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崇祯,再造大明》 第一章 我成崇祯了 崇祯元年正月十六日,北京城,大雪。 上元节刚刚过完,但是北京城内却看不到一丝节日的喜庆,先皇天启帝刚“驾崩”不久,朝堂上下、城池内外充斥着国丧的压抑,连普通百姓也不敢庆贺新春。 午门外,銮驾朝着皇宫行进,漫长的仪仗排开,大批锦衣卫趟开积雪,护卫銮驾回宫。此时在銮驾内,铜制的暖炉散发着热量,却依然挡不住崇祯帝心头的寒意。 “真的回不去了!” 崇祯帝一脸生无可恋,他原叫朱攸贤,是首都高校的政治哲学系学生,半个月之前还在首都西二环的音乐学院外闲逛看美女,一辆大奔突然失控撞了过来,等再睁眼的时候,朱攸贤已经魂穿崇祯,来到了明末乱世! 此时朱攸贤,不,应该是崇祯帝朱由检了,正在心中盘算着:“离甲申国难还有十七年,应该还有机会,虽然明末动荡,但历史上崇祯帝的开局其实并不差:政令依旧可以通达全国,明军依然听从皇帝号令,手下依然有孙承宗、孙传庭、卢象升、大小曹等一大批猛将。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拼命在这乱世活下去,只要规避历史上崇祯帝犯过的错误,依旧有机会逆天改命!” 这时,王承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万岁爷,前面就是乾清宫了,奴婢已经派人去传膳了,万岁前去太庙劳顿,吃口饭歇歇吧。” 崇祯帝掀开厚厚的布帘,大雪中巍峨的宫殿映入眼帘,与后世看到的故宫不同,此时的紫禁城带有一层末世的沧桑感,虽然红墙白雪景色很美,却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膳食就算了,朕还要召见一些人,朕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崇祯帝已经有了打算,自己第一步就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毕竟大明朝不明不白死去的皇帝太多了,谁知道历史会不会改变,自己必须小心谨慎一些;然后还要将权柄掌控手中,决不能让朝中的东林党掌权、掣肘,另外朝中的魏忠贤余孽也要进一步打压,但是不能全部打死,这些人可是制衡东林党的最佳人选。 心中盘算着,銮驾抵达了乾清宫外,崇祯帝在王承恩的搀扶下走下车马,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崇祯帝不禁眉头紧锁:“这场大雪,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百姓,要快些彻底掌控朝堂、革除弊政,只是现在朝廷有足够的银子吗?” 崇祯帝忧心忡忡的步入大殿,一个小太监就快步过来,王承恩急忙拦住:“什么事?” “启禀王公公,礼部右侍郎、翰林院伴读学士周延儒请求见驾。” “让他等着,没看到万岁爷刚回来吗!” 崇祯帝心头一动:“周延儒?就是在明史里被列入奸臣传,在崇祯朝大肆党争的东林党骨干?” 历史上的崇祯帝还是很看重周延儒的,可是随着周延儒不断党争,崇祯帝对其的态度也从最初"朕以天下听先生"的极度信任,转变为怒斥"周延儒机械欺蔽,比匿容私,滥用匪人,封疆已误"。 崇祯十五年,周延儒在通州督师期间,清军已自行撤退,周延儒却虚报"大捷",获封太师;后被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揭发,成为其倒台的直接导火索。 “让周延儒进来。” 崇祯帝本就计划着打压东林党,只是自己刚穿越过来立足未稳,还没找到突破口,既然周延儒主动送上门,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王承恩急忙让小太监去传口谕,自己则扶着崇祯帝落座,然后恭敬的站在一旁。 很快,周延儒快步进殿,三叩九拜之后,崇祯帝让其平身。只见周延儒面白长须,长得非常儒雅,如果光看长相的话,绝对是儒臣的标准面貌。 “臣周延儒,有事上奏。” “讲。” “启奏陛下,如今魏阉已死,阉党树倒猢狲散,但仍有大批阉党成员混迹朝中,以至于朝政混乱、社稷动荡。臣每每念此心痛不已,于是联合朝中中正之臣有奏本在此,请陛下严厉清剿阉党余孽,并启用中正清流之臣,填补朝中空缺。” 说到这里,周延儒的语调也提高了几度:“如此,则朝堂之上众正环绕,京师内外尽皆贤良,我大明定然中兴可期,陛下也可成就不世之功!” 王承恩将奏章呈上,崇祯帝只是随便翻看了几下,便冷声说道:“就算清剿阉党余孽,也应该是刑部、都察院、御史台的事情,你一个礼部右侍郎凑什么热闹,手伸的未免太长了!” 周延儒昂首说道:“臣乃是大明忠臣,不管身居何位,都应该为国朝谋言,就算是陛下责怪,臣也在所不辞!” 看着周延儒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崇祯帝只觉得有些病反胃。这些东林党就擅长这些手段,总是一副忧国忧民、大义凛然的样子,干的却是争权夺利、假公济私,甚至是祸国殃民的事情。 如果说大明的灭亡客观因素是遇上小冰河期,人为方面最大的因素绝对是东林党! “好一个铮臣!” 崇祯帝心中厌恶,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银子,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于是崇祯帝挤出一个笑容:“此事朕会考虑的,周爱卿先退下,容朕考量。” 打发走周延儒,崇祯帝将奏章扔给王承恩:“东厂和锦衣卫那边是什么状况?” “启禀陛下,东厂和锦衣卫现在很乱,不少阉党余孽都弃官逃跑了,现在基本上都停滞下来。” 崇祯帝微微皱眉,东厂和锦衣卫是自己的耳目,就这样毁了可不行:“告诉锦衣卫指挥使刘侨:把锦衣卫给朕稳住,否则就滚到九边掘壕去!另外把这份奏章交给刘侨,让他按照上面的附议名单,给朕好好查一查!” 王承恩心头一凛:“不知陛下想查什么?” “周延儒等人自称中正贤良,这话大伴信吗?反正朕不信,这奏章上,朕一个字都不信!” 崇祯帝手指敲击着奏章,说道:“给朕查,朕要看看这些所谓的东林清流究竟有多少家产,私底下有什么肮脏的交易,他们那副大义凛然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腌臜!” 第二章 班底 深夜时分,王承恩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裘走在雪地里,身后还跟着几人。 “一会儿到了乾清宫,你们说话都要注意一些,虽然你们都是信王府的老人,跟了陛下多年,可如今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信王殿下,而是大明的帝王,你们心中都要警醒些,要明白谨言慎行!” 王承恩的声音伴着寒风传来,身后的几人纷纷答应着。当众人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夜空的明月已经西斜,而殿内的烛火依然通明。 “皇爷,他们都来了。” 王承恩招呼众人进入大殿,崇祯帝正在御案上写着什么:“嗯。” 随后崇祯帝抬头看去,只见王承恩带来了四个人,此时崇祯帝的脑海里也回忆起这四个人的信息。 身材高大者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一个名叫周世显,一个名叫田擒蛟,两人都是信王府持刀舍人(王府护卫)出身。 一个三十多岁的读书人,名叫徐英元,原本是信王府的账房先生,精通算学。还有一个名叫房友渡,本是崇祯帝当信王时候的伴读,虽然是读书人,但并不迂腐,反而很有见地。 此时四人已经跪在地上,崇祯帝笑着说道:“都起来吧,都不是外人,不必太拘谨。” 四人这才叩拜谢恩,小心翼翼的起身。 “朕登临大宝已经有段时间了,只是国事繁忙,便暂时将你们留在潜邸。今日将你们召来,便是准备启用尔等。” 四人闻言顿时兴奋起来,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更何况是自家主人当了皇帝,看来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来了! “只是你们都是信王府下人出身,朕也不好贸然提拔,先留在宫中随驾,日后朕再视你们的才能任用。” “谢陛下隆恩!” 四人急忙叩谢,只要能留在崇祯帝的身边,升官发财是早晚的事,这一点众人还是能想清楚的。 随即崇祯帝便将四人一一安排:“周世显、田擒蛟暂时充任锦衣卫百户,明日前往北镇抚司报到,从锦衣卫中挑选精干、忠诚者各百人,随驾护卫!” “遵旨!” “徐英元暂任内承运库主事,限期三个月将内帑账目给朕核查清楚!” “房友渡暂任御书房行走,听候朕询问。” 四人谢恩之后,崇祯帝便挥了挥手,自有小太监引四人出去。 一旁的王承恩看着四人离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崇祯帝一番任命后,便将身边侍卫全部替换,将原本属于自己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内帑权柄也分离了出来,当真是好手段,只是当初在信王府的时候,陛下为何看不出有这般手段? “大伴。” “奴婢在!” 王承恩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还以为自己被崇祯帝看出了什么,急忙躬身行礼。 “刘侨什么时候到?” “启禀陛下,奴婢已经派人给刘侨传旨,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小太监唱道:“锦衣卫指挥使刘侨,求见陛下!” “让他进来。” 大殿大门开了一条缝,刘侨裹着风雪走了进来,身上的大红蟒衣已经变被大雪染白,跪在地上还在不断往下掉。 “锦衣卫现在能用的人有多少?”崇祯帝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询问。 “启禀陛下,锦衣卫受魏阉荼毒多年,已经千疮百孔,随着魏阉倒台,锦衣卫上下也散了架子,现在臣还能调动的人手只有一千数百人。” “都靠得住吗?” 刘侨闻言有些茫然,看向身旁的王承恩,想从这里得到些信息。 王承恩急忙低声提醒道:“刘大人想好再说话,陛下只需要忠心、听令的部下,那些守不住秘密、听不得命令的人,一概不能用!” 刘侨心中骇然,想到王承恩派人连夜交给自己的奏章,明白这是有大事摊到自己头上了,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启禀陛下,臣,手下靠得住的人手,有三百六十余人。” “三百多人?是实数?” “是实数!” 崇祯帝叹息一声,按照账面上的数量,锦衣卫光是在北京城内就有万余人,可是到了现在,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能够调动的可靠人手,却只有三百多人,真是悲哀! 同时,崇祯帝更加坚定了“另起炉灶重开张,扫清屋子再迎客”的想法:“这些原有官僚、人马大多不堪用,还是要重新搭建治国体系。也许,当年孝武皇帝分治内朝、外朝的办法可以试一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崇祯帝随即说道:“奏章看了吗?” “臣看过了。” “上面的内容不用理会,只管记住附议的人名。” “臣也都记住了。” “好,今晚就动手吧,别耽误了明早的朝会。” 这下,刘侨和王承恩都愣住了,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刘侨白痴一般问道:“陛下让臣干什么?还请陛下明示。” 崇祯帝只是冷冷的说道:“照单抄家!” 王承恩直接扑通一声跪下:“皇爷三思,就算周延儒等罪大恶极,也应该经三法司会审,然后交由朝臣议论,由内阁蓝批,最后陛下朱批再抓人抄家。陛下直接拿人,恐怕朝堂上下会炸锅的!” 刘侨闻言也跟着点头赞同,可崇祯帝却说道:“如今魏阉死了,朝中大臣铁板一块,交三法司会审?能查出什么?什么都查不出来!” “可百官闹将起来怎么办?” “闹?” 崇祯帝冷笑道:“朕不是只信奏章,任由那些臣僚摆布的痴呆君主,而是知晓天下疾苦,能明辨朝中忠奸,也能施雷霆手段的帝王!他们敢闹事,朕就敢兴大狱!” 王承恩只觉得眼前的崇祯帝有些陌生,但是随后便释然了:“果然是太祖爷的血脉,当真是脚踩皇位、手握雷霆的帝王,大明有救了!” 而崇祯帝则指着刘侨怒声说道:“朕只给你半个晚上,明日早朝上,朕便要看到周延儒等东林党人的罪证。耽误了朕的大事,你带着全家到诏狱领罪!” 第三章 敲打 北京城的前三门外,便是有名的棋盘街,这里聚集了不少达官贵人的宅邸,周延儒的宅邸也在这里,一座三进四合院坐落在棋盘街东侧,距离礼部衙门不算远。 夜幕中,锦衣卫指挥使刘侨披着厚厚的棉披风,脸色阴沉的从街巷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名锦衣卫百户,众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周府”,眼神中都满是愤恨。 其中一个百户低声说道:“启禀指挥使大人,各队兄弟都已经到位了,除了周延儒这里,其余几个在奏章上附议的东林党府邸,都被围起来了。” 刘侨斜着眼看了看身边的百户官,说道:“你叫骆养性吧?” 骆养性顿时激动起来:“正是属下。” “好,你带人冲进去。” 刘侨冷声说道:“记住!周延儒一定要抓活的,周府上下一个都不能走脱。” “得令!” 随着骆养性带着一队锦衣卫撞开周府大门,崇祯帝针对东林党的打击拉开了序幕。 转眼到了次日清晨,朝臣冒着大雪进入皇宫,众人踩着积雪朝着文华殿走去。 有明一代的早朝其实并不在某一个大殿举行,而是“御门听政”,基本是在奉天门的门廊举行,遇到雨雪天气才会临时改在文华殿内。 此时众朝臣基本分为两部分,一边是以内阁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为首,刑部尚书乔允升、工部尚书李长庚、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恰等人紧随其后。 另一边是以内阁大学士施凤来、来宗道,以及吏部尚书王永光、礼部尚书黄汝良为核心。 两方步入文华殿后,才按照文武两途开始站列。这时大学士钱龙锡有所察觉,低声对身边的刘鸿训说道:“周延儒为何没来?他请休了?” 刘鸿训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啊,是不是出事了?” 周围东林党众人也凑了过来,只见钱龙锡脸色有些不好:“昨日咱们商议让周延儒向陛下进言,今日他就不见了踪影,难保不是阉党余孽的手脚,一会儿朝议上大家都小心些,防止阉党余孽临死反扑!” 几人都是重重点头,一旁的阉党众人则是冷眼看着这边,脸上都写着愤恨的不屑。 这时,王承恩的声音传来:“圣驾已至,卷帘!” 众人急忙行礼叩拜,崇祯帝也走入大殿,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俯瞰正在三叩九拜的朝臣,脑海里也回忆着这些“国之栋梁”的信息。 “没有一个是熟悉的明末名人,这些人在历史上不是很快被裁撤,就是退休回家,要不就是被政敌整倒,看来都不是可用之才!” 崇祯帝在心中想着,此时众人行礼完毕,王承恩高声唱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说完,大殿上鸦雀无声,不管是东林党人还是阉党众人,此时谁也不肯先开口,生怕被对手打反击。 崇祯帝目光扫过众人,对王承恩摆了摆手,说道:“都不说话?那朕说说!” 一旁的王承恩高声唱道:“召锦衣卫指挥使刘侨觐见!” 众人心中一惊,只见刘侨并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锦衣卫直身甲,昂首迈入大殿之内。 “启禀陛下,昨夜臣奉旨缉拿犯臣,现已经全部押解诏狱。这时几个犯臣的口供和罪证,请陛下御揽。” “念!” “遵旨!” 随即刘侨高声宣读起来:“......犯臣周延儒等七名大臣贪赃枉法,以追查魏阉之名行党争之实,罪大恶极,现七人已经全部认罪,臣也从七人家中查抄出黄金五万九千八百一十七两,白银一百六十八万六千五百四十二两,粮食十三万石,绫罗布匹七万三千匹,另外还有北直隶等地土地三十七万亩,店铺、宅院等五十八处。” “臣还查到,这七人在各自老家也有大量田产,臣已经派出缇骑赶往各地查抄,想必......” “够了!” 崇祯帝猛地起身,怒声说道:“欺天啦!这就是名声在外的清流,这就是声名赫赫的东林贤良,他们的家产有多少?加在一起不下三百万,三百万!一群贼,都得死!” 一众东林党人顿时吓得跪下,大气不敢出,而那些阉党成员则是幸灾乐祸,等着看东林党人的下场。 崇祯帝却还在宣泄:“周延儒他们贪了这么多,你们又贪了多少?” “你!钱龙锡,你家中有多少财产?” “你刘鸿训又贪了多少!” “六部尚书又藏了多少银子!” 众人只是一味的磕头,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刘侨!” “臣在。” 崇祯帝怒声说道:“将所有赃款收入内帑,同时给朕彻查此案,与周延儒有关的犯臣,不用证据,都给朕抓起来!” 钱龙锡闻言顿时感到绝望,万岁爷这是要兴大狱,这还是当初那个儒雅的信王吗?分明就是汉武帝、当朝太祖那样的铁腕君主! 此时钱龙锡硬着头皮正要说话,崇祯帝却猛地抬手呵斥道:“你要说什么?周延儒是不是你的人,你拿没拿周延儒的银子!” 钱龙锡吓得再次跪下,一个劲的磕头:“臣惶恐,惶恐至极!” 这些东林党人虽然擅长颠倒黑白,可是面对崇祯帝的突然袭击,特别是面对周延儒贪污的铁证,所有人都变了哑巴,生怕崇祯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时,刘侨说道:“启奏陛下,现在锦衣卫还有大批人手在清查阉党,臣人手不足,想要彻查周延儒案,恐怕......” 崇祯帝大手一挥:“阉党的事情暂且放下,集中所有锦衣卫彻查周延儒案,其他的事情都给朕停下来!” 此话一出,钱龙锡等一众东林党人彻底傻眼。 退朝后,崇祯帝回到乾清宫内,心中前所未有的好:现在手里有银子了,东林党也暂时被震慑住,可以专心干正事了。 “传朕口谕:让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尽快将查抄的钱粮、资产清点出来,朕有大用处。”崇祯盘算着这些钱粮清点完毕后,便可以开始整顿军备、训练新军。 “另外告诉刘侨,此案就到周延儒等七人为止,不要再扩大了。既要吓住那些东林党人,不让他们给朕捣乱,也不要弄得朝野动荡。” 王承恩一面命小太监去传口谕,一面疑惑的说道:“皇爷不继续追查那些东林党人了?” “朕也是没办法,无人可用啊,暂时先留他们几天,朕先腾出手干大事。” 第四章 重建情报系统 帽儿胡同,北镇抚司衙门。 清晨时分,刘侨的马车停在大门口,一众锦衣卫千户、百户纷纷围拢过来,谄媚的向刘侨寒暄。 “都到齐了?” 百户骆养性抢先说道:“指挥使放心,人都到齐了。” 刘侨大步朝着正堂走去,随后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一众千户、百户依次坐下。 “陛下挑选的好手都调走了吗?” “回指挥使的话,一共两百人,已经是北镇抚司最好的硬手了,已经全部调入宫内。” “嗯,那就好。” 刘侨目光扫过众人:“礼部右侍郎周延儒的案子你们都知道了,现如今这位万岁爷可不是弥勒佛,而是怒目金刚,以后办差都警醒些。” “得令!” 随后刘侨招呼众人说道:“昨天我得了万岁爷的旨意:将南镇抚司合并入北镇抚司,整合为皇明兵事情报统帅司,本官任兵事情报统帅司指挥使。” “至于诸位,能不能留下,在兵事情报统帅司内混个一官半职,那就要看诸位的本事了。” 众人闻言心头一惊,这是讨要孝敬啊,于是众人纷纷盘算着自己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谁知刘侨接下来的话,却给了众人当头一棒:“本官可不是朝你们要银子,有周延儒案在前,谁敢收钱?今日本官就定下章程:从明天开始,上至指挥同知,下至普通小旗、力士,全都要进行整训,分为五个班次,集中到城南校场参加训练。” 骆养性问道:“敢问大人,不知这整训要做些什么?” “本官也不知道。” 