边的大兄。 这家伙还目露不忍呢。 还好没真的开口求情。 要不然姜姜会怀疑人生的。 眼瞧着安嫔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呼吸声也不那么粗重了,姜姜才上前哄道。 “现在啊,您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正是如此。” 姜泊也连忙安慰:“娘娘要养好身子,才能成为四妹妹的依靠啊。” 姜姜:“正是呢,孤保证,此时影响不到娘娘与四姐姐。” 姜泊:“娘娘要养好身子才是,身子好了什么都好。” 两个孩子都是好宝宝。 知道冤有头,债有主。 安大人固然可恨。 但安嫔十几年前就进了宫,没有享到一丁点福,差点还把命给丢了进去。 就不该给人家脸色瞧。 一人一句的哄,声音温和,不动声色的把这件事情带了过去。 虽然不至于让安嫔一下子想通。 但到底不会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去死一死了。 “四公主到。” 姜姜和姜泊同时松了口气。 接人的来了。 安嫔却心头一紧。 “参见太子,大皇兄,母妃您怎么瞒着我到这儿来了?” 四公主瞪了瞪李姑姑,看起来倒是雷厉风行的,一把扶起了自家母妃。 “您现在身子还没好,吹了风万一再生病了怎么办?抱歉,那个时候我不在宫里,实在不知母妃来麻烦太子殿下了……” 姜姜摇了摇头。 “娘娘今日吹了风,回去之后要好生休养才是。” 四公主有点难堪,又觉得有点丢脸,点了点头,搀扶着母妃离开了。 看着母女二人瘦弱的背影,姜泊有点不忍。 “以后,就真的只有她们相依为命了。” 姜姜白了他一眼,转头告诉夏婵。 “安嫔身边的人照顾不好主子,罚三个月俸禄。” 父皇抄了那么多家,怎么不见有人来父皇面前求情? 哼!就是欺负她年纪小! …… 四公主憋了一路的气。 进了宫,门一关,终究忍不住发了出来。 “母妃!您说您这急急忙忙的闯过去有什么用,还平白无故的得罪了太子,人家答应你了没?做无用功。” 别人家母妃那么能干。 怎么母妃只会给自己拖后腿! 安嫔低声哭泣:“可是…那是你外公和舅舅啊。” “你以为我想要这样的外公和舅舅吗?” 四公主梗着脖子。 “这是我想的吗?他们俩那么不争气,被父皇亲自抓到了,哭又能有什么用?活该!” 还不如像秦娘娘那样,身后无牵无挂的。 就算没人帮助,好歹也不会多一个拖后腿的。 想到自己努力维持的尊严,今日在姜渝面前掉了个干净。 四公主都快崩溃了。 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第632章 死得更加有价值 四公主和母妃赌气了。 连续三天,两人都未曾见上一面。 安嫔回来后就病了一场。 毕竟那么大冷的天,在外头又是风吹雨淋的,也就是太医请得早,病情才没有进一步扩张。 但虽如此,宫女太监还是能听见每一次来了之后,太医唉声叹气的声音。 安嫔不得不卧床静休,甚至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四公主心里却像是赌着一口气,也没主动来见母妃。 最多就走到屋子门口看上一眼,和太医说两句话。 得到了修饰过后的回答,又转身离去。 这三天,安嫔的眼泪都快流成河了。 又是担心即将被砍头的父亲和弟弟。 又是伤心女儿怪罪自己。 甚至还在怪自己没用,不得宠又没什么能力,不能给家族带来助力,也不能给女儿更好的生活。 她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用呢…… 李姑姑推开门,心都快跳了出来。 安嫔只穿着一身薄薄的里衣,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爬到桌子边,刚够到桌子上的剪刀。 那剪刀是她不小心留在桌子上的。 娘娘生病,需要人守着,坐着也没趣,所以拿了点针线打发时间。 “小姐!” 连手上的药都顾不上了,连忙扑了上去。 两人经历了一番缠斗。 安嫔本就是病弱之人,自然没什么力气,不过几下就被人抢走了剪刀。 李姑姑一把将剪刀扔远,抱着她家小姐就哭。 “这条命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呀,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活着有什么用呢? 安嫔任由她抱着自己,眼神却空洞极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让她都快窒息了。 她这样没用的人,活着也不能给亲人带来什么东西,还要拖累大家。 不如一了百了。 若是说以前还有一个女儿可以做她的精神支柱。 那么现在,这个精神支柱也没了。 即便不想承认,但她的确察觉到,女儿其实并不是很想要自己这个母亲。 就这样吧。 闭上眼:“不必劝我,我意已决。” 今日不让她死,改日找到机会,她也是会去死的。 人再多也有打盹的时候。 想自杀,不难。 妃嫔自杀会连累家族。 但她现在,连家族都快没了…… 大约是安嫔话里的坚决太明显,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死意,李姑姑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纠结之色,问道。 “小姐真的不想活了?” 安嫔默默流泪:“我现在,还有存活在这个世上的价值吗?” 很多时候嘴上说着想要死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想死。 她说出来,可能是更想要一个人拯救自己。 但很不幸,安嫔的精神需求并没有得到满足。 想到自己在老家的亲人,李姑姑面露迟疑。 他们家历来是安家的家奴,在满门抄斩的刑罚之下,谁也逃不过去。 但想到那位贵人所说的话…… 迟疑了好几天的李姑姑心下一狠。 “奴婢这里有个主意,可以让娘娘死得更加有价值,就看娘娘豁不豁得出去了。” 有价值? 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价值的安嫔抬起了头,眼眸微亮。 …… 今天阳光不错。 好几日的阴雨天后,金色的阳光再一次普照大地,树叶间,阳光俏皮的跳跃闪烁,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天气难得这样好,秦申如看着心情也快好了起来,心血来潮的想逛一逛御花园。 她出门向来是不喜欢带太多人的。 大约是上辈子的记忆还没有完全退却,当了这么久的主子,但还是不太适应前呼后拥的生活。 所以除了翡翠和一个姜姜送来的小太监之外,秦申如谁也没带。 看着御花园里的姹紫嫣红,她的心情也不免好了起来。 之前胆子小,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晃,确实没太好好欣赏御花园里的美景。 通过一层茂盛的花圃,她远远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嫔白着一张脸,让一个嬷嬷扶着,蹲守在御花园的另一个出口不远处。 也就是秦申如眼神好,要不然还真不至于一眼就看到她。 毕竟她今天这身淡绿色的衣裳和御花园还挺搭的。 这是……在等着谁? 秦申如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 但或许是安嫔的行为太反常,她没有第一时间就走,反而站在后头多看了几眼。 没等多久,丽贵嫔穿着新做的红衣绿裙,像一朵行走的花儿,飘着进了御花园。 “哎呀呀呀,这浮光锦果然是难得的宝贝,在阳光底下更好看了,传言果真没有骗本宫哈!” 金子知道什么话娘娘爱听。 “那可不是?咱们娘娘本就容貌出众,肤白貌美,这样的颜色也只有娘娘才穿得出来,别人搭配起来那就俗了。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五公主的孝心,一共才两匹浮光锦,就让人给娘娘赶了一身衣裳,这才是母女呢。” 丽贵嫔果然高兴,下巴都快往上抬了45度了。 别说,更衬这件明艳的衣裳了。 小五不久前才从太子那儿拿到了两匹浮光锦,一共也才能做两套衣裳,还给自己送了一套。 嘴上不说,丽贵嫔心里还挺满意的。 这女儿也不比别人的儿子差嘛! “就是可惜了,这丫头脾气暴躁了些,本宫还是挺想要一个乖巧的女儿的。” 都说女儿是小棉袄,丽贵嫔却一点都没感受到。 她们家小五和棉袄根本沾不到边,是呛口的小辣椒。 女孩子家家的,若是没有太子殿下的本事,还是文静端庄一点的好。 上次见到四公主就很不错…… 第633章 安嫔死了 “娘娘,是丽贵嫔。” 安嫔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从未害过人,也不曾主动算计过谁,活到30多岁头一遭,心里免不了紧张。 眼泪不可控制的流了下来,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成一团似的,努力的说服自己。 丽贵嫔也好。 丽贵嫔心眼好,会善待小五的。 “娘娘,丽贵嫔要来了!”李姑姑催促的声音响起。 安嫔心里一横,扶着藤蔓,手都快攥出青筋了。 秦申如等了半天,却见安嫔躲在了视角盲区之处,脸上满是紧张。 但看起来……并没有要主动去打招呼的意思。 结合她之前蹲在这里的行为,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我们家小五啊就是性子太急,实际上还是孝顺的,眼光也好,我昨天偷偷去柳贵嫔那里看过,她那个颜色就没有咱们的好~瞧瞧,在日头底下多鲜亮啊!” 金子:“……正是呢,就是这样的话不要在柳贵嫔面前说。” “本宫还用你教?” 丽贵嫔傲娇的哼了一声,乐滋滋的抚摸着浮光锦的料子,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 “本宫女儿好,乖巧又不闹事儿,她儿子不好,一个比一个操心,就算本宫的衣裳比她的好看,本宫也不去她面前炫耀~本宫这为人处事的道理也是不差的~” 本来还羡慕她有两个儿子。 现在想想有儿子又如何呢? 不如闺女哼~ 拐角处的花开得正艳,玫红的刚刚好,正好配她的衣裙。 丽贵嫔哼着小曲儿伸手去摘,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来袭…… “丽贵嫔!好巧啊!” 这声音又大又尖,吓了丽贵嫔好大一跳,下意识的收回了手,捂着胸口,心脏扑通扑通的。 面前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 要摔到地上了! 丽贵嫔下意识伸手去捞,还是慢了一步。 秦申如搂住了安嫔的细腰,手臂有力,一只手就把人给拉了起来。 “站稳。” 她收回手,看着安嫔摇摇晃晃的站稳了,眼中带着些了然。 “你这人……” 正准备由着性子开骂,却突然看清了这人的脸,丽贵嫔急忙把话憋了回去,扯出了个殷勤的笑。 “原来是慧妹妹,慧妹妹也如此有闲情雅致,来逛御花园啊,哎呀,妹妹今天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怎么没穿浮光锦?” 秦申如:“昨日刚拿到衣裳,让人洗了还没晾干。” 宫中向来拜高踩低,无论哪个地方现在都是率先供应给太子,然后就是揽芳阁。 连她都是昨天才拿到衣裳,丽贵嫔不会比她更早了。 这么说,丽贵嫔连洗都没洗,拿到好看的衣裳就迫不及待的穿出门来了? 看着丽贵嫔脸上的羞怯之意,秦申如心情不错。 这宫里头也不都是虚情假意,你争我斗嘛。 面前这位,和一点点漂亮衣裳和首饰就能满足的小姑娘也没什么两样。 转头看向安嫔,眉又皱起来了。 她前几天才刚刚病了一场,听说出去了一趟,回来又着凉了。 现在应该才刚刚有力气下地。 就出来逛花园了? 刚才那一番运动,耗费了病人好大的力气,安嫔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的汗水跟珍珠似的流下。 秦申如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状态可不像是单纯来逛花园的。 她想碰瓷丽贵嫔? 为的是什么? 安嫔从前的所作所为,不像是装的。 要装也装不了这么多年。 以前的安分守己是真的。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 秦申如暂时想不明白。 从现代发达社会穿越到古代农耕社会,她还能活得乐呵呵的,最大的功劳便是阳光积极的心态。 因此短时间内也根本理解不到安嫔的点。 只能遵循着幸福者退让原则。 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想到五公主和姜姜的关系一向不错。 “今日阳光正好,我叫人在宫里做了一个秋千,正想邀请丽姐姐去玩呢。” 丽贵嫔有点不太情愿。 秋千这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宫里也有啊。 “正好太子昨日里给了我很多新奇的首饰,据说配上浮光锦最好了,我一个人也戴不完。” 丽贵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带上迫不及待的丽贵嫔,秦申如冲安嫔点了点头。 犹豫了会儿,还是说。 “太子给的首饰有多的,等会儿让人给妹妹送去一些。” 想来想去,觉得安嫔大概还是因为没钱。 所以才盯上了有钱的丽贵嫔。 等会让人多塞点银票过去吧。 “早些回去吧,四公主在等你。”她低声劝告。 两个贵嫔,加上丽贵嫔后头跟着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御花园。 唯有秦申如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回头看了一眼。 暗九:是死气。 执行过好些任务,也见过形态各异的死人。 人快死亡之前散发出来的气息,多少也知道一点。 这位…… 身子大概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心已经死了。 就看了那么一眼,暗九还是跟上了大部队。 他今日的任务是乔装打扮,保护秦主子。 理应寸步不离。 等下值之后,找机会禀报给主子吧。 “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安嫔已经快站不稳了,在阳光底下摇摇欲坠。 还在想着秦申如临走之前看自己的那一眼。 难道看出了些什么吗? 她闭上眼。 “继续等。” 她这辈子都很窝囊。 也没做出过什么能让人记得的事。 不是一个有用的女儿和姐姐,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就这样吧。 最后创造一点价值。 …… 担心丽贵嫔回去后还被人给坑了,秦申如拉着她玩了许久。 坐了秋千,选了首饰,换了好几套衣裳,甚至还吃了个午饭。 丽贵嫔嘴上说着幼稚,玩秋千却比谁都玩得开心。 两人度过了还算美好的几个时辰,才在门口不舍告别。 丽贵嫔甚至都没走远,便看到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赶来,跪下了。 “不好了!安嫔…安嫔娘娘为了救德贵嫔娘娘,不小心掉到了池子里,太医来得晚,已经……没气了。” 丽贵嫔瞪圆了眼:? 第634章 四姐姐哪去了 “你说谁没了?”丽贵嫔不可置信的问。 小太监:“安嫔娘娘…没了。” 丽贵嫔:“哪个娘娘没了?” 小太监:“安嫔娘娘没了。” 丽贵嫔:“哪个安?哪个嫔?” 小太监:“……” “好了,也别问人家了,去看看吧。” 一道声音从后头响起,秦申如走了过来,神情淡然,眼中掺杂着一点点哀伤之意,但却比她淡定的多。 看起来很靠谱的样子…… 下意识的就遵从了她的建议。 “你陪着本宫。” 秦申如低头,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无奈摇头。 能活到现在,并且成功的养育一个公主。 看来这些年丽贵嫔的父亲没少往皇宫里花银子。 交芦馆外围了一群的人。 哭声伴随着压低了的议论声,搅得人脑袋发痛。 秦申如带着紧紧跟着自己的丽贵嫔,踏入交芦馆。 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姜…太子,你怎么在这儿?还有大殿下。” 姜姜显然是刚处理完政事,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赶过来的,黑金色的太子衣袍更衬得她气度不凡。 年纪虽小,却令人不敢怠慢。 姜姜坐在主位上,缓慢地眨了下眼。 “得知了安娘娘的状况,儿臣便立刻赶来了。” 当然不是。 听到了暗九禀报的消息,姜姜才知情况不妙,当即便让人去阻止。 只不过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人到的时候安嫔刚刚被人从水里救了上来,已然没了气息。 暗九还在御池那边查线索。 想着这么大的事情,母妃必定也要过来,于是便等上一等。 高贵嫔是个有心机的女人,并非柳贵嫔能比。 不能让人欺负了母妃去。 看着努力卖萌,企图蒙混过关的女儿,秦申如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再多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掀开珠帘,便往床上看去。 姜姜马上阻止:“母妃不要看…” 已经晚了。 秦申如脸色白了一个度,缓缓的放上了被子,遮盖住那张毫无人气的脸。 一个没控制住,跑到殿外吐了起来。 姜姜:“……说了不要看了。” 姜泊认同的点了点头。 一开始底下的人也阻拦过。 但妹妹也没听下头人的。 跑出去的速度比秦娘娘还要快些哩。 不愧是母子,一脉相承的犟种。 “安妹妹她怎么那么傻呜呜呜。” 德贵嫔趴在桌子上,帕子都快被她给哭透了,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珍珠大小的眼泪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流。 “本宫今日瞧着阳光好,便想着出来走动走动,松松筋骨,在御花园遇到了安妹妹,那时就瞧着安妹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了。 我建议安妹妹早些回去休息,安妹妹却说不妨事,也想晒晒太阳,于是我们俩一起去了御池。 我那时闻到了一种花粉香,很是冲鼻,被弄的心烦意闷,就想着离池水近一些,也好透透气,却不知为何,扶着的栏杆突然坏了,便掉了下去呜呜呜。” 姜姜:“德娘娘的意思是,最开始是安娘娘跟着你走的?你还劝她回去了?” 德贵嫔哭红了眼。 “那时安妹妹的脸色是不太好,身子瞧着也摇摇欲坠的,我说要请太医,安妹妹当即便拒绝了,那样的身子…竟然还跳下来救我。” 姜姜想着她话里的意思。 德贵嫔是有脑子的,也有防人之心。 正如暗九所说,那时安嫔的身体已经算不得好。 那样弱的身子,却一意孤行,要在外头晒什么太阳。 有点智商的人都能挑出其中的不对。 德贵嫔大概是想和安嫔拉开距离,但是失败了。 或许是吸食了什么药粉,弄得头晕目眩,恰好栏杆断了,才掉进池里。 可安嫔一无家世,二无人脉。 最近宫里管的那么紧,她哪来的本事拿到那么厉害的药粉? “你的意思是其中有诈?” 德贵嫔转了转眼珠子,趴在桌子上哭。 “本宫哪里会这么想,安妹妹是一个老实人,这满宫里没有一个人不说她好的。 上回本宫给安妹妹送了一些东西,安妹妹还说有机会要谢谢本宫。 没想到她竟然是个那么傻的人,为了些许赠物之恩,竟然不惜跳下了池子,这个天气的池子该多冷啊,安妹妹怎么这么傻……” 本来只是安美人的救命之恩。 被这么一说,愣是成了以恩报恩,功过相抵。 她也哭的伤心,眼泪不要钱的往下面掉,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死的那个是她亲娘。 安嫔生病,德贵嫔什么表示都没有。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怕极了沾上一星半点。 还是母妃把所有人都请了过来后,随大流送的礼。 当了10多年的姐妹了,都没什么交情。 人一死,这姐妹情就感天动地了。 姜姜默不作声的看着德贵嫔表演,对着皇宫里的人心算计又多了一层理解。 “妹妹在看什么?” 姜姜学着大兄的样子压低声音。 “德娘娘哭了半个多时辰了,这眼泪竟然还没哭干,好厉害。” 姜泊眉头微皱,妹妹的关注点真奇怪。 注意力却不由自主的转了过去,盯的有点久了。 真让他发现了些怪异之处! 德娘娘大部分时间只是嚎,嚎不动了就用帕子擦擦眼泪。 眼睛一靠近帕子,眼泪水就成段的流下来。 像是抹了什么东西…… 姜泊马上停止自己的猜测。 没根没据的事情,怎么能用那样的心思猜测一位刚从危险中缓过来的娘娘? 自己实在是龌龊! 默默在心里念了许多遍君子修身之道,他才缓过来。 眼神再也不敢往德娘娘那里瞟了。 姜姜撑着下巴,眼珠子在大兄和德贵嫔身上来回转悠着。 她觉得自己的猜测挺有逻辑的。 德贵嫔终日阴人,临到头却被人阴了一把。 现在唯一的疑点就是,安嫔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是从哪里拿到的药粉。 眼神四处扫了扫。 哭的伤心的德贵嫔,满脸纠结的丽贵嫔,低着头装和尚的大兄,在外头吐的厉害的母妃。 还有刚来,发现母妃吐的厉害急得团团转的柳贵嫔。 “四姐姐呢?” 她鼓着小脸,眉头轻皱。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四姐姐哪去了?” 第635章 这值吗?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屋外传来了一道疑惑的声音。 四公主提着裙摆,身后跟着两个拿东西的太监宫女,看着很是懵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聚集在自己的殿中。 “你们在哭什么呀?” 姜姜和大兄对视了一眼。 眼瞧着大兄走上前去,满脸安抚的拍了拍四公主的肩膀。 四公主脸上的疑惑表情更甚。 柳贵嫔忍不住开口。 “四公主去哪儿了?” 四公主指了指身后太监拿着的东西。 “这些日子母妃心情不好,我想到了母妃最喜欢吃的一家点心,所以亲自出去帮母妃买了回来,还顺便买了些瓜果茶点什么的,逗母妃一笑。”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德贵嫔抹干净眼泪,冲她招了招手,温柔的抚摸着四公主的脸。 “好孩子,你母妃一定会知道你的好的,今后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就来找德娘娘帮忙,啊?” “你们在说什么呀……” 四公主声音颤抖着,忍不住四处看去。 瞧见了隔着一层层帷幔,躺在最里头的人,忽然身上发抖,手上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向前爬去。 没过一会儿,里头传来了四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母妃!” “母妃您不要离开我…” 在场众人皆面露不忍。 安嫔离去,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四公主这个做女儿的。 可怜的孩子,也才10岁多呢。 姜姜和母妃感情很深,也不愿意用另样的眼光去揣测四公主,眼瞧着她哭的伤心,没在这个时候问她话。 “查的如何了?” 夏蝉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验过那个栏杆,是被人蓄意破坏的,从前负责御池栏杆维护的是两个小太监,带人寻过去的时候已经死了。” “至于那药粉,近几个月没什么奇怪的人和安嫔有接触,像是平白无故冒出来的。” 好干净的手段。 夏蝉也不免叹息。 能在宫里做的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手下的势力必然不一般。 会是谁呢? 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太后,柳贵嫔,高贵嫔…… 安嫔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她身上唯一的利用价值也没了。 幕后之人让安嫔死,显然得不到什么价值。 没必要如此针对安嫔才对。 姜姜眼瞧着大兄和下头的人头脑风暴,耳朵里很诚实的听见了丽贵嫔的嘟囔声。 “想多了想多了。” 眉头一挑。 “丽娘娘有话要说吗?” 丽贵嫔吓了一跳。 “也没什么,就是…我今天见过安嫔,她那个时候身子也不好了。” 高德嫔:“敢问丽妹妹,什么时候见过的安妹妹?” 丽贵嫔:“我刚吃了早膳没多久就出来了,最多巳时二刻。” “二刻…我遇见安妹妹的时候,应当已经是午时了。” 也就是说在那两个小时里,安嫔宁愿忍着身上的不舒服,也要在太阳底下晒着。 有违常理。 “你们在说什么?我母妃已经死了,难道你们还要往她身上扣罪名吗?” 四公主站在半透明的纱帘后头,红着一双眼睛,满脸的委屈。 那样一双眼睛盯着众人,让人不忍心与她对视,纷纷的离开了眼神。 高贵嫔亲自把人扶了出来。 “傻孩子,咱们怎么舍得做这些事,你母妃是一个好人,宫里公认的,德娘娘也相信,你母妃是救人心切。” “瞧瞧这丫头,眼睛都哭肿了,可怜的孩子,从今日起你便没了母妃,你母妃怎么说都是为了我才……以后啊,德娘娘就是你的母妃。” 德贵嫔满脸的慈爱。 “你放心,你母妃的后事德娘娘为你做主,这也是一个伤心之地,若送走了你母妃之后,你不愿意待在这里,也可以搬去与德娘娘同住。” 忽然拉着四公主跪在了姜姜面前。 姜姜:“夏蝉!” 夏蝉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还请太子殿下做主,将这丫头记在我的名下,以后就是我的女儿了。” 姜姜看着满脸真切的德贵嫔。 “兹事体大,应交给父皇做主,至于安嫔的后事,宫里会负责的。” “传旨!” 在场的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下来。 几个有长辈名分的人也都微微躬身。 晋封安嫔为贵嫔,封号贞。 顺带还赐了很多宝贝给贞贵嫔的唯一女儿。 流水似的赏赐下来。 让人感慨太子殿下大方的同时,也不免为着皇家的恩德而羡慕不已。 四公主心头发热,脑袋磕在地上,却抑制不住微微发抖的手。 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觉得很自卑。 兄弟姐妹们的母亲都是妃子,最差的也是贵嫔。 只有她,是区区美人所生。 从今日起,她也是贵嫔的女儿了。 一滴泪水滴在地上,淹没无踪。 姜姜借口前头有事,先行离开。 夏蝉给殿下披上披风,有点急躁的小声问。 “此中有诈,殿下不查了吗?” 姜姜撇了她一眼,露出智商高地的鄙视眼神。 每次被这样看,夏蝉都会好好怀疑下自己的智商。 冲母妃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等离开。 没走远,还听到德贵嫔在安慰四公主的声音。 “好孩子,不要哭,德娘娘会好好保护你的。” 真是个聪明人。 姜姜不由心中叹息。 被人摆了一道,没有急着喊冤。 而是认识到人已死,救命之恩已成定局。 若没有足够的证据,闹腾起来只会留下一个不知恩图报的名声。 还不如直接把女儿认下来。 在外头的名声好了,说不定还能多一个女儿助益。 只是这新出炉的母女俩都是聪明人。 两人都不是会任人宰割的性子。 只怕最后的结果并不会如两人所愿。 姜泊还在那里叹息。 “德娘娘实在是个好人,日后有母亲有兄长,四妹妹日子会好起来的。” “大兄,我有些累了。” 姜泊连忙道。 “你昨晚连夜做的治国策,今日又没好好休息四处奔波,还看到了那种…是该好好休息休息,先回东宫睡吧。” 姜姜为难道:“只是还有那么多的折子。” 姜泊:“我来看。” 姜姜:“多谢大兄了。” 姜泊一叹,第一次在外头拍了拍太子的头,将太子殿下额前的小呆毛压下。 “姜姜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也是有兄长的人呀。” 姜姜一愣,然后笑弯了眼睛。 东宫。 夏蝉替姜姜脱了衣裳,端了盆洗脸水过来,伺候着主子洗漱。 只不过欲言又止,看得出憋的很辛苦。 “有什么话就说。” 夏蝉:“殿下不觉得今天的事很怪异吗?像是…像是…” “像是贞贵嫔自导自演,用性命搭的戏台。” “对!奴婢就是这么认为……” 夏蝉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是因为没有证据吗?” 姜姜:“是。” 和德贵嫔认下四公主一样的道理。 人已经死了,没有确凿无误的证据,再多的说法也只是污蔑死人。 盘腿坐在床上,姜姜拉伸了下瘦了许多的小腰。 “我看得出异样。” 贞贵嫔的情况那么糟,四公主这个做女儿的,却不在这个时候陪在母妃身边,恰巧自己出宫买东西,一走就是一上午。 贞贵嫔长期处于宫中底层,却又恰巧那么顺利的拿到了药粉。 而这个时候,栏杆坏了。 甚至连德贵嫔往御池走,或许都是受了别人的影响。 这件事情里,姜姜看到了不止一个人插手。 有一方势力弄坏了栏杆,引出了德贵嫔,或许还给了药粉,诱导了贞贵嫔。 而四公主…… 可能不是主导。 但顺水推舟了。 招了招手,夏蝉连忙低下头。 “你叫人抓了今日陪着贞贵嫔出来的宫女,不要引起骚动。” 大家或许都从这件事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却只有贞贵嫔,付出了性命。 姜姜嘟囔:“大人们的想法真难理解。” 这值吗? 第636章 秦申如心地还挺好的 “罢了罢了,别人的事和我无关。” 把烦人的事全部丢到了脑外,姜姜像个泥鳅似的钻进了被窝里。 美美睡觉。 她睡得好,完全顾不上外头的腥风血雨,人心惶惶。 …… 储秀宫。 丽贵嫔回到宫中,已是手脚发凉。 坐在椅子上,呆呆愣愣的接过了宫女递过来的茶杯,吹都不吹一下就倒进了嘴里。 然后被烫出了表情包。 “母妃你在想什么?魂都丢了。” 五公主刚看完了一大堆的账本,头晕脑胀,趴在自家母妃对面,觉得母妃今日里怪怪的。 不是一大早就出去炫耀去了? 难不成别人有比她更加精美的衣裙,还是更昂贵的首饰。 没比过别人,又气着了? 她如今也算是走上了正路,不再游手好闲,每天多了无数的安排,不是账本就是银子。 已经足足五天没有关注外头的八卦了。 却见丽贵嫔像是突然醒悟一般,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说,安嫔是不是故意害的我?” 五公主:“……什么?”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的时间里,她听自家母妃用极其混乱的思路,颠三倒四的说完了今天发生的事儿。 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沉。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安嫔那个人平日里也不像是喜欢出来玩的,没人叫她,恨不得待在那屋子里不见人的好。 今天去带病出门,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和我偶遇,倒像是……守着我?” 最后那三个字说的自己都不太确定了。 “没必要吧,我也没得罪她呀。” “谁说的?” 五公主反应过来,咬牙切齿。 “救命之恩还不算吗?我们家虽然没什么权势,但是有钱。” 夸一句海口。 这满皇宫里的妃嫔,除了秦娘娘,就没有一个人比她家母妃还有钱。 都快给气笑了。 老老实实的待在宫里没惹事儿,却差点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姐姐,还是这一辈子都需要自家母妃负责的姐姐。 有救命之恩在,以后她在四公主面前,都得平白无故矮上一头。 丽贵嫔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点后怕。 “这么说,若不是秦申如那时候拉住了我,现在那个倒霉鬼就是我了?” 五公主:“原来您还是有脑子的…哎呦~” 捂着脑袋,泪眼朦胧,看自家母妃收回了手。 “若真如你所说,今日,我还真的欠了秦申如一个天大的人情。” 丽贵嫔喃喃自语。 “还真给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救命恩人的女儿……这是养女儿吗? 是养祖宗! 一不小心就会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 这秦申如……心地还挺好的。 丽贵嫔决定,以后不再偷偷蛐蛐秦申如命好了。 就算陛下真准备立秦申如为后,自己也要站在她那边。 这么大的人情,总该还回去才是。 与此同时。 刚哄完祖宗的德贵嫔也终于回了宫,累的险些瘫在了椅子上。 “主子,这手帕还是给奴婢吧,奴婢去烧掉。” 大宫女看着自家主子红肿的眼睛,有点心疼。 “这姜汁放的有点多了。” “无妨,不这样别人就该说本宫的闲话了。” 德贵嫔揉了揉太阳穴。 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限,但只要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咬牙切齿,恨的睡不着觉。 “究竟是谁算计了本宫?” 大宫女春华:“难道是慧贵嫔?” 德贵嫔:“不是她。” 虽然也一直把秦申如看作敌人,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不会是秦申如做的。 秦申如……算底线高的了。 春华:“或许是为了给太子铺路呢?” 德贵嫔一个眼神过去:“本宫欠了别人一个救命之恩,能碍着太子什么事?” 宫女被看的不敢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四公主……真要接到咱们宫里来?” “权宜之计罢了。” 陛下的子嗣不多,多一个女儿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太子都能是女子。 现在的公主也不比皇子差了。 若四公主是一个聪明的,她不介意推两把。 若是个愚钝的……她也有的是手段整治她。 眼睛一转,却看到了贴身大宫女脸上没有藏好的犹疑之色,德贵嫔眯了眯眼。 “我记得你一向谨慎,今日却仿佛格外话多些。” 春华缩了缩脖子:“奴婢只是心疼主子。” 德贵嫔看着她,眼神里的阴冷像条蛇一样的冒了出来。 她今日本不愿去花园的,也是这丫头说了一句,才临时起意。 这是家生子,一向衷心。 能够指使春华的,除了自己,就只有…… …… 姜姜一觉睡到了傍晚。 傍晚醒来的人都会有一种感觉。 睁开眼睛,四下漆黑,周围静悄悄的,有一种迷迷糊糊的恍惚,好像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似乎这个世上的人只剩下了自己,会不由自主的觉得孤独和失落。 姜姜顶着一头呆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慌乱的四处看去,眼底慢慢积起了一层水光。 “呜哇~不哭,姜姜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能哭。” 忽然有了大孩子滤镜的太子殿下停住了哭声,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床上爬了下来,还自己穿上了小鞋子。 想往外头走,又乌漆抹黑的,分不清方向。 眼瞧着就要往桌子上撞去。 啪嗒! 一个小石头落在了姜姜脚下。 姜姜惊喜抬头。 “师父?” “在就吱一声。” 房梁上的暗一抿着唇,实在做不出吱一声的事儿。 他本是不愿现身的。 忽然发现近日来成熟了很多的小主子确实还是个小孩,睡懵了起来没看到人,还会撒娇的哭。 放在任意一个主子那里,知道这样的黑历史都会被干掉吧。 可主子要撞到桌子了。 才硬着头皮扔了个石头出去。 打定主意不主动出现。 回去就把排班表改了,主子就不知道今天是谁守着了。 姜姜等了半天没等到上头的人吱声,站在原地四处看了看。 然后嘿嘿笑了。 “师父!就是你对不对?” 暗六的呼吸声最重,暗八次之。 但是能让人毫无察觉的,就只有暗一。 “师父,给我点个灯。” 一道气劲闪过。 蜡烛亮了。 姜姜高兴的端起离自己最近的蜡烛,踮着脚尖一个个的将蜡烛点燃。 点到第四个的时候。 外头负责守着主子的宫女终于醒了,着急忙慌的小跑了进来。 吓了个半死。 “殿下醒了,殿下怎么不穿件衣裳。” 姜姜现在的心情好了不少,看着冬雪诚惶诚恐的模样,也没多加责罚。 谁上班不摸鱼呢? 任由冬雪伺候自己穿上了衣裳,然后喊饿了。 冬雪松了口气,立马下去传膳。 小厨房里早就炖着殿下喜欢吃的东西,夏婵姐姐更在厨房里亲自盯着。 只要殿下不责罚,这件事就过了。 在等待上菜的功夫,姜姜难得都没有什么事做,坐在椅子上晃脚脚。 撑着小下巴,忽然间觉得很悠闲。 自从当了这什么监国太子以来,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前朝的事情要管,后宫的事情也要管。 连朝臣们的家事都要操心。 一个做的不好,就有人要骂你。 小宫女都能偷点懒。 太子不能。 这哪是太子,是牛马! 鼓着小脸,姜姜忽然有点不太服气。 她也要偷懒! 可是李老头在养病,把所有的折子都给大兄一个人看,不出三天大兄就得垮。 要是大兄明天就能成亲就好了。 找一个厉害的嫂子,还能帮忙看奏折。 姜姜默默的把催婚这件事情摆上了计划。 菜很快上了桌。 一共48道,摆上了满满一大桌。 坐在主位的却只有姜姜一个。 “母妃呢?” “秦主子在操劳贞贵嫔的后事,特地传了话,晚膳在那里用了,还说让殿下您不用去了,好好休息最要紧。” 姜姜闷闷的嗯了声,挥手让宫女们都下去。 殿中又恢复了刚醒来时的安静。 搅拌着手里的粥,姜姜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想父皇了。 掰着小手指头数了数。 都快有4个月了。 最多两个月,父皇就该回来了。 “师父,师父~” 一通叫唤,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暗一实在受不了这场拉锯战,主动现了身。 单膝跪地。 “主子何事吩咐?” 姜姜眨眨眼。 “陪我吃饭。” 身旁多了一个人,姜姜总算觉得对劲了。 就要热热闹闹的嘛~ 她能适应,暗一却如坐针毡。 向来是个独狼的暗一很少有与他人同坐一席的经历,就算现在与另外四个暗卫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其他人也都默契的避开他。 第637章 投毒 对于暗一来说,和其他人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是很新奇且让人无措的事。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掌控者。 紧张的他连筷子都不会握了,眼睛也只能盯着面前的这一道菜,眼神都不敢往旁边移的。 但还好,他的脑子还挺好用。 很快就从这道崭新的命令中提炼出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试毒! 太监宫女被打发了下去,没人试毒了,这怎么能行? 姜姜很快就发现,每一道菜暗一都会用随身携带的银针验一下毒,然后再抱着谨慎的态度先吃一口。 确认无误了,才悄悄松了口气,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 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次数多了,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姜姜:“……您这眼里还挺有活。” 暗一抿着唇,压下欢喜。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姜姜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盯着盘子里的菜夹,不一会儿就吃饱了。 48道菜,大半数都没能进的太子殿下的肚子。 姜姜看不得浪费,她以前和母妃住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每天就四菜一汤,吃的也挺香的。 偏偏当了太子,规矩就一大堆。 碟子里还剩下一些,准备把这些吃完就不吃了。 忽然间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暗一迅速的点了自己周身大穴,用真气阻挡住毒素传播,然后一个用力。 口吐鲜血! 姜姜惊得站了起来,扫向桌子上那道烧茄子,眼里满是惊疑。 “有毒。” 立马去扶人。 “你没事儿吧?” 暗一趴在桌子上缓了口气。 “没事。” 这毒竟然连银针都检测不出来。 也就是暗一武功高强,对体内的真气运转到达了及其细微的地步,也不会在毒入口的那一瞬间察觉到。 暗一觉得嘴麻麻的,立刻灌了一大瓶的水,用这种方法给自己洗干净毒素。 “坏嗓子的药。” 这种药算不得严重意义上的毒药,至少有医者看顾的情况下,不会危及性命。 但一国太子,不能是个哑巴。 姜姜反应过来,小脸都气得发抖。 刚刚那点瞌睡全部都消失不见,满脑子只剩下了愤怒。 “有人故意挑衅。” 太子的待遇纵使比不上皇帝,但该有的防护措施都有。 若不是姜姜今天心血来潮叫退了宫人,银针试毒,亲自试菜的太监也是有的。 能毒到她自然最好。 就算毒不到,也能给人添堵。 幕后之人竟如此嚣张。 姜姜立马开了门,叫了御前侍卫进来。 该抓人的抓人,该封锁的封锁。 夏蝉见到菜中有毒,吓的面容失色,身体都在发抖。 每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都会有面签。 上头写了这道菜的厨子和端菜太监。 御前侍卫立马找了过去。 却只见到了两具尸首。 “那厨子做饭的时候偷懒,趴在灶台边睡着了,不小心倒进了炉火里,没救回来,传菜太监上吊身亡。” 夏蝉胆战心惊的说完了这句话,却见自家殿下坐在椅子上,地上是破裂的碎片。 而那位她只见过几面之缘的大人,此时却半跪在地上,用手捡起碎片。 一时间更加胆战心惊了。 出了这么大的差错,不止御膳房的人要吃瓜落,东宫伺候的也得挨板子。 说不定好多人连人头都保不住。 她等着殿下大发雷霆。 甚至都做好了年纪还小的太子殿下被吓得哇哇大哭,然后哄人的准备。 但等来等去,却并未等到暴怒声以及咆哮声。 坐在上位的小太子似乎在短短时间内收拾好的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平静且淡然地遣她下去。 夏蝉却丝毫没有逃出升天的庆幸,心里都在打鼓。 越不动声色,怒火就越大。 这样的养气功夫……不愧是皇家贵胄。 直到人都下去了,暗一站了起来,把玻璃碎片小心翼翼的放进了一个盆子里。 确认地上没有漏网之鱼,扎不到主子。 然后半跪在姜姜身前,沉默又温柔的掰开了姜姜紧紧握着的手。 小手已经沾满了汗水。 他心中一叹,撕开衣裳为主子擦干净了手上的汗。 “暗卫刚刚传来消息,贞贵嫔身边的人招了,有人悄悄联系了她。 让她在贞贵嫔面前说些闲话,为四公主选一个身份更高贵的养母。” “本来目标是秦主子的,贞贵嫔还算有些良心,惦记着秦主子的救命之恩。 怎么都不肯算计秦主子,才退而求其次,把目标转向了其他人。” 悄悄抬头看姜姜的脸色,带着些诱哄的语气。 “好人有好报,秦主子做的那些并不是全然无用的,对不对鸭。” 这宫里并不全是阴谋诡计。 暗一主要是担心真吓着了小朋友。 这点毒在他看来算不了什么,他甚至中过更阴险的毒,也活了下来。 但他主子还那么小,第一次经历这么明显的挑衅与生命威胁。 暗一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光。 姜姜:“罪魁祸首问出来了?” 暗一垂头丧气。 “还没有,那人一直和她单线联系,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不过那位贵人答应了她,只要听话,就可以想办法把她的家人给捞出来。 满门抄斩是天大的罪过。 那位贵人还敢大放厥词,想必身份不一般。 说着又哄道。 “暗卫们都很厉害,一定可以把坏人抓回来的,主子相不相信我们鸭?” 看他夹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像是生怕自己留下阴影。 姜姜扯开嘴角笑了笑,手抚摸上了暗一的喉咙。 暗一立刻恭顺地扬起了脖子,眼眸低垂,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大大打开,恭敬奉上。 姜姜好奇的在喉结上摸了摸。 有人说喉结是男性身上最敏感的部位。 姜姜下手又没个轻重,觉得这东西能上下滚动还挺好玩,自己身上又没有。 忍不住多观察了会儿。 暗一强压住那奇怪的感觉,又不敢躲。 献祭似的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眼睫毛却颤动的比平日里更快些。 “相信。” 当他度日如年之际,却听到上头自家主子传来的声音,不由一怔。 姜姜收回手,圆溜溜的眼睛微微弯曲,带着些笑意。 “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 再多的彷徨都在这句话下消失无踪。 暗一心头温热,行了个大礼。 他平日里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即便再激动,也只能在心中暗下决定。 这次终究还是他们不够全面。 以为主子的膳食有御膳房那边操心,竟懈怠至此。 回去得给所有人都加一堂辨毒课。 日后主子身边的一应吃食用品,便是外头检查过了,他们也得再检查一遍。 辛苦一些,累一些也无妨。 一天两个时辰也够睡了。 第638章 能治住熊孩子的,只有母亲 姜姜看着莫名其妙又出神的暗一。 “嗓子好些了吗?” 被关心了,暗一有点不太适应。 “……很好,些许小毒,无伤大雅。” 姜姜又被逗笑了。 也庆幸今天是暗一守在这。 但凡换了除暗一暗六之外的其他人,这嗓子就别想要了。 做了太子,姜姜的心态变了一些,但其实还保留着小孩子的纯真与良善。 她总觉得太子只不过是一个职位,虽然能领的俸禄多了许多,小点心想吃就吃,不用盘算着来了。 但归根结底,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处。 要操心的事情却多上了一箩筐。 也就是前头有一个皇帝的位置吊着……据说当皇帝很爽。 姜姜才按耐着不耐烦,学着做好一个太子。 但其实骨子里,她并没有我做了太子就比所有人都高贵的想法。 相反,甚至很怀念从前只是一个小公主的时候。 和母妃凑在一起,四菜一汤,听母妃讲故事吹牛皮,讨论黑皮体育生的日子。 所以今天才会遣走伺候的人。 她其实并不喜欢一群人围着自己,看自己吃饭。 但没想到,差点栽在了这里头。 姜姜告诉自己要改变思维,要顺应环境。 心里越发的冷硬,表情却越发从容。 暗一看了又看,总觉得小朋友在装大人。 “不要怕,暗一会保护好您。” “姜姜不怕。” 姜姜冷静道:“敌人挑衅到面前来了,姜姜才不会怕,害怕是没用的东西。” “你觉得,会是太后做的吗?” 若有其他人在此,听到太子殿下如此猜测太后娘娘,吓也要吓的半死了。 偏偏暗一就是少数的几个不怕太后的人。 “有可能。” 他谨慎道:“虽然陛下在出行之前将太后照顾了起来,但太后在宫中势力庞大,自己出不来,带一两句话还是可以的。” 理由? 以太后的精神状态,害人或许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她不高兴就是理由。 更何况…… “贺小姐去世的那些日子,太后哭的很是伤心。” 姜姜冷静道。 “前些日子在宫中传谣言的人,给四公主送礼的人,哄骗贞贵嫔去死的人,包括今日在菜中下毒的人……或许他们背后是同一个人。” 动作极其干净利落。 一旦有暴露的可能性,就立马让人去死。 但幸好她们这边的反应也不慢。 姜姜抓到了一些人,也得到了一些口供。 在此之前,姜姜已经猜到了太后。 今日的事情只不过是让猜测更加明显而已。 暗一:“没有证据。” 姜姜:“找找就有了,来人……” 父皇给她留下了御林军和虎符,搜太后宫殿的事情,甚至不用动用虎符。 御林军就可以。 谁知一向指哪打哪的暗一却叫住了她。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姜姜愣了半秒。 暗一:“请您三思,太后地位尊崇,贸然动手,后患无穷。” 他是从来不在意外头那些谣言和其他人的看法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年纪轻轻就坐上暗一的位置。 束手束脚的人,走不长远。 若是今天姜姜下令,让暗一去刺杀这宫中的任何一个人,暗一都会在犹豫片刻后,听命行事。 但太后…… 他跪在地上,年轻的面庞上浮现出冷静的神色。 “属下直言,太后只能让陛下来处置。” 姜姜不是傻子:“你担心父皇因此责怪我?不会的。” 被宠爱的孩子有这个自信。 太后已经对她下了死手,就没有不还手的道理。 暗一:“属下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有一日您登基,秦主子成了太后,有人打秦主子的脸……” “谁?” 姜姜眉头一竖,杀气已然泄露,护短的明目张胆。 然后才反应过来,看着满脸恭敬的暗一,泄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知道了。” 母子亲情,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纵使他们都知道父皇与太后的关系算不得好。 也知道这母子两相看两厌,已经到了撕破脸的程度。 但谁也不知道,在姜政心里,这个从微末之时就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母亲,还有多少的分量。 人心总是复杂的。 即便现在相看两厌。 可若是有一天,太后身亡,想到从前那些温暖的点点滴滴,谁能保证姜政心里没一点怀念? 而这个时候,看着那个曾经和太后作对的人,又有谁能保证姜政心里没一点膈应? 纵使姜姜觉得父皇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但推己及人,带入自己和母妃的视角。 也不得不承认,暗一说的很有道理。 太后还真的要父皇亲自来处置。 起码现在,不能明面上和太后对着干。 姜姜眼珠子一转。 不能明面上,还不能换一个方法吗? 她就是小气,咽不下这口气。 明知太后对自己有敌意,却放着这么大一个嫌疑人不管不顾,那也忒蠢了。 转头看向暗一的眼神也变了。 “师父你还挺会的。” 暗一很谦虚:“在陛下跟前听了一些。” 长年累月的听着,智商正常的人都该长点心的。 姜姜:“那也是我们师父聪明。” 自家师父在她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只知道舞刀弄枪,醉心武术的人设。 没想到还有点心眼。 确实不能小看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姜姜这么告诫自己。 眼睛一转,笑眯眯的看着暗一。 “师父你有这种才能,可不能埋没了,要不然看点折子,锻炼锻炼?” 看着笑眯眯的小主子,暗一只觉头皮发麻,心道不妙。 “属下…想起来还要给主子安排身边的部署。” 说着用飞快的速度行了一礼,转眼就跳到了横梁上。 姜姜再抬头找人,就找不到了。 她也不急。 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现的~ 正闹着,就听到了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走的着急了,还不小心崴了一下。 “母妃?”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姜姜立马小跑到门外,再没了太子殿下的沉稳。 还没站稳,便被抱进了一个软乎乎的怀抱里。 算不得温暖,带着些风吹雨淋的冷冽寒气,姜姜却心头一酸,眼泪水差点都流出来了。 忍不住在母妃怀里蹭了蹭,满脸感动。 “母妃……” 脑袋一痛。 接连几个竹笋炒肉落了下来,可怜的太子殿下眼中含泪,抱头鼠窜。 秦申如:“给老娘站住!你出息了哈,试菜太监都能赶走,还有什么做不到的,是不是要连你老娘也赶走?” 姜姜抱着脑袋,倔强发言:“您这话很没逻辑……” 秦申如气笑了:“逻辑?和老娘我讲上逻辑了哈,站住!老娘和你讲讲逻辑。” 姜姜:“……” 先把鞋放下,我就信你。 夏蝉趴在柱子后头,躲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太子殿下看见了让自己去救她。 果然。 能治住熊孩子的,只有母亲。 第639章 皇祖母!姜姜来给您送温暖了 “……总而言之,姜姜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不管是出门在外,还是吃一顿饭,都会带上五六七八个人,保证不会让宵小之徒有机可乘……姜姜的检讨完毕。” 秦申如坐在对面,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手上的棍子,每一下都让姜姜心里一抖。 在姜姜紧张又讨好的目光之中,她眉头一皱,勉为其难放下棍子。 姜姜一个眼神过去,夏婵立刻请走棍子,双手举着自己顶头上司还要害怕的宝贝,恭敬无比。 “勉勉强强吧。” 秦申如点了点桌子上的千字检讨书。 “你自己要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不许胡闹,懂吗?” 姜姜:“知道啦……” 某人的认错态度极为端正,察觉到宫女太监们都退了下去,才攥着手指小声嘟囔着。 “母妃在外面,要给储君面子的。” 秦申如:“嗯?” 立马笑得讨好:“姜姜记住了,绝不再犯。” …… 哄好担心自己的母妃,姜姜逃出了殿,终于松了口气。 “唉~想父皇了。” 父皇好少体罚的。 “殿下若想陛下了,不如给陛下去书一封,请陛下从中转圜,劝劝娘娘?” 话说的委婉。 翻译过来就是,让陛下管管娘娘。 多冒昧的提议呀! 姜姜自己都不完全服父皇的管,还让父皇去管母妃? 看着自己面前笑的讨好的小胖子,脑瓜子转了转。 “丞相家的小胖子?” 李成遂笑容一僵:“是,我祖父是丞相。” 李丞相因病休养,为避免一些人阴谋论,特地把小儿子的独苗送了过来,说是给太子殿下差遣。 这不,听说太子殿下出事儿了,屁颠屁颠的赶了过来。 姜姜看着他脸上的笑,安慰自己。 不要和傻子计较。 于是也笑着回:“知道娘娘是谁吗?” 小胖子:“娘娘……是娘娘啊。” 姜姜:“是母妃,是母亲。” 母妃能害她吗? 母妃都那么气了,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情对她很不好,肯定是她处理的不对,哄一哄又怎么了? 小胖子恍然大悟:“您说的对,做儿女的不能说母亲的坏话,咱们婉转一点的说!” 姜姜:“……” “你转过去…再转一点,没错,停!” 看着迷茫的小胖子,姜姜对准他那肥嘟嘟的小屁股,一脚过去。 “哎呦!” “哎呦殿下我错了!” 一番吵闹下来,姜姜总算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看在这个份上,没有把小胖子退回去。 “为了李丞相,孤真的付出太多了。” 同样姓李,和他姐姐根本没得比。 不过小胖子有句话说的倒有道理。 做儿女的不能说母亲坏话,做孙女的也不能说皇祖母的坏话。 但如果母亲为母不慈,皇祖母蛇蝎心肠,陷害孙女。 天下人和父皇,都说不出什么吧? 决定了! 先把亲爱的皇祖母名声搞臭,留着等父皇回来处置。 解决了一大难题的姜姜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天才,胸口里最后一点郁气也吐了出来。 母妃的骂可不是白挨的。 母妃骂她,她就去搞太后! 逻辑很好的姜姜选择性的忽略了其中逻辑怪异之处,躲进宫殿里,想办法把暗一勾引了出来。 两人偷偷的谋划了许久。 最终选择了一个搞事的良道吉日。 太后生辰! 太后是被姜政盖棺定论了,身子不好要好好休养的人。 按理来说是不必大办生辰的。 但是姜姜有孝心呀。 好不容易自己当家,当然要对皇祖母越发恭敬,彩衣娱亲。 名,姜姜要。 教训,太后也要。 …… 慈宁宫内一片安静。 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太监宫女们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站在角落各处,宫内一片死气沉沉。 杜嬷嬷端着汤药,小步走到太后跟前,温声道。 “太后娘娘,该喝药了。” “哀家没病,哀家不喝药!” 手一甩,上好的瓷碗掉落在地,碎成好几片。 手里有活的太监宫女沉默上前,很快就打扫的干干净净。 杜嬷嬷苦着脸:“太后娘娘,这药还是喝了吧。” 皇帝金口玉言,说太后有病。 太医来检查,便是没病也会查出病。 因此太后现在每天都要喝三大碗苦兮兮的药水,倒没什么不好,都是补气血,有益身心的补药。 但这也架不住太后自己会琢磨。 害怕极了哪天端下来的药里,就掺杂了致人于死命的剧毒。 因此每天喝药都要闹上一场。 “这药苦死了,像是加了七八个黄连,哀家不想喝。” “太医说了对身体好,奴婢也看过了,没什么问题的。” 杜嬷嬷还挺想让太后和陛下母子和好如初的,因此尽可能的在太后面前说好话。 “这里的药材都不便宜,也是陛下对您的孝心。” 挥挥手让人去拿药,又让另一个人去拿蜜饯。 把殿内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太后才精神过来,悄悄问。 “中招了没?” 杜嬷嬷:“……没有。” 太后:“贱胚子运气倒挺好。” 要说和姜姜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也没有。 两人一共也没和姜姜相处过几次,还没来得及互相针对。 但谁让姜姜是姜政最喜欢的女儿? 只要能让姜政不痛快,太后就高兴。 于是略显激动和病态道:“让咱们的人加把劲,想办法再投一次毒。” 那小丫头片子,不得被吓坏了哈哈哈。 她完全没想过后果。 心里只有浓浓的报复欲。 “姜政这个白眼狼,我算是白养了他,他不知道当母亲的苦,害得我们母子分离,我也让他尝尝,于心爱的女儿阴阳两隔的滋味。” “哈哈哈哈哈…” 杜嬷嬷看着她发疯,忽然道。 “咱们的人联系不上了,恐怕被清了出去。” 贵为太后,也是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在宫中的钉子有不少。 但前段时间姜姜清出了一大批,在四公主的事情上浪费了一批,在太子的事情上也浪费了一批。 太子年纪小,却不是个好惹的。 手下的人寻着线索,把他们的人捉了个干净。 在宫里积攒了几十年的线人网。 就在这短短几个月之间。 已经断了。 太后沉默了下来,那双长满了皱纹的眼睛里满是不服。 她或许终于感知到了自己的地位变化,并未像之前那般歇斯底里,相反还有些恐慌。 杜嬷嬷不知道太后的心里有没有后悔。 从前不该做的那样狠绝。 把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儿子生生往外头推。 若还是陛下尊敬的母亲。 便是太子,也要恭恭敬敬的讨好这个祖母。 终于,太后开口了。 声音沙哑又倔强:“哀家没输,哀家才不会输……是他,对不起哀家。” 杜嬷嬷跪在太后身边,心痛地掉眼泪。 “过些日子就是您的生辰了,给陛下写一封信吧,奴婢想办法送出去。” “生辰……谁还会在乎哀家的生辰。” “皇祖母!孙女儿求见皇祖母!” 这声音好生霸道, 屋外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的慈宁宫忽然热闹了起来。 杜嬷嬷呆呆的望着外头。 听那动静……莫不是抄家的来了? “皇祖母!姜姜来给您送温暖了~” 第640 不怕敌人不安分,只怕敌人太安分 “谁在外头如此吵闹?” 姜政有个习惯。 轻易不下定决心,但凡是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从来都做得很绝。 太后这段时间过得是真的很憋屈。 外头有士兵看着,里头好多亲近的人也都被换了下去,被换成皇帝的棋子。 若不是还有一个亲近的嬷嬷在,她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现在慈宁宫就是个炮仗,谁都不敢主动粘上。 哪里来的人敢在外头吵吵闹闹? “娘娘…是太子。” 杜嬷嬷跑了出去,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脸色比较怪异。 “太子带人送了几箩筐的宝贝,说是献给娘娘的,此时…被人拦在了外头。” 太后:? 鸡给黄鼠狼拜年了? “殿下,真的不能进去,陛下金口玉言,特地吩咐过的,太后娘娘需要安心静养,谁都不能上来打扰。” 负责看管太后的羽林卫将军面色为难。 纠结了半晌,还是抱拳行礼。 “还请殿下回去吧。” 姜姜不意外他会拦着自己。 拦着才好。 又不是真的想见太后。 而且父皇亲自留下来看管太后的将军,算得上心腹中的心腹,不拦着她才是不想活了。 脸上却出现了一抹担忧,清澈又单纯。 “皇祖母的病真的很严重吗?” 年纪小就是有这种好处,只需要五分的演技,就能达到20分的效果。 谁会戒备一个担心皇祖母病情,来给病人送温暖的单纯小女孩呢? 羽林卫将军的良心痛了一下。 “是,很严重!” 姜姜:“那这些礼物可不可以带给皇祖母,过些时日就是皇祖母的生辰了?” 羽林卫将军:“这……恐怕不能。” 万一混进去什么东西怎么办? 姜姜眼泪汪汪:“真的不行吗?” 羽林卫将军动摇了一下:“不…不行的。” “好吧。” 姜姜失望的低下了头,暗地里嘴角扬起。 伸手掀开了箱子上的黄布。 金闪闪的光瞬间刺到了在场众人的眼睛。 侍卫们的眼睛瞪得大极了,羽林卫将军可耻的动摇了一下,尽量不去换算这堆东西的价值。 不然很容易觉得自己余生无望。 “可惜了,这么多好东西,不能孝顺给皇祖母了。” 拦的好。 又不是真的想给太后。 于是可怜的姜姜只能对着墙行了一礼,然后大喊。 “皇祖母,孙女儿给您请安了,过些日子就是皇祖母的寿辰,孙女儿一定会叮嘱太医,早日治好皇祖母的病,给皇祖母过一个盛大的生日,还请皇祖母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此心此意,感天动地! 古有孔融让梨,今有太子忧母。 小小的太子殿下此时一定不知道,太后娘娘的病是陛下虚造的,而她心里那个慈祥的皇祖母,并不如表面那般友好。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越发友善,姜姜默默的挺直了小胸膛。 出于慕强心理,大家都会想要一个厉害的上司,能够带领着队伍走向辉煌。 因此心软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一个并不算太亲近的上司容易心软,又是很多人喜闻乐见的事。 姜姜觉得,偶尔当一当圣母白月光也不错。 “走吧。” 没有送出价值连城的宝物,太子殿下显然很失落,耷拉着脑袋准备离去。 夏婵刻意放大声音。 “殿下不恼,宫中常有狗洞,奴婢带您去钻狗洞吧!” 羽林卫将军心头一紧,瞪了瞪那为了讨太子欢心,便不管不顾的宫女。 太子殿下何等身份,只能做钻狗洞这种事儿。 这不是利用太子殿下的孝心成全自己吗? 连忙抱拳:“慈宁宫并无狗洞。” 姜姜刚刚亮起的眼睛又熄灭了。 “真的没有吗?一个漏网之鱼也没有?” 羽林卫将军给予慈祥的目光。 “一个也没有。” 当即暗下决心,带人里里外外再检查一遍。 别说狗洞那么大的洞了。 只要是洞都给堵了! 看着太子唉声叹气的背影,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是年纪还小的储君,竟如此重情重义。 怪不得陛下会如此看重。 这么想着,却不由对太子殿下多了几分好感。 偶尔心软也是好事。 谁也不知道这份心软,来日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太后娘娘,人好像走了,您小心些。” 太后缩回了伸的老长的脖子,不由按了按眼角的泪。 “黄鼠狼给鸡拜年,哀家的生辰礼哪里需要她来给哀家办了!” 杜嬷嬷扶着太后,笑着劝她。 “太子殿下年纪小,心地又好,将来若是太子殿下……殿下必然会好生尊敬娘娘的。” 何必太子对着干呢? 说到底,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之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太后哼了一声,迈着有些酸痛的腿脚坐在了位置上。 “将来,若是有一天这丫头知道了哀家暗地里对她做的那些事儿,难道不会心生怨怼?” 她已经厌倦了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手上了。 从前她希望杜衡能够明媒正娶,给她一个未来,让她和儿子能够不再受颠簸流离之苦,不用跪在地上乞食。 杜横负了她。 后来她又希望皇帝能够争气,能够带着自己回到姜国,享受荣华富贵。 皇帝又负了她。 现在,她不要任何人的可怜与施舍了。 “连一个女娃娃都能当太子了,你说……哀家凭什么不能再想一想。” 与其等待他人的施舍。 还不如想办法,坐上那更至高无上的位置。 “太后!” 杜嬷嬷跪在地上,听那声音,这一下膝盖都得青紫。 可她却完全顾不上膝盖的疼痛,眼睛里满是诧异与害怕,以头磕地。 “不至于此啊!” “头发长见识短!” 太后的眼中满是疯狂。 太子心软也好。 有了太子的坚持,至少在生辰那一日,自己能拥有更大的自由。 只要让她联络上相识的旧部…… 皇帝不在,就是最好的起事时机。 杜嬷嬷嘴巴张了又闭,见太后完全一副已经打定了主意的样子,只觉得我命休矣。 她并非被打破了脊梁,只能做一个奴才。 如果有希望的话,她也想再往上一步,做风光的天子近臣。 可……她和太后加在一起,哪一个像是做大事的人? 智商这一块,已经输了! …… 而这边,夏蝉小跑着跟上自家主子。 “您就不担心太后找着机会做坏事儿?” “就怕她不做事儿。” 姜姜心情颇好的哼着小曲儿。 守护皇帝安危的御林军。 守护皇城安危的羽林军。 还有守在京都城外三十里,随时准备勤王救驾的护城军。 三支军队都在自己的手上。 不怕敌人不安分,只怕敌人太安分。 第641章 白月光太子殿下 在太后那演了场戏。 带出去的宝贝一个不少,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另外还多了个善良又孝顺的名声。 姜姜站在靶场,眯上一只眼,盯着靶子三秒。 利箭正中靶心! “好!” 暗八啪啪啪的鼓掌,手都给拍红了,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太厉害了,主子太有天赋了吧!” 姜姜平静的放下弓箭,刚想装一装,下一秒笑出了牙花。 “真的有天赋吗?” “当然了!您才学了多久,就已经能在30步外射中靶心了,小八就没见过比主子更有天赋的小孩呢。” 姜姜勾起嘴角:“赏你吃点心。” “谢谢主子~” “啧!看人家这马屁拍的,羡慕啊。” 不远处,两个暗卫挨在一起,暗六戳了戳暗九的胳膊。 “同样的话,我说出去怎么就没他的真诚?” 暗九撇了他一眼。 “心诚最重要。” 暗六应了一声。 暗六动用脑筋。 暗六终于智商上线。 “好啊,你骂我……大大大,大哥。” 原本还在悄悄聊天的两人立马站直,低垂着脑袋满脸恭敬。 暗一:“若是不忙,就去上课。” “是!” 恭敬的送走老大,两人对视一眼。 暗九:“去上课?” 暗六:“不了吧,好不容易轻松一会儿,我想守着主子。” 暗九也难得的犹豫了下,最近的压力是有些大,守着主子……也是很正经的任务的。 “你骂他们啦?” 姜姜笑着接过暗一递来的水,看着凑在一起嘀咕的暗卫们,劝了劝。 “听说他们最近每日只睡两个半时辰,你更是只睡两个时辰?再努力也不能这样的,伤了身子可不好。” 平日里再卷,姜姜也会给自己留足四个时辰的睡眠时间,要不然长不高的。 暗一:“暗卫就是给主子们办事儿的,任务自然最要紧。” 若是连保护主子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睡觉? 谁知一向好说话的姜姜今日却一脸严肃。 “保护我很重要,但是你们的身体也很重要,我需要的是能够长久为我办事的人才,而不是用上几年就会猝死的工具。” 担心暗一理解不了,还特地换了一种他能接受的说法。 “难道你不想这一辈子都替我办事儿吗?” “自然想。” 他顿了顿,顶着主子亮晶晶的圆眼睛,低垂着头,眼神躲闪。 “属下明白了。” “孺子可教。” 姜姜小大人般的点点头,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和不远处的暗八对视了一眼,悄悄的比了个耶。 暗八也悄悄的回了个耶。 搞定! 在心里的待办事项上,把拯救可怜暗卫这一项划掉。 又抓紧时间缠着暗一教了自己半个时辰的拳法。 毕竟这一来一回的还挺费时间。 现在她的时间得挤着来。 暗一并不是完全哄着姜姜。 她确实挺有武学天赋的。 才不过跟着暗卫们学了几年,一套拳法打的已经很像样子了。 姜姜自己更是不怕苦不怕累,只是想着在有限的时间内,尽量的提升自己的武力。 接下来可能要搞大动作。 虽然里里外外都有人护着,但自己手里有力气,心里才不会慌。 一套拳法学完,今日的时间就有些赶了。 还有半本书要看,一篇文章要做,今天的三篇大字也没写。 还好有大兄帮忙看折子,从早上到现在应该也看完一半了,自己再过去看一小半,一个时辰内也能结束。 还能给自己留下半个时辰的玩耍时间。 姜姜倔强的认为,这半个时间是底线! 无论再忙,一定要用休息时间哄一哄自己。 在这段时间内给父皇写一写信,告告状啥的。 越盘算,越觉得自己每天上早朝简直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了。 从开始到结束,再省都要两个时辰。 大多数时间听的还是没有营养的废话。 若是能把十日一休再改一改…… 姜姜眼睛一亮。 “现在是我当家作主啊!” 夏蝉:? “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哈哈哈!” 至于父皇回来会是什么表情…… 先爽了再说。 夏蝉:……总觉得殿下在想很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 抱着对于未来的期望,第2日早上,姜姜起床的时候嘴角都是笑着的。 又在上朝的前一刻耷拉了下来。 偷偷的拿着小镜子照了照悲伤的自己,这才满意的踏出了屏风。 于是大臣们发现,今日还没有人开始骂战,太子殿下却丧着一张脸,不知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捂脸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大臣们满脸懵逼。 都这样了,不想被戳脊梁骨,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因此即便有人觉得太子殿下没憋什么好屁,还是有人问。 “殿下何故伤怀?” 姜姜掩面而泣。 “只是想到皇祖母卧病在床,我这个做孙女的却不能尽一尽力,实在是心中伤怀,呜呜呜呜。” 太子殿下的脑袋上简直写着几个大字。 左脸孝子。 右脸善良! 思想颇为守旧老派的大臣们:孺子可教,殿下的心地还是善良的呀! 被太子殿下的强硬手段感化了好多次的大臣们:……懂了,又多了个新的感化对象。 第642章 五日两休 德王刚开始还觉得,太子殿下忽然提起太后娘娘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善良。 过些时日便是太后娘娘的生辰了。 若太子殿下没有丝毫举动,不免会引人非议。 因此他顺着潮流,反对了两句。 “太后娘娘身子欠佳,若是贸然举行大型的典礼,恐怕会被人冲撞了去,还请殿下三思啊。” 这个理由不可谓不好了。 若太子殿下只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名声,就应该顺势答应下来。 谁知姜姜还是一副犹豫纠结的模样。 似乎在生日那天,把太后一个人扔在慈宁宫,对她来说是一件很不能接受的事情。 那些老派守旧人的dna动了。 这世上常有一类人,把宗族礼法当做自己行为处事的准则。 事实上他们的权力也都来源于此。 若有人敬宗族,遵礼法。 站在礼法那边的他们便会拥有更多的权力。 但若有人标新立异,打破世俗。 站在礼法那边的他们若不加制止,便会有更多的人去学,权力自然而然便被削弱。 姜姜被册封为太子,最跳脚的便是这一类人。 但皇帝拥有制定规则的权利。 手上更掌握着强有力的军权。 所以不敢反对,假装唯命是从。 但只要一有机会,能够复辟旧规,传扬礼法,他们又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一个眉毛胡子都白了的老夫子眼睛亮了。 比起他的名字,他其实更喜欢别人称他为陈卧冰。 寒冬腊月之际,继母想要吃鱼,可那时已经无鱼可卖。 年幼的他裹着薄薄的单衣,毅然决然地卧在了冰面上,即便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离开。 有路过的人见之惊奇,问其缘由。 他哆嗦着嘴唇,答曰。 “为继母卧冰求鱼。” 旁观者大为震撼,因此广为流传。 他得了个孝顺的美名,未及弱冠,就在县衙里谋了个差事,之后更是一路高升,来到中央,被人尊称为一声陈卧冰先生。 这样的日子可真美呀。 美到他甚至都忘了,买鱼是被继母针对,卧在冰面上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然而从被人看见的那一天起,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孝顺的人。 继母不得已与他逢场作戏,他也确实精心照顾着继母。 以至于继母80高龄,整日受病痛折磨,却被他用上好的药吊着,求死而不得。 人人都夸他孝顺。 他是礼法中的既得利益者,这一生都在致力于维护礼法的尊严。 太后住在山上的那几年,他便是太后的喉舌之一,为太后冲锋陷阵。 见太子殿下想要好名声,陈卧冰激动难耐。 当即站了出来。 “臣以为,太后寿辰应当大办才是,方能彰显殿下仁孝,50大寿,理应办的前无古人才是!” 这句话从腹腔中喊出,带着浓浓的激动之意。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个60多岁的老者喊出来的。 甚至在一瞬间压过了所有讨论的声音,传遍了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连站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背景板大人们都听到了。 “这是哪个傻子?” 有人压低声音问。 安静的一瞬间,朝堂又吵闹起来。 比起热闹的菜市场也不遑多让。 姜姜撑着下巴,含笑着看他们争吵。 往常觉得最浪费时间的一环,此时却如此的顺眼。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人理会陈卧冰大人说的话。 陈卧冰一开始还以为没人听见,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 然后才发现,并不是他们听不见,而是在场的人都默契的忽视了自己。 争吵了半天,最后勉强得到了一个共识。 太后娘娘不可出慈宁宫。 陈卧冰惊呆了,连忙抓住前头人的衣裳。 “你们都糊涂了不成?多好的机会!” 自从太子监国之后,他们一直都被李丞相代表的寒门压着打,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 朱太尉把衣裳扯回来,都不稀的看他。 这叫机会吗? 这叫太子殿下给他们留的坑。 磨合过一段时间,朝臣们对于太子殿下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虽然看着年幼可欺。 但若是谁真的觉得她好欺负,可是要倒霉一辈子的。 吵起来也只不过是演给太子殿下看的。 真的迫不及待的人,此时早就已经进了太子殿下的小本本了。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有人开始揣测起了太子殿下的心意,唯太子殿下唯命是从。 姜姜默默的在小本本上加上陈卧冰的名字,满意的看着台下目瞪口呆的卧冰大人。 “你们…唉~你们是在逼孤啊。” “罢了罢了,此时容后再议,孤忽觉心头发闷,大约是被你们气着了,日后改为五日一朝,中间休沐两天,孤还想活得久一些。” 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的。 朝臣们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太子殿下这个突然的弯是怎么转过来的? 上一句话和下一句话有什么联系吗? 知道你想偷懒,理由能更敷衍吗? 这让臣想赞同也没有理由啊。 大臣们捶胸顿首。 等了半天。 却没等到有人站出来反驳。 不由惊愕瞪眼。 这么扯的理由。 你们这群喷子怎么不喷了? 姜姜:看来大家都不想早起。 “诸位爱卿为何不发一言?” 所有人都垂着头。 没人愿意反对。 没人敢直接赞同。 于是这样一项重要的议题,就这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被通过了。 马家幼子默默地与柳驸马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之色。 反正是太子提议的,李丞相也没反对。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 听到消息的李丞相只觉得,天塌了。 “几日一休?” “五日两休。” “什么两休?” “老爷,是五日两休,上五天朝休息两天。” “你老爷我的脑子还没坏掉!” 苍天啊,大地呀。 不过才一段时间没有看着而已。 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的祸来呀! 若是陛下知道了,必然会把他们大卸八块的。 不对,他的宝贝太子殿下当然不会有事儿。 但自己可是根草啊。 李丞相越想越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有针,一下子跳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穿上了鞋子。 “老爷!您这伤还没好呢,大夫说了要好好在府里养着,您不是说还要再玩半个月吗!” 李丞相:“玩个屁!老夫要进宫。” 再玩下去,命都快被玩没了! 李丞相想着。 等会儿进了宫,一定要狠狠斥责太子殿下。 玩归玩,闹归闹。 怎么能拿陛下的话开玩笑呢! 狠狠斥责! 绝不留情! …… 第643章 给太子殿下做妾 “殿下,李丞相求见。” 姜姜写下最后一个大字。 “请。” 说着还对旁边的李四娘抱怨。 “必然是来找孤麻烦的。” 李丞相满脸慈祥的走了进来。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丞相不必多礼。” 两人又是一番心知肚明的商业互演。 姜姜不那么诚心地邀请李丞相用茶,还加上了四盘小点心。 这是为了庆祝得到假期,特地让下头的人给上的。 她翘着小短腿,矜持的抬起了已经没那么胖的下巴,俾睨道。 “丞相的伤已经好了?今日来找孤有何贵干啊?” 望着太子殿下高高抬起的下巴,警惕又戒备的眼神,李丞相憋回了嘴里要说的话,慈祥的拱了拱手。 “多亏了殿下的关怀,老夫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已经能够为朝廷办事,老夫想要申请归朝。” 姜姜有点诧异,依然戒备。 “你不想要长长的假期了?” 莫不是想入朝和自己对着干? 姜姜承认。 趁着李丞相休息的时候提出五日两休。 有赌的成分在。 可事实证明,朝中的大部分人都觉得现在太累了。 父皇可能觉得要日日上朝,才能更好的了解国家的每一项重要事物,把控住每一个及其细小的变化,也能时时刻刻找人商讨。 这的确是极为负责的表现。 但这样的效果,五日两休也能达到。 若是在休息的这两天,有什么重大且紧急的事情,也可以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她。 母妃的家乡都是五日两休的。 也没见世界灭亡呀!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 姜姜喜欢用最少的时间最高效率的完成工作。 可能与父皇的观念有所不同。 但现在是她当家作主。 是姜姜(超大声)! “殿下多虑了。” 李丞相笑得慈祥,虽然在姜姜心里依旧跟个老狐狸似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姜姜的气焰慢慢的被他抚平了。 “老臣认为,殿下的考虑不无可取之处,大家是太累了,可以适当休息。” 姜姜…放下了二郎腿。 “你愿意这么想是最好的。” 李丞相笑眯眯的点头。 然后也不多说话,随意找了个理由便退了下去。 他表现得如此识时务了,姜姜也不免给他几分面子。 “四娘,送送丞相。” 李丞相这才看向跟个背景板似的李四娘,眼神里有过片刻的诧异。 “多谢殿下。” 出了东宫,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李丞相有意晾一晾她,大刀阔斧的坐在石凳上,百官之首的威严尽显。 李四娘恭敬垂立在侧,只盯着绣花鞋出神。 眼中闪过了一抹满意之色,李丞相这才问她。 “太子殿下时常让你侍奉在侧吗?” 李四娘:“也不是经常,这个月第4次了。” 已经很了不得了。 李丞相目露诧异。 这个月才过了一半,伴随着太子殿下的份额分成4份,自家孙女就占了一份。 而通过各种渠道塞进来的太子伴读,已经有10多个了。 他对这个孙女的印象不算太深。 只记得是一个忠厚老实,话不多的。 虽然也喜欢诗书,但针线女工与管家算盘也学得很好,是一个很循规蹈矩的女娘。 这样的人送进宫里,可能不会有什么大造化,但至少能够降低惹事的风险。 比起四娘,他其实更看好送去女子书院里的三娘。 精通诗书,又是个大胆活泼的。 或许这样标新立异的人更对那位主的胃口。 结果李三娘没有抱到的大腿,被他心里早就已经放弃了的孙女抱到了? “成遂呢?太子殿下叫过他几次?” 李四娘垂着头,面露犹疑。 祖父如此,恐有打探太子隐私之嫌。 她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家中人都叫她闷葫芦,李丞相也没多想,又问。 “上回他说见了太子殿下一面,莫不是只有这一面?” 李四娘没回话。 李丞相却以为她默认了,自己也沉默下来。 都进来快一个月了,竟这样不争气。 聪明人总是喜欢想的多些的。 太子殿下特地让四娘来送他,莫不是也在向他表明,更加钟爱四娘? 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已经从太子殿下的用途想到了家族资源往李四娘这边倾斜一些。 不由揉了揉眉。 李四娘:“您喝杯水吧。” 祖父恐怕是失望的。 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 祖父对长子自然是看重的,却也一直不放心最小的儿子。 可惜爹爹已经定了性,看样子是拯救不回来了。 只能将目光放在爹爹唯一的嫡子身上。 这么提拔他们一房,大概也是害怕日后分了家,三房的日子会不好过吧。 或许在祖父心里,弟弟的太子殿下喜爱比自己得宠要好得多。 李四娘心里这么想着,却不在意。 她不会自怨自艾,也不会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帮到唯一的弟弟。 太子殿下爱看重谁就看重谁,又不是她们这些人可以随意左右的。 而且… 李四娘咬了咬唇。 她觉得这种感觉,并不坏。 爹娘还有姐姐妹妹们全部都更加喜欢弟弟。 好多人都说弟弟是她们未来的依靠。 弟弟好了,她们才会好。 以前的她也这么觉得。 但现在,李四娘会想,自己好才是真的好。 祖父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该怎么把她的宠爱分给弟弟? “四娘,你觉得你弟弟……” 李四娘提起了心,却听见李丞相忽然很认真的问她。 “你弟弟有机会做太子夫吗?” 李四娘被堵的说不出话。 良久。 “……啊?” “成遂那孩子是不太中用,但胜在和太子殿下年纪相仿,做太子夫也不用什么脑子,出身好,长相俊美,体贴入微就好。” 没想到祖父竟然如此灵活变通。 李四娘想到自家弟弟那魁梧的身躯,足足有三层的下巴。 “可这长相俊美……与弟弟不是十分契合。” 那是完全不契合。 李丞相沉默了会儿,还想挣扎。 “说不定长大会好些,男孩子会抽条的……罢了,和你娘说,从今日起,每日只许他吃一碗饭。” 希望能救过来吧。 若实在不行…… 李丞相有些挣扎。 堂堂百官之首的孙子,给太子殿下做妾,有点丢面呀。 第644章 小胖子:世界变了 可怜的小胖子才刚刚打了童工回家,精疲力竭之际,就听到了一个悲伤的消息。 “不!让!我!吃!饭?” 小胖子都呆滞住了,有三层下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十分生动的悲伤的表情,眼睛当下就红了起来。 “我刚刚从宫里回来,早上天没亮就要去宫里,现在天快黑了才回家,在那里我话都不敢说的太大声。 中午也不敢多吃,才小心翼翼的干了两碗饭,生怕别人嫌弃我。 一想到明天还得一大早的就去宫里,我就悲伤的连饭都吃不下了……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以前爹娘说他是他们的大宝贝,夸他是三房的希望。 现在却连个饱饭都吃不到。 命怎么这么苦啊! 今天的爹娘都很奇怪。 爹不敢看他,稍微和他对上就把眼神撤开。 娘更是犹犹豫豫的,看起来颇为苦恼。 脑袋一转,他怒了。 “是不是你又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来了!你又给我生了个妹妹,对不对!” 李三夫人连忙拦着他。 “成遂,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小胖子惊呆了。 “难道终于生了个弟弟……你不是不争气,生不出儿子的吗?” 娘亲和闺蜜们的私密谈话,被他听了个一干二净。 李三郎机器般的转头,看向妻子。 李三夫人红着脸。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成遂啊,你觉得太子怎么样?” 公爹今日特地把在外面玩耍的夫君抓过来,一本正经的和他们夫妻俩商量起了小儿子未来的打算。 说实话,最开始李三夫人的心情是复杂的。 可是当公爹把事情掰开了一通分析之后,她的看法又发生了极快的改变。 具体可以分为。 震惊!儿子要入赘给别人家了。 纠结!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儿子。 深思!可是对方是太子殿下唉。 接受!儿子不争气能当太子夫已经是极好的前程。 紧张!得竞争上岗,以自家儿子的资质,很有可能只能当妾。 夫妻两人都紧张了起来。 一致决定。 是得控制控制儿子的饮食了。 虽说娶夫娶贤。 但女人都是视觉动物。 嘴上说着贤惠和持家才是最重要的,可心底里却始终如一,无论什么年纪都只喜欢二八年华的俊俏公子。 一身好看的皮囊在后宫中能给儿子助力不少。 若太子殿下喜欢,也会多多宠幸,与子嗣也有利。 得卷一卷儿子。 李三夫人抓住了儿子的手,慈祥道。 “你父亲与我长得都不差,你姐姐也是好看的,我儿的底子自然差不了,娘亲很看好你。” 胖子也是潜力股嘛! 李成遂觉得这个世界简直癫了。 他是个男孩子唉,他才8岁。 父母竟然突然告诉他要去服侍另一个女人,而且还不一定能当正夫。 “可是…我是丞相的嫡孙,为何让我去做太子夫,我可以在朝堂上为家族争光。” “你想的倒是美,若不是有你祖父的面子在,这太子夫之位,你连争的机会都没有。” 李三郎叹了口气。 “儿啊,《大学》可背完了?” 小胖子脸蛋一红。 肩膀上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父亲拍了拍他。 “咱们这些家族蛀虫,要有自己是蛀虫的觉悟,游手好闲花点银子是小事,却不能做违法乱纪欺压百姓的大事,若家族有需要,更该义不容辞。” 这还是前段时间父亲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的台词。 李三郎记得清楚,脸都不红地照搬拿来教训儿子,只觉得自己的形象无比高大。 “太子殿下年少有为,听说更是聪明绝顶,过目不忘,小小年纪能言善辩,得宠不说,在朝廷上也算是站住了脚跟。 长相更是没得说,年纪和你也是正相配……这种好事儿,偷摸的笑吧,若不是你父亲我年纪大了,我也……咳咳! 听你祖父的,少吃一些,正好也去你姐姐那里拿些瓶瓶罐罐,每天记得抹上,虽然胖了些,但胜在肤色白,需要保持,出太阳就不要出去了……” 此处省略1000个字。 李成遂听着父亲唠叨了足足一刻钟,都是有关讨好太子殿下的办法,有点怀疑父亲在来之前特地找花楼里的相好取过经。 整个人有一种三观被重塑了的呆愣之感。 当天晚上,他一粒米都没吃。 纯粹没胃口。 连衣裳都没换,在床上躺板板,睁眼到天明。 天蒙蒙亮的时候,好不容易有点睡意,又被小厮叫了起来。 “少爷,该去宫里了,再不起来咱们就该是最后一个了!” 当今陛下是个卷王。 太子殿下虽然对生活品质有追求,但在工作上也是个卷王。 上行下效,宫中内卷成风。 10多个伴读又是互相竞争的状态,除了卷学识,卷家世,卷人际关系,最近更开始卷起了到岗时间。 即便太子殿下很少宣召他们陪读。 但如果忽然有了需要,在场的就比不在场的更有优势。 李成遂睁开熊猫眼,眼睛里满是疲惫的红血丝。 第一反应竟然是。 都要卷后宫赛道了,为什么还要去陪读? 做妃子之后就能睡个好觉了吧? 他哄了自己好几分钟,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没骨气,才终于下了床,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的让小厮伺候着换了个衣裳。 走到饭厅,发现四姐竟然还在。 在那群卷王里,四姐是卷王之王。 平日起码比他早醒半个时辰,每次他出发的时候,四姐大概已经到宫门口了。 想到昨日的事儿,他猜四姐大概是被父母嘱咐过,来劝自己的。 不由红了脸,低下头。 李四娘却只是看了他一眼。 “快些吃吧。” 可惜了,今日要被何六娘赶在前头。 四姐吃饭的时候还在做其他的事。 手里拿着一本书,心中默念,偶尔还摇头晃脑,颇为投入。 她喜欢看书,颇懂文墨,6岁就背完了《大学》。 但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身份没他们高的人学问必然更加突出。 做了伴读之后,四姐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学习之上,父亲母亲也只有支持的道理。 他知道四姐惯来如此,认真又执拗。 可今日,心里却莫名的委屈,眼眶发酸。 忽然一甩筷子。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昨日的事,为何装作什么都不知?我是你的亲弟弟,连得到一两句安慰都不配了吗!” 他甚至都要去做太子的妾了。 也算是为了家族奉献。 姐姐却如此冷漠! 让人寒心。 第645章 为何怨怼?怎算牺牲? 四姐也很惊讶。 放下了书,看向他的眼神却怪怪的。 并没有想象中的愧疚和不安,也没有被质疑后的生气,却莫名让他头皮发麻,心虚气短。 他看见四姐放下了手里的书,忽然说。 “大姐前几日回来过,哭得很伤心。” 他有些诧异。 “大姐哭了?” 四姐笑了,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反而像是盛满了悲哀,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大姐嫁的不错,也算是为了家族奉献的自身,别人都羡慕她的风光,她也要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丞相嫡长孙女风光,要有长姐应有的风度,为妹妹们做榜样,她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哭。” 只是在疲惫的应付完人情往来之后。 四下无外人之际。 面对母亲和妹妹们担心的眼神。 崩溃泪洒当场。 “外头人都说大姐福气好,出生好,嫁的人也好,是出了名的清贵世家,丈夫前途无量,不到30就有了正五品的官职,他们何家对媳妇也好,在外头就没有不夸的,没人知道大姐心里的苦。” 何家人丁兴旺。 何大郎同父的兄弟就有足足7个,这一辈的兄弟姐妹更有20个之多。 大姐是长嫂,又是宗妇,要撑起一个家的人际往来。 刚成婚一年,大姐就怀了身孕,硬生生给累到流产。 碍于祖父的权势,何家不敢有意见。 可成婚10多年,正妻仍然未有身孕。 即便是丞相家的闺女,腰杆也没那么直了。 “大姐婆母给大姐夫房中塞了两个人,听说更有一个表小姐,与大姐夫走得很近。 大姐都如此顺遂了,过得也不快乐,大姐也是为了家族奉献,大姐对你也不错,弟弟,你安慰过大姐吗?” 小胖子完全呆住了。 李四娘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绝的。 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说起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怨,感情一向都还可以。 早上看到弟弟脸上的疲惫,她的心中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触动。 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她却忽然想起了大姐红肿的眼。 与一般的官家小姐比起来,大姐过的已经是神仙日子。 嫁了个青年才俊,又有家中撑腰。 进门就接了管家权,成亲十多年没生子,婆婆才想着纳妾。 她心里其实也明白,大多数的闺秀包括自己,嫁人后说不定过得还没有大姐好。 毕竟大姐长房出身,是名副其实的嫡长孙女。 可弟弟完全不用遭遇这些。 也不用担心成亲后的未来。 情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亲姐弟也会对比。 以前的李四娘尽量控制自己不往这方面去想,人为抑制住了妒忌之火的蔓延。 现在心里却冒出了一句话。 凭什么? “我记得你挺喜欢大姐夫的,最喜欢跟着大姐夫的屁股后面跑,有回你去何府玩耍,碰见一个丫鬟往大姐夫身上扑。 大姐夫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推走,下了大姐的颜面,何大人撞见此事,气得动了家法,你还求情了。” 李成遂努力的回想着。 翻遍了脑袋,才找出了两年前的记忆。 他那时也是个小胖子,但其实很喜欢长得丰神俊朗,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见大姐夫跪在地上,被板子打的冷汗直流,心中那股怜香惜玉之情顿生。 他说了什么来着…… “是丫鬟之错,此事我李府不在意,大姐也不在意。” 他脸色一白,虚汗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他,他竟如此愚蠢? 李四娘擦了擦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竟然积了这么多的怨恨。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人才品貌无一不好,能侍奉她左右,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作为宰相之孙,你已经享受了太多,受了家族供养,自然也该回报家族,为何怨怼?怎算牺牲?” 只不过因为在此之前,被灌输这一套想法的,不是他罢了。 …… 姜姜撑着下巴,看着亭子里第三次与自己对视,又匆忙把眼神移开的小胖子。 又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磨墨的李四娘。 “你弟弟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给您做妾呢。】 李四娘垂着眸,恭敬道。 “许是晚上没睡好,精神不济。” 姜姜:是吗? 怎么看她跟看负心汉似的。 姜姜摸着下巴。 莫不是……想找她请假? 记得上次见面和上上次见面,都还是个无法无天的小胖子,今天怎么这么胆小了。 反正关系户小胖子在这里的作用,也不过只是衬托其他人的能干,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于是大手一挥,让李四娘告诉他弟弟,准了他半天的假。 也算给李四娘做个人情。 然后才问。 “太后生日宴席只有三天了。” 又经过一天的拉扯,姜姜接受了无数的赞美与夸赞,终于与朝臣们终于达成了一致。 太后的宴席不可大办,也不可不办。 为表看重,朝中众臣和比较亲近的宗室都会入席,为太后庆生。 几个跳的很欢的守旧派纵使地位没有达到,姜姜也给了帖子。 如此算来,动静也小不了。 也因如此,姜姜最近使唤李四娘使唤的多了一些。 她的殿前大秘书夏禅要忙着准备宴席呢。 和其他人比起来,李四娘心细又谨慎,虽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却绝对会一丝不苟地按照她的想法行事。 算了,是个人才。 “你会参加吗?” 李四娘想说会的。 自从她12岁,母亲便频繁的带她参加各种赏花宴,说是要把名声打出去,让青年才俊们都知道丞相府有这么个女儿。 一连参加了两年多,她都快及笄了。 母亲着急的不得了,喝了好些日子的清火茶。 现在又有弟弟的婚事。 母亲嘴下的痘痘怕是消不了了。 可察觉到太子殿下那话中若有若无的深意,她却忽然一惊,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臣女…那日大概会着凉,十分遗憾不能亲赴现场,感沐天家恩典。” 姜姜撑着下巴,遗憾叹气。 “这样啊,太不巧了。” 李四娘微笑着,心里却越来越凉。 太子殿下在保她。 那日一定会出事。 太子殿下要去练武了,不需要她继续伺候。 李四娘提着裙子下阶梯,脑子里却在想着自己也该请个演武师傅。 卷一卷,就能跟着太子殿下去武场,值翻了。 脑子里想的事儿,没怎么看路,差点与一个人撞到。 “哟~不就多侍奉了两次,眼睛就往天上长了,都不会看路了?” 何六娘,大姐的小姑子,她的一生之敌。 “三日后的宴席,你会去吗?” 她脱口而出。 第646章 以命相护 “什么意思?” 何六娘满脸的警惕:“我去不去的关你何事……难道明云哥哥也会去?” 说着便是眼睛一亮,有些警惕的看着她。 苏明云算是这一代出众的公子哥之一了,风度翩翩,一度成为了一众小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虽然李四娘完全不明白那个油腻的软脚虾有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但也是因为这个人,何六娘这个脑瓜子不好的和她针锋相对。 想到那个软脚虾,心中便满是厌恶。 “太后宴席,请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咱们这样的身份去了,也坐不到什么好的席位,无非是给人家凑人头罢了。” 见对面的人不以为意,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明云哥哥似乎也这么认为,呀!你还是去吧,这么重要的宴席,万一出风头了呢?” 说着抛了个挑衅的眼神,演技极其浮夸,只留下了气的跳脚的何六娘。 其实有时候自己还挺羡慕她的。 蠢也是一种福气呀。 李四娘背脊挺直,未曾回头。 自己也算是尽力了。 若是她不听劝告,执意跑去送死,也是命数如此,由不得人。 …… “李姑娘出门的时候遇上了何姑娘,两人交谈了几句,似有争吵,何姑娘气的不轻,眼睛都红了……属下听着,李姑娘话语中颇有暗示之意,却未明说。” “知道了。” 姜姜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笔。 在等待墨迹干的功夫,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大叠足足有砖头后的作业。 这是父皇给她留的。 那老头自己在外头潇洒快活,还没忘记督促可怜的姜姜大王努力,光是这样的作业就留了足足好几沓。 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便是作业之一。 姜姜年纪小小,却仿佛很是命苦的提起了笔,在空白的那一页,慢悠悠的写下了序号。 第68个。 李四娘。 成熟内敛,内有丘壑,如同枯死的火山岩浆,表面看着毫无威胁,却要注意她的爆发点,一经触碰,或许会造成意料之外的破坏力。 姜姜一顿,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心地不坏。 那何家六娘真的是她的死对头。 名副其实的那种。 虽然其中一个当事人可能没放在眼里,但何六娘是真的能作死呀。 小到抢衣裳首饰,在别人面前蛐蛐她,说她坏话,竟然还因为李四娘的关系,对李大娘也没什么好脸色。 表小姐入府,她是拱火拱的最开心的那一个。 姜姜设身处地的想想。 要是自己遇到一个这样绝佳的机会,不正是杀人灭口还不用粘手的好机会吗?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往逐渐危险的方向发展,姜姜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评价,又极其促狭的画上了一个小猪。 想到父皇看到这里的表情,不由窃喜。 数了数,确定超过了200字,立刻停笔。 把干了的信装在信封里,又问了一句。 “信来了吗?” 下头的人回:“还没有,或许是陛下走的远了,属下让人再去问问。” 姜姜默默计算着距离。 与自己喜欢把信积累起来,10天半个月送一次信的频率不同。 父皇几乎是隔三差五的遣人送东西过来。 有时候是一封信。 有时候是一沓作业。 有时候是当地的特色珠花。 有时候又是恰巧路过,觉得还不错的一处宅子的地契。 更有甚者,是皇帝陛下亲手烤的一节烤红薯。 为了不让这一节充满着皇帝心意的烤红薯在路上就坏掉,愣是八百里加急,足足跑瘦了几匹千里马。 最频繁的时候,姜姜一天能收到好几个礼物。 但这一次…… 姜姜眼巴巴的望了五天,什么都没等到。 “不会真的马失前蹄,被反贼给捉了吧?” 自己这个当太子的,是登基为帝呢?还是登基为帝呢?还是登基为帝呢? “殿下不必忧心。” 阶下,以为殿下真的很忧心的暗一认真安慰。 “陛下带了御林军和羽林军中最精锐的几千人,身边更有20多个暗卫跟随,所到之处,会接见各地官员,当地驻军也会派人来请安,不会有问题的。” 就算有什么危险,也一定是对面那人的危险。 毕竟若真发生什么,他还可以就近征调驻军,顺便打一仗。 当今陛下也是马背上打来的江山。 在战场上,就像是回到了快乐家园。 姜姜很少听别人说起父皇从前打仗的光辉事迹,如今一听险些听呆了,撑着下巴满脸的向往。 父皇以前这么酷啊。 听着听着,又觉得不对劲。 既然父皇没出什么事儿,怎么五天都没给她写信。 “传信的渠道出事儿了。” 有人竟敢射杀800里加急的马匹! 此举措无异于谋反。 不,说不定真的是要谋反。 姜姜脑瓜子转的飞快,迅速的在一堆嫌疑人里锁定了最有嫌弃也最有能力的那一个。 先是吩咐暗一加强人手,母妃身边还有自己身边,几个皇子公主身边多多派些人。 也不是姜姜大度。 若是真有什么危险可以救一救。 可若公主皇子们本人是那个危险,她安排的人便可以斩断危险。 风雨飘渺之际,出现差错也是有的。 暗一不理解这信只是晚了几天,为何主子会在渠道出问题和陛下忘了主子两个选择中选择前者。 或许这就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信任吧。 虽然不理解,但他照做。 倒计时三天。 宫中一切平静,但暗潮汹涌。 倒计时两天。 姜姜被陈卧冰先生明目张胆的怼了一通,在满朝文武惊惧的目光之下,极其大度的原谅了卧冰先生,并且热情邀请他参加太后的生日宴。 朝中人人叹服。 太子殿下胸襟宽广,有仁君之风。 倒计时一天。 李丞相的书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纸团,上面写着极其可笑的一句话。 “改天地,易乾坤。” 李丞相枯坐良久,通过各种维度的分析,有八成以上的概率确定背后的人在自找死路。 遂一笑,将纸团付之一炬。 淡然叫来了李成遂。 昨晚上又是失眠到凌晨好不容易眯上一会儿天不亮就被自家祖父叫起来的小胖子:…… 看着祖父身上的官服。 “您……一晚没睡?” 李丞相:“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小胖子委屈:“……明日好不容易放假。” 李丞相:“别睡了,我两个时辰后会生病,你去参加太后宴会,记得保护好太子殿下,” 第647章 投桃报李 “记住,以命相护!” 带着祖父的殷殷教导,小胖子一脸懵逼,被祖父和管家推上了马车。 他是第一次被人委以重任,这个人还是一家之主,全家最厉害的祖父。 说激动。 肯定是有的! 然而在短暂的激动过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祖父怎么知道自己两个时辰后会得病的? 还有…… 太子殿下旁边有那么多人护着,自己连走到太子殿下跟前都难,怎么以命相护? 他连忙派人回去问。 就算要他做事儿,也得给个章程不是? 然而等了半天,心中焦急之际,好不容易才在快入宫门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小厮。 “丞相府的大门,关了。” 小胖子只觉得天塌了,脑袋都快从马车里探了出来。 “关了你让他开上啊,报本少爷的名字。” 小厮也快哭了。 “奴才说了,可,可看门的人说,府中不许进也不许出,便是天,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小胖子:“……” …… 小胖子来的算早的了,但此时此刻,殿中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几个没那么老的文人围在他的身边。 似乎在说着什么恭维的话,把人捧的还挺舒服的,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然而他只是胆怯的看了一眼,便缩着脑袋找了最旁边的位置坐下,满脸都写着命苦。 那几人看他年纪小,只是远远的站着,并不曾和他说话,那个老人家似乎还有些不太乐意,嘀咕了两句。 身旁的人立马附和。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像咱们那个时候了,卧冰先生何必烦恼,等他长大了,自然会学会这些官场礼仪的。” “正是正是,也只有卧冰先生心肠宽广,才不与这无知小儿一般计较。” 陈卧冰被捧的心里舒服极了,只觉得今日简直来对了。 这朝堂上的年轻人都不像从前那一般懂事,也就是今日遇到几个还尚可的,对得上他的脾气。 “平日里倒是没怎么见过你们。” 几人对视了一眼,连忙笑道。 “位卑言轻,哪敢与您攀谈,也就是今日运气好,才能聆听到您的教诲。” 眼瞧着两三句话之间,这老头子又被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哈哈大笑。 几人松了口气,对视一眼。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在看到有人要进殿的时候,随便找了个理由,陆续退了下去。 周元找上自己的位置坐下,不忘记和坐在角落里的小胖子点了点头,然后和另一个老年人交谈两句。 两三句话间便瞧出了不对。 心下疑惑。 这老头平日里就很讨人厌了,今日这讨厌指数直线上升,像是中了什么邪似的。 之后来的每一个人都有同感。 慢慢的,也就没人愿意凑到他身边去自找没趣了。 反而让陈卧冰颇为气恼,嘴里嘀咕着什么东西,似乎在说什么年轻人啊……不懂事之类的。 还仰着下巴四处寻找,找了半天,才颇为失望的收回了眼神。 唉~这年头,这么懂事的年轻人已经不好找喽~ “年轻人,就是要敢想敢做。” 姜姜晃了晃手臂,确认绑在小臂上的暗器稳稳当当的,随时可以射出沾了药水的短箭,脚下的匕首也还在,身上的金丝软甲很牢固,刀刺不穿,这才满意。 敢想敢做是一回事,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若没了命,再大的事业也参与不进来了。 自己的安全问题,绝对是重中之重,姜姜把它放在首位。 秦申如不放心:“这些东西够用吗?要不然把那个大锤带上吧,能锤人还能扔出去,我现在的准头还可以,10米之内一定将太后的脑袋砸个粉碎。” 姜姜:“大侠饶命。” 她作怪似的抱了抱拳:“这样的宝贝,还是留着砸核桃吃吧。” 秦申如白了她一眼,心中稍安。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样子的确是有些底气的。 一想到远在他乡,现在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的皇帝,又咬牙切齿。 “还是做父亲的,把咱们孤儿寡母留在这儿,现在让你一个小孩儿干这么大的事儿,我心里总是怦怦直跳,害怕的要紧,你等会儿跟在母妃后头,不要随意冒头出来,知道吗?” 若是有危险,自己的身体还能挡一挡。 “没事的没事的,母妃我有点武功底子,力气也大,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不紧张不紧张……” 说着不紧张,发抖的嘴唇和飘忽的眼神却时时刻刻都在说着紧张。 姜姜看出了母妃的口不对心,却并不后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给母妃听,也不准备母妃安排在看似安全的大后方。 瞒着可能让母妃有短暂的心安。 但若是事情有变,什么都不知道的母妃反而更容易陷入危难之中。 若是被哪个人的假消息两三句话给骗了去,才会让姜姜气吐血。 同理。 后方看似安全,但若是对方派出成倍的兵力,说不定就会被抓去做了人质。 最放在心上的人,当然也得带在身边,共同进退。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母妃只是看着柔弱,但实际上,也是一个很能扛事儿的人呢。 摸了摸母妃身上的金丝软甲没有问题,护心镜也还在。 姜姜一笑,牵起母妃的手,摇了摇。 “咱们出发吧。” 秦申如重重一点头,想到了玄武门事变,杯酒释兵权,空城计……等等! 放下心来。 这些历史大事的胜利者名字都是三个字。 自己的名字也是三个字。 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 母女俩携手来到了太玄宫。 宫中大事,宴席聚会,祭拜上天,皆安排在此宫之中,姜姜把地点选在这里,某种程度上也是表明对太后的看重。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地方够大,堆得下足够的人。 太子的车架与太后的车架恰好在同一时间停在了太玄宫。 时辰正好,宫道仿佛被烈日融成了一条流金长河,太后的青鸾车架与太子的蟠龙车架,在正午的炽光中轰然相撞。 “哀家倒是许久未见这般热闹了。” 太后的笑声惊醒了蜷缩在宫墙根的狸猫,锐利的眼神仿佛透过了一层层的帷幔,刺向对面车上的人。 “太子孝心,哀家还得多谢你。” “皇祖母客气了。” 姜姜拉着母妃的手,淡然低语。 “皇祖母慈爱,孙女儿自然投桃报李。” 第648章 姜政失踪 这小孩还真是寸步不让。 太后心头恼火,正准备下马车,却见姜姜拉着秦申如一溜烟地走了下来,施施然的走在了自己前头。 她又给气笑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扶着杜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太后不用生气,小孩子家家赌气罢了。” “哀家生什么气?” 太后盯着前方,整个人的气质如同下水道那般潮湿阴冷。 “黄口小儿罢了,哀家要做大事,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和她计较。” 不得不承认,姜渝是个聪明的小孩。 可惜了,生不逢时。 今日过后,天地换乾坤,个人的力量在大势面前实在太过弱小。 而她,还太嫩了。 “哀家要确切的消息,皇帝失踪,管不到京都。” 杜嬷嬷:“咱们的人是这么说的,虽然他们把消息压得很好,但陛下已经有好些天没有露面了,听说军中人心浮动,或许……” 太后畅快的笑了笑,不知为何,心里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高兴。 抬头看向那炽热的太阳,或许是阳光太过刺眼,照的她眼角泛起了些泪。 然而转瞬即逝。 “好!天助我也。” 皇帝不听话,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就不要怪自己这个做母后的接管他的天下。 看着太后那绝然的模样,杜嬷嬷连忙跟上去,明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陛下出了事儿,给了她行动的勇气。 若不然……她是万万不敢跟着太后娘娘做这种灭九族的事儿的。 …… 姜姜可不知道在那短短的时间之内,太后已经贷款到了成功还有光明的未来。 伴随着太监的叫喊声踏入大殿,明显的感觉到方才还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聊得开心的人们一脸肃然,座位上的人也站了起来。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申如:哇~啊。】 女儿在外面这么牛的吗? 甚至有往后退一步,也想行个礼的冲动。 姜姜不动声色地抓紧了母妃的手,拖着母妃,微笑着穿过恭敬的人群,坐在上方的位置上。 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是给今天的主人公太后的。 秦申如不太习惯万众瞩目的感觉,但想到要保护女儿的任务,厚着脸皮坐在女儿的身边。 又刚好能在太后和女儿之间,确保若是有什么明枪暗箭,自己也能帮一把。 姜姜把她往另一边拉,她还不肯。 “母妃,等会儿我要说垃圾话的。” 她小声说:“隔着你,姜姜就不方便了吵架了。” 秦申如同样小声道:“母妃帮你复述一遍,绝对少不了一个字。” 母妃的爱太过沉重,又有点搞笑,姜姜还是接受了母妃的要求,心里甜滋滋的。 嘿嘿~姜姜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眼神往下扫去,今日来的人大多都在她的意料之内,每一个都很重要。 随便放一个出去,都是能让京都抖一抖的存在。 自己要是太后,也会选择在今天起事。 没有在人群中看到李丞相,姜姜并不意外。 那老小子狐狸成精,规避风险的能力比谁都强,恐怕早就看出了其中暗流涌动。 坐山观虎斗,无论谁赢了,也不能避开作为丞相的他。 这才是李丞相的正常操作,他搅进来才不正…… 姜姜诧异的瞪大了眼。 角落里,小胖子缩了缩脑袋,可想到祖父的嘱咐,还是鼓足勇气,冲太子殿下挥了挥手,然后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笑容有多难看。 一看就是被勉强着来的。 然而这并不是姜姜诧异的点。 作为丞相之孙,出现在这里已经很能表明态度了。 李丞相那老小子改性了? “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又是一番折腾,众人各归各位。 太后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 气急了,在来之前想了好几句嘲讽的话,本来想说给小太子听。 中间却多了一个人墙。 特别是那个人还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 实在是碍眼极了。 “太后娘娘。” 太后难得出面,以陈卧冰为代表的守旧派实在忍不住站了出来,目光热诚。 “太后金秋安康,听闻太后娘娘凤体不安,臣等日夜忧愁,如今看到了娘娘才觉心安,敢问娘娘,凤体是否安康,若娘娘不嫌弃臣愚钝,臣愿日日请安。” 看那样子,就差没有当场问,太后您是不是被人软禁了? 殿中一片安静。 都觉得这人是个傻子。 虽然知道他脑子不怎么好,但是以前胆子没这么大呀。 四公主坐在德贵嫔旁边,还挽着这位新娘的手臂,看来这段时间两人把感情培养的很好。 倒显得坐在一旁的二皇子更像是那个非亲生的。 二皇子翻了个白眼。 四公主眼中闪过了一抹幸灾乐祸,瞥向了上头的人。 “太子有难了。” 德贵嫔:“未必。” 二皇子凉凉道:“人家再落魄,也比你过得好。” 四公主一怔,眼眶热了。 “二皇兄,清儿不是这个意思,清儿只是担心六妹妹。” 二皇子:“是担心还是幸灾乐祸,某个人自己心里清楚。” 四公主面上更委屈了,心里咬牙切齿,恨二皇子不识趣。 这段时间,无论她使出什么手段,二皇子都是不冷不热的。 仿佛看不见自己母妃身边多了个公主。 分明和太子还有大皇子的关系也是一般,却还是选择站在了他们那边,难道就这么看自己不顺眼吗? 她……怎么说现在也是二皇子的妹妹。 应该比那些人更亲近才对。 第649章 指鹿为马 四公主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怪不得大家如今都不喜欢二皇子。 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就该成为皇室的异类,下场凄惨。 暗自咒骂之际,德贵嫔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失态,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 “这孩子自从生病之后,性子就有些古怪,母妃回去之后说他。” 四公主扯出了一个笑。 心里好歹有些安慰。 起码德贵嫔是在乎自己的。 前头的口头交锋仍在继续。 立马有人站起来,斥责陈卧冰包藏祸心,暗指陛下。 “陛下金口玉言,太后娘娘身体欠佳,才不得不在宫中休养,陛下对太后娘娘的拳拳孝心,竟被你这种人给误解了去,还请殿下治罪!”姜姜眼神一瞥。 柳驸马。 这位妻管严还是实施着一个长公主原则,姑奶奶说的话就是真理,人前人后,不管在谁的面前,都坚决的站在太子殿下的这一边。 陈卧冰站在一边,额头冷汗直流,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今日被捧的有些飘飘然,很多话不过脑子就吐了出来。 如果套路一点,接下来姜姜就该展现出自己的宽容和大度,像母亲一样把他原谅,之后再通过人格魅力成功的收服这位迂腐的老头子。 “掌嘴。” 侍立在一旁的暗八反应极快,走上前去啪啪就是两个巴掌,声音清脆又响亮。 动作看着轻柔,陈卧冰却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隐隐松动,嘴巴一吐,两个带着血的牙。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这位小公公看着脸嫩,力道不小。 打了人的人昂首挺胸,一脸骄傲。 被打了的人捏紧两颗牙,垂头行礼,动作有些滞缓。 “微臣,谢太子殿下宽容。” 看吧,他还得谢咱们呢。 姜姜的确想做一个宽和从容的太子,百年之后史书工笔,大家都在夸她才好。 但宽和从容并不代表着要受欺负。 今日若将此事揭过,只会让别人看不起自己。 而且她很忙的,只能将有限的时间利用在更加重要的事情上,收服一个迂腐的老头子这种事儿,并不在姜姜的计划之内。 就得把人打怕了才好。 李丞相虽然心眼子多的跟蜂窝似的,但人家是真的有点实力在的。 陈卧冰凭什么? 挨了打的陈卧冰终于清醒了,如同一条败家之犬溜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用,姜姜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太后眯着眼睛看完全程。 只觉得姜姜这不是打了老臣的脸,是在打自己的脸呀。 “这些上了年纪的老臣不过是关心哀家罢了,太子应该对他们更加宽容一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姜姜微笑:“皇祖母说的是。” 主打一个敷衍。 您说的对,我不改,我只是不和您计较。 任谁也说不出错去。 太后心头一堵,眼神扫向四周,在几个皇子公主身上多停了几秒。 “你们也这么认为吗?” “老大?” 我朝男女大房本就不像后世一些朝代那样严重。 自从姜姜当了太子之后,女子的地位更是显著提升,更多的女子出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狂刷存在感。 因此今日朝臣们可以带着家眷入宴,男女不分席。 姜泊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上,正被对面那几个小姑娘露骨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 突然接到提问,耳朵上的红色还没散去,眼睛没对焦,显得有点迷茫。 太后似笑非笑:“老大是晚辈中最宽和善良的人了,敬爱长辈,友爱亲朋,不如让你来说说,太子今日做的事儿过不过分?” 姜姜脸色都没变一变的,仿佛太后含沙射影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姜泊:“自然是不过分的。” 他声音温和:“太子向来是最有分寸的,她若是命人打了谁,必然是那个人做了更加错误的事,孙儿只会疑惑,那人为何惹了太子,却不会觉得太子做的过分。” 姜姜骄傲:“还是大兄最懂我。” 秦申如悄悄拉了拉女儿的手。 让她缓一缓,别真把人给刺激死了。 太后的脸色黑的都不能看了。 她又问了其他人。 五公主大声附和,二皇子懒洋洋的点了点头,四皇子咳得撕心裂肺,六皇子被母妃掐了一下,龇牙咧嘴地说太子说的对。 过了会儿,五皇子也说了些好听的话,主打一个和稀泥,谁都不得罪。 四公主倒是有心讨好太后。 但又想到姜渝的手段和父皇对她的宠爱,莫名其妙有些退却,闷闷的不出声。 太后等了半天,没等到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心里像是起了一团无名的火。 好手段。 这才当了多久的太子,就能把这群心思各异的皇子和公主都压的严严实实的。 连一个敢站出来反对的硬骨头都没有。 太后神情阴霾,使了一个眼神。 杜嬷嬷犹豫了会,还被瞪了一眼。 立马下去,端上来了一盆清水。 众人心头疑惑,伸着脖子看过去。 好好的,端过来一盆清水做什么? “今日热闹,哀家忽然有了些性质,想要赋诗一首,却无奈没什么文采,比不过在场诸公,诸位可愿当庭写一首诗?” 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凡能够当上高官的,就没有胸无点墨之徒,这些年来听的诗也不少了,当场做一首平仄对仗都合适的诗,压力不大。 大家都松了口气。 有人存心卖太后一个面子,拱了拱手。 “还请娘娘出题。” 太后思虑片刻,指着中间那一盆清水。 “就以这盆中锦鲤为题,如何?” 四下皆惊。 这盆中…哪儿来的锦鲤? 秦申如:“指鹿为马,这是在试探朝臣们的心意。” 秦朝赵高试图谋朝篡位,为试验群臣是否顺从,在朝堂上牵了一只鹿,说是一匹马,献给秦二世。 秦二世笑道弄错了,问左右大臣这是什么。 大臣们有的沉默,有的迎合说是马,只有少数人敢说这是鹿。 后来,那些说实话的大臣都被赵高暗中迫害。 太后是想玩一出高端操作啊。 姜姜听了母妃说的,偏头看向了太后。 她很好奇太后搞这一出的底气是什么。 太后回以挑衅一笑。 可怜的孩子。 再过一段时间,大概就要收到皇帝失踪的消息了。 第650章 我一命呜呼,不是我以命相护! 一首赞颂锦鲤的诗词而已。 对士大夫们来说,可以说信手拈来。 贵妇人中也有满怀经纶,诗词皆通之人。 然而此时,现场却一片安静。 压抑的气氛渐渐蔓延。 便是傻子,也能察觉到太后这有些癫狂的举动另有深意了。 是在逼他们站队呀! “朱太尉,听闻太尉满腹经纶,可愿为哀家作诗一首?” 本来是想找李丞相的,眼睛一扫却找了个空。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世家的领头人了。 有了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接下来会轻松许多。 朱太尉冷汗直流。 即便没有抬头,他也能够察觉到太子殿下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如实质。 怪不得李丞相那老小子又病了。 这老狐狸…… “太尉说话呀?这诗,您是作还是不作?” 太子殿下没有说话,眨着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似乎也在问,作还是不作? 当庭作诗,就代表是彻底站在了太后这一边,实实在在的得罪了太子殿下。 文人也会骂自己没有骨气,指着空气颂鱼。 若是不作,以太后的小心眼,来日有机会第一个整的一定是他。 他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左右都是难题。 现在晕倒还来得及吗? 忍不住看向平日里说话最多的老伙计柳大人。 柳大人垂下了头。 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默契的不与他对视。 最后只能将目光放在家人的身上。 然后对上了一双清粼粼的眼睛。 家中二娘天生聪慧,三岁能文,四岁对联,五岁就做了一首好诗。 传播甚广,引人称赞。 时光流逝,并未有伤仲永的悲剧,朱家明珠反而光彩璀璨,越发耀眼。 人人都说朱家有好女,他自己也是颇为骄傲。 平日里最宠这个孙女,甚至对她的亲事也上了心,立志要找到一位人品和才貌俱佳的公子,才配得上自家这位明珠。 但二娘忽然来找他,说想要入宫,做太子伴读。 二娘她性格温和谨慎,待人接物从不出错,堪称大家闺秀的典范。 但他却明白,二娘的骨子里又是最最骄傲的。 她看不起那些所谓人中龙凤的公子哥,便醉心诗书,不给庸人一个眼神。 这是她第一次提让他为难的要求。 他答应了。 明珠在哪里都会绽放光彩。 太子身边的伴读有10余人之数。 周家的周末末年纪太小,虽得看重,但到底办不了什么事儿。 除了李家的四娘,二娘最得太子器重。 每日回家,二娘的嘴角都是上扬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许久没有的昂扬向上,仿佛整个人都有了奔头。 恍惚间,又让他看到了她5岁那年,作出那首足以名传千古的好诗时,昂扬着脑袋的骄傲女童。 伴读是太子的嫡系,若入朝,是会得到太子一力扶持的。 家族已然腐朽老旧。 但二娘,她的人生是崭新的。 “还请太后治罪,这水中,并无锦鲤。” 万众瞩目之中,朱太尉缓缓下拜。 太后收敛笑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疯了不成?” 先前和皇帝做对过那么多次,现在转而投奔太子,难道会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朱太尉泪流满面。 “可这水中,确无锦鲤,微臣实在不能凭空作诗。” 周元趁着众人呆愣之际,也站了出来。 “微臣也没有看见锦鲤。” “微臣也没有。” “这确实……确实没有锦鲤呀。” 旁边传来了一道笑声,姜姜声音软软的。 “皇祖母,姜姜也没有看见锦鲤,皇祖母被人骗了吧?” 太后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她,眼中的警告很明显,还掺杂着些恨意。 姜姜丝毫不惧:“陈大人,你看见锦鲤了吗?” 陈卧冰身上一抖,嗫嚅着嘴唇。 “臣……臣看,还是没看……” “陈大人!请太医!” “来人啊,太医!陈大人晕倒了!” 陈卧冰身边的两个大人兴奋极了,争着抢着去扶人。 突然有人晕倒,可不是要找人去照顾。 我身先士卒呀! 太后冷冰冰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心里的杀意越来越多。 “人来了吗?” 杜嬷嬷哆嗦着。 “差不多了,这是咱们手下最厉害的几个死士。” 太后本来也是想要派兵围上皇城的。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皇城守卫严格,外面的兵别说杀进来了,想要混进来都不容易。 御前侍卫又太心齐,根本抽调不出足以围攻大殿的兵马。 她派出去勾引各府的消息都没有收到回信,借兵这一套也失败了。 于是只能兵行险招,找几个刺客过来。 谁作了诗,就代表着站在她这边,刺客不会杀他。 若不然…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太后预料到可能会死伤惨重,也早就做好了面对舆论压力的准备。 但她实在没有想到,这群老家伙的骨头竟然被磨软了,一个愿意站在她这边的都没有。 那就……都死吧! 小胖子看着前头的热闹,又往口里塞了个糕点,越想越觉得不妙。 这架势怎么像要打起来了。 自己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跑的都比别人慢些,若是出了事儿,第1个倒霉的肯定就是自己。 心里稍微有点退却,忍不住抓了抓旁边那个偷偷摸摸行走的小太监。 “那个…更衣的地方在哪里。” 三十六计,先溜为敬。 太子殿下身边那么多能人,实在是轮不到自己保护。 问了两句却没得到回答。 那小太监可不懂礼貌了,连头都不回,还想把袖子扯回去。 他也急了,手下力道大了些。 “你在宫里当差,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我问你……” 上头的太后不小心摔碎了手中的杯盏。 一道寒光闪过,照亮了小胖子的眼睛。 他呆滞,发出尖叫鸡的怒吼。 “啊啊啊啊啊有刺客!太子殿下!我一命呜呼,不是我以命相护!” “刺客?” “哪里有刺客?” “刺客!!” 几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用力向姜姜奔去,手上拿着闪着寒光的匕首。 并且随机捅几个幸运路人。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几十个尖叫鸡在场内狂跑。 “啊啊啊刺客!救驾!” 第651章 富贵命(节日快乐) 早在刺客冒头时,姜姜的身边便围满了人。 大家都很尽责,把外面围的严严实实的,一条缝都没露出来,保证若是有什么危险,第一个面对的绝对不会是太子殿下。 姜姜只能盯着这一个又一个紧张的屁股,听着外面的叫喊声,判断局势究竟到了哪个地步。 ……她判断不出来。 一个个人墙把阳光都挡住了一半,偏偏还要一人张嘴安慰她一句。 “太子殿下别害怕。” “殿下,奴婢们誓死保护殿下!” 这声音吼的,比外面某些小胖子的音贝高多了。 没被刺客的刀剑伤到,耳朵要先聋。 姜姜:“……” 默默冲母妃张开了手。 要抱抱。 母妃没搭理她,只紧张的按下了她的手。 “别乱动啊,乖。” 姜姜:“……” 本太子早有预料,本太子根本不害怕! 没用。 没人敢让她冒头,7岁都不到的小屁孩儿,乖乖站着被保护就好。 姜姜急了:“保护孤做什么,护住大人们,这都是我朝肱骨啊!” 她一急,声音也吼得很大。 稚嫩的童音在这一群成年人中格外的明显。 外面那些龟缩在一旁,暗喊着刺客不要来我这里的大人们听见了,感动的不得了。 宁可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也要让侍卫们护住自己。 太子殿下年纪小小,却有如此大义…… 这一嗓子是有用的。 围着太子殿下的人分出了一半出去,英勇无敌的守在了各位大人们的前面。 当然人数有限,并不是每个大人都能受到保护,必然要有个先后之分。 陈卧冰大人就那么倒霉,一个都没分到他的头上来。 人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更会显露出更接近于本色的那一面。 想装也没那个心力去装了。 平日里最会装模作样的人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半分形象都没有。 在刺客扑上来的时候,抱头鼠窜。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等了半天,大刀还没有落下。 救助的人们才姗姗来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刺客当即便倒在了地上。 一股腥臊味传来。 看着瑟瑟发抖的陈老大人还有他身下那一滩黄色的液体,众人面色各异。 有人抱着自己的父母兄长哭了起来。 即便救援来的及时,一些倒霉的大人还是被捅了一刀。 也幸好他们的目标是最上方的太子。 有些人并没有被捅中要害,努努力还是能救上一救的。 殿内传来了压抑的哭喊声,劫后余生的欢喜。 只有一些机灵的大臣看着那几个没有得到恰当保护而受伤的人,想到他们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还有暗自里说的那些话。 心头发凉。 出事的这几个,都是太子的政治对手。 小胖子忽然开口。 “呀,太后娘娘身边没人护着,怎么刺客只往太子这边来?” 姜姜费劲的从人堆里挤出来,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句疑问。 险些都要怀疑,这小胖子是自己安排的托了。 …… 小胖子战战兢兢的上了马车。 后面的事情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好像是死了几个人。 又有几个大人命好,被救回来了。 大家都受了很大的惊吓,太子殿下站了出来,安抚了众人,还赏赐了好多宝贝。 叫了马车把人安全的护送了回去。 掀开马车,看着外头穿着铠甲,身形笔直的御前侍卫,小胖子稍显心安。 手撑着下巴,稍稍出神。 太子殿下真的好厉害。 安慰我,还对我笑了。 难道太子殿下也觉得我勇敢无畏,被我护驾的举动给感动到了? 那是不是不用做妾了! 远远的,丞相府依然大门禁闭。 连个灯笼都没点上,活像一座死宅。 一个侍卫上前敲门,点明了来历。 屋内还是没什么动静。 然后……他们就走了! 走了! 他惊呆了。 殿下不是让这些人保护他吗? 从前大晚上,丞相府也是灯火通明的,今日却安静的一点声音没有,他有点害怕,在马车里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溜下去敲门。 “祖父!我回来了,是我成遂啊,李伯,我知道你在里面,快来给本少爷开门!呜呜呜呜娘,爹,我害怕……” 嘎吱。 门开了。 他差点栽倒进去,还是被李伯扶了一把,才站直身子。 “李伯你在怎么不开……” 将近三米高的院墙上,有人踩着梯子或者凳子,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空旷的院子里,占满了一排手持刀剑,身强力壮的小厮。 院里挤满了几十号人,却安静无声,充满着杀气。 而他的祖父,被这些人簇拥着,在最中间的位置,老神在在的坐着,神情肃穆又威严。 “谁赢了?” 小胖子:“谁…我…” 等了半天,这孩子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丞相的眼神越来越失望,额头青筋越来越明显。 李四娘站出来,抓住了小胖子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声音温柔。 “不要怕,刚刚是有人送你回来的对不对?是太子殿下让人送你回来的,还是太后娘娘让人送你回来的?” “是太子殿下!” 李四娘和祖父对视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 小胖子像是终于缓了过来,手脚并用。 “今天可混乱了,我坐在角落里拉了一个太监,那个太监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刺客,祖父让我保护太子,我当然要喊呀,我那一嗓子,喊得特别英勇无畏…… 最后刺客都被抓住了,可还是死了几个老大人,我害怕极了,太子殿下就下来安慰我,还让人送我回来。” 李丞相:“太子殿下安慰你?” 小胖子:“嗯呐,太子殿下还冲我笑了呢。” 殿下从前从来没冲他笑过,嘿嘿。 李丞相:“……不对劲啊。” 这蠢样,也只有这小子的娘对着才能笑得出来。 李四娘:“你刚才说,你后来害怕嚎了一嗓子,大家都看你,你嚎的什么?” 小胖子努力回想。 “我说,怎么刺客不往太后娘娘那里去?” “……” 良久,李丞相拍了拍小胖子的脑袋,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慈祥。 “你小子。” 富贵命呀。 第652章 姜政回京 赴宴的大臣们一个个回了家,带来了宫里的第一手消息。 包括李丞相在内的官员们都睡不着了。 这场由太后自己发起的政斗,最后以太后失败告终。 在朝中浸染了那么多年的太后娘娘,竟然没斗过还没有她胸口高的太子殿下。 太后的下场如何? 他们该站在哪一边? 一些曾经和太后走得近的朝臣们着急了。 明日上朝,不会因为左脚迈进大殿被杀头吧? 这天夜里,京中一大半朝臣的府邸灯火通明。 大晚上的,又对今天发生在宫里的事儿进行了复盘。 渐渐的也有人琢磨出了不对劲。 “这太后想要政变,一不派兵,二不联系大臣,就在那大堂上振臂一呼,指望着咱们站在她那边,失败了就派人来刺杀,她脑子没事儿吧…唉痛痛痛!” 柳驸马缩在床边,以手抱头。 “我又说错啥了?” 敏阳长公主:“那好歹也是我母后,隔墙有耳,说话注意点。” 他一脸委屈,又不敢反驳,心里却在嘟囔着。 又不是亲娘,平日里也没看见你对她有多恭敬。 “谁说她没联系大臣,她肯定是联系了的,没人搭理她。” 柳驸马:“你怎么知道?” 敏阳长公主翻了个白眼:“她联系我了。” 并且还许下了正常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封镇国长公主,封邑万户,并且还承诺了把她那死去的娘也一起封了。 曾经在宫里斗的难舍难分的宿敌,随着时间过去,那份情感似乎在渐渐淡去,以至于太后连贵太妃之位都放了出来。 只要敏阳长公主带着她家驸马,还有驸马身后的柳家投靠,这些好处都是她的。 柳驸马听着都不由炸舌。 “太子殿下可给不了你这些……就不心动?” “心动啊。” 敏阳长公主悠悠一叹:“就那么一会会儿。” 然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不说这些东西是个空头支票,随时可以反悔。 以她对太后的了解,不像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反悔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当然这些并不足以让她清醒。 只是在心动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的另一个名为理智的东西忽然跳了出来,就像是故事里的神与魔,一左一右贴着她的耳边说悄悄话。 魔说:拼一把,前途不可限量。 神说:你觉得太后那脑子斗得过太子吗? 她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太子厉不厉害的,她没有那么大的概念。 太后的愚蠢程度,她难道不知道吗? 若不是摊上一个能干的儿子,早就应该在上一辈的宫斗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宫斗都玩不明白的人,指望着她去玩政斗? “本公主当然一点都不心动。” 她瞥了驸马一眼,有点子高傲。 “说了要坚决的站在太子殿下这一边,本公主不屑当那墙头草。” 她马上就把消息捅给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听到的时候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还请她喝了一杯茶。 端着那杯热腾腾的茶水,她疯狂跳动的心忽然慢慢平静下来。 开始明白,自己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的确非常正确。 以今天晚上的情况来看,太后的所有举动都被人看在了眼底,并且被秘密监视了。 那侍卫来的那么快。 死的那几个人,又凑巧都是在朝堂上与太子殿下做对最厉害的那几个。 “啧!人小成精。” 她家皇兄是怎么养的,和皇兄10来岁时给人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 此时此刻,被人惦记着的姜政一袭黑衣,斗篷遮面,身骑一匹高大的骏马,站在京都外的山坡之上,看着已经关闭的城墙。 尚且有些疲惫的眼睛里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神色。 “无事发生,看来是寡人的女儿赢了。” 暗二落后他半个马头。 身后数十个黑衣人排成一排,身骑骏马。 微风吹过,这些人却仿佛静止一般,令行禁止,寂寥无声。 帝王的南下之行掺杂着太多东西。 刺客,暗探,美人,明争暗斗,数不清楚。 每日拖出去的尸体,都有两指之数。 但这些并未能给这支队伍的主人带来什么实际意义上的伤害。 隐藏在暗中的人越发气急败坏。 恰好姜政也厌烦了猫捉老鼠的过程。 他刚打听到小棉袄替自家母妃找了好多个风情各异的教书先生,在玩一种很新奇的y。 这小东西胆子大的出奇。 做了这种足以砍头的事情,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信中绝口不提,还一如往常的向他撒娇。 若不是他在京中留下了一条的消息渠道,现在还被瞒得死死的。 虽说早就与秦申如立下了君子之约,只当她是一位很厉害的下属,不掺杂任何感情上的东西。 但不可抑制的,在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姜政心中泛起了真切的怒意。 秦申如怎么说明面上都是他的妃子。 这种做法是在打自己的面子。 与他们的感情无关,纯粹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声受损。 姜政这么安慰着自己,却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这番话的荒谬。 他什么时候又在乎过别人的看法了? 抱着这样复杂又烦躁的心情,他决定提前结束这场南巡。 留在身边的那位美人起了作用。 只需要抛出一点点似是而非的信息,那位美人就对他受了箭伤,伤口发炎一病不起的消息深信不疑。 身后的人又哪里肯放弃如此千载难逢的时机? 在姜政的队伍走到国土最南端的时候,爆发了一场农民起义。 许多穿着破烂甚至连武器都没有的百姓被人忽悠着走到最前头,用那血肉之躯去撞击保护帝王的铁骑。 这是自不量力。 姜政本准备下杀令,却忽然之间想到姜姜所说。 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姜政并不是不在乎百姓,只是在他的观念之中,姜国的利益大于一切。 百姓是工蚁,虽然在帝国的建设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但论起单一的重要性,并不足以与蚁后相比。 他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上百万金银,把土豆和红薯散播到姜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偏远地区的百姓因官吏作祟,未能沐浴到此次恩惠,官吏该杀。 但百姓们被人愚弄,做出了诛九族之事,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从前姜政一直都这样认为。 依法治国,赏罚有度,是姜国能够高速运转的原因之一。 但想到姜姜那句君舟民水,他却有史以来第一次犹豫起来。 他愿意给这些百姓一个机会。 想要杀死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何其简单。 哪怕那群百姓人数众多,也只不过是稍稍浪费些时间而已。 但若想尽可留的保留性命,压制民意沸腾,毫无疑问,会艰难许多。 姜政被弄得焦头烂额之际,也曾质问过自己。 放弃了效率最高的选项,而选择了最费时费力的选项,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这样的疑问也只不过在一息之间。 放钩子,引出幕后真凶,杀官吏,平息民怨,杀鸡儆猴,抓住百姓中最闹腾的几十个人,再打个棒子给个甜枣。 这些事情做完,一场沸沸扬扬的百姓起义,被消弥在帝王的真诚之间。 当然这些人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惩罚,否则便是致帝王的威严于不顾。 凡是参与的人都被罚去做了苦力,三代以内不能科举作官,为此次暴动画下了收官之笔。 京都与那边的距离太远。 再加上姜政有意为之。 所以在南边已经完事之时,消息刚刚传到京都,还是百姓暴动,皇帝失踪。 姜政把大部队放在那里镇压百姓,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自己却再也按捺不住,他要回宫。 暗卫们和安德胜劝了又劝,安德胜喉咙都快哭哑了,都没能阻止皇帝陛下的一意孤行。 带了十几个精英,隐姓埋名,轻车简行,跑废了好几匹马,这才在今天晚上跑到京都。 谁料还是晚了一步。 这场政变已经结束了。 暗二见他一直没出声,有些担忧。 “您受的伤还没完全好,又马不停蹄赶路了两天两夜,还是好好休息一晚。” 姜政:“你也觉得这小丫头不错?有寡人当年的风姿。” 暗二:? 老父亲暗爽。 老父亲强压住笑意。 老父亲压制不住,嘴角与太阳肩并肩。 “这丫头,胆子大的很,索性没忘记寡人的教导,还算不错。” 暗二险些没反应过来:“是!是……不如咱们今日就回去,也可以好好嘉奖殿下。” 姜政却摇头。 现在不是最佳时机。 太后倒台并不是最精彩的戏码。 趁此机会,不看看那些人的反应,岂不是白开了这场戏? “寡人若此时回去,岂不是抢了你们太子殿下的风头?明天吧。” 他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听说你们都挺想到太子身边当差的。” 暗二僵硬住了。 他虽然的确曾经羡慕过老大上一休四的美好生活,但那是曾经。 现在殿下那边过的日子还没有他们好嘞。 “主子……” 看着这个最喜欢装模作样的暗卫首领露出便秘一般的声色,姜政愉悦的大笑出声。 暗二连忙调转马头,跟上。 10来个黑衣人动作一致,衣袍带风,毫不留恋的离去。 只有一人,最后看了京都一眼。 桑狸目露不舍。 第653章 要哭 姜政的队伍在夜色中离开,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此时此刻,京都城内,一间府邸灯火通明。 府中取下了挂在前头的红灯笼,换上了白色的灯笼。 素白一片,灯火恍然。 人人的腰间挂上了一条白色的汗巾,主子们更是穿上了连夜缝制的麻衣,停着棺材的地方,哭声不止。 这是朱太尉的府邸。 当朝太尉,官居一品。 与丞相,御史大夫并称为三公,在朝中地位超然。 虽非天潢贵胄,却也是达官贵族,仕途显达。 若无意外,没人能给朱家子弟脸色瞧。 但今日,朱家挂上了白帆。 朱太尉当庭拒绝了太后的招揽,引得太后怨恨,刺客是直直的冲着他去的。 他运气不错,被侍卫护的好好的。 但唯一的嫡子却惨遭不测,被当场抹了脖子。 人到老年,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朱太尉的心里并不好受,已经哭晕过去一次。 朱二娘刚安顿好祖父,又马不停蹄的换上了粗布麻衣。 跑到停灵的地方,为父亲哭孝。 可才刚刚跪下,就被人大力的推了一把。 “你还有脸过来!” 庶弟年纪不小了,10来岁的小子有的是力气。 一把将她掼在了地上,撑着地的手心磨破了皮。 他咬牙切齿。 “就是你这个害人精,平时父亲惯着你,祖父也惯着你,让你去做太子伴读,让你去参加宫中宴饮,祖父还为你得罪了太后娘娘,若不是如此,父亲怎会遭此横祸?是你害死了父亲!” 家中姐妹都来拉他,他却谁的话都不听。 指着朱二娘。 “我都听人说了,这刺客是太后娘娘找来的,咱们家本就和太后娘娘颇为亲近,若不是你这个害人精,父亲不会有事,怎么你还活着,为何你还活着!” 与一向疼爱孙女的祖父相比,父亲对于家中男子更为看重。 他是父亲唯一的子嗣,无论嫡庶,只要父亲还在,他能得到的资源总是最好的。 父亲甚至还在私下里答应过他,会将家族传给他。 如今父亲没了,这个姐姐又是太子跟前的红人。 以祖父的偏心……这家业是谁的,尚未可知。 一想到这些,他便发自内心的悲伤,眼睛通红。 “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不是你死?” “闹什么?” “祖父。” “祖父。” 朱太尉被人搀扶着,虽面色悲伤,身上却有着常年处于高位者的从容与威严。 仅仅只是站在那,便让人不敢放肆。 他扇了孙子一个巴掌。 刚才还闹腾的人,此刻却安静的不行。 被一巴掌扇到地上,也只默默的爬起来,跪着掉眼泪。 “这点出息。” 朱太尉心力俱疲。 直直的看着儿子的灵位。 闭上眼,老泪纵横。 这是他和老妻唯一的儿子。 同一个家族的人也并非同一条心。 朱太尉年纪大了,只想着平安终老,做事也以保守为主。 年轻人却勇敢激进,妄图赌一把。 朝廷上的反太子党派,朱家大郎是中心人物。 他劝过,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主意。 一意孤行,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 反而还认为老年人胆小顽固。 太子殿下今日明显早有准备,周元和安王等亲太子党,都被侍卫护的好好的,连一根毛都没掉。 想到在刺客来临之时,守在自己面前,明显与一般太监不同的那个男人。 朱太尉心头发冷。 若今日不是二娘提醒了自己。 自己是否也会沦落到和儿子同样的境地? 太子殿下……心真狠啊。 在这一刻,他恨起了所有人。 恨太后,恨太子,恨自己,恨死去的儿子一意孤行。 但听着女眷们压抑着的哭泣声,话语从咬紧了的牙里蹦了出来。 “此仇,一定要报。” 李二娘:“……那是太后娘娘,祖父,要等到陛下回来吗?” “等不及了。” 朱太尉声音沙哑:“夜长梦多,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的母子亲情,早点了结了最好。” 太后与太子不睦。 是个机会。 “太子要给咱们一个交代。” 漆黑的夜色中,声音幽幽,听的人头皮发麻。 “咱们不能杀,就让太子来杀。” …… 姜姜可不知道有人正在念叨自己,对自己抱有重大的期待。 也不知道父皇效仿先贤,过家门而不入。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香香软软的娘亲,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梦里香香的小点心长了腿,一个又一个的往她的嘴里跳。 “93!94!95……” 吃到100个就能突破记录了! 千钧一发之际,母妃却突然冲了过来啪啪两个巴掌。 把姜姜拍醒了。 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坐在床上头发自然翘起,小脸蛋红彤彤的,一脸懵逼。 “点心……” “什么点心?今天朝堂上肯定很多人等着坑你,能不能长点心?” “长点心?” 某个小团子左右看。 哪里长点心了? “别坐着发呆了,穿衣服。” 秦申如穿着中衣,自己的衣裳还来不及穿,一把把姜姜捞过来,给女儿套上了一件又一件的衣裳。 可怜的姜姜大王自以为学了武功,但那点力气在自家母妃面前不值一提。 被母妃夹在胳肢窝里,牢牢的固定在原地,只能扑腾着双手求救。 “娘娘,奴婢们来吧。” 秦申如遗憾的放开了手。 宫女们的手法轻柔又迅速,很快就伺候着自家主子穿好衣裳。 秦申如也收拾好了,顶着黑眼圈食不知味。 母女俩一个精神疲惫,一个容光焕发。 姜姜疑惑:“母妃的眼睛黑黑的。” 秦申如打了个哈欠:“还不是昨天看到那种血腥的场景,我一闭眼,脑子里都是死人,能睡得好就怪了。” 睡得很好·姜姜颇为心虚的缩了缩脑袋。 还好秦申如现在精神疲惫,脑子里也装不了太多东西,只是问。 “今日上朝,他们肯定会问太后的事儿,还记得咱们昨天怎么商量的?” 母女俩昨天晚上躺在被窝里,嘀嘀咕咕大半宿。 姜姜被灌输了一脑子的厚黑学,此刻小脑袋还懵懵的,但还记得点头。 姜姜:“记得,要哭。” 第654章 孤不信…呜呜呜 “没错!” 秦申如循循善诱:“昨日死了不少人,他们的家人肯定狠毒了太后,做梦都想让太后付出代价,但他们是臣,太后是君,贸然说要处置太后会引人非议,所以他们一定会找一个替罪羊。” “姜姜就是那个替罪羊?” “没错!” 秦申如分析道。 “现在他们比咱们更想让太后死,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心急,所以你千万不能把自己的想法给露出来,也不能主动提这个。 咱们也是受害者,咱们也很伤心的,若是那些人找你做主,你就跟着一起哭,反正姜姜宝贝一定不能做坏事,就算要做…” 她一顿。 “也一定是别人逼你做的!” 秦申如在看历代皇帝人物传记的时候,最佩服的除了大一统的始皇帝。 绿茶二凤皇帝也让人印象深刻。 杀人的事儿他都干了,可偏偏还能装出一副绿茶白莲花的模样。 泪腺发达,遇事就哭。 坏事儿都是别人逼着他干的,这些非他所愿。 虽然有点贱。 但放在自己人身上,这种人设最好用不过了。 反正她的姜姜宝贝不能背这个黑锅。 说着还不放心,甚至放弃了睡回笼觉的自由,跟随着大部队来到了太玄宫。 “记住啊。” 秦申如抓住姜姜的手,嘱咐道。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许笑,知道吗?” 姜姜严肃着一张小脸,郑重点头。 然后两只小手撑大眼睛,任由母妃拿着一把浸满了姜汁的扇子,往自己眼睛里扇。 好辣! 姜姜忍不住躲了躲。 秦申如看着眼眶红红,鼻子红红,怎么看怎么可怜的小孩,满意点头。 差不多了。 “去吧!” “殿下驾到~”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姜刚走上来,便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没人敢出声。 脑袋一转,看到下方的场景,不由瞪大了眼。 朱太尉疯了吧? 在一众穿着官服的官员之中,朱太尉昂首挺胸,腰间佩戴着的白色麻布如此亮眼。 披麻戴孝是中国的传统习俗。 大多在长辈去世之时,由血缘关系进的晚辈为长辈披麻戴孝,以示尊敬。 可朱太尉……却替儿子带起了孝。 而且是在朝堂之上。 若皇帝小气些,治一个不敬之罪,也是理所应当。 太监喊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朱太尉当场便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殿下!殿下!我儿昨日参加宴席,却被逆贼所害,丢了性命,老臣懊悔不已,老臣宁愿死了的那个人是老臣啊…… 老臣入朝四十余载,为朝廷兢兢业业,问心无愧,还请殿下为老臣做主,老臣拼死感念殿下恩德。” 一段话,他说的磕磕绊绊,中途好几次差点哭晕过去。 姜姜担心他真的猝死在朝堂上,连忙让人去扶他。 谁知小太监一碰到他,却仿佛吸了他的魂似的,当即便瘫软在地。 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姜姜:“……” 感觉自己被碰瓷。 还好母妃早就料到会有人碰瓷,妥帖的准备了太医。 四个提着箱子的太医一拥而上,把脉的把脉,扎针的扎针。 朱太尉嗯哼一声。 醒了! 姜姜:“……” 演技有待进步。 其他人似乎也被朱太尉开大的行为给震惊到了。 虽然没人说话,但眉眼之间传递的情绪,似乎说了好几个卧槽。 姜姜甚至看到柳驸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似乎在说。 大瓜!回去告诉长公主去! 堂堂太尉,比丞相也没差多少,今日却为了儿子的事情,几乎赌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周元暗自叹了口气。 太子恐怕要心软。 又没点名道姓,连太后的边边都没提,只是卑微的祈求处置幕后真凶,给自己儿子一个公道。 人是在宫里出的事儿,确实不好应对。 其他几个同样家里死了人的,将期待的目光都看向了上头的太子殿下。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太子得替他们做主吧? 姜姜:“……” 脑子里迅速滑过了好多伤心的事儿,特别想到了小时候放在母妃那帮忙保管的压岁钱,眼睛一眨。 豆大的泪珠便流了出来。 在朝臣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她捂着袖子,哭的就是个孩子。 “发生了这样的事,孤也愧疚不已,诸位大臣都是我朝肱骨,父皇常常教导,说大人们为了朝廷尽心竭力付出了许多。 就像丞相大人,年轻的时候治理河道,曾经三天三夜都没有休息。 朱太尉为了安抚灾民,也曾经亲身下基层,一个月的时间跑细了一条腿,险些累晕过去,还有韩大人……张大人……” 姜姜大点兵。 点到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挺直了胸膛,与他们有关系的朝臣也有与荣焉。 “姜姜听到这些,又是感动,又是钦佩,曾经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对待诸位朝臣,君臣相得,也算佳话。” 说着,在某些朝臣动容的目光下。 又捂着脸,哭的更厉害了。 “昨日的事,孤意外非常……孤……呜呜呜呜…” 单纯论哭,老登哭的再厉害,也不如小孩浑然天成,惹人怜惜。 柳驸马看着,不忍叹息。 “其实太子殿下也挺无辜的,殿下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儿,是吧?” 殿下分明还是个小孩子呢。 只是因为有孝心而已,想着父皇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照顾皇祖母,才做主给皇祖母举办了一场宴席。 谁知道太后是一个不省心的。 竟然做出了这样的蠢事。 若不是太子殿下昨日带的人多,说不定连自己都会折进去。 “皇家的孩子真可怜。” 想到自家姑奶奶,柳驸马的感慨更真诚了。 旁边的大臣们:“……” 哪里来的大傻子? 是驸马呀。 那没事儿了。 人家有长公主罩着。 可姜姜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太尉也逼迫不得。 局势一时僵持。 恰巧好过来的丞相看完了一场大戏,含笑上前。 “殿下,这幕后指使是否抓住了?” 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姜姜从袖子后头冒出了两只眼睛,一个眼神过去。 师北庭状似为难的上前。 “殿下恕罪,这背后之人竟然敢攀扯太后娘娘,微臣用尽了手段,都没能让他吐出真话,他一口咬死……还请殿下治罪。” “皇祖母?怎么会……” 姜姜睁圆了眼睛,红彤彤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泪。 “孤不信……皇祖母…呜呜呜呜。” 第655章 你们都在逼孤啊 可怜的太子殿下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不轻,连连摇头,目光溃散。 似乎还不太能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李丞相眼神了然。 装模作样的小屁孩。 但令人惊讶的是,还真有人被太子殿下这一副模样给骗到了。 连入了朝堂的官员们都尚且如此。 传到民间去,那些本就对太子殿下满怀赞叹的百姓们又如何呢? 这一手妙啊! 李丞相的眼神又开始变了,目光在姜姜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看到那双如同小兔子一般红红的泪眼,忍不住撇过了头。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很明显。 人群中太子殿下安排的托终于发挥起了作用。 站出来,要求太子殿下惩治太后娘娘。 太子殿下不可置信。 太子殿下伤心欲绝。 太子殿下左右为难。 “你们这是逼孤,你们在逼孤啊?” 托满脸孤愤,说话更是大胆至极。 “有一句话说的好,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是太后娘娘也不能免俗,微臣知道,处置了太后娘娘有违孝道。 但昨日宴席上丢了性命的朝臣何其无辜?殿下若包庇,岂不是有违公平二字?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这话捧的。 杀了太后反而是大局为重了。 李丞相无语。 悄悄给太子殿下一个眼神。 演的太过了。 会显得假。 “他这岂不是在逼迫太子殿下?” 柳驸马义愤填膺,没看出丝毫破绽,反而还碰了碰旁边同僚的手。 “咱们要不要站出去,呵斥他!” 收到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柳驸马:“看着我做什么?陆兄,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长公主能干,赶在第一梯队抱到了太子的大腿,现在也混成了核心人物。 这些人羡慕嫉妒着呢。 嘴上说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看不起他吃妻子的软饭。 实际上这软饭,他们想吃还吃不到呢。 “你真不去?你不去我去了。” 同僚包容的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跪在最前头,和太子殿下对喷的年轻官员。 “他,蒋阳,正五品,还是前段时间因为考试考得好升上来的,身后无家族相助,也无妻族帮衬,却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和太子殿下对着干,甚至一点都不害怕。” 仔细看来,那人的眼中确实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 好像还有点激动…… 柳驸马:“他在激动什么?” 没救了! 同僚给了他一个白眼,又忍不住嫉妒咬牙。 当然是激动能得太子青眼。 这次开大,表面上是得罪了太子殿下,但实际上是太子殿下用自己的声名,给这个小官铺路。 这次过后,他在民间的名声就算是立住了。 多好的一个清官呀。 百姓们大多很忙,少有的闲暇时间便喜欢用来八卦。 家里稍微有一点经济实力的,就会去茶楼听说书。 这是京都下层百姓间情报的主要传递方式。 而百姓们最喜欢听的内容,无外乎家长里短,新鲜逸事,离奇八卦,英雄史诗。 以位卑对抗位尊,还是皇家的大八卦…… 传出去,蒋阳就是在世包青天! 这种好事怎么被他给遇上了! 有些看明白的官员们嫉妒的牙痒痒,若是眼神能够杀人,跪在中间的蒋阳早就被他们杀了无数次了。 蒋阳当然察觉得到他们隐晦的眼神,但他毫不在意。 只有激动! 按着早就约定好的套路,他重重磕头。 “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姜姜眼眶含泪,忽然拍案而起。 “你们都在逼孤做着大不孝之人!” 袖子一甩。 走了。 她走了! “这……丞相大人,该如何是好啊?” 李丞相差点要眯着了,听人这么问自己,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瞥过去一眼。 “下朝吧。” “这……罢了罢了,看来要明日再议了。” “明日?” 熟知姜姜尿性的李丞相揣着手,笑了声。 “明日休息,你忘了?” “这……” 难不成这么大的事儿,还得等到休息完之后再来商量? 几个大臣你看我,我看你。 得。 这还真是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做得出来的事儿。 众人议论纷纷,默契的远离了跪在中间的人。 蒋阳也不在乎这些,顶着磕红的脑袋,默默爬了起来。 得记住现在的情绪。 下次上朝,情绪要连贯。 ……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努力。 而刚放下了一个大雷的姜姜,此时却在数着父皇送来的信件,默默算着日子。 “足足有12天了……” 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阴沟里翻船了? “殿下。” “进。” 姜姜立刻用书盖上信件。 看到进来的人是李四娘,神情自然。 “身子好了?” 李四娘也很坦然,笑容恬静:“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祖父托我给殿下道谢,多谢殿下照顾舍弟,麻烦殿下了。” 想到小胖子,姜姜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不麻烦。” 没他那一嘴,她还得多找点托才能有那种效果。 李四娘显然也知道自家弟弟无意间办了件大事,除了感慨他命好之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转而谈起了朝堂上的话题。 在东宫这是被允许,甚至被鼓励的。 因此她说的坦然,没有了第一次小心翼翼参与进来的忐忑。 “蒋大人走了,一瘸一拐的,周大人与他说了几句话。” “周元?他的眼光向来很准。” 姜姜咬住了笔头,这是她思考时的独特方式,或许没什么威慑力,但足以告诉他人自己不希望被打扰。 果然李四娘住了嘴,安静等待在一旁。 “今日先不做什么,任由流言发酵,明日我做出恼恨蒋阳的姿态,你们来一个人劝我,叫上起居郎,事先对好台词。” 母妃说过,一个人若是太过完美,那么那个人的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瑕疵。 人们或许会钦佩完美的人,但大多数人都在内心里恐惧甚至排斥绝对完美。 反而有一定的瑕疵,更有利于形象的建设。 她还小,母妃说她可以犯错。 有些私心,想护着祖母,却被忠臣劝谏,放弃诛杀忠言逆耳的直臣,从此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加以改正,君臣相得。 这样的储君形象。 这样跌宕起伏的故事。 应该很受民间话本子的欢迎。 忠言逆耳的直臣,巧用妙计劝谏储君的忠臣,还有胸襟宽广的储君。 妙啊! 第656章 皇帝陛下又荡漾了 姜姜咬住笔:“这个劝诫的人……你来吧。” 李四娘眼睛一亮。 殿下对蒋阳太好了,好到让人嫉妒。 没想到同样的好能落到自己的时候上。 在过去的十几年间,李四娘装作循规蹈矩,实际上内心里关着一头野兽。 阴暗爬行,充满着野心。 若无知无觉,她可以做一个循规蹈矩的贵女,过着被家族安排的一生。 若有足够的能力,她也可以做一个离经叛道的女人,不顾他人的言语讨伐。 但她都不是。 她读过书,知道现实的悲哀。 在清醒中痛苦。 可她没有足够的能力能够摆脱现状。 她毫不怀疑,若是没有遇到太子殿下,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走上去,她迟早会扭曲。 变成后来人口中的一个疯女人。 还好太子殿下给了她机会。 她要抓住这次机会。 但在即将要转身之时,她又忽然犹豫了下来。 “殿下,这件事…或许絮之做起来更加合适。” 姜姜抬头看她,眼神清粼粼的,将她的纠结与徘徊映照进去。 可看着这双眼睛,李四娘突然不纠结了。 “她是朱家人,也是…苦主,她站出来的效果更好,或许是百姓们更加喜闻乐见的故事。” 李四娘无比清楚,太子殿下做这一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处置太后还是其次。 提拔手上的直系力量,才是根本。 如果这样的话,朱二娘比她更加适合扮演劝导的角色。 死了的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别误会。 她才没有这么高的道德素养,将到手的好处拱手相让。 “这样的话,您的计划会发挥出更加完美的效果。” 只是因为,想让太子殿下的计划达到完美。 她可以不择手段。 但殿下的利益,高于一切。 姜姜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特别是那双虔诚的眼睛,忽然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和……桑狸很像。 “她今日没有进宫。” 李四娘:“父亲死了,根据礼仪,儿女应该在灵前尽孝,她是个聪明人,明天会来求见您的。” 姜姜看着她:“若她没来,还是你。” 若人来了,姜姜也会记得李四娘的付出。 会找机会补偿她的。 母妃说了,要给驴吃足够多的草,女子才能心甘情愿的为你办事儿。 对于衷心自己的人,姜姜从不吝惜给予好处。 察觉到太子话语中明显的安抚之意,李四娘心中一定,才发现后背被汗液浸透。 但她心中只有欢喜。 赌赢了。 一时的得失并不要紧。 要紧的是太子殿下的心。 …… “你在发什么呆,又想太子殿下了?” 房间里,桑楚拍了拍桑狸的肩,有些八卦。 “正好就在京都城外,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到,你要是实在想殿下,不如偷摸去看看?” 桑狸冷眼瞥了他一眼,拍开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或许是在出行途中,自己帮过桑楚几次,这家伙还真把他当做了好朋友。 在外头装作小哑巴,省下来的那点话全部都在他面前说了,聒噪的不行。 “不可议论殿下。”他警告道。 桑楚:“就咱们两个,我又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说,我可看得明明白白的,你对什么都不关心。 但每次说起太子殿下的时候,耳朵就伸了过来,太子殿下在你心里必然是最特殊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是怕我嫉妒?” 桑楚顿了顿。 “要是以前可能会,现在不会了……我以前还肖想过,要做公主的驸马,现在是怎么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逆臣之子。 陛下能够容忍他活着,已经是陛下开恩。 太子正夫的位置,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自己。 桑楚心中凄凉,于是鼓励般的看着桑狸。 “你人还不错,你努努力,殿下的心也在你这儿,真的,我看得出来!” 桑狸额头青筋直跳。 “住嘴!” 自己心思污秽,便以为其他人的心思也如他一般污秽。 砰的一声。 直接将人赶出了房间。 桑狸靠在门上,听着那家伙砰砰的敲门声,只觉得心闷气躁,脸也热。 一定是被这家伙的蠢给传染了。 深吸了几口气,又默默念了一小半道德经,才心平气和下来。 桑狸才不想做什么正夫。 父亲母亲的感情放在那儿,让他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并没有任何的期待。 夫妻关系在他看来也并不是坚不可摧的。 他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应当要比庸俗的夫妻关系更加牢靠。 他要一辈子陪着太子殿下。 永远永远。 想着,又忍不住窃喜。 明日就能见到太子殿下了。 不知殿下长高了没,瘦了没。 有没有…想他。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天蒙蒙亮。 城门大开,一支队伍混在第一批入城的百姓之中,悄无声息的进了京城。 又悄无声息的入了皇宫。 动作之快速,行动之隐蔽,操作之风骚。 让暗二瞠目结舌。 不怕领导严苛,就怕领导拍脑袋想决策。 他一路跟随着自家陛下,微服私访,装模作样,偷偷摸摸的进了皇城,恍惚间以为自己好像个刺客。 这是回自己家呀! 陛下您这偷偷摸摸的干嘛呀? 姜政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想笑。 “与外头断联了七八天,寡人也好长一段时间没给小丫头写信,她大概正疑惑着,咱们今日突然出现在朝堂上,吓他一跳。” 想到这里,要不是担心暴露,皇帝陛下早就大笑出声了。 暗二:“……” 出于对皇宫各个隐秘角落的了解,他们的行动极其顺利。 中途被探子发现过两次,暗二亮了令牌,皇帝陛下刷了脸,安然通过。 一番辛苦,终于在天亮之前到达了太极宫。 暗二伺候着他家陛下换上了龙袍。 姜政隔三差五的看天色,生怕自己去晚了,那懒惰的小丫头提前下了早朝。 那惊吓的感觉不就没了? 想到小丫头看着自己突然出现。 先是惊讶。 然后惊喜。 最后含着泪水向自己扑过来的场景。 某个皇帝陛下又荡漾了。 第657章 把你们娘娘的鞋子,还回去 “陛下?” “陛下。” “参见陛下。” 皇帝陛下堂而皇之的从太极宫内走了出来,早晨上班摸鱼的太监宫女们都惊呆了,连忙行礼。 姜政心情不错,用手势示意让他们不要出声,也不需要去和太子殿下禀报。 那样就会失了趣味。 【陛下为何要往那边走?】 【好好的怎么穿上了朝服……不会是去上朝吧?】 【今日还要去上朝吗?】 宫人们以为今日特殊,自然不敢有异议。 姜政却觉得大家赞叹他的勤勉。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还颇为受用。 父女俩上一次联系还在十几天前。 姜政最后一次收到京都的消息,还在七八天前。 那时候还没有双休制度,他自然不曾听说。 后来赶路要隐瞒行踪,也不曾打听这些。 来到京都,也只顾得上打听太后和朝臣的消息,这些小事自然而然都被下头那些人给忽略了。 以至于到现在,姜政都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好些年的朝堂打卡,好不容易让朝臣们养起来的好习惯,已经悄无声息的更换了一个规则。 太极宫与太玄宫离得不远。 步行也才十几分钟。 但远远的,姜政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外头站着的那些侍卫呢? 站岗的侍卫也偷懒了? 正常人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放假,姜政的眼中更含了些怒气。 小人欺辱太子年幼,如此敷衍他的储君? “下朝后,让御林军副统领来见寡人。” 暗二:“是。” 然而更往前走,更疑惑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像是……没人上朝一样。 两分钟后。 看着空无一人的朝堂,姜政坐在龙椅上,表情阴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负责看守太玄宫的老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恕,恕罪,今日…今日是沐休,不必上朝。” 姜政眯眼:“还敢欺瞒寡人?” 今日又不逢十,谈何沐休? 老太监都快哭了。 “今日真的是沐休,太子殿下改了规则,五日……二休。” 姜政脑袋一空。 想到自己偷偷摸摸的混进来。 想到自己心中的窃喜。 又想到早上见到的那群太监宫女们异样的眼神…… 他眼前发黑。 …… “小点心…嘿嘿小点心,好多钱……嘿嘿嘿…我的,都是我的……” 姜姜吧唧小嘴,小手手往前捞,竟然真的捞到了一大堆的钱钱。 这金子好闪,真的还是假的呀。 咬一口先! “呸呸!假的。” 金子怎么可能这么软。 翻了个身,小屁屁冲着外面,正准备继续睡,一只手忽然捏住了姜姜的鼻子。 两秒。 10秒…… 姜姜垂死惊坐起,张着大嘴疯狂呼吸。 缓过神来,有起床气的小家伙气愤极了。 “大胆刺客!” 正怒目而视…… 就看到了坐在床前,穿着一身繁复的朝服,神色略显疲惫,犹如一个男鬼一般看着她的父皇。 姜姜:“……” 眼神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顺着衣服往下看去,停在那多了两个小牙印的手腕上。 姜姜瞪圆了眼睛:……芭比q了。 “刺客?刺客在哪儿!!” 隔壁房间的秦申如蓬头垢面,连外衣都没穿,人还没站稳,手上的鞋子直接就往床前的那个背影仍去。 被暗二及时挡住。 姜政回头。 秦申如也瞪圆了眼睛。 姜政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眉心,额头青筋直跳。 他想叹气。 把这辈子的开心事儿都回想一遍,还是想叹气。 “暗二。” 他面无表情:“把你们娘娘的鞋子,还回去。” …… 半个小时后。 姜姜委屈巴巴的跪在宫殿中间,垂着头,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秦申如穿戴整齐,坐在左边的位置上,也很乖巧。 时不时的看一眼地上的姜姜,又看一眼坐在上头,闭目养神,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怒气的皇帝陛下。 手上的手帕都要被她揪碎了。 寂静。 无比寂静。 殿中站了这么多的人,她却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长久的寂静,对于心虚的人来说是一场格外的煎熬。 终于,秦申如忍不住开口,声音都是抖的。 “陛下……要不然我也去跪着吧,我如坐针毡。” 暗二:“噗嗤~” 憋了一路,某个代理暗卫首领终于忍不住了。 他还以为秦主子是在纠结该怎么求情。 怎么这么逗呢哈哈哈哈。 姜政瞪了他一眼,又瞪过去。 可看着那母女俩同出一辙的心虚,不知为何,这脾气怎么都发不出去。 心里越来越憋闷。 “起来吧。” 姜姜悄悄抬头看他,又低头,乖巧道。 “儿臣不敢。” 姜政似笑非笑。 “原来还有堂堂太子殿下不敢的事儿?寡人还以为你什么都敢呢。” 姜姜:懂了。 父皇在嘲讽自己。 “儿臣知道错了。” 姜政:“那就说说,错哪儿了?” 姜姜偷偷看着父皇手上的两个小牙印,咬的有点重,好像出血了。 于是无比乖巧。 “儿臣不该损伤父皇…唔,龙体,在梦里也不行。” 姜政这才又注意到手上的伤,咳了一声,放下袖子遮盖。 “小伤而已。” 今天震惊的事情太多,这点不足以让他动气。 可看着小家伙脸上的迷茫,他眉心皱的更深。 “你就没做错其他的事儿?” 姜姜迷茫,小手手搅在一起。 “其他的事儿……” 姜政:“寡人刚从太玄宫过来。” 姜姜一愣。 姜姜恍然大悟。 怪不得父皇身上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 她还以为是母妃说的什么更年期到了…… “您回来的这么突然,姜姜没来得及和您说呢,今日是不上朝的,感情您扑了个空啊……” 姜政咳了一声,看着地上。 姜姜顿住,停着要往父皇身上扑的动作,委屈巴巴的又跪下了。 “不是您让姜姜站起来的吗……” 【说话不算话。】 姜政眉心直跳:“……你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姜姜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姜政给气笑了。 “感情你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做得很好?” 姜姜:“是很好啊。” 姜政一顿,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 “本来就很好啊。” 姜姜赌气般的跪在地上,像个倔强的小狮子,有些不服气的看着教导自己的父亲。 本来就做得很好。 【没有夸夸就算了,还骂她……】 姜政收敛笑容:“你认为自己做得很好,需要奖赏?” 姜姜:“对。” 姜政眼神有片刻疑惑。 他不明白。 自己并没有给予惩罚,甚至没有像训斥其他孩子一般训斥她。 若是其他孩子做了这样的事儿,还伤了他,一顿禁足是少不了的。 自己现在什么都没做,姜姜却像个小刺猬一样。 是在……和自己赌气吗? 第658章 育儿小课堂,开课啦 姜政在养孩子方面并没有多少心得。 他大多时候,只是基于自己的过往,取长补短,依靠着经验来做。 他在以别人养自己的方式养孩子。 皇帝与他人的关系,大概可以概括为奖惩关系。 做的好,给予奖励。 做的不好,给予惩罚。 在曾经的养育过程之中,他便将这一套带入进去,如此养育姜泊。 但那孩子因为承受的压力太大,崩溃了。 姜政面上不说,却在四下无人之处反思过这段关系。 于是面对第二个可以说是亲手带大的孩子,他的耐心多了一些。 想到这里,缓和了语气。 “你先起来。” 秦申如把人拉了起来,把姜姜半抱在怀里。 姜政瞧着有些出神。 年幼之时,他曾经幻想过,在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母妃也会这么护着他。 曾经的记忆有些太过遥远,不过片刻,他清醒过来。 “过来。” 姜姜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小孩心性,露出了个小小的笑容,扑了上去。 姜政摸着姜姜的脑袋。 “姜姜做的很棒,父皇从信上都看到了,姜姜把朝廷治理的井井有条,没出任何乱子,父皇很骄傲。” 姜姜仰头看着他,没说话。 姜政:“父皇早就想好了,要给姜姜奖励的。” “没做好的话,也有奖励吗?”姜姜突然开口。 姜政愣了半秒,不明白这孩子为何这么问。 “当然有啊。” 秦申如抢在她之前开口。 站起身来,把姜姜拉到自己的身前,安抚似的拍了拍姜姜的背。 说的很认真。 “父皇好爱姜姜的,隔三差五的给姜姜寄礼物,这次的礼物肯定也是好早之前就开始准备的,专门给姜姜带了回来。 是专门给姜姜的,并不会因为姜姜做的好或者不好,就给别人。” 姜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好像一下子就亮了。 “是吗?”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尽管姜政不明白为什么,仍然下意识的点了头。 “当然。”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姜姜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欢喜更甚。 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姜政不明白,却也觉得轻松。 他不喜欢和姜姜针锋相对,也不喜欢看到姜姜那小丫头故意赌气的样子。 “母妃忽然想起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父皇说,姜姜先去吃早餐,皮蛋瘦肉粥不许吃完,记得给父皇和母妃留一些。” 姜姜有点犹豫。 秦申如去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 姜姜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秦申如甚至叫退了其他人。 宫人们看着陛下的神色,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才接连退去。 人都走完了,整个宫殿了只剩下了这名义上的夫妻二人。 秦申如收敛了笑容,忽然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姜政:“……”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名心虚。 总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寡人能做错什么? 寡人还没和她们计较夫子的事儿呢。 才刚哄好自己,就听到秦申如问。 “陛下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姜政瞥了她一眼。 “记得。” 秦申如:“互不干涉,陛下不干涉我与姜姜如何相处,我也绝不对陛下如何教导储君指手画脚,只是…陛下不想知道姜姜为何生气吗?” 姜政皱眉:“姜姜真的生气了?” “当然了!” 秦申如睁圆了眼睛。 “那么明显的生气,这孩子在和您对着干,您没发现吗?” 姜政:“当然…发现了。” 秦申如:“这是咱们共同的孩子,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我有必要和您商量一下孩子的养育问题。” 她丝毫没有平日里在他面前老鼠见到猫的紧张,一本正经道。 “姜姜是个自我价值感很高的孩子。” 姜政:“自我…价值感?” 又是从祖国传来的特殊词语? 秦申如:“也可以说配得感,相信您也察觉到了,姜姜的配得感很高。” 她有些骄傲。 “自我价值感涉及一个人自尊自爱自信的水平,自尊自爱自信的水平越高,自我价值感也就越高。 自我价值感高的人,内心对于自己有着强烈的认同感和保护欲,具体表现起来,就是他们对于外界的侵蚀会有更加强烈的反应。” 姜政半懂不懂。 但他已经学会了闭嘴。 “姜姜的自我认同感很高,她对自己的努力成果有着很强的自信,现在的人都讲究谦虚,或许您会认为谦虚是美德。 但姜姜还是个孩子,她没学会这些,在她的眼里,好就是好,做得好需要被夸奖,您可以不夸她,但您不可以质疑她。” 相反。 自我价值感低的人,自然就没有力量抵御外界的侵蚀,很容易在外界的伤害中风雨飘渺。 还很容易跟着别人来打击自己。 “自我”的存在越来越少。 姜政轻皱眉头,听进去了一部分,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寡人并不认为谦虚是美德。” 这么说,他也是一个自我价值感很高的人。 很长的一段时间。 姜政一直觉得身边的人都是蠢货。 全天下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 具体表现为他坚决的认为自己的政治举动是正确的,是能够对后人有益,造福千万年后的人们的。 所以不管他人如何劝阻。 就是不改。 姜政忍不住自我代入进去,并且满意的发现自己与姜姜的共同点很多。 不由欣喜。 这才是父女嘛。 “你的意思是,寡人刚刚惹恼了姜姜…可寡人没质疑她…” 这话说的略显心虚。 好吧,确实有一点点质疑。 但他那是质疑上五休二的策略。 并不是质疑姜姜做的不好。 “姜姜察觉到了您的质疑,觉得自己的自我价值感被打压,所以才会故意和您对着干。” 看着皇帝陛下不自在的表情,秦申如满意的点点头。 还算听得进去。 怕就怕遇到一个唯我独尊的。 不管儿女做了什么,只要不听话,不按照我的想法来,就是错的。 还好皇帝陛下不是这么垃圾的父亲。 第659章 没有前提,无需条件 “你神神秘秘的把人打发下去,就是为了告诉寡人这些?” 姜政发现,秦申如真的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她不像个母亲。 这样讲或许是自己有失偏颇,因为没人能够规定母亲一定是什么样子。 但在大多数人的心里,母亲代表着慈祥与友善,仿佛永远包容,永远爱自己的孩子。 毫无疑问,秦申如也爱自己的孩子。 但她的爱与其他人的爱又不太一样。 她的爱……没什么要求。 姜政一怔,忽然猜到秦申如想说什么了。 秦申如终于下定决心。 “陛下觉得,姜姜的压力大吗?” 姜政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有些长,隐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是感慨,又是动容。 “当朝储君,自然要有压力。” 没有压力,又何来的动力? “我都明白,当储君自然有压力,想要得到什么,自然也要付出什么,这些都是那孩子自愿的,我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她的母亲,就对她的决定指手画脚。” 虽然,秦申如有时候是很心疼。 “那些压力,是姜姜坐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承受的,可有些压力,我希望不是由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带给她。” 她抬起头:“姜姜方才问了您一句话,‘做的不好,也会有奖励吗?’如果有下一次,我希望你能够坚定的告诉她,会有的。” 姜政一怔。 即便早就有了猜测,但再多的猜测也没有真实面对的这一切让他动容。 “你是皇帝,我是妃子,你是主君,我是臣属,我们在外面都有着自己的身份,但在姜姜眼里,我们是她的父亲和母亲。” “我想告诉她,父亲母亲会一直爱她,无论她是谁,无论她做了什么,做的好还是不好,只要她是姜姜,我们都会爱她,这是没有条件的,不需要任何前提。” 这世上大多是父母对于孩子的爱都是有条件的爱。 大多建立在孩子是否听话和服从上。 听话的孩子会得到赞扬,勤快的孩子会得到奖赏,有能力的孩子会得到父母更多的尊重。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会在潜意识里产生一种观念。 我只有做了什么,才配被爱。 秦申如不希望自己的小孩长成这个样子。 即便在这个封建时代,她的观念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她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也不会因为所处时代不同,就放低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的要求。 她想让姜姜知道,自己是被爱的。 做对了我爱你,做错事可以改。 但我绝不会因此收回对你的爱。 她希望姜姜是一个健康自信,对世界有着充足安全感的孩子。 无论何时何地,姜姜都有价值,都会被这个世界所爱。 “我希望,姜姜能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秦申如如此说道。 姜政似乎是怔住了。 秦申如久久没得到回应,心中苦笑。 怎么能要求一个皇帝,理解什么是无条件的爱呢? 他自小从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长大,或许根本理解不了。 这不能怪他。 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父亲,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明白了。” 秦申如:? 她猛的抬起了头,却听姜政郑重道。 “寡人懂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当之无愧。” “没…也没有。” 秦申如怪尴尬的。 皇帝陛下如此善解人意,都没点皇帝的嚣张气焰。 还让人怪不适应的。 但姜姜的事儿最重要,还是不放心的又说了两句。 “姜姜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事,您大可以说她,打她屁股也可以,这丫头心大,不会记仇。 但不要把奖惩制度与姜姜联系在一起,不管她做的好还是不好,礼物都是姜姜的,我们不会因为她做错什么,收回对她的爱。” “她的人生,没有标准。” 说话还怪啰嗦的。 姜政含笑点头,默默的听她唠叨。 真奇怪。 平日里胆小的不行,但只要一涉及到有关于姜姜的事儿,话就又多又密,薛定谔的胆子更是大到出奇。 但莫名的,他并不觉得烦躁。 相反还挺喜欢。 姜姜能够被养得如此乐观自信,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影响不是最重要的。 秦申如的存在,是姜姜精彩人格底色的基础。 姜政忽然很想感谢她。 以自己的性格,教导不出现在这个自信勇敢又偶尔古灵精怪的姜姜。 “寡人要谢谢你。” 秦申如一顿,惊愕的张大了嘴,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那个……我哪里做的不好了,您说,我改。” 姜政:“……你继续。” 秦申如悄悄看了他一眼,心里一横,又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育儿观灌输过去。 万一呢。 万一听进去了呢? 姜政撑着下巴,看着漫不经心,耳朵却极其诚实,将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 偶尔不懂的也记在脑子里,准备等秦老师说完之后统一提问。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提起那几个貌美夫子的事儿了。 这一定会打破现有的氛围。 他不愿如此。 这育儿小课堂一开就是一个时辰。 姜姜吃了个早饭,顺带还背了半本书,又慢慢悠悠的溜达了过来。 若不是姜政肚子忽然叫起来,恐怕秦申如的育儿小课堂还不会结束。 秦申如看着皇帝陛下的肚子,笑了, “先吃饭吧。” “好。”姜政也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门。 姜政眼尖地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小孩,被育儿小课堂洗礼过的脑袋瞬间清醒,神情柔和了下来。 招了招手。 姜姜像个小蝴蝶一样飞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父皇的腰。 在姜政开口之前,她说。 “父皇,对不起。” 姜政一愣,姜姜仰着脑袋看他。 “放假的事情,的确是姜姜先斩后奏,没有事先通知父皇,父皇遵循了十几年的规律,也养成了习惯,是姜姜贸然打破父皇的习惯,没有考虑父皇是否接受,姜姜错了,对不起。” 姜政此生听过太多句抱歉。 有懊悔的,难过的,甚至有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形象全无。 他都能够平静以对。 但现在,他却忽然觉得眼酸。 偏头看去,秦申如鼓励般的冲他笑了笑,然后看着姜姜,极其自豪的样子。 姜政:“父皇也有错。” 他摸了摸姜姜的脑袋,心里热热的,一种情绪疯狂涌起,像是锅里烧沸了的水。 “父皇和母妃会永远……爱姜姜,无需前提,没有条件。” 姜姜眼眶湿了,好想掉小珍珠。 “姜姜想要抱抱。” 姜政蹲下,抱住了她。 姜姜:“还有母妃,我们是一家三口。” 秦申如犹豫了会儿,也蹲下,虚抱住她。 姜姜把脑袋埋在父皇和母妃中间,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哦。 吧唧! 吧唧! 非常公平,父皇母妃一人一个。 “姜姜也永远爱父皇和母妃,没有前提,无需条件。” 第660章 这个欺负正不正经? 最开始是秦申如感动的呜咽出声。 姜政吓了一跳,问她,她只捂着嘴感动。 “我是感动,太感动了,姜姜长大了……” 想到最开始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其实很担心,担心自己养不好一个孩子。 担心姜姜会成为有心理缺失的宝贝。 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一个孩子的一生。 所以她竭尽所能,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一切传递给姜姜。 她希望姜姜长大之后,回想童年,会是幸福的模样。 而今天,她得到了姜姜的反馈。 姜姜说,永远爱母妃。 秦申如觉得这一切美好的有点不真实。 感性的人会因为某一个瞬间而哭,会因为某个故事而哭,甚至会莫名其妙的想哭。 姜政并非感性之人,但到底是情感到这了,第一次接受孩子表白的皇帝陛下也心生动容。 于是现场出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 这世上最尊贵的一家三口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暗二面上控制着表情,目不斜视,心里却被无数疑惑萦绕着。 忍不住看了看天气。 青天白日的。 不至于见鬼呀。 眼神和对面那位小太监对上,成功的从小太监严肃的面庞上提取出同样疑惑的情绪。 两人目光相对,不由产生了种惺惺相惜之感。 抱头痛哭的一家三口再一次坐到饭桌上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皇帝陛下换了一身常服,脸也洗过,已经又恢复了成熟稳重的模样。 秦申如也洗了脸,顺带还上了些胭脂,显得红肿的眼睛不是那么明显,像是故意晕染的桃花妆。 姜姜却顶着父皇和母妃摸炸毛了的头发,左边看看父皇,右边看看母妃,小脑袋都快转不过来了。 “唉~” “唉~可惜~” 姜政:“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姜姜垂头丧气的:“没事。” 【分明这么配,唉~母妃怎么就只喜欢白皮体育生呢?要不让父皇少晒点太阳吧,该怎么和父皇说呀……】 姜政心中一动,面上只不动声色。 眼神颇为怪异的看了秦申如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一眼的秦申如:“……” “明日又不用上朝,两天时间够做很多事情了,想好如何收场了吗?” 姜姜颇为幽怨。 “本来已经想好了的……” 姜政:? 姜姜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连打算培养的那几个人都没有隐瞒。 太子或许会向皇帝隐瞒自己的势力。 但姜姜不会向父皇隐瞒。 而且在某些方面,姜姜也很清醒。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对父皇造成不了特别大的威胁。 倒不如坦诚相对,父皇不会生出忌惮之心,相反还能给点建议。 姜政果然对姜姜懂得培养嫡系人才的行为表示了赞赏,甚至百忙之中想到了蒋阳的名字。 “还算勤勉。” 老二出的那套试卷他也看了,很…稀奇古怪。 能从那套试卷上得到不错的成绩,足以证明他在默默无闻之时,也没有放弃提升自己。 还算难得。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姜姜听着也高兴。 自己看重的人得到了极高评价,不就证明这姜姜大王眼光好吗? “哼哼,可惜,父皇提前回来了。” 姜政:“……不是你说,想寡人了?” 小没良心的。 他着急忙慌的赶回来是为了谁? “没错没错,姜姜真的好想父皇的。” 姜姜大王连忙扯开了笑容,修补着父皇受伤的内心。 “但是父皇太厉害了嘛,父皇一回来,他们就会都来找父皇了,姜姜就没办法展现唔…展现我的人格魅力了。” 姜政:“……你的人格魅力本就在这儿,无需展现,该看见的人总会看见的。” “真的吗?” 姜姜被两三句话间哄得乐滋滋的,扒拉着碗里的粥。 “虽然姜姜也是这么认为的啦,但是酒香也怕巷子深,该宣传的还是要宣传。” 父皇就是太不懂得宣传的妙用了。 分明做了那么多事情。 却还是只认为时间会带来答案,任凭那些小人抹坏父皇的形象。 姜政:“可是怎么办呢,寡人已经回来了,要不然寡人装作还没有回来?” 姜姜一副你在逗我的小表情:“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 姜政大概今天心情真的很不错,竟然学着小家伙的表情,也做出一副遗憾的模样。 “那怎么办呢,不如就听父皇的?” 姜姜:“父皇想怎么做?” 姜政笑眯眯地点了点姜姜的鼻子。 “放心,姜姜肯定是好人。” 小家伙好像格外在意名声,在意百姓们对她的看法。 虽然不理解,但姜政已经学会了尊重。 不一样才是常态。 既然姜姜想做个好人。 那这个坏人,就让他来做吧。 【妈耶,杀气!】 秦申如缩了缩脖子。 姜政笑眯眯地转头看她,忽然告诉姜姜。 “寡人给你带来了礼物,放在老地方了。” 姜姜立刻清醒过来,高举双手欢呼。 “万岁!” 姜政鼓励道:“想不想看看是什么?” 姜姜:“想!父皇陪姜姜去看。” 姜政:“寡人还有事。” 姜姜:“那母妃……” 秦申如眼睛一亮:“我……” “你母妃也有事。” 姜政纠正:“你已经7岁了,是个大孩子,大孩子已经敢一个人去看礼物了。” 姜姜神情疑惑。 大眼睛在父皇和母妃身上转来转去,忽然间捂着嘴巴,笑得像个偷腥的老鼠。 “姜姜懂了,姜姜长大了。” 在父皇鼓励的目光之下,她跳下凳子,抱着小拳头作揖。 “儿臣告退。” 【嘿嘿,双人世界。】 秦申如:“……” 满意于小家伙的识趣,姜政慢悠悠的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不着急开口。 大多数时候,他是一个理性的人。 理性的人能够清楚的认识自身,也并不愿意稀里糊涂的对待自己。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因为秦申如而愤怒时,他开始剖析自己。 只是因为皇帝的尊严被挑衅而愤怒,还是因为自己对这个人有不一样的情愫? 他其实并不是很能分清这两者的差别,只能通过理性来判断自己的内心。 然而这一切都避不过这段关系中的另一个人。 姜政想。 他需要找秦申如谈一谈了。 认识到问题,就要解决。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中蔓延。 姜政决定先发制人。 “你……” “对了!” 姜姜忽然冲了进来,打断了父皇的施法,一本正经的看着母妃。 “姜姜会保护母妃的,如果父皇欺负母妃,母妃就找姜姜告状。” 【欺负……这个欺负正不正经啊。】 秦·小黄人·申如红了耳朵。 本来没往这方面想的姜政:“……” 额头青筋直跳。 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第661章 父母交谈 姜姜满意地走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姜政黑着脸令人把门关上,还让人在外头守着,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进来。 宫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周围安静的出奇。 秦申如心惊胆战的坐着。 本来还不知道皇帝陛下留下她的用意。 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解决完姜姜,现在终于想起来解决我了,如果我和皇帝陛下说自己是被逼的,皇帝陛下会不会相信呀? 可是我也没做什么呀,老老实实的跟着夫子们学习,连小手都没拉一个,还挺安分的…… 果然男人都小气,就算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也看得死紧。】 秦申如想和皇帝陛下讲道理。 他们是签订了和平相处条约的。 没有夫妻关系,只是扮演着表面夫妻。 【严格意义上讲,您不能对我感情关系指手画脚,我也不会对您的感情关系指手画脚,这样对咱们俩都好,对!没错!就是这样!】 秦申如,你要勇敢。 勇敢反驳他! 秦申如努力积累勇气,正准备抬头怼人。 然后看到了一双锐利的眼眸。 瞬间没了勇气。 她缩了缩脖子。 姜政:“……” 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她就被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他有点想笑。 胆子这么小,色心还挺大。 “你别怕。”他好心安慰。 秦申如连连摇头:“不怕,哈哈,我一点都不怕,不……” 姜政:“……” 好像更害怕了。 “寡人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保持着平淡的语气,给予了她独一无二的耐心。 “寡人并不是嗜杀之人,不会莫名其妙的砍谁的脑袋,你也……没做错什么。 就算真有什么,你是太子的母亲,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后宫的地位都是特殊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寡人很喜欢姜姜,也很满意这个太子,在太子成年之前,寡人会想方设法的稳固她的地位,并不会做出伤害太子母亲之事,你会好好的。” 几乎算得上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甚至连太子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搬了出来。 毕竟利益有时候比情感更加可靠。 看见秦申如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姜政突然想起什么,又着重说了一句。 “而且,寡人并不是小气之人,你不用担心因为一些小事,而受到伤害。” 他缓和了语气。 “这样,你可以心平气和的和寡人谈一谈了吗?” 秦申如一脸惊奇,小心翼翼道。 “可以,您说。” 姜政抿着嘴唇。 “你大可以不必这么小心翼翼,这无关朝政。” 秦申如松了口气:“是因为姜姜啊。” 姜政:“也不是姜姜,是你和我。” 秦申如:哦,你和我……我和他? 她猛的抬起头。 男人和女人之间能有什么问题,不都是感情问题吗? 皇帝陛下想泡她! 【吃错药了?】 姜政:“寡人身子很好。” 不用吃药。 秦申如慢了半拍,真诚夸赞:“您真厉害。” 姜政:“……” 罢了。 发现自己的思维跟不上对面那个人跳跃的思维,姜政试图掌握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这对他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儿。 他习惯性的站在高处,看着他人向自己剖析内心。 然而今日对面的人并不是什么老狐狸,甚至称不上有心眼,反而还很真诚。 姜政不久前才被她的真诚感动过,甚至从她身上学到了许多。 他当然可以用从前的那些手段对待她,甚至有信心保证秦申如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说不定还会谢谢他。 但权衡过后,姜政放弃了这个选项。 在过于清澈的人面前,动脑筋会显得太欺负人。 而且他今日想讨论的问题,也并不适合涉及太多的欺骗。 “想必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姜姜给你找来了几个夫子。” 秦申如:“不是姜姜的错,是我逼她的。” 姜政喉结滚动,差点笑出声来。 那小丫头还能被人逼迫? “你逼她,给你找貌美的夫子?” “是!” 秦申如闭着眼睛。 “那丫头孝顺,也不怎么懂事,所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才说了两句又怂了。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都怪我,这只是一个策略,为了对付外头的那些人才装模作样的,陛下您不是最看重效率吗,那样效率最高了。” 姜政盯着她,慢悠悠道。 “这样,寡人不怪你。” 秦申如松了口气,还有点不敢置信。 【这就,过去了?】 【皇帝陛下果然没骗人!】 【真的不小气耶。】 姜政:“虽然如此,寡人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依然很愤怒。” 秦申如:! 姜政理性剖析自己的内心。 “寡人最开始以为这出自于人的劣根性,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只允许自己三妻四妾,而要求他的伴侣从一而终。 寡人并不认为女性需要守所谓贞节,但寡人终究是人,也会有劣根性。” 然而他很快发现,并不是这个原因。 因为他把秦申如的角色带入其他人。 比如柳贵嫔和高德嫔。 换成他们俩中间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如此愤怒。 最起码没有冲坏脑子,心脏也不会跳的那样的快。 “你是特殊的。” 姜政盯着秦申如的眼睛,这么告诉她。 “这种感觉,从前从来没有过,你是特殊的那一个。” 对他来说,这母女俩总是特殊的。 姜姜是。 秦申如也是。 她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 很精彩,很鲜活,很不一样。 帝王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苦恼的情绪,那双总是明辨是非的眼眸染上困惑。 “你呢?你也如此吗?” 他这么问。 秦申如僵硬了好久,足足一分钟的时间,都没说一句话。 姜政并不缺乏耐心,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回复。 “没有。” 良久,秦申如露出了个笑。 虽然这个笑容看起来很命苦。 “陛下,我并没有这种情绪。” 【嫉妒皇帝和其他的妃子在一起,嫌命长了吗?】 姜政:“嫉妒,寡人在嫉妒?” 在从前的很多年中,他并没有精力去思考有关爱情的问题。 江山和美人从不在姜政的选项之中。 可秦申如却告诉他,自己是在嫉妒。 姜政的脑袋里难得有些空白。 第662章 这对寡人不公平 嫉妒这种情绪,对姜政来说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当一个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的时候,这世上大多数的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欲望。 对普通人来说遥不可及的事物,他却触手可得。 所以他很少剖析内心,也几乎不把时间和精力放在某一个妃子身上,更别提嫉妒。 对他来说,这种比较相似的情绪发生在十几年前。 猎场围猎,分明他才是所得猎物最多的那一个,父皇却将那一把珍贵的匕首给了二哥。 二哥拿着那把匕首故意走过他的身边,在他眼前晃悠。 那一瞬间,他的心理产生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不是对着二哥,而是对着坐在最上面的那一个,自以为能够愚弄所有人的君主。 那时他便想,这样偏心又不公正的君主,却能够坐在高位之上,这不公平。 他想要那个位置。 很想要。 姜政慢慢抬起头,目光不太确定的看向对面的人。 所以现在,他想要她吗? “你……” “我有点不舒服。” 秦申如抢在他之前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陛下,我身子有些不爽,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的话,我想回去休息了。” 姜政皱眉:“你今天早上吃了两个肉包子,一碗稀粥一杯奶茶还有三个点心。” 人的胃口和身体健康成正相比。 胃口这么好,没道理会身子不爽。 “就是突然之间身子不爽,我…我胸闷,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秦申如装模作样的捂着胸口。 姜政默默的看着,然后提醒。 “你捂错一边了。” 秦申如立马换了一边。 姜政眼睛带笑。 “这次是真的错了。” 秦申如低头,看着自己捂着右边胸口的手,脑袋嗡嗡的。 不是,这皇帝想干嘛呀! 姜政:还有心情瞪人,身子确实没问题。 他心平气和问。 “你好像很害怕寡人,从还没有见面开始,你便很忌惮寡人,不像面对仇敌般的忌惮。 只是……不愿意和寡人有过多接触,你不想得到寡人的宠爱。” 她将他,视之为洪水猛兽。 自己并非是金子,不能讨得所有人的喜爱,姜政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但他不明白,秦申如看起来也不算多讨厌他,甚至对他的身体还很好奇。 有那么几次,他还偷偷的抓到她看着自己的脸咽口水。 她对他应当是有一些兴趣的。 起码不是讨厌。 然而很反差的是,秦申如并不想与他扯上任何情感上的关系。 姜政是个聪明人,若是以前知道这些,虽然会疑惑,但他并不会戳破了去问。 因为没有必要。 秦申如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人。 她的思想,她的能力,能够给这个帝国带来太多的惊喜。 只要能够为帝国发光发亮,一点小小的秘密而已,他愿意不问不听。 然而现在,姜政却好奇了。 “你似乎格外害怕和寡人扯上关系,你认为,和寡人谈情说爱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 天知道,皇帝陛下长得那么禁欲清冷。 从他的嘴里说出谈情说爱4个字,已经够让秦申如害怕的了。 秦申如觉得好疲惫,不想说话。 姜政继续分析。 “很明显,寡人与不靠谱这件事儿毫不相干,寡人治理姜国许多年,外头的认可有目共睹,绝非不靠谱之人。 寡人对后宫的妃子也不错,从不曾让人苛待,也会警告宫人守住规矩,绝非负心之人。 你应当明白这些,却还是待寡人如同洪水猛兽……你是因为寡人的身份?” 姜政看着对面的人,声音低沉平和,几乎用上了对待朝政般的认真与严谨。 理性探讨,求同存异。 “因为寡人的身份,你就单方面的对寡人判刑……恕寡人直言,这对寡人不公平。” 秦申如看着那双真诚而又充满着探究欲的眼眸,忽然之间好想变成一只老鼠。 这样就能够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公平公平,要什么公平! 和皇帝说公平,赌皇帝的真心,是要用命去参与的! 她并不是个勇敢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放着面前这个一米九几的天姿国色不看,委屈自己去看那些一米八几的普通美人。 和皇帝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说起来简直酷毙了。 但这费命。 就当她是胆子小的怂货吧。 双方差距太大。 不踏进去,就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保护自己的方式了。 “陛下,属下求见。” 外头传来了一道声音,姜政皱眉。 秦申如却仿佛听到了救星一般,连忙站起来。 “您先忙吧,我突然想起来宫里的菜还没收,先走了……” 姜政:“……” 可这就是揽芳阁。 话没落地,眼前的人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姜姜的武学天赋,恐怕是遗传的她。 姜政眯了眯眼。 罢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进。” 暗二垂着脑袋挪进来,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了。 顶着姜政似乎带着刀子的眼神,他咽了口口水。 “属下知错,实在是太后那里等不得了,慈宁宫刚传来的消息,太后上吊了。” 姜政皱眉。 “您放心,已经救回来了,暗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把人救了下来。” 做出了找刺客刺杀朝臣的事儿,姜姜有了正当理由。 小手一挥,又将太后关进了慈宁宫。 这次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站在了道德的最高点。 与姜政上一次下令时的舆论表现截然不同。 小家伙的人设的确比他的人设要善良。 然而太后并没有安稳两天。 今日忽然间选择了寻死。 上吊? 姜政心中嗤笑。 知道有人在守着,上吊几乎是最不可能成功死去的办法了。 太后知道他回来了。 姜政闭了闭眼,两秒后又睁开。 眼睛里已然清醒。 “摆驾。” 是时候要做个决断了。 第663章 太后下线倒计时 慈宁宫大门紧闭。 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寂静笼罩着。 往日里,这是后宫尊长安享岁月之地,如今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安静,不见人声笑语,唯有几株柳树静静矗立着,在阳光的照耀下,影子斑驳。 姜政再一次踏入这里。 自从几年前和太后那场剧烈的争吵,这里仿佛就成了他内心的一块禁地。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听不得他人说起有关于慈宁宫的任何事情,否则便会大发雷霆。 那段时日,简直恍若隔世。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这里。 今日故地重游,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复杂情感。 有的只是坦然和恍惚。 肩上的担子依旧沉重,但并没有几年前那种压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了。 盯着门外的柳树看了好久,看的下头的人都头冒冷汗,他才算是反应过来。 “太后呢?” 负责守卫慈宁宫的将军连忙回道。 “太后娘娘受了惊吓,如今正在床上躺着,太医刚刚来看过了,说是无碍。” 姜政应了一声,不辨喜怒。 看着皇帝的背影,将军也猜不透皇帝的心理究竟是如何想的。 要说没有感情了,也不会专门来看一看。 可若是说感情深厚,怎么听到亲娘上吊了还没点波动? 这皇室啊…… 染上了权力,关系就复杂了。 四周的帷幔低垂,纹丝不动,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也带来了些许微风,透过窗棂,让床前的帷幔轻轻颤了一下。 太后眼皮轻轻颤动,似乎还沉浸在噩梦之中。 “皇帝?是皇帝吗?我儿子来了吗……” 她的手四处去摸,却只摸到了冰凉的梨花木。 姜政居高临下的看着。 看了半天,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将手伸了过去。 太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眼泪如珍珠般落下。 “儿子,我儿子来看我了,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 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很是尴尬。 恨不得立刻遁地消失。 【这太后娘娘前两天还在骂陛下,怎么上吊之后就开始对陛下难舍难忘了?】 【果然是人一经历死亡之后就开始怀念亲情了吗?】 【看着真是可怜,我若是陛下也会心软的。】 【好歹是亲母子,虽说做了那样的事儿……说不定还真这么过去了。】 【这招实在高啊……】 姜政神色未变,眼睛却仿佛一汪明镜,看向太后的眼神极有穿透力,似乎将一切都看得透彻。 他的嘴角嘲笑般的上扬。 可再去看,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太后。” 姜政声音沉稳:“寡人来了,有什么话起来说。” 或许是这声音中的嘲笑与冷漠太过明显,太后抖了一下,慢慢收回了手。 片刻后。 太后睁开了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仿佛还带着热气,滴落在上好的蚕丝枕上。 “你就如此狠心,不愿与哀家重归旧好?” 声音中还带着些许怨恨。 太后是装的。 自从听到皇帝回宫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动心思了。 是她低估了姜渝那小屁孩儿的心机手段。 那小屁孩儿装的可怜无辜,实际在背地里做些小动作,引她犯错,想要明目张胆的了结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太后是害怕的。 她有信心,皇帝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她是皇帝的母亲。 再如何,感情都是有的。 但她与姜渝并没有什么感情。 趁着皇帝不在,姜渝当家作主,那是真有可能借着机会要她的性命。 太后恐惧了好些天,害怕了好些天。 才终于明白,自己并不想死。 她想活着。 她也才依稀间知道,一直以来厌恶的皇帝,其实容忍自己很久了。 所幸皇帝福大命大,真的回来了。 上吊,哭诉,都是引皇帝来见她的手段。 她有信心,只要皇帝见了她。 就不可能不心软。 不可能不原谅她。 为此,她甚至还特地给了皇帝一个梯子下。 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从前因为一些误会,她怨恨皇帝,故意不和皇帝说话,给皇帝脸色瞧,皇帝也一直容忍着她。 现在她想明白了,不想去计较以前的事儿了。 他们母子之间,还能够重修旧好。 这是太后的打算。 她自以为自己只要伸出了橄榄枝,皇帝便会喜闻乐见,立马将手伸过来。 但结局似乎并不合她所想。 看着姜政那没什么感情的眼眸,太后的心渐渐下沉,通体发凉。 他还在记仇。 他在记恨自己前几年做的事。 【竟如此小气,果真心思歹毒,未曾改变!】 “下去,你们都给哀家滚下去!” 太后忽然发疯,宫女太监们慌了,连连跪地。 “滚!都给哀家滚啊!” 姜政:“下去。” “是!” 宫女太监们松了口气,连连退下。 很快宫殿里只剩下了这至亲至疏的母子二人。 太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疯狂。 “皇帝好排场,没有你,哀家都使唤不动他们了。” 姜政:“寡人不想浪费时间,太后,有话就说了吧。” “浪费时间?你觉得和哀家说话是在浪费时间?” 太后忽然嘲笑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若不知情的人看着,恐怕还会责怪那个做儿子的心肠太硬,欺负卧病在床的老母亲。 她像是死了心。 “好!既然今天你说了这样的话,想必是真的不把哀家放在心里了。 哀家也早就知道,你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小小年纪就敢杀人,心思这样歹毒,如今连亲生母亲都不顾了。 若是早就知道你会长成这副样子,哀家就不该把你养大,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你给掐死,也不会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以后你别管我,我也再不管你了,我再也不会找你。” 这世上有像秦申如那样讲道理的母亲,自然也有不讲道理的母亲。 有些父母以自我为中心,只要孩子不往她所预想中的方向发展,便是十恶不赦。 他们从不会去思考自己做了什么让孩子伤心的事,或许知道也并不在意。 因为在他们看来,孩子的性命是他们给的,他们就有权利决定孩子的一切。 无论怎样伤害孩子,只要自己给个台阶,孩子就应该毫无保留的相信他们,原谅他们,并且孝顺他们。 这很没逻辑。 也不讲道理。 然而他们以为自己做的无比正确。 是孩子太冷漠了。 第664章 或许,我们俩都错了 姜政理解不了太后的逻辑,也没有心情去理解。 看着太后背过身去,似乎不再愿意与自己说话,他沉默了会儿,站起身来。 “等等!” 太后忽然叫住他,维持着表面的高傲。 “哀家不想在宫里住了,你把哀家送到五台山上去,哀家这辈子就在山上了。” 她想必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退让了一步,自请被囚禁在五台山上。 然而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先躲过这一劫,往后等皇帝消了气,这件事情的影响过去,想办法给皇帝写几封信,还能够继续回来的,姜渝……这小混蛋,哀家绝不放过她。】 姜政:“太后怎么会认为,自己做了这样的事,还能够躲回山上呢?” 从前和他大吵一架,躲回山上去了。 如今杀了朝廷官员,还要躲回山上去。 母后……还是这样天真。 “那你要怎么样?” 太后忽然转过身来,怨恨般的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些疯狂。 “难不成你要杀了哀家不成?你要杀了你的亲母?” 姜政眼神嘲讽。 “您方才不是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太后心里一堵。 “我…哀家是在赌气!” 在这个儿子面前,太后从来没有其他的手段。 她向来都是想要什么直接就说,反正无论提出什么要求,要再珍贵的宝贝,这个儿子总能为他找来。 就算有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姜政也是包容居多。 时间长了,就容易养大胃口。 所以她总是觉得,姜政对自己是没办法的,无论自己做错了什么,总是会得到无限的包容与谅解。 只要自己认错,关系还能回到最初。 然而她不明白。 这世间的关系大多需要维系,需要真心, 想要长久的交好下去,必然要双方都懂得分寸,有一个蠢货都不行。 可惜太后并不是聪明人。 她只是疑惑,这个儿子一向重亲情。 为什么从前都有用的招数,现在没有用了? 看着姜政那双冷淡的眼眸,太后的心渐渐下沉,终于开始觉得害怕。 “你…你打算怎么处置哀家,你要杀了哀家吗?” 她声音发抖。 “哀家只是一时糊涂,只是想和你斗气而已,哀家也是被人给陷害了,你那个太子看着良善,心里却是黑的。 她若是好好的把哀家关在宫里,哀家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的,都是她…是她故意把哀家放出去,是她故意设计哀家的,哀家是被人骗了。” 姜政今天的话很少,也不愿与她辩驳。 听到这里,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贞贵嫔的死,是你做的,你被关在慈宁宫里头,手还能伸的那么长,太子并未指使你。” 太后有些迷茫。 看样子,她并未能在第一时间想起贞贵嫔是谁。 一个久在深宫之中,没有任何背景的低贱嫔妃罢了。 命有贵贱,人也分三六九等。 区区贞贵嫔,不足以让她放在心上。 这个人死亡之后的唯一价值,只不过是搅浑后宫里的一池水,让她自己的心里好受些罢了。 她认为这样就能够报复姜政了。 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儿。 而在其中牺牲的人,并不值得尊贵的太后娘娘分一丁点的眼神过去。 看着太后的表情,姜政明白了她的想法,只觉得心冷。 他一直都知道,太后的身上有着一股如同孩童般的天真。 不像一个已经成年的大人,承担不起一丁点的责任。 他从前都知道。 甚至太后能够天真到如今,也有他的纵容在。 原来没有底线的天真,是残忍。 “或许,我们俩都错了。” 姜政闭上眼,有些疲惫。 太后将唯一的儿子看作支柱,并不知道未来会遭受什么,懵懵懂懂的跟着他去了他国。 他感动于母亲的陪伴,希望自己成为母亲的依靠,于是逼迫自己加倍成长,在那样的环境之下,却把母亲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 后来更是因为愧疚,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她。 即便知道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儿,还是狠不下心了结了她。 太后是姜政在感情上的执念。 他总觉得,太后若没了,那段什么都不图的感情也就没了。 但真正的亲情不是这样的。 金银珠宝买不到真正的亲情。 “我们,都错了。” 姜政最后看了太后一眼,像是要把太后的面容牢牢的记在心里。 太后慌了。 总感觉什么东西将要离自己远去,有种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甚至不管不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别走,你回来!你是我儿子,我亲生的骨肉,我们天生就是同一阵营的!你不能杀了我,你不能……” “我陪你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本可以过得更加安乐祥和,我都是为了你,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姜政!你回来!” 太后赤脚追去,却在门口被人拦住。 用尽了力气都没能挣脱,于是越发的歇斯底里。 “我们的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母子就是母子,比其他人的关系都深,这世上只有我会真心实意的爱你。 你为了那个小混蛋杀我,你会付出代价的,等她长大了,等你老了,等她剑指皇位,拿着刀逼你去死的时候,你将一无所有哈哈哈哈!” 太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疯狂。 “你会后悔的,除了我,再也没有人会爱你,再也没有人会在乎你,他们都会骗你……你会孤独终老,你会众叛亲离!” 身后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姜政抬头看天。 一片蔚蓝,万里无云。 第665章 太后下线 “太后,暴毙。” 听到这消息,秦申如没握住手里的杯子,上好的白瓷杯掉落在地。 她反应过来,连忙去捡,被翡翠拦住。 “奴婢来就好了,主子小心些,别被割伤了手。” 姜姜也说:“母妃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要不要去睡一会儿呀?” 看着女儿和翡翠关心的眼神,秦申如扯开嘴角笑了笑。 “没事……太后是病死的?” 姜姜:“对外传是这样的,突发疾病。” 秦申如沉默了一会儿。 “也挺好的,这件事情你父皇来做,比你做好很多。” 虽然还是会引起一些人的议论,但起码朝臣们不会多说什么。 若有人反对,朱太尉就得第一个站出来敲爆他们的脑袋。 姜姜歪头:“今天父皇和母妃说了什么吗?” 本来还好好的,自打父皇和母妃说了悄悄话之后,母妃就心不在焉的,一天都没精神。 “一定是父皇欺负母妃了!” 姜姜气鼓鼓,准备去找父皇麻烦,连忙被秦申如捞回来。 “没有,你父皇没欺负我,他就是…和我商量了点事儿。” 姜姜:“什么事呀?” 秦申如:“是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事儿。” 姜姜不屑:“哼!姜姜知道,母妃不过是在敷衍姜姜而已。” 秦申如:“小孩子知道的太多不好,会掉头发的。” 姜姜捂着脑袋,才不想掉头发,但那好奇心实在是抑制不住。 “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嘛。” 秦申如:“……不是好事,起码对我来说不是。” 皇帝的喜欢,或许是每一个后宫女子的梦想。 但不是她的。 喜欢是会变的,感情也会变。 就像太后,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秦申如知道这是太后自作自受,但这确实让她彷徨了。 “姜姜,母妃交代你一个小任务。” 姜姜眨巴大眼睛,特别好奇。 “什么小任务呀?” 秦申如笑着点了点姜姜的鼻子。 “发生了这样的事,也非你父皇心中所愿,这两天你父皇或许会有一点点不开心,姜姜有空就多去你父皇身边陪着他,可以吗?” 姜姜:“可以!姜姜会看着父皇,不让父皇掉小珍珠。” 秦申如:“你父皇不会掉小珍珠……算了,如果你父皇问起来,你千万千万不要提起母妃。” 姜姜:“为什么呀?” 秦申如:“听母妃的就对了。” 姜姜:“……好吧,包在姜姜身上。” 大人的世界可真复杂呀。 秦申如不放心:“你答应我的,你是最靠谱的对不对?” 姜姜大王拍拍小胸脯:“包的!” …… “太后死了?” 又一个茶盏遭了殃。 高贵嫔呆呆的坐着,眼睛里满是后怕,抓着桌子的手泛白。 “陛下刚刚回来没多久,太后就生病而亡,陛下……陛下终于容不下太后了吗?” 对太后的耐心已然告捷。 那……对她的呢? 高贵嫔一向都是心高气傲的,也不认为这后宫中有谁能够比得上自己。 她从来都只把皇后之位当做自己努力的目标。 若能过上太后那样的生活,也就此生无怨了。 但这些年来的打击,让她渐渐的没了信心。 高家败落了,儿子残废了,如今连太后都没了…… 高贵嫔撑着脑袋,陷入沉思之中。 …… “高贵嫔病了?” 安德胜恭敬道:“是,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听到太后去世的消息悲伤欲绝,哭了好久,一病不起,太医去看了,说是心悸受惊,开了些安神药。” 这宫里的太医最擅长开的就是安神药。 某个主子说难受,但却没有诊出是什么病,或者说根本没病。 但人家有人家的道理。 这个时候开个安神药吃,总是没错的。 姜政也知道下头的人这些小算计,笑了声,觉得这高贵嫔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既然她说有病,那就找太医好生照看着。” 好歹给他生了个孩子。 只要后头还安安分分的,不搞事儿,姜政会留她一条性命。 安德胜:“陛下慈悲。” 眼瞧着陛下没有交谈的兴致了,他很有眼力见的退了下去,悄悄摸了摸酸痛的腰。 他是快马加鞭跑回来的。 陛下要回京,他这个贴身伺候的人自然也要跟着回来。 可安德胜也没学过骑射,身子跟不上,只能坐在马车后头,紧赶慢赶,还是要比陛下慢上两天。 如今太后又出了事儿。 这宫里头忙前忙后的,又不得清闲喽。 “安公公,你腰疼呀?” 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姜姜像个小兔子一样的钻出脑袋,从袖子里掏吧掏吧,掏出了一个足有两指宽的小瓷瓶。 “这个东西止痛效果很厉害的,安公公要注意身子呀。” 习武之人难免磕磕碰碰。 即便暗一再小心,姜姜的身上也免不了会受伤,会酸痛。 这药膏效果好,是暗六亲自为她做的,比太医院的那些强上不少呢。 安德胜双手接过,感动的眼泪水都快流出来了,那叫一个高兴哟。 他得过不少的赏赐,但那些都是看在他的身份上赏给他的。 哪像太子殿下,这才是真正的入了心。 “陛下今日的心情不太好,殿下小心。” 姜姜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知道心情不好才来的啦。 姜姜已经做好了哄父皇的准备。 在哄父皇的赛道之上,姜姜大王已经算得上轻车熟路,颇有经验了。 但很意外,父皇没有偷偷掉小珍珠,看起来也不像伤心欲绝的模样。 他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己疗愈好了自己。 姜姜踏入侧殿时,看到的就是站在窗前,负手而内的父皇。 他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从容,窗外夕阳倾洒,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层光晕,剑眉下的双眸深邃平静,凝视着窗外的景致,仿佛天下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令人心生敬畏。 姜姜止住脚步。 觉得父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完成了一道蜕变。 【母妃猜错了,或许父皇根本不需要姜姜的安慰。】 她没注意到,帝王眉头轻跳。 第666章 死亡 “来了。” 帝王转过身来,眉间冰雪消融,多了些温和的色彩。 他冲姜姜招了招手。 姜姜欢乐的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父皇的腰,大眼睛眨巴眨巴,仰头看着父皇,眼神都移不开了。 姜政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寡人脸上有东西?” “父皇,好看。” 姜姜无比认真,看见父皇的嘴角上扬,明显爽了,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时候,父皇会觉得轻松吗?” 姜政并不会因为姜姜是一个小孩子直接跳过这个问题,或者敷衍回答。 而是在沉默一会儿后,给出郑重的答案。 “说不上轻松,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受,这段关系中有着太多的裂痕,裂痕拥有的时间太长,足以抹平那些温暖。 我们彼此都在这段关系中感受到了拉扯,因为这段拉扯而难受。 如今结束了,像是被狠狠扯直的线突然从中间断裂,断裂的那一刻或许很痛,但以后,就不会再因为扯直的线而难受了。” 姜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姜政瞥了她一眼:“你近来读书颇有进益,可是,你不是来安慰寡人的吗?” 究竟是来安慰他的,还是来戳他心里的伤的? 姜姜嘿嘿一笑。 “可是姜姜觉得父皇很强,即便没有姜姜,父皇也不会被此打倒。” 姜政心里怪怪的。 听起来是在夸他。 “你偷懒。” 他淡淡地控诉。 姜姜牵着父皇的手一摇一摆的,主动牵引着父皇坐在了塌上。 “好吧,姜姜听母妃说过一个故事,觉得很适合现在讲。” 姜政:“她给你讲了多少故事?” “挺多的吧。” 姜姜认真思考。 “小时候我很黏着母妃,不喜欢宫女伺候,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必然要抱着小枕头去找母妃,伴随着母妃的声音入睡。 母妃咬牙切齿的,说她这辈子欠我的,但还是会给我准备好多好多的小故事,每天都不重样。” 主要还是因为两三岁的姜姜脑子就很好使。 半个月前讲过的故事。 再讲一次,她还是能记得清清楚楚的,一个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完全杜绝了母妃敷衍讲故事的可能性。 “那天晚上母妃和姜姜讲了一个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看着火光死去,最后在梦里看见了自己的奶奶,和奶奶团聚了,姜姜有点害怕,就问母妃,姜姜是不是也会死啊?” 姜政沉默了。 现在的姜姜已经懂得了什么是死亡。 但两三岁的姜姜,还太小了。 如果放在自己身上,他会诚实的告诉姜姜这些吗? “她怎么说的?” 姜姜:“母妃告诉姜姜,会的,只要是人就会死去,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母妃还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会在姜姜之前死去。 母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一点都不害怕,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似乎还有些向往。 姜姜很害怕啊,不想和母妃分开,就问死去之后会去哪儿,真的能和母妃见面吗?能不能和母妃同一时同一刻死去,这样的话就能永远都有母妃陪了。” 姜政:“……很有趣的想法。” “是呀,母妃也这么说。” 姜姜骄傲道。 “父皇,你猜母妃是怎么回答的?” 姜政想了会儿,然后诚实的摇了摇头。 “寡人想不出来。” 他能够很清晰的洞知大部分人的想法,甚至连老谋深算的朝廷官员也不在话下。 然而在不使用那项天赐能力的情况下,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秦申如。 她的思维和行动总是与旁人不太一样。 一般人都会被身边的环境所影响。 人们的行为处事和生活习惯,其实跳脱不了环境的限制。 但这些,在秦申如身上仿佛都不存在。 谁都桎梏不了她,也别妄想从精神上绑架她,让她打心底里认可尊卑有别,同意自己天生比人低一等。 就像是……跳脱于这个世界之外。 姜政心头一跳,恍惚间好像摸到了什么很重要的线索。 “母妃说,或许死亡的那一头是地狱,或许是天堂,是回家的路,但是不到那一刻来临,谁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有些人想晚一点死,哪怕一点点都好,甚至愿意花费庞大的代价在这世上多留一刻。 但有些人可能接受不了亲朋挚友都先自己死去的痛苦,虽然还活着,但每时每刻都在痛苦中度过,所以就有了殉情。” 姜政眉头紧皱,忽然一脸认真的掐住姜姜的小脸蛋。 “你不许学。” 秦申如怎么回事? 和女儿讲这些东西,把脑袋听坏了怎么办? 姜姜的小肉脸被大手掐着,肉肉都挤在了一起,说话只能吐出含糊的几个音。 “姜姜…不鞋。” 姜政皱着眉头收回了手,看着还不太放心的样子。 又是再三嘱咐,得到了确认的答案,才没那么神经兮兮的。 “姜姜的意思是,死亡是一道坎,所以在即将分别之前,很多人会做一些事儿,替亲人摆脱分离焦虑。 人们可以带着亲人对他们的美好祝愿,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直到时间到了,在另一个世界与亲人相遇。” 姜政语气平淡。 “很美好的说法。” 只是可惜,他没有收到来自亲人的祝愿。 这是必然的。 太后或许是想通过诅咒在姜政心里留下影子。 她知道姜政的弱点,于是在死之前,抱着最大的恶意,让姜政也不要那么舒服。 姜姜:“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 “一些人在死之前,没有给亲人留下祝愿,反而不停的作死,把人们的耐心给消耗掉,这样的话,在她死后,她的亲人所受到的伤害便不会那么大了。” 姜政攥紧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回答。 “很有趣的说法。” 所以,她绕这么大一圈,说了这么多话,还是为了安慰他? 看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眸,姜政只觉得心里的那块缺失被填补上了,很暖很暖。 太后临死前的诅咒丝毫没被他放在心上,哪怕是真的也不要紧。 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太子,若有本事能提剑杀了他,他会觉得骄傲的。 姜姜没等到父皇的回答,脸颊上的肉肉又被大手捏住,父皇眼神莫名。 “你不是说,寡人很强,不需要安慰?” 姜姜:“这不是安慰,是陪伴。” 姜政一愣。 听到她说。 “在低谷处的陪伴,是每个亲人都会做的事儿。” “无所谓强与不强,只是因为关心而已。” 第667章 不要去拯救一个人 姜政很喜欢和姜姜聊天。 他总是会因为姜姜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而震惊,也会因为姜姜直白的讽刺而沉思,更会因为姜姜天真的话语而温暖。 他有那么多的儿女,姜姜是最特殊的一个。 不仅仅是因为姜姜自小受他教导。 他与姜姜的关系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长谈之中,渐渐深厚起来。 他们越来越了解彼此。 越来越靠近彼此。 从而加深感情,产生信任。 他们的关系不太像如今社会大环境下的父慈子孝。 反而是平等的,没什么要求的。 这很奇特,但是姜政很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接受了姜姜绞尽脑汁的安慰,他笑着夸奖。 “你的语言组织能力很好,是这个词吗?或许是受你母妃的影响,你不仅比同龄的孩子聪明许多,语言组织能力更能赶上许多成年人,你母妃一定没有想到你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安慰寡人。” “那当……” 姜姜猛然惊觉,维持着淡定。 “母妃不知道姜姜来找父皇了。” 姜政眼中带笑。 “是吗?不是你母妃让你来安慰寡人的?” “才不是!是姜姜本身就很担心父皇。” 【都拍着胸脯在母亲面前保证过了,绝不能暴露母妃!】 姜姜大王的神色依旧淡定,表面上没暴露出任何破绽。 演技倒是进步不少。 姜政坏心眼的没有戳破,语气悠悠然。 “呀,原来是这样啊,姜姜如此心地善良。” 不知道为什么,姜姜总觉得父皇在讽刺自己。 姜政:“不喜欢父皇这么说吗?姜姜不想做一个善良的人?” 姜姜想了想。 善良是个好东西。 大家都说善良好,也都更加认可善良并且拥有更好形象的人。 这是有用的。 “姜姜想让别人觉得姜姜是一个善良的人。” 这句话很有趣。 姜政在心里把这句话转了一圈,不由目露赞赏。 “很好。” 不知是在夸赞姜姜,还是夸赞姜姜身后的那个人。 他拍了拍姜姜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一句。 “永远都不要去拯救一个人。” 特别是男人。 在这个世上,大多数的女性都被赞赏身上所拥有的善良品质。 善良通常都被视为优点,但过度的善良很可能会变成弱点。 姜政很高兴今天是姜姜来找他,而不是秦申如。 温柔要有锋芒,善良需带智慧。 …… “父皇说,永远不要去拯救一个人,母妃,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呀,他觉得姜姜在拯救他吗?可是姜姜只是陪父皇说了好话呀,怪怪的。” 秦申如攥紧了手。 他知道了。 “你和你父皇说起我了名字?” “当然没有了!” 姜姜夸张地瞪圆了眼睛,差点就要跳起来了,一副饱受污蔑的激动模样。 “姜姜可以保证,绝没有在父皇面前说漏一个字,母妃就算不相信父皇,也一定要相信姜姜,怎么可以这么…这么……” 虽然没说出那句话,可从小家伙表情上,秦申如能看到屈辱二字。 于是她立马去哄。 弯腰温声哄了好久,宝贝女儿亲亲宝贝轮番叫了个遍,才勉强把气性大的小家伙给哄好。 姜姜哼了一声,嘴角翘的都能挂油瓶了。 “要是母妃不相信姜姜,以后就不要找姜姜办事儿了。” 秦申如:“当然相信我们宝贝呀,都怪你父皇太鸡贼!太聪明!” 他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不要去拯救他。 因为人都有劣根性,最开始只是因为善良而递出去的一只手,却极有可能被对方抓住,从而在私人领域突破合理界限进行情感补偿。 同情是两个独立灵魂的平等对话。 而拯救,是单方面的情感输血。 秦申如忽然有些看不透姜政了。 就在昨天,他一通理性分析,控诉自己因为皇帝身份区别对待他。 今天却告诉她,不要沉溺进去,不要试图拯救他。 他到底想要什么? …… 秦申如开始忙起了太后的葬礼。 太后死因蹊跷,京都人人皆知。 然而即便如此,记载在文书上的话语,一定是太后死于重疾。 葬礼一定要办。 还要办的盛大。 若皇后在的话,这么大的事儿,理应由礼部和皇后协同办理。 然而后宫无主。 柳贵嫔常年掌管后宫,若她没有降位,这件事儿应该是她去办的。 但如今坐在太子之位上的那个人是姜姜。 若越过了太子的母妃,不免会被人猜测太子的地位是否动摇。 无奈之下,秦申如临危受命,接下了此次重任。 外头的人都在猜测,这次过后,陛下或许会借着办理丧仪的功劳,名正言顺的封这位娘娘为皇后。 母凭子贵,不外如是了。 若从前,秦申如或许也会如此猜测。 她甚至还惴惴不安的等待了一段时间。 毕竟办理丧事,不可避免的要与皇帝交流,二人会多很多见面的机会。 但令人意外的是,姜政没有丝毫逾矩。 没有试探,没有冒犯,平静的仿佛没有那次长谈。 秦申如都快怀疑,皇帝陛下那次略带委屈的抱怨是自己熬夜太久做的噩梦。 第668章 你更属意谁做丞相? 太后的葬礼办的很盛大。 礼仪安排,财务管理等等不需要秦申如操心,自然有专业的人去管。 她只需要负责女眷的接待。 按照规矩,太后会在宫中停灵7天。 朝廷中的女眷但凡有诰命的,都要来为太后守灵。 这可不是一项轻松的活计,稍有不慎便会被安上不敬的罪名。 所以在听到只需要守7天的时候,京中大半的女眷都松了口气,很是感恩这位秦娘娘。 听说前朝有位太后死时,在宫中停了21天,用掉了上万两银子的冰。 最后一天时,皇帝还趴在母后的棺椁上哭,舍不得放人离开。 姜政没有演戏天赋,也装不出这样的母子情深,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姜姜毕竟年纪还小,要管的事情不是很多,她需要负责的,也只是带队跪在太后灵前罢了。 专门停灵的宫殿外头摆满了一个又一个蒲团。 早有人为姜姜留好了位置。 宫殿里头,第2排左边,仅次于第1排中间的那一个。 父皇还没来,姜姜在蒲团上跪下,旁边是哭肿了眼睛的大皇兄。 他完全不知太后的异样。 只知道太后突然暴毙,都没等到太医来,就在慈宁宫中断了气。 作为皇帝的长子,他得到了最多的关注与疼爱。 这对母子还未闹翻之前,也算得上是母子情深,太后作为祖母,很喜欢这第一个胖孙子。 “怎么会如此意外,就这么…这么……” 姜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祖母的身子一向康健,也没听说有这样的急病,想必是负责请平安脉的太医懈怠了,连这个都没诊出来。” 他悲痛欲绝,眼中是真心实意的悲伤,看样子还要去追究一下那位太医的过错。 姜姜无奈偏头,为可怜的太医说了句话。 “皇祖母在五台山上清修了好些年,颇有所得,或许是得其大道,飞升了,太医这才诊不出来。” 姜泊惊讶,两滴泪还挂在睫毛上,泪眼朦胧。 “是这样吗?” 姜姜:“当然,我还会骗大皇兄吗?” 姜泊觉得妹妹说的有些道理。 妹妹从来不怎么骗他的。 皇祖母骤然离世的悲伤少了许多,心中升起了几分宽慰,他主动为皇祖母上了香。 嘴里还在念叨着地藏经,为皇祖母超度。 姜姜被他念的脑袋疼,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背书。 将近两日看的那几本书都过了一遍,也才过了一个时辰。 今日最少要跪八个时辰。 后面传来了稀稀碎碎的声音,时不时有人改换姿势,试图让膝盖舒服一些。 几个大长公主垂着头,勉强还算稳得住,但脸上也不免露出了疲态。 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哪里受得了长时间的跪着。 四公主已然摇摇欲坠。 “殿下。” 一个小太监弓着腰穿过人群,悄悄走到姜姜身边,压低声音。 “陛下召见。” 姜姜抬起眼眸,看着小太监的眼睛,灵光一闪。 父皇…… “陛下在等着您呢,挺着急的,去晚了说不定会发怒。” 姜姜给了自家母妃一个眼神,在自家母妃羡慕的目光下,先溜为敬。 四公主:“不是……她凭什么呀?” 凭什么他们要跪在这,姜渝手一甩,就这么走了? 若是死去的贞贵嫔还活着,必然会提醒女儿小声些,莫道他人是非。 德贵嫔捂着帕子咳了几声,安抚似的拍了拍四公主的手。 “算了……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四公主那颗心瞬间就火了。 都是父皇的女儿,怎么就不一样了? “咱们在这里孝顺皇祖母,她是太子,应该为表率才对,这也太偏心了。” 她自认为自己声音不算大,但在没什么人说话的大殿之中,格外明显。 正眯着眼睛装睡的六皇子都被吵起来了,看傻子一样的回头看了一眼。 四公主啊…… 这怎么越来越浮躁了? 连他都知道太子地位稳固,想要活命就不要去招惹。 这是……活腻了? 有些人将目光看向了秦申如,眼中不乏有些看热闹的色彩。 秦申如却只是垂着头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就不怕别人说你偏心?” 姜政正在看一本奏折,闻言也只是淡淡的。 “总是会有人说这句话的,难不成为了让他们闭嘴,就什么都不做,让你在那浪费时间?” 太后还活着的时候,可是要害姜姜性命的。 姜政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之下,姜姜还能够诚心诚意的为这个皇祖母祈祷。 与其如此,也不必做这些表面功夫了。 还能让姜姜少受点苦。 姜姜若有所思。 “明白了,对了,在过来的时候,母妃可羡慕了。” 虽然姜政不在场,但听这句话,似乎已经能看到她眼巴巴的模样。 他笑了笑道。 “无论在哪儿,你母妃总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话音刚落,安德胜就来禀报。 “钟声响起,秦主子安排了一些人去休息,一些人继续守着,说是……轮值,太医们都在旁边守着的,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姜政:“说吧?你母妃在哪都能过得好,看看这个奏折。” 姜姜面色一肃,没想到父皇把自己叫来是真的有要紧事儿。 打开奏折,是几个名字。 “这是……” 姜姜眼神疑惑。 姜政却吓死人不偿命,突然说。 “你更属意谁做丞相?” 姜姜瞳孔一缩,看着坐在上方满脸淡然的父皇,不由猜测父皇在外头遇到了什么? 分明在出发前,父皇还是很属意李丞相的。 如今却突然动了要换丞相的心思…… 李丞相知道吗? “女儿直言,名单上的这些人,都比不过李丞相。” 姜政眼中透露出了赞赏之色。 “寡人以为你不会说这个的。”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李丞相并非太子一党。 姜姜:“事实如此。” 那老狐狸虽然心眼多了些,怕事儿了些,但能力到底还是在的。 这个名单上的人都是朝中的能臣,给他们10年的成长时间,假以时日,他们不会比李丞相差。 但现在还不行。 姜姜在名单上转了一圈,最终点了点一个人。 “周元可堪培养。” 姜政:“……你就不怕寡人忌讳。” 这位可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 姜姜眨巴眨巴大眼睛。 “父皇若忌讳,不用他就是了,可千万不能因为他影响咱们父女间的感情。” “促狭,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说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冲女儿招了招手。 姜姜从这个动作里得到了某种暗示,君主又变成父亲。 欢呼一声,奔到了父皇身边。 第669章 登堂入室 “李丞相做错什么了吗?” “他没做错什么。” 姜政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但也什么都没做。” 李丞相能干,这是众人皆知的。 姜政知道李丞相有许多小心眼,也知道李丞相在坐稳丞相之位后,暗地里扶持势力,提拔寒门官员。 长年累月下来,让寒门聚集在一起,成为了新的世家。 他一直都冷眼瞧着。 之所以没做什么,不过是因为李丞相还没有踩到他的底线。 若有朝一日,李丞相昏了头,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儿。 姜政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抄家灭族。 李丞相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为他处理政事,分担不少。 而他也赋予了李丞相至高无上的权利和金钱。 这是一项公平的交易。 也是姜政与李丞相在长久的默契合作下来,达成的隐性共识。 “但他已经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姜姜一愣。 没有想到父皇考虑废丞相的原因,是为了自己。 姜政冷酷道。 “他的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他在一点点的试探,妄图两面押注,让孙子孙女跟在你的身边,自己在朝堂上却担任着寒门领导者,任凭手下的人攻击你,自己独善其身,他太贪心了。” 姜政不介意有个这样的丞相。 因为他足够强大,他的地位足够稳固,他有足够的信心,无论李丞相怎么蹦哒,都蹦达不出他的手掌心。 但姜姜和他不一样。 不是说姜姜不够强。 给姜姜足够的时间,姜姜也可以变得很强。 甚至比他更强。 但时间很宝贵,在储君的成长过程之中,需要学习太多的东西。 李丞相可以是那个磨刀石。 在磨刀石彻底失去作用的那一天,就是该被丢弃的时候。 姜政:“寡人认为,你现在已经不需要这颗磨刀石了。” 李丞相是好用。 但他的态度太摇摆了。 太后传信,他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想着要传信提醒太子。 他把小孙子推出来,却大门紧闭。 这次他的确没犯什么错。 但也绝对称不上有功。 皇帝需要听命行事,指哪打哪的忠臣,也需要一心为国,大公无私的直臣,甚至可以需要外人眼中的奸佞之臣。 但没有哪个皇帝,容得下左右摇摆的臣子。 姜政给了李丞相时间。 但他似乎没有完全想明白。 姜姜有些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姜政皱眉,不由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儿。 自己处置明老太爷的时候,大傻儿子虽然没敢当面骂他,但心里的想法都写在表情上了。 姜姜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害怕他…… “父皇对姜姜可真好。” 姜姜抽嗒嗒道。 姜政:“……感动?” 姜姜重重点头,把脑袋埋在父皇的腹肌上。 “姜姜太感动了。” 大家都说,太子与皇帝是竞争又合作的关系。 可父皇却对她很用心。 手把手地扶持太子势力,为她的未来做打算。 甚至为了她,连丞相都可以舍弃掉。 “父皇好爱姜姜啊。” 姜政咳了一声,这孩子说话怪直白的。 不害臊。 父女两人甜甜蜜蜜的贴贴了一阵子,姜姜才想起来。 “要出圣旨罢免丞相吗?” 姜政:“等等,不过可以把周元放在李丞相身边了。” 名义上做个下属,若周元那小子聪明,就知道趁着这段时间努力偷师。 若李丞相那老小子聪明,也该自请辞官了。 终究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姜政愿意给李丞相一些面子。 …… 第二日上朝,姜政宣布了对于周元的新安排。 他又升了半级。 在兜兜转转之下,还是回到了正三品的位置,不过这一回不再是帝王的刀,而是帝王倾心培养的丞相接班人。 朝堂上的老狐狸自然看得出皇帝的意思。 李丞相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虽然就那么两秒钟的时间,马上调节了过来,但大家都能猜到李丞相的心情一定极其糟糕。 当天下朝之后,丞相府大门紧闭。 李丞相拒绝了许多要拜会自己的人,把自己关在书房之中,整整一夜。 清晨,他带着满眼的红血丝,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祖父。” “祖父。” “父亲!” 书房外围满了人。 大儿子眼神慌张,期盼着他做主,二儿子强装镇定,眼中却也漏了怯,小儿子缩着脑袋,连头都不敢冒出来。 李丞相一个个看过去,眼神越来越失望…… 直到看到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李四娘扶住他,暗自撑住了他的身体。 “祖父,事情还不到最坏的阶段。” 是呀,还不到最坏的阶段。 这些年,他沉浸于官场上的成功,满足于下头人的追捧,更骄傲自己这寒门掌门人的身份,自认为功劳甚大,无人能代替。 可实际上帝王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放肆,他的愈矩,皆映于帝王眼眸。 可实际上,他差点行差踏错,带着整个丞相府去死。 太后派人传信,他心动了吗? 说实话,有一点。 李丞相能察觉到陛下对自己的态度,已然没有前些年的看重。 若太子上位,丞相的权柄必然移交他人。 之所以不答应,是出于谨慎。 也是因为…… 目光落在李四娘的身上,眼中明暗交错。 一个从前看来,这样安静的闺中女子,却成了整个丞相府最有前途的孩子。 便是退一步又如何? 20年后,又岂止这丞相之位,不会再落到他李家人的手上? “父亲,今日不用上朝啊,您去做什么?”李家大爷疑惑的问。 李丞相袖子一甩,背在身后,行走间竟然有种行云流水般的飘渺之感。 似乎是放下了某些重担,连背脊都比平日里挺得直了些。 “求见陛下,请陛下再赏赐老臣一道恩典。” 有件事,陛下看对了。 他就是一个做事不拘手段之人。 可以为了得到太子殿下一个人情,撞在剑上,自然也舍得下这张脸皮。 …… 当天下午,姜姜从父皇那得到了一个堪称炸裂的消息。 “什么叫做……我与那小胖子有缘,那小胖子为什么要住在东宫?” 第670章 母妃,他好笨 “安公公,一定是孤听错了,对不对?” 小胖子姓李。 姓李! 好好的,他凭什么要住在东宫? 他那么胖,吃的肯定很多,李家又不给银子! 看着太子期盼的目光,安德胜温和道。 “丞相大人今日一早就求见陛下,陛下把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二人长谈三个多时辰,具体的内容奴才不知,但……丞相大人哭了。” 姜姜一顿。 差点给自己气笑了。 还真是好好清新不做作的手段。 李丞相与父皇相交十几载,就像许多个谈恋爱的男女一样,经历过一段十分完整的蜜月期与热恋期。 虽然名义上是君臣关系,但在这段关系中,二人都投入了一定的感情。 李丞相这个人又一向老谋深算,事事都算计到位,很少服软。 如今却第一次在帝王面前哭了出来。 即便不想承认,但姜姜不得不赞叹,这一招确实好用。 一生只能用一次。 结果被李丞相用到了孙子的头上。 这小胖子凭什么? 四娘不比他有出息? “殿下,娘娘有请。” 姜姜有点意外。 母妃现在不是应该在忙着太后的事儿吗? 送走了好心告诉自己消息的安公公,姜姜去找了母妃。 秦申如一袭素白衣裙,脑袋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头发挽起了一半,另外一半随意披散在肩头,青丝如瀑,眼下还带着些疲惫之色。 想来是刚从太后灵前过来。 然而再多的疲惫,也掩饰不住眼底的跃跃欲试。 “听说咱们太子殿下多了个男颜知己?” 姜姜还没开口,就听到了母妃调侃的话,惊呆了。 “母妃…您怎么这样啊。” 都不疼她了,哼! 秦申如憋笑,冲女儿招了招手,把女儿抱在怀里。 本来是想说两句安抚的话的,但话还没有说出口,笑容就喷了出来。 于是抱着女儿笑了个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长了眼了哈哈哈哈……你父皇,你父皇还真没区别对待你,我不如他哈哈哈哈……”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 只要涉及到男女关系,长辈们总是会先入为主,觉得女孩子是吃亏的那一方。 更有人把嫁人当做第2次投胎,足可以见婚姻对女性的重要程度。 姜政一个原生态的古人,还是皇帝。 竟然可以摒弃这几千年以来都存在的男女之见,直接给女儿安排了一个童养夫。 不管原因为何,但确实用行动表明了,他是真的把姜姜当继承人。 正是因为小胖子的未来掌握在姜姜手上,而姜姜的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姜政才不把这件事儿当做事儿。 送来一个人,可能在他看来就像是赏了个比较贵重的金银珠宝。 秦申如甚至都怀疑,皇帝陛下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考虑时间不超过三秒。 “先进还是他先进。” 姜姜:“……母妃!” 您笑够了没? “不过咱们宝贝才7岁。”秦申如捏了捏姜姜的小脸蛋,“你父皇也太着急了。” 姜姜眼神清澈:“这关年纪什么事呀?” 秦申如才反应过来。 女儿还小,没开窍呢。 “咳咳!” 不好办了呀。 若开窍了也就罢了,以姜姜的聪明,想必能处理好和小胖子的关系。 这没开窍,又在同一个屋顶下住着,便是平日里不亲近,时间长了也免不了有交往。 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很容易真培养出什么感情来的。 莫不是,李丞相就是这么想的? “姜姜啊,你喜欢丞相府的那位…成遂小少爷吗?” “不喜欢。” 秦申如心里咯噔一下。 那岂不是要成为怨偶? “为什么呀?你觉得他长得不好看?” 上次她远远见过一面,这孩子长得是挺有福气的,下巴都不止两层了。 姜姜这孩子随着她,自小就有一些颜控。 啧! 听说男孩子青春期会抽条,也不知长开后会不会好一些…… 秦申如正想着女儿的感情之路,岂知姜姜一脸嫌弃。 “他笨。” 姜姜眉头皱的好紧。 “他也不小了,连孟子都没看完,上回我给了他足足五天时间,让他背一本书,他结结巴巴的才背了一小半。 我都只是看着他,还没骂他呢,他就发抖了,差点哭了出来,脑子笨,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姜姜就没见过脑子这么不好用的人。 “母妃……他真的要和我住在一起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和他待久了会变笨的。” 扰是秦申如想遍了理由,都没想到姜姜嫌弃的是这个。 长得胖不好看,还能够后天努力一下。 这脑子笨怎么能后天努力? 不对…… “你那些伴读,都能在5天内背完一本书?” 姜姜:“没有啊。” 秦申如松了口气。 就说嘛。 这也太卷,太反人类了。 “大家都能在三天内背完一本,我是看他笨,才特地多给了他两天时间。” 属实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的秦申如:“……” 看着满脸理所应当,似乎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姜姜,她默默的咽下了喉咙里的话。 等会儿让人多准备些点心给那群孩子送去吧。 当了这个伴读,也是辛苦了。 “姜姜啊!” 秦申如一拍姜姜的肩膀,语重心长。 “无论如何,这孩子住进东宫里,你好好对人家,人家这么小就跟了你,也不容易……” 姜姜:? 母妃说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 听着母妃嘟囔了小半个时辰,姜姜大概也明白父皇这道命令是不能收回去了。 小胖子住进东宫,铁板钉钉。 唉~母妃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如果可以的话,姜姜也不喜欢住在别人家里。 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委屈巴巴的答应了。 “好吧,姜姜会对他好的。” 秦申如满意的点点头,又摸了摸姜姜的脑袋。 “宝贝真乖。” 好吃好喝的养着就是,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差错。 殊不知,母女二人理解的对他好完全不一样。 …… 第671章 他才不是嫉妒 东宫。 小胖子形单影只,背着一个小包裹,亦步亦趋的跟在这个伶俐的宫女姐姐后头。 “这潇湘亭就是公子您的居所了,院子里就有一方翠竹,很是风雅,院子内您可以随意走动。 院子外头人员往来复杂,公子若是觉得无聊了也可以出去走走,但要注意,不能靠近殿下的书房。 东宫内有藏书室,一层的书您可以随意翻看,2层须有殿下的允准,还有这宫中是娘娘小主们的居所,若是要出东宫,也需要殿下允准……” 小胖子听的云里雾里,眼冒金星。 只记得一个又一个。 不准! “那……在这里能睡到几时?” 夏蝉:“东宫倒是没有睡觉的规矩,您想睡到几时就几时。” 看到对面的小公子眼睛亮了,她摸不着头脑。 不问太子殿下喜欢什么,不问东宫的势力分布,问一天能睡几个小时? 小胖子又欣喜地问。 “在这儿读书又是个什么章程?” 夏婵:“这……倒是没什么章程,您若是想读,自可吩咐下头的人把您想要的书拿来。” 小胖子眼睛更亮。 “妙啊!” 夏蝉:“公子?” “咳咳!没什么,你们先下去吧。” 夏蝉:“……是。” 东宫突然住进来一个陌生男子,虽然还只是一个不到10岁的小少年,但也足以让太监宫女们惊讶了。 最担忧的就是夏蝉。 没有男主人,现在由她处理一切大小事宜。 若有了男主人,她自然要退位让贤。 但还好陛下没有明说,只是让人先住着。 只要没有册封,就夺不了东宫的权柄。 如今这一面之缘下来,夏蝉又稍稍放了心。 不像有脑子夺权的…… “哦耶耶耶!自由啦!” 人还没走远,小胖子就迫不及待的欢呼起来,甩开包裹,跳到床上快乐地打滚。 他哼着歌,收拾着包裹,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这包裹不大,只放了几千两的银票,还有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吃食,除此之外,连件衣裳都没拿。 被突然通知要进宫,他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 只来得及收拾自己最放不下的东西,便踏上了离家的马车。 母亲还给他准备了伺候的人。 但宫中不能留下除皇帝以外的康健男子,他的身边又不能有丫鬟伺候,这才哭着作罢。 本来小胖子是彷徨的。 哪里都不如自己家好呀。 没想到东宫是个快乐窝,不用读书,没有规矩,想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还没有父亲母亲的唠叨! 太幸福了吧! 听说这是祖父从陛下面前求来的赏赐。 祖父果然最心疼他了~ “公子,殿下召见。” 小胖子笑容一僵。 他有些怕太子。 大家都说太子殿下好,和善又宽容,是难得的好储君。 但大约是学渣的心虚,他见了太子殿下好几次,每一次都算不上愉快。 特别是上一次…… 有人喜气洋洋的说,他对太子有救命之恩,太子要培养他。 结果兴冲冲的过去,却得到了一本书。 太子笑眯眯的说。 “背完,5天够吗?” 天老爷! 竟然还一副很宽容的样子。 2万多字呀! 他绞尽脑汁,日夜不休,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努力过,终于勉强背完了一本。 可当检查的那一日,看到太子殿下的那张脸,脑瓜子就停止了转动。 忘得一干二净。 殿下没打他,甚至没骂他。 她就坐在那,皱着眉头看着脑袋都垂在胸口上的自己,一副很震惊的模样,捏着书本的手都在发抖。 他以为自己会挨骂。 可太子殿下抖了半天,抖出来一句。 “高看你了。” 从那之后,太子殿下再也没理过他。 大家都说,太子殿下从未被气成这样过。 她虽然没骂他,但给小胖子带来的心理阴影,一点都不比父亲和祖父的差。 他有点怕。 不想去…… 但传话的太监还面带微笑的守在这里。 虽然没说话,却又像催促。 小胖子扭扭捏捏的,深吸一口气。 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殿下,李公子到了。” “参…参见殿下。” 姜姜深吸一口气。 回头,微笑。 “坐。” 小胖子低头,规规矩矩的坐下。 两腿闭拢,两只手放在腿上,脑袋只盯着自己的鞋子看,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这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倒真让姜姜心软了。 想到母妃说的话…… 他或许也不想离开家。 “你放心,既然来了东宫,就好好住下,孤会好好待你的。” 小胖子红着耳朵,半天才吐出一个好。 姜姜像是下定了决心。 “等会儿让夏蝉把孤的作息表发给你一份,你跟着孤一起学,孤做什么,你做什么。” 姜姜就不信了,不能把他教聪明些! 小胖子:“……啊?” 姜姜一副很勉强的模样。 “你放心,我尽量不骂你。” 既然已经答应了母妃要好好对他,姜姜必然是要做到的。 好好对他的这个范围很大。 但好吃好喝的待着,不算好好待他,只能算是养个宠物。 李成遂是人,又不是宠物。 姜姜觉得,还是得好好培养培养他的能力,以后才好在朝廷上谋个一官半职的。 “就从明日开始吧,卯时起床,你可以吧?” 夏蝉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本以为会被随便放置在一旁,没想到殿下对他还挺看重。 这朝夕相处的,不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 卯时……5点。 小胖子脑袋有点晕。 祖父,我想回家…… …… 姜政观察了两天。 见姜姜对李家那孩子不错,张弛有度,分寸也把握的刚刚好,欣慰极了。 “这孩子,不是个意气用事的。” 若换个人,或许会把被勉强的痛苦转移到无辜之人的身上,摆脸色给李家小子瞧。 姜政看不起这样的人。 姜姜年纪虽小,却是个有分寸的,也不会迁怒于他人。 “唉~此事确实委屈她了。” 李家那小子……长相和文采都差了些。 【安德胜:可不是委屈殿下了,听说殿下这两日憋了一肚子火,脸色沉的都快滴水了。】 【李公子也差不多……互相伤害呀。】 姜政寻思着。 李家这个身份还行,其他的都不行,执掌不了东宫,只看姜姜对他态度如何。 若是还算感兴趣,养着也无妨。 若是不行,等他年纪大了,随便指个好婚事,也算对李丞相那老小子有个交代。 其他人不知道皇帝和太子心里的打算。 但众人皆知,李家公子住进了东宫。 一时间,嫉妒的目光接踵而来。 啪嗒! 棋子掉落在地,桑狸慢了半拍,才想着低头去捡。 桑楚在他之前把棋子捡上来,无奈道。 “若是难受,不如你今日也去求了太子,住进东宫里?以太子对你的在意,此事并不难办。” “胡闹。” 桑狸收回棋子,面沉如水。 “殿下的事,岂容你胡乱猜测?” 他才不是嫉妒。 只是那位李家公子……无才无德,貌也逊色。 殿下值得更好的。 桑楚:?? “……我这是为了谁?” 第672章 关系天下第一好 但凡是了解过皇帝妃嫔待遇的人,其实已然能够明白,做皇帝的妃嫔极其不自由。 她们需要生活在宫廷的严格管制之下,言行举止有诸多限制。 不能随意出宫,甚至在宫中的活动范围也常常受到拘束,没有个人的自由时间。 皇帝妃嫔众多,为了争宠,往往勾心斗角,关系复杂,当了妃嫔就与摆烂无缘。 宫廷斗争残酷,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政治斗争之中,成为牺牲品,不仅自身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甚至还有可能牵连家族。 有如此多的坏处在。 然而古往今来,冒着脑袋尖想把自家女儿送进皇宫的朝臣们数不胜数。 是他们不疼女儿吗? 或许。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熬出头后,胜利者得到的回报往往能够惠及整个家族。 若女儿受皇帝宠爱,能获得尊贵的身份与丰富的物质待遇,荣耀家族。 某某妃子的亲戚,拖出去扯大旗都能唬住不少的人。 稍微吹一吹枕头风,意志不那么坚定的皇帝便容易被说动,家族能得到皇帝的支持与信任,也能更快的了解皇帝的心情与偏向。 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 若能生下皇子,尤其是未来继任皇位的皇子。 家族作为外戚,在新帝登基之后,政治地位和权力将更上一层楼。 起码可保家族几十年荣华富贵,昌盛繁荣。 而这一切,在最开始只需要付出一个女儿而已。 低投入高回报,哪能让人不心动? 自古以来,皇帝的后宫是朝臣必争之地。 其次便是太子的东宫。 提前下注,能占据更大一口的好处。 即便太子殿下是女子也不例外。 权力是不分性别的。 所以在知道李丞相那老小子把孙子送进太子东宫之后,好多人都忍不住暗地里骂他老奸巨猾。 你退休就退休吧。 退下去怎么还这么多心眼呢! 太子殿下还小,李丞相家的明面上只是住进东宫里学习。 实际上是怎么样,谁能不明白? 一男一女,同处一宫。 常年累月的下来,看对方的眼神里自然会带上一些甜蜜泡泡,李家那小胖子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就不一样了。 后头的人再怎么厉害,李家孩子终究要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没忍住。 纷纷扒拉自家有没有长得好看的俊俏郎君。 李家那个无才无德,哪里配得上太子殿下? 一时间,姜姜发现,最近偶遇的同龄人颜值水平直线上升。 她走在路上,遇到一个明媚爽朗进宫探望姑祖母的俊哥儿。 她在那儿背书,遇到一个活泼可爱,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的甜哥儿。 她去探望父皇,遇到一个身着黑衣不苟言笑但身形挺拔的酷哥儿。 平均年龄8~12岁不等。 一个比一个俊俏,还各有千秋,各具特色。 惹得姜姜不由感慨, “京都人杰地灵。” 姜政一挑眉,姿态懒散。 秦申如当即面露复杂之色。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不要戳破了,孩子年纪还小,晚一点意识到是好事。 都怪外头的那些大人思想太过龌龊。 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 出了太极宫,姜姜兴冲冲的找上了桑狸,今日刚好是他入宫觐见的日子。 两人已然许久不见,但在两三句话间,就找到了从前的默契。 姜姜神秘兮兮的招了招手,桑狸拿着剥到一半的果子,小跑着蹲到姜姜身边。 “姜姜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哦。” 桑狸郑重点头。 他的嘴向来是最严的。 和太子殿下拥有共同的秘密,是他梦之所向。 才不会和别人说起。 “最近有好多人想要接近姜姜,他们肯定不怀好意。” 桑狸一顿,心里有些酸涩。 自然是不怀好意的。 但他听说这些人选人也花了些心思。 身份上比不过李丞相家的孩子,就在外貌和学问上费了更多的功夫。 每一个拉出来,都有长处…… “狼子野心!” 桑狸咬牙切齿。 当谁看不出他们的小心思不成? “你怎么这么生气?” 姜姜有些惊讶地张开了嘴,像是想到什么,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的举措是有些冲动了,不过为了前途,能够理解。” 桑狸:“旁门左道。” 姜姜看透一切:“你放心,你是不一样的,最重要的位置姜姜一定留给你。” 手里的果子被猛的捏下,汁水四溅,桑狸眼睛瞪大,像两颗即将弹出眼眶的黑珍珠,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的挤出一句。 “您……您误会……” 他才不是想争宠。 他只是不屑这些人的行径罢了。 “我…我的身份终究见不得光…” “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姜姜不赞同的皱眉,将果子扔到一边去,掏出一块帕子,特别霸总的塞到他手上。 “咱们俩认识这么久了,关系天下第一好,等你长大了,丞相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丞…丞相?” 桑狸嘴巴微微发颤。 姜姜:“对啊,父皇说姜姜要组建势力,也要培养嫡系,以后还要把嫡系安排到朝堂上重要的位置上去,丞相是百官之首,姜姜肯定要给自己人的。” 这些人现在万般讨好,无非是为了前程。 若有能干的,姜姜必然会用。 但先来和后来总要分出一个不一样。 绷着小脸,满是认真的抓住桑狸的手。 “好好做事,前程大大的有。” 桑狸一时间只觉啼笑皆非。 他很感动,在殿下心里自己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 又有些失望…… 原来是丞相啊。 察觉到这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当机立断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姜姜一脸震惊。 桑狸的精神状态……好像有点怪怪的。 是姜姜给他太大压力了吗? …… 在人心浮动之中,太后停灵的时间结束。 跪了好些天的大臣和女眷们千恩万谢,欢欢喜喜的准备送太后最后一程。 这天一早,上千人的队伍从皇宫里出发,吹吹打打的前往皇陵。 秦申如也提着一口气。 最后一步了,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太后出殡,按照规矩,京都的百姓们都上了路祭。 漫天白纸飘扬,人人都哭的悲伤。 姜姜换了一身白衣,跟着父皇的车驾。 父皇走她就走,父皇跪她就跪。 结束之后,已经晕头转向。 回程途中,她看着父皇掀开窗帘若有所思的模样,灵光一闪。 这场葬礼有些过于顺利。 太后毕竟在京都经营多年,或许还会有些不为人知的势力。 若能在今日冒出来一网打尽自然最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就此安分了,还是潜伏着,等待来日? 然而还没等姜姜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那热衷于搞事的父皇,又突然在朝堂上扔下一个炸弹。 秦申如为太后办理丧仪有功,特此加官一级,赐京都三进宅院一座。 这意味着,帝王默认,她可以出去住了。 第673章 你是安全的 三进的宅院,说来也绝对不小了, 在这个房价年年上涨的京都,大部分的外地官员努力一生,都只不过能在京都稍微偏远的地方买一座两进的宅子。 三进四进甚至五进的宅院,若不是出生时就有,那么想要也难。 更何况姜政给的宅子位置很好。 走路到皇宫也只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算得上有价无市,拿钱都买不到的。 帝王诚意很足。 秦申如却云里雾里的,搞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父皇突然给个宅子给我,我也用不着啊。” 她不太敢往那方面去想。 即便那时候胆大包天,和帝王商定了互不侵犯条约,也只不过是为了避免以色侍人的命运。 虽然在朝堂上也有官职。 但无论如何,都避不过皇帝妃子的身份。 历朝历代,就没有哪个皇帝妃子能住在宫外的。 “是不是我最近出宫的次数太多,被你父皇察觉到了,所以他选个更安全的地方给我住?” 姜姜:“我觉着不像。” 秦申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也觉得不像。” 想来想去,秦申如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 直接去问就是了。 她去的很巧,刚好撞上了那群宗室。 有了老安王的前车之鉴,宗室们其实已经不太敢管皇帝的事儿了。 总归有俸禄有待遇,何必撞到皇帝的眼前,白白让皇帝出气? 他们一直龟缩着,连太后忽然生病而亡的事儿都没人敢出声。 直到听到陛下为一个妃嫔在外头置办宅子。 宅者,传承也。 它承载着家族的历史和记忆,是家族延续的象征。 连皇子们都没得到单独制宅的待遇,陛下却为一个妃子开此先例。 未免太过了。 宗室里除了老德王之外,最德高望重的襄王爷为代表,撑着拐杖来到御前,叽里呱啦说了大半个时辰。 话语很委婉,大概的意思是。 陛下,要为您头上帽子的颜色考虑考虑啊! 知道您心疼太子,所以爱屋及乌。 但可以改变一种方式。 即便封皇后,他们也是能够接受的。 但您把娘娘直接放出了皇宫,实在是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 姜政吐出这几个字,尾音上扬,悠然闲适。 “这是为何?” 或许是皇帝难得温和的态度激励到了他们,襄王一脸激动。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前朝与后宫要分隔开来,可保国本永昌,娘娘身份特殊,放在外头,祸患无穷。” 讲句粗俗点的。 若是哪天娘娘怀了身孕。 那是陛下的,还是其他人的? 不是他们胆子大,太敢猜。 实在是太后娘娘前车之鉴…… 姜政似乎明白了,懒洋洋道。 “原来你们在担心寡人啊。” 襄王一脸慈祥的模样。 “陛下能听进去,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皇叔,你瞧寡人这张脸,俊吗?” 襄王心中疑惑,抬头看去。 剑眉星目,鼻梁高耸,俊美非常。 “自然俊俏。” 姜政:“那寡人权势如何?” 襄王恭敬道。 “世间无二。” 姜政:“比寡人年轻的没寡人俊俏,比寡人俊俏的没寡人有权势,她连寡人都没看上,又岂会看上其他人?” “这……” 襄王左右为难,竟然觉得陛下说的很有道理。 只不过……那位秦娘娘真如此高傲,连陛下都看不上? 或许是对这位皇叔还有些尊敬,姜政挥了挥手,也没责罚什么,把人客客气气的请了回去。 看起来是真的不担心帽子的颜色变化。 “出来。” 秦申如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神色间带着些疑惑。 姜政撑着下巴看她,眼睛里带着些笑意,也没说话。 秦申如斟酌片刻道。 “陛下不担心人言昭昭?” 姜政:“人言何所惧?众议莫能屈。” 他人的言语有什么能够让人畏惧的?我不因众人的议论而屈服。 秦申如大为震动,却并没有意料之外的感觉。 面前这位陛下的思想一直走在时代的前沿,从不因他人的议论而屈服。 “您……您不后悔?” 成年人的感情比少年人少了些青涩懵懂,更多了些大大方方。 秦申如是个成年人,也看得懂皇帝陛下对自己的感情。 虽然可能谈不上有多么深厚的爱。 但不要脸的说一句,他对自己,颇有好感。 皇帝陛下向来遵循着想要就要得到的基本原则,今日却突然反其道而行之。 就不怕吗? 一道低沉的笑声自头顶响起,秦申如被笑得头皮发麻,颇为恼怒。 眼睛瞪得溜圆,却见姜政换了个姿势,很认真。 “言语太苍白,寡人要用行动表示,你是安全的。” 至于其他的…… 还是那句话。 连他都看不上。 还能看上谁? 第674章 心机皇帝 “寡人想过了,你的戒备不无道理,若寡人是你,也会担忧的。” “承诺太轻,所以寡人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努力得来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是会受到保护的。” 并不会因为和上位者的一次吵架而消失。 也不会因为和上位者的感情纠葛被磨灭。 “说来也是寡人的错。” 秦申如还没缓过神来呢,就见姜政话语一转,脸上似乎有些自责。 “国士以才学回报寡人,寡人却未能给予国士该有的安全感,反而让你战战兢兢了,是寡人之过。” “不不不,不是您的错。” 秦申如手忙脚乱:“您是我见过最大方的皇帝,不对,我只见过您一个皇帝,但是您真的很好,和我想象中的君主一模一样。 在陛下手下做事,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情,我这两年也赚了不少的银子,您还给我升官了,错的不是陛下。” 秦申如也觉得不是自己。 只是两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之上,要担忧的东西都有所不同。 她想要保护自己。 她没有错。 姜政更是做到了一个君主所能做到的一切。 给人给钱给官位给支持,付出就有回报。 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 “真的,陛下,您是最像皇帝的皇帝了。” 她声音小小的,却说的很认真。 姜政似乎是被夸的有些高兴,眉目上挑,却在下一刻恢复了平静。 快的秦申如觉得仿佛是错觉。 “既然如此,皇帝给的赏赐,便谢恩吧。” “这宅子,只是因为你做的好才赏你,无关其他。” 皇帝陛下的大方深深震撼到了秦申如。 她不免反思了一下自己。 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这样不好。 皇帝陛下又不是没有女人了,只要他想,勾勾手指就能有优秀的美人自己投怀送抱。 怎么着也不会和自己搞强制爱那一套。 在姜政有意无意的举动之下,她心里竖起的那一层戒备悄悄的放下,有的只是对皇帝陛下的钦佩。 【这才是能做大事的人呀!】 秦申如决定。 从今天起,皇帝陛下就是她最推崇的老板,谁都不许说皇帝陛下的坏话! 听到她的夸赞,姜政神色未变,只是笑容越发和煦。 “那……我就收下了。”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秦申如马不停蹄的跑出了宫。 看自己的大宅子! 姜姜那天刚好有空,陪着自家母妃一起过去了,她骑着小马儿看着这还没有被挂上牌匾的大门,懒洋洋道。 “也不大呀。” 门口的石狮子还没有东宫门口的大呢。 父皇小气。 “你懂什么!” 一个巴掌直接落在了姜姜的头上,秦申如睁着星星眼。 “你知道这是哪里的房子吗?京都的房子!还那么靠近皇宫,这要是在我们那儿,就是能看见故宫的房子。” 她上辈子努力一辈子,也不一定买得起故宫旁边的房子。 “不许说你父皇的坏话。” 姜姜委屈巴巴的捂着脑袋。 发现母妃对父皇的态度变化的好快呀。 “您以前还不是这么说的呢。” 母妃以前对父皇虽然推崇,但内心里一直都有戒备的。 “皇帝陛下是个好人。” 被皇帝陛下的大方深深折服到的秦申如如此说道。 姜姜:“……好叭。” 心机皇帝,骗我母妃。 哼! 姜姜早晚搞明白心机父皇做了什么。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入了府。 府内早就有皇帝安排好的管家和仆从。 姜政办事儿很到位,不仅把人送过来了,还把这10来个人的身契全部都送了过来。 有了这个,他们便真真正正是秦申如的人了。 秦申如又是感慨。 “皇帝陛下真是贴心,连这种小细节都考虑好了,怪不得大家都愿意为他做事。” 才不是呢。 姜姜腹诽。 父皇才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管别人的琐事。 无非就是送点金银珠宝和升官。 就算送宅子,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姜姜越看越觉得可疑。 虽然每一个小孩子都希望有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 但是姜姜已经是大孩子了,比起自己的愿望,姜姜更加注重母妃的快乐。 如果母妃不是真心实意要和父皇在一起,谁也不能勉强。 跟在父皇身边学习了这么久,姜姜也算是看明白了。 父皇就是个黑煤炭,哪里都是心眼。 他从来不是做无用功的人。 该不会悄无声息的把母妃给骗了去吧? 姜姜心里升起了一股警惕。 谈恋爱可以,骗婚不行! 守护母妃,人人有责! 这天两人逛完了这座三进的宅子。 结束之后,已经腿脚酸痛。 姜姜主动提出在这里睡一晚。 秦申如虽然有些犹豫,但想到皇帝陛下说的那些话,又跃跃欲试的想试探。 她现在,似乎也许可能可以住在外头了。 屋子是早就被收拾好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连床单都是秦申如喜欢的那一款。 姜姜撇撇嘴,抱着母妃度过了在宫外的一夜。 第二天,秦申如胆战心惊的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宫里传来的旨意。 发表意见的襄王被撅了回去。 前朝也没人对她住在外头的事儿有所反对。 本来应该一辈子都住在深宫之中的妃嫔,竟然真的能够跳出那座皇宫。 秦申如眼睛一酸,低头拭泪,忽然间感觉到身上那无形的担子似乎轻了些。 在姜姜担忧的目光中,大手一挥。 “过几日是我27岁的生日,咱们办一个宴会吧,即使庆祝我生日,也庆祝我乔迁新府。” 姜姜:“好呀好呀,不过是24岁才对,母妃笨笨的,连自己是多少岁都不记得了。” 秦申如一愣。 她读书时跳过两级,20岁就保了研,读研没两个月就穿越到了这儿,刚好是生孩子的时候。 今年姜姜七岁,所以算27。 但这具身体是24。 如此倒推,生孩子的时候是17,怀胎十月,岂不是16岁就…… “真刑呀。” 姜姜:针刑?要给谁动刑? …… 第675章 罗布族 秦申如想了又想,觉得皇帝陛下对自己不错,要是喊了别人又不喊他,会显得有一点点没良心。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排挤皇帝陛下呢。 所以犹犹豫豫的,还是写了一封邀请函,亲手递到了皇帝陛下面前。 姜政看着面前的邀请函,又看到几步开外,低着脑袋的秦申如。 “寡人不吃人,不用离这么远。” 秦申如小小地往前挪了两步。 安德胜都快看不过去了,压着尖细的嗓音,就差上去推了。 “您过去些,再过去些,对对对……” 直到挨到了桌子,姜政伸手就能抓住的位置,秦申如在脑子里尖叫,态度愈发恭敬。 前方传来了一阵轻笑,声音是压低的,带着磁性,莫名让秦申如耳热起来。 手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吓得她立马把手背到身后去。 结果发现,碰到手上的是一只毛笔。 白皙的皮肤上沾上了一点朱红,格外显眼。 姜政挑眉,带着点恶作剧的微笑,有恃无恐。 “好了,碰过你了,别怕。” 秦申如嗫嚅着:“臣…我不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政被这鸭子声音叫的脑袋疼。 手按在那请帖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在秦申如紧张的视线下,推了回去。 “寡人有事,就不去了。” 秦申如高兴起来,抱着请帖。 “那太遗憾了。” 看着她的背影,能从那轻快的脚步中感知到主人的欢乐,安德胜恨铁不成钢。 “陛下,秦主子都来请了,咱们得主动。” 姜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处理政事去了。 这奴才懂什么。 心眼子贼多的皇帝漫不经心地实施着自己的计划。 而这一边的秦申如,在回到宫里时,忽然看见自己手上的那道朱红,出了神。 “母妃,你在看什么呀?母妃你流血了!” “不是血。” 秦申如连忙抓住了姜姜,把手给她看。 “在你父皇那不小心碰到的,我没受伤。” 不小心…… 姜姜眼睛一转,十分怀疑。 “这一笔是被人划的吧,是父皇?” 秦申如:“你父皇也…不是故意的。” “母妃你变了。”姜姜淡淡控诉。 秦申如却摸不着头脑。 我…变了吗? “算了,母妃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咱们这次一起带出去。” 秦申如吓了一大跳。 面前这堆小山是什么? “咱们只要带一些常用的东西过去就好了,其余的我都能买。” “可是这些都是常用的东西呀。” 姜姜一个个的介绍。 “这个碗是母妃最喜欢的碗,每天都要抱着她吃饭的,突然换一个母妃会不习惯。 还有这个枕头,上面已经睡出了形状,新枕头没有这个好使,这10多件衣服是母妃穿的最多的,另外的再在外面买吧。 这个娃娃是姜姜送给母妃的23岁的礼物,姜姜还亲自缝了几针呢,一定也要带上,还有这个这个……姜姜的碗也要带过去……” 每一个物品都能找到理由。 而且竟然无法反驳。 姜姜说着都有些伤感,声音带了些失落。 “好多东西和姜姜一样大了,呜……” 秦申如也心中触动。 虽然一开始她的确不想来到这个鬼地方。 但这些年,她也在用心经营揽芳阁。 这里就是她和姜姜在皇宫的家。 她本就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心机皇帝几招就弄得愧疚不已。 所以当翡翠准备好,来请主子们上马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们家两位主抱在一起,泪流不止。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回头。 两双兔子眼睛。 翡翠:“……” 6月28是个好日子。 这天,秦申如正式从皇宫搬到了离皇宫步行半个小时的宅子里! 为表庆贺,特地举办了个乔迁宴。 凡是得到请帖的人都兴致勃勃,一大早起来做了准备。 德王府。 “如何?” 德王转了一圈,新做的衣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线和银线交相辉映。 世子妃温声赞叹。 “颜色很好,显得祖父很精神。” 德王又有点纠结。 “会不会太隆重了,有些喧宾夺主,要不然换那身不那么华丽的?” 但他心底里又不是那么愿意。 这身更好看…… “可以了,这已经是祖父您换的第4套衣服了,再不走都要迟到了。” 世子靠在墙边,无精打采的。 “不过就是一个乔迁宴罢了,用得着这么隆重吗?还得咱们全家人都去,我还想睡呢……” “你个臭小子,晚上干什么去了!” 德王一个脑瓜崩过去,打得他龇牙咧嘴的。 “老夫警告你,等会儿过去的时候乖巧一些,该叫人叫人,该笑就笑,就半天时间,可别闯出什么祸来,不然老夫把你送去边疆去。” 他这话说的无比顺畅。 可见是早就有了这种打算。 和前些日子刚刚升官,已经五品的孙媳妇对比,这个没用还得吃饭的孙子格外碍眼。 “她又不是皇后,哪值得您费这么大的功夫,咱们还是亲王府呢,陛下连宫里都不让她住了,可见也不是很喜欢她。” 德王气的呀,撸起袖子就要去打人。 世子连忙跑,德王赶紧追,两人一追一跑,累的德王够呛。 他瞪大眼睛,手都哆嗦。 “你个有眼无珠的蠢货,人家为什么还不是皇后?那是人家不想,她住的宅子是谁给的你不知道?不是真的在乎,又怎么会费这些心思?气死老夫了,老夫怎么会有这个孙子……” “祖父不气。” 世子妃扶住德王,眼神包容。 “夫君只是有些顽皮罢了,女子学院的图书室刚好缺个人帮衬,不如让夫君去试试,也好多看些书,长长见识。” 德王:“好孙媳,难为你替他打算了。” 世子:“那不是当跑腿的吗,我不去……” “闭嘴!” 在德王的强力镇压之下,世子委屈巴巴的失去了开口说话的权力。 世子妃却松了口气。 这几日这家伙缠人得紧,非闹着要生几个大胖小子。 她如今正在上升期,可不能给政敌递个把柄过去。 只能让他累一些了。 秦府的门外停满了马车。 秦申如只是请了些宗室里的亲朋好友,还是关系较好的那些,但几乎人人都是拖家带口的,恨不得全府出动,每家都来了三四辆马车,所以造成了巷子前方的拥堵。 世子扶着德王下了马车,看着这门庭若市的一幕,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这……都是来抱大腿的?” 德王瞥他一眼。 “就你傻。” 女儿是太子,夫君是皇帝,自己还是三品官员,执掌一部,连最难搞的张大人都要看她眼色。 人家现在之所以还不是皇后,那是人家不愿意,而非不能。 “啧!” 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罢了。 连家传的抱大腿技能都没学会。 废物一个。 世子闭了嘴。 姜姜给足了今日到来的宾客面子,亲自在外头迎接。 德王很是受宠若惊。 “殿下在里面等候就是,这……这实在是……” “您客气了,孤今日不是太子,只是母亲的女儿,请。” 德王越发觉得自己做的对。 太子殿下和这位主子的感情,比一般人家的母女还要深厚许多嘞。 德王千恩万谢的进了府。 就这能屈能伸的劲,也不怪人家混的那么好。 姜姜送走了德王,今日的宾客也来的差不多了。 正准备离开,却忽然间看到不远处有一群穿着明显小众的人。 京都的士子们都穿着长袍,百姓们则是长衣长裤,都颇为齐整。 而那些人,身上像是挂着几袋抹布,左边三四个口袋,右边四五个葫芦,头上的辫子也像是有些年头了,在阳光底下都能反光。 明显是异族的装扮。 这么大一群异族进京,若看管不当,怕是要引起骚动。 姜姜问:“这是谁?” 暗一看了一眼,恭声道。 “罗布族今日进京。” 暗五的族人。 暗五说要接族人进京都是去年的事儿了,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姜姜:“见者有份,给他们发一些喜糖和馒头吧。” 她看着暗一。 暗一秒懂。 “是。” 第676章 不值 “各位各位,请留步。” 罗布族长老正走着,听到后头有人叫自己,那座格外热闹的府邸里来了几个人,手里还抬着两大筐的东西,十分热情的样子。 “我家主人乔迁大喜,正好还碰上了生日,想着和大家一起乐呵乐呵,这是一些糖和果子,诸位也来分一分这喜气。” 暗六很清晰的看见有些人的眼睛亮了,疯狂的咽口水,但没人伸手来拿。 而是都将目光看向了走在最前头的那位老者。 怎么形容那位老者呢? 很瘦,是皮贴着骨头的那种,高高的颧骨完全凸了出来,显得眼窝更深,眼睛里的那抹打量更加明显,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性子。 看得出来,他在这群人里地位很高。 没有他的允许,旁人甚至不敢伸手。 暗六呲牙笑。 “不必客气,主家高兴,路过的人都有的。” 他本就长得偏嫩一些,这一笑眼睛弯弯的,幼感更加明显。 罗布族长老打量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其他人这才一拥而上,来领果子。 “别抢别抢,大家都有的。” “多谢主家了。” “多谢多谢。” “这果子真好吃,还有糖呢。” 小孩一拿到糖,就立刻拆了往嘴里送,生怕慢了一点就留不住似的。 暗六笑着发东西,还担当着社交花的功能。 “看几位的装扮不像是京都的人,是从外面来的吧?这段时间从外头来的人可真多。” “是呢,咱们走了足足半年,累得不行。”吃人嘴软,小孩的嘴管不住了。 “半年啊!” 暗六做出惊讶的模样来。 “那可真够远的,起码得好几千里,你们咋想到要走这么远来京都?” 小孩抱怨:“我们也不想的,还不是那什么王子事儿多,也不知道长老是怎么想的,就听了那什么王子的话,连家都不要了,拖着咱们来,不过你们京都是真繁华,还有果子往外扔,其余人家也会扔果子吗?” 要是隔三差五的能有免费的果子吃,在京都里也不错。 看来他们对五哥并不算敬重。 暗六眼睛一眯。 替五哥觉得不值。 举族迁徙不是个容易的事,要安顿这么多人更不容易。 五哥现在前途尚可,钱财也不缺,做这样的事儿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他还是做了。 就是为了让族人远离那沼泽之地,能多些前程。 小孩不懂事,大人不可能不懂事。 这小孩对五哥的怨念这样深,可见他们大人就没说过五哥好话。 他还想多问两句,确定了得给五哥提个醒,但还没问出口,一个大人就把那小孩给抱走,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位瘦到皮包骨的长老走到他面前,一双带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暗六笑着发了个果子。 他盯了暗六一会儿,结过果子,声音如同卡了一口陈年老痰。 “多谢。” “客气!” 暗六呲牙笑,又抬着空荡荡的篓子回去了。 “长老,这人故意坑咱们的?” 见长老的视线久久未曾收回来,抱小孩的大人面色一变。 那果子他也吃了……不会有毒吧? “没有,就是不对劲。” 罗布族长老敛下眼眸。 “气息很稳,眼睛明亮,是个狠角色。” 这样的狠角色却只是一个小厮。 这京都城,果真藏龙卧虎。 “能感应到吗?” 见左右无人,那大人从布兜兜里拿出了一个木盒。 木盒疯狂晃动着,里头的东西似乎压制不住,要跳了出来。 “能!它很激动,越靠近皇宫越激动!” 罗布族长老一哼。 “算隋国那小子还有点能耐。” 隋国王子曾经费了大功夫从南边那里求来了两对子母蛊。 这东西极难培养,通常10来年才会有一对成品。 他以为自己运气很好,才拿到两对。 殊不知他的运气,掺杂着其他人10来年的努力。 罗布族的力量实在太弱,若有人愿意做先锋,何乐而不为? 那小王子根本不懂蛊虫,怎么分得清真正的母蛊? “废了一只,起码还有一只成功了。” 接下来,就该寻找成功的是哪一只在谁身上了。 希望是一个重要些的角色。 …… 秦府。 众人的氛围很是融洽。 今天来的人虽然比预想中的多,但大部分都是熟人,情商在线,不会做出让人尴尬的事儿。 在所有人的有意配合之下,场上的气氛热烈许多。 姜姜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以她现在的地位也不能坐旁边了。 就像是现代的顶流,即便顶流自己愿意,但公司和粉丝也不会乐意有人把自家宝宝压下去。 掉价。 其他人更是不敢登月碰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但姜姜也长了心眼,拉着母妃的手要和母妃贴贴,于是母女二人坐在了一起。 德王一家坐在左边第一的位置,他们对面是端阳长公主,然后是另外两位长公主, 碍于年纪小些,是个弟弟,平西郡王排在了后头。 在其他地方他不是主位,也起码能混到一个左边第一,可惜这儿最不缺的就是郡王。 他今日显得贼兮兮的,连东西都不爱吃,一个劲的往上面撇。 那一只手埋在桌子底下,疯狂的动着,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某年某月某日,入秦府吃席,嫂子笑得特别开心,论及太子幼年之事,神色温柔……” “王爷,您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平西郡王好大一跳。 回过神来,他瞪了瞪面前的人。 “吓死我了,过来的无声无息的。” 柳驸马只觉得冤枉。 “是您太入神了,好好的您不吃东西,在这写写画画的做什么?” 转性了? 听说陛下为了让这位郡王爷做点事儿,可是费尽了心思。 可奈何郡王不是这个料,无心仕途,一心只想着旁门左道吃喝玩乐。 说实话,柳驸马是有些嫉妒的。 身为王爷,没受过一天的苦,天子也不忌惮着,反而还想方设法的提拔他。 怎么能有人命好成这样。 能和他比比的就只有德王了。 “您在写话本?” “不是。” 大约也是对自己的大作颇为满意,平西郡王兴冲冲的冲他招手,把手上的东西给他看。 那是一幅画像。 还没有描色,只有极其简单的墨色勾勒,却抓住了精髓之处,两三笔之间,那个鲜活的人物好像要从画里跳了出来。 画技很好,但柳驸马被吓得险些把画扔出去。 只因画上的人,是台上的那位秦娘子。 平西郡王疯了吧? 竟然敢画这位主的画像? “您……您还是快点毁掉吧,我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 “说的什么话……” 平西郡王小心翼翼地捡起纸,生怕自己的大作沾上一点灰尘,乐滋滋道。 “我等会儿就去求见皇兄,给皇兄看。” “您还给陛下看?” 柳驸马的声音都裂开了。 偷偷画嫂子的画像,还给正主看,郡王平日里这么大胆的吗? 还是说陛下已经宠溺郡王到了如此地步…… 被刷新了认知的柳驸马都不敢随意开口了,无比后悔自己手贱拍了平西郡王的一下。 陛下不会大怒之下连坐,把他也处置了吧? 敏阳长公主见他脸色苍白:“怎么了?” 柳驸马:“没……没事。” 事情未定,还是不要吓长公主了。 只要能活过今晚,应该…就没事儿吧。 敏阳长公主:“……好。” 驸马又在犯蠢了。 而这边的平西郡王笑的荡漾。 把嫂子画的这么好看,皇兄看了肯定高兴。 说不定欢喜之下,就不让我做官了。 嘿嘿~ 秦申如喝了足足两壶的酒。 她很少有过这么放肆的时候。 在宫里的这些年虽然摆烂,但心里的那根弦一直都是紧紧绷着的。 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自己被人陷害。 不然就是姜姜所嫁非人,哭唧唧的找自己,但自己这个做母妃的没用,连给女儿做主都做不到…… 近两年来这种情况好了些,担心的花样却又变了一个。 害怕姜姜没人撑腰,害怕这朝廷的老狐狸算计了她去…… 直到今日,两壶酒下了肚,她却觉得无比的畅快。 这感觉有点像高考过后,突然多了三个月的假期,不需要再刷那一张张的试卷,也不用早起读书,有一种坦然又空虚。 直到她转头,看到了一脸担忧的姜姜。 “母妃?您听得见我说话吗?母妃?” 姜姜皱巴着小脸:“就说不能喝这么多,您还说自己千杯不醉。” “宝贝,你怎么有这么多个呀……老娘分明才生了一个……” 秦申如精准地抓住其中一个姜姜的脸蛋,又捏又摸的,脸上醉意明显。 “嘿嘿,真可爱~我怎么这么会生啊。” “呜~生孩子真痛,痛死老娘了呜呜~” …… ps:柳驸马:自己吓~自己~ 第677章 杀母凶手 姜姜让人把母妃扛到了屋里去。 这卧室也是母女二人惊心布置过的,床的尺寸都比现在的床大上许多,足足有2米2宽,母妃说很喜欢在上头打滚。 可惜精心布置的床第一晚上遇到的是个醉鬼。 “痛死了,生孩子怎么会这么痛呜呜…不要生了不要生了,把它塞回去。” 负责搬人的夏蝉一顿,只觉头皮发麻。 殿下还在后头看着呢。 翡翠也满脸尴尬,还尝试着解释。 “主子她就是有点怕痛……” “我知道。” 姜姜表情有些怪异。 自然是不会怪母妃的,没人比她更清楚母妃的脾气,母妃肯定是爱她的。 就是平日里母妃从来没有和她说过生孩子的事,所以姜姜对此了解不深。 真的有这么痛吗…… 姜姜坐在床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母妃在睡梦中都不忘记抱怨的模样,对生孩子这件事儿有了点不太好的印象。 其实她以前还是挺想让母妃生一个姐姐的…… 算了,母妃以后还是不要生孩子了。 喝醉酒的母妃简直乖巧的离谱,哪怕做了噩梦,也只会委屈巴巴的缩在被窝里头哭,姜姜用手指戳了戳母妃的脸蛋,忽然起了些坏心眼。 “母妃,你把小金库藏在哪了?” 秦申如:“金库……我有小金库,我有好多钱。” 姜姜激动:“是的,你有好多钱,你把那些钱钱放在哪里了呀?” 秦申如:“放在哪里……不,不给你,我要给姜姜的。” 姜姜一顿。 她抱着被子,脸上还带着些泪痕,却又痴痴的笑了。 “都给姜姜宝贝,娘亲给姜姜宝贝攒了好多家底,谁都不能抢……爸妈,我有点想你们……” 姜姜沉默的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杯柠檬水泡过似的。 姜姜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超级幸福的小孩。 她有天底下最尊贵的父皇,有超级超级爱她的母妃,无论做什么,她的身后都有退路,父皇和母妃永远都是她的靠山。 但母妃呢? 母妃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才害怕,她才会畏缩,她才会在生下姜姜后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敢面对外头风雨。 她才……不敢放开心怀去爱。 可实际上,无论在什么样的境地之下,母妃都会尽自己的所有让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些。 永远不会自怨自艾,也从来没有所谓内耗。 她的内核无比强大。 姥姥和姥爷应该也是个很好的人。 姜姜心里酸酸涩涩的,很感谢没见过面的姥姥和姥爷。 有了他们的爱,母妃才能够成为一个这么好的人,才能把姜姜也教得这么好。 姜姜沉默的关上了门。 母妃已然熟睡。 但姜姜的心情依然没有平复,总觉得母妃这些年受了好多苦。 她有点心疼,想对母妃更好一些。 母妃好像挺喜欢那种绿绿的石头的,父皇的小金库里好像有一个一人大的绿石头…… “主子。” 姜姜收拢精神。 “如何?” 暗六:“属下去打探过了,确实是罗布族的人,今日进京都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留在京都城外。 五哥……他买了个庄子让人住着,族内大多是年轻人,其次就是小男孩,老人很少,最老的应该就是那位长老。 他似乎在罗布族内地位很高,其他人都很信服他,反而对王子的存在颇有反感,属下觉得,那位族长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恐怕会闹出些什么事儿来。” 姜姜点头:“叫人看着。” 京都是国家的政治经济中心,是个当之无愧的大都城。 也是姜国第一大外来人口的城市。 不只是罗布族,几乎隔三差五的就会有各种少数民族踏入,甚至在有意开通海运之后,还能偶尔看见黄头发绿眼睛的人。 朝廷中有专门的人负责管理这些外来人口。 暗六犹豫了会儿,还是说。 “属下在他们身上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暗八:“你这狗鼻子分辨不出来?” 暗六苦了脸:“那是因为他们身上的味道太多了,那袋子里装着千奇百怪的草药,还有那头,我怀疑他们半年没洗头了。 那股味道若有若无的,掺合在那么多味道之间,我闻着就想吐……可我真的觉得很熟,就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说着还眨了眨眼,特别真诚。 真不是他的能力问题。 是这些人太埋汰了! 姜姜被逗的笑出来。 “好,那你亲自去盯着,若是分辨出来了,有赏。” 暗六当即就有了精神,气势汹汹的撇了暗八一眼,高傲甩头离开。 与此同时,皇宫里的四公主看着面前的人,惊吓程度不亚于见鬼。 “你…你怎么还活着,姜渝没把你赶出皇宫去?” 老嬷嬷笑了,声音低哑。 “奴才在这宫里50多年了,哪能没点保命的手段,奴才还活着,公主应该觉得高兴才是,咱们合作无间,公主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谁要和你合作无间?” 四公主满脸厌恶:“太后都没了,本公主才不和你们掺和,快滚,再出现在本公主面前,本公主就要去告状了。” “公主有胆子去告状吗?” 这道声音成功叫停了四公主,看着四公主僵硬的背影,老嬷嬷低声笑了,嗓子堪比沙哑的公鸭。 “贞贵嫔虽然是为了救人而亡,但她那重病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难道公主也不知道吗? 装满了金银珠宝的箱子,就那么直直的压在贞贵嫔的身上,硬生生的把人砸出了血,那箱子…可是公主您的呀,您猜陛下和太子知不知道?” “公主如今日子过得快活,可若是大家知道,您才是导致自己母亲死亡的罪魁祸首,大家会怎么看您啊哈哈哈……” 第678章 高德嫔……和母妃也不一样 “我们让公主做的也不多,您拿着这东西,在宫里头四处走一走,越靠近谁,这东西的反应越大,你把那个人找出来,想办法把这里头的东西放在他的身上。” 那是个古朴的盒子。 盒子的颜色很深,看着满是油光,像是被人经常摸在手里把玩的。 四公主要接过,盒子里头却突然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老嬷嬷面色一变,看着四公主的眼神有些怪异。 但等了会儿,里头的东西又安静了下来。 不像是她。 但她绝对与那人近距离的交往过。 还真是选对人了。 “公主还请拿好了,千万不要随意打开这个盒子,不然里头的东西跳出来伤到了公主,太医可是来不及救的。” 四公主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这是什么害人的把戏?” “总之害不到公主的头上来,若是公主肯为咱们做事儿,老奴的嘴巴自然也闭得紧紧的,不会打扰公主的安宁。 若是公主传扬了出去……老奴反正这把年纪了,没几年好活,公主的好日子……” 即便万般不愿,四公主仍然揣着那古怪的盒子出了门。 她不知道那老嬷嬷的手下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自己曾经和老嬷嬷交往的秘密。 太后在宫中经营了这么久,有一两个遗留下来的人可太正常了。 她不敢赌。 但那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们要害人吗? 四公主的心渐渐的往下沉,忽然之间有些后悔了起来。 当时不应该贪心的,若是听了母妃说的,日子也不一定会难过多少。 母妃…… 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甚至在记忆里会把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美化,做错事的永远会成为别人。 四公主忽略了心中的阵痛,不断的告诉自己。 我的行为是有意义的。 高贵嫔对我很好,还有一个兄长可以守望相助,日后嫁人了也会有人给自己撑腰,是有意义的…… 心事重重的回了宫,恰好撞见高贵嫔在喝药,袖子里的东西又在跳了,她吓了一跳,连忙捂住。 “怎么了?” 四公主:“没什么,我有点累了。” 她的神色并不坦然,反而还有点僵硬,高贵嫔一眼就看出来了。 心里本来厌烦,又忽然想到现在要在陛下面前装乖,得好好照顾四公主。 神色温柔起来。 “是不是又和你二哥吵架了?这孩子的脾气从前就大,自从……那之后就更大了,隔三差五的就出去挑别人的毛病,这满朝文武啊都在记恨他。 本宫这个做母妃的也是无可奈何,小四啊,他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就是这个性子。 你母妃救了我,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老二的救命恩人,老二一定要好好对你,德母妃下次见到他了,一定好好教训他,给你出气!” 德贵嫔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破绽。 温柔的语气和母妃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这应该是四公主很喜欢的模样。 但或许是见识过真心的喜欢,四公主越来越觉得高贵嫔说话怪异。 每一次都要把救命之恩翻出来说。 现在外头已经有她借着救命之恩作威作福的声音了。 很小的时候,四公主很想要一个兄弟姐妹。 看到大皇子和姜渝那么亲近,她也曾经羡慕过。 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哥哥,像大皇子保护姜渝一样保护自己和母妃,就没人敢看不起她们了。 但二皇子不是她想要的哥哥。 高德嫔……和母妃也不一样。 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后知后觉了。 说曹操曹操到。 轮椅声响,二皇子打着哈欠被人搬了进来。 “母妃,还早着呢,把我拉起来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 高贵嫔瞪他。 “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妹妹了?你是做兄长的,母妃现在也不指望你做什么大事了,但你也该对你妹妹好一些,不要总是欺负人家,她的母妃为了救我,被……” “知道知道,她的母妃为了救您死了,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凡是有人的地方,高贵嫔一定要强调这句话,然后加倍的对四公主好。 现在宫里人人说她知恩图报。 可二皇子是个叛逆性子,别人越让他做什么,他越不喜欢去做什么。 眼睛撇向四公主。 “得了,这次是要首饰还是要衣裳,本皇子有的就给你,没有的我去找太子要来给你,行了吧?” 四公主心头一紧,上前道。 “二皇兄,我要的不是东西……” 袖子里的东西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带动着宽袍大袖也在颤动。 高贵嫔:“莫不是有虫爬进袖子里了?” 二皇子:“这动静,有蛇吧?” 四公主面无血色,猛的捂住了袖子里的东西,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我…找了只蟋蟀,准备送给二皇兄的,没想到这小东西这么闹腾。” “什么蟋蟀?”二皇子还挺有兴趣的。 这么能闹腾的蟋蟀,一定厉害。 “本皇子错怪你了,不是只有进无出的白眼狼,拿来给本皇子瞧瞧。” 这应该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了。 那人说,这里头的东西遇见了那个人会疯狂的动,就要把盒子打开,这东西见肉就钻。 钻进去了,任务就算完成。 但她看着面前满脸好奇的二皇子,还有坐在不远处温柔的看着二人的高贵嫔,忽然间觉得有些心慌。 “等一下!” 四公主抓住了二皇子的手腕,头上冷汗直流。 “我记错了,不是这一只。” 时机不对。 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要人性命。 若是拿出来的东西咬死了二皇子,自己就惨了。 说着她就跑了出去。 只留下了满脸莫名的二皇子。 “这蟋蟀跳的这么厉害,肯定是个厉害的常胜将军,哪还能有比它更厉害的,她不会是后悔了,不想给我了吧?” 说着诽谤道。 “我就说她是一只有进无出的白眼狼,当时她母妃死的那么巧,恐怕就是有意设计的,坑上了咱们。” “好了!不许说这样的话。” 高贵嫔若有所思。 这死丫头,今日是有些怪异了。 …… 四公主背靠着墙,疯狂的张嘴呼吸着,头上满是冷汗。 那些人要针对的是二皇子。 可是二皇子有什么好针对的? 一个残废,注定不能登基。 外头的名声也差极了,那么多人都恨不得他死,唯一的好处就是现在还算受太子看重。 太子? 这些人是奔着太子来的? 第679章 二皇子中招 也不对。 那些人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所以才要自己去找,然后借盒子里的东西拿捏着那个人。 那么这盒子里的东西,一定是害人的玩意儿。 四公主心头直跳,捧着手里的盒子,觉得烫手的紧。 若是高贵嫔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二皇子受伤,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高贵嫔……是个有手段的人。 但若敷衍下去,那些人一定会把她的秘密说出来。 左右为难! 四公主冷汗直流,忽然之间想到母妃常说的那句话。 安安稳稳的才最要紧。 从前她嗤之以鼻,一听就烦,甚至很瞧不起母妃的胆小。 怎么办怎么办! 随意找一个人把这东西扔在那个人的身上可以吗? 但万一那些人有甄别的手段呢? 在原地跺了半天的脚,都没能想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法。 “公主,奴婢进来了。” 进门的是她的大宫女翠竹,也是母妃给她选的人。 自从母妃出事以后,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被打发了出去,连母妃带来的陪嫁丫头,也不知为何消失无踪。 来了这里,高贵嫔又给她派了不少的人,母妃留下的人只剩下一个翠竹了。 四公主从前不喜欢总是劝自己的翠竹,如今倒是愿意和她说说话。 “二皇兄走了吗?” “二殿下已经走了,看起来不太高兴,似乎往太子那边去了,高娘娘刚刚派人送来了两只钗子,想来是安抚公主的。” 四公主没什么心情看钗子,而是喃喃自语。 “翠竹,你说高母妃是真心待我吗?” 翠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马低下头。 “这…高娘娘对公主看起来不错。”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她和母妃不一样。” 母妃常常唠叨她,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劝她不要这样不要那样,生怕她在外头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到时候不好收场。 高娘娘从不如此,反而很宠她。 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给她送过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她前几日发脾气打了个宫女,高娘娘第一时间就把那宫女打发了下去,还给了她很多好东西。 她应该更喜欢高娘娘才对。 可是…可是她心里总是慌慌的。 总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翠竹忽然跪了下来,脑袋狠狠的磕在地上,吓了四公主一跳。 她见翠竹抬起头,眼泪已然填满眼眶。 “奴婢有些话或许僭越,但不得不说,高娘娘…高娘娘实在比不上娘娘对公主一番真心,现在外头已经有风声说。 公主嚣张跋扈,肆意鞭打宫女,高娘娘碍于救命之情,不得以维护公主,好名声都在高娘娘那儿,公主您…成了人家的登天石。” 四公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吓得瘫软住了。 “公主。”翠竹两三步跪上前。 “咱们还是搬回去吧,即便没有高娘娘庇佑,咱们也能活得好的,您若是担心驸马以后欺辱您无人相助,可以去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必会助您。” “会吗?她怎么会呢。” 翠竹:“会的,一定会的!但凡君王都要颜面,您是太子殿下的亲姐妹,太子掌权,必然会偏向自己人。 她连二殿下都敢用,比起兄弟,她或许更喜欢差遣姐妹们,只要太子殿下在一天就不会让人欺辱您,太子殿下才是最大的靠山呀!” 什么高贵嫔,什么二皇子,什么身份高贵的养母通通都不重要。 只要牢牢把握住太子殿下,这辈子就能过得富贵如意。 四公主将信将疑,摸着袖子里的东西,心中忐忑不安。 “那……去东宫。” 东宫。 姜姜看着对面的人,很是无奈。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哼!当然是把这个贪官斩于马下!” 二皇子神气极了。 “这个贪官,昨天早晨在何娘子拉面那里吃了足足三大碗的拉面,还加了6个煎蛋,走的时候一个铜板都没花。 我看他身上的那身肥肉都是剥削百姓们的民脂民膏剥削而来的,你是太子,此事关系到百姓,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姜姜看着某人那兴奋的模样,慢悠悠戳破道。 “为了百姓?” “当然是为了百姓,虽然他曾经骂过我吃火锅的时候不排队还把别人赶出去强行包场,但此事已经过去两年07个月了,本皇子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二皇子眯了眯眼。 “你不会是怕了他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 二皇子:“那你咋这么淡定,处置他呀,小官巨贪,他今日感叹百姓三碗拉面和6个鸡蛋,明日就敢贪更多的东西!” 姜姜慢悠悠地翻了页手上的书。 “那位肥头大耳的大人姓什么?” 二皇子激动:“姓何,家住城南关西巷,43号,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抄家,本皇子可以勉为其难走一趟。” 姜姜:“何娘子拉面馆的东家姓什么?” 二皇子一顿:“姓何?” 姜姜:“那你猜,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二皇子:……好难猜呀。 “何娘子是这位何大人的嫂子,他们两人还没分家,早餐自然是一起用的,你连何大人家的位置都打听明白了,就没多打听打听他嫂子是开拉面馆的?” 二皇子声音渐小:“……失策。” 下次一定注意。 不对,一个小官,姜渝怎么打听的这么明白? 她该不会把所有官员的家庭情况都记住了吧! 告状没成功,二皇子有点不开心。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等等。” 姜姜叫住他,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会儿,把人看得心里发毛。 “最近少出去。” 二皇子问:“怎么了?” 姜姜懒洋洋道:“你得罪的人太多,或许哪天就被人套了麻袋,连命都没了。” 那罗布族的人有些邪门,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二皇子好歹是他们王子从前的不良主子,信用在那儿,说是人人喊打也不为过。 暗五还算大方,回京都之后也没计较从前的事儿,其他人或许并不如此。 虽然姜姜觉得就算被人打了,也是二皇子自作自受。 “本皇子又没做什么,怎么那么多人恨本皇子,果真都是些心胸狭窄之辈。” 姜姜都快无语死了。 这世上有比二皇子更加心胸狭窄之人吗? “你若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就该好好对待四公主,少去嘲讽人家。” 这消息传得满宫都是,连她都知道了,二皇子与四公主不合。 “你也想说她母妃对我母妃的救命之恩?” 二皇子面露不屑。 “一开始本皇子确实心生感激,她母妃为了救我母妃而死,她母妃照顾他一辈子也是情理之中,本皇子又不是没这个银子。 但我母妃说的越多,我越觉得其中有异,那日,她母妃就像是蹲在那守着我母妃一样,其中必然有诈……” 四公主走到东宫门口,就听到这一句,一下子僵住了。 “她也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整日里哭哭啼啼的,就像是谁欺负了她一样,本皇子就没见过这么能作的人,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和她比起来,你都算讨人喜欢的了……” “停!” 姜姜往外头看去,不见人影,收回眼神。 “评判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嘴上积些德吧。” 哪日若是死在这副性子上,姜姜一点都不意外。 二皇子不满意:“难道你也觉得我欠她的,我和母妃要用这一辈子还她的恩情?” “这是你们的事。” 姜姜顿了顿,忽然想起母妃的告诫。 “万事不要做太绝,即便有九成的把握,也要留有余地。” 若真的怀疑四公主,把证据找出来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她。 他什么都不做,就一个劲的针对,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二皇子听不懂,只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贬还是夸的:“你心地还挺善良。” 姜姜翻白眼:“要不然也容不下你个祸害,滚!” 二皇子灰溜溜的走了。 暗一悄悄出现在姜姜身边。 “方才四公主来过。” 她来做什么? 姜姜疑惑,四公主和她一向不太亲近,是大半个月也不曾说过一句话的那种姐妹。 “翠竹传话,四公主说,她有一件事情不得不做,可若是做了就是得罪高娘娘,若是不做自己就会受到灭顶之灾,翠竹劝她来找您,她说您是个大方的太子。” 姜姜听着还挺高兴的。 看来有好多人都觉得姜姜是个善良的人。 得罪高娘娘的事儿…… “不好!” 姜姜还没站起来,外头突然有人急匆匆来报。 “太子殿下不好了,二殿下刚出门不远,不知为何浑身发虚,脸色苍白,从轮椅上直接滚了下去,一直在喊痛!” 第680章 姜政不语,只是一味心塞 二皇子痛的晕了过去。 姜姜赶到的时候,外头已经围了一团的人,有在二皇子身边照顾的小太监,也有听到的动静跑过来的东宫之人。 夏蝉急匆匆的迎接上来。 “已经派人去请了太医了,奴婢问过了二殿下身边的小太监,二殿下刚走没多远就遇到了四公主。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四公主递给了二殿下一个盒子,二殿下打开盒子不多久就喊痛,刚刚痛晕了过去。” 姜姜顿了顿,看向被挤在人群外头的四公主。 实名制害人? 姜姜目光复杂起来。 她可真是……每一次做事都出乎人的意料。 父皇聪明一世,知道了心情一定很复杂。 姜姜坏心眼的让人去找来了父皇,又说。 “把人抬到东宫里头去。” 人是在东宫外头晕的,便是想装作不知道也不行了。 夏蝉立马应答,找了几个力气大的,着急忙慌的吩咐着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也不怪她急。 毕竟人是在东宫外头出的事儿,万一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是有8张嘴也说不清。 她还顺带很有心眼的叫住了四公主。 四公主面色苍白,狠狠的瞪了夏蝉一眼。 若不是这个人,她早就趁乱走了。 太医来的很快。 看样子是被小太监们拉着跑过来的,衣衫凌乱,头顶顶着汗水,跑进来的时候还在喘着粗气。 那小太监或许是得了吩咐,就只给太医院留了两个值班的太医,其余人都拉了过来。 太医站成一排,足足5个,要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 姜姜看了夏蝉一眼,满意的发现她心眼还挺多的。 靠谱。 5个太医排成一排,上前给二皇子把脉。 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 屏气凝神,头冒虚汗,表情一个比一个忐忑。 “这……” 太医们对视一眼,面露为难。 姜姜:“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其中最有资历的太医站了出来。 “二殿下这病颇为怪异……殿下恕罪,我等并未从二殿下身上看出病因所在,二殿下或许……或许不是生病。” 姜姜眉头一皱。 “是中毒?” 太医们:“……看着像,但暂时还没发现二殿下中了哪种毒。” 姜姜给气笑了,眼神淡淡的。 “这么多人,没一个能诊断出来?”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太医们跪了一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还真有种抱团取暖的意味。 衬的姜姜像极了不讲道理的傻瓜上司。 姜姜无语极了。 自己分明没做什么,吓成这样。 她此时还不知,权力天生会给人赋能。 上位者一点不高兴的念头,便能让下位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在二皇子身上打量了会儿,见他在睡梦之中还皱着眉,显然是痛的狠了。 看着的确不像生病的症状。 敲了敲桌子,夏蝉立马搬上来了一个木盒子。 “请太医看看。” 四公主心头直跳,面露紧张之色,正要开口,却见姜姜用两根手指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她,那眼神清粼粼的,却仿佛要洞穿了她的内心。 她心头一跳,被吓得低下头来。 