刘侨说道:“整训内容是陛下亲自制定的,明天才会从宫内送出来,到时候尔等都要打起精神来,是福是祸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次日一早,崇祯帝从乾清宫起驾,大队仪仗从大明门出宫,一路朝着城南校场前进。 “大伴。” 崇祯帝掀起銮驾的车帘,看着随行的内官,基本上都是生面孔,说道:“这些都是东厂的人?” 王承恩急忙说道:“启禀陛下,按照陛下的旨意,奴婢整顿了东厂,从中挑选可靠、精干的小内官三百余人充入宫中,负责陛下的衣食住行。” “嗯,很好。不过还要尽快对宫中的内官、宫女梳理一遍,不光要将魏阉余孽产出,还要将与朝中大臣有关联之人清理出去!” “奴婢遵旨!” 崇祯帝又看了看仪仗前后护卫的大队锦衣卫,心中终于放松了些。 仪仗前面是百户周世显带领的一百锦衣卫,后面则是百户田擒蛟率领的一百锦衣卫,这二百人全部装备锦衣卫特有的直身甲,列阵行进气势很足。 北镇抚司衙门改组为兵事情报统帅司后,崇祯帝任命周世显、田擒蛟二人为宫禁校尉,二人手下的两百锦衣卫整编为宫门卫士,平日随驾护卫。 “现在才算暂时控制住宫中,不过这些兵卒还是太少,待整顿好新设的兵事情报统帅司,便要着手操练新军了。” 此时北京城内账面上的兵力其实很多,除了有十几万的京营之外,还有勇卫营、宫内侍卫等,杂七杂八的兵力加在一起足有二十多万。 可是实际上,北京城内的兵力恐怕连十万都没有,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兵油子,各级将领吃空饷严重。 所以崇祯帝想要整顿京畿军力,只能另起炉灶,自己可不想在旧军队这口大染缸中胡乱翻腾。 “陛下,前面就是校场了,刚才兵事情报统帅司派人来报,指挥使刘侨已经率部在校场外迎驾,第一批受训的锦衣卫三百余人也全部集合完毕。” “嗯。” 崇祯帝说道:“既然北镇抚司都改为兵事情报统帅司了,那锦衣卫这个称呼也就不要用了,以后就以缇骑称之。” “遵旨。” 崇祯帝下了銮驾,接受众人三叩九拜后,便被众人簇拥着来到校场内。 这处校场是临时改建的,原本只是城南一处荒地,此时已经聚集了数百缇骑,所有人都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依旧是一副锦衣卫的打扮。 崇祯帝也没有更换衣冠的打算,毕竟飞鱼服太好看了,甚至认为是华夏几千年来汉服衣冠(男式)的大成之作,这么好看的衣服没有替换的必要。 随后崇祯帝来到校场内搭建的“点将台”,落座后,便对王承恩挥了挥手。 “陛下有旨意:原北镇抚司上下,从即日起进行整训,为期三轮,淘汰者发放遣散费不在录用,合格者根据其才能,任命担任兵事情报统帅司相应官职!” 随后王承恩将一份整训大纲交给刘侨:“指挥使大人,这可是陛下亲自拟定的整训大纲,你可要好好执行,为陛下整训出一支精锐来。” “用陛下的话形容,就是要整训一支‘听指挥’、‘能打仗’、‘保忠诚’的精锐,明白吗?” 刘侨急忙双手接下:“臣遵旨!” 崇祯帝的这份整训大纲分为三部分:最基本的体能训练,包括非常烂俗的负重跑步、俯卧撑等,其二就是武艺搏杀的考验,最后就是探查情报、审理案件等技巧的考核。 这些其实都是锦衣卫的看家本领,可是随着南北镇抚司逐渐腐朽,很大一部分的锦衣卫都是混吃等死状态,崇祯帝必须用这些手段“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整训后的兵事情报统帅司将是朕的耳目,决不能会有任何差错!” 看着刘侨亲自下场整训,数百缇骑开始分组进行体能训练,崇祯帝对身边的王承恩说道:“兵事情报统帅司日后会针对兵事方面探查情报,东厂则要针对京畿和地方的官员。这边开始整训了,东厂的人马也要整训。” “回去之后就着手开始,东厂也要进行整编,依旧是以宦官为主,整编后的机构就叫中官情报统帅司吧。大伴除了司礼监的差事,再兼任指挥使一职。” “奴婢遵旨!” 王承恩急忙领旨,心中暗道:“这就相当于是原先的东厂、锦衣卫相互制衡一样,陛下这些手段是从哪里学的?” 而崇祯帝则是暗道:“嗯,现在军统和中统都有了,下一步就改整顿军队了,只是不知道内承运库那边的钱粮整顿的怎么样了,另外兵员该从哪里找?” 第五章 都是烂账 “你以为仗着自己是信王府老人,当了内承运库主事,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吗!” 在紫禁城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内,一个四品文官正指着徐英元叫嚷,而徐英元则拿着一本账簿,冷冷的盯着此人。 “王大人慎言!本官不过是奉圣上口谕前来核查账目,你却推三堵四,只给本官一些虚假账簿,你这是欺君!” 徐英元说道:“陛下降你为佐官是为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内承运库是皇家内帑,这些年你经营得如何,有没有中饱私囊,经得起查吗?竟然还敢在本官面前狺狺狂吠,简直狂妄!” “查!” 被称为王大人的佐官名叫王悦,本是河北定州人,因为攀附上魏忠贤走了大运,得了内承运库主事的差事。 可是现在,自己的差事被徐英元占了,王悦的心中自然是非常不满的,于是便撒泼一般上前拉扯徐英元:“走,你我一同去面圣,倒要看看,是你胡乱指挥,还是我贪赃枉法!” 徐英元一把推开王悦,怒声说道:“好,现在就去,让陛下定夺!” 乾清宫外,王承恩刚刚从司礼监过来,脸上写满了憔悴。这几天为了整顿宫内,将东厂整编为中官情报统帅司,王承恩已经几天没有睡好,一面忙着手中事情,一面还要随时侍驾,恨不得将自己劈开才行。 这时,王承恩听到一阵吵闹声,随即看到徐英元脸色铁青的走来,身旁还跟着佐官王悦。 “徐主事,有事?” 徐英元还没说话,王悦就抢着说道:“王公公也在,正好!徐主事到了内承运库之后,便胡乱指挥,下官已经将所有账簿移交,分文不差,可徐主事却非要栽赃下官,说有什么阴阳账,下官实在没办法,便拉着徐主事过来面圣,请陛下裁夺!” “荒唐!” 王承恩瞪着王悦怒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你以为是邻里打架,找个中人说理?简直荒唐!” 徐英元则说道:“王公公有所不知,现在内承运库的账簿非常混乱,以往数年的收支都对不上,再加上从周延儒等犯官家中抄来的钱粮还要入账,下官已经无从下手,今日必须由圣上裁夺,否则如何完成陛下的圣命!” 王承恩看了看徐英元,随后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杂家先进去禀报!” 此时崇祯帝正在翻看兵部送来的军户黄册,脸色非常难看,地上还有被摔坏的茶杯,王承恩进来一看,顿时冒了冷汗。 “兵部就是这么当差的?京营各部的账面兵力,与兵事情报统帅司报上来的兵力数量根本对不上,就算统帅司的数据不准,也不可能相差数倍!” 崇祯帝怒声说道:“兵部的册子全都是烂账,京营将领都在吃空饷,可见我大明兵事败坏到了何种地步!” 此时,崇祯帝已经彻底放弃从京营中选拔兵员的打算,开始谋划直接招募青壮训练。 “大伴有事吗?” 王承恩迟疑了一下,才将徐英元的事情禀报一番。 “哼!” 崇祯帝不满的冷哼一声,显然自己对徐英元的期望有些高,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徐英元几人原本只是信王府的附属,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没什么过人的能力,突然提拔起来,能力上自然是跟不上的。 “还是人才不够,看来要找机会将历史上的能臣干将征召过来,不然总是无人可用会坏事的!” 随后崇祯帝说道:“让他们进来!” “臣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佐官王悦)叩见陛下!” “起来吧。” 崇祯帝压着火气说道:“什么事?” 随即二人将事情各自叙述了一遍,崇祯帝盯着王悦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将王悦盯得冷汗直冒。 崇祯帝很了解徐英元,虽然能力上有些欠缺,却并不是什么贪财之人。至于王悦,能在内承运库办差多年,又是魏忠贤提拔的,多半不会干净。 于是崇祯帝说道:“王悦担任内承运库主事多年,所管账簿杂乱不可用,此一事便是大罪!” 此话一出,徐英元长出一口气,而王悦则直接跪下瑟瑟发抖。 “将王悦移交兵事情报统帅司严加审问,配合内承运库梳理往年账簿。” 王承恩低声说道:“陛下,兵事情况统帅司是管检查兵事的,此事移交过去,合适吗?” “钱粮事,就是兵事,有问题吗?” 王承恩急忙说道:“奴婢知罪!” “将王悦拉出去!” “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饶命啊!” 很快,两名缇骑进来将王悦拖了出去,王悦的下场也已经注定了,抄家之后,一个死字是跑不了的。 处置了王悦之后,崇祯帝对徐英元说道:“内承运库的事情要快,朕很快就要用到钱粮了,不能耽误朕的大事。” “另外,从周延儒等犯官家中抄到的田契也要准备好,派人到各地去核实一下,这些耕地朕也有大用处。” “臣遵旨!” 崇祯帝这几天已经想好,既然京城内的兵马不堪大用,那就直接不用了。用查抄到的钱粮、土地招募北直隶各地的流民屯垦,不但可以稳定地方,而且还可以获得大量稳定、优质的兵员,自己完全可以将这些青壮打造成一支精锐强军! 徐英元这边刚走,崇祯帝正准备细化招募流民、编练新军的计划,王承恩又来禀报:户部尚书毕自严又来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毕自严进来,三叩九拜之后,说道:“启奏陛下,北直隶、山东各地雪灾严重,各地灾民流离失所,可户部却无力赈灾,臣斗胆,请陛下发内帑钱粮赈济灾民,请陛下恩准!” 崇祯帝微微皱眉,虽然自己不愿意拿钱粮出来,可毕自严给出的理由自己又不好拒绝。看来经过几天的沉寂,这些东林党人已经看出来刘侨那边是“声音大、雨点小”,又开始跳出来作妖,盯上内帑的钱粮了。 这时崇祯帝忽然心头一动:“朕要编练新军,朝中东林党肯定会跳出来反对,到时候朝中吵成一团,什么事都办不成。不如利用此事,朕先一步在朝中掀起争斗,转移东林党人的注意力!” 于是崇祯帝说道:“事关重大,此事由户部草拟章程,先与大伴商议妥当,然后再奏报上来。” 第六章 党争 崇祯元年二月十三日,京城崇文门附近,内阁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户部尚书毕自严三人在茶室对坐,脸上都写满了愁容。 “北直隶、山东雪灾严重,陛下不说拨付内帑钱粮赈灾,反而让户部和王承恩这个阉货商议,这是什么意思?” 毕自严不满的说着:“下官找过王承恩,可得到的回复却是: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就是不提拨款的事情,此举与魏阉有何区别!” 钱龙锡皱眉说道:“陛下虽然铲除了魏阉,但是转手就扶持起王阉,手法与先帝如出一辙,这是要用新阉党制衡我等忠良。” “那如何是好?” 钱龙锡思索片刻,说道:“想要匡扶朝堂,就只能在王承恩做大之前将其打压下去,你们有没有胆量随我闯宫觐见?” 刘鸿训、毕自严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退却。 钱龙锡见状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们不愿,那就退而求其次,我们各自拉起一些忠臣,一同上书弹劾王承恩,掀起一场‘倒王浪潮’,逼着陛下做出决断!” 毕自严担忧道:“如此朝中争执势必牵连日久,那赈灾的事情怎么办?” 钱龙锡不以为意的说道:“无妨,灾民晚几天吃饭饿不死多少,要怪就怪王承恩这个奸阉!” 次日,崇祯帝正在乾清宫内批阅奏折。 “兵部这次的行动还算快,抽调了两千多人开往京畿各地,协助内承运库核查查抄到的土地,不错!” “从周延儒等犯官家中查抄出来的钱粮统计出来了?嗯,下一步可以制定招揽流民屯垦、招募青壮整训的事情了。招揽流民的事情让房友渡协助户部去办,招募青壮的事情,让周世显协助兵部去办。” 虽然崇祯帝本心是不让六部的旧官僚参与这些事情,可自己手下只有周世显几个人,想要办成这么多的大事,显然是不可能的。 “必须让房友渡、周世显能够制衡户部、兵部那些官僚才行,得给他们赐蟒衣、玉带、尚方剑,再加上密奏专奏权。” 崇祯帝心中盘算着,二人官职不高,现在的职务都是自己“临时设定”的,没有额外的加持,肯定指挥不动兵部、户部那些“官油子”,甚至会被人家当猴耍,什么事都办不成。 于是崇祯帝命王承恩去传口谕,并且给房友渡、周世显定下了期限,自己要在两个月内看到成效。 “皇爷。” “嗯?” 见王承恩领了旨意并没有立刻去办,便问道:“还有事?” 王承恩将一摞奏折放下,小心翼翼的说道:“启禀陛下,这些都是朝中大臣弹劾奴婢的奏折,请陛下御览。” 崇祯帝不禁笑道:“看来这段时间大伴很不得人心啊,都是那些人在弹劾你?” “启禀陛下,多是礼部、户部、御史都察院等各处的官员。” 崇祯帝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这些部门的官员大部分都是东林党人:“他们怎么说你?” “他们称奴婢为‘魏阉第二’。” “嗯,不错。” 崇祯帝笑着说道:“这说明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好,户部那边没拿到一文钱啊。” “奴婢只是担心赈灾事宜被耽搁了,北直隶和山东各地灾民众多啊。” “没办法啊,” 说到这里,崇祯帝的心情也低落了不少:“朕就算按照他们的要求拨付钱粮,各地的灾民也拿不到赈济。那些东林党人一层层盘剥,各地官员一遍遍刮皮,最后到灾民手中的粮食也就所剩无几了。” 王承恩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悲怆:“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朕才让房友渡监督户部去招揽流民屯垦,从周延儒等人家中查抄出的土地至少可以安置几万人,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土地闲置出来,朕就可以用屯垦的办法,让这些灾民活下去!” 王承恩闻言心中一惊:“陛下这是准备继续对大臣们抄家?” “至于这些弹劾,” 崇祯帝直接将一摞奏折递给王承恩:“全都烧了。” “陛下!” 崇祯帝不理会王承恩的诧异,而是说道;“中官情报统帅司不是基本上整编好了吗?那现在就开始干活吧。” “将弹劾你的官员梳理一个名单,然后照单查人,凡是贪腐者,不论是谁,不论官职大小,都给朕抓起来,抄家!” “原先魏忠贤的党羽你也可以整合一下,能用的尽量用起来,物尽其用嘛。查抄到的钱粮,两成归户部,八成钱粮以及所有的耕地,收归内承运库。” 王承恩闻言直接跪下:“陛下三思啊,奴婢可不敢与满朝文武为敌,更不敢当‘魏阉第二’,奴婢只愿服侍陛下而已。” 崇祯帝冷声说道:“大伴,你忠于朕吗?” “奴婢的忠心日月可鉴!” “那就好,去办差吧。” 王承恩愣了片刻,随即咬牙叩首道:“奴婢遵旨!” 打发走王承恩,崇祯帝自言自语道:“用‘以宦制士’的策略打击东林党,肯定会掀起东林党和阉党的争斗,只要双方斗起来,朕就可以安心招募流民、编练新军,暂时不用担心被东林党纠缠,还可以收获大量的钱粮、耕地!” 对于崇祯帝来说,不管是东林党还是阉党,都是自己的“血包”,既然双方都痴迷于党争,那就让他们争个痛快,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有了钱粮才能挽救大明,也算这些祸国殃民之辈“废物利用”了。 次日清晨,王承恩早早来到中官情报统帅司的正堂,这里原本就是东厂内堂,堂上还供奉着岳武穆的画像。 王承恩先是率领“中统”的千户、百户官、佥事官向岳武穆画像上香,然后才招呼众人坐下:“多余的话,杂家也就不说了。” 王承恩目光扫过众人,手中举起一本名册,大声说道:“奉陛下口谕:调查名册中所有官员,凡贪赃枉法、违反大明律者,不论官职大小、不论背景如何,一律抄家下狱!” “谨遵指挥使号令!” 第七章 “落马”风潮 “你们要干什么!” 京师东直门内,中官情报统帅司的一名千户带队包围了一处宅邸,一名佥都御史被“中统”的幡子押解出来,后面还跟着这名佥都御史的一家老小。 “我是十三衙门的御史,我是朝廷正四品命官,你们这些阉人没资格抓我!” 一个幡子上前一个肘击,这个佥都御史顿时“哑了火”。 “一个狗屁御史,只会造谣起哄,却没有半点实干的蠢材,如今都事发了,还敢殷殷作吠?” 带队千户冷声说着,随后带着一队人马进入府邸内:“里里外外都给杂家看好了,一个角落都不能落下,这个佥都御史可是个大贪官,搜到的钱粮、契约全部送回司内清点!” “是!” 下午时分,十几车装着金银、布匹和粮食的马车停在中官情报统帅司门外,带队千户快步走了进去,迎面遇到另一个带队千户。 “呦呵,常千户,今天收成入户?” “还不错,抄了两个御史、一个兵部侍郎,这不,刚刚得了九千岁的命令,还要再去西便门抄一个京营千总。” 现在王承恩将东厂整合为中官情报统帅司,原本魏忠贤的余党几乎全投靠了过来,经过筛选,只要是有些能力的,基本上都被安排进“中统”内,由此王承恩也被这些人称呼为“九千岁”,就如同早先的魏忠贤一般。 “那可得快点去,免得那千总听到风声跑到军营里,就麻烦了。” 打过招呼,这名千户快步来到整堂,只见王承恩整阴沉着脸看一份公文,随即行礼道:“启禀九千岁,下官回来复命,佥都御史左向东已经收监,查抄到的钱粮也运了回来,正在清点中。” 王承恩抬头看了千户一眼:“以后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在公堂上还称呼杂家‘九千岁’,说话这么没脑子想死吗?” “哎呦老祖宗赎罪,下官以后不敢了。” “滚下去吧。” “是。” 王承恩听着众人称呼自己“九千岁”心中还是很得意的,不过也非常清楚,自己之所以被安排到这个位置上,只是因为崇祯帝需要一把挥向东林党的刀,仅此而已。 “别人可以看不清局面,杂家却要恪守本分,否则魏忠贤就是前车之鉴!” 王承恩随即又看向手中的公文,内容是一份名单:“想不到钱龙锡这些人也有些手段,竟然查到杂家手下头上,此事不能瞒着,必须及时上报皇爷才是。” 王承恩随即安排车马进宫,一路来到乾清宫,行礼之后,便直接跪下:“奴婢有罪,今日特来向陛下请罪,请陛下责罚。” 崇祯帝正在写着什么,抬头看了王承恩一眼,但是手里的笔却没有停;“什么罪,自己说说。” “奴婢从阉党收编过来的手下除了差错,被东林党查到他们贪赃枉法,给了东林党反击的机会,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奴婢有失察之罪,还请陛下责罚。” 崇祯帝停笔,将写好的东西丢了过去:“魏阉的手下自然没有干净的,他们被东林党查出手脚不奇怪,这些人也坏不了朕的大事,大伴起来吧。” 王承恩暗暗出了一口气,急忙起身,并且捡起地上的折子。 “这些都是被东林党咬上的,大伴回去核对一下,然后把人都交给兵事情报统帅司吧。” 王承恩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陛下这是两头通吃,不管是东林党还是阉党余孽,陛下都要打击! 对于崇祯帝而言,这两股势力衰弱下去才能更好的利用,同时还可以借此机会聚敛巨额钱粮,这也是崇祯帝掀起此番党争的目的之一。 “奴婢这就去办。” 出了乾清宫,王承恩只觉得后背已经湿透,被寒风一吹顿时哆嗦起来:“陛下的变化真是太大了,杂家都感到陌生了!” 来不及多想,王承恩急忙回到中官情报统帅司,当天就将名单上的手下抓了起来,移交给兵事情报统帅司。 “你们就安心过去,按照大明律依法受罚,只要你们不胡乱攀咬,杂家就能保证你们家人有好日子过!” 就在王承恩最后“叮嘱”这些手下的时候,内阁首辅施凤来乘车来到宫门外,请求觐见。 “阁老冒着寒风前来,有事?” 施凤来虽然的内阁首辅,可却是阉党成员,当初魏忠贤还在的时候,施凤来就攀附魏忠贤,甚至还在朝会上牵头倡议,要为魏忠贤立“生祠”,被东林党人耻笑至今。 “臣是来向陛下请辞的。” 崇祯帝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阁老干的好好的,为何突然要请辞?” “臣近来体力不支,唯恐耽误国朝大事,思来想去,还是致仕让贤的好,请陛下恩准!” 近来朝中的动荡愈演愈烈,身为内阁首辅的施凤来看在眼里,心中也非常清楚,这些动荡的背后都能看到崇祯帝的影子:用王承恩撑起阉党组建中官情报统帅司,然后公开向东林党“宣战”;用锦衣卫指挥使刘侨撑起兵事情报统帅司,再用这股力量压制阉党。 这些手段看得施凤来心惊肉跳,于是心中便萌生了退意,反正老家还有几万亩良田、大批房产,回去做个富家翁,在老家呼风唤雨还是不错的。 崇祯帝盯着施凤来说道:“今日,朕的确也有整顿内阁的想法,既然阁老身体有殃,那朕就准了。” “臣,谢陛下!” 施凤来急忙叩拜谢恩,崇祯帝却接着说道:“只是近来朝廷财政困难,朕听闻阁老家财颇多,不知是不是真的?” 施凤来顿时傻眼,结结巴巴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好说道:“这、这,都是奸佞诽谤之言,臣一向清廉,还请陛下明察。” “嗯,朕一定会明察的,阁老放心。不过在查清楚之前,还是现在京师待一阵。” 说完,崇祯帝便招呼外面的宫禁卫士,施凤来想不到今日自己是自投罗网了,脸色惨白的被两名宫禁卫士拖了出去,连“冤枉”都忘了喊。 “看到局势不对就想开溜?贪了这么多年,不交代清楚你走的了吗!” 崇祯帝心中冷哼一声,随即盘算着:“房友渡跟着户部的人去京畿各地招揽流民,已经有段日子了,不知道进展顺不顺利。” 第八章 逼宫 内承运库在京城内外有若干处府库,其中最大的一处就设立在城南广渠门外。 “这都二月底了,可城外的积雪还是没化开,今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周世显带着手下一百名宫禁卫士来到广渠门大库,一面出示令牌,一面和等候在这里的兵事情报统帅司百户骆养性寒暄着。 “谁说不是啊,咱们此去房山,一路上铁定不好走,这可是一趟苦差事啊。” 周世显抱拳说道:“为陛下办差,苦累又如何?” “是、是,周大人所言极是!” 骆养性急忙说道:“下官也是这个意思,再苦的差事,下官也会竭尽全力办好!” 周世显明面上的官职是宫禁卫士指挥使,听上去挺大,但其实就是个百户,和骆养性一样。 可在骆养性看来,周世显是信王府的老人,又是崇祯帝身边的亲信,就算是个白身,那也是自己的上官,所以一直以下官自处,言语上非常恭敬。 “房大人前几日上报朝廷,犯官周延儒等人的散布在房山县、大兴县等处的田产已经清理完毕,并招募了一万七千余户、五万八千余口流民,陛下闻讯大为赞赏。” “此番本官前往房山等地招募流民青壮,骆大人也要跟着辛苦,一路押解粮食前往赈济百姓了。” 骆养性急忙说道:“这都是本份事,当不得辛苦二字,为陛下尽忠而已!” 当日,骆养性整顿好两万石粮食,率领一百多名兵事情报统帅司的兵丁从京城出发,周世显率领百名宫禁卫士随行,两支人马加上两百多车夫、民夫,驱赶着数百辆车马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朝着房山出城而去。 与此同时,钱龙锡听闻内阁首辅施凤来被下狱抄家的消息,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而是急忙召集一帮东林党官员到府邸议事。 “如今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我东林党人,还是王承恩的阉党,其实都被陛下给利用了。朝中这次争斗,就是陛下在背后推动的!” 大学士刘鸿训、刑部尚书乔允升、工部尚书李长庚、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恰几人面色凝重,都对钱龙锡的说法非常认同。 除了几人之外,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钱谦益也在场,看着众人的脸色,当即说道:“陛下沉溺于弄权,绝非正道!我等自诩为大明栋梁,岂能做事不管?” 钱龙锡对这个年仅四十多岁,但已经是江南文坛领军人物的小辈很看重,问道:“陛下善权柄、兴大狱,不管是东林党人还是阉党,只要查获属实一概抄家,所得钱粮绝大部分又收归内承运库,这就是在榨百官精血!如此,我等为之奈何?” “闯宫进谏!” 钱谦益正气凛然的说道:“自古文死谏武死战,陛下既然做错了,我等就应该力谏到底。大人可召集东林党贤良号召朝臣,一同到午门外静坐,签订公车奏章,向陛下进言:罢牢狱、诛阉党、正朝纲!” 钱龙锡微微皱眉,看向众人。 大学士刘鸿训等人纷纷拍手叫好,只有户部尚书毕自严有些担忧:“只怕陛下手段强硬,到时候非但劝阻不了,反而给了陛下重击我东林党人的机会。” 钱谦益说道:“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如今朝堂暗淡、奸佞横行,正是我等舍生取义的大好时机,岂能坐视?” 众人被钱谦益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鼓动,当即由钱龙锡拍板,众人分头联络朝臣,约定次日一早前往午门外静坐。 次日清晨时分,乾清宫。 这段时间崇祯帝都会起早处理奏折,当然朝中大臣上报的奏折大多都是废话,不是扯着大道理、说着空洞的话,就是上报各种灾情要银子,没有一个人拿着解决方案供崇祯帝定夺。 “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皇帝总是判断失误,或者干出一些违反常理的事情。” 崇祯帝将手中的一番奏折重重摔在桌案上:“那是因为下面大臣提供的信息都是垃圾,互相矛盾、不知所云、牵强附会,甚至是胡说八道!凭借这样的信息做出军政决断,不出错才是怪事!” 这时,王承恩脸色凝重的进入大殿,将一封奏折呈上:“皇爷,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率领数十名大臣聚集午门外,他们签了公车奏折上报,请陛下释放抓捕的东林党人,并且清剿朝中阉党,以正视听!” 崇祯帝眉毛一挑:“这些混账东西要逼宫啊?” 对于这些只知道党争,没有半点实干精神的东林党,崇祯帝根本不惯着,当即说道:“大伴,召集中官情报统帅地的幡子,将钱龙锡等人赶走。” “记住,别死人就行。”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领旨。 午门外,刘鸿训看了看紧闭的午门宫门,对钱龙锡小声说道:“钱谦益为何没来?” “受之(钱谦益的字)昨晚奔走联络受了风寒,今早卧床了。” “这么巧?” 刘鸿训不相信,嘟囔道:“我看他是害怕躲了!今日我等成事,钱谦益便有牵头号召之功,声望肯定暴涨。如果今日事败,钱谦益也能躲过一劫。此子首鼠两端,我看钱大人还是少与之来往的好!” 话音刚落,午门宫门缓缓打开,紧接着大队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幡子列队开了出来。王承恩也迈着四方步来到午门外,看着坐了一地的东林党官员,冷声说道:“奉口谕!” 钱龙锡、刘鸿训等人急忙跪下,王承恩高声说道:“钱龙锡、刘鸿训等辈无能无德、聚众逼宫,朕念及尔等初犯,责令尔等回家思过,三日内上请罪折,朕可既往不咎!” 说完,王承恩对众人说道:“诸位大人听清楚了?杂家奉劝你们好自为之,快些回家反省,早点将请罪折子递上来。” 钱龙锡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刘鸿训则不理睬王承恩,对着身后众人大声说道:“我等忠心为国,陛下一定是被王承恩等阉货蒙蔽,今日我等一步不退,定要陛下知道我等的赤子之心!” 王承恩看着众人的做派,嘴角微微跳动了几下,骂道“都是不识好歹的东西”,然后对周围的“中统”幡子挥了挥手:“将这些混账东西,给杂家打出去!” 第九章 贬为庶人 当日,钱龙锡、刘鸿训等数十东林党人在午门外被打,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随后被抬上木板车招摇过市,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幡子拉着十几辆板车,将众人挨个送回府邸。沿途的京城百姓见到了罕见的一幕: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被打得鼻青脸肿,如同牲口一般或趴、或躺在板车上,游街一般经过京城繁华之地。 这一出戏码很快就成为京城内外百姓的谈资,甚至不少茶馆、酒肆的说书人都开始编纂段子,东林党人群情激奋,纷纷前往钱龙锡、刘鸿训等人的府邸探望,还商量着选出代表入宫面圣,为众人讨个公道。 “皇爷,今日奴婢是不是做得过火了?” 回到乾清宫内,王承恩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因为今日的举动,惹得那些东林党人要死要活,到时候真有几个“一根筋”的自杀明志,事情可就闹大了。 崇祯帝看着一幅挂起来的舆图,在上面找到了房山,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说道:“这算什么?朕看火候还不够猛!” 王承恩心中一惊,崇祯帝继续说道:“钱龙锡、刘鸿训等人今日是聚众逼宫,大伴以为打他们一顿就算过火,可朕心中的怒气却未消散!” 说完,崇祯帝回头看向王承恩:“你去拟旨:内阁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等人结党营私、逼宫犯上,命中官情报统帅司抓人、抄家!” “遵旨!”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问道:“皇爷,钱龙锡这些犯官人数众多,都抓了治罪动静太大,朝中肯定动荡不止,奴婢担心会影响朝中稳定啊。” 崇祯帝说道:“人肯定是要抓的,你去问问钱龙锡等人:要钱还是要命?乖乖吐出钱粮、土地,上表谢罪,朕就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滚回老家去。要是这些人舍命不舍财,大伴应该知道怎么办。” 王承恩擦了擦汗珠,心中暗道:“果然,陛下还是盯着这些人的钱粮!” 文官聚众进言逼宫的事情,在大明历朝历代可谓是屡见不鲜,历代明朝帝王基本上都是置之不理,被惹急了也就是赏赐一顿廷杖。虽然经过后世满清的“篡改”,大明一直是专制的代名词,可实际上大明的官场风气很开明,大臣可以骂皇帝,只要不犯法,顶多就是一顿打,不会像满清那样被诛杀九族。 甚至百姓都可以在茶馆、酒肆谈论国政,甚至是开皇家的“荤段子”,后世名声不好的锦衣卫、东厂都不会管,毕竟这两个机构基本上都盯着官员和士绅。 可以说大明的政治气氛是很活跃的,以至于许多文官都敢于纠集人手犯上,为的就是骗一顿廷杖,以便博取一个“犯上敢言”的好名声。 可是崇祯帝却不讲道理,直接给钱龙锡等人的行为定性,抓人抄家! 王承恩可以预想到,钱龙锡、刘鸿训等人日后的名望肯定会暴涨,可他们的日子也注定悲催,一辈子敛聚的金山银海被一锅端了,估计他们想死的心都有。 两天后,钱龙锡、刘鸿训等数十人被中官情报统帅司抓捕,大批“中统”的幡子奔走于京城各处,甚至南下到江南等地,开始大规模的抄家、搜扩,京城内外、朝野上下顿时动荡起来。 听闻消息,钱谦益被吓得告假不敢出门,生怕自己一露面就会被抓,还担心自己会被钱龙锡等人供出来,整日提心吊胆,两天下来就面容憔悴,反而将心中的惊慌发泄到侍女身上,以侍女端来的清水“太凉”、难以梳洗为由大加责骂。 三月初五日,房山县毛家营村。 周世显、骆养性一行押解粮食抵达,在村子里见到了房友渡。 “有劳二位大人了!” 房友渡发髻散乱、面容憔悴,显然是没休息好,不过精神却不错,当即招呼二人坐下:“二位大人别看毛家营村不大,可周边平整、土地肥沃,周延儒等犯官几乎将周边的良田买尽了。所以这次招揽流民,毛家营村安置的最多。” 周世显负责招募青壮为兵,对流民人数很重视:“现在招揽多少流民了?” “之前向陛下奏报是一万多户,现在又陆续招揽了一些,已经有两万一千多户、七万余口,其中青壮一万三千余人!” “好!” 周世显面露笑容,这一万三千多人自然不可能全部招募为兵,春耕抢种也要有足够的青壮劳力。不过一万数千人,至少可以招募几千精锐,自己的差事算是成功一半了。 于是周世显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房大人跟着运粮队伍回京复命,也顺便休息一番。” 骆养性笑着说道:“我这就安排人手卸粮,明天就能出发回京。” 随后房友渡将房山、大兴等各处的流民安置点交代给周世显,还将流民登记的账册也一并移交:“这七万多口流民分散在各处,我都在舆图上标注了。这些账册也是齐全的,按照陛下的要求,日后可改为征兵黄册,方便周大人使用。” 公事交办完,房友渡问道:“这段时间我忙着招揽流民,朝廷供应的粮食源源不断,我算着数量,原先周延儒等犯官贪墨的粮食应该不多了,不知道陛下有何打算,以后如何养活这么多流民?” 虽然流民都分下了土地,户部也在崇祯帝的严令下筹措了耕牛、种子和农具,最大程度的保证了今年的春耕准备。 可是这七万多流民从春耕到收获粮食自给自足,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在秋收之前需要朝廷供应口粮,这个负担很大,至少需要几十万石粮食。 周世显说道:“粮食不用担心,在来的路上我和骆大人收到了兵事情报统帅司的消息:大学士钱龙锡、刘鸿训等数十人因为结党、逼宫,被陛下抄家罢黜,现在内承运库查抄回来的钱粮巨大,据说有白银上千万两,粮食也有一百多万石,足够供应给各地流民!” 听到这个消息,房友渡长处一口气:“陛下手段雷霆,真乃大明之幸,百姓之福!” 第十章 兵备司 崇祯元年三月二十三日,京城东江米巷。 东江米巷就是后世闻名于世的东交民巷,此时是大明工部军器局的所在地。 “军器局乃是国朝军械重地,工部报给朕的奏折总在说: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工匠充足、产量颇大,所产兵备一向精良。” 崇祯帝坐在军器局的署房内厉声质问着,工部尚书李长庚、负责军器局的工部虞衡司郎中陈宁,以及兵仗局掌印太监、盔甲厂掌厂太监等人低着头不敢回话,全都面如死灰。 就在这天清晨,崇祯帝没有摆仪仗,而是直接策马出宫,在王承恩以及田擒蛟等宫禁卫士的保护下,直奔兵仗局、军器局等地,开始巡查大明打造火器、铠甲的军事重地。 有明一朝,在北京城设立了三处专门大规模生产军事装备的机构: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 其中军器局专门生产各式火铳、火药,兵仗局专门生产火炮,后期还扩建了京师铸炮厂;而盔甲厂是专门生产铠甲和刀枪剑戟等冷兵器的机构。 崇祯帝记得,在永乐年间,光是军器局和兵仗局为三大营生产的火铳、火炮,每年就有数万之多,更有开花弹、手铳、连发火铳等“高科技”。 即便到了万历年间,这三处兵工厂依然可以稳定供应大批量的精良火器和兵备,为“万历三大征”奠定胜局。明军的火炮和火铳给侵朝日军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梦魇,数万明军横扫三千里朝鲜,将二十多万日军完虐。 可是到了如今,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早已风光不再,各处的工匠形如乞丐,人数也远比账册上少,工部和下面的管事层层吃拿卡要,吃空饷,以至于打造出来的火器大部分都是“铁炮仗”,几乎是点火就炸! 此时崇祯帝怒视众人,说道:“传旨:工部尚书李长庚、工部虞衡司郎中陈宁尸餐素位,立即革职,交中官情报统帅司查处!” 李长庚和陈宁闻言当即瘫坐在地上,随即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崇祯帝却不理睬,让人将二人拖下去。 “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已经彻底烂了,所产的兵备也不堪用,朕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将这三处官署全部裁撤。” “命兵事情报统帅司对三处工匠逐一核查,手艺精良、踏实肯干者留用,并补发五年粮饷。” “同时严查三处所有管事、太监,凡是压榨工匠、收受贿赂者,全部下诏狱论罪!” “擢升工部左侍郎张维枢为工部尚书,立即在城东朝阳门外兴建工坊。朕要将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三处裁撤合并为兵备司,专门生产火器和铠甲!” 身旁的小太监奋笔疾书记下了崇祯帝的几条旨意,急忙跑出去拟旨。 王承恩则请示道:“陛下,新成立的兵备司是隶属于工部,还是兵部?” “兵备司直接向朕负责,不接受兵部、工部的干涉,所需钱粮直接从内承运内库调拨。” “再告诉刘侨,让兵事情报统帅司在核验各处工匠的同时,注意甄别一下,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有没有恪尽职守的官吏,如果有的话拟一个名单,报上来。” 说完,崇祯帝看向王承恩:“这个名单中官情报统帅司要暗中核验一下,结果尽快报给朕。” 王承恩心中明白,崇祯帝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随即急忙回复一声:“遵旨。” 当日,崇祯帝在王承恩、田擒蛟等人的护卫下,又来到城南的武库,这里存放着军器局、兵仗局、盔甲厂生产出来的火器和铠甲兵备。 “按照工部存档的账册,武库中有鲁密铳一万九千八百五十二杆、鸟铳六万一千三百杆、三眼铳七千五百杆、迅雷铳三千一百杆,另有神威大将军炮一百五十八门、大佛郎机三百一十二门、虎尊炮一千四百门......” “够了!” 武库分为十三个仓库,此时崇祯就站在天字甲号仓库门口,几个宫禁卫士打开了一个大木箱子,上面的标签显示里面装的应该是鲁密铳,数量是一百杆。 可是打开之后,里面只有十杆鲁密铳,下面全都是稻草。就是这仅有的十杆鲁密铳,也都是粗制滥造,崇祯帝拿起其中一杆,发现铳管竟然是用铁丝箍上去的! 此时崇祯帝脸色铁青,打算正在念账册的王承恩后,说道:“传旨给兵事情报统帅司,让刘侨立即派人清点武库内的兵备,将能够正常使用的火器、兵备重新登记造册。其余的破烂全部销毁!” “遵旨。” 崇祯回到宫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经过一天的核查,崇祯帝将工部尚书李长庚以下三十八名官员、十七名管事太监罢免并下狱,也彻底摸清楚京城武备的现状,心情很是烦躁。 “皇爷。” 王承恩快步走进乾清宫内,看到疲惫且烦躁的崇祯帝,小心翼翼的说道:“房友渡回京了,现在宫门外候旨。” 听闻房友渡回来了,崇祯的脸上才有了一丝好颜色:“让房友渡进来吧。” “遵旨。” 片刻之后,房友渡跪在乾清宫内,崇祯帝目光扫过一份招揽流民的详细账簿,脸上露出了笑容:“七万余口,嗯,干得不错。” “此乃臣子本份。” 崇祯帝说道:“差事办得好,朕便会有赏赐。” 房友渡闻言心中大喜,但是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微微低头,仔细听着。 “传旨:在内廷成立尚书台,以后内阁、六部的所有奏折全部报送尚书台,由尚书台直禀御前。房友渡恪尽职守,可为大用,擢升为尚书令,正三品,负责尚书台事务。” 房友渡闻言喜出望外,当即叩拜谢恩。 王承恩则有些发愣,自己虽然是太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听说过尚书台:“那可是大汉的旧制了,后来的三省六部就是从尚书台慢慢演变出来的,陛下怎么又把这个旧制搬出来了?” 第十一章 尚书台 “钦此!” 大殿内,王承恩宣读完圣旨,满朝文武都傻了眼。 “成立尚书台?” “这是哪年的黄历了?” “陛下这是效法汉武帝,要成立内朝,隔绝外朝忠良!” 此时朝臣心中五味杂陈,特别是钱谦益等东林党人,更是满心不愿意,可是如今的崇祯帝已经不是当初儒雅的信王,不是东林党人能够随意拿捏的,此时众人也不敢贸然反对。 毕竟自从崇祯帝登基以来,朝中已经有许多大臣被拿下,远些日子有阁臣钱龙锡、刘鸿训等数十人被罢官论罪,近的有昨天的工部尚书李长庚等人。而且这些人都是罪证确凿,众人反对也没办法。 “都是阉党的错!” 于是东林党人都将矛头转向王承恩和刘侨,认为是这些改了名字的“厂卫”奸佞在蛊惑崇祯帝。 钱谦益随即出列:“启奏陛下,臣以为尚书台既可辅佐陛下处理政务,也可连接内朝和外朝,陛下此举真乃神来之笔,臣大为赞同!” “既然陛下有了尚书台佐政,朝中又有群臣辅佐,臣以为中官、兵事两统帅司就没有存在必要,朝野内外事项自有群臣上达天听,臣奏请陛下裁撤之!” 有了钱谦益开头,御史十三衙门大批东林党官员附议,崇祯帝面无表情,心中却冷笑开了:“朕要是指望你们充当耳目,只怕大明只会亡国更快,流贼、满清打到家门口,朕都不知道!” “钱爱卿是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中官、兵事两统帅司的存废,你就不要管了!” 