几个太医又是排成排。 有人用银针去验,有人用鼻子去闻,有人小心翼翼的刮下来了一小层木粉,用舌头去尝。 几人各显神通,得出一个答案。 “盒子无毒,香味颇为怪异…但也无毒。” 四公主悄悄的松了口气,说话的声音都大了。 “当然不会有毒,我答应二皇兄要送给他一只蟋蟀,这是装蟋蟀的盒子,那只蟋蟀或许是趁乱跑了,刚好撞见二皇兄发病,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说着还倒打一耙,抬着下巴看着夏蝉。 “太子殿下,您这东宫里的宫女好生气派,还拦着本公主不让本公主走,小小宫女,就敢以下犯上,就该拖出去打20板子!” 夏蝉只是垂着头。 没有求饶,也没有分辨。 她是殿下的人,是否应该受到处罚只能是殿下说了算,旁人无权置喙。 姜姜自然要在外人面前给自己人留面子,眼皮一掀。 “我东宫的人,该怎么处置,恐怕轮不到别人做主,你为何拦她?” 夏蝉心领神会,立马跪在了地上。 “奴婢知错,只是当时二殿下晕倒的时候,四公主就在身边,二殿下晕倒之后,四公主或许是吓着了,呆呆的站在那。 不知为何往反方向跑,奴婢害怕四公主惊吓过度之下摔倒伤着了,所以斗胆才拦住了四公主,奴婢愿受处罚。” 说话是一门艺术。 作为在后宫中生存了这么久,并且成功爬到太子跟前一等大宫女的夏蝉,更是熟练掌握了甩锅的艺术。 二皇子和四公主现在好歹也是关系亲近了,虽然比不上同一个母妃肚子里出来的兄妹,但比其他人的关系还是亲近些。 结果二皇子出了事儿,四公主非但没有第一时间上去关心,反而是跑。 谁心虚,姜姜不说。 姜姜看了夏蝉一眼。 想到她在自己面前恭敬柔顺的样子,眼神一时间复杂起来。 姜姜以后要是变蠢了,这宫女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拿捏她。 怪不得父皇说主子和下人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然而现在的姜姜并不觉得恼火。 夏蝉是在替自己冲锋陷阵。 在场其他人被夏蝉的话影响到了,都开始怀疑起了四公主。 虽然没人敢当场质疑,在那眼神滴溜溜的转着,谁都知道心里没在想什么好东西。 “你……” 四公主被气的不行,却又不能跟随着心意上来扇夏蝉两个耳刮子。 不然更要被人坐实恼羞成怒了。 “太子殿下,太医都说了,那盒子没毒,再说了,我和二皇兄无冤无仇的,我害他做什么?” 姜姜撑着下巴。 “知道,没有证据。” 虽然她说的是实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四公主总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吵闹间,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政臭着脸走了进来。 姜姜笑着迎上去,忽然想到二皇兄还晕着,又闭上了咧开的嘴。 “父皇。” 四公主忽然发现父皇瞪了太子一下。 这让她欣喜若狂。 【看来父皇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宠爱太子嘛。】 【二皇兄晕倒在东宫门口,怎么说东宫都会带着一点连带的责任,父皇一定是怀疑太子了,嘻嘻。】 姜政转过头看她,眯了眯眼。 四公主只觉一阵凉意袭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姜政啧了声。 胆子小就算了,还蠢,最可怕的是她还坏。 这么多儿子和女儿,怎么一个比一个上不得台面。 越想越气,干脆不往四公主那里看了,甩了甩袖走到二皇子床前。 二皇子仍然是睡着的,头顶的冷汗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流越多,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时不时的还喊一声痛。 看着还怪可怜的。 姜政沉着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 坐到姜姜专门让出来的太师椅上,明显憋着火。 “一天天的,一刻消停都没有。” 四公主激动极了。 【没错没错,都是姜渝的错!】 【难道父皇真的要惩罚太子了吗?说的好听,把父皇对太子的感情夸成那么离谱的程度,不还是逃不过忌惮和猜测?】 【大皇子软弱,二皇子废了,四皇子身体不好,五皇子明显不得父皇心意,六皇子是个蠢货,若除了太子,就只剩下自己和五公主了。】 【说不定,自己也有机会得到父皇的看重!】 一件事情,一旦有人开了一个头,后面便多的是想要复制这份成功的人。 太子的权势看的四公主眼红。 想到这样的权势,日后自己也有机会能够拥有,她便激动的身体颤抖。 【那老嬷嬷也不是毫无用处,这诡异的虫子竟然还派上了用场。】 本以为马上就会听到父皇对太子的斥责。 但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了父皇危险的注视。 四公主心头打摆,维持着柔弱的姿态,战战兢兢上前。 “父皇,女儿只是给二皇兄找了一个蟋蟀,女儿是无辜的。” 姜政只看着她,注视的时间有些长,长到超过了四公主的预料。 她从未被父皇如此在意过。 但当她今天真的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注视,第一时间竟然感到了害怕。 姜政揉了揉眉心。 “解释。” 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陛下最后的耐心。 也是最后翻身的机会。 可四公主没听懂,只小声辩驳。 “父皇,女儿是,是无辜的啊,没有证据。” 姜政莫名其妙的笑了下。 “带下去吧。” 第681章 治疗 四公主睁大了眼,满脸诧异。 她不懂为什么。 没有证据的事儿,父皇怎么能这么随意的就定了自己的罪名? 就这么偏袒太子吗? 御前的人要来拉她时,她还想求饶。 “父皇,女儿是,是无辜的啊,没有证据……父皇!父皇!!” 这声音凄惨的不得了。 四公主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 自己分明没露出什么破绽,父皇怎么就处置了自己呢? 她却不知,在上位者眼中,有没有证据并不是评判一个人是否有罪的唯一标准。 蠢能够被忍受,但又蠢又坏不能。 姜政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的气更加不顺了。 知道自己没几个聪明儿女是一回事儿。 直面儿女的蠢又是另外一回事。 实名制下毒? 能耐死她了。 皇帝的气是从来不过夜的。 他当即就想找一个人来出气。 脑袋一转,看到的却是睁着圆眼睛,满脸无辜的姜姜。 你看她的眼神危险了些,她还眨了眨清澈的眼,大眼睛里都是你。 姜政憋了半天。 “你…不错。” 姜姜满脸的孺慕。 “多谢父皇,当务之急,还是二皇兄的病最要紧。” 多么识大体的孩子呀! 姜政表情扭曲了片刻,深吸口气。 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把话题引到虫子那。 “二皇兄这病颇为怪异,我手下有一位能人,对这些奇怪的东西有些研究,不如让他来看看?” 姜政心头一动。 有个暗卫似乎去南边进修过。 果然还是和聪明孩子说话更省心。 于是满意了。 “叫来吧。” 唉~ 旁人哪里懂得当皇帝的苦。 他不是不知道一些大臣们暗自腹诽,吐槽自己太过偏心太子,对其他的孩子没那么多的耐心。 他们也不想想,一个聪明又能懂得你心意的孩子多么难得。 不宠聪明的,难道喜欢蠢的吗? 姜政叹了口气,觉得当皇帝实在太难了。 暗六很快就到。 他换了身衣裳,装成了一副江湖游医的样子,先是给皇帝行了礼,过了皇帝的眼,才一脸忐忑的退了下去。 在来之前,主子召见过他。 若自己能找出二皇子的病因,就给他升官。 升官意味着俸禄会涨到一个月10两银子,一年就是120两,再攒十年,他就能在京都买一套小房子了! 希望二皇子真的中了毒。 一进屋,暗六便闻出了不对劲,他鼻子一动,觉得这股味道很熟悉。 混合着青草泥土的味道,他这段时间绝对闻到过…… “是蛊。” 他一脸严肃的坐在二皇子病床前,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卷针。 手指在那根细针上顿了顿,然后径直拔出了最粗的那一根。 和马蜂尾巴一样粗。 姜姜倒吸了口凉气。 却见暗六眼睛眨也不眨,把针刺进了二皇子的手指,手臂,头顶,躯干…… 下针的速度很快,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二皇子就成了个刺猬。 为了方便下针,暗六把二皇子胸前的衣裳拉开了,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胸膛。 他凝聚内力,最后一针刺向胸膛。 与此同时,胸膛上有一个东西疯狂鼓起,似乎想往外跳,却被血肉阻挡住,然后那个小鼓点在胸膛上转起了圈圈,疯狂逃窜。 姜姜瞪大了眼。 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看,胸膛上又多了根针,直直的刺到小鼓点上。 “它不动了,是死了吗?” “没有。” 暗六神色有些严峻。 “好歹毒的手段。” 又在二皇子的身上下了几针,最粗的那一根起码有一毫米,然后掏出一把小匕首。 眼睛眨也不眨的在二皇子的手指上划了一道,四根手指同时往外流血。 夏蝉看呆了,职业素养让她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端上去一个瓷盆。 血滴滴答答的流进瓷盆里,一会儿就盖了底。 场面看着,有点诡异。 夏蝉:“一定要划4个手指吗?” 像极了乡下杀猪放血。 暗六:“不一定,这样更快。”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哪能耽误他家主子的时间。 血流多了就会觉得虚,本来睡得很熟的人,听着这滴滴答答的声音,又醒来了。 二皇子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身上那么多根闪着光的针。 脑袋一转,有人给自己放血,那人看着自己的目光还带着凉意。 呼吸一滞,又吓晕过去。 暗六:“……” 他猛地拔出了二皇子胸前的针。 本以为已经安静的虫子在那一瞬间又动起来,被暗六用内力逼到了左边手臂。 姜姜听到了一道很像窜稀的声音。 噗嗤噗嗤。 一个东西被冲进了盆里。 “黑的?”夏蝉猛的捂着嘴,倒吸凉气,“是个虫子!” “好了。” 暗六擦了擦头上的汗,终于想到二皇子身上这股很熟悉的味道是什么了。 “主子还记得咱们从隋国王子那儿抢来的蛊虫吗?” 姜姜:“记得,那蛊虫不是被收在暗阁里吗,难不成被人偷了出去?” “我今日早晨去看过,那东西还在,这是另外一个,子母蛊极其难得,数10年才会成就一对,没想到竟然有两对现世。” 那隋国王子,还真做成了一些事儿。 “属下猜测,二殿下身上的是子蛊,有人拿着母蛊试图掌控二殿下,兴风作浪。” 姜姜盯着盆子里的虫。 差不多有指甲盖那么大,生命力顽强,这样了还在盆里一蹦一跳的,没死透呢。 “这就是母蛊吗?” “这个不是。” 暗六用银针挑起了虫子,下面垫了一块白色的帕子,仔细的打量了会儿。 “母蛊应当更细更小,呈红色,这恐怕是用来寻找子蛊的探头虫,他们也不知这蛊虫被种在了谁的身上。” 姜姜问:“这么说子蛊还在二皇兄的身上,能想办法引出来吗?” “能,但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子蛊比母蛊更小更细,传说只有头发丝粗细,会混在血肉之中,极难寻找。 即便找到了,它也不会乖乖被抓,反而会在二殿下身上肆意搅动,痛苦难当,属下建议还是不要这么做,找到母蛊,用母蛊来引出子蛊,方是上策。” 暗六其实并不在乎二皇子痛不痛。 二皇子痛一些,他心里说不定还更痛快。 但这东西是真的会痛死人的。 死了还会给主子带来麻烦。 姜姜沉默思考中,忽然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一顿。 “给他止血吧。” 再流下去就该成干尸了。 第682章 执念 “蛊虫?” 殿中很是安静,暗六跪在地上,心中忐忑不已,后背都要被冷汗浸湿了,只敢小心翼翼道。 “回陛下的话,确实是来自南疆的蛊虫,而非毒素。” 姜政知道南疆。 那地方偏远又多雾,的确有毒虫出没,当时为了打下那里,他做了许久的准备,才把伤亡范围控制在1万以内。 那地方多山林,又有沼泽,随便往山上一钻,官府的人便找不到他们。 从前姜政并不放在心上,如今看来也是个麻烦。 “传令。” 他当即下令,命宣武将军带2万人马,清剿山林众贼,若抓住能解子母蛊之人,立马带回。 南疆各族的末日已然来到,姜姜看了眼暗六,站出来行了一礼。 “宣武将军的能力自然不必多说,但即便将军现在带着人马过去,恐怕也找不到第三对子母蛊,何况这解子母蛊之人……莫说他会不会配合,就算他配合了,一来一回至少一月有余,恐怕来不及。” 当务之急,是要把与二皇子身上相对的那只母蛊找到。 姜政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决定下令封城。 他解决问题向来都是这个思路。 能用武力碾压的话,就直接碾压过去,别逼逼赖赖那么多,皇帝陛下不愿意和你玩太多心意。 但看了一眼站在台下的闺女,又把即将到喉咙的话给堵住了。 “太子以为该当如何?” 姜姜站出来,认认真真的行了一礼,小拳头捏在一起,看着还怪可爱的。 姜政喉咙发痒,眼神中带着些鼓励。 姜姜:“儿臣有一计,引蛇出洞。” 姜政眉尾一跳。 “哦?” …… 老嬷嬷扫完地,扶着腰从外头回来,还没坐下,便听到屋子里有宫女在讨论。 “你们听说了吗,四公主被陛下关起来了!” 老嬷嬷心头一跳。 这个废物,这么快就暴露了? “听说四公主有意对太子不利,她今日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盒子突然跑去东宫,太子殿下仁孝慈厚,自然不会对亲生姐妹设防。 接过四公主的盒子便打开了,好像有只个虫子跳到了太子殿下的身上,咬了殿下一口,太子殿下当即便喊了痛,听说现在已然晕了过去。” “天哪!” 小宫女倒吸口凉气。 “四公主怎会如此歹毒?太子殿下出了事儿,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那虫子必然是有剧毒的。” “我怎么和你们听到的消息不一样?” 老嬷嬷顿住。 “我听说晕倒的那个人是二皇子,怎么又变成太子殿下了?” “胡说,分明是太子殿下,连陛下都去了东宫,若不是太子殿下,陛下怎么会如此着急?” 二皇子在东宫门口出的事儿,当时看见的眼睛可不少。 姜姜知道这消息不可能完全瞒住,所以干脆放了两道消息,混淆视听。 幕后之人愿意相信哪个都随他。 引蛇出洞,自然需要一个有诱惑力的钩子。 二皇子虽然有些分量,但还不够震撼人心。 当朝太子,下一任皇帝,才更加有戏剧性啊。 那幕后之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在宫里寻找带有子蛊之人,想必也不愿意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母蛊持有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子蛊持有者。 一个兵不血刃便能使皇朝改朝换代的机会就在眼前。 便是再谨慎的人,也会忍不住咬钩的。 老嬷嬷显然还有些理智。 听到消息,也没着急忙慌的传递出去,反而四处走动。 然后她打听到今天四公主的确去了东宫。 的确在四公主去后没多久,东宫就发生了混乱。 在那不久之后,陛下甩开了正在谈国事的大臣,着急忙慌的来了东宫,据说现在都没离去。 太巧了。 老嬷嬷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一件事情巧合到离谱的程度,其中必定有诈。 但……万一呢? 能让下一任皇帝做自己的傀儡,能让皇帝后悔不已……也算对得起太后娘娘在天之灵了。 想到这里,她心血沸腾,思考着写下了一封信。 信件内容不多,只有寥寥两行字。 子蛊在太子或二皇子身上,棋子已毁,盼君谨慎。 信件通过特殊渠道运了出去。 中途辗转了好些个时间,才落在罗布族长老的手上。 罗布族长老本名罗布腾,他是整个罗布族里最有文化的人。 年轻之时,他曾经周游各国,在中原拜得了一位老师,跟随老师学习诗书礼仪,也学会了弯弯绕绕,阴谋诡计。 他也曾经想要借着自己的才学大刀阔斧的干一场。 然而他发现在这中原没有身份地位,寸步难行。 若你不是贵族子弟,没人能够真正看得起你。 受了几年的气,他心灰意冷,决定回到罗布族。 在外头没能出人头地。 在族内,他却发现族人们愚蠢可怜,极其容易被掌控,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就能让他们对自己的话坚信不疑。 他是一个权欲极强的人,花了几年的时间,他成为了族中的少祭司,被一众族人拥戴。 又三年,他设法除去了长老。 刚过30,便成为了新一任长老,也是罗布族最年轻的长老。 他甚至计划着要成为族长。 足足十年,他都在为了这个计划而努力,就在即将成功之际。 一次部落间的开战,罗布族大败。 那隋英族不讲武德,不守信用,得了他的消息却又出尔反尔,竟然还想杀了他! 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逃出来。 那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了100多来号族人。 罗布族百不存一。 没关系。 他会带领着族人杀回来的。 有人商量着要回去救王后和王子,却被他一票否决。 没有王子在,罗布族才能真正成为他的天下。 10多年的隐忍,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每时每刻都想要复仇。 可惜隋英族越做越大,竟然还立了国。 敌人成长起来,而自己却还是一个小小蝼蚁,这让他夜夜不得安睡。 他只能继续蛰伏,并且派人潜伏到隋国王子的身边。 隋国国主只有这一个儿子。 若能不废一兵一卒把控住王子,他便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他亲自盯着子母蛊成熟,犹如一条阴暗的毒蛇,计算着自己的计划有无纰漏。 天不随人愿。 隋国败了,王子死了,中原的那个大国张开了爪牙,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强大。 这样一个强大鼎盛的国家,让人根本升不起任何冒犯之心,更别提战胜。 唯一的欣慰,是王子回来了。 他本想杀了这所谓王子。 但后来他发现,这王子竟然颇有身份,和中原大国的储君有些联系。 还不算完全废物。 一个计划在他的心中成型。 一想到这计划竟然真有成功的可能性,他便激动的颤抖。 他50多岁了,却还是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他要成为人上人,甚至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那愚蠢的王子要接他们入京享福。 罗布族长老痴痴的笑着,告诉所有人神明降旨。 老人和女孩会给族中带来厄运,需要赶到深山去自生自灭。 他只需要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第683章 引蛇出洞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罗布腾盯着面前的信件,难得的有些紧张。 希望蛊虫是在一个有用的人的身上,能祝他实现梦想,成就大业。 若是姜国的皇帝自然是最好的,但可能性太小。 他眯着眼睛,脸部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抽动着,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 看见纸张上的内容,心中狂喜。 “上天助我,上天助我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起来。 完全没有注意到后头请君谨慎的4个大字,也选择性的忽略了二皇子的选项。 一国储君自然比一个腿已经残废了的二皇子有利用价值。 只要太子安安稳稳的登基,他便能成为姜国幕后的掌权者! 多么大的诱惑力! 这让他根本空不住脑袋去想其他的事儿,满脑子都是自己成功之后的日子,这让他呼吸急促,脸蛋潮红。 “冷静…冷静!” 他红着眼睛,甚至抓住了颤抖的手。 “要徐徐图之,对,不能着急……” 该怎么样接近太子呢? 母蛊可以控制子蛊,就像母亲可以控制子女,但这需要在一定的距离之内。 若是距离太远,母亲对于子女的控制会减弱甚至失效。 他需要拿着母蛊,想办法靠近太子殿下,在太子殿下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只要能让拥有子蛊的太子对他言听计从,他就能躲在暗处做最后的得利者。 冷静。 一定要谨慎,先要确认子蛊是不是真的在太子的身上…… “长老!” 一人突然冲了进来,粉黛还是那副急匆匆的样子,却一上来就放了个大招。 “外头有官府的人在张贴告示,遍寻天下名医,据说是宫里贵人莫名其妙的得了什么怪病,若有能够医治好的,封侯!” 罗布腾猛地站了起来,激动的喘着粗气。 粉黛缩了缩脖子,不明白长老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但是长老这个样子好可怕,和平常笑眯眯的模样截然不同…… 罗布藤让粉黛扶着自己,亲自去告示跟前看了看。 张贴着告示的地方已经人山人海。 大多数都是凑热闹的百姓,少部分人做医者打扮,对告示后头写的丰厚奖励眼红不已。 “这位贵人究竟得了什么重病,陛下如此大方,竟然摆出了封侯的赏赐?” “据说是突然剧烈的疼痛,然后便是昏睡不醒,也是可怜?” “你们就不好奇是哪位贵人吗?这可是侯爵,陛下对他也太在意了。” 人群中有一个人压低嗓音,一脸神秘的样子,可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有个小道消息,据说…只是据说呀,昏迷的人是太子殿下,只不过陛下为了控制局势,所以才没有声张。”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太子殿下? “这么说确实有些道理,若只是一般的贵人,陛下也不会拿出这么重的赏赐,早听说过陛下对太子殿下宠爱,所言不虚。” 大部分人已经相信了此条推论,陷入感伤之中。 “太子殿下真是可怜,小小年纪三病六灾的,听说以前也是莫名其妙的睡了好几天,差点醒不过来。” “天可怜见,太子殿下这样的好人就该长命百岁。” 有好几个得到了太子恩惠的人长吁短叹的,恨不得这些重病落在自己的头上。 比起那些皇室贵胄,太子殿下仁和良善,还愿意替百姓们考虑,实在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殿下。 现在每个月起码几百户人家领着太子殿下发下来的低保。 大家都担心,若太子殿下没了,低保也就没了。 有一位大娘在人群之中进行了祷告。 “保佑太子殿下平安喜乐,我愿用10年寿命换太子殿下安康。” 和愁眉苦脸的百姓们相比,罗布腾都快控制不住面部抽搐的肌肉,恨不得当即大笑一场。 上天庇佑! 运气终究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他马不停蹄的回了屋,年近50,平常走路都要人扶着的人如今却健步如飞,仿佛在一瞬间年轻了10岁。 把所有人都关在了屋子外头,他着急忙慌的从被子里掏出了一个大约饭碗大的盒子。 盒子里面还有盒子。 接连套娃三次,得到了一个粗蜡烛大小的盒子。 他深呼吸,拿着盒子,就像是拿到了至高无上的珍宝。 几乎已经能看得见自己命运反转,前途无限的未来。 贪婪将他淹没,让他分不出智商去思考其中漏洞。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这次,一定要成功! 而此时此刻,屋子外头,一大群罗布族的族人面带担忧。 “长老究竟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出去,又急急忙忙的回来,然后就把自己关在里头,得小半个时辰了。” “长老的身子一向不太好,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呀?” “对啊,要不然咱们还是把门开了吧,万一长老在里头出了问题该怎么办?” “长老可不能有意外,没有长老,咱们该怎么办啊。” “发生了什么事儿?” 暗五上值回来,看到了他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这一幕,面露疑惑。 最外层的人发现是王子,立马闭上了嘴。 其他人反应过来后也都闭上了嘴。 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一个人回应。 长老说了,族里有族里的规矩,不该让外人知道的不能随便说。 暗五眉头轻轻直跳。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这些人在防备自己。 他觉得南边沼泽密布,蚊虫太多,生存环境恶劣,所以才想着把族人们叫到京都来发展。 但他属实没有想到这个举措会死人。 这群人一来到京都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除了长老之外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女孩。 即便旅途奔波,老人和小孩受不了苦,却也不至于一个都留不下。 他问了好几遍,才有人愿意说。 老人们担心自己成为负担,竟然背着族人,跑去了深山。 每家每户都会有老人。 他们因此迁怒自己,也是人之常事。 暗五心中有愧,也不与这些人计较,只是问。 “长老怎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目光移到粉黛身上。 “你说。” 粉黛结结巴巴的:“长老让我留意着外头的消息,据说宫里有一个贵人突然得了重病,我就说给了长老听。 外头的那些人说这个贵人就是太子殿下,不知为何,长老听到了特别激动,让我陪着他出去看了告示,然后回来就这样了。” 暗五:“激动?” 粉黛:“或许…或许是担忧吧。” 暗五眉头紧锁,思考之际,门突然被打开了。 长老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嘴角仍然勾着那抹笑意,神神叨叨的走了出来,然后行礼。 “见过王子。” 暗五将人扶起。 他对长老的印象很不错。 当时回去,是长老接待的他,族中的族人对他有意见的时候,也是长老从中调和。 “长老可是身子不适?” “不,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没想到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能用这句残躯为王子做一些事儿。” 暗五一喜:“长老的意思……宫里贵人的病您能治?” 太子生病,他也是担忧的。 他这辈子得到的善意不多,太子的算一个。 虽说如今已然不是太子的属下,但他也打心底里希望太子身体安泰,长命百岁。 “老夫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罗布腾自己都在赞叹自己的演技,眉头紧锁。 “只是年轻时得到过一些机遇罢了,这位贵人得的或许不是病,是蛊。” 暗五心头一跳。 第684章 这也太好骗了吧 姜姜听到了个消息。 “暗五传话过来,说自己手下有能人异士,或许能治您的病。” 他知道宫里在刻意的隐瞒消息,所以也没有指名道姓,显得极懂规矩。 姜姜有些诧异。 莫名就想到了上一次母妃生日会的时候,在外头看到的那群人。 “罗布族的?” 暗一:“是,他们一族常年生活在南边,与蛇虫鼠蚁为伴,说不定也会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姜姜:“上一次是暗六近距离接触他们的,暗六是不是说过在他们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暗一:“主子聪慧。” 姜姜唇角直抽,总觉得他是在骂自己。 让人传出太子殿下有病的消息,也是引蛇出洞的一环。 那背后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用蛊虫搅和朝政,自然是有野心的。 那么这个人越重要越好。 若不是担心放在父皇的身上太离谱了,说不定父皇也得病一病。 姜姜知道这个计划算不上十分完美,甚至还有一些逻辑上的漏洞,但她赌的就是背后之人的贪婪之心。 陷入贪婪中的人是不能够理性思考的。 即便有两个选择放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会选择自己心里更希望的那一个,而和选择性的忽略另外一个。 而在这个时候放出有人重病的消息,只会让他们更加确认自己推测的正确性,推着他们一步步的走向设想好的路。 姜姜有些欢喜。 这次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其他人帮助,自己主导的一次出手。 现在看来,一切正在掌握之中。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之后有人在外头吵闹,那道声音还有点熟。 不一会儿,夏蝉急匆匆的进来。 “五公主求见。” 姜姜瞬间就明白了。 怕是听见自己又病了的消息,着急忙慌的赶来探望自己了。 现在姜姜在外头的形象是昏迷不醒,姜政为了局势刻意隐瞒,也不许任何人前来探望。 然而越如此,越让人确定昏迷的那个是太子。 什么?二皇子也昏迷了?二皇子也有一天没露面了? 一定是陛下掩人耳目的手段。 陛下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子有事儿呢。 因为姜政行动间的遮挡,大部分人都很有分寸,只装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唯恐戳到了陛下的心窝子。 只有炸炸呼呼的五公主跑了过来,一定要见上一面不可。 姜姜:“和她说我不见客。”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五公主的演技实在一般,性子也不是耐得住的。 她要是今日开开心心的从东宫走了出去,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会知道太子殿下没事。 夏蝉面露难色:“奴婢说了,但五公主就是不肯走,说一定要见到你一面才愿意放心。” 姜姜觉得脑壳疼,叹了口气。 “叫进来吧……等会儿,半盏茶之后再叫。” 半盏茶后。 五公主神色不耐。 “够了吧?本公主不过是想看一看她而已,你们却百般阻挠,是不是她真的生病了,还是你们故意阻拦我?” 夏蝉悄悄听着里头的动静。 “不敢,您请。” “哼!” 她高傲的抬起了下巴,像个战胜了的大公鸡。 但这么高傲,却在踏进房间里消失无踪。 房间里没什么人,窗户也关了起来,显得整体色调有些灰暗。 屋子里传来了一道药味,算不上特别浓,却也不可忽略。 帘子里头是被刻意压低了的咳嗽声,一道一道,几乎要咳在了五公主的心上。 就连夏蝉都忍不住有些恍惚。 难道殿下真的病了? “姜渝,你怎么病得这么重?” 五公主一下子扑到了床边,声音带着哭腔。 颤抖着手,不知道是该先去抱姜姜还是该先摸她的脸,折腾了半天,还把自己折腾的更紧张了。 姜姜看着她眼含热泪的模样,心中一叹,吐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上好的琴弦染上了灰。 “哭什么。” “我,我以为你是装的,可是我不看见你还是不太放心,原来你真的病了呀,呜呜呜呜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五公主嚎啕大哭。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生意的事儿,当个顶天立地的人并不容易,起码现在的繁忙程度是以前的数倍。 她忙得昏天黑地,也有一段时间没和姜渝见面了。 谁知道再次见面……就即将是生离死别。 没错。 五公主觉得姜姜命不久矣了。 前头没多久的功夫,就莫名其妙的睡了那么多天,差点就没了性命。 如今又浑身疼痛,听说昏迷了好久,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有办法。 瞧瞧这嘴唇,没有一丁点的血色。 看看这脸颊,像死人一样苍白…… 五公主一顿,看着自己手上的白粉,又看着姜姜左脸上的拇指印,脑袋有些短路。 “这……” 姜姜:“咳咳!知道你来,我特地敷了些粉,显得有气色些。” 五公主更想哭了。 打扮了还这么白,没打扮的时候得白成什么样? 她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要没了什么似的,整个人都没了支撑点。 虽然以前她们两个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但不打不相识,她已经改好了。 没有姜渝,她也不会想着自力更生,不会去争夺外公的产业,不会自己去做生意,也不会过得像如今这么好。 有一句话,五公主一直都没和任何人说起。 她其实很感谢姜渝来着。 重生一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她之前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在和贺知青的争夺之中处于弱势地位,也不甘心桑楚不选择自己。 若没有姜渝,她或许依然会走上老路。 去和另一个女生争夺男人,打得歇斯底里,颜面尽失,从而沦为他人的笑柄。 是姜渝让她看见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姜渝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靠山山倒的道理。 优秀的人是会互相吸引的。 只有自己变得更好,才能够吸引同样优秀的人。 无论何时,都要立足于自身的提升。 姜渝这么说,也这么做,目标清晰明确,像一个重重的锤子狠狠的敲在她的头上。 她拙劣的模仿着姜渝,模仿着自己心里更加璀璨阳光的那个人,一步步的变得更好。 几乎称得上脱胎换骨。 姜渝看着她的改变了,她以后还会变得更好的。 可姜渝……姜渝怎么能就这么没了呢? “哇~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你还没看见我富可敌国呢,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呜呜呜呜。” 姜姜被她抱的喘不过气来,恍惚间也有了种错觉。 不是……她什么时候说自己命不久矣了? 这也太好骗了吧? 第685章 罗布族入宫 好不容易从五公主的怀里钻出来,姜姜头上的小呆毛直竖,惨白的脸色也因为着急有些微红。 害怕再这么下去,自己不被捂死,也会被眼泪淹死,于是转着弯提醒。 “死不了,一些小毛病罢了。你不是正忙着吗,回去忙吧,等你忙完我的病就好了。” 五公主打了个哭嗝。 “你在说什么胡话呀,你是想把我骗走,对不对?” 听说有些猫猫狗狗在生命即将结束之际,会偷偷的离开主人,自己悄咪咪的死去。 姜渝难道也…… “不!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单的走。” 姜姜觉得她在咒自己。 “你哪儿听来我要死的消息?” 五公主眼含热泪,眼睛红彤彤的像个小兔子。 “外面都这么说,大家说你身体不好,不久前才刚刚病过,如今又生病了,又有人说你是受了诅咒。 他们嫉妒你天赋好又聪明,所以才会特地用巫蛊之术害你,是不是真的有人用巫蛊之术害你啊?是老四对不对,我这就去把她打一顿!” 姜姜连忙把人抓回去,心累极了。 她怎么不知道五公主还有点哈士奇的潜质呢。 “这么说,外面对我生病的消息坚信不移,还有人传我要死了?” 消息果然是越传越离谱。 “对,听说京都里的百姓还有为你开坛做法的,大家家里有条件的人都会上一炷香,有一位大娘还说愿意用自己10年的寿命换你安康。” 由此可见,太子殿下得人心。 姜姜听着也感动,甚至还有一些不知所措。 她自认为自己也没做什么事,至少不像父皇那样,为了处理朝政废寝忘食。 她只不过是在能力范围之内,为百姓们争取到了一点点物质补偿而已。 不多,被评定为低保户的每月100个铜钱。 低保户的审核标准也很严格,起码整个京都只有523多位而已。 一个月不过5万钱,甚至比不上一些富贵公子哥身上的一枚玉佩。 却有那么多百姓都记在心里,愿意用寿命求她安康。 姜姜觉得心里涩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这就是母妃说的托举吗? 只要真正的对百姓好,百姓自然而然都会托举你。 “你怎么眼眶湿湿的,想哭吗?” 姜姜不太愿意承认这件事,连忙低下头用手挡住眼睛,别扭的觉得五公主情商太低,都不会换个方式问。 “有点感动。” 五公主叹了口气。 “确实挺让人感动的,大家都不想让你死。” 姜姜:“你也愿意用10年寿命换我安康?” 五公主迅速道:“那不会。” 姜姜:“……” 也不必拒绝的这么快。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五公主却递上来了一个镜子。 姜姜一顿,接住镜子。 镜子里头的人脸色依旧是白的,但是白一块红一块,在那一层厚厚的白粉笼罩下,真实的皮肤红润而有光泽。 她呆呆的向下看去,像个生锈的机器人,目光停在了五公主的衣服上。 一大片白色。 姜姜:“……” ……太不持妆了,差评! …… 一刻钟后。 “乖啦乖啦,人家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哪里会戏弄你呀,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只不过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重要了,我怕你走漏了消息。” 五公主气鼓鼓的。 “我怎么会走露消息?这世上就没有比我更靠谱的人了,你身边的所有人走露了消息也不会是我走露的,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姜姜:“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好的。” 就是不太相信你的演技。 “等会儿你出去,记得要哭。” 五公主一顿,两只手放在眼睛上,夸张的嘤了一声,当即表演了一个哭泣。 “嘤嘤嘤~是这样吗?” 姜姜:“……我会觉得你在嘲讽我。” 终于认识到自己糟糕演技的五公主放下了手,目露迷茫。 “那该怎么办?” 半个时辰之后,宫中众人收到了更新版本的消息。 五公主前去东宫探望了太子殿下,殿下身子孱弱,两人抱头痛哭。 五公主当即哭晕了过去。 如今正守在东宫里头,据说要珍惜与殿下的相处时间,送殿下最后一程。 听到消息的人不免吸了口粗气。 “太子的身子竟破败到这种程度了吗?” 五皇子沉吟片刻,总觉得其中有诈。 但姜渝又有过前科,实在让人把握不住。 想了半天,终究是叹了口气。 或许是之前每一次算计的结果都不美好,如今他竟然不敢下手了。 甚至已经严重到了有关太子的事儿,便会产生退拒之心。 五皇子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妙。 姜渝就像是一团乌云,永远的停留在他的头顶上,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输了太多次的人,对自己已经没那么有信心了。 …… 罗布族的人还是进了宫。 和他一起进宫的,还有其他来自民间的大夫。 多的是人为了侯爵愿意拼一把,凡是对自己的医术有一点信心的,都想入宫来求一次满门富贵。 为了不打草惊蛇,姜姜把人筛选了一部分放了进来。 但即便如此,在一众医者之中,罗布族的人依旧十分明显。 他们特有的穿衣打扮和小辫子实在独树一帜。 罗布族只来了一个人。 看着颇为年轻,就是有些紧张,不知为何头顶一直冒汗,或许是穿的太多了吧。 医者这一行年纪越大越值钱,如此年轻的面孔,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他们越看,罗布丁就越紧张。 想到长老的吩咐,他不停的抹着头上的汗,感觉自己一定会搞砸的。 激动了半天,罗布腾终于找回了那一点点理智,开始担心此中有诈。 但他又实在放不下跟前吊着的那根胡萝卜,不咬一口心中不甘。 想了半天,才决定选一个人进宫,代替他完成未完成之事。 若是有什么意外,自己也好跑路。 罗布丁就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 笨是笨了点,但优点是听话懂事,并且百分百的忠于自己。 昨天晚上两人都没睡,加班教了半天,才终于教会这笨蛋见到太子之后该如何行动。 罗布丁摸了摸袖子里的盒子,心里越发的虚。 第一步是做什么来着? 第686章 报告,敌方有猪队友 一行人被马不停蹄的带到了东宫。 如今的东宫是休整过的,外头漆才干了没多久,在对待姜姜的事情上,姜政毫不吝啬,直接用了堪比帝王的规格为太子重整东宫。 又圈了旁边的两个宫殿,围墙这么一围,东宫的面积是从前的三倍多。 所以导致这一圈修整下来,东宫的一应物品规格只比帝王的低上一点点而已。 大臣们自然颇有微词。 但皇帝他自己乐意,并且引以为傲,大臣们也不能多说什么。 罗布丁常年住在边陲之地,长到20多岁都没怎么下过山。 在他的印象之中,最繁华的地方应当是上一次随着长老下山办事儿时,路过的隋国城池。 如今乍然看到皇宫里的这些金碧辉煌的装饰,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又得知这么大的一块地方,竟然只有一个小娃娃居住,那仅有的一点傲气,更是被牢牢的打击到谷底。 他摸着袖子里的东西,越发的不敢说话。 什么镇定什么稳重,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乖乖勒。 怪不得王子让他们到京都来。 世上竟有如此神仙府邸? “诸位请稍候,奴婢进去禀报一声。” 夏蝉进去禀报的功夫,外头的人极其懂规矩的低着头。 按理来说,一般的大夫是不敢在皇宫里交头接耳的。 偏偏罗布丁旁边有两个耳报神。 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却一句不少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太子殿下如此受宠,咱们今日可是难过了,唉,早知我便不来了。” “兄台何出此言?若能治好太子殿下,可是无上的荣耀。” 两个托话语铿锵,极其有渲染力。 “那你也得有命拿这个好处啊,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最受陛下的宠爱,若能够治好,自然是加官进爵,青史留名,若是治不好,脑袋不保……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罗布丁心头一紧。 脑袋不保竟然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啊,是连死都死不成,你想想,若是咱们在治疗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陛下一怒,赏我们一个凌迟,或者五马分尸,那才叫惨,你知道隋国王子吗?” “知道啊,这人自己找死,竟敢拿着蛊虫蛊惑朝中重臣,直接被判了腰斩。” “是呀,这人命不好,听说腰斩是比砍头更加残酷的刑罚,直接从腰处下刀,身体被砍成两半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剧痛无比。 那天我去看了,砍王子的那个刀有点钝,一连砍了三四下才把人分开,他就叫哇叫哇,嗓子都叫哑了。 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染湿地面,足足叫了一盏茶才咽气,也不知道是疼死的还是流血流死的,他说,我错了我错了!” “啊啊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顶着这些或好奇或不善的眼神,罗布丁头冒虚汗。 “我…我……” “我知道,你一定是太紧张了。” 罗布丁:“对对,我太紧张了。” “没关系,这么重要的事情紧张一些也是有的,我刚刚只是说着玩呢,咱们手上又没有蛊虫,怎么着都不会被腰斩,你说是吧?” 罗布丁攥紧了袖子里的东西,哆嗦着连回话都不知道回了。 他想回家。 要不回去和长老说说,换一个方法吧。 中原实在太可怕了。 暗六和暗八对视了一眼,眼神慢慢的定在那袖子里头,锐利似刀。 “诸位久等了,太子殿下请诸位进去。” 进去也是要排队的。 好巧不巧,罗布丁被排在了倒数第3,只有刚刚那两个说话的大夫在他的后头。 等待的过程很是难熬。 每过一段时间,里头就会传来一道怒吼声,然后就有人把大夫扔出来。 每一个人被扔出来,就给罗布丁心里造成了一次严重的打击。 到了后头,他几乎是一看到人出来就发抖,连站都站不太稳了。 暗六和暗八对视一眼,甚至都开始怀疑主子的戏是不是白演了。 这么一个小废物,稍微吓一吓就可以了。 杀鸡焉用牛刀? 漫长的等待中,夏蝉终于来报。 “下一位。” 罗布丁腿一软,抬起头来,众人才发现他已然满头冷汗。 就差把我很有问题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夏蝉面色不变,笑得温柔。 “您请,殿下在里头等着呢。” “哎。” 拖着沉重的步伐进入大殿,一进去,就看到了几个站的笔直的侍卫,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把长枪,枪头被擦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能一下捅穿肚子的那种利器。 侍卫的眼神锐利,带着杀意,一下子全向他看了过来。 坚持了一个多时辰的腿终于软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他紧张的身体发抖,喉咙干燥冒烟,满脑子都是被腰斩痛到抽搐的悲惨下场。 一开口就是一声呜咽。 “呜~我是不会出卖我们长老的。” 屏风后头,躺在床上装死的姜姜睁开眼,眼神诧异。 五公主也惊呆了。 幻想中的对手算无遗策心机深沉是个名副其实的老狐狸。 实际上的对手胆小如鼠脑袋空空被吓了两下就腿软。 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侍卫们把露出破绽的罗布丁,暗六在他的身上摸呀摸,一下子就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是母蛊。” 姜姜有点无语,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来。 “会用吗?” 暗六高兴极了:“会!主子,属下在外头学的那段时间可不是白混的。” 这声音好熟悉。 罗布丁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方才在自己身边讲腰斩的医者。 他瞪大了眼,下线的智商终于回归。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暗六忽然跪下:“主子。” 压着他的侍卫也都齐齐跪下,甚至压着他一起低头,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他费力的抬起眼眸。 只见那山河社稷的屏风后头,走出一位身穿白衣的小女孩。 她眉如远黛,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不点而朱的薄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冷峻,令人不敢直视。 眉头轻皱,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嫌弃,在那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罗布丁不由的生出了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这就是…太子吗? 长老怎么会想要害她? 他的心里满是迷茫。 长老疯了吗? 第687章 当太子是一门学问 “他要寻死!” 一道身影像风一样,突然出现在罗布丁的身边,手一动就卸了他的下巴。 暗一点了他周身大穴,又顺带把他的手给绑住了,嘴巴里也堵上了臭汗巾,算是彻底杜绝了他自杀的可能性。 姜姜倒有些高看他了。 看着胆子那么小,还是一个有气性的人。 “带下去吧。” 自然有人能用手段让他开口。 说着她进了房间,不用宫女伺候自己换上了一身衣裳。 已经长大了的姜姜不再手脚短短,手指头灵活的不得了,什么扣子都不在话下。 不像小时候,小小的几个扣子便累得她满身大汗。 头发是个大难题。 她不会自己梳头,只能让宫女们替自己打理了一个简单的发型,前前后后也才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五公主一直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反而撑着下巴颇为感慨。 “你真是一年一个样,最近脸颊上的肉少了些,看着确实比以前大了许多,唔,更有威严。” 姜姜却只是说。 “威严这东西,是他人在脑海里赋予给我的,并不算切身存在的东西。” “话不是这么说的。” 五公主难得的反驳她,但无奈自己的嘴巴也算不上利索。 想了半天,只能用父皇的例子来说。 “就像父皇,一直以来都很威严,这东西虽然看不到,摸不着,但这些年以来一直都存在,并不虚假。” 那是因为父皇的权力一直都存在。 只要手上拥有权力,即便什么都不做,旁人也会给她套上威严的滤镜。 若有本事,这层滤镜会一直都存在。 若没有本事,被下面的人看穿了这层滤镜,他们便会失去敬畏之心,失去敬畏之心,皇权就可以被挑战,地位便不稳固。 所以才有人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些都是姜姜近些日子来摸透的道理,但看着五公主迷茫的眼神,她一笑。 “我威严些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五公主连忙道,“你越威严,旁人才会越听你的话,我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嘿嘿嘿。” 五公主又想偷偷夸自己聪明了。 那个时候谁都没看明白姜渝的未来不可限量,就只有自己看到了。 也只有自己最快的抱住姜渝的大腿,这辈子才能越过越好。 敏阳姑姑纵使聪明,但还是没有自己占尽先机。 真棒! 于是悄悄靠近姜渝。 “我告诉你哦,有件事情你得上心,咱们几个兄弟姐妹都不是善茬,你得提早防范着。 我就算了,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老四那个蠢货自找麻烦,也威胁不到你,但是五皇兄和六皇弟,你一定得上心,特别是五皇兄。” 上辈子,就是五皇兄走到了最后。 虽然五公主觉得他没什么本事,武功一般,文采也算不算最好,就是后面踩了狗屎运,才能夺得最后的胜利。 但这个人的存在终究是碍眼的。 “你得小心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抱上这个大腿。 五公主敢肯定,自己这辈子没有绝没有第二次这么正确的决定了。 姜渝可得坐在这太子之位上,坐得稳稳的。 她的下半辈子才不用愁嘛~ 姜姜是真的很意外。 她记性很好,很多事情轻易不能忘。 所以她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五公主时,五公主的模样。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太阳炽热,烤在人的身上如同灼烧一般,大家都不爱在外头走动。 但是姜姜很喜欢。 母妃总说外头的世界有危险,外头人少,危险也会少。 那天她带着自己特制的小绿伞出去看花花,人矮腿短,举着小伞刚刚没过宫中的草埔,远远的看着一片绿色,完美融为一体。 丽贵嫔在教五公主说话。 “我花了足足100两银子,才在御前买到的消息,陛下今日或许会往御花园里头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得牢牢把握住,记住了没,你等会儿见到你父皇该说什么?” 五公主奶声奶气的。 “父皇安康,我是小五,小五想父皇啦。” 丽贵嫔:“然后呢?” 五公主:“然后……小五想要玩具,母妃想要漂亮衣裳,还想当皇后。” 这话把丽贵嫔吓得不行,连100两银子都不要了,连忙带人溜走。 也给小小的姜姜造成了好大的冲击。 那时的她还没有读书,不懂这许多道理。 只觉得这母女俩好像,蠢蠢的,很开心。 母妃常说笨蛋美人。 这母女俩大概就是了。 而此时此刻,一向没心没肺的笨蛋美人却那么认真的鼓着小脸。 告诉她,要提防五皇子。 姜姜心里有数,但是想逗她。 “可是五皇兄已经被禁足了。” “那算不得什么!过段时间就是端午,端午团圆,再怎么样父皇都会放他出来,你可不能坐以待毙。” 姜姜有点好奇:“那我应该做什么?” 五公主左右看去,偷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又被自己吓住,脑袋一缩,生怕被人看见。 姜姜:“……” “你这点胆量,还够敢想的?” 还以为五公主顶了天也只会说打五皇子一顿,人家直接就干出人命来了。 怂怂地干大事儿? “你别看不起我。” 五公主不服气:“我这叫先见之明。” “多谢你的先见之明了。” 姜姜眉眼带笑,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她知道五公主是为了自己好。 虽然出了个馊主意。 五公主还觉得自己的主意太妙了。 “你得抓紧时间,不然他又要搞事,也是奇了怪了,父皇明显不太喜欢他,却也没有发作他。”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姜姜却知道为什么。 父皇的心里把人分成了两类。 一类是有用的,一类是没用的。 有用的人,比如李丞相。 尽管作了些,小心思多了些,但是父皇愿意容忍,也会给他时间让他改正。 没用的人比如四公主。 若是平日里安分守己也就罢了,不过是花点银子养着个女儿,便是荣养到老也没问题。 但是她偏偏要作,做事还那么蠢,处处都留下把柄,没用且有害,所以父皇第一时间就会处置了她。 五皇子恰恰处于两者之间。 他坏,但是他不蠢。 他作,然而作的高级,又没留住把柄。 处于有用且有害的中间值,再加上是亲生儿子,总会比旁人多上两分耐心,才能一直被留到现在。 若是五皇子能就此收手也就罢了,不过是当个富贵郡王,那样姜姜说不定还会钦佩他。 毕竟拿得起放得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惜,以姜姜对五皇子的了解,那样有野心的人是停不下来的。 所以姜姜并不急。 大家都急,她也不能急。 母妃上回特地把她叫到身边,拉了个表格分析当太子的难处。 虽然不知道哪来的数据,但确实是有数据支撑。 古往今来,太子成功当上皇帝的比例大约在40%~55%之间。 在皇帝们立的太子之中,能成功上位的不过一半,剩下的不是被杀就是被废。 大多数皇帝在册立太子时,太子一定是他最爱的孩子,称得上心头肉掌中宝。 他们对太子必然有着深深的期待。 然而太子既是继承者,也是竞争者。 太子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皇帝有一个人日夜盼望着等待你死,好继承家业。 太子党的人盼着太子登基,拿从龙之功,皇帝党的人盼着皇帝春秋鼎盛,担忧太子上位,自己权势不保。 两方相争,必有一败。 时间一长,再好的感情也容易被挑拨。 所以当太子是一门学问。 要当的好,却又不能太好让皇帝忌惮。 虽然姜姜不觉得父皇会小气到那个份上,但母妃的话是有道理的。 当太子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五公主今日的行为,也算是提醒了姜姜。 太子是有自己的属臣的。 平常如朝中官员,太子伴读,亲近如公主皇子,都在等待着太子登基,加官进爵。 所以这世上最盼着皇帝死的或许不是太子,而是太子下头的那些大臣们。 人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就会急切,一旦急切,就容易落下把柄。 有些事情姜姜自己并不着急,但她下面的那些人或许会着急。 下头的人做的事儿很容易连累自己。 想到这里,姜姜很认真地告诉五公主,五皇子的事情无需她插手,不然自己会生气的。 五公主虽然不理解她为何那么严肃,但也被吓到了,连连保证绝不与其他人说,也不会随意插手。 姜姜这才放了心。 她如今稳坐钓鱼台,不如做一个善良且宽和的太子,只要她稳得住,自然可以等着其他人露出把柄。 她很愿意当那个没有错处,单纯被牵连的白莲花。 第688章 你才是那个后来者 两人才刚说完没多久,下头的人就传来了消息。 暗一走进,带来了阵阵凉风,也吹来了那淡淡的血腥气。 五公主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往姜姜身后靠了靠,暗一顿住,站在离主子五步之外的位置,心中懊悔。 他已经冲过一遍了,但大约是冲得潦草,仍然带来了血腥气。 “主子,今日来的那个只不过是探头兵,真正的幕后黑手躲在后头。” 姜姜若有所思。 “是那位长老?” 暗一:“是。” 姜姜又有点诧异。 “才刚刚半个多时辰的功夫,你们就审出来了?” 才刚夸过那人有骨气呢。 “他确实算有骨气的。”暗一顿了顿,表情一言难尽,“我们用了好些招,他都咬紧牙关不肯松口,暗六夸了他一句有骨气。” 然后那人就翘起了尾巴,特别悲壮的大喊。 “你们杀了我吧,你们就算是真的杀了我,我也不会出卖长老的!” 姜姜:“……” 五公主:“……” 挺有骨气的,但智商有限。 暗一:“属下已经叫人守在了外头,随时可以抓捕,只是不知那些人除了子母蛊之外,还有什么手段,属下等不敢擅专。” 暗五如今好歹也算个将军,他住的府邸虽然离皇宫不是很近,却也大大小小算一个商业中心,方圆两里的范围内有上万户人家。 就怕那些人手上有奇奇怪怪的东西,会危害导致为百姓的安危。 姜姜:“抓!但要小心些,你们和百姓的安全最重要,若有意外,不用留活口。” 暗一:“是!” 说来也是奇怪,第一次用一包药把土匪们送上西天时,姜姜就一点都不紧张,过后更无愧疚之心。 如今下类似的命令,姜姜心中想的也只是百姓的安危,而非敌人的性命。 父皇似乎很满意姜姜这种状态。 姜姜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起码迄今为止,没人站出来指责她心地恶毒。 五公主也只是睁着星星眼,满脸崇拜。 姜姜被看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而此时此刻,罗布腾却急得跳脚。 已经三个时辰了。 他嘱咐过,若有机会,两个时辰对外传送一次消息,他也早就吩咐人在宫门外头等着,若是有最新消息,他一定是最先知道的一个。 如今时辰已到,他却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上一次给他传消息的线人也销声匿迹,仿佛死了一样。 该死该死! 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圈套而已?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说宫里头规矩森严,想传信出来或许有些难度。 而且一起进去了那么多大夫,就算一个个的看诊也要浪费很多时间,那些大夫没有一个出来的,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的心口跳的好快,快到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了。 罗布腾焦躁的坐立不安,想来想去还是要稳妥。 他决定亲自出去看看。 一打开门,却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 今日门外头人似乎格外少。 他能安稳活到现在,当然有自己的本领,在某些程度上,他能过脸不忘。 比不上过目不忘,但只要在他面前经过一次的脸,他都能够记住这张脸上的细节。 外头的摊子上卖肉的屠夫,不是昨日那个。 卖花的大娘也变了人。 小乞丐也很脸生。 他几乎发挥这辈子以来最好的演技,心都要跳出胸膛了,表面上却淡定的关上了门。 “暴露了。” 罗布腾神色阴狠,眸中满是杀意。 与此同时,暗五收到了一封信。 这是暗六求了好久,给五哥求来的恩典。 罗布族之举,等同叛变,判的严重一点都能株连九族了。 若暗五可以配合,在这个院子里面就把人给压住,既能够节省人力物力,也可以保证周围百姓的安危。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暗五心中震惊,拿着信的手都在发抖。 长老……长老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王子。” 暗五迅速盖住了信件,抬起头,神色还有些迷茫。 粉黛脸色微红,觉得王子这个角度还挺好看的。 她昨日刚见了爹和大伯。 大伯说,要把她嫁给王子。 在族里,大伯的话就是最管用的,等同于圣旨。 因此在粉黛的心里,自己已经是王子的准夫人了。 “外头什么动静?” 粉黛一顿。 “没什么动静啊,王子听错了吧。” 暗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要出门,结果袖子被人抓住,粉黛虽然是笑着的,神色却难掩慌张。 大伯刚给了任务,让她拦住王子不要出屋。 “外头真没什么动静,王子你前段时间还吐血了,要静养…啊!” 暗五气急攻心,也再也没了绅士风度,袖子一甩便把人带到地上。 院子算不上大,他走到正院,看到那场景,气得连眼睛都红了。 院子中间乌泱泱的站了一群青壮年,而长老却站在台阶上头,旁边一位会武的年轻人护着,那个年轻人的身上,俨然背着一个包裹。 怎么看都像跑路前的动员。 他气的胸口气血翻腾,差点又要吐出一口血。 “你们在做什么?” 看见他的身影,长老显然有些惊讶,随即暗骂。 粉黛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王子。”长老笑眯眯的,“老夫只是想嘱咐他们一些事。” “是嘱咐,还是逃跑?” 暗五眼睛都红了,站在那儿更显身形单薄,一口冷风下去,呛的站不直腰,只疯狂的咳嗽着。 “我如何都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日子已经在变好了,你无需……” “那是因为你太蠢。” 长老打断他的话,看着明显差异的暗五,眼神却越发冷淡,隐隐可见杀意。 “在这个世上,没有权力就只能任人宰割,我们就算来了京都又怎么样?他们依然把我们当做外族,姜国皇帝依然不会重用我们。 他只会把我们当做后来者,提防我们,防备我们,在他的心里,我们和他的百姓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我是蠢了才愿意相信你说的话,把自己的所有都寄托在上位者的怜悯上,王子啊王子,你也这副年纪了,怎么这么…愚蠢?” “你简直冥顽不灵。” 暗五觉得他好可怕,总觉得自己才像是第1次认识了他。 那个从前总是笑眯眯的温和的老头是假的,现在这个表情阴狠骂自己愚蠢的老头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竟然装了这么久…… 他狠下决心。 “来人,把他捆起来,送与陛下负荆请罪。” 无人应答。 暗五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左右望去。 却只能看到一双双陌生且敌意的眼眸。 他从不防备的族人,恨不得喝了他的血。 长老愉悦地笑了。 “在这里,你才是那个后来者。” 第689章 记忆是诅咒 门外。 一群人等的焦急。 暗八斜靠在墙边,这一分钟已经是第5次去看那边的动静。 “这么久了还没什么动静,咱们要不要冲进去?” 暗六:“等一会儿,五哥说不定已经在准备了。” 暗八眯了眯眼,打量了暗六一会儿。 “暗六,我知道你们有自小长大的情分,但此事是主子交代下来的,拖不得,若是让这些人跑了,你知道会有多麻烦吗?” “我们都在这守着,他们怎么跑得掉?咱们阁里的兄弟都是千挑万选上来的,万一有个好歹,该当如何?若是五哥…暗五能把人直接抓过来,也省了咱们的事儿。” 最开始,暗阁的计划是以杀止杀。 大家对于罗布族的了解还是不够,但对于南边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已经有了不少阴影。 谁都不知道罗布族手里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所以为了尽可能的减小伤亡,也是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件事情给平息,不要引起周边百姓的注意。 他们的计划是速战速决,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冲进去。 肉眼可及之人,皆可杀。 尽量的把时间控制在半刻钟之内,不要引起骚动。 每个暗阁的精英在来之前都磨好了刀,带上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学毒术的手上拿的都是无药可治的毒。 然而就在计划将要实施之前,暗六拦住了他们。 他劝了许久。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不要脸的抱着暗一的大腿哭,希望大家能给五哥一个机会。 若只是一味的撒泼打滚,暗一早就把他踢到一边去了。 但他这脑袋也有偶尔灵的时候,在即将被踢出去时,给出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从内部攻破。 “五哥好歹也是罗布族的王子,怎么着都在族内有一定的声望,罗布族人人学蛊,连六七岁的小孩都会玩毒虫。 这样一群人是很难对付的,咱们虽然能杀干净,但不免会产生伤亡,暗阁的精英都是花费数10年培养起来的,很没必要损伤在这上面。 只要半个时辰的时间,若五哥能够利用自己在族中的影响力,把长老直接捆了,咱们也省功夫。” 