钱谦益还要款款而谈,迎面就看到崇祯帝冰冷的眼神,顿时闭上了嘴,退回到队列中。 “退朝!” 回到乾清宫内,正式上任的房友渡已经换上了三品文官官袍,恭敬的跟随在崇祯帝身旁。 “从今日起,早朝取消。” “每日尚书台、中官情报统帅司、兵事情报统帅司到乾清宫会议,所有政令、奏折由尚书台承转。” 崇祯帝说完,房友渡和王承恩心中顿时骇然。 崇祯帝这是等于直接切断了外朝内阁六部与内朝的联系,同时也架空了内阁的权柄,以后尚书台就是大明朝的决策中心,内阁和六部只是“执行者”。 房友渡面色潮红,这是极度兴奋造成的,当即领命。 而王承恩则看了房友渡一眼,暗道:“房大人啊,对你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会和杂家一样,成为朝野上下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这时,崇祯帝在御案上展开一张舆图,说道:“目前安抚流民、招募青壮的开销,都是查抄的犯官赃款。户部那边依然是入不敷出,朝廷财政依然拮据,这种局面必须扭转。朝廷必须要扩大税源!” 房友渡急于表现,上前说道:“启奏陛下,朝廷在万历四十八年因辽事增收‘辽饷’,累计亩征九厘,成为定额。如今朝廷开支愈大,可新增赋税为计。” 崇祯帝说道:“当然要新增赋税,但问题是向谁收税?” 此时的崇祯可不是历史上被东林党“忽悠瘸了”的朱由检,非但不打算继续向普通百姓增税,反而计划逐步取消“辽饷”。 “还请陛下明示。” 崇祯帝手指落在舆图上,随即在江南各省画了一个圈:“朕要增收江南商税,要实行盐铁官营!” 王承恩和房友渡脸色大变。 其实大明一朝始终在征收商税,税率也不算高。只是自永乐一朝之后,文官实力做大,并且与商贾、士绅相互勾结,形成了庞大的官绅集团,他们兼并土地、开办工坊、经商敛财,大明朝的商税便每况愈下,根本收不上来。 商税、各地关税、盐税加在一起,账面上每年可以收三、四百万两银子,可实际上崇祯年间最多的一年,也不过十几万两而已! “陛下,贸然实收商税,将盐铁重新官营,恐怕会引起朝臣反对。” 崇祯帝看了看王承恩,问道:“朝臣反对?具体是哪些人会反对?是那些东林党!” “大伴放心吧,朕不会贸然行事,在这之前,会好好收拾东林党一番的。” 崇祯帝指了指王承恩,说道:“你去好好暗查一下,东林党哪些人在江南兼并土地,哪些人勾结商贾偷税漏税,尽快整理一个名单出来。” 接着,崇祯帝指了指房友渡,说道:“尚书台每日要与内阁、六部开会处理政务,你这个尚书令要将局面撑起来。” “臣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嗯,对了,朕今年刚继位,开的恩科要尽快筹办,就让钱谦益做主考官吧,具体事项尚书台要尽快安排。” “遵旨。” 待到房友渡和王承恩出了乾清宫,便急忙拉住要赶去办事的王承恩:“王公公慢走,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指点。” “房大人有话直说,‘指点’二字杂家可担待不起。” “是这样,那钱谦益是东林党头脸人物,虽然官职不高,可在东林党中是一呼百应,这样的人应该弃之不用,或者找个说辞调离朝廷才对。可是陛下为何还要重用,让钱谦益做本朝第一次恩科的主考官?这样一来,钱谦益肯定会趁机拉拢考生进东林党啊?” 王承恩笑了笑,凑过去低声说道:“陛下就是希望钱谦益这么做,最好这次恩科的中榜考生都是东林党人!” 房友渡先是疑惑,紧接着恍然大悟:“受教了!在下这就去准备,到时候少不了王公公帮手。” “好说,好说。” 王承恩回到中官情报统帅司后,当即叫来一个档头太监。 “儿子刘若愚拜见九千岁!” “有个差事:陛下要弄清楚朝中哪些人在江南兼并土地,哪些人勾结商贾拖欠商税,此事紧急,你就跑一趟吧,记住要证据确凿。” “领命,儿子这就动身!” “知道该怎么查吗?” “儿子明白,专盯东林党人查!” “嗯,是个明白人,去吧。” 第十二章 巨贪 四月十七日,苏州。 苏州城南,春耕已经开始,绵延的良田上到处都是劳作的百姓,来往的行人、商贾密集,怎么看都是一派盛世景象。 刘若愚在官道边的茶摊喝着茶,身后两个小太监恭敬的侍奉,几步外还有数名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兵丁乔装护卫,眼前的景象在刘若愚眼里,却显得很讽刺。 “盛世?这算是哪家的盛世!” 刘若愚接了王承恩的命令后,当天就挑选好手出发,没敢坐马车、摆架子,带着一队手下骑马一路南下,分派手下去了松江府、常州府、嘉兴府、湖州府、镇江府、扬州府,自己则带着几个人到了苏州府坐镇。 十几天忙碌下来,大量的证据和消息汇总过来,看得刘若愚眼皮直跳:“都说我们阉人贪财,可比起这些东林党来,那就差太远了!” 此时刘若愚喝干了茶水,看到前方来了一队人马,起身上马。 一个“中统”幡子下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大档头!各队人马已经都回来了。” “嗯,这次差事办得不错,回京之后杂家定然给大家报功。” 虽然证据到手,但是刘若愚也不敢怠慢,毕竟东林党人实力足够大,一刻没回到北京城,将这些证据提交中官情报统帅司,自己就不能放松。 “走,现在就回京。告诉大家,一路上人歇马不歇,跑死了也要在月底之前赶回北京城!” 十天之后,刘若愚一行策马冲进北京城,拿到证据后,王承恩也被吓得脸色骇然:“我看这些东林党人都是在找死!” 随即,王承恩带着证据和名册入宫,将足足三大箱子的证据摆在了乾清宫大殿上。 崇祯帝心中早有预料,毕竟历史上东林党人是什么尿性,自己是心知肚明的。这些人就是满口仁义道德,行事却鸡鸣狗盗,一个个贪财好色自私自利,表面上却“家国天下修身齐家”说个不停,说白了就是一群伪君子、真小人。 当然,东林党人里面也有真正的忠良,比如孙承宗的老师就是东林党领袖孙慎行,卢象升也是东林党出身,可二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明末擎天柱。 对于这二人,崇祯帝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连同自己熟知的其他明末忠良、能臣,自己会找适当机会全部征召入朝,委以重任。 言归正传,此时崇祯帝看着三大箱子的证据,随手也翻看了几个账簿,问道:“一共有多少人,兼并了多少土地,具体情况如何?” 王承恩说道:“启奏陛下,经中官情报统帅司暗中调查,涉案的东林党人有七十多人,牵扯土地、钱粮数目惊人!” “其中,钱谦益在老家常熟有田产二十万亩,还有数十家典当行、粮行,控制了常熟米价,这些田产都挂在‘祥云楼’藏书馆和各处义庄,借此免税。” “华亭徐氏(徐阶后代家族)兼并田产三十八万亩,分散在一千多户虚户名下避税。” “常州有东林党各处官员兼并田产一百六十二万亩......,镇江有九十八万亩,扬州有一百四十一万亩......” “东林党各处拖欠的税赋约有一千三百余万两,经中官情报统帅司核算,名单上的七十多人共兼并土地两千七百八十三万亩,其家财估计在两千万两以上!” 崇祯帝脸色铁青,即便自己已经知道东林党人贪腐,可听到这些惊人的数字后,依然是心惊肉跳。 要知道后世曾估算过,崇祯年间江南各省的可耕土地面积也就是3300万到4500万亩而已,这次中官情报统帅司的一次“不完全统计”,就查到东林党人兼并了两千七百多万亩,实际上他们到底兼并了多少?是百分之七十还是八十,又或是江南百分之九十的耕地都被这些蛀虫兼并了! “将这些证据暂时收藏,办差的人也要叮嘱好,暂时不要走漏消息。” 王承恩疑惑的说道:“陛下,这些证据太烫手了,奴婢以为还是尽快抓人为好,毕竟东林党势力太大,奴婢担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到时候会让这些人有所防范。” 崇祯帝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于崇祯帝来说,总是零敲碎打的削弱东林党太慢了,现在西北流贼大军已经爆发,历史上有名的“闯王”高迎祥已经开始活动。虽然自己不会在东林党的忽悠下,像历史上那样裁撤驿站,可作为高迎祥外甥的李自成,会不会去投奔流贼大军? 而在关外,皇太极正在磨刀霍霍,明年就会绕开宁远、锦州防线突破长城入寇。而自己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整顿具备、操练新军了。 所以崇祯帝已经没有耐心再与东林党周旋,必须尽快将东林党一网打尽,然后专心应对这些敌人。 “江南贪腐案是杀手锏,而‘药引子’却在科考上,不能急躁!” 崇祯帝在心中暗暗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对王承恩说道:“尚书台那边已经对接内阁和六部了,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管是内阁还是六部,抵触都很强烈,必要的时候,中官情报统帅司要帮尚书台一把。” “奴婢明白。” “另外,大伴与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合议一下,让内承运库准备些好手,负责核验赃款。” “是。” 就在这时,门外太监禀报:“启禀陛下,兵事情报统帅司指挥使刘侨有要事禀报,正在殿外等候。” “传!” 刘侨进入大殿,神色有些惊慌,行礼之后说道:“启禀陛下,臣刚收到消息:宁远爆发兵变,辽东镇官军索要朝廷拖欠的军饷,扣押了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 崇祯帝闻言变色,自己记得这次兵变,不过历史上的宁远兵变发生在七月,现在才四月底,自己正准备在处理完东林党后,就开始给九边各镇“清账”,补发所有拖欠的军饷,谁知道这次兵变竟然提前了? 历史上这次兵变是袁崇焕“单骑平定”的,随后袁崇焕就与辽东镇绑定在一起,成为一方军政大员。 对于这个历史上风评两极分化的人物,崇祯帝暂时还不准备重用,至少自己要先见一见,评定一下再说。 于是崇祯帝想了想,说道:“叫房友渡来。” 第十三章 抚慰宁远 五月初,辽东气候终于转暖,但是依然有些许凉意。 房友渡策马沿着官道向北行进,一路行来已经身心疲惫,但依然不敢停歇,不断催促护卫兵丁加快速度。 “大人,前面就是宁远卫城了!” 一名随行千总遥指前方,房友渡望见一座巍峨的城池屹立在远处,不禁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 宁远卫城是此时大明在辽东的军事重镇,城池南临渤海、背靠首山,西接山海关、东连锦州,还有觉华岛作为海上的物资转运站,可以说是明军最重要的前沿堡垒。 “走,进城!”房友渡策马冲向城池。 宁远卫城呈正方形,宣德年间始建,天启年间袁崇焕曾主持加固城池,城墙高三丈二尺,四门带瓮城,四角有突出的敌台,环城有护城河。城内十字大街四通八达,设有卫署、粮仓、炮台等设施,非常齐全。 房友渡率众押解车队从西门进城,望着城墙上陈列的红衣大炮和大、小佛郎机,心中不由紧张了起来。 众人刚进入城中,便被一队明军围住,一名百总冷声说道:“朝廷派来的?” 房友渡看向众人,大声说道:“本官乃是朝廷新设尚书令,奉万岁旨意前来核发拖欠军饷,尔等立即散开,各司其职,朝廷便既往不咎,违抗本官号令者,以叛逆论处!” 一众明军士兵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都面露喜色,听到可以拿到军饷了,不少人都不自觉的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领头的百总也迟疑了起来,说道:“我们如何相信?” 房友渡双手取出圣旨高高举起,然后说道:“圣旨在此,谁敢造次!” 众人见状纷纷放下兵器叩拜。 房友渡也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一些:“前面带路去巡抚衙门,本官要见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 “得令!” 房友渡在巡抚衙门的一堂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见到狼狈不堪的毕自肃和朱梅。 “二位大人!” 毕自肃和朱梅对视一眼,显然都不认识房友渡。 “呵呵,陛下不久前设立尚书台梳理朝政,本官乃是首任尚书令,房友渡。” 二人急忙行礼,房友渡正色说道:“陛下有旨意!” “臣接旨!” “......宁远兵变因军饷拖欠,也因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御下不严......。拖欠军饷清偿后,责令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抓捕兵变首犯,按大明律论处,其余兵丁将佐改不追究!” 宣读完毕,房友渡笑呵呵的说道:“二位大人请起,咱们今日就召集各部将士,发放军饷吧?” 当日,房友渡等人将军饷运到南门瓮城内,巡抚毕自肃和总兵朱梅召集亲兵、家丁护卫,召集城中参与兵变的兵丁前来领取军饷。 很快大批兵丁陆续赶来,房友渡也趁机询问道:“这次兵变具体情况如何?二位大人可有头绪了?陛下可是要严办首犯的。” 此时巡抚毕自肃神情落寞,其一向自视清高,这次被平日里看不起的“臭丘八”抓了起来,差点就没命了,显然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面对房友渡的询问也是无精打采。 总兵朱梅常年驻守山海关,乃是辽东老将,历史上还参与过宁锦之战,并取得了不小的战果,此时与毕自肃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死里逃生之后依然精神奕奕。 “回尚书令的话,末将虽然刚被放出来,可也听没被乱兵抓住,跑回来的家丁说起:这次兵变共有十三个营参加,领头的是张正朝、张思顺等十五个将佐,另有大批将佐被乱兵囚禁,只有祖大乐营未参与,据守营门击退了乱兵。” 房友渡记在心中,说道:“具体的事情,二位大人再合计一下,尽快向兵部写个条陈。” “是。” 这时瓮城中已经聚集了数千兵丁,还有大批兵丁陆续赶来,一时间人满为患。 祖大乐正带着手下兵丁发放军饷,忙得不亦乐乎。 房友渡看在眼里,说道:“祖家是辽东将门,今日观之果然带兵有方。” 朱梅闻言不置可否:“带兵是不错,只是那些兵丁都快姓祖了。” 这句话,房友渡也默默记下,准备回京之后一并呈报给崇祯帝。 当天,祖大乐奉命缉拿张正朝、张思顺等十五个将佐,参与兵变的兵丁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毕竟众人闹事只是为了银子,现在朝廷将银子补发到位,众人也没了继续闹下去的勇气,于是上万兵丁坐看张正朝、张思顺等十五个将佐被抓,次日就被押解宁远卫城西门外斩首示众。 随后房友渡又巡视了宁远卫城各处,眼见这边的明军的确比京营精锐,不由赞叹起来。 谁知朱梅却感叹:“宁远各营在国朝算得上精锐,可面对关外的东奴依然吃力,至少同等兵力下,是绝讨不到便宜的。” 房友渡闻言大惊,虽然东奴后金的恶名自己也听过,可并没有见过,也没有衡量的标准。如今看到悍勇精锐的辽东兵也难以抵挡,心中不由得有些惊慌:“难怪陛下急着招揽流民、征召青壮,要编练新军,还是陛下有长远的眼光啊!” 次日,房友渡启程返回北京,临行前并没有见到巡抚毕自肃的身影,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和总兵朱梅寒暄了几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策马本来,到了跟前滚落下马:“启禀总镇,抚台大人他,他在衙门里悬梁自尽了!” “什么!” 房友渡瞠目结舌,不明白兵变都平息了,这位巡抚大人为何还要自杀,难道是担心朝廷惩罚吗? 朱梅则神情暗淡:“大人有所不知,朝中户部尚书毕自严乃是抚台大人的兄长,抚台大人曾听闻当今陛下治官严肃,本就心有畏惧。再加上这次被乱兵关押,抚台大人几次遭到乱兵殴打、羞辱,早就身心疲惫,今日自尽,恐怕也是羞惧交加了。” 房友渡闻言摇头叹息:“毕巡抚的后世,就由总兵大人辛苦一下吧,本官回京后,自然会如实上报陛下,希望毕巡抚能有个善终。” 第十四章 先灭其声望 “祖大乐有功,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功过相抵。” 乾清宫内,崇祯帝的声音落下,给宁远兵变盖棺定论,最终祖大乐由都司擢升为游击将军。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功过相抵,因毕自肃自杀,崇祯帝赏赐哀荣,总兵朱梅继续镇守宁远卫城。 “这次差事办的不错。” 房友渡急忙说道:“此番全赖陛下天威,臣只是奉旨办事罢了。” 崇祯帝一边看着尚书台送来的各部奏折,一边问道:“这段日子,内阁和六部对尚书台还在抵制吗?” 房友渡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朝中内阁首辅之位空缺,所以内阁反对的声音并不多。只是六部尚书时常不配合,以至于尚书台的事务有很多都拖延了。” “嗯,没事,这种局面很快就会结束了。” 崇祯帝随即拿起一份奏折,只见奏折封面上写着“奏请减免江南士绅商税疏”几个字:“这些蛀虫还不满足,从太祖时候就不征收他们的田赋,现在竟然还想免掉商税,真是找死!” 说完,崇祯帝对王承恩说道:“让刘若愚将搜集来的证据散出去一些,同时在民间造些声势,先打掉东林党的声望!” “遵旨。” 大殿外,房友渡拉住王承恩,问道:“公公,我看陛下是要清剿东林党了,可为何不尽快动手,反而先放出风声,破掉东林党的声望?” 王承恩压低声音说道:“东林党固然可恶,但善于蛊惑人心,在民间很有声望。陛下贸然动手,民间的动荡会很大,推行起来也会有些阻力,对陛下后续的施政影响太大。” “后续施政的影响?” 王承恩并没有说明,而是说道:“房大人,好好干吧,当今的陛下绝非等闲,日后咱们都会跟着陛下青史留名的。” 几天后,崇文门外,聚福楼茶馆。 “你们听说没有,朝廷里面不少东林党人,都在江南有数万、十几万亩良田,还有大批商铺,家财巨万!” “听说了,这些人不但有钱有粮,而且不交田赋,前些日子居然还逼着陛下免去他们的商税,真是得寸进尺!” 一个茶客闻言凑了过来:“真的假的?我可是听说这些东林党都是贤良,都是朝中栋梁啊,怎么会如此行事?” “栋梁?” 另一个茶客嗤笑道:“这些人不过是扯了一张贤良忠臣的皮囊,内里都是贪赃枉法、党同伐异的腌臜。” “说得对!他们不是说阉党是奸佞吗?可是现在看来,这些东林党比阉党还贪。” 茶馆里的茶客很多,此时顿时议论起来,不少人都拍案而起,大声叫骂东林党人。 这时在茶馆一角,钱谦益脸色铁青,对身边的户部尚书毕自严、韩爌、刘宗周说道:“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竟然污蔑我东林贤良!” 毕自严因为弟弟毕自肃的死,根本没有心情理会这些,要不是钱谦益生拉硬拽,根本不会出来,对于钱谦益的话也没有反应。 韩爌说道;“事出必有因,我看此事绝不是民间传言这么简单,定有朝廷背景,我看钱大人还是约束东林同仁,行事安分一些,特别是在江南有田产者,要告诫他们:切莫太贪!” “韩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近来韩爌和刘宗周都是东林党中“官运”比较好的,韩爌在上个月被崇祯帝提拔入阁,刘宗周也被调任顺天府尹,所以在东林党连遭打击的情况下,钱谦益便想让二人连同毕自严出头,为东林党再壮壮声势。可是韩爌的态度却让钱谦益有些意外。 “什么意思?” 韩爌说道:“钱大人不会看不出来吧,陛下这是有意打压东林党,可是有些人却还不适时宜的上奏,请求免征商税,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 “我等忠良一心为国,难道朝廷还要在乎这点商税?这是与民争利!” “与民争利?” 韩爌反问道:“他们是民吗?你钱大人是民吗?” 说完,韩爌拂袖而去。 钱谦益恼怒的说道:“二位大人看看,他韩爌不就是有个‘实干不言’的名声吗,竟然如此猖狂!” 毕自严却起身说道:“钱大人勿怪,家弟殉国,在下无心他事,就不奉陪了,告辞。” “你!” 看着毕自严也跟着走了,钱谦益看着刘宗周说道:“刘大人,你怎么说?” 刘宗周叹息道;“钱大人应该知道,我虽然为官多年,但是家无余财,如今还在京城租佃房子住!我家中只有老妻忙碌,没有佣人、没有家丁、没有侍女,我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一日三餐,再有钱也不过是一日三餐!可那些东林同仁却疯狂敛财,他们想干什么?” “这些传言我都听说了,两千几百万亩良田,几千万两家财,是真是假?他们的良田和家财是怎么来的?如今国事艰难,朝廷用度捉襟见肘,可我等东林人却个个家财万贯,简直有违天理!” 刘宗周越说越气恼,直接起身说道:“钱大人勿怪,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如果朝中同僚不知悔改,不但东林党覆灭在即,大明朝也没有几年日子了!” 说完,刘宗周也直接走人,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钱谦益:“这都怎么了?怎么都冲我来了!” 钱谦益心中烦闷,自己本来想着拉拢几人壮声势,挽回这些时候的颓势,可却想不到竟然是这种局面,于是也愤然离开了茶馆。 街上人来人往,钱谦益心中有气正要回家,迎面就撞上了家里的随从。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钱谦益气得瞪大眼睛,自己一整天都不顺心,就连家里的下人都来气自己,正要发脾气。 那随从却面色焦急,凑过来说道:“老爷出事了,刚才有老爷的同僚送来消息:朝中许多大臣开始弹劾东林忠良,就连大人也被好几人弹劾。另外,尚书台还派人送来陛下口谕,让大人立即入宫面圣!” 第十五章 主考官 钱谦益闻讯仓促入宫,跟着内官监的小太监前往乾清宫的时候,心中很是忐忑:“这个时候召我入宫,是不是陛下要惩治我了?” 自己在老家自然也有大量超出俸禄范畴的良田和家产,不过这些产业都分散在亲族、佃户的名下,落在“钱谦益”三个字下面的财产并不多,朝廷就算查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钱谦益心中权衡着,暗暗准备着可能被问责的遮掩话语,心中却更加纷乱。 当钱谦益走进大殿内,看到崇祯帝正在批阅奏折,殿内还有尚书令房友渡、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以及王承恩三人。 “臣,钱谦益叩见陛下!” “平身吧,赐座。” “谢陛下。” 钱谦益刚坐下,就看到徐英元躬身告退,临走的时候还不经意的瞄了自己一眼,那种眼神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却让钱谦益心中很不舒服。 “钱爱卿,” “臣在。” “朕初登大宝,今年新加的恩科还无人主持,有不少大臣都举荐爱卿,朕看很合适,此事就由爱卿负责吧。” 钱谦益愣了一下,随即领旨。 “呼!原来是为了恩科的事情。” 同时钱谦益心中长出一口气,崇祯帝既然还委以自己重任,那就说明不会惩处自己,也不会查略自己,安全了! “臣,一定竭尽全力,为朝廷选拔人才,为陛下贡献忠良!” “嗯,很好,爱卿去忙吧。” 简单的对话之后,崇祯帝挥手打发了钱谦益,看着钱谦益离开时轻松的脚步,对王承恩说道:“给朕盯紧钱谦益,主持恩科期间,他见过谁,谁去过他府上,他们之间都说过什么,都给朕查清楚!” “遵旨!” 当晚,回到府邸的钱谦益就迫不及待的宴请数人,都是东林党的核心官员。 在宴席上,钱谦益春风得意的举杯说道:“此番恩科,乃是本朝一大盛事,本官得陛下信赖作为主考,定要为国朝举荐人才,诸位但有贤才,也要多多举荐才是。” 在座众人此时脸上都露出喜色,其中一人敬酒道:“有钱大人在,我等东林贤良定能继续壮大,日后众正盈朝,我大明何愁不中兴,何愁阉党不灭!” 众人欢呼,随即碰杯共饮。 随后一人说道:“只是如今朝中局面不利,王承恩这个阉货纠集大批阉党不断弹劾,陛下的态度也不甚明确,再加上尚书台这个存在,将六部和内阁直达天听的路全堵死了,怎么看都是陛下要整饬我党的架势,这个时候陛下指定大人为主考官,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众人看向钱谦益,只见钱谦益老神在在的说道:“这就是帝王心术,陛下要的不是一家独大,而是制衡,所以才会纵容王承恩等阉党,但是绝不会将我东林党人一网打尽,否则朝廷上不就只剩阉党一家了吗?” 众人闻言深以为是:“这就说的通了,陛下是想通过恩科,让我东林贤良‘补补气血’,然后继续制衡朝中局势?” “正是!” 听了钱谦益的话,众人心中放松,原本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大半,随即再度举杯畅饮。 数日之后,王承恩来到乾清宫,将一份名单呈给崇祯帝。 “这么多人?” 名单上大到六部尚书,小到普通百总,林林总总上百人,除了京师的官员之外,甚至还有北直隶各地的官员,估计是听说了消息赶来进京的。 崇祯帝中重重的合上奏折,问道:“可知道他们联络钱谦益,都说了什么?” 经过两个多月的发展,目前王承恩已经整合了原东厂的所有人马,现在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密探、幡子遍布京城内外,在许多朝中官员家中都有暗桩,特别是东林党人的府上,更是监控的重点。 王承恩说道:“启禀陛下,以统帅司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与钱谦益往来的官员,基本都是向钱谦益推举门生、亲友的。根据‘中统’目前掌控的证据来看,钱谦益此次收取的钱财巨大,收获的名望也非常高,可谓名利双收了。” 崇祯帝点了点头,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大明朝的科举制度其实非常严格,所有的考题都是提前密封存放,运往考场也是由官军一路押解,后世高考的许多制度设计,都曾参考过明代科举的保密措施。 只是到了崇祯朝,随着吏治腐败、政局动荡,科举的保密性也荡然无存。历任主持恩科的主考官几乎都是东林党人,或者是依附东林党的官员,选拔出来的学子自然也与东林党纠缠在一起,以至于东林党的势力越发壮大,最终尾大不掉,彻底把持了朝政。 崇祯帝知道的手段就有好几种,其中官员向主考官“推荐”人选,主考官会将这些人安排到特定的考场,有专人“对接”,之后不管是直接给写好答案的试卷,还是提前泄露考题,都是寻常操作。如今自己坐了龙椅,自然不会让历史上的局面再度发生。 而对于钱谦益这个人,崇祯帝也没有任何好感,虽然在历史上满清南下江南之后,钱谦益暗中资助反清势力多年,还曾暗中支持朱成功,但是依然掩盖不了钱谦益主动投敌叛国的事实,其支持反清势力多是因为自身心理落差太大,造成的后悔心理。 崇祯帝将手中的名单拍在桌子上,问道:“恩科定在什么日子?” “启奏陛下,礼部勘合过,将恩科的日子暂定在下月初六日。” “下月初六?” 崇祯帝算着时间,说道:“嗯,时间差不多了,按照之前与房友渡、徐英元商议的章程,准备收网吧。” 说着,崇祯帝提笔写下了几个名字,交给了王承恩,说道:“这几个人虽然也是东林党出身,但自身还是有能力、肯办事的,能继续用,这次收网就不要牵扯他们了。” “下月初六之前,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朕要东林党彻底倒台!” 王承恩心中一凛,接过名单急忙领旨。 第十六章 科场舞弊案 五月初五日,京城国子监。 五月的北京城烈日炎炎,初春的寒意几乎是转瞬即逝,京师内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蒸笼。 一队快马不顾肆虐的热浪,在街上纵马驰骋。 “立即包围国子监,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 领头的千户大声发号施令,大队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兵丁将国子监团团包围,接着便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正在国子监内准备明日恩科的钱谦益大惊失色,带着一众礼部官员、东林党人从后堂出来,看着冲进来,正在逐个房间搜查的“中统”兵丁,众人无不变色。 “干什么!” 钱谦益虽然心中畏惧,但依然强装镇定,大声斥责:“纵然是‘中统’,擅闯国子监也是大罪,今日你们不给本官一个说法,本官定要告到陛下御前!” “哎呦!钱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杂家都害怕了。” 王承恩从兵丁身后走来,笑呵呵的看向钱谦益,说道:“钱大人这些日子忙活恩科的事情,想必是累坏了,杂家可是看在眼里,今日特来接钱大人和诸位大人,咱们换个地方歇歇脚,如何?” “本官哪里都不去!” 钱谦益脸色有些惨白,心中已经明白,王承恩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是崇祯帝动手对付东林党了。 “可是为什么?不是应该制衡吗?”钱谦益想不明白,此时也来不及再想什么。 王承恩冷声说道:“去或不去,可由不得你!” 说完,王承恩一挥手,一队兵丁上前将钱谦益等人五花大绑,任凭众人如何叫喊、挣扎也无济于事。 “奉陛下口谕:钱谦益等东林逆党兼并土地、贪赃枉法、舞弊科场、党同伐异,其心可诛、其行可耻,罪在不赦!” 王承恩看着被捆住押解出去的钱谦益,说道:“钱大人听清楚了?今日以后,东林党就不存在了。” 钱谦益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被两个兵丁架着押了出去。 当日,王承恩带人从国子监内带走了数十官员,同时还分兵抓捕了上百涉嫌科场舞弊的考生,一时间北京城震动! 京师以北,玄福宫附近。 (就是后世的回龙观一带) 礼部主事刘玉乘坐马车,面色仓皇不停催促车夫:“快点、再快点!” 车夫不断抽打着挽马,大声说道:“大人,再快马车就要翻了。” “别废话,给老子快点!” 此时刘玉已经没有往日的儒雅,在得知中官情报统帅司在国子监抓人的消息后,刘玉便招呼家眷出逃,只带着一些细软和房契地契,家中的大量金银都放弃了,此时马车上的妻子还在扯着嗓子骂人,让刘玉的心中烦躁不已。 “再聒噪就把你扔下去!” 刘玉怒声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那些身外之物,再不走,这一家老小都要进诏狱!” “你糊弄鬼啊?” 妻子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道:“不就是收点银子吗,朝廷上下谁是干净的,这点事犯得上逃命?我看你就是做了亏心事、败了家!” “你!” 刘玉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正要挥手扇过去,马车突然减速,所有人都跟着扑倒。 “车把式你干什么!” 车夫心有余悸的指着前方,刘玉看过去顿时面如死灰。只见一队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幡子骑手拦住了去路,正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 “刘大人,兄弟们到你府上拜访,却不想扑了空,你这么仓促的跑出来,要去哪里啊?” 刘玉哆哆嗦嗦的拿出房契地契,哀求道:“我只是东林党的换一个小虾米,诸位军爷放我一马,这些财产给兄弟们分了。放了我,没人知道的!” 领头的百户策马上前,一把夺过房契地契:“在生死簿上记一句:礼部主事刘玉贿赂公差,企图携家眷潜逃!” “大人不可啊,放我一马吧,我老家还有银子,都给你们!” “白痴。” 百户骂了一声:“你老家也有人过去了,放心。抓了你,这些银子照样是我们的,到时候都要上缴朝廷!” 闻言,刘玉当场昏厥,妻子见状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个幡子听得心烦,一巴掌扇过去,直接将其打晕。 “全都带走,去诏狱!” 数日之后,崇祯帝来到中官情报统帅司管辖的诏狱,在昏暗且充满恶臭的监狱里,崇祯帝看着一间间牢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是心中却很解气,同时还非常兴奋。 “启奏陛下,目前京城内外的东林党涉案官员已经全部抓获,没有走脱一个,只是‘中统’的诏狱全都满员了,还有部分犯官及家眷被移到‘军统’诏狱暂时扣押。” 王承恩跟在后面禀报着,崇祯帝点了点头,问道:“钱谦益关在哪?” “就在前面,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崇祯帝迈步走过去,对跟在身后的徐元英问道:“查抄的赃款有多少?” 徐元英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潮红,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极度兴奋的:“启禀陛下,查抄的赃款还在统计中,不过目前已经移交内承运库,并且入库存放的赃款,已经有三千九百五十二万两,另有粮食一百七十八万石,良田四千三百五十余万亩,店铺、宅院等房产八百一十七处!” 听到这个数字,崇祯帝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还只是东林党贪官的财产,如果算上东林党以外官员贪污的钱财,恐怕数字还要再分一倍不止。 “不是有句俗话:和珅跌倒嘉庆吃饱?我到了这个时代,不知道还有没有嘉庆,但是民间恐怕会有一句新的俗语:东林跌倒,崇祯吃饱了!” 思索间,崇祯帝来到一间牢房外,钱谦益看到身穿明黄圆领团龙袍的崇祯帝,急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一头磕在地上:“罪臣钱谦益,叩见陛下!” “罪臣?你知罪了?” “臣知罪。” “那就好。” 崇祯帝冷声说道:“此番科场舞弊案,朕不想迁延时日,也不想再扩大了,你既然知罪了,那就站出来做些事情,也算是将功赎罪。” 钱谦益迷茫的看向崇祯帝:“臣,请陛下明示?” “你是东林党领袖啊,那就站出来,写一篇《东林悔过书》,朕要明发天下!” 第十七章 身败名裂的下场 两日后,崇祯帝召开早朝,入宫上朝的百官们心情忐忑,自从崇祯帝建立尚书台后,早朝便被取消了,所有的政令和奏折都通过尚书台上传下达,甚至许多京官都许久没见过崇祯帝了。 可是经过京城内一连串的动荡后,在经过“中统”明目张胆的大肆抓捕东林党一系官员后,崇祯帝竟然破天荒的上早朝了,所有人的心中都紧张了起来。 群臣三叩九拜之后,崇祯帝看着鸦雀无声的朝堂,看着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大臣们,心中冷笑:“历史上的崇祯帝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大臣们竟然也有如此顺从的一面。” “朕,今日召集朝会只有一件议题:公布科场舞弊案的惩处结果!” 群臣心中一颤:果然与这场动荡有关。 王承恩随即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恩科主考官钱谦益受贿舞弊,联合东林党上下把控科举,以天下英才为玩物,行争权夺利之实际,其罪当诛......” “......今主犯钱谦益主动悔过,以《东林悔过书》为证,揭发同党、真心悔过,经三法司审议:主犯钱谦益判抄家流放三千里,押解嘉峪关戴罪为民,从犯礼部主事刘玉抄家斩首,家眷男丁流放两千里,女眷交由教坊司为奴......” 圣旨中的名单很长,林林总总一百二十八名犯官,最重的判处抄家、腰斩,最轻的也是抄家、罢官,下狱十年以上。 王承恩宣读了足足半个多时辰,听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崇祯帝竟然敢下如此重手,直接将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清除将近一小半。 紧接着,王承恩又拿出一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韩爌为官老成慎重,引正人、抑邪党,虽出身东林党,但从无恶性,今征召韩爌为内阁首辅、建极殿大学士,主持内阁事务。” “河南副使、右参政杨嗣昌知兵才敏,可堪大用,擢升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 “刑部员外郎陈新甲素来知兵,‘军书旁午,裁答无滞’,擢升为兵部尚书。” 此时经过崇祯帝的几次打击,特别是“科场舞弊案”的沉重打击,朝中的东林党官员几乎被一扫而空,还有不少虽然不是东林党,但是与东林党人瓜葛太深的官员被吓坏,直接辞官回乡,不但六部尚书几乎全部空缺出来,就连内阁中的来宗道、杨景辰、李标、周道登等老臣都在短短几天内辞官走人。 虽然崇祯帝任命韩爌为内阁首辅,但却是一个“光杆司令”,整个内阁只有这个首辅一人而已。 而六部之中,工部尚书张维枢没有收到牵连,还在任上,礼部、兵部刚刚有了新尚书,其余三个都还空缺着。 崇祯帝此时看着朝臣们错愕的表情,心中爽到了极点,这种把控权柄、目标达成的感觉,让崇祯帝畅快至极。 当然,六部尚书中有三个还空缺着,崇祯帝也有了人选,毕竟扳倒东林党重要,却不能以朝政停摆为代价,朝中其余的空缺可以慢慢补充、提拔,但是六部尚书必须尽快补齐。 “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端严清亮、清直敢言,可堪大用,转任京师吏部尚书。” “原户部尚书毕自严奏请告老,前往辽东为弟毕自肃守坟,今陛下夺情,毕自严留任户部尚书。” “新任顺天府尹刘泽深执法刚正、不畏权贵,擢升为刑部尚书。” 一连串的任命下来,群臣脸上的表情丰富而精彩,崇祯帝起身说道:“从今日起,东林党已经不复存在,朕会将钱谦益的《东林悔过书》发布各道府县,朝中留用的东林党出身官吏要与以往的身份做切割,只要认真做事、一心为国,朕会一视同仁。” “如果有谁还心念东林党,做着复起东林党的春秋大梦,钱谦益等百余人就是他的下场!” 数日后,京城各处出现了许多告示,崇祯帝当真将钱谦益写就的《东林悔过书》发布出来,一时间京城内外大为震动。 朴素的百姓原本认为东林党乃是国家柱石,是说书人口中的大贤良,可是如今一看才明白,这些人就是嘴上高喊“爱国、爱家、爱人民”,暗地里却干着“敛财、争权、顾自己”的“爱国贼”。 “东林党初以坚守气节、澄清吏治为己任,愿集历代先贤之责任于己身,可如今东林却被党同伐异、空谈误国之辈,空谈义理、不干实政之徒窃占,党内遍是兼并土地、大肆敛财之贪官,周边满为争权夺利之权棍......” 钱谦益虽然为人不行、为官不行,但是文采却是实打实的好,这份《东林悔过书》一经“发布”,就迅速传遍了京师,扩散到北直隶各地,随后被各地的衙役接力传遍大江南北,东林党三个字从以往的民间圣贤,直接变成了贪官、伪君子、祸国殃民的代名词,可谓是身败名裂。 当然这些都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话说崇祯帝回到乾清宫后,王承恩、徐英元、房友渡、田擒蛟、刘侨,以及匆匆从房山赶回来的周世显奉诏聚集到大殿内,朝廷的动荡几人都心知肚明,脸上虽然都板着,可心中却是实打实的兴奋。 “外朝的事情办妥了,朕草草搭建的小内朝,也要有所动作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激动: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位置是不是也要动一动了?还是说,陛下还有别的大举措? 崇祯帝说完,从御案上拿起一封折子,递给房友渡:“以尚书台的名义,征召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入朝,朕有大用。” “遵旨!” 房友渡双手接过名单:“敢问陛下,征召入朝的这些人,可有时限,臣也好通知催促。” 崇祯帝想了想,说道:“名单上的这些人有近有远,时限就定一个月吧,所有人一个月后必须抵达京城,朕要平台接见!” 第十八章 大明兵备司 五月二十三日,京师城东朝阳门外。 在距离朝阳门十几里外有一处名为大黄庄的地方,这里原本是一处皇家农庄,只是被各级官员“懈怠”管理之后,已经接近于荒废了,甚至不少良田都被士绅暗中侵占。 