不得不说,他的话还有一些道理。 真正打动暗一的,是兵不血刃。 有一点暗六说的没错,每一个暗阁的精英都是精心培养10多年才能成型,能少死一些人终究是好的。 所以才有了暗六偷摸溜上房梁,给暗五传纸条的那件事。 暗八提醒他:“半个时辰可快到了。” 暗六:“再给五哥一些时间,他肯定不想背叛主子的。” 暗八不屑一笑。 暗六没看他,只是捏着手紧张着。 他知道暗八看不起自己。 暗八的生长环境和他们不太一样,他们运气好,遇上了一个还不错的教官,愿意在繁重的训练之下允许他们发展个人特质,也赞同团队合作。 这才有了他和五哥的相互扶持的故事。 暗艺那边的氛围却差上许多。 他们不仅需要经历严格的训练,还要提防着来自外界甚至同伴的打击,也因如此,暗艺一直以来都没人能混出头。 在暗八出现之前,没人把暗艺的人真正放在心里过。 他算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暗八是他们之中最渴望稳定的。 在暗八心里,主子第一,暗阁第二,其余的事情都要让步。 个人感情更是没用且拖后腿的东西。 暗六知道在他的心里,自己的这个行为也是浪费时间的,但暗六没办法视而不见。 按照第一个办法去做,五哥就是妥妥的叛臣了。 五哥,你可快些出来吧。 再拖下去,我可拖不住了。 暗八一刻不停的盯着外头的天色,眼睛缓慢的眨着,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下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他站直。 “半个时辰到了。” 手一挥,立马有人跟上。 之前一直沉默着的暗七也匆匆跟上,全程低着头,没看暗六一眼。 暗一默默拍了拍暗六的肩膀,脚尖一点,冲在了最前头。 嘎吱。 门开了。 暗一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他算是在血腥里打滚着长大的,对死亡和鲜血已经有了抗性,但看到面前这一幕,还是不免瞳孔微张。 大门缓缓晃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光线迫不及待的挤入这昏暗的空间,勾勒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人静静的矗立在门内,脚下是浓稠如墨的血泊,血水蔓延,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蜿蜒的河流,没有尽头。 眼神顺着河流看去,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的尸体,断臂残肢散落各处,有人面目扭曲至死,都保持着惊恐的神色,有人双目圆睁,空洞的目光中残留着诧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暗一沉默着,看着开门的那个人。 他的衣物被鲜血浸透,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发丝凌乱的垂落在脸颊一旁,血污沾染其上,更添几分狰狞。 然而他的眼神,却是懵懂空洞的。 暗五呆呆的看着暗一,缺水干裂的嘴唇抖了好久,才发出一声如同孩童般的呜咽。 “大哥……我错了吗?” 暗一喉咙发痒。 他与暗五的联系不多,羁绊却深。 多年前,尚且还不算成熟的他救了暗五一命,将他带到了暗阁。 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只将人扔给教官,暗五却很有生命力,茁壮成长,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到了他的面前。 时隔多年后的再次相见,暗五叫他。 老大。 关系亲近之人都会叫他大哥,然而暗五却好像是在和谁斗着气,永远都是那声不远不近的老大。 他知道,暗五或许有些怨他。 怨他救了他出来,把他带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却又对他不管不顾。 在无数次被记忆折磨的梦里,暗五不止一次想去死,也在累到极致的时候想过放弃报仇,在崩溃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无缘由的怪起了带自己入暗阁的暗一。 怪他救了自己,却没有帮到底。 暗一知道他怪他。 暗五的想法是符合人性的,他能理解。 然而这漠然的态度仿佛惹恼了暗五,他像在和谁赌气一般,更加不要命的努力着,日夜不休。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够了,好长一段时间。 暗五却第一次叫他,大哥。 怦! 暗一更快一步,把人接住,这才发现暗五身上多了好多个血洞。 他身上的血,竟全是他自己的。 暗五死死的抓着暗一的衣裳,嘴巴一张一合,但似乎没了力气,声音很小。 暗一弯腰把耳朵凑在他的嘴边,才听清他说的话。 他说。 “大哥,记忆是诅咒。” 暗一顿住。 第690章 活成了个笑话 “老大,一共13具尸体。” “我们在墙角发现了罗布族长老,他被一个桌子压着,似乎是要逃跑时被抓住的。” “有3个小孩还活着,屋子里发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暗卫们压着小孩过来,几个小孩似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已经被吓呆了,却连哭都不敢哭。 眼眶里塞满了眼泪,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脸蛋涨得通红。 暗八提前审过小孩两句,得到了一些要命的信息,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变了,看着暗五的眼神里没了以前的不屑,反而像是多了些什么东西。 更往深处看,是可怜。 努力半生,却终究把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这些人是谁杀的?” “是…是王子。” “王子为什么要杀他们?” “王子坏,不许长老离开!” 看得出小孩们是真心实意的这么想的,脸上都带着些许不忿之色。 “长老要跑,他不准,让长老弃暗投什么,长老骂他蠢,他还是不准长老跑,阿爹就去打他。” “他让大家不要被长老骗了,可是长老才不会骗我们,分明是他骗我们。” 几个小孩子齐声道。 “没错,长老才不会骗我们。” 暗六努力克制着自己,才没冲上去像个泼夫一样骂人。 “你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 或许是他瞪人的眼神太过凶狠,小孩嘴巴一撇,哭了。 暗六气极了。 他之所以要事先将此事通知五哥,是因为他觉得五哥作为罗布族的王子,说话或许比外人管用许多。 若能够在抓住长老之事立下大功,五哥也可以将功抵过,不至于因为这些人的事受到太大的连累。 本以为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就像太子殿下要收拾他一样,应该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谁知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给暗五验完伤的暗卫面色复杂。 “一共中了13刀,每刀都来自不同的位置,刀口的角度和深浅也不一样,初步判断13刀是由13个不同的人捅的。” 暗七咽了口口水。 “尸体刚好有13具。” 暗六看样子快哭晕过去了。 “以五哥的能力,不应该应付得如此艰难。” 他对他的子民们抱有无限的宽容。 即便他的子民对他横刀相向,他也不会直接了结他们的性命,每一个死了的人,都是往他身上捅过一刀的人。 “五哥他好傻呀,为这群人做到如此地步,真的值吗呜呜呜呜。” 暗一沉默许久,想到暗五昏迷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或许暗五最后悔的事,便是带着国破家亡的记忆过了这许多年。 他把所有的情感都投入在所谓的族人身上,带着绝对宽容与和善的眼神看待着他们,就像是在安抚童年里那个不断彷徨的自己。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运气很不好。 不是所有的真心付出都能得到相对应的回报。 “能救活吗?” 治疗的暗卫压力很大。 “他本就有旧伤,便是有办法让他清醒,也活不了多久了。” 暗一沉默了片刻。 “尽力救治吧。” 说着把手上的人让给早就蠢蠢欲动的暗六,站起身来。 他要进宫给主子汇报了。 …… 姜姜听完整场汇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两年很忙。 忙着学习,忙着进入朝堂,忙着和老狐狸打交道,忙着适应自己的太子新生活。 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比别人的好几天都要来的精彩,所以虽然姜姜今年也才7岁,但脑子里的东西比10来岁的小孩子也不差什么了。 她的脑袋要装太多的事儿,慢慢的也就把一些不太重要的往事塞在了脑袋里靠边边的位置。 今日听暗一说起,才想到了三四岁时,自己对大侠的疯狂热爱。 那时候的她特别喜欢酷酷的东西。 暗五完美地满足了姜姜的爱好。 可惜暗五的脑子里装着太多的东西,这注定了他们不能按照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美好幸福的生活下去。 暗五想去更好的地方,想谋得更高的成就,姜姜选择放手。 可惜遇人不淑,碰到了二皇子那个混蛋玩意儿,一腔抱负无处发泄,反而被人搞成了可怜巴巴的小抹布。 暗五叛逃,姜姜其实还帮了一把。 从那之后,这件事情就在姜姜的脑海里渐渐的被淡忘了。 后来暗五归来,成为了功臣,还被受封为将军,这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美好结局,姜姜也觉得欣慰。 就像曾经喜欢过的角色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得意气风发。 如今猛的又听到他的消息,知道他被人辜负了,姜姜听着也不由叹了口气。 “能救活吗?” 暗一:“下头的人说,即便救活,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就像是被神明诅咒过的悲剧角色,越努力越心酸。 姜姜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然后她看着暗一,暗一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姜姜眨巴着大眼睛。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暗一:“属下没有。” 姜姜:“也没什么想求我的?” 暗一终于明白主一在说什么了,愣了愣,然后摇头。 “没有。” 暗阁里的长老都叫他武痴,在他的生命中,重要的东西并不多。 武功算一个,陛下算一个,主子也算一个。 除此之外,暗五算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 然而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在上一次帮助暗五逃脱后解除了。 暗一不会再帮他做什么,更不会求着主子做什么。 虽然对主子来说可能不费什么功夫,但这并不是主子应该做的事。 姜姜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看着暗一那直率又炽热的眼睛,她弯了弯眼眸,很坦率的告诉他。 “我很高兴。” 暗一目露疑惑。 姜姜用手撑着下巴,歪头笑道。 “在暗一心理,姜姜是最重要的,姜姜很高兴。” 暗一耳尖发红,迅速低下头去。 很明显还不太适应如此直白的表扬。 上头又传来了一阵愉悦的笑声,坏坏的,暗一似乎已经能想象到主子笑起来时那狡谐的小模样。 “好啦,咱们去看看我二皇兄去。” 找到了母蛊,自然就有办法引出子蛊。 二皇子又被扎成了刺猬,身上多了几道口子,虽然受了些苦,但好歹身体里面没有那奇奇怪怪的虫子了。 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一天之间。 二皇子依然住在东宫的侧殿,还没来得及被搬出去。 姜姜到的时候,他似乎才清醒不久。 第691章 以后只为主子 “轻点轻点,力气那么大,你想疼死本皇子呀!” “呸呸呸,这是谁做的粥,一点糖都不肯放,本皇子才不吃这么寒酸的东西。” “朝廷是养不起本皇子了吗?这么多东西里一片肉都没有,还是你们故意看不起本皇子,信不信本皇子去太子那里告状?” “本皇子说了要荔枝,你懂不懂什么是荔枝,新鲜的能掐出水的,这干巴巴的东西谁要吃呀!” “滚,都给本皇子滚出去!” 隔着一层屏风,听着二皇子生机勃勃的骂声,姜姜有点恍惚。 昨日那个痛的要死的人究竟是谁? “看来二皇子好的差不多了。” 姜姜走了进去,旁边伺候着的人连忙行礼,有些小太监甚至眼睛冒光,仿佛看见救星一般。 姜姜挥挥手让他们下去,坐在二皇子的床边,亲自端起那碗粥,搅拌了会儿。 二皇子咽了口口水。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了在宫女太监面前嚣张的模样,反而有些心虚。 害怕姜渝在粥里下毒。 “太医说了,二皇兄身子不好,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糖也要少吃,这粥是厨房的李大娘特意为奥皇兄熬的,小火慢炖了两个多时辰,二皇兄还是吃一口吧。” 二皇子唯唯诺诺的伸出手。 “我自己来吧。” 要是让父皇看见姜渝给他喂粥,不得活扒了他? 姜姜也不坚持,把粥递了出去。 看着二皇子苦着一张脸,像喝毒药似的一口一口闷下粥,眼中闪过一抹兴致。 她忽然说。 “算计二皇兄的人找到了,是罗布族的长老。” 二皇子激动起来:“找到了?人还活着吗?你把他带到本皇子面前,本皇子要亲自招待他!” 可怜二皇子活到这么多岁,在父皇面前都敢耍赖,只有他让别人委屈的份,他自己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如果可以,他想亲手将那凶手生吞活剥了。 “自然可以。” 姜姜很大方的把人交给了二皇子,撑着下巴,似乎像是不经意般的说道。 “这次抓人破费了一番功夫,说起来还要感谢一个功臣,若不是他,人说不定还会跑了。” 二皇子没放在心上。 “那就赏他。” 姜姜眨眨眼睛。 “二皇兄不记得了吗,这还是个熟人呢,他以前叫,暗五。” “他还不错,是个合格的暗卫,曾经还救过二皇兄呢。” 这名字确实挺熟的。 二皇子苦着脸喝粥,脑袋慢了半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炸了。 “这个叛徒?” 他嫉恶如仇道:“本皇子对他还不错呢,这叛徒却心比天高,还敢挑拣起本皇子来了。” 他知道暗五立了功劳,成了将军。 连父皇都没提起从前的往事,他自然不能旧事重提,所以憋屈的把心里的不如意给咽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也想过要找暗五的麻烦,可是这人做事规矩的很,竟然还滑不溜秋的,他的人搜了好长时间没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对啊,暗五也是罗布族的,是他的族人犯了错,他也有失察之责!本皇子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受尽屈辱!” 说着激动的不得了,甚至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痛了。 让以前的对头过得不好,是二皇子如今活着的支柱之一。 可姜姜却说。 “错了,二皇兄该感谢他才对。” 二皇子愣了愣。 “是他管教不严…” “可他大义灭亲了。”姜姜面不改色道。 “听说为了把人拦住,差点没了一条性命,活不了多久了,人家都这样了,二皇兄你若是执意问责,满朝文武必然会抓住这个漏洞,攻击二皇兄你小气,容不得人,说不定你和暗五的过往也会被挖出来……” 二皇子想到了自己和暗五的往事。 他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最多也只是打了打他,哪个主子不打罚下人的? 但若是传出去了,确实会对自己英明的形象有所损害。 “然后!”姜姜正色道:“他们就会质疑你的公正性,二皇兄你作为我的左膀右臂,官场上重要的纪检员。 你的立场一定要是公正的,不能有任何偏颇之处,也不能任由自己的心意胡来。 若大家都认为你担不住这个职责,我便是再偏心你,也没办法让你再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了,唉~” 说着她还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二皇子着急了。 他现在的快乐就是找别人的麻烦。 不让他去找麻烦,岂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于是纠结了半天,一狠心。 “我不追究他了,我奖赏他行了吧?” 哼! 也让满朝文武知道知道,他二皇子也是一个不计前嫌的好主子。 姜姜:“但他毕竟是罗布族的人,手下的人犯了错,有管理不善之嫌,父皇向来是最心疼二皇兄的,父亲嘛,总是不太理智,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有错,总是认为那是别人的错。” 二皇子都被忽悠瘸了,恍惚间觉得父皇就是一位偏心儿子所以不讲道理的君主。 他嘴角上扬,有些愉悦,大发慈悲道。 “我和父皇说就好了,本皇子原谅他了,让父皇重新发落。” 姜姜:“二皇兄太大度了。” 顶着姜姜“崇拜”的眼神,二皇子乐滋滋的,得意的不得了。 姜姜又随意敷衍了两句,找个借口离开了侧殿。 暗一眼神复杂。 主子原来这么会忽悠人? 他低着头:“属下替他多谢您。” 姜姜抬头看他,下巴昂的有点累。 暗一立刻蹲了下来。 姜姜笑眯眯的把他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所以你还是想让他好的,对不对?我们师父的心原来这么柔软。” 暗一超想反驳。 他一点都不柔软。 但头发还在姜姜的掌控之下,只能委屈巴巴的把反驳的话咽下去。 “不用谢我了。” 姜姜大步往前走,脚步轻快,甚至还跳了两下。 这是在外人面前不会露出来的模样。 只有在绝对信任的人面前,她的表现才会更加符合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 姜姜背着手,回头看向暗一。 “不过姜姜有点小气,想要成为师父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其他人都不许在师父心里有太重要的位置,姜姜帮了师父,师父以后就只许为姜姜而烦恼。” 这话说的还有点小霸气。 暗五活不过多长时间了。 让他带着屈辱去死,或是带着荣耀去死,对姜姜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对暗五的朋友来说不是这样。 力所能及之事,姜姜不吝啬帮上一把。 但她很小气,旁人要记得她的好才行。 暗一听懂了姜姜的言外之意,看着满脸傲娇的自家主子,心里泛起了无限柔软,像塞满了软软糯糯的棉花糖。 “是,以后只为主子。” 第692章 有人要借自己的手,除掉太子殿 姜姜被哄成翘嘴,心情好极了,于是小手一挥决定给点奖励。 也不单单是给暗一一个人的。 马上就要过端午了,她手下那些人都不容易,一大把年纪了也没有一个娶媳妇儿的,给点银子他们攒着,日后也有老婆本。 她手底下的人可不能过得比别人差。 现在的姜姜可不是以前的姜姜。 她是超级富裕的钮祜禄·太子姜姜! 大手一挥,定下了每个人的奖励,50两银子! 暗一比旁人还多些,除了50两以外,姜姜还偷偷摸摸给了他20两,生怕委屈了这个降级来自己身边的暗卫。 末了还不放心的嘱咐。 “咱们两个知道就好,不要和别人说呀。” 暗一有点不理解。 主子的赏赐是恩惠,无论多少都应该感恩戴德,才不会有人心存不满。 但主子神秘兮兮的,好像在做什么特别重要的大事,暗一也不忍心戳破,接过银子,同样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属下一定不让别人知道。” 姜姜点点小脑袋,露出了孺子可教的小表情。 暗一的考验马上就来了。 他拿着银子回到住处的时候,其余的几个人都在。 大家还是第1次拿到这么大一笔巨款,叽叽喳喳的颇为热闹,远远的便能听到吵闹之声。 暗一推开房门,明显感觉吵闹之声顿住了,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刚才还笑闹在一起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笑声没了,闹声也没了。 暗一淡淡的瞥了几人一眼,没说话,就准备回自己的屋子。 暗八一眼就瞥到了老大手上那个比他们还大一圈的荷包,胆大包天发问。 “老大你也拿到银子了?” 分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暗一却浑身僵硬,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横过去一眼。 若是往常他做出这种表情,便没人敢惹他。 所有人都会闭上嘴,免得惹老大不痛快。 但今日不知怎的,暗八那家伙像是不想活了,还笑着凑了过去。 “我看老大的这个荷包比我们的多些,主子还是疼老大……” “胡说八道!” 暗一冷声训斥,然后飞速的躲进了卧室里。 关门的力道都比平常的大些。 暗八愉悦的眯起了眼,像一只占了便宜的小狐狸。 回头看去,另外三个人像看勇士一般的看着他。 暗六:“你胆子太大了吧?” 暗七:“你不想活了吗?” 暗九:“你惨了。” 暗八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坐回到位置上,摇了摇头,觉得主子也是倒霉,这几个暗卫里除了他就没一个聪明人。 包括老大! 老大的玩笑当然不好开的。 但如果老大他自己心虚就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在老大面前扬眉吐气,他胆大一回又如何? “不过老大那个荷包是比我们的大一些耶。” “主子可能多赏了些。” “老大从前是在陛下跟前伺候的,又比咱们厉害那么多,就算多一些也是应该的,但是老大为什么会反应那么大?” 暗八笑眯眯的。 还能为什么,被主子给忽悠了呗。 他们主子可是越长大越狡猾。 故意逗老大玩呢。 “有银子了,我请客,咱们去天香楼吃一顿好的。” 众人也快乐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这银子要怎么花。 没出营的暗卫行动有诸多限制,出了营的暗卫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 除了出任务和保护主子之外,空闲时间可以自由安排,所以很多人会乔装改扮一番,去市井体验生活。 暗八没有其他的爱好,就喜欢一口吃的。 至于娶媳妇儿……能活一天是一天,过好当下才重要。 就没有几个暗卫能活到娶媳妇生子的时候。 暗八说要去吃好吃的,暗七说要去看戏,暗九说想买一把好刀,暗六收好银子,却说。 “我五哥留着,给五哥买药。” 他看过五哥的身子了,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破破烂烂。 本来还能努力活个两三年,如今看来就这几个月的功夫。 暗六不太甘心。 郡王跟前有个暗卫身子也很不好,那时候大家都说活不了几年,但郡王全国各地去给他寻药,听说现在情况还挺稳定的。 他想尽自己的能力去多找些好药,让五哥多活一段时间,哪怕只有几个月都好。 “五哥这一辈子太苦了,他才不到20岁……” 方才还欢喜的氛围瞬间停滞下来。 暗八额头青筋直跳,干脆把话挑明了。 “你是在怨恨主子吗?” 暗六吓了一跳:“我不是,我绝对没有,主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子。” 五哥还在主子手下的时候,主子待他就很好,后来五哥要走,主子也给足了尊重和自由。 暗八:“那你是在怨恨老大?” 暗六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绝对没有!” 五哥的确是老大带进暗阁来的,但两人无亲无故,老大把人带进来,也是给了他一条生路,老大那个时候也是个孩子,他没有义务再去管另一个孩子。 暗八松了口气,瞥了他一眼。 “总算你没有蠢到家。” “路是自己走的,也应该自己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暗五是很可怜,我昨日…也觉得他可怜。 但他的可怜不是主子和老大造成的,你要记住你是暗卫,你的职责是保护主子,不要生出什么不该生的心思来。” 仔细说起来,暗阁里的孩子大多都是孤儿,又有谁不可怜呢? 暗六低着头:“我知道,我绝不会因此怨恨主子和老大的……谢谢你。” 他知道暗八其实挺看不起自己的。 他今天愿意说这么多,是为了自己好。 暗八:“希望如此。” 还是暗五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他顿了顿:“你这银子还是自己留着,你五哥那不需要你操心,主子赏了药材过去的。” 暗六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暗八恶狠狠的点了点暗六的脑袋,手指一下比一下戳的重。 “你要记着,是你五哥对不起主子,主子对他仁至义尽了。” 暗六连连点头,感动眼泪水都要流出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主子。 他这一辈子都要为主子办事,为了主子,即便现在去死他也愿意! 姜姜给药材的时候倒也没想其他的东西。 无非是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已经做了好人,那干脆就做的无人指摘。 既然做了好事,就不要斤斤计较,否则到头来只会吃力不讨好。 她也知道暗六和暗五的感情。 一些药材,就能换得团队和睦,实在是值钱的买卖。 东西送过去的时候,暗五正躺在床上,看着那一大堆珍贵的药材,眼神久久都没能收回。 他的眼睛里有感慨,有回忆,复杂的情感喷涌而出,险些将他淹没。 他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像豆子一般落下,砸在枕头上,淹没在无人在意之处。 他强撑着坐了起来,拒绝了他人的搀扶,跪在床上,冲着皇宫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个大礼。 “罪臣多谢,太子殿下。” 心里的那句主子叫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了。 房间里的人走了又来。 他知道自己托了太子殿下的福,二皇子亲口承认他有功,他非但没有被连累,反而还受到了皇室的赏赐。 陛下赏了东西给他,宫里的其他主子也有样学样。 一夜之间,屋子里堆满了珍稀的药材,就为了吊住他这副贱命。 不知何时,有人往他的枕头里塞了个纸条,暗五入睡前才发现。 打开纸条,上头只写满了短短一行字。 【想报仇吗?】 报仇? 他能找谁报仇? 长老自作自受,已经被关押了起来,大抵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罗布族人大多死在他的手上,住在郊外的那些人也被连累,收押为奴,却到底保住了性命。 那几个孩子也能够正常长大,学个活计不愁养活不了自己。 如此种种,多亏陛下开恩,他能有什么怨恨的?又要去找谁报仇? 暗五想了半天,只觉讽刺。 他把自己活得这么惨,临了却不知道该怪谁,只能怪自己。 他以为是有人故意恶作剧,想把纸条丢掉,一摸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纸似乎比其他的纸格外厚些。 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一个刀片,对准纸条缝隙一点点的切开,竟真的找出了夹层。 是一张地图。 准确来说,是皇宫的地图。 包括了侍卫什么时候换班,哪个地方有地窖,哪个地方可以走狗洞,哪个地方的守卫最薄弱…… 地图的终点,是东宫。 暗五眼神一暗。 有人要借自己的手,除掉太子殿下。 …… 第693章 一万遍道经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到了姜姜这里。 暗五没有丝毫犹豫,将纸条连着地图如数奉上。 他这一生,没接受到多少善意。 那声师父,算一个。 为了让太子殿下安心,他甚至拒绝喝药,拒绝吃饭,想让生生熬死自己。 五公主:“好歹毒的算计,只是明晃晃的借刀杀人,背后的人想要借他的手杀了你,自己渔翁得利。” 说着又庆幸道。 “还好你做事喜欢留一手,暗五也算是一个有良心的。” 听说姜渝赏赐了东西的时候,五公主还嘀咕过,觉得姜渝对这个暗卫也太包容了。 她虽然不明白,但也跟着赏赐了一些东西下去。 如今想想简直太值了。 不过一些药材而已,能用钱买得到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算不上珍贵。 但若是真把人给逼急了,让幕后之人抓住机会从中作梗,害的可就是自己的性命。 “你那个暗卫有能力杀你吗?” 姜姜看着她担忧的小表情。 “若有这张地图,再加上有人里应外合的话,以前或许还有机会,不过现在不用担心。” 暗五如今的武功比不上从前,身子又那么弱,就算有地图,也跑不到东宫。 不过也不排除那幕后之人可能做了其他的准备,想要浑水摸鱼,然后让暗五背锅。 “你去告诉他,该吃吃该喝喝,他没那么大本事杀我。” 幕后之人是个谨慎的,传信的手段都不见人影,明显是害怕被人抓住把柄。 只要背锅的人不来,他就不会轻举妄动。 暗一下去传话了,并且把正在休假的暗卫们都找了过来,继续加强主子身边的护卫。 五公主后怕的抱住姜姜。 “怎么办?我一想到有个人在后头盯着你,想要你的命,我就担心的睡不着,这个人会是谁呀?” 姜姜已经有了猜测。 “五皇兄喽。” 不是说她完全放心六皇子和二皇子,但幕后之人这装神弄鬼的手段,实在和五皇子一模一样。 然而姜姜敏锐的发现,五皇兄现在更豁得出去了。 这对姜姜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代表着,五皇兄心急了呢。 狐狸尾巴终有露出来的一天。 …… 地图绕了一圈,又从姜姜手上绕到了姜政手上。 姜姜还是觉得不应该瞒着父皇。 她现在还小呢,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儿,当然是第一时间找父皇求安慰啦。 跟着地图一起过来的,还有姜姜写的小纸条。 父皇,怕怕,罩罩! 后面跟上了一个哭泣小猫的表情。 姜政一顿,握拳咳了一声。 “这孩子……促狭。” 都在宫里,还写什么信? 眼神放在地图上,笑容一凝,眼睛瞬间眯起,原本的温和全然褪去,杀意毫无掩饰的汹涌而出。 安德胜连忙低下头。 【不应该呀,发生什么事儿了惹的陛下这么不高兴。】 “安德胜,老五在做什么?” 安德胜:“陛下您吩咐五殿下禁足,五殿下听话的没出宫门一步,最近似乎喜欢上了求道,正在抄道经呢。” 姜政:“既然喜欢抄经,便抄一万遍道经,他的宫门外多加一些侍卫,没抄完之前就不用出门了。” 【乖乖的,一万遍……没个三四年,五皇子就别想出来了。】 安德胜缩了缩脑袋,不知道五皇子是怎么惹恼陛下的,但也不敢去劝。 连忙下去吩咐了。 姜政再次看着姜姜写下来的那几个字,也不觉得好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一共就这么多儿女,不指望着他们相亲相爱,只希望他们安分一些,不要给他惹麻烦。 没想到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他能猜到的事情,姜姜自然也能猜到。 却还是为了自己这个父皇,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下去。 这孩子住在东宫里头,指不定会怎么害怕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待了姜姜。 又吩咐人去库房里把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全部都赏给姜姜。 要不是担心大晚上的把姜姜叫过来和自己一起睡显得太怪异,姜政早就去捞人了。 但没想到,时辰一到,姜姜自己跑了过来。 她抱着小枕头,披头散发,可怜巴巴的冒出一个小脑袋,大眼睛眨呀眨,撒着娇说。 “父皇~姜姜可以和父皇一起睡觉觉吗。” 姜政被吊翘嘴了,矜持的让出了一半的床。 “寡人允准了。” “好耶!” 姜姜嗷呜一声冲上去。 第694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的联手 父女俩面对面睡着,姜姜把脑袋埋在父皇怀里,任由父皇的大手从上到下抚摸着自己的背,舒服的都要打呼噜了。 今天的父皇很有服务意识,领口也微微敞开,有着平日里没有的大方。 姜姜被迷的五迷三道的,连父皇对自己说话都听不太清了。 “今日为什么要来找寡人,是因为害怕吗?” 姜姜:“嗯?嗯嗯……” 【好香好香。】 姜政:“你放心,寡人会安排人守在东宫外头,不会让不三不四的人冲进去,若是还担心的话,你这几日都搬到寡人这里来,这么大一个太极宫,有的是地方给你睡。” 姜姜:“……呼噜呼噜。” 【好弹好弹!】 姜政一顿,头顶青筋直跳,却到底顾忌着什么没有把人直接扔出去,隐忍道。 “寡人已经下令禁足了老五,若是你觉得还不够,就把他送到五台山上去,5年10年都随你。” 这是帝王的让步。 在姜姜和五皇子之中,他终究选择了自己倾心教养着的太子。 但对于五皇子也并不是毫不在意的。 无论旁人怎么说他刻薄寡恩,骂他铁石心肠,他对于儿女,终究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柔软。 姜姜稍微清醒了一些,抬头看自家父皇,大眼睛眨巴眨巴。 “为什么要把五皇兄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姜政一顿。 姜姜继续道:“马上就是端午了,这是团圆的日子,五皇兄不留在京都,反而去那偏远之地,会有人议论父皇的,姜姜不想让父皇为难。” “不如,我们就把五皇兄留下来吧,如果五皇兄知错了,姜姜就不计较了。” 多么大方的孩子呀! 想来即便是朝堂上最刻薄的大臣,对这样的太子殿下也不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姜姜满脸纯真。 赶去五台山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五皇子现在才多大,就算关上10年,再出来也不过20多岁。 那个时候的他只会被关得更加变态,更加肆无忌惮。 姜姜很信奉母妃说的一句话,要在危险未发生之前干掉敌人。 要是五皇子真的知错了,她愿赌服输,愿意不计较,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若是五皇子自己找死,那也不能怪她不讲兄妹情分。 姜政盯着姜姜。 姜姜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 姜政垂眸,低声笑了。 装的很好,但他还是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狠意。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狠意。 小狮子一步步的长大,已经学会张开獠牙了。 大手抚摸着姜姜的背,他声音低沉。 “你要答应寡人,不能走上歧途。” 姜姜满脸天真:“姜姜才不会,姜姜从来都不会主动害人的。” 不主动害人。 但如果别人主动害她了,她的反击就是正当的。 头顶传来了一声叹息,父皇的声音充满着磁性,掺杂着无奈。 “都依你。” …… 第2日一早。 大臣们得知,陛下昨日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疯,莫名其妙的便要给五殿下禁足,还是三四年起步。 消息都已经传过去了,大晚上的又改了口。 说不必禁足了。 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得知。 “昨天晚上太子殿下去了太极宫,必然是太子殿下劝回来的。” 众人纷纷感慨。 “太子殿下宽容大度,有明君之风。” “太子殿下圣明。” 比起动不动就发脾气,心情不好就干你的陛下而言。 能装会装且装的很好的太子殿下在大臣们心里的形象渐渐趋向明君。 众人一水的夸赞太子殿下的宽容,以及对兄弟的体恤。 李丞相站在一旁,都给听笑了。 宽容大度……他说的是太子殿下? “丞相大人,李小公子有请。” 李丞相更加诧异。 旁边有人一脸了然。 “听说李小公子住在太子东宫,也有好多天没有见到家人了,恐怕是想祖父了。” “还是丞相大人有福气,听说太子殿下对李小公子颇为宠爱,每日都要带着小公子读书呢。” “丞相大人真是好眼光啊…” 人群中不乏有一些以开玩笑之口表达醋意之人。 若是从前,即便这些人心里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分毫。 但兔倒猢狲散。 即便现在他还待在丞相之位,但下面有一个跟着他学习的周元。 满朝文武都知道,等周元上手之日,就是他辞官之时。 从前在他面前装的很好的那些人,终究是忍不住一个个露出了端倪。 李丞相没放在心上,只是一甩袖子,谁的话都没回,飘飘然的去了东宫。 下头的人直接把他带到了东宫的正殿。 没有什么李小公子,有的只是笑盈盈的太子殿下。 李丞相丝毫不惊讶,拱拱手。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丞相不必多礼,我与丞相的关系,哪里需要这些虚无的礼节?” 姜姜笑眯眯地将人叫起。 李丞相有些感慨。 他大权在握之时,他们俩装模作样,亦敌亦友,太子殿下不见得多看得起自己。 如今他的权柄即将不保,太子殿下依旧笑意盈盈,也不见落井下石之意。 知行合一,确为君子。 “殿下有何事需要下官去做?” 姜姜有些诧异,然后笑了。 “丞相聪慧。” 李丞相笑容不变。 既然不是来落井下石的,自然就是有事情需要他帮忙了。 “李小公子在东宫住的不错,这些日子,孤看着他读书习字,勉强有些长进,孤知道,丞相大人在为家人安排退路,若丞相愿意帮助,孤必然给李小公子一个好前程。” 这话说的有些艰难。 以小胖子5天都看不完一本书的进展,姜姜便是想提拔他,都有些下不去手。 没办法,人家命好,有这么个好祖父, 对面的李丞相似乎有些诧异。 “好前程?” 姜姜下定决心:“别的不说,量身定制一个适合他的官职没问题。” 没有完全无能的下属,只有不会用下属的人! 不知为何,李丞相的表情更加诧异了。 盯着一脸勉强的太子殿下看了会儿,看到太子殿下的婴儿肥,他忽然笑出声来。 成年人的算计如此龌龊。 然而孩童赤诚,理会不了其中之意。 罢了,罢了。 “殿下有话直说。” 两人聊了足足半个多时辰。 最开始李丞相是不想同意的,但姜姜以其三寸不烂之舌,成功的取得了胜利。 最后李丞相离开的时候,两人都觉得颇为满意。 秦申如探出一个头。 “他答应了没?” 姜姜:“答应了。” 秦申如一喜。 “不愧是我家宝贝,这世上就没有你忽悠不了的人。” 姜姜觉得累极了,趴在桌子上,想到李丞相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哪里是被她的话说动的? 分明是被他给的好处说动的。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第695章 五台山 端午佳节,恰是热闹之时。 如今朝堂上没什么风波,众人的日子过得好了,自然就把功夫放到了享乐上。 而端午节怎么办,就成了重中之重。 有人说要在宫中办夜宴,让朝臣们领会天子的恩德。 有人说要广布恩施,让百姓们体会盛世的美好。 大家讨论的热闹不已,谁都没想到,一向不管事儿的李丞相会站出来。 “端午节纵然要庆贺,但太后尾七才过了不久,我朝向来重视孝道,老臣认为不宜大操大办。” 朱太尉站出来反对。 “太后尾七已经过了有段时间了,难不成为了太后,这一年咱们都不要办正事了吗,恰恰要大办,才有去旧迎新之意。” 太后是朱家的仇人,他们只会恨太后死的不够惨,哪里还希望现在的生活被太后影响? 李丞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太尉说的也有道理,端午毕竟是重要的节日,应该要在一个重要的地方办,但又不宜载歌载舞,有了,臣有一个好地方。” “五台山。” 姜政挑了挑眉。 李丞相继续说。 “太后生前在五台山清修过一段时日,那里也有太后的足迹,我等去五台山上过端午,既能烧香祈福,也能告慰太后在天之灵。” 五台山上的行宫太后在时刚刚翻修过,如今也还没有破旧,直接搬东西过去就能住了。 也不算是委屈的皇帝和宫里的贵人们, 于情于理,这都是个不错的建议。 姜政看了李丞相一眼,却只看到了他恭敬的垂头。 “准!” …… 既然要在外头过端午,宫里就要早早准备起来了。 东宫里忙的不得了,夏蝉带着一群人忙来忙去,只为了殿下在外头舒服。 小胖子得到消息也很高兴,他平常一向是躲着姜姜走的,今天却眼巴巴的跑来。 “殿下,您要去五台山啦?” 姜姜在看书,也没抬头。 “嗯。” 小胖子:“殿下殿下,五台山是什么样子的呀,我一直听说那里很漂亮,可惜以前太后娘娘住在那儿,咱们不能随意过去,听说那里枫叶成林,特别好看。” 姜姜:“现在这天气没有枫叶。” 小胖子:“唉~我也想去看,可惜没有机会,只能在梦里梦见了。” 姜姜抬起了头,小胖子一乐,以为太子殿下终于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脑袋却被书敲了敲。 “早些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小胖子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缩了回去。 可是他真的好久没出去玩了。 这皇宫里看着漂亮,但规矩也多。 这里不许去,那里不许去。 他根本不敢走出东宫,已经好久没骑马了。 去五台山的路上肯定可以骑马吧…… 姜姜瞥了他一眼。 “明日之内,把《礼记》的第3篇背完,就带你去。” 小胖子一喜。 “小弟膜拜膜拜你。” 姜姜:“……” 什么鬼? …… 五皇子正在抄书,听到了外头的吵闹声,慢悠悠的放下了笔。 他靠着椅子,看着纸上的佛经。 前头的字迹尚且工整,后头的字迹却越发潦草,有一种想要突破桎梏的疯狂, 猛地把这页纸撕下,狠狠的扔进炭盆里。 他心不静了。 “小贵子!过来!” 把人叫进来,他喘着粗气。 “外头又在闹什么?” 昨天傍晚,突然来了一群侍卫围着他的宫门。 安公公说父皇要他抄1万遍道经,没抄完不许出去。 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没在安公公面前失礼,微笑着送人离开。 大晚上的,又有一群人乌压压的来,把围在外面的侍卫叫开。 那人竟然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说是太子恩德,您不必禁足了。 可笑! 太子这是在故意嘲讽他吗? 她在可怜他。 她以为她这么做自己就一定会感恩戴德吗? 笑话笑话笑话!! 还有那个侍卫,凭什么这么看着他。 他也配? 五皇子把那个侍卫的脸给记住了。 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把那人拨筋抽骨,让那人痛不欲生。 “又是谁?还是父皇又想起来要把我禁足了?你让看不起本皇子的那人过来,本皇子有话问他。” 小贵子缩了缩脑袋。 怎么都想不到昨日谁看不起五殿下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五殿下再如何也是陛下的儿子,在外人面前没人敢露出看不起的样子。 这一切……不会是五殿下的想象吧? 小贵子已经能感觉到。 殿下近期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殿下,不是陛下的人,是隔壁的大殿下正在收拾东西呢,端午大殿下要去五台山了。” 说着小心翼翼道。 “太子殿下说了,端午是个好日子,大家就应该在一起热闹热闹,咱们也是可以去的,殿下……咱们要不要去呀?” “不去!” 去了被那些人看笑话吗? “等等!” 他叫住小贵子,深深的吸了口气。 “你去告诉太子,我也去。” 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 去往五台山的队伍很壮观。 皇帝,太子,皇子皇女们,再加上朝廷上有名有姓的大臣,这些人的车队就不是小数。 这些主子又要带上伺候的人,通常一个人身边要跟着七八个才算勉强够用。 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极为壮观的队伍。 姜姜今年没有坐在马车里,而是骑着一匹小马,乐滋滋的跟在队伍里头跑。 反而是最开始吵着闹着说要出来骑马的小胖子,在骑了不到几公里时,就被磨的大腿发红,现在已经想回马车了。 “殿下,殿下您等等我呀……” 小胖子被颠到崩溃,想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能跑得那么快。 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马蹄声渐近,阴影洒在他的身上。 小胖子艰难的从马上抬起头,看到桑家那个阎王爷就在自己旁边,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他缩了缩脑袋,好想哭。 这个阎王爷怎么来了。 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桑狸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看不出这人有哪里有竞争力了,鞭子一扬,又慢悠悠的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姜姜:“你和他在说什么呢?” 刚到殿下身边就听到殿下的问答,桑狸一顿,露出了个腼腆的笑。 “听说李小公子最近在学《礼记》,我那里有几本好书,想问问李公子需不需要。” 姜姜不用想都知道。 “他肯定拒绝了。” 就没见过这么难带的兵! 桑狸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话语一转。 “方才见到李丞相坐在马车之上,五殿下骑马路过,二人聊了一会儿,姿态颇为亲密,丞相还请五殿下上马车了。” 他一想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五皇子并非善类,属于有一点机会就会抓住的那种。 听说前几天还暗示了从前跟在殿下身边的人,想要借刀杀人。 李丞相如今权柄下移,也有太子殿下的一份功劳。 若是二人聚在一起……难免要生事端。 桑狸第一时间就来找殿下禀报。 然而姜姜却仿佛并不震惊的样子,面上更无一丁点诧异,只笑了笑。 “知道了。” 桑狸一愣,看着殿下的笑容,若有所思。 第696章 老道士和药丸 车队紧赶慢赶的,终于赶到了五台山下。 坐了整整一天马车的众人都有些疲惫,只想上去好好休息一会儿。 然而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要爬山。 姜政倒是还有力气。 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 曾经因为好几次差点被女儿撞到往后退,还被女儿怀疑过体力之后,他奋发图强,加紧锻炼。 如今不仅腹肌更加明显,体力也恢复到了20多岁时的状态。 但往后看看那群养尊处优的朝臣们,还有像个哈巴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儿女们,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嫌弃。 直到看到姜姜和姜泊,才有一丝满意。 “休整一晚,明日上去。”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 年纪大了些的大臣们虽然没有像小年轻一样欢呼出声,心里却也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虽然没有上山,但五台山这边的人也早就候着了。 一个穿着道士服头发有些花白的人走在最前头,行了一礼。 他走动的姿势很特殊,不像走倒像是飘一样,行礼的动作也如仙如幻,怎么看都好看,就像是那种成仙的道人。 秦申如不由感慨。 “果然这些在道教寺庙里生活的人显得年轻些呀。” 姜姜:“为什么呀?” 秦申如:“因为不是牛马。” 姜姜又不懂了。 “人怎么会是牛马呢?” 秦申如解释不通,忽然想起来。 “五台山不是佛教的山吗,怎么这里的主人是个道教人?” “五台山一直以来就是道教呀。” 母妃又在说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被姜姜科普了一顿,秦申如才反应过来,现在佛教还没有大规模的传入,道教才是当今社会的主流。 很多世家贵族的子弟都会磕五石散,体会成仙的快乐。 曾经更有皇帝执着于修仙,叫了很多道教的高人入宫,把皇宫搞得像道场一样。 这位高人不会也在传授那些修仙理论吧? 秦申如当即严肃起来,一把抓住姜姜,说了半天这世上没有神仙的话。 唠唠叨叨的,姜姜听的脑袋都晕了。 “姜姜明白,母妃早就说过的,那什么药丸里面有很多有毒的物质,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减寿的,姜姜以后一定不追求长生不老!” 秦申如这才满意。 说话间,那道士已经和姜政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中献上了几颗药丸。 那药丸放在一个木盒子里,看起来平平无奇。 一打开,却散发着奇异的香味,闻着味道就让人觉得不一般。 “此物可使人精神奕奕,陛下龙精虎猛,无需贪恋此物,10日一颗便可。” 姜政也不放在心上。 他现在并不想追求所谓长生,随手将东西递给了旁边的人。 老道士见了,只是一笑,似乎并不在意。 他来皇帝面前走了个过场,又施施然的离开了眼。 瞧着就是个不贪恋俗事,一心只求飞升的得道高人。 小胖子不由赞叹。 “高人啊。” 桑狸冷哼一声:“若真不贪恋俗世,就不该来走这一场。” 和太后待在一个山头里生活了这么久,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姜政记得太后以前还挺喜欢吃药丸的。 非说那什么药丸有美容养颜的作用,吃了之后人也精神了,觉也睡得好了。 不过太医都看过,这药丸没什么害处,他也不曾去管。 他并不曾直接吃下道士送来的药丸。 总是要等随行的太医看过之后才好。 因只是在山脚之下暂住,晚上也没搞什么盛大的晚宴,就简简单单的吃了一顿。 大多数人的餐食还是直接从厨房里送到了房间里。 很多人赶路已经累瘫了。 姜姜的晚餐是跟着父皇一起吃的,在场的还有其他的皇子皇女。 妃子们倒是来的少,好几个路途颠簸如今已然睡了下去,还有这个精力坐在这里吃饭的就只有柳贵妃和秦申如。 秦申如也不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这种场合。 她是姜姜的母亲,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既然改变不了旁人心理的看法,做好自己就好了。 自己坦然,旁人怎么看的又何必在意呢? 姜姜也很坦然,坐在自家母妃身边,大口大口吃饭,胃口好的不得了。 吃饭的时候还不忘记观察。 和一些皇帝比起来,父皇是真的子嗣衰薄。 5个儿子,一个瘸了,一个病了。 三个女儿,一个被关了。 导致现在坐在这的只有6个,连两桌麻将都凑不齐。 眼神在全场扫了一下,定到了柳贵嫔那边。 她坐在最前头,靠近父皇的位置。 六皇子挨在她的身边。 五皇子却不在另一边,而是挨着六皇子。 六皇子吃的跟狗一样,他却慢条斯理的,动作优雅又贵气。 不了解他的人一看着,只会觉得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然而想想他这些年做的事。 差点害死弟弟,弄瘸了二皇子,还陷害了大皇兄,甚至试图借刀杀人,干掉姜姜。 他仿佛天生就会做这些事儿,下手利索,行事隐蔽,次次全身而退。 或许注意到了姜姜的打量,五皇子抬起头来,眼神中含着一分锐利。 就那一秒的时间。 一秒后他缓缓笑开,眼睛弯起,像个月牙一般,充满着友善和美好。 他冲姜姜点了点头。 “嗷呜嗷呜,五皇兄,你在看谁呀嗷呜嗷呜~” 五皇子笑着从自己的盘子里夹了块肉过去,放进六皇子的碗里。 “你吃慢些,小心积食,刚刚不过跟太子打个招呼罢了。” “谢谢五皇兄!” 碗里是自己最喜欢的肉排,六皇子高兴极了,又嗷呜嗷呜的嚼起来。 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后半句。 “太子看的是你还是我呀?她有没有说我吃太多了?” 姜姜和六皇子的交流不多,最多就是在需要去上书房上课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听人说六皇子吃的太多了些。 同样是小胖子。 人家李家那个小胖子进宫之后还瘦了几斤,顶多就是老人最喜欢的那种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六皇子硬生生的把自己吃成了大圆球,看着极有福气。 偏偏眼睛还小,虽然还不到10岁,但已经与玉树临风毫无联系了。 第697章 谁要杀我,我就要杀他 姜姜撞见过几回,秉持着不能给皇家丢面子的原则,让他少吃一些。 虽然只是随意说了两句,但下头的那些人很能揣摩太子殿下的意思。 每次太子殿下一说,六皇子身边的宫人就没那么纵容,他总是要饿上几天。 时间一长,六皇子都对太子殿下4个字有心理阴影了。 “太子不让你吃饭?” “那也没有。” 六皇子想了想,嘿嘿笑着。 “她说是为了我的健康来着,管她呢,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不和她争。” 随即小声道。 “其实我自己偷偷藏了好多点心,每回他们不给我吃太多的时候,我就躲在被窝里自己吃,五哥我只告诉你哦,你不要告诉别人……唔,特别是太子。” 五皇子看得额头青筋直跳,心里越发嫌弃。 这一个个的,连争斗之心都被磨平了。 老二是这样,老六也是这样。 被太子养成了废物! 他告诫自己,绝不能混到如此地步。 本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晚宴,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 姜政看完奏报,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姜姜没感觉到父皇有多生气。 看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所幸姜政没有隐瞒的意思。 “五台山三十里外有一只驻军,驻军统领听说寡人来了,写信请安,寡人明日就去,正好也看看军队训练的如何。” 这也是传统了。 我国以军功起家,向来最重视军事。 一年的税收起码有30%多都拿去投资军事了。 驻军将军无令不得离开驻军营地。 若皇帝同意,他自然可以奔来请安。 但来都来了,姜政更想去看看军队训练的情况。 而且最好是不要提前打过招呼,越快越好。 毫无准备下的情况才是最真实的。 一年那么多的银子,总不能养了一群窝囊废。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反对。 “不可,30里虽不远,但旅途奔波,会累着父皇龙体。” 姜泊满脸担忧:“更何况准备不足,若是遇上了刺客,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对皇帝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皇宫。 如果要出门的话,安保队事先会准备好几套预案,确保皇帝时时刻刻处于安全之中。 但姜政说要悄悄去,那自然是带不了多少人的。 带的人少,就一定会有安全隐患。 姜姜也道:“大皇兄说的不无道理,父皇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姜政明显有些诧异,惊讶的不是这句话,而是说这句话的人。 姜姜虽然年纪小,但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很喜欢冒险的小孩。 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姜政本来还在感慨孩子大了,变了太多了,已经开始学会说场面话了。 谁知姜姜眼中闪过一抹狡谐,话题一转。 “不过去驻军探查这件事也很重要,轻易耽搁不得,这样吧,父皇的安危最要紧,但咱们这些做子女的应该要学会为父皇分忧,儿臣作为太子,愿为父皇效犬马之劳,儿臣愿往!” 姜政诧异抬头。 正好看到姜姜冲他笑,脸上还带着些许得意之色。 像是在说。 父皇你看呀~这么好的机会被我抢走了呀~ 姜政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促狭。” 换一个皇帝,就要开始怀疑太子是否有心要争夺军权了。 他沉吟片刻,觉得这也是一个给姜姜历练的机会。 当皇帝的手里一定要有兵权。 不然这个皇帝与傀儡皇帝并无两样。 “可!” “父皇!” 姜泊诧异的睁大了眼。 他的确不想父皇去,可是他也不想让妹妹去呀! 妹妹现在的危险程度不次于父皇。 万一有埋伏呢? 但很明显在场两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话,姜泊急得头上冒汗,都没能改变两人的态度。 一气之下,只能站起来。 “我与妹妹同去!” 他好歹也是会些功夫的,若实在有危险,大不了他挡在妹妹的前头,让妹妹跑就好了。 姜政看着自家儿子这着急的模样,觉得有趣。 若他出了问题,这傻儿子大概也会这么着急的。 于是也同意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 若要去的话,现在就得回去收拾东西,安排侍卫,准备准备启程。 姜姜和姜泊拉着手跑出了宴席厅。 “妹妹!你可真是……如此任性!” 姜泊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狠狠掐妹妹的脸。 “如今有那么多人都盯着你的位置,怎能如此不稳重?” 姜姜乖乖的被大皇兄掐,反正大皇兄舍不得用力。 她笑眯眯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一看就是那种被宠惯了的女孩子,脸上并无半分瑟缩。 “好啦好啦,我肯定会注意安全的,会带上多多的侍卫,而且大皇兄肯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呀~” 说着她忽然正色道。 “我记得大皇兄你出门游历的时候,宫里的匠人给你做了一个护心镜,等会儿记得带上,若有什么金缕衣也记得穿上。”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吓人了。 姜泊微微张开了嘴,总觉得妹妹好像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一路上会出事一样。 “你…你有什么算计?你和我说呀!” 他都快被吓疯了。 姜姜只能又安慰了两句,好不容易把快要被吓哭了的大皇兄安慰好,自己回房间去收拾东西去了。 一进房间,母妃就在里头。 看起来是刚刚出了宴会就过来的。 秦申如正在替她叠衣服。 “母妃,我只去一天,最迟明天傍晚就回来了,用不着那么多衣裳。” 秦申如:“你别管,让我平静平静。” 姜姜咽了口口水,从这没有起伏的话语中体会到了母妃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乖巧的站在一边。 秦申如慢悠悠的把这些衣服叠完,转身看着她。 “一定要去吗?” 姜姜靠在墙边站的笔直,像个犯错事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秦申如吸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性格犟,不服输,也咽不下窝囊气,怎么这么多年性格没一点收敛,反而变得更厉害了……都是你父皇给惯的。” 姜姜:“母妃您也惯着我呢。” 她低着头,有点不太服气。 “母妃您说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有个人像毒蛇一样盯着你,姜姜不能安睡,谁要杀我,我就要杀他。” 说着闭上眼睛,等待着母妃的暴怒。 可等了半天,想象中的斥责却没有出现。 脚步声渐近,头顶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秦申如一用力,姜姜就被拉进了母妃的怀里。 她听见了轻微的抽泣声。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最近的状况不对劲,我今天厚着脸皮跟着去吃饭,我想着我得拦一拦你,但是我又知道,是拦不住的。” 草原上的幼狮,又怎么会停止捕猎呢? 温热的液体滴进了姜姜的脖子里。 姜姜身形僵住了,心里像是炸开了无数朵蘑菇云,闷闷的。 秦申如放开了她,两下擦干净眼泪。 现在看起来,除了稍微红肿一点的眼睛,已经没什么哭过的痕迹了。 她反而笑了笑。 “母妃就知道我家小宝贝是最棒的,你小时候学说话学的可快了,才8个月就开口叫我母妃,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呀,此女定非池中之物,你是要带着母妃走向辉煌的,姜姜大王要加油,母妃等着你回来!” 姜姜眼眶一湿,是真的要掉小珍珠了。 她一下扑到母妃的身上。 “姜姜永远永远喜欢母妃。” 第698章 丹药 得到了母妃的支持,姜姜还不忘记嘱咐母妃要注意安全,如果可以的话就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秦申如自然是连连点头。 知道自家女儿要去办大事,懂套路的父母当然要好好躲起来。 可不能被对头抓住,成为他们威胁女儿的工具。 姜姜对于母妃的机灵还是有一点自信的,另外又派了一队人保护母妃。 虽然比不上专门训练出来的暗卫。 但只要对方不叫上百个人过来,还是能够应付得了的。 五皇子当然没有叫几百个人过来的能力。 他要是有军权,就不会混得这么惨了。 姜姜有专门的太子护卫队。 姜政是个大方的君主,不至于对女儿的这点小事抠抠搜搜的。 坐上太子之位后,护卫队的人立马满了,还是众人争抢着来的。 所以护卫队的人基本上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次来五台山,护卫队全员到齐,一共400多人。 留下了50个照顾母妃,其余的都跟着姜姜走了。 姜泊也有自己的亲王护卫队,足足200人。 一行人加在一起,队伍的规模颇为可观。 只要不遇上上千的军队,不会有任何问题。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有人从暗地里放冷箭。 这里山林多,若有人刻意埋伏着,得手的概率不小。 护卫队得了命令,在更加空旷的地方集合。 姜姜告别了母妃,带着暗一去找大皇兄集合。 姜泊虽然在某些方面比较迂腐。 但他无疑是一个听话的队友,也不会因为妹妹年纪比自己小,就忽略妹妹的话。 他穿上了一套骑装,胸口处鼓鼓囊囊的,看样子除了护心镜,还塞了其他的东西。 脑袋上也戴着一个头盔,还有面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这东西死沉死沉的,但对于冷箭的防范有奇效。 姜姜看着不由笑得出来。 姜泊有点羞涩,传出来的声音都隔着一层。 “妹妹你别笑我了,安全最重要。” 姜姜点头:“大皇兄说的对。” 于是也从暗卫的手上接过了缩小版的头盔。 别说还挺可爱的。 就是刚戴上来的时候,脑袋被压的低了两厘米。 姜姜利落的翻身上马,已经不再需要他人的帮助。 姜泊目露赞赏,跟在妹妹的后头,保持着保护者的姿态。 如今外头的天已经全然黑了。 只有皇帝和贵人们居住的地方外有人巡逻,手上举着的火把在黑暗中如繁星闪耀,也隐隐照亮前路。 恍惚间,姜泊好像看到了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个老道士。 也是奇怪,大晚上的不休息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老道士的旁边似乎还有个人,看着颇为熟悉…… “小五?” 姜姜:“大皇兄,快一点!” “哦来了。” 应该就是小五。 他最近好像挺沉迷于修道的,或许是有很多问题要问老道长吧。 姜泊这么想着。 两人走得非常谨慎。 毕竟再多的人,也只能防住正面对峙的敌人。 若有神箭手从高处射击,那厚厚的盔甲不一定能保住小命。 就算能保住,说不定也会成脑震荡。 所以他们基本上是避开山谷走的。 但这地方实在是太多山林了。 就算再小心,也不能完全的避开周围有适合的射箭点。 所以众人只能小心再小心。 前头更是派出了十几个斥侯作为先头部队,等他们确定没有问题的时候,姜姜再走。 这样一下来,速度就慢了许多。 姜姜全程都保持着警惕,一直在等着危险到来。 结果骑了几个小时马,屁股都要颠成两半了,都没能等到这薛定谔的刺客。 直到太阳从天边升起,金色光芒洒下大地。 远远,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军营。 众人都松了口气。 姜泊笑开来。 “看样子是我想多了,咱们在军营休整一下,然后能赶在晚上回去。” 可姜姜没有笑。 扬了扬马鞭,骑马进了大营。 大营外头刚刚得到消息的将军热情地接待了她。 即便身在军营之中,将军的消息渠道也不是完全闭塞的。 他早就知道陛下有一个极其疼爱的太子殿下。 若是没出什么意外,太子殿下一定是以后的皇帝,军权也要从陛下手上传给太子殿下。 