而如今,大黄庄已经彻底蜕变,一座周长上千步的城墙拔地而起,将一座热闹非凡的巨大工坊围在当中,两条新修的官道蜿蜒到远方,一条连接了西面的京师,一条向南连接了通州的漕运码头。 “陛下请看,兵备司已经开始运转,西郊的煤炭、铁矿,以及从山东各地水运过来的硫磺、硝石、木炭等,经由各地可靠商贾源源不断运来,各种原料的品质都非常好,精纯少杂质。” “此外臣还对原兵仗局、军器局等处的工匠、官员进行筛选,并在北直隶各地招募、征调精干工匠,目前兵备司有各类工匠三千四百五十九人,管事等人员一百一十七人,此外还有杂役、仆妇等三百零六人。” “兵备司下设火药局、火器局、火炮局、铠甲局、辎重局五处,分别负责生产颗粒火药及定装弹、自生鲁密铳、各式火炮、制式铠甲,以及武钢战车、运粮车等辎重器械。” 此时,崇祯帝站在兵备司的城墙上,俯瞰整个兵备司,几乎与普通县城等大的巨大工坊内,由街道和围墙分割成六个部分,除了火药局、火器局、火炮局、铠甲局、辎重局之外,还有一处是作为库房及官员办公之用,整个兵备司规划整齐、秩序井然,与此时大明各处军工作坊反差明显。 而兵备司下设各局的规划,以及所生产兵备的样式,都是崇祯帝亲自定下的。兵备司每局只生产选定的兵备,既可以集中力量批量化生产,也可以免去杂项原料的许多麻烦。 同时,崇祯帝还将颗粒火药、火铳和火炮的科学配比比例,以及火铳、火炮的定装弹技术提供给兵备司,最大程度的提升火器威力。 不过让崇祯帝差异的是,工部给出的回复竟然是颗粒火药、定装弹在明军中已经施行很久了,只是没有崇祯帝给出的技术这么细化。 在戚继光军中,使用的火药其实就是颗粒火药,而且制作水平很高。另外戚家军火铳手也采用定装弹,只是没有将火药和弹头合在一起,而是每一发的火药都定量称好,用一个小竹筒单独装着,临战的时候直接取一个竹筒倒入火铳,装上弹丸就可以发射。 这种定装方式虽然没有崇祯帝提供的定装弹迅速,但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至少比普通的火铳填装方式快了许多。 “走,逐一看看。” 崇祯帝听着张维枢的介绍,随即在王承恩、田擒蛟、房友渡、徐英元等一众官员、宫禁卫士的簇拥下,从马道走下城墙开始一一巡视各局。 “陛下请看,火药局在兵备司的最外边,四周都安放了水缸防止走水,按照陛下的要求,火药局和各局都采用‘流水线’生产制度,木炭、硫磺、硝石先精选、再粉末、再配比,最后制作定装弹,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并签字画押,只要出了问题便可以处罚到人。” “火器局和火炮局各有炼铁高炉十余座,可自行精炼钢铁,并且采用畜力钻台,专人核验质量,保证每杆鲁密铳、每门火炮的口径、质量都完全一致。” 崇祯帝一路看来,心中非常满意,这个张维枢办事还是不错的,目前由其代管还是可以的。而兵备司的运转非常畅快,可以说是这个时代,在此时大明官僚体系下,能够打造出来效率最高、产量和质量最好的兵工厂了。 “兵备司每月可生产鲁密铳、火炮?” 张维枢顿了顿,说道:“启奏陛下,按照目前的进度,火器局每月可打造鲁密铳四千杆以上,装备骑兵的三眼铳一千杆。” “火炮局可铸造神威将军炮、佛郎机炮各百门以上,虎尊炮三百门。” 所谓神威将军炮,其实就是本土化的红衣大炮,比红衣大炮更轻、更机动,但是威力和射程相差无几。 崇祯帝点了点头,这样的产量已经非常可观了。 随即张维枢满脸敬仰的说道:“陛下教授给兵备司的铁模铸造法真可谓神来之笔,不但可以一模多铸,而且相比于之前的泥范铸炮,还不受阴雨影响,铸造出来的火炮气孔率低,炮膛光滑如镜,铸炮的成本大幅下降。” “现在就连学过几年的学徒都可以做到十铸七成,堪称国手了,陛下真乃神人!” 崇祯帝笑了笑没有说话,这就是超越时代的经验和眼光,与身为帝王的身份、资源有机结合,成就的最好结果。 哪怕现在的王朝末年,但是崇祯帝能够调动的人力和资源,也是非常海量的,更何况自己扳倒了东林党,查抄的钱粮、土地巨大,打造一支精锐火器大军还是很轻松的事情。 随后崇祯帝巡视了铠甲局,这里主要打造布面铁甲,以布为面里,夹层缀精铁甲片,表面用铁泡钉固定,前开对襟配护心镜,带披膊、护腋、甲裙,另外还配有铁面具、铁网鞋、铁手套、明铁盔,全套铠甲大约三、四十斤重,防护力十足。 至于辎重局打造的武钢战车和各式车辆器械,崇祯帝看过之后也很满意,装备的车辆齐全,从作战的武钢战车到运粮车,甚至还有用来野战做饭的庖厨车,这些都是明军原本就装备的,并不是崇祯帝提醒改良的,可见明军军备的发展已经非常科学到位了。 “各式兵备要抓紧打造,最多两个月,兵备司的武库就要装满。” “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期望!” 随后崇祯帝招呼房友渡,问道:“周世显出京征调招募青壮,什么时候回京?” 周世显在房山等各地前前后后征召了一万五千余名青壮,暂时安排在各地进行简单的操练,就是些号令、行伍之类的训练。 周世显在回京复命后,崇祯帝发下了新军的建制,接着便派周世显出京征召这些青壮入京集训,现在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 “启禀陛下,按照路程算,周将军这两天就应该能回京了,各路新军青壮应该在五天内陆续抵达京师。” 第十九章 新军进京 “这就是京师?” 一支三千多人的新军队伍从西直门入城,引来了沿途百姓的围观。 以往的明军经过,沿途百姓都会跑开躲避,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被官军遇上难保不会被欺压,甚至在战时还可能会被杀良冒功。 可是眼前正在进城的数千官军,却很不一样。数千人不但穿着崭新的大红单胖袄,火红的队列看上去就精气十足。而且这支官军队伍整齐,就连脚步声都整齐划一、富有节奏感,对于沿途的百姓也秋毫无犯,只顾着赶路,甚至遇到跑到队伍跟前的孩童都不会驱赶。 “这些是哪里的军爷?” “不知道啊,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朝廷的精锐,就不知道是哪位将军的麾下。” “进驻京师的,肯定是京营精锐啊。” “京营的兵?别开玩笑了,京营兵什么样咱爷们还不知道?就那些臭丘八,怎么跟这些军爷相提并论!” 队伍中,暂任旗长的张弘毅听到沿途百姓的议论,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自豪感,腰板也不禁又挺直了几分。 “看来从军这个选择没错,朝廷要建的新军,自然是气象不同!” 很快大队人马来到城南校场,张弘毅抬头看去,只见不少将佐站在高台上,正对着入场的新军指点江山。 随后张弘毅就听到前方有将佐大声喊道:“所有人按照队列,依次领取物资,领取完毕到校场南门集结,前往城南军营!” 张弘毅闻言很诧异,不就是发东西吗,为何非要入城领取,然后再出城驻防,直接去城南的军营领取不行吗? 张弘毅这些兵丁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安排是崇祯帝故意的,就是要让这些招募的新军青壮招摇过市,要让城中百姓看在眼里,知道朝廷还有精锐战兵,以提升民心士气。 同时也要让城中的官员士绅看看,我崇祯的手中已经有了一支精锐大军,军权在手、钱粮我有,大明的权柄已经牢牢掌控在朕的手中! 此时,张弘毅和身边的同伴自然是不知道崇祯帝的这些帝王心,众人正排着队,逐一领取物资:崭新的洁白擦脸布,新发下的鲜红单胖袄,装有厚木底的崭新布鞋,还有用马尾制成的牙刷,用来刷牙的上好青盐,用棉布做成的绑腿带,牛皮制成的皮带,以及悬挂在皮带上的各种挂件,用来装止血药、粮食和水壶,诸如此类等等。 等到张弘毅等人领取完物资后,脸上已经挂满了震惊:“朝廷太有钱了,这一套东西发下来,至少也要十几两银子吧?” 这些单兵装备都是崇祯帝精心制定的,可以让新军士兵的战力提升不少。而且花费也没有十几两银子,算下来一个新军士兵的单兵装备大概需要七、八两银子,一万五千人大概需要十多万两。 这笔银子放在以前,朝廷是肯定拿不出来的。可是现在崇祯帝却根本不在乎:“咱爷们有钱,有几千万两银子,区区十几万两不过小意思!” 待到张弘毅跟着大队人马出了城,行进数里之后,一座巨大的营垒出现在众人面前,人声鼎沸、号角不断。 “已经有这么多人先到了啊?” 张弘毅等人步入大营,随即就有将佐过来号令:“按照队伍名号分批报到,今日先熟悉营房、整理内务,明日开始进行整编,训练时候的所有职务、编制全部取消,朝廷会根据尔等在训练时候的表现,重新制定编制。” 张弘毅随即依依不舍的和同旗新兵分开,众人被完全打乱,然后分批到各自营房报到。 一名四十多岁的千总带着张弘毅等人来到一排营房跟前,说道:“这里就是你们这些人的营房,每日听从号角灭烛睡觉、起床洗漱、吃饭训练,这些天会有先生过来,教你们背诵新军军律,尔等必须在十日之内背熟,到时候会有人检查,背诵不过者当众鞭挞十下,五天后重考,再不过,直接赶出新军,家中分到的良田由朝廷收回!” 众人闻言顿时心中惊骇,全都暗暗下定决心,就算累死也要背诵下来。 当晚,张弘毅等人被带到营中的食堂,这个名字众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里其实并不是房子,而是一处巨大的帐篷,可以容纳数百人。更为新奇的是,以往训练的时候都是采用埋锅造饭的方式,一伙士兵围着一口铁锅吃饭。 可是现在,众人却围着长条桌做好,桌子上是各种美味佳肴:爆炒羊肚、醋溜鲜鲫、卤煮鹌鹑、烧笋鸡等等,大菜是整个的烩羊头,还有大盆抬上来的白馒头,看得众人直咽口水。 这时,周世显迈步走进食堂,“今天是新军第一次会餐,诸位同袍尽情吃喝,从明日开始就要进行紧张训练了,希望诸位不辜负陛下的厚望,为大明效忠!” 说着,便有兵丁抬着酒坛子进来,众人见状顿时欢呼起来,周世显也倒了一碗酒,然后举起来,大声说道:“来,诸位举杯,为国朝贺!” “为国朝贺!” 喝完,周世显已经有些醉意,却还笑呵呵的赶往下一间食堂。 与此同时,崇祯帝正在乾清宫吃着炸馒头片,旁边还有一碗鸡蛋汤,这便是今天的夜宵了。 “陛下,目前各路一万五千新军已经全部抵达京师,从日就开始进行整编。” “新军中安排的各级将佐,都是从密云镇、蓟镇、宣府镇等处精选的,按照陛下的要求,都是凭战功提拔、无钱无靠山、有本事却混得差的。同时凡是有吃空饷、欺压士兵等恶习的,一概不要,属下也是废了很大力气才调集到足够的将佐。” 兵部尚书陈新甲已经上任,此时正在向崇祯帝禀报。 对于崇祯帝的提拔,陈新甲心中非常感激,对崇祯帝可谓是效死力,风风火火赶到京师后,又奔赴各镇挑选基层将佐,为了完成崇祯帝的要求,这个新任兵部尚书不惜亲自抛头露面,甚至与各镇总兵官闹翻。 “嗯,很不错,陈尚书办事,朕很放心。” 陈新甲心中又是一阵激动,随即拿出了一份奏折:“臣按照陛下旨意,已经拟定了一份九边各镇整编的方略,请陛下御揽!” 第二十章 日月昭昭 陈新甲拟出的整编计划很详细,九边各镇各营数十万兵马要裁撤老弱、核实兵额、检验兵备、严格操练,按照计划各镇兵马都要“挤出水分”,真正做到足兵足饷。 但是这份计划在崇祯帝看来,不过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修修补补,而且以现在大明的吏治情况而言,这个计划最终能落实多少,还是个大大的问号。 就算陈新甲的计划百分百落实到位,也不过是提升了九边各镇旧军队的战力,这样的军队防守有余进攻不足,时间一长还是会在各方官吏、士绅的压迫下迅速衰败。 于是崇祯帝说道:“陈爱卿的方略很好,只是这个方略需要的银钱、人力太大,目前朝廷还拿不出来,所以这份方略暂时留中吧。” 陈新甲闻言心中暗叹,却也没敢再坚持。 崇祯帝说道:“此前,朕下诏征召了不少贤才,估计这段日子就会陆续抵达京师了。朕还征调了一些精兵入京,安顿这些精兵的事情就由陈爱卿督办吧,不得有误!” 陈新甲愣了一下,说道:“不知陛下准备征调那些精锐,入京的理由是什么?” 崇祯帝笑着说道:“四川石柱土司秦良玉麾下白杆兵,辽东镇关宁铁骑,大名府知府卢象升整饬的精锐天雄军,理由嘛:北上灭虏!” 京师以南,丰台大营。 在新军各部全部抵达京师后,崇祯帝便在后世丰台北部修建了一座规模巨大的营垒,包括数量可观的“标准化”营房,全部都是类似于后世的排房,以及若干干净整洁的食堂,清洁的旱厕,以及武库、粮库、马厩、战车营房、工匠宿舍、医馆等等设施在内,堪称是这个时代最全面的军营设施。 同时,崇祯帝还为新军亲自指挥兵部拟定了各种军律条款,并且结合了大明军律的优点,重新整理出《皇明陆军操典》,里面涵盖了新军各种操练科目、组织构架、军纪军规、作战条例等等。 为了让新军将士尽快学会《操典》的内容,崇祯帝从国子监抽调了数百学子进入军营,给这些学子分派兵卒教授识字,并规定在期限内完成任务,这些学子就可以在科举中“加分”。 由此也造成了堪称京城一绝的场面:军营中时常能见到儒雅的学子手持木棍,凶神恶煞的对着一大群兵丁吼叫,一个字一个字的教授学习,这也算是崇祯帝开创了前无古人的一幕。 转眼到了六月中旬,新军已经完成了整编,按照崇祯帝制定的新军编制,新军实行“营”制,下设部、总、哨、旗、队。每队九名士兵,外加一名队长,每旗辖三队、每哨辖三旗、每总辖五哨、每部辖辖五总,新军营下辖左右两部。 另外各级建制还设有夜不收、炮兵、辎重兵、镇抚兵、护卫等等,新军全营满编将近两万一千人,每总编有虎尊炮二十门,每部编有佛郎机炮六十门,新军营部直属神威将军炮一百八十门,全营共装备各式火炮五百门,活力强劲! 新军张弘毅被整编为新军左部前总的一名旗长,手下满编新军士兵三十人,但是目前还缺了八人,毕竟营中只有一万五千人,全营还有五千人的缺额,据说皇帝陛下已经派了近臣,督促兵部协助征召流民青壮补充进来。 “齐步走!” 丰台大营的校场上,数千新军士兵正在分批操练,张弘毅这一旗兵丁列队行进,与所在哨的百多人练习了将近一个时辰,走出的方阵整齐划一,加上崭新的单袄和铠甲、燧发鲁密铳和全套的单兵装备,新军将士可谓是军容整齐,即便还未上过战阵,但是已经有了一股沙场气。 “止步!” “护!” 百多人整齐停下,随即张弘毅便看到数十名还很懵懂的新兵被带了过来。 “这些是补充进来的新兵,从今日起跟着你们这一哨训练。” 领队的镇抚官交接了人员,张弘毅这一哨的百总在文书上签字确认,然后便开始安排人员,张弘毅这一旗也终于满编,三十个兵丁,一个不少。 一整天的训练非常充实,到了傍晚时分,张弘毅等人疲惫的前往食堂吃饭,忽然听到大营外传来阵阵号角声,随即看到前总夜不收旗长策马经过。 “陈大头!” “张老抠?” 张弘毅不满的说道:“不就是欠了你三钱银子没还吗,怎么就抠了!” “哈哈。” 陈大头勒马说道:“干什么?” “外面是什么声音,有大军经过?” “啊,是各地的精兵奉诏入京。” “精兵?” 张弘毅自豪的说道:“除了咱们新军之外,还有什么兵马能自称精兵!” “说是从四川来的,参加过当年的浑河之战。” 浑河之战堪称惨烈,张弘毅虽然是流民出身,也听说过,当即收起了不屑:“那还真是精兵,不知道朝廷调他们入京干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咱们只管认真操练即可。” 陈大头说道:“你没听将军们说过吗,等我新军营训练成军后,就是咱们沙场建功、光耀门楣的时候!” 崇祯元年六月,四川石柱土司秦良玉亲率一万两千白杆兵抵达京师,这支参加过浑河血战,打得后金八旗兵死伤狼藉,奴儿哈赤急得晕眩吐血几乎昏厥,即便被火炮抵近轰击,军阵也巍然不动的精锐,顿时引来了京师百姓的围观,在欢呼声中开到午门外,接受了崇祯帝的检阅。 午门城楼上,崇祯帝没有穿着明黄团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精良的直身甲,看着宫门外浩浩荡荡开过去的白杆兵,这支历史上赫赫有名,战力与忠诚齐备的精锐,心中也是波澜不止,猛地拔出腰间宝剑,遥指天际:“日月昭昭!” 同时间,一名身材高大、英姿飒爽的女将披挂齐全,策马从军阵旁边掠过,与一万两千名白杆兵将士同声怒吼:“大明威武!” “日月昭昭!” “大明威武!” “万胜!” 第二十一章 群英荟萃 在秦良玉率领一万两千白杆兵将士进驻京师之前,山海关总兵、平辽将军赵率教率领的五千关宁铁骑、大名府知府卢象升率领的一万天雄军已经先后抵达,至此,崇祯帝征召的三支精锐全部抵达。 六月三十日,乾清宫。 一大早,崇祯帝高坐殿堂,大殿内良将聚集、名臣荟萃,奉诏入京,被崇祯帝征召而来的众人全部到齐,王承恩、刘侨、周世显、田擒蛟、房友渡、徐英元几人也到齐,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前方。 此时崇祯帝的目光扫过,已经入阁的杨嗣昌、上任的兵部尚书陈新甲,以及赵率教、卢象升、袁崇焕、孙承宗、洪承畴、满桂、曹文诏、曹变蛟、虎大威、杨国柱、秦良玉、孙传庭、祖大寿、朱梅、毛文龙,全都是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崇祯帝挑选这些名臣,除了能力和历史事迹之外,还有一个先决标准,那就是“正面”,这些人全都是奋战在围剿流贼、抗击后金的战场上,历史上大部分人都在抗击后金入寇的战场上殉国,可谓壮烈! “今日,诸位俊杰奉诏入京,这乾清宫内可谓群英荟萃,朕心甚慰!” “臣,谢陛下圣赞!” 崇祯帝对王承恩招了招手:“那就开始吧,先说正事,然后在平台赐宴,朕今日要与诸位把酒言欢,共商国事。” “遵旨!” 王承恩随即上前,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太监,几人全都双手捧着圣旨,众人看过去,足足有十几二十份,众人心中都很激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大名府知府卢象升忠心为国、整顿军备、功有奇效,麾下天雄军堪称精锐,特拨付军资、兵备,改编天雄军为虎贲营,兵额一万五千,驻守京畿,任命卢象升为总兵官,为虎贲营主将。” “......大同镇总兵满桂廉洁奉公、治军有方,兼关宁铁骑战力卓绝,拨付军资、兵备,改、扩编关宁铁骑为长水营,兵额一万两千,驻守京畿,改命赵率教卫长水营主将、总兵官。” “......石柱土司秦良玉以巾帼效命疆场,古所未有也,迹其忠忱武略,足愧须眉,麾下白杆兵百战沙场,今拨付军资、兵备,改编为折冲营,驻守京畿,改命秦良玉为折冲营主将、总兵官,挂忠勇将军印。” “......奉诏组建独立火炮营,营号射声,改命辽东镇副将何可纲为射声营主将、总兵官。” “......奉诏选拔西北各道善骑流民青壮成军,营号屯骑,改命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为屯骑营主将、总兵官,挂征辽前锋将军印。” “......奉诏授予丰台大营新军营号龙骧,任命孙承宗为龙骧营副总兵官,任命宣府参将杨国柱为龙骧营左部参将,任命宫禁卫士百户田擒蛟擢升为龙骧营右部参将、任命前吏部封验主事孙传庭为右部前总千总。” “......奉诏擢升辽东镇游击将军曹文诏为总兵官,其麾下兵马扩编为陷阵营,曹变蛟擢升为参将,协理整编事宜。” 至此,崇祯帝一口气或是新建、或是整编了八个营,将此时大明各地的精锐几乎全部整编收入囊中,众人心中正当布置。 此时大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有的人从地方平掉入京,有的越级擢升,还有的人从文入武,同时众人都震惊于各营营号几乎是大汉北军八校尉的翻版,整出一个大明京畿八总兵来,可见当今陛下的雄心壮志有多大! 紧接着,王承恩的声音再度响起:“任命宁远总兵朱梅为京畿总兵,负责整编京营兵马,裁撤老弱及兵痞,兵额两万,进驻丰台大营。” 众人心中暗道:“丰台大营就在京城南面,这就是大明版的南军啊!” “任命袁崇焕为蓟辽总督,节制山海关镇、蓟镇、宁远镇等镇兵马,应对后金入寇。” “任命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为三边总督,节制延绥、宁夏、甘肃、陕西、山西诸地兵马,围剿西北流贼匪患。” “擢升山西镇参将虎大威为宣府镇总兵官,驻守京畿门户。” “山海关总兵赵率教依旧驻守山海关,挂平辽将军印,严防入关咽喉。” “擢升东江镇总兵、挂征虏前将军印毛文龙为辽海总督,专饲袭扰后金之则。” 至此,所有圣旨宣布完毕。 崇祯帝对自己这番操作很满意,不但收编了此时大明的所有精锐,还将大明北地的名将重新部署了一番。 洪承畴本就以善于围剿流贼著称,那就将西北战事提前委托给他。袁崇焕虽然在历史上毁誉参半,可能力还是有的,在将祖大寿这个辽东将门、袁崇焕的得力干将调入京畿后,山海关以外就由袁崇焕去折腾了。 同时崇祯帝还提拔毛文龙为总督,与袁崇焕平级,在制度上杜绝了袁崇焕斩杀毛文龙这个历史悲剧的发生。同时有赵率教把守山海关,后续崇祯帝还会暗中发给密折,可以随时钳制袁崇焕。 至于京畿,北面有虎大威整顿宣府镇兵马最为第一道防线,丰台有总兵朱梅整顿京营,虽然战力肯定比不上北军八营,至少在整顿后有名将带领,军备、军饷足备,守城作战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北军八营更不用说,集合了纯火器军、精锐骑兵军、精锐步兵军等多兵种,加上充足的粮饷、严格的训练,以及后续会全面推广的《皇明陆军操典》,这八营十万大军将成为任何敌人的梦魇! 至于周世显,崇祯帝会以现在的数百宫禁卫士为骨干,招募青壮加以训练,扩充为一支兵额三千人的全火器精锐,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营,营号也已经想好:羽林!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崇祯帝起身张开双手,说道:“诸位,朕之所以大刀阔斧的改革军制,为的就是重现我明军横扫八荒的盛况。今日平台赐宴之后,诸位立即赶赴各自岗位,朕会为你们提供足够的钱粮和兵备。但是诸位要记住:三个月后,朕要看到各营正式成军,能否?” “臣,遵旨!” 第二十二章 提点与难题 乾清宫东花阁。 崇祯帝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抿了一口,虽然在平台赐宴中喝的是黄酒,可架不住群臣激动不断来敬,此时崇祯帝也有些微醺了。 此时,不大的东花阁内,袁崇焕、孙承宗、洪承畴三人正襟危坐,略显紧张的看向崇祯帝,赐宴结束后三人被王承恩拦住,说是“陛下单独召见”,让三人既紧张又憧憬。 “眼下我大明正是多事之秋,西北有流贼作乱,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连带着河南、山东都不稳。关外建奴正在厉兵秣马,奴囚黄台吉僭越称帝,其野心甚大。” “此外,各道府县税赋减少、土地兼并、天灾不断,朝廷再无革新,大明恐怕会断送在朕的手上!” 三人闻言骇然,纷纷叩拜:“臣惶恐,愿为陛下分忧。” “都起来吧。” 崇祯帝说道:“此番朕大刀阔斧,为的就是为大明寻求一丝光明,三位爱卿到任后,不必有任何顾虑,只管放手去干,朕会为你们提供钱粮支持。正所谓‘将在外有所不受’,朕和朝廷绝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有了崇祯帝的承诺,三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崇祯帝紧接着说道:“不过有些话朕还是要说在前面。” 崇祯帝看向袁崇焕:“辽东之地乃是抗奴前线,朕给定下的方略就是一个字‘守’,爱卿到任后可征兵备战,可囤积粮草,甚至可任人唯亲,但绝不可与建奴虚与委蛇,更不可放任蒙古人入城,必须给朕严防死守。” 袁崇焕急忙说道:“臣不敢,定会谨记陛下旨意。”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朕需要时间整顿关内事务,爱卿要竭尽所能挡住建奴南下,给朕争取时间,明白吗?” 袁崇焕面色凝重:“臣明白!” 随即崇祯帝看向洪承畴:“西北流贼看上去都是乌合之众,但其中首领不乏枭雄,诸如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者,皆是此辈,爱卿可重点围剿之!” 虽然按照时间来看,高迎祥还未自称闯王统领流贼大军,李自成、张献忠还不知道在哪,估计李自成此时还在驿站当驿卒,但是崇祯帝还是对三人进行“点名”,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以洪承畴的能力,没准就能来个“斩首”行动。 “臣谨记,一定不会辜负陛下期望。” “到了西安之后,爱卿对围剿之事有何方略?” 洪承畴成竹在胸:“流贼不同于建奴,百姓从贼多为受灾、穷苦而破家,活不下去才被流贼裹挟。臣以为,朝廷应双管齐下,以大军围剿的同时,在各地开仓赈济流民,并发放耕地、耕牛安民,如此便可釜底抽薪,剿灭流贼指日可待!” 崇祯帝点头赞同,一味地围剿而不理会民生,流贼只会越剿越多,西北也会永无宁日:“朕会源源不断拨付钱粮赈济灾民,只是西北吏治腐败,朝廷发下的钱粮能有多少发到流民手中,爱卿心中要有数才是。” “臣到任后,会在征兵备战的同时,大力整顿吏治,同时请陛下派遣兵事情报统帅司入西北,协助臣整合西北军政。” 崇祯帝面露微笑,这个洪承畴不但军政能力出众,心思也是缜密,当即准许。 最后,崇祯帝看向孙承宗:“龙骧营两万精锐是朕打造的新军,与其他几个营不同,龙骧兵卒全部都是招募的青壮,没有旧军习气,全军皆是火器兵,爱卿到任副总兵有些委屈了,朕可以陪爱卿一起,自任总兵,如何?” 孙承宗心中已经猜到,这支精锐的总兵空缺,肯定是陛下自己要当,以便牢牢把控这支兵马。 “有陛下坐镇,臣心中甚是荣耀。” “朕已经命兵备司打造刺刀,此物乃是朕亲自设计,可在临阵之时装配到火铳上面,使火铳变为长枪,射击、刺杀皆可,让火铳兵也可近身肉搏。” “其余各营虽然要保持原本的战力优势,但同时也要装备一定数量的火器,以提升战力。所以爱卿到任后责任重大,抓紧操练龙骧营的同时,还要协助其余各营按照《操典》尽快整训,朕也会下旨,命各营总兵谨记:以往旧军之中的规矩、带兵之法一概不可使用。” “臣遵旨。” 提点完三人后,崇祯帝又诏见了徐英元:“现在内承运库还有多少钱粮?” “启奏陛下,目前内承运库还有两千七百五十二万两银钱,存粮九十五万石。” 崇祯帝闻言心中肉疼,自己建了兵备司打造兵备,打造丰台大营,加上其他各种开销,已经花了将近千万两白银,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接下来花钱的日子还在后面,于是崇祯帝说道:“北军各营要进驻京师德胜门以北,朕已经给工部下旨,即可按照丰台大营的标准,在德胜门外修建八座营垒,这笔费用尽快和工部核准拨付。” “另外北军各营军费,西北剿匪、辽东防御,以及宣府镇、东江镇等地的军费都要列出计划,绝不可断绝。” 徐英元面露难色:“陛下,内承运库的钱粮看上去很多,可根本架不住这么消耗,是不是让户部也跟着出钱?” “户部?” 崇祯帝摆了摆手,先不说户部有没有银子,就算有,以户部的效率和贪腐程度,十两银子有一两能用到地方就不错了,崇祯帝可不想帮别人发财。 “内承运库很快就会有进项了,眼下军事已经部署完毕,朕会尽快改革税制。” 在崇祯帝的规划中,户部应该只是管辖户籍、田赋的部门,至于商税、关税等绝大部分的税赋,都应该由自己的内承运库负责,大明的税制必须改动! 徐英元闻言便领旨退下,急着回去制定拨款方略。 崇祯帝此时酒劲已经散去,心中暗道:“钱粮的问题可以修改税制解决,可土地呢?” 此番创建北军八营,所需招募的青壮都是从分到土地的流民中征召,可是数万青壮就意味着数万户流民要分配土地,再加上崇祯帝在北直隶各地推行“均田”,给各地贫苦百姓、还有陆续进入北直隶的流民也分了不少耕地,从东林党人手中拿到的土地几乎全部分发下去,以后无地可分了怎么办? “改革税制迫在眉睫,土地兼并问题也必须解决了!” 第二十三章 到任 朝阳门外,兵备司内一派忙碌景象。 崇祯帝正式建立大明北军八营之后,兵备司也随即迎来了一轮扩充,到了七月中旬,兵备司的工匠人数增加了四成,其中不乏从山东、河南、山西等地征调过来的匠户,还有不少从民间招募来的工匠。 崇祯帝站在兵备司的城墙上,工部尚书张维枢陪侍一旁,除了张维枢和王承恩之外,另外还有一名三品文官。 “臣崔德良,现任工部主事,暂领兵备司事务。” 崇祯帝点了点头,这个崔德良是张维枢举荐的,虽然是个文官,可对于营造之事很在行。王承恩暗中调查过此人,不贪不占、不拉帮结派,只是喜欢泡在工坊内,与工匠为伍,算是此时大明官场上的“另类”。 “既然是张爱卿举荐的,那就调任兵备司主事吧。” 此时的兵备司并不隶属于兵部,张维枢这个工部尚书也只是代管。所以崔德良的这个兵备司主事,其实是直接向崇祯帝负责的,“含权量”很高。 “臣,叩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 崇祯帝指着城内,问道:“现在兵备司各项兵备的产量如何?” “启奏陛下,兵备司目前产量大幅提升,每月可产出燧发鲁密铳一万七千杆,每杆配套二十发定装弹及刺刀;虎蹲炮一千五百门、佛郎机炮一千两百门、神威将军炮八百门;全套制式铠甲两万三千领,武钢战车等各式战车合计七千辆。另外,火铳定装弹每月出产一百一十万发,各式火炮的定装炮弹三十五万发。” 崇祯帝听完很满意,这样的产量已经堪称恐怖,至少在未来几年之内,兵备司的产量完全够用了。 “北军十万、南军两万,估计半年之内就能换装完毕。半年的时间,也足够朕改革税制、清理至少北直隶的土地了。” 崇祯帝心中清楚,历史上崇祯二年的时候,后金大军便会开始第一次入寇,到时候就是检验北军八营真实战力的时候! “所有兵备优先配备给北军八营,随后是南军,再次配备给辽东、东江镇和宣府镇等处,最后才是西北。” 在崇祯帝的心中,此时的西北流贼虽然愈演愈烈,可实际上的威胁并不大,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枭雄还没有拿到流贼大军的控制权,现在领头的都是些“草包”,流贼大军的兵备和战力也差得很,跟“闯王”时期难以相提并论。 所以西北方面可以暂时维持局面,崇祯要在后金入寇之前,将北军和南军全面打造完毕,抓紧时间武装辽东、宣府、东江镇三面,完成对后金的全面防御应对。 “臣遵旨!” 就在崇祯帝巡视兵备司的时候,秦良玉正在德胜门外的临时驻地接收一批兵备。 “这就是鲁密铳?” 此时秦良玉仔细观摩手中的火铳,身边站着副总兵马祥麟(其子)、参将秦翼明(其侄)、参将秦拱明(其侄)、游击将军张凤仪(儿媳),众人都在赞叹鲁密铳之精工。 “此前军中也装备了火器,可都是粗制滥造,像这种精工打造的自生火铳,还是第一次见到!” “还有这刺刀、定装弹,都是新奇之物,听闻都是陛下的手笔,可见陛下不但治国有方,治军也是奇才,我大明中兴有望啊!” 秦良玉点头赞同,说道:“兵部调来的三千青壮已经整编完毕,各部要尽快开始整训,要严格按照发下来的《操典》训练,不得有误!” “是!” “三千青壮全部改为火铳兵,凤仪统领,祥麟你们三个依然统领白杆兵,抓紧战阵配合训练。” “得令!” 就在秦良玉营垒几里外,就是天雄军,现在虎贲营的营垒,卢象升坐在中军帐内,胞弟卢象晋、卢象观、卢象同,以及参将曹明鹗、游击将军董维坤面色兴奋,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卢象升敲了敲桌子,说道:“大军的新兵备已经运来,精工鲁密铳、铠甲和各式火炮数量可观,我营也要效仿龙骧营,全军火器化,你们回去后要立即开始换装、整训,月底本镇就要检点各部!” “得令!” 此时卢象升的心情也和众人一样,兴奋、激动交织,并且感叹自己遇到了明主,恨不得为崇祯帝肝脑涂地,明日就率军出关灭虏、西征流贼。 “当今陛下乃是难得明军,诸位要与本镇一同操练兵马,为陛下分忧,为国朝奋战,诸君共勉之!” 与秦良玉和卢象升满心光明不同,此时的祖大寿则有些忧郁。自己被调离辽东,就等于鱼儿脱离大海,根基已经断了一半。 在辽东,祖家本就是将门世家,又与吴镶联姻,祖家和吴家组成了辽东最大的“军事集团”,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是袁崇焕这个总督也要让自己三分。 可是到了京畿,特别是见识了龙骧营这样新组建的精锐后,祖大寿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想不到陛下竟然也是练兵高手,这些几个月前还是流民的青壮,军容、军阵竟然比自家关宁精锐还强? “总镇,各部已经装备完毕,这个月的军饷也送到了,就是不知道后续朝廷会不会拖欠军饷啊?” 此时大帐内,副将何可纲和游击将军吴镶也在,二人禀报完军务,就琢磨起军饷来。 “军饷全部由兵事情报统帅司的人发放,各级将佐无权干预,以确保军饷足额、按时发放,一些兄弟心中不忿......” 祖大寿顿时怒声说道:“让那些死丘八放仔细些!这里是京师,不是辽东,告诉他们:现在我等是大明的北军,是屯骑营,不在是关宁铁骑了,以前的臭毛病都给老子改了,谁要是犯了事,不用陛下责罚,老子先剁了他!” “是!” 祖大寿叹息道:“陛下好手段,不但收编了关宁铁骑,还断了我祖家命脉,今后诸位与我只能为国朝效死,才能保住族中荣华,谨记!” 此时在丰台大营内,南军总兵朱梅正看着乱哄哄的京营兵卒,欲哭无泪:“这就是分给我的兵?跟北军差太多了,这可怎么干啊!” 第二十四章 盐铁之议 丰台大营内,经过兵部裁撤老弱之后的京营兵马将近三万人,进驻大营后乱哄哄的,营内到处都能看到随意闲逛的兵丁,有人三三两两的在大营内闲聊打诨,甚至有人公然在军营内饮酒赌博。 朱梅带着一队亲兵巡视了一番,心中怒火越盛,随即中军升帐,可是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京营各部的参将、游击、千总等将佐才稀稀拉拉的赶到。 “本镇升帐,按照大明军律,诸位都算是迟到了,该如何惩处?” 中军帐内,原总督京营戎政、英国公张维贤面色失落,起身告罪,协理京营戎政李邦华也急忙起身告罪。 对于二人,朱梅并没有太过责难,毕竟二人都算是勤勉忠诚,只是面对已经烂了的京营,二人也是有心无力。 而其余众人,五军营主将朱纯臣、神枢营主将李守锜、神机营主将吴尊周三人,却只是敷衍了事,甚至连官服都没穿,一身酒气,多半是在一起酗酒作乐来着。 历史上着三人也不是什么贤能,不是尸位素餐,就是晚节不保,此时朱梅看着三人冷声说道:“看来三位有些不清醒,来人!” 几名亲兵进来,朱梅指着三人说道:“带出去,让三位大人清醒一下!”三人随即被拖了下去。 “朱梅你不过是一个边军总兵平调,我们都是有爵位在身的,你敢动老子!” “我要上折子弹劾你,朱梅,你个边军蛮子!” 朱梅脸色铁青,大声叫道;“兵部早就有奏议,要将京营兵马全部遣散,效法北军各营招募清白青壮入伍,是陛下念在你们戍卫京师多年,才下旨裁撤整顿,给你们一个机会,既然都不珍惜,那就滚出南军,免得拖累本镇!” 很快,帐外就传来三人被打板子的惨叫声,张维贤和李邦华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叹息摇头,对于三人也是很看不上,没有求情的打算。 片刻之后,三人被抬了进来,身上血肉模糊,哼哼唧唧的求饶不止。 “从今日起,本镇开始整顿南军各部军纪,你们三个,还是回家养老去吧!” 赶走了三人,朱梅才看向张维贤、李邦华二人,说道:“二位大人,如今京营三营已经裁撤,南军业已建立,希望二位能与本镇同舟共济,为陛下操练南军,为国朝效忠尽力!” “下官愿与总镇共进退!” “好!” 朱梅笑着说道:“奉圣上口谕:任命张将军为南军副总兵,任命李大人为南军协理军政,从明日开始严抓军纪,本镇要在一个月内,让南军改头换面!” “狗屁的南军!” 丰台大营一角,百总韩朝武气愤的对身边同袍说道:“京营是什么?那是我大明朝的禁卫军!如今禁卫军被拆解,将士们七零八落,只剩下这三两万人马,还要被新来的总镇、教官整顿,想想就憋气,还自称南军,没听说过!” 周围一众兵丁纷纷附和,一个旗长说道:“原本咱爷们是京城头号强军,现在呢?朝廷组建了北军八营,那都是兵备精良、钱粮丰厚,可咱们呢?虽然也换了大营,看上去挺好的,可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就是,我看,朝廷保不齐会逐年裁撤南军,最终将咱们都赶回去种地。” 韩朝武闻言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姥姥!回去种地?我祖上可是跟着永乐爷奉天靖难过的,我能是土里刨食之辈?” 话音刚落,一名从龙骧营调来的将官,带着一队镇抚兵走来,看着聚众扯淡闲聊的众人,冷声说道:“奉总镇军令:各部将士要严格遵守军中制度,此时尔等应该在宿舍背诵军律,下午还要进行队列、体能训练,为何聚集在这里聊天?” 众人纷纷看向韩朝武,可是韩朝武却没了刚才的气焰,不说那个教官,单单后面的那队镇抚兵自己就惹不起,那些人都是从北军各部抽调出来的“兵王”,不但军律倒背如流,而且单打独斗、战阵对攻、体能训练,样样都过人,虽然自己看不惯这些人,可却打心里佩服。 “我等这就回去背诵。” 教官沉声说道:“所有人原地蹲起一百个,然后回去背诵军律,今天的午饭免了!” 众人瞪大眼睛,却没有人敢叫板,一个个气冲冲的开始蹲起。 “窝囊死了!” 回到宿舍营房,韩朝武心中骂着,可嘴上却跟着教授书生一句一句的背诵。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众人也顾不上许多,纷纷冲出去围观,只见一辆辆大车进入丰台大营,上面装载的都是一副副精良的铠甲,一箱箱燧发鲁密铳,甚至还有两头挽马拉着的火炮! “这些兵备不是只装备给北军各营吗?”韩朝武喃喃的说着。 “谁说的?” 一个声音传来,韩朝武急忙回头,只见总兵朱梅已经站在身后,韩朝武急忙行礼。 “南军虽然是京营各部精简而来的,却不是‘后娘样的’,与北军一样,都是朝廷倾力打造的精锐,该有的装备,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都会有的。” 朱梅指着前面的车队,大声说道:“南军虽然不是全火器军,可装备的火铳、火炮数量依然比寻常行伍多出一大截,而且做工精良,诸位只管认真操练,将来建功立业只在旦夕之间!” 就在朱梅牟足力气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正在乾清宫内大呼小叫,与户部尚书毕自严针锋相对,二人就增加朝廷赋税、减轻百姓负担不断争论,大殿之内火药味越来越浓。 徐英元大声说道:“去年,全国的田赋、盐课、关税、杂税、捐纳加在一起,户部给出的账面数额是三百二十六万五千两,可实际呢?朝廷收上来的钱粮不到两百万,两百万!” “而辽饷呢?” 徐英元挥舞着手中的账簿,大声说道:“账面上应收的辽饷有四百多万两,可户部实际收上来的只有一百七十万,而百姓却实打实的掏了钱,这其中的差价去了哪里?尚书大人能否说清楚?我以为,国朝的税制已经到了费改不可,不改则亡国的地步!” 徐英元盯着毕自严说道:“故此,要救亡图存,就必须修改税制;而修改税制,当从盐铁官营开始!” 第二十五章 税制改革 大明朝的盐税采用朝廷售卖盐引,盐商购买盐引,到固定区域贩卖,同时还需要运送一定数额的粮食到九边充军的方式,这种制度在大明之初效果显著,不但实现了官盐在各省的流通,也解决了九边各镇军粮运输困难的问题。 可是到了崇祯朝,大明的盐制已经崩坏,盐商运送到九边的粮食越来越少,同时各地的盐商也开始越界贩卖,朝廷收上来的盐税却越来越少,以至于朝廷不断的增发盐引,新旧盐引叠加,将官盐价格引爆。 结果就是官盐价格奇高,百姓吃不起官盐,纷纷购买私盐。而盐商也纷纷改头换面,废弃官盐盐场,暗地里私开盐场,变成了披着官皮的私盐贩子,恶性循环之下,朝廷收到的盐税更加稀少。 至于铁税,自从万历帝派出矿监引发全国性“抗议”之后,大明各地的税监就形同虚设,各地铁矿等矿藏大多被士绅、官员侵占,导致官矿衰败、民营隐匿、税不入官,历史上崇祯朝的铁税等矿产税赋几乎为零。 此时在大殿上,崇祯帝的桌面上摆着两摞奏折,一摞是九边各镇催要军饷、军粮的折子,一摞是内承运库和户部核算的各种税收账簿。 崇祯帝敲了敲桌子,徐英元和毕自严纷纷闭嘴:“朕今日不听空话,只办一件事:天下盐铁产量巨大,其利更是海量,可如今却尽在富商巨室、士绅官僚,朝廷徒拥虚名,收不上一两银子,这种局面必须彻底扭转!” 毕自严硬着头皮说道:“陛下三思,国朝盐法乃是行盐引纲运,到今日已经两百年,铁矿之业亦听民开采、官收其税,一旦尽数改为官营,天下灶户、矿徒、商贾惊扰,定会生出祸乱。” 崇祯帝冷声说道:“祸乱?朝廷没钱,各镇的兵卒冻饿而死才是祸乱!朝廷没钱,坐视百姓受灾而死才是祸乱!朝廷没钱,任由东奴破关肆虐才是祸患!户部年年奏报无钱可用,那账面上的盐课、铁课、各项税赋都去哪了,进了哪家的钱库?究竟肥了哪些混账!” “臣死罪!” 毕自严叩拜说道:“但官营盐铁需设官、需本钱、需押运,层层靡费,朝廷能收上来多少税赋,犹未可知,甚至可能还不如现在。” “毕尚书的意思是:反正改革税制阻力大,索性什么都不做了,大家一起陪着朕坐等亡国?” “臣惶恐,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废话了!” 崇祯帝看了徐英元一眼,说道:“朕意已决,盐铁收归官营,先从北直隶改起,逐步推行全国!” 