所以他的态度很是友好,虽然不至于到谄媚的地步,但一举一动之间,也并没有让姜姜看到丝毫清高自傲。 朝堂上的文官总是看不起武将的。 都说武将一个比一个傲气,是不会礼仪,不遵习俗的野蛮子。 可依她看来,武将里头也多的是懂规矩的。 两人在将军的带领之下逛遍了整个军营。 看了将士的演练,看了士兵们的比武,甚至还看了将士们的炊事营。 可以看得出,将士们的生活条件还行,朝廷每年拨给军营里的银子没被花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样逛下来,半天时间又过去了。 姜姜一直警惕着,却始终没有发生意外。 她不认为被派出来的刺客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五皇子已经等不及了。 然而她这里没出什么问题。 那么出问题的……是父皇。 …… 姜政起床时,看到了摆在床边的那个木盒子有些熟悉。 打开盒子,里头正好摆着昨日的老道士送给自己的药丸。 见陛下的注意力在这,安德胜立马道。 “奴才昨日让随行的太医检查过了,没有任何毛病,而且吃了确实有充沛精神之效,会更加有力气。” 姜政拿起一个药丸。 这东西并不小,有成年女子的大拇指那么大,黑黑的,倒看不出来里面掺杂了什么东西,就是有一股异香,据说是提神醒脑的药材。 “这老道士在五台山上待了几十年了,确实有几分本事。” 连太后都对他刮目相看。 安德胜笑着点点头,恭敬的递上一碗温水。 第699章 五皇子谋反 一行人准备攀爬五台山。 五台山算不上高,但也绝对不低。 道观并没有建在最上头,大约是山腰的位置,差不多2000多米的海拔。 表现在攀爬难度上,大概就是一层又一层的阶梯,仿佛看不到尽头。 太后身子一般,自然是爬不上这么高的阶梯的。 所以她大多时候都住在山下的行宫里,只有要去吃药丸的时候,才会让人抬轿子送自己上去。 然而姜政不是太后,也不认为这些阶梯对自己来说有多难,自然不愿意坐在轿子里。 劳民伤财是其次。 抬轿子的轿夫也是人,这山路难行,阶梯也不好走,但凡有一个人脚下不稳,坐在上头的他就得被摔。 皇帝陛下还是更相信自己。 连皇帝都要亲自爬山了,下面那些人又哪个敢坐轿? 心里唉声叹气的,动作却一个比一个利索,迅速追了上去。 刚开始大臣们还会走在前头,尽量的挨着陛下,希望能给陛下一个自己很强壮身体很好的印象。 朝廷的官务那么多,有些事情当然得身体好的人才能胜任啊! 但慢慢的,走在前头的人因为用力太猛,没了力气。 走在后头的人也没力气追上去。 姜政渐渐的和大臣们拉开了距离,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六皇子看着自家父皇伟岸的背影,惊呆了。 “父皇今年也30多了吧,怎么还和十几岁的小年轻一样,都不歇一歇的?” 柳贵嫔一下子敲在他的脑袋上。 “你这傻子,你父皇自然龙精虎猛,比一般的男子要强。” 但这强的也有些过分了…… 大家都嘀咕着,怎么陛下30多岁了身子还这么好? 听到这些讨论,五皇子表面不显,只悄悄的勾了勾嘴角,看着父皇的眼神都满是贪婪。 自然厉害了。 那药可是上好的药,能让人精力充沛,一天都不累。 姜政一鼓作气的爬上了山,一只手撑在树上,轻微的喘着气。 还能接受。 就是可惜了,姜姜那丫头不在。 总要让她看看父皇的厉害,以后看那丫头还敢不敢在心里嫌弃父皇老了。 身后传来了喘着粗气的声音。 瞥见五皇子的身影,姜政眼睛微眯,忽然间晃了一下。 安德胜:“陛下!” 众人惊愕看去,姜政被安公公扶着,除了头顶有些汗以外,倒看不出什么不好来。 姜政面色不变,只是又微微的恍惚了一下。 “诸位各自休整去吧,中午开宴。” 说着走的飞快。 六皇子:“奇了怪了,我刚刚是不是看见父皇差点摔倒?父皇的身子不是很好吗?” “或许你看错了吧。” 五皇子心头窃喜。 药是好药,也没有毒。 但吃了药,在一个时辰之内切忌剧烈运动,也最好不要出汗,否则容易气血反噬的。 他和人群之中的李丞相对视一眼,心里难得的生起了一股激动的感觉。 上一次他这么激动,还是把他身边这个蠢货推下池塘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除掉了他认为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人。 还是太年轻。 若一定要死一个的话,什么六皇子,什么太子,都不是最重要的。 父皇危在旦夕,而他身边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得用的孩子,这才是最有利的解法。 …… 不少人都看到了陛下差点摔倒的那一幕。 也有的是人暗自嘀咕着。 莫不是为了冲面子在前头走得太快,一下子用的力气多了,所以脑袋晕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陛下休整一会儿总会好的。 然而这一休整就是好些个时辰。 直到中午艳阳高照,大家在宴会厅里都坐了半个多时辰了,还没等到陛下的到来,更没人来通知一下,才有人着急。 “陛下究竟怎么了?” “早晨似乎看见陛下有些恍惚,难不成圣体违和?” “怎会如此?” “安公公也不传个消息过来,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陛下?” 正这么说着,安公公就来了。 他木着一张脸,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告诉大家陛下中午不来的消息。 有人问了也只是一句。 “陛下身子安康,只不过没有胃口。” 有些人被这借口吓住。 不敢多问。 但身为百官之首,李丞相却不能放任不管。 他说要去看看陛下。 朱太尉:“臣也去!” 李丞相看了他一眼。 朱太尉一顿,莫名从这一眼中看出了事故的滋味,脑袋一缩。 “哎哟老夫这腿呀,今天早上实在是累着了,恐怕去不了了,有劳李丞相啊。” 于是这项重任就交到了丞相的手上。 出门时,李丞相恰恰遇到了五皇子。 “丞相大人!” 五皇子冲李丞相点了点头,虽然嘴巴闭着,但眼睛里的雀跃已经快冒出来跳舞了。 李丞相沉默着点头,心里却不住的打叉。 五殿下从前看着还行,近期就越发浮躁了。 想着又叹了口气。 被那样一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的继承人压在上头,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间,也怪不得性子越发浮躁。 不是彻底没了心气,就是拼死一搏。 五皇子明显是后者。 可惜了…… 若没有太子,李丞相还挺看好他的。 陛下的院子外头守卫很严格。 但或许陛下没有事先交代过不许让任何人进去,再加上两人的身份又很特殊,所以在李丞相递了一个腰牌过去后。 五皇子还是被放了进去。 他见状越发惊喜。 父皇一定是没有意识了! 不然不可能连禀告都没有。 “丞相,那腰牌是什么?” 李丞相面色不变:“我对他们的统领有恩。” 五皇子呼吸粗重,越发觉得自己联合李丞相的举措是正确的。 李丞相在朝中那么多年,必然有着自己的势力渠道。 他贸然被剥夺权力,心中不甘是常事。 果然,自己承诺了登基之后,依然让李丞相做丞相,娶李家女儿为皇后,就成功得到了李丞相的支持。 就是不知那老道士为何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莫不是因为太后……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声呵斥。 “你们做什么!出去!莫扰了陛下休息!” 五皇子眯了眯眼,忽然之间满心愉悦。 就像是看到了在临死挣扎着的小动物。 “安公公,我们只不过是担心父皇而已,您的声音那么大,才真正会打扰到父皇呢。” 安德胜举着拂尘,颤抖的指着他,似乎还要训斥。 五皇子不耐烦了。 “丞相大人。” 李丞相挥了挥手,脸上有着淡淡的死意。 站在不远处的侍卫立马压住了安德胜,顺带还塞住了他的嘴。 五皇子看着更得意了。 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登基为帝的未来。 “父皇已经晕倒了,是不是?哈哈哈哈父皇啊父皇,英明一世,没想到自己会栽在我的手上吧。” 说着,目露凶意,表情执拗的堪称疯狂。 “我要向他证明,我才是他最优秀的孩子,什么太子,什么大皇子,他们都不配!” 第700章 自投罗网 安德胜仍然在呜呜叫,然而这些都被五皇子看作败者的犬吠。 他早就看不惯这所谓的安公公了。 自己给安公公送了那么多礼物,有些东西甚至价值千金,可这安公公却装模作样,全都推了回去。 但又为何对太子另眼相待? “鼠目寸光之徒,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说着便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杀了。 “陛下!陛下您还好吗?” 院子外头传来了一阵骚动,五皇子吓了一跳,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会有人来?” 他心里也是清楚,自己做的这件事情不太正义,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待他的诧异,李丞相仍然死人般的摇了摇头。 他气急了,两步走到外头。 看到外头的人,竟然有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秦申如打头,柳贵嫔拉着六皇子的手站在左边,高贵嫔推着二皇子的轮椅站在右边,后头是低着脑袋不愿意把身子露出来的丽贵嫔,还有被母妃护在怀里的五公主。 五皇子龇牙咧嘴的笑,目光像毒蛇一样的盯着他们。 “人都到齐了呀,是你叫来的?” 他盯着秦申如。 他其实很羡慕太子和母妃的感情,所以也在偷偷观察过秦申如,甚至他自信自己对秦申如的了解并不比太子少。 可惜,终究不是他的母妃。 他看向他的母妃。 柳贵嫔护着六皇子,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泪。 “小五,我知道你只是担心你家父皇而已,你走的太快了,都不等一等母妃,母妃和你弟弟一起去看你家父皇,好不好?” 她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颤抖,明显是害怕的。 但不是害怕自己的下场,她只是出于一个母亲的角度,担心孩子走上歧途。 五皇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张开双手。 “母妃,只要你往这里走,你就会是尊贵的皇太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柳贵嫔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摇头。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逆子!你给本宫跪下!” 六皇子连忙攀住母妃的手臂,踮着脚尖想为母妃擦干净眼泪,又不停的拍着母妃的后背。 他或许是想开口说话的,但被五皇子那阴狠的眼神盯着,又吓得缩了缩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五皇子不屑一笑。 “废物。” 他只看着柳贵嫔。 确实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真诚,然而这真诚一文不值。 装作潇洒的放下了手。 “好,你失去了做皇太后的机会。” 说着语气凶狠。 “还有谁愿意站在这边,就走过来,本皇子不会杀了你,事成之后,会给你应得的荣誉,皇子封亲王,公主封地2000邑,妃子封贵太妃。” 这无疑是极高的诱惑。 然而无人靠近。 五皇子:“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你们在太子手下讨活能有这样的待遇吗?” 二皇子不屑一笑。 他在姜渝手上,过的是最爽快的日子。 谁都要怕他哼! 正这么想着,轮椅忽然动了。 二皇子惊愕的抬头看去,高贵嫔推着他的轮椅,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五皇子的身边。 五皇子赞赏极了。 “瞧瞧!这才是聪明人呢。” 高贵嫔面无表情的谈条件。 “除了我没人站在你这边,我可以帮你证明你继位的正统性,作为报答,我要当皇太后,我儿子要做亲王。” “我不要,我不要!” 二皇子使劲的推动着轮椅想走回去。 然而推了半天还在原地踏步。 他急了,手忙脚乱的往前扑:“母妃你别害我,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五皇子哈哈大笑,像看笑话一样。 他看起来是真的被这一幕取悦到了。 于是挑衅般的看着柳贵嫔。 “我答应你。” 又等了几秒,他像是终于没了耐心。 “来人,把这些人都压下去。” 他很想杀了六皇子,然而还不是时候。 等自己继位之后,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没有侍卫动手,五皇子又看向了李丞相。 李丞相悄悄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他的自找死路,挥了挥手。 一群侍卫将人围住。 秦申如早就带来的人迅速成格挡的姿势,将一群人围在正中间。 然而肉眼看去,还是自己这一方的人数占据优势。 丽贵嫔都快急哭了。 “靠不靠谱呀?靠不靠谱啊!我就说我不要出来吧,你非要带我出来,你的人到底能不能打得过!” 秦申如:“他们人多,或许打不过哎。” 丽贵嫔发出了在场第一声尖叫。 算是终于给这场并不正义的谋朝篡位带来了一点点紧张的气氛。 在这代表胜利的尖叫声之下,五皇子迈着小步伐,脸上充满了愉悦之感,摆出了胜利者的姿势,推开大门。 他将亲手结束父皇的生命。 一代帝王即将落幕。 而他,将成为新一代的传奇! “父,父皇。” 他瞳孔紧缩,心脏像是从高空迅速坠到了地底。 龙床上,他以为昏迷不醒的虚弱帝王,此时却大马金刀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不由腿脚一软。 扶着墙才勉强没有倒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丞相给了他一个充满死意的表情。 “你傻不傻,没有这位的吩咐,那些兵怎么会听我的?” 五皇子声音颤抖。 “可,你的权柄即将消失。” 李丞相反问。 “难道你会兑现承诺?” 五皇子心里一堵。 他确实准备等到地位稳固之后,过河拆桥来着。 “而且。” 李丞相掀开袍子,直挺挺的跪了下来,木然的补充了一句。 “我真心觉得,你斗不过这对父女。” 秦申如从外头伸了个脑袋进来,虚空冲着陛下击了个掌。 也毫不留情打击道。 “而且我也不傻,如果不是有十全把握,我觉得会好好的缩在窝里,不会出来送菜的。” 姜政一笑,也虚空击了一掌。 低头看向五皇子,眼睛中的温情迅速褪去,只留下了浓浓的失望。 “来人,带下去。” 第701章 出来混,要还的 这世界上爱孩子的父母都一样。 秦申如能敏锐地发现姜姜的不对劲,姜政自然也能。 他虽然一开始不知道姜姜想做什么。 但姜姜自请代替他去巡视军营,他也明白姜姜想做什么了。 那一瞬间他是无奈的。 却又知道自己不应该插手。 幼狮在长到一定岁月时,会尝试着开始自己捕猎。 雄狮可以在旁守护着,但绝不能随意插手,不能帮忙,也不能阻碍。 因为孩子有孩子的修行。 若五皇子足够聪明,或者他还有半点父子亲情,他都不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姜政:“你足够狠,也有点小聪明,但聪明有余,应变不足,可惜。” 父皇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失望,似乎还有些可怜,五皇子本来应该高兴,父皇心里至少还有自己。 但最后那一句可惜,却成功把他引爆。 “为什么?为什么在你心里我总是不如那个人,她究竟有什么好,她确实比我聪明,但只有聪明的人才算好吗。 父皇,您看看我,您睁开眼睛看看我,您把对太子的扶持分一些放在我的身上,我不会做的比太子差的。 为什么你和母妃一样,永远都看不到我,我不服,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想证明给你还有母妃看,我不比任何人差!” 柳贵嫔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姜政却并未因为这句话而产生愧疚之感,只是说。 “寡人给过你机会了。” 现在,曾经,他都给过五皇子不止一次机会。 他喜欢聪明的孩子,对待聪明的孩子也会多一些宽容。 但五皇子没把握住。 姜政曾经把匕首放在了五皇子的手上,只要他能勇敢的刺下去,这皇位也是他的。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怪不得旁人。 五皇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忽然痴痴的笑了起来。 在被压下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父皇一眼。 嘴巴张着,却没说出话来。 姜政读着唇语,他似乎在说。 【你会后悔的。】 姜政一顿,忽然站起身来。 “姜姜!” …… 当姜姜发现五皇子的图谋,决定回城之时,军营忽然接到了一封圣旨。 令太子与大皇子自裁。 姜泊睁大了眼,珍珠大的泪水立刻就滚了下来。 美人落泪,不外如是。 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手里攥着圣旨,看了一次又一次,盯着上头的罪名,只觉得难过。 优柔寡断,不配为子。 父皇竟然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吗? 忽然,他拔起了自己身上的佩剑,往脖梗上一放。 眼泪水随风飘扬,十分悲壮。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姜姜额头青筋直跳。 砰的一下,打下了他的佩剑。 传旨的小太监气得跳起来,声音尖细。 “太子殿下,你这是要造反吗……” 话音刚落,人头落地。 姜姜喘了口气,扔下了染血的剑,有点嫌弃。 “你这剑真够长的。” 姜泊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显然没想到事态能够这样发展。 手指颤抖。 “妹妹你…你真的要造反吗?我……造反是不好的,我们……” 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斥责姜姜。 姜姜还挺满意的,叉腰道。 “别你呀我呀的了,难道你想让我死吗?” 姜泊回过神来,眼睛疯狂的眨了两下,似乎这样就能带来内心的平静。 对呀,妹妹不能死。 妹妹还这么小,怎么能随便就死了呢? 可是父皇的圣旨是真的,上面的印也是真的…… 不行,妹妹不能死! “我们回去!回去找父皇问问,我会向父皇求情的!” 便是以他一条命换妹妹一条命,他也愿意! 姜姜还挺感动的,踮起脚尖拍了拍傻大皇兄的脑袋。 “谢谢皇兄。” 一旁的将军忍不住咳了咳,神色看着有点为难。 “殿下,您看这事儿……” 这终究是陛下的圣旨。 上面的印是真的,按照规矩来说,他应该监督圣旨的实施,不然也是违反论处。 可太子殿下直接杀了传旨太监,这事儿…… 姜姜知道他为难,从小兜兜里掏出了一块令牌。 将军心中一紧。 “虎符?末将失礼了!” 说着单膝下跪,难掩惊愕。 虎符竟在太子殿下的手上? 姜姜:“上回监国父皇给我的,他回来了,又没找我要回去,我也就没还喽。” 她那时候想着这是好东西,总有用得到的一天。 没想到还真用到了。 “威武大将军听令!” “属下在!” “孤令你率5万大军,前往五台山,出军勤王,不得有误!” “属下谨遵号令!” 大将军控制不住的激动。 这种清君侧的机会,都是要青史留名的,竟然他爹都被他撞见了! 姜姜等不及等大军准备好了,骑上快马,先行出发。 这次没有绕路,才花了上次一半的功夫就回了五台山。 她本来准备悄咪咪的打探一番。 然而远远的看着,五台山前头队伍整齐,旗帜飘扬,连皇帝的圣驾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心里有了些猜测,现了身形。 立马有人迎上来。 “哎哟喂,太子殿下大家可等了您有段时间了,快去吧,陛下都等急了!” 姜姜满脑子的官司。 有点搞不明白如今事情进展到哪个地步了。 四处看去,没有见到五皇子,但说不定人家是坐在马车里头。 二皇子倒是没进马车,但盯着她的眼神有点怪异,阴测测的…… 姜姜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被安公公推着上了父皇的马车。 刚掀开帘子,顿住。 她有点想下车。 父皇的眼神也阴测测的。 怎么有点男鬼的即视感啊! 第702章 小狮子成长了 “过来。” 姜政成功的叫住了缩头乌龟的女儿。 姜姜苦着小脸,一点点的蹭到了父皇身边,小心翼翼的提起父皇的袖子,撒娇似的摇了摇。 声音更像是会九转十八弯似的。 “父皇~您就不要生气了啦。” 姜政气笑了。 “这么怕寡人生气,想来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说说,寡人也好给你出出主意。” 姜姜:“父皇~” 姜政平静道:“说。” 知道萌混过关这一招不好使了,姜姜乖乖的收回了手。 “姜姜知道五皇兄想借刀杀人来害姜姜,姜姜有一点点生气,俗话说只有千里做贼,没有千里防贼的道理,再好的防备也会有漏洞,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 “第一步就是让五皇兄先出那个笼子,他躲在那里头,是对其他人的保护,同时也是对他的保护。 他搞不了事儿,姜姜就没办法处置他,姜姜知道,父皇内心有属于自己的柔软,对待孩子也是有父爱的。” 姜政又差点气笑了。 他下意识的从袖子里头掏出护心丸,只是捏着还没吃。 “知道寡人有父爱,你还做的那么决绝,就不怕寡人生气?” 姜姜低头乖巧道:“我就是担心气着您嘛,但是让我就这么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又咽不下那口气,反正他杀我,我就要杀他。” 说着缩了缩脑袋。 闭上眼睛,一副等待处置的模样。 姜政倒出几颗护心丸,面无表情的吃了下去。 “继续。” 姜姜悄悄的睁开一只眼,大眼珠悄悄的打量着。 “然后就是来五台山,宫里头戒备森严,没什么漏洞可以钻,他便是想动手也不好动手,五台山是个好地方。 离军营不算远,姜姜很容易找借口溜出去,能给他动手的机会。 所以姜姜就悄悄找了李丞相,和李丞相谈条件,大家都说李丞相权柄下移,会不甘心,五皇兄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姜政:“你就不怕李丞相临阵倒戈?” 姜姜认真分析:“李丞相是一个聪明人,而且他的内心里也有一点点正义,虽然不多,但是这一点正义让他不会主动去做不道义的事。 姜姜给他足够的好处,他会自己衡量的,是拿已经确定了的可以得到手的中好处,还是要冒着风险还很容易被人反悔的大好处。” 姜政:“你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姜姜卖乖:“父皇教的好。” 姜政闭了闭眼,从牙齿里挤出一句。 “继续。” 姜姜:“然后李丞相和五皇兄接上了头,姜姜需要找一个时机离开五台山,需要落单,军营里的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姜姜知道这个传统,也知道会有信件来,但是不知什么时候来,老天保佑,信件来的时间很恰当,大皇兄的阻止也在预料之中。 但是姜姜没有想到大皇兄会跟着姜姜,后来想想,大皇兄待在这里反而容易被算计,也容易背黑锅,干脆带出去好了。 然后姜姜就决定去军营了,本来是想着抓住刺客,从刺客的嘴里套出五皇兄的消息,没想到五皇兄竟然没有对姜姜动手,反而选择对父皇动手。 不过没关系,姜姜也留了后手,姜姜手上有虎符,五台山不远处就是军营。 李丞相知道姜姜在外面,他一向谨慎,绝对不会冒着风险帮助五皇兄谋朝篡位,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唯一有些意外的是那个道士,姜姜在做计划的时候提前查过。 这个老道士和太后的关系很好,给太后进献过很多药丸,太后也给了他很多赏赐。 在太后离世之后,这些赏赐就都不会有了,所以是因为这个那个,老道士才愿意和五皇兄走在一起的,对吗?” “分毫不差。” 姜政这辈子还没到黔驴技穷的地步,也有一个可靠的继承人。 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要长生不老。 保持着基本的警惕之心,自然不会贸然吃下老道士的药。 “你还提前调查过,功课做的挺好啊。” “知己知彼,百战不胜,父皇教的好。” 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讨论,姜姜讨好道。 “李丞相是不是主动找父皇坦白了呀?” 姜政撇了她一眼,这小丫头看着乖乖的,眼里可兴奋着呢。 小狮子独立狩猎,猎回来了一头大麋鹿,得意的到处炫耀。 他翘起嘴角:“寡人主动问他的。” 姜姜失望:“啊?” (296111w610729) 姜政终于觉得心里痛快了些,用力的揉了揉姜姜的小脑袋,把原本顺滑的头发弄得一团糟,有点得意。 “寡人和李丞相相处那么多年,他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寡人一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你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姜姜:“父皇说的对,父皇最厉害了,父皇天下第一!” 看着小家伙讨好的笑,姜政只是傲娇的瞥了她一眼。 姜姜最会打蛇上棍了,立马就凑了过去。 “父皇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呀。” 姜政:“还生气。” 姜姜缩了缩脑袋。 还没来得及伤感,脸颊便被人捞起,姜政的大手用力掐了掐她的脸颊,把小脸掐的一片通红。 “傻子,和寡人说,寡人能派人保护你。” 姜姜一顿。 姜政叹了口气。 为了成功,他以前也做过不少冒险的事,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也没有将自身的安危放在心上。 这丫头,孤注一掷的狠厉,还有这小气的劲头,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最像他的孩子。 他又怎么舍得怪她? 但是姜姜和他又不一样。 他在外头拼杀的那么凶,是因为身后无人依靠。 他的女儿有。 手上的力道放软,声音也软下来。 “怕不怕?” 姜姜眼眶一酸,像个小猫一样的扑进父皇怀里。 “可害怕了呜呜呜。” 最怕的不是失败,是父皇知道真相之后就不疼她了。 但是她就是一个小气的小孩。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声音中带着些鼻音。 “父皇今日不罚姜姜,以后就不能借着这个由头罚姜姜了,也不许因为这件事情对姜姜心有芥蒂,要是想打,现在就打了吧。” 姜政:“你这狡猾的妮子,还和父皇谈起条件来了。” 说着一巴掌拍在姜姜伸出来的手上。 啪啪响。 “好了,罚过了,好好睡一觉吧。” 这两天,恐怕都没好好睡过。 姜姜睡得很快,半个身子都倒在父皇的怀里,小脸通红,睡得香甜。 然而姜政一想动,她就立刻抱紧父皇的腰,睡梦里也不安生。 姜政叹了口气。 只能维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观察着姜姜的睡颜。 这孩子习惯真不好,还说梦话。 他低下头,想要听一点秘密,日后也好好做拿捏这小丫头的把柄。 越长大越有心计,都不好骗了。 “父皇…喜欢父皇,姜姜最爱父皇,” 姜姜睡梦中道。 第703章 鹤顶红 圣驾一路直行,开进了皇城,停在了太极宫外头。 安德胜在外面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里头有人要下来,只能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 然而看到里面那一幕,呆住了。 已经长大了些的太子殿下窝在陛下的怀里,半个身子都被陛下的大袖子盖着,似乎害怕着了风寒,只露出了一点点小脚和呼吸的上半张脸。 而他家陛下,抱着小孩,靠在马车上睡得香甜。 安德胜一笑,想悄悄退下去,姜政却被这道声音给叫醒了。 他第一时间是捂住姜姜的耳朵,示意下头的人不要出声。 然后才动了动酸涩的手和脚,小心翼翼的抱起女儿,直接跳下马车。 姜姜中途醒来过一次,又被父皇的大手拍着睡着了。 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是第2日早晨。 父皇已然不见了身影。 应该是去上朝了。 姜姜呆呆的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心的打起了滚,发出了小动物一般的叫声。 之后才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下了床。 一问宫女,果然是上朝去了,竟然还替她请了假。 她昨日着急,骑着马跑回了五台山,到了五台山的时候又直接上了父皇的马车,根本没来得及问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如今有了空闲,在吃饭的时候开始问最新的进展。 夏蝉侯在一旁,表情越发的恭敬。 再深一点看,是敬畏。 单单从腰弯起的角度而言,此时的夏大总管已经和安公公有些相似了。 “陛下龙颜大怒,令人将五皇子关进了天牢,高贵嫔直接处死。 二皇子求了情,陛下网开一面,让高贵嫔自己选毒酒还是白绫,她选了毒酒,说不想死后太过难看。 二皇子表现不错,陛下没惩罚他,但他似乎因为这件事情被打击到了,关在房间里头失声痛哭。” “柳贵嫔和六皇子也没被牵连,陛下只是暂时将人关回了宫殿,一应的吃喝住行都按照以前的分例,也是一夜没睡,哭了一夜。” 不过是一晚上的功夫。 夏婵竟然打探到了这么多,应当是用心留意过。 姜姜有功必赏,从脑袋上拔出了一根簪子赏了过去,夏婵高兴的不行。 说话间,姜政来了。 他似乎是刚刚下了朝,还穿着上朝的那一件衣服,只是为了方便行走,最外头那拖在地上足足两三米的大衣服脱掉了。 他也不讲究那些,让姜姜继续坐在主位,直接坐在了下方的位置,随手拿起了一碗粥。 “寡人今日在朝堂上亲手废了老五的郡王之位,从此之后他就是光头皇子了。” “该处理的人寡人也处理了,这些你都不用担心,这种脏事儿还是寡人来比较好,免得后世有人用另类的眼光看你。” 他说着还开了个玩笑。 “你是不知道那些文人的脑瓜是怎么长的,分明是很简单的事情,他们恨不得想的复杂无比,没什么阴谋诡计,都要想出一些阴谋诡计出来,你参与进去不太好。” 姜姜只是一味点头。 “你母妃这一次立了大功,寡人想要奖赏她,可惜……给她升了个官,她现在是从二品的大臣了。 对她来说这个位置已经差不多了,等她以后成长起来的时候,你也能给她更高的官职。” 对姜政来说,从没有女子天生就比男子蠢笨的道理。 有能力的女子,只要他愿意为自己做事儿,他不吝惜给予应该有的职位。 说完这些,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口喝光碗里头的粥,仰头道。 “舒服!” 姜姜:“父皇也要注意身子。” “寡人当然要注意身体。” 姜政没好气地揉了揉姜姜的脑袋。 “你母妃昨日在寡人面前叽叽喳喳的,说这些药丸一点都不靠谱,里面还有什么毒素,把寡人的脑袋都说晕了。” 药丸吃不了了,当然要好好注意身体,努力锻炼。 不然连女儿都要嫌弃他的。 父女二人笑了起来。 “对了。”姜政说,“老五想要见你。” 姜姜一顿:“见我?” 姜政沉默着点了点头。 姜姜也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那姜姜去去就来。” …… 在前往地牢的路上,姜姜一直在想五皇子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对五皇子这个人的印象很深。 只因为这些年来,五皇子做的每一项举动都让人印象深刻。 他就像一个躲在暗处拨弄是非的大反派,姜姜遭遇到的好多困难都有他的影子。 他或许心机深沉,或许执迷不悟,或许大逆不道。 然而这些都是姜姜对他个人的带有偏见的想象。 实际上她和五皇子的联系并不深。 在这种时候,五皇子不想着要见见母妃或者弟弟,也不想去父皇面前辩驳。 反而要见她? 姜姜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殿下,小心脚下。” 负责看管地牢的长官小心翼翼的把他带到一个牢房面前,里头坐着的那个身穿白衣的人,便是五皇子。 他应当是打扮过的。 头发被梳得整齐,身上的衣服也刚刚换过,面前还摆着一个小小的桌子,是不应该出现在牢房里的东西。 桌子上面摆满了饭菜,还有一壶酒。 听说这壶酒是他亲自求的。 鹤顶红,剧毒。 第704章 五皇子:不要残缺的爱 他愿意去死,然而在死之前,最后的愿望竟然是见姜姜一面。 “殿下放心,他身上咱们都搜过,没有任何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我们在不远处守着,殿下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们就行。” 姜姜点点头,踏进牢房里。 她一屁股坐在五皇子的对面,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态度坦然,面色不惧。 五皇子也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低声笑了。 “我想象过很多咱们再一次见面的场景,我想过你会嫌弃的站在牢房外头,不愿意和我说话。 也想过你会一见面就嗤骂我大逆不道,怪我辜负父皇,我想了好多……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坦然,你给了我好多惊喜。” 姜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又没做亏心事,我不怕。” 五皇子:“看起来,你们因为这件事和父皇产生嫌隙,挺好的,我费尽心思都没能做到的事儿,实在不希望用我的命做到,那样会便宜了后来人。”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 “你也把我看成眼中钉肉中刺吧?就像我这么看着你一样。” 姜姜:“在那张地图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人的手上的时候,我的确这么想。” 五皇子一愣。 “这时间,比我想象的晚了些。” 姜姜:“父皇想让你活着,在这之前他一直都想让你活着。” 五皇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一点都不为之动容。 他的心冷硬如铁。 “可惜,这些偏爱实在是太少了,太少了……” 他拿起筷子,似乎想要夹肉吃。 然而夹了半天,一个都没有夹上来。 他的手是抖的。 他忽然发了狠似的把桌子上的菜扫了下去。 “太少了你知不知道!” “父皇有那么多儿女,他以前看中老大,偶尔关心老二,给我的目光总是最少的那一个。 连个屁都不如的老六都能得到比我还多的关心,凭什么?” “母妃也是,就因为老六身子弱,所以样样都紧着老六来,我也是母妃的儿子呀,凭什么我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他们都没把我放在第一位,我就要自己去争,自己去抢,他们这些施舍一样的爱,我根本不稀罕。 我一旦要就要最好的,最珍贵的,就比如皇位,我要它…… 我要让你们都知道,你们看错了人,我要让你们都后悔,你们曾经忽略了我。” 姜姜却提醒他。 “你拥有过第一位的爱,贺知青,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名字。 她很信任你,无条件相信你,甚至把你放在了太后的前面,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这是你想要的第一位吗? 可是,是你亲手把这个人推出来的。 你利用了这个人,推着她去死。 五皇子有些恍惚,然后盯着姜姜。 “是你杀了她。” 姜姜:“是我。” 她没有反驳。 “谁威胁我,我就要杀她。” 五皇子低低笑着,表情却是同意的。 他忽然以很舒展的姿势坐着,看着姜姜的眼神甚至有些赞扬。 “这个皇位,交到你的手上,总比交到那些废物的手上好。” “我求你个事。” 姜姜一顿。 他用了求这个字。 即便没人说,但他知道五皇子一向是最高傲的。 这样高傲的人,要的是唯一的爱,看不起被分薄了的爱,梦想是要拿到这世上最尊贵的位置。 什么温和如玉,什么脾气好都是表象,他的内里无比高傲,甚至高傲到连皇帝都敢碰上一碰。 然而今天,他用了求。 姜姜:“你说。” 五皇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只手拿着酒杯,懒洋洋地坐着,两手摊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天花板。 “我母妃是个眼瞎的,看不到谁才是真正有出息的那一个,我不甘心,我要死了,我想让你帮我看一看,十几二十年之后她后悔了没有。” 说着,一滴泪砸在了稻草上。 五皇子把泪向天上抹。 “老六根本比不上我,那个蠢货只会拖后腿,我要看她痛苦,她痛苦,我就高兴了。” 姜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嘴里说着狠心的话,泪水却止不住的往外流。 哪里是想看柳贵妃后悔。 分明是担心因为自己连累到柳贵妃,想为母妃甚至讨厌的弟弟求一条性命。 姜姜:“我以为你会很想要六皇子死。” 五皇子咬牙切齿:“我现在也想让他死。” 可怎么办。 他马上就要死了,要是那个蠢货也死了,谁来陪母妃呢? 姜姜沉默了片刻,没戳破他最后的倔强。 “父皇吩咐人把柳贵嫔和六皇子关了起来,只是禁足,更多的是保护,你知道的,出了你的事,外头会有人吵吵嚷嚷着想要他们的命。” 五皇子闭上眼,没出声。 过了好久,才吐出一句微不可见的。 “多谢。” 姜姜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开了牢房。 “你知道吗,我有一点羡慕你。” 姜姜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五皇子可怜吗? 当然是可怜的。 一生都在寻求被偏爱的少年,却始终没有被偏爱过。 他说他看不起施舍的爱,不要残缺的爱。 然而又因为被分薄了的爱,舍不得柳贵嫔陪自己去死。 人性好复杂。 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姜姜相信,他仍然会这么做。 这是一个不甘心居于次等的人。 身后传来了肉体落地的声音,以及压抑着的痛苦声。 上好的鹤顶红。 死的很快,只是会有一点痛苦。 踏出牢房,阳光洒在身上,恍惚间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姜姜抬头沐浴着太阳,长长的叹了口气。 天明了。 …… ps:姜姜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呢? 姜姜:算了,可能不重要。 老大远跑去清君侧的威武大将军:“……” 第705章 正文完 五皇子死后,姜政派人给他收了尸。 擦干净了血,换了一身新的衣裳,被埋进了姜家的祖坟里。 单独一个人一个坑,没和别人去挤,而且比别的皇子的都大一些。 姜政不能给予他正式的封赏,那样会让前朝猜测陛下圣心是否改变。 在房间里待了半天之后,他拿出了一个木牌。 他亲手刻的。 是五皇子的名字。 这个木牌被一起放进了棺材里,或许会随着时间一步步的被腐蚀,但如果人真的死后有灵的话,五皇子至少看得见。 姜姜也整理好精神,迎接新的生活。 没了一个五皇子,她的兄弟姐妹就更少了。 大兄因为上次那假圣旨的事被吓病了,回来就请了长假,看见父皇就心虚。 二皇子和六皇子都受了影响。 如今还快乐生活着的,除了姜姜之外,就只有全程在状况之外,依然乐呵呵的五公主了。 丽贵嫔被吓了一跳,回来的时候秦申如还很过意不去,连忙去解释了好久,把责任全部都推给了皇帝陛下。 当然也不算冤枉了他。 这件事确实是他示意的,一锅端总比一个一个跳出来麻烦人来的好。 没想到还真的钓出了一条鱼。 丽贵嫔选择正确,坚定地选择了陛下的领导,得到了她梦想中的陛下的注视,甚至拿到了不菲的赏赐。 说是给她压惊的。 父皇的心大概也被五皇子的死弄得柔软了一些,本来没有说要关四公主多久,要是没想起来的话,或许就是一辈子。 从那之后又松了口,让人拿了很多书进去,四公主要定时看书,定时完成留下的作业,然后还要把作业拿出来给老师批改及格。 每一门科目都及格之后,就有机会放她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嫌弃她太蠢,希望能用这个办法让她聪明一些。 但姜姜觉得,她出来之后日子可能也不是很好过。 二皇兄因为她受了那么大的苦。 以二皇兄那么记仇的人,一定会小心眼的记一辈子的! 说起二皇兄,高贵嫔的死实在给二皇兄带来了一些打击。 他在房间里关了足足7天,不知道哭了多少次,连饭都不怎么想吃。 后来还是姜姜担心他死在里头,特地费了一些功夫,拿到了他很看不惯的一个死对头的罪证,把人勾引出来的。 从房间里被人推出来的时候,他蓬头垢面,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然而咬着牙一刻不停,飞奔着去落井下石了。 当然有二皇子这种良好心态的人毕竟是少数。 柳贵嫔因为五皇子的事儿,看着是有些郁闷了。 特别是在姜姜和五皇子谈了之后。 姜姜想了好久,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能瞒着柳贵嫔,于是挑挑拣拣的,把五皇子生前还为柳贵嫔求情的事情说了出来。 柳贵嫔受到的打击不小,当即就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人仿佛一瞬间老了5岁。 若不是六皇子还在旁边陪着,恐怕连活下去的希望也没了。 前朝的人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纷纷在朝堂上上书,杀了柳贵嫔。 姜政也特别刚。 “爱卿不放心柳贵嫔,担忧她记仇,从而扰乱朝纲,难道就放心六皇子吗?寡人是不是要把六皇子一起杀了?你们说柳贵嫔教子无方,寡人也是做父亲的,难道要把寡人一起杀了吗?” 众人连忙跪地,连连说微臣不敢。 姜姜乐得看热闹。 这群大臣们大多欺软怕硬。 君主稍微软一些,他们便上纲上线,君主态度强硬了,他们便不敢说什么了。 然而大臣似乎不想让她好过。 皇帝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少,但是也知道催皇帝生儿子没什么用了,于是想到了站在朝堂前头的太子殿下。 “殿下今年虚岁已有8岁了,一些事情得提前相看着,不如举办一场宴会,遍邀京中适龄男子,合格的人入东宫读书?” 姜姜满脸懵逼,指着自己,回头看李丞相。 李丞相倒是没因为这件事情受什么风波,如今是等待安然退休的摆烂状态。 花了好一会儿,他的脑回路才重新接上话题。 李丞相点了点头。 “是您。” 姜姜继续懵逼。 他们说的是读书吗? 可是我已经有很多伴读了,而且伴读为什么只能邀请京中男子,女子不可以吗? 怎么看都不是正经伴读啊! 李丞相又点头。 “您没猜错。” 姜姜有点窒息。 7岁! 她才7岁! “7岁是有些早了。” 秦申如撑着下巴,眉头微皱,似乎也有点不满意。 “不过这里的人都讲究虚岁,你虚岁8岁了,过完这个年就该9岁,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12岁订婚的比比皆是,大家都要提前几年相看,好像…应该…似乎也不是太过分。” “母妃!” 姜姜不可思议,小脸都要气成海豚了。 “你怎么可以弃姜姜于不顾!你昨天抱着人家睡觉觉的时候,还说人家是小宝贝!” 秦申如连忙抱着人安慰:“我这不是入乡随俗吗。” 离谱是有点离谱。 “可是这件事情母妃也做不了主呀,你不是不知道母妃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而且母妃也不一定骂得过他们,做主的不是母妃呀。” 她也有点头疼。 “要不然你选几个人应付应付?桑狸那孩子就挺好的,桑楚也不错……” 姜姜回应以死亡视线。 秦申如尴尬的笑了笑。 姜姜:“如果母妃再这样的话,姜姜也不做可爱的小宝贝了,姜姜也要催生了哦。” 父皇才30多,还是个正值妙龄的美少男呢。 秦申如不知为何咳了咳,脸有点红。 “他要生,你让他生就好了,反正我不生。” 姜姜敏锐的抓住漏洞。 “姜姜又没说让你们两个生,母妃,你心思不纯洁哦?” 还想再问,然而母妃也摆了臭脸。 遂罢。 姜姜并没有放弃,她觉得母妃一些话还是有道理的。 说话最管用的那个人在宫里,应该去找父皇才对。 姜政被她烦的不行。 “你若是不想,那便过两年再说吧。” 还没等姜姜高兴起来,他又说。 “反正这件事迟早都要做的,这京都里的美少男不少,你想要什么风格的都能够给你找到,还是年纪太小,你长大就懂了。” 姜姜不理解。 “姜姜长大也肯定不会懂的!美少男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一本书让人高兴。” 看着父皇明显不信的模样,她转了转眼珠。 悄咪咪凑到父皇跟前。 “而且他们想让姜姜生好多孩子,绝对是居心不良,姜姜听说生孩子好痛的,严重的甚至会死呢。” 姜政笑容一顿,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姜姜继续发力。 “就算有太医照顾着,也避免不了因为生孩子产生的危害,世家大族里的贵妇那么多,好的大夫肯定也不少,但是每年还是有那么多人因为生孩子死亡,父皇忍心看到姜姜这样吗?” 姜政面无表情地捂紧了姜姜的嘴,冷声呵斥。 “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然而面色似乎有些白了。 姜姜窃喜,快乐的奔到一边玩耍去了。 她一下子就把这件事情忘在了一边,然而皇帝陛下却一点都没忘。 当天晚上,睡不着觉的皇帝陛下忽然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叫在一起,很不讲情面的吩咐着,让他们把女子生育的风险控制在零。 太医觉都没有睡好,就被这只活阎王给捉住,跪在地下心里喊天喊地。 “启禀陛下。” 是个老头的太医院首战战兢兢的走出来。 “女子生育,历来有些风险,然而也因情况而异,若身强体壮的女子,风险自然就小些。 在养胎期间,每日安排太医圣手查看,将孩子的大小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风险又会小些。 整个太医院联手……我等有九成把握,不会有什么风险。” 姜政皱眉:“寡人要的是没有任何风险。” 太医:“……” 他们倒是想告诉陛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风险的,然而又没人敢承担万一的责任。 在陛下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之中,抱团取暖,瑟瑟发抖。 姜政有些失望。 “真的不行?” 太医:臣妾做不到啊!! 姜政失望了,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废物。 只能当场吩咐下去,让他们抓紧研究有关妇女生产的医术,想到姜姜说件事的小表情,又下令让全国的医者都开始研究此医术。 若能做出效果的,赏重金! 有了皇帝的开口,到时让民间形成了一股风俗,研究妇女生产的大夫多了,得到的成果也多。 久而久之,妇女生产的危险率竟然真的被降了下来。 然而姜政还是不愿意就此罢手。 似乎又开始强逼着太医研究起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过了好些日子,姜姜拉着母妃来找父皇商量父皇生辰的事儿,却看到父皇偷偷摸摸的在看一本道书。 当即一惊。 “父皇,拿出来!” 她和母妃一左一右的拦住父皇,母女二人的脸上是同出一辙的严肃。 秦申如眉头皱的超紧。 “我不是告诉过您了吗,这些药丸里面都有毒的。” 姜姜:“没错没错,修仙和长生不老是哄骗人的玩意儿!” 秦申如:“而且这些药是吃的时候有短暂的效果,长久使用对人体有百害而无一利。” 姜姜:“还会影响寿命的哦。” 秦申如:“陛下听话,咱不搞这些。” 姜姜:“父皇乖~拿出来。” 姜政被她们二人搞得无可奈何,又有点高兴。 无奈的把书放在二人的手上,那两个人像是害怕他来抢一样,远远的拿着书跑到一边去。 秦申如:“让我康康是什么东西……嗯?有感而孕?” 在一旁看了好久笑话的安德胜终于有机会表现了。 “回太子殿下、秦主子的话,陛下是被女子生育会有的风险吓住了,太医那边不能完全杜绝危险,所以想找其他的办法。” “也怪奴才,听说了外面那些七七八八的传言,就和陛下说有一本书,书上面写着有感而孕,无论男女都能怀孕。” 姜政咳了咳,红着脸训斥。 “咋咋呼呼的,没一点朝廷重官和太子的样子。” 姜姜却笑了出来。 所以父皇和疯了一样,每天都在研究怎么让男子怀孕? 秦申如噗嗤一声。 憋不住了,直接在皇帝陛下面前笑成尖叫鹅。 “鹅鹅鹅鹅鹅鹅鹅鹅~” 姜政脸色越发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真的拿着那本书看了。 然而他现在摆脸色,并不会让在场两人任何一个感到害怕,姜姜开心的蹦了蹦,拉着母妃的手,跑到父皇跟前,仰着脑袋看父皇。 她招了招手。 姜政一顿,蹲了下来。 秦申如也蹲下来。 姜姜一边一个,给了两个甜甜的香吻。 高兴的宣布。 “姜姜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小孩,谁都不许反驳!” 正文完。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作为正文完结的画面超级合适对不对? 没错,作者憋了个大的,一天两万字,以后请不要叫我短小怪了。 总之很感谢大家,这是作者一直以来很想写的一个梗,感谢大家的喜爱和编编的支持。 接下来会写一个很喜欢的番外。】 第706章 if线,假如一家三口穿越到现 在30岁,大权在握的这年,秦申如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心爱的现代,继续拥抱着空调和洗衣机,冰淇淋和冷饮随便吃,摇摇车随便坐。 还有可乐烧烤麻辣烫,快乐似神仙~ 正吃着麻辣烫呢,忽然感觉身边有点热,于是叫老板。 “老板,空调开低一点!” “热…好热……” 想要摸空调遥控器,却只摸到了一具有弹性的身体,这人的身体还怪崎岖的,有凸有凹。 秦申如在梦里莫得放肆,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腕,姜政声音含着警告。 “规矩些。” 秦申如被吓得迅速睁开了眼。 然后受到了姜政的美颜暴击。 30多岁的皇帝陛下依然青葱水嫩,脸上虽然有些岁月的痕迹,然而这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五官更是优越到出奇。 薄薄的唇,挺翘的鼻子,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窝,还有那翘的简直可以荡秋千的眼睫毛…… 被人看久了,姜政似乎也有了感觉,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 姜政:“……” 秦申如:“……啊啊啊啊啊啊!” 姜姜:“啊啊啊啊啊!地龙翻身了,是不是地龙发生了,母妃父皇快跑!” 姜姜从床上弹了起来,手上还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遥控器,小脸上满是警惕。 一家三口冷静下来,看着衣衫不整的自己,默默捂紧了胸口。 半个小时后。 听完了解释的姜政总结发言。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来自祖国,而祖国是姜国之后好几千年的国家,你是从祖国穿越到姜国的,那么多奇思妙想也都源自于祖国。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在你30岁生辰这天,你睡着觉又莫名其妙的穿越回来了,还带着寡人和姜姜?” 姜姜举手插嘴。 “是三岁半的姜姜!” 她好不容易才长这么高! 一夜之间又变小了,哼! “大抵就是这么个情况。” 秦申如也觉得很神奇。 “而且我看了时间,这似乎就是我出事前的那一天,这次我还没有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回来了。 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把你们也带回来了,陛下,我也觉得好神奇哦,陛下你怎么不说话,姜姜回到了三岁半,我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难道陛下你也回到了几年前还不爱说话的时候?” 姜政:“寡人想静静。” 秦申如:“哦。” 她迅速给嘴巴拉上不存在的拉链。 姜姜显然比父皇的适应能力强些,已经在房间里摸来摸去了。 秦申如的研究生宿舍是整个学院里面最好的,算是没有用完的博士宿舍,一个房间只有两个人。 那位舍友常年待在实验室,不归家是常态。 如今是她一个人的地盘。 姜姜四处探查,看到什么都要摸一下。 拿到了一个粉粉的小长方块,试探性的按了按,长方块忽然发出了光,吓了她好大一跳。 “这个是手机。” 秦申如连忙安抚,教她怎么用。 姜姜本就是个聪明的小宝贝,一下子就学会了,很快就遨游在了手机的世界里。 又是20多分钟过去。 忽然有个电话进来,姜姜试探性的划了划。 接通了。 “您的外卖到了,请出来拿一下。” 秦申如瞪大眼。 “外卖?我没买外卖呀。” 姜姜举手手。 “我买的。” 几分钟后,拿了外卖回来的秦申如还是很不可思议。 “我没教你啊,你怎么就学会点外卖了?” “姜姜点进去这个黄色的东西,里面有好多好吃的,虽然有很多不认识,但是好好吃的样子,姜姜就试着买了,挺简单的。” 秦申如听习惯这句话了,然而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地址有默认的,但姜姜怎么知道支付密码? 姜姜:“母妃的生日。” 秦申如一顿。 有段时间看到人家防诈网站的宣传,说要常常改密码,手机才安全。 然而她在工作上精明,在小事上却不愿意花功夫,所以很省事的用了生日。 叔叔没骗她,用生日当密码真的很容易被诈骗! 看着姜姜清澈的大眼睛,她摊了摊手。 “服了,甘拜下风。” 姜姜笑嘻嘻的舔了舔甜筒,还很有孝心的递给了父皇一个。 一家三口坐在小桌子上,兴致勃勃的吃起了回归新世界的第一顿外卖。 姜政一开始还没什么胃口,吃上头之后比谁都吃得多,大半的烧烤都是他消灭的。 可乐也是。 姜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呀,姜姜和父皇是不是就是母妃说的黑户?” 秦申如想了想。 “按照以前的时间线来说,我一天后应该会死,咱们先等一等,以不变应万变,说不定等我一死,我们就能回去了。” 姜姜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 “姜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支持哪一个了。” 姜政看了秦申如一眼,沉声道。 “无论如何,要做好长期在这里的准备。” 秦申如:“嗯嗯!我明天打探一下,该怎么给你们办身份证。” 说着电话又响了起来,姜姜随手接了,还按了扩音,一大堆的国粹从电话那边传来。 “秦申如!都过了三天了,项目到底有没有一点进展,你要是干不了我就给别人干,这世上多的人愿意干这件事儿…&@%$#……” 姜姜眉头紧皱。 这人竟然这么骂母妃。 她气鼓鼓,声音奶凶奶凶的。 “蠢货!不许骂我母妃,不然杀了你哦!” 哼! 说着小手一点,挂了,还顺手把人拖到了黑名单。 秦申如看呆了。 忽然觉得那人的声音有点熟。 但是时间过得太久,又不太确定。 “谁的电话呀?” 姜姜不在意道:“好像是什么导师。” 秦申如:“哦,什么导师!!”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就忘了项目正在关键进展期。 这周扒皮肯定是要来催她的。 她刚刚做了什么,她挂了导师的电话,还骂了他,还把人拉黑了!! 连忙把人拉回来,然后在那个瞬间看到了十几条红红的未接来电,秦申如差点窒息。 颤抖着手,点开了唯一的未读短信, 上面几个字。 “你完了。” 秦申如:“我完了。” 她像个软体动物一样跪在地上,捧着手机发抖。 “我完了。” …… 姜姜:“母妃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啊?” 姜政双手环胸:“因为你骂了他的导师?” 姜姜:“可是那个导师真的很过分,姜姜为什么不能骂他?” 姜政沉默了会儿:“大概在这个世界,导师的地位很高,能够决定你母妃的死活。” 姜姜吸了口凉气。 “就像是姜国的父皇?” 姜政叹了口气。 “就像姜国的寡人。” 这奇奇怪怪的世界。 第707章 if线,假如一家三口穿越到现 在良久的心理建设之后,秦申如决定去导师那里再争取一下。 最起码要解释解释。 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地方生活多久,如果明天就能死回去就算了,如果明天死不回去,她就真的完了! 但看着另外两个人又犯了难题。 放在宿舍里,又怕舍友什么时候回来。 “算了,你们跟我出去。” 秦申如换了一件现代的衣服,露胳膊露腿的那种,小吊带碎花裙。 姜政连忙低下头,眼神都不敢往那里瞟,耳朵悄悄变红了。 然而发现秦申如要穿着这身出去,而他明显听到外头有人声,姜政又愣住。 他想张嘴说什么,又突然想起秦申如说这是新世界。 新世界的女生或许都这么穿。 他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选择闭嘴。 只不过悄悄的走到秦申如后头,用袖子替她挡住一些人的视线。 姜政很快发现自己的举动多余了。 大家都这么穿。 “这人是谁呀,在cosy吗?长得好帅!” “看起来不像是咱们学院的学生,是老师吗?” “学校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帅的老师?” 顶着一大群毫不掩饰的眼神,眼睛里时不时的闪过白嫩的胳膊和腿,姜政垂下眼眸,亦步亦趋的跟在秦申如后头,脑瓜子都要转冒烟了。 秦申如在小方块操作了一下,带他们进了一个盒子。 盒子也有马车一样的轮子,竟然还会在路上跑。 姜政惊呆了,透过玻璃看着外头的楼盘,世界观一点一点重塑。 姜国有摘星楼,是整个国家最高的高楼,然而也没有这边高楼的一半高。 到地方时,秦申如发现皇帝陛下似乎在出神,还拽了拽。 “下车啦,咳,姜政。” 等人下车,她悄咪咪道。 “新世界没有皇帝,委屈陛下了,在这里我们得叫你名字。” 姜政抬头看她,声音沙哑。 “无妨。” 他有点不想再明天回去了。 这里的世界比姜国发达,这里的文明也比姜国先进,他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尽量多学习一些东西。 也好带回去,建设自己的国家。 姜政沉默的跟着她到了这所谓导师的住所。 这导师表面上看着义正言辞,批判她三天时间没能拿出成品,自己在工作时间,竟然还留在家中。 一看就是一个贪图享乐之辈。 他配不上做秦申如的老师。 也根本没有他对秦申如好。 姜姜适应的比父皇快多了,拿着手机玩的不亦乐乎,连脑袋都不抬起来的。 听到母妃让自己和父皇乖乖待在外面,也点头。 但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老小区的隔音一般,那所谓导师骂人的声音传出来,简直刺耳。 “一不小心骂的我?我看你骂的倒是痛快啊,还想杀了我,恐怕是早就这么想的吧,一些人不在学术上费心思,就知道在背地里诅咒导师,简直是人品败坏……” 那圆肚腩的导师骂的正欢快,忽然间察觉到一阵阵凉意。 秦申如跟着他的视线看去,老小区的铁门栏杆处,趴着两个比鬼还阴森的脸。 导师被吓到尖叫。 秦申如:“别叫了!蠢货!” 啪啪两巴掌打下去,看着这蠢货一脸呆愣的模样,只觉得痛快。 早就忍够他了! 她奔向家人的怀抱。 …… “母妃,你打了你的导师,他万一记恨你怎么办?” 秦申如拉着姜姜的手,一脸轻松。 “随便他喽,他又不能杀了我。” 说着一顿,和姜姜一同笑出声来。 在那里待久了,竟然已经开始习惯了打打杀杀。 总觉得人不死,就没有什么大事。 “皇帝陛下怎么不说话?刚刚看你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我差点以为你要冲上来把他打一顿。” 姜政迟疑了会儿,点点头。 “想过。” 秦申如:“真的呀?我就知道您才是最好的老板,那为什么后来又没有怎么做?” 姜政:“会连累你。” 秦申如一顿。 姜政敛下眼眸。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君王,不能肆意保护想保护的人。 秦申如:“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俩可能觉得他骂的很过分,实际上这是我的一种策略。” “这个叫做向上管理,先惯着他,把他惯坏,他以后对其他学生的态度也好不了,迟早得被人举报!哼!这是我对他最深刻的报复!” 看着得意洋洋的人,姜政面色复杂。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这叫掩耳盗铃。 姜姜忽然举了举手机。 “举报对不对?姜姜刚刚做好了。” 秦申如仿佛听到了天书:“什么?” 姜政默默接过话茬。 “他的房子外头挂着他的照片,上面有他的名字和单位。” 姜姜:“姜姜通过搜索软件,找到了官网,发现官网上有举报链接,然后姜姜搜索了他的名字。 发现在各个网站上他的名字出现了上百次,其中有58次是负面的,然后姜姜抽丝剥茧,通过那些东西总结了罪证,写了一封举报信。” 姜政:“大多数都证据不足,但只要有一个人带头,一定会有人站出来的。” 姜姜:“听说他是这方面的大拿,以前带过好多届学生,有些人肯定也有他的罪证。” 姜政:“刚刚他骂你的时候,姜姜拍了视频。” 姜姜:“拍的可清晰了。” 姜政:“只要证明了一件事是真的,和这件事情混合在一起的其他事也会染上污点。 寡人…我特地让姜姜把最罪名写的严重那些,包括贪污,虽然不是一个世界,但官员在乎的东西都一样。” “bingo!” 姜姜举起小手:“新世界的第一次合作,完美!” 姜政和她击掌,嘴角勾起一抹笑。 秦申如看着这一幕,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样的话他肯定就会知道是我举报的他的。” 姜政安慰她。 “寡人做的很隐蔽,不会有人发现是你。” 秦申如:“可是我们导师只有我一个学生啊!” 姜政:?? 姜姜:“那怎么办?” 秦申如想了想:“算了,不重要,我要带你们去做更加重要的事。” 姜姜被父亲和母亲拉着手,像荡秋千一样的奔跑着,觉得在新世界也好幸福哦。 她和父皇对视了一眼。 都超级好奇,母妃要带他们做得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 一个小时后。 某家属院。 秦姥姥和秦老爷坐在沙发上,看着满脸讨好的女儿,满脸乖巧的外孙女,还有满脸尴尬的狗男人,觉得脑袋有点晕。 秦姥姥还抱着一点幻想。 “乖乖,你别吓妈,今天是愚人节对不对?” 他们家乖乖多么好的一个孩子,母胎单身至今,怎么可能默不作声的从外面拐回来了一个野男人,还生了个孩子? 秦姥爷连忙去给老伴拍拍背,另一只手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降压药,打开盖子,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 过了好一会儿,老两口才冷静下来。 秦申如笑的讨好:“我就是害怕到明天了就没这个机会了,所以想带着姜姜回来看看大家,姜姜过来,叫姥姥姥爷。” 姜姜特别乖巧。 “姥姥~姥爷~” 这声音九转十八弯的,又是一个长得那么可爱的小团子,姥姥姥爷的心瞬间就化了。 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姜姜抱在怀里,宝贝宝贝的叫着。 然而那个狗男人,还是一眼都不稀得看的。 但没办法呀,孩子都在这儿了。 秦姥爷挑剔的看过去。 “叫什么?做什么的?” 皇帝陛下特别乖。 “您好,我叫姜政,做……” 做皇帝的。 秦姥爷不满皱眉。 “连做什么的都说不出口吗?” 秦申如连忙打配合:“爸你不知道,他在保密单位上班,做的那些事儿不能随便和人说,连我都不知道呢,但是他真的很厉害,绝对不是不学无术的人。” 说是又连忙招呼姜政。 “叫人啊!” 她以为姜政会叫叔叔阿姨。 但没想到,姜政迟疑了会儿,语气带着点试探,却又认真。 “爸,妈?请二老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乖乖。” 秦申如如遭雷击。 姜姜笑了,默默鼓掌。 “好耶!姜姜100个同意!” 秦姥姥秦姥爷:我们不同意!! 【呜呜呜完结了,舍不得姜姜和姜政,舍不得可爱的母妃,也舍不得你们。 本来想写古代番外里母妃和父皇的感情生活,但是想了想,在古代有身份的限制,秦申如或许一直都不能真正打开心扉,无法完全的信任皇帝陛下。 如果在现代呢? 所以就有了if的番外,至于姜国的他们感情如何发展,最终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还是做了一辈子名义上的君臣,诸君自便。 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尊重任何一个读者的想法。 很开心大家喜欢这本书。 很舍不得姜姜,姜政和秦申如。 希望所有的读者在生活中能有秦申如的乐观,皇帝陛下的坚强和自信(褒义!),像姜姜这么幸福。 祝愿各位一切都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