崇祯帝自然希望一步到位,将全国的盐铁之利收上来,可以目前大明朝的官员廉洁程度,以及官僚机构的办事效率,真要全国推行只会让局势更坏。 于是崇祯帝索性先掌控住北直隶,以手中十几万整编后的精锐北军、南军为依仗,直接派兵进驻各地监督盐铁官营改革,不惜一切代价,在北直隶将税改新政落实成功。 谁敢阻碍,杀! 谁敢贪墨,杀! 只要税制改革在北直隶推行成功,哪怕是以尸山血海为代价,崇祯帝也在所不惜。有了“样板”,朝廷在其余省份推行此举,阻力自然会小很多。 徐英元躬身领旨,随即拿出一份提前拟定好的税改方略:北直隶各处盐场、包括铁矿在内的矿场全部收归国有,每处设盐官、铁官,负责官盐和铁料的生产、运输,在北直隶各府县设官盐、矿产门市销售,统一价格、平价销售。 如此,至少可以在北直隶形成规模优势,最大程度降低成本,以低价将泛滥的私盐赶出去。 “设商务部,管辖天下商贾事务、商税收取,以及北直隶所有盐场、矿场,商务部与六部等同设置,擢升户部左侍郎王家桢为商务部尚书......” 毕自严听着徐英元的宣读,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崇祯帝成立所谓的商务部,将盐铁之税、矿藏之利还有商税从户部剥离,直接纳入内朝管辖,从此崇祯帝就掌控了一条丰厚的税收来源。而户部,本就微博的收入恐怕更加不堪,日后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毕自严心中泛苦,暗道:“我真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免得日日生不如死!” “......以北军折冲营开赴北直隶各处,配合中官情报统帅司监管各地盐场、矿场,并且清查北直隶所有商贾,清偿商税积欠,并商税数额按民间借贷利息收取积欠罚款,阻拦、反抗、隐瞒者,抄家!” 听到这里,毕自严终于是死心了,也看清楚崇祯帝究竟有多大的决心。 “这道旨意发布出去,恐怕北直隶乃至全天下都要震怖了,陛下此举远比当年万历帝的矿监更厉害!” 徐英元宣布完毕后,崇祯帝问道:“毕爱卿,可有意见?” 毕自严原本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可该死的责任心还是让嘴巴张开:“臣斗胆请示陛下:既然朝廷组建商务部,将国朝税赋一分为二,商务部和户部各管一部分,日后朝廷开支用度,究竟以哪一方为主?” 崇祯帝说道:“商务部与户部以后只负责记账和税赋管理,所收钱粮具归内承运库,朝廷一切支出用度均由内承运库承担,各部每年的上计预算也要报内承运库审核。” 毕自严闻言呆立当场,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又丢了户部一大职责,从此户部就彻底沦落成管理户籍、田赋的衙门,权柄在一天之内少了大半! 而崇祯帝心中则暗爽不已:至此,自己终于牢牢把控住大明朝的财政大权,只等在北直隶推行的税改新政成功,自己就成功给这个濒死的王朝输入了新鲜血脉,钱粮、新军齐备,自己这个帝王才可以放手干事业。 “爱卿还有疑问吗?” “臣,没有了。” “好,这才是国之贤臣。” 第二十六章 乱象 崇祯元年八月,永平府卢龙县。 秦良玉身披甲胄登上城头,永平府知府、卢龙县知县带着一众士绅、官吏跟在左右,如众星捧月般,将这位传奇女将拱在中央。 虽然大明朝重文轻武,一般的知府甚至都不会理睬总兵一级的武将,可秦良玉不一样,不但忠贞之名天下皆知,而且秦良玉还是封侯、挂了将军印的北军总兵官,这个身份就不是一般知府能轻视的了。 “永平府物产丰富,不但有铁矿、煤矿,还有硫磺、硝石等物资,本镇奉陛下旨意率部进驻各处矿场,协助朝廷派下的矿官筹建、经营矿场,所需人力和前期物资,还需要二位大人施以援手。” 秦良玉目光落在永平知府和卢龙县知县的身上,二人急忙一口答应下来,但是二人的脸上却闪过一丝凝重。 “二位大人有难处?” 永平知府看了看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折冲营将士,这些精锐战兵比永平城内的明军强悍太多,带来的压迫感也是十足,让永平知府说起话来小心翼翼的:“启禀忠勇将军,朝廷的旨意虽然在上个月就传达到了,可永平各地的矿场只收上来不到三成,大部分的矿场都掌控在士绅手中,他、他们不交啊。” 秦良玉微微皱眉,一旁的参将秦拱明怒声说道:“陛下有旨意在:阻挠税制新政者杀!你们永平府是不敢杀人,还是阳奉阴违?又或者,你们这些大人们本就是矿场的后台!” “哎呀,这位将军,话可不敢乱说,这个罪名本官可担待不起!” 永平知府急忙说道:“这些本地的士绅有致仕在家的官员,也有族中子弟在朝为官的大族,他们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本官也拿捏不定。” “而且,他们跟晋商关系密切,所产的矿产不愁销路、收益巨大,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钱财无数,本官要真的查封矿场、抄家拿人,恐怕今日在诸位将军面前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秦良玉面露怒色:“晋商?不管那些人有多大的能耐,此番也要奉旨行事!” 说完,秦良玉吩咐道:“秦参将,立即分兵查封各处矿场,清点矿场物资、人员、钱粮,同时派兵围住各处涉事士绅府邸,等候中官情报统帅司派人前来调查,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 永平知府想不到眼前的女将军不但英姿飒爽,而且更是杀伐果断,根本不在官面上周旋,而是直接发兵干事,顿时冷汗直冒:“这下算是坏菜了,永平府要乱了!” 果然,次日一早,秦良玉就收到夜不收急报:卢龙县城外四处矿场发生暴乱,还有十几股士绅家丁、佃户组成的人马正在朝着县城汇聚。 永平知府和卢龙知县闻讯大惊失色,纷纷赶到知府衙门后院,找到赞助在这里的秦良玉。 “忠勇将军可有万全之策?” 二人进屋后,只见秦良玉正与副总兵马祥麟、参将秦翼明、参将秦拱明、参将张凤仪商议军务,几人围着一张木桌,上面还摊开了一幅舆图。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立即分头应对!” “得令!” 马祥麟等人也不理会永平知府二人,迈步出去调兵,永平知府惊疑不定,问道:“将军这是有应对了?” “昨日,本将军才分兵推行税改之策,今天整个永平府的士绅就同时鼓噪,甚至能在各自府邸被围的情况下,调集人手围攻县城,分明是提前串联好的,这背后肯定有人暗中指挥,知府大人难道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永平知府本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进士出身,遇到这样的事情早就六神无主了,被秦良玉一问,顿时吓得汗流浃背:“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本府事先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千真万确啊!” “那就好。” 秦良玉冷声说道:“本镇奉陛下旨意行事,一切与知府大人无关,大人只管安抚城中百姓即可,其余的事情本镇负责!” 永平知府和卢龙知县对视一眼,心中暗道:“这下好了,要死人了!” 城外,数千人马乱哄哄的冲到卢龙县南门,被已经列队等候的三千折冲营将士挡住。 “撤了围困我家主人的兵马,将矿场还给我们!” “朝中有奸佞,蛊惑陛下与民争利,你们这些臭丘八滚出永平府!” “我家主人何等关系,你们吃了豹子胆,敢前来收税?找死!” 人群鼓噪起来,不断试探性的向前“蠕动”,但是很快就又退了回来,毕竟眼前的三千官军与众不同,不但人人披甲、战阵整齐,而且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杆精工火铳。 此时,参将张凤仪面沉似水,大声斥责道:“尔等作乱地方,立即缴械投降,否则杀无赦!” 旁边几十个大嗓门的士兵齐声传话,数千人马顿时炸开,人群之中有不少身影大声喊叫着,鼓动人群向前冲去,怒吼着冲向官军战阵。 “轮射准备!” 张凤仪身后的三千精锐正是折冲营的火铳营,三千人装备的都是崭新的燧发鲁密铳,经过几个月的严格训练,此时这支兵马已经将火铳练习得如火纯青,每名士兵都至少射击过上百枪,这样的射击次数放眼此时东方、西方,都找不出第二家,而这还仅仅是北军各营的“常规操作”。 此时三千将士分成三排,每排八百人,剩余六百人充作预备队随时待命。所有士兵上好刺刀,第一排的八百人已经平举手中的鲁密铳,听到上官“开火”的命令,几乎瞬间扣动扳机,一条火龙在战阵前方闪过,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铅弹雨点般横扫过去,密集的人群被砸得人仰马翻,至少数百人惨叫着倒下,血腥味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弥漫开来,击溃了这些家丁、佃户恶徒的心理防线。 “杀人啦!” “跑啊!” 当张凤仪放眼望去的时候,数千人已经一溃而散! 第二十七章 血腥的八月 卢龙县城墙上,秦良玉看着城外正在打扫战场的折冲营将士,脸上露出了一丝伤感,身旁的马祥麟等人却在兴奋的议论着。 “精工的燧发鲁密铳果然犀利,不但射速快、射程远,而且威力巨大,我看百步之外都可以破甲!” “此战应对的不过是士绅纠集的暴徒,如果换成建奴甲兵,我三千将士也能硬撼同等兵力的贼兵!” 与众人不同,旁边的永平知府和卢龙知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眼前的官军战力强悍,虽然是名声在外的白杆兵整编而来,可兵就是兵,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在城中横行? 于是永平知府小心的问道:“眼下暴徒已经伏诛,不知忠勇将军准备如何善后?” “善后?” 秦良玉说道:“知府大人以为此事就算了结了?还早得很。陛下要的是税改新政推行下去,而不是抄几个士绅豪强。” 随即秦良玉不再理会咋舌的永平知府,对马祥麟等众将说道:“留下一千将士料理卢龙县士绅,其余各部分兵开往北直隶各府县,全力落实税改新政!” “得令!” 十数日之后,在通往河间府的官道上,一队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幡子策马狂奔,来到一处路口,领队的千户大声吩咐道:“北军将士已经抵达各府县,开始清查各地矿场、盐场了,九千岁严令:一个月内让各地矿场、盐场运营起来,尽早为兵备司提供足够的原料,为百姓提供足够的平价官盐,为朝廷供应源源不断的税赋!” “都给我惊醒些,耽搁了朝廷的大事,误了九千岁的命令,有一个算一个,大家都别活了!” 说完,千户大手一挥,数十骑分头行动,沿着官道路口朝着四面八方奔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北直隶各处,同样的场景不断上演着。随着折冲营一万五千将士化整为零、进驻北直隶各府县后,在各地明军的配合下,开始查封北直隶的所有矿场和盐场,凡是阻拦的士绅、商贾,无一例外都被抄家下狱,一时间各地府县的监狱人满为患。 类似于卢龙县的暴动也不在少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就先后发生了十八起。不过面对折冲营的强悍战力,被士绅、商贾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不但没掀起什么风浪,反而成为折冲营新兵们最合适的“陪练”。 而在朝中,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弹劾奏折摞了一人多高,崇祯帝却看都不看,直接命尚书台留中不发,但是依然没有阻挡朝中文官的脚步,八月三十这天,数十都察院的御史汇合一些户部官员聚集到午门外,集体向崇祯帝请愿,要求停止税改新政的实施。 “陛下,臣御下不利,请陛下责罚。” 新任户部尚书王家桢听闻户部官员参与了逼宫,吓得几乎昏厥过去,急忙入宫觐见,此时跪在乾清宫大殿内,正在等待崇祯帝的发落。 崇祯帝看着这位刚刚提拔的尚书,心中不由感叹一声。 历史上的王家桢风评不错,不但是干练能吏,在甲申国难的时候,还自杀殉国,是个忠臣。况且,历史上的王家桢以办事果决、不畏强权著称,救灾、平边、理财均有实绩,这也是崇祯帝提前让王家桢上台的原因。 “起来吧,此事与爱卿无关。” 崇祯帝说道:“回去稳住户部即可,朕要推行的税改新政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外面那些聒噪的文臣掀不起什么风浪,放心吧。” 王家桢又行礼道:“臣明白,臣一定为陛下稳住户部,配合商务部完成税改新政!” “嗯,不错。” 崇祯帝对王家桢的反应很满意,如果朝中大臣都是如此,哪怕能力欠缺一些也行啊,大明的局面肯定比现在更好。 打发走王家桢,崇祯帝看着御案上的一封奏折,这是秦良玉派人送来的,内容则是这段时间里,折冲营在北直隶的收获,以及各地税改新政的推行进度。 “......奉陛下旨意,臣率折冲营将士分兵突进,调动各地驻军、衙役,已在八月底掌控北直隶所有矿场、盐场......,推行税改新政之际,各地士绅、商贾、豪强暗中抵制者众多,正面聚众抗衡者亦有之,臣调集折冲营分兵平定,历经大小二十三战,共斩首两千一百五十二级,俘虏暴徒七千一百三十八人......” 崇祯帝微微皱眉,想不到就连北直隶的士绅集团,都可以在一个月内纠集上万人马,可见明末士绅官僚集团势力之庞大。 “......臣率部查抄涉案士绅、商贾二百三十八户,另有涉案官员七十八人,已经全部下狱,并移交中官情报统帅司讯问......” “......共查抄家产合计三千九百一十七万两,另有粮食五百九十二万石、良田三千二百三十万亩、佃户及隐户五万四千七百户......” 看到这里,崇祯帝心中畅快不已,这二百三十八户已经是北直隶最大的士绅、商贾了,经过这一个月的行动,基本已经将北直隶的士绅集团连根拔起,自己在大明的根据地初现雏形! “大伴。” “奴婢在。” “传旨,命内承运库主事徐英元立即接收这批钱粮,命户部接收耕地、隐户人口。” “对了,告诉张家祯,所有耕地在两个月内分给隐户及北直隶各地流民,朕要在入冬之前,看到北直隶的百姓耕者有其田!” “遵旨。” 崇祯帝的手指在奏折上点了点,今年将这数千万亩耕地分下去,明年北直隶的百姓就能缓口气了,朝廷也能多收些田赋。至于这些耕地能在百姓手中停留多久,崇祯帝暂时管不了这些,等到自己理顺了税制,顶住明年后金的入寇,再找机会调整大明的土地制度吧。 随后崇祯帝说道:“再给秦良玉下道旨意:所有关押的士绅、商贾、犯官不用等中官情报统帅司定罪了,男丁全部处死,女眷充教坊司为妓!” 第二十八章 范永魁 京西,居庸关。 虽然已经进入九月,京畿的天气依然燥热,一支由将近两百辆大车组成的商队通过了居庸关,朝着京北昌平方向行进。 “父亲,京畿这边出了什么事,非要咱们亲自过来?” 商队之中,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领头行进,马车内,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发问。 范永魁掀起车帘,正忧心忡忡的看向外面,自己已经几年没进京了,此番京城附近的景色似乎与几年前不太一样:“昌平附近的良田应该都被士绅兼并了,怎么如今都成了泥腿子百姓的私田了?” 范永魁微微皱眉,崇祯帝在扳倒了东林党、查抄大批士绅、文官的事情虽然闹得天下皆知,可后续收归朝廷的良田、钱粮是如何处置的,一般人是不晓得的,范永魁虽然是介休范家家主范永斗的亲哥哥,对其中内幕也并不熟悉,只知道朝廷肯定是“吃饱”了。 思绪飘散许久,范永魁才看向儿子范三乐:“咱们范家在北直隶的十几家相与(做生意的好友)都断了联系,往年从北直隶采购的铁料、官盐都断了货,加上朝廷颁布了盐铁官营的政令,这对于咱们范家来说,可是伤筋动骨的变动,所以必须有本家人过来查看情况,在朝中走走关系。” 范三乐说道:“前些日子我听二叔提起,辽东那边来人催要铁料、粮食、布匹等货物,咱们范家联合代州王家、太原靳家等几家却凑不齐货单,是不是与北直隶这边的变故有关?” “是啊,从江南采购铁料北上肯定是来不及的,北直隶这边的矿场一直暗中供应咱们范家,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朝廷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要盐铁官营?” 说话间,车队已经过了昌平南口关,再往南走几十里就是京师德胜门一带了。 突然,商队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范永魁急忙探出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启禀大爷,是官军,大队的官军铁骑!” 范永魁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见两、三千精锐铁骑浩浩荡荡从南面京师方向开过来,这些骑兵人人披挂精良铁甲,甚至铁甲都上了大红色的生漆,一些将官的战马甚至都披着马甲。 而且骑兵士兵不但装备了长枪、臂盾,每人的马鞍上还携带着两杆三眼铳,这等装备是范永魁从未见,在印象里,就连前来接头运货的后金骑兵,都没有这等精良强悍。此时已经看傻了眼:“我大明还有这等强军?” 一旁同样被拦住让开官道的行人看了看范永魁,笑着说道:“这位先生不是京师人士吧?连长水营都不知道?” “长水营?那不是前汉的营号吗?” “切!” 那人听着范永魁浓重的山西口音,深色里多了一丝不屑:“当今陛下英明神武,不但剿灭了东林逆党、大批贪官,还将海量钱粮收归国库。而后,万岁爷征调天下强军、征召良家子,花费重金建立北军八营,这长水营就是其中之一!” “听闻,这长水营就是以关宁铁骑为主,良家子为辅组建的!” 范永魁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心中燃起一丝不安:“当今陛下能有这样的手笔,显然不是安分之辈,如此整军演武是要干什么?万一官军击败了东奴,我范家的荣华富贵就全完了!” 想到这里,范永魁眼中的精锐骑兵也没那么威武了,反而还感到一丝厌烦,随即退回车内,开始琢磨着要将崇祯帝建立北军八营、整军演武的消息当成情报,尽快传递给东奴方面。 数千长水营大军队列整齐,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小半个时辰才通过完毕。当范家商队继续赶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这就是京师了。” 商队进入德胜门,第一次来京师的范三乐很兴奋,但随即就被范永魁浇了一盆冷水:“今晚早点睡觉,明天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回张家口,将为父的一封信带给你二叔,要快!” 范三乐闻言心中不乐意,但却不敢反对,只是问道:“父亲不一起回去?” “我还要去跑关系,打听京畿这边的事情,看看能不能筹措一些铁料回去。” 当晚一夜无话。 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范永魁刚刚将北军八营建立的消息整理成书信情报,正要安排人手将儿子范三乐送回张家口,被包下的客栈外就传来喧嚣声,紧接着大门被人撞开,大队兵事情报统帅司的兵丁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刚刚升为千户的骆养性。 “将客栈为本官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把这里里外外都搜查仔细了,一个人犯都不能放过!” 骆养性大声咆哮着,手下兵丁开始四处搜查,客栈里的掌柜、店小二都不敢阻拦,在一旁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 很快,范永魁父子就被绑了下来,骆养性上前打量了一下,笑着说道:“范永魁?范三乐?人犯确认无误,带走,关进诏狱!” “啊!” 范永魁挣扎着喊道:“我们父子是正经商人,大人为何抓我们,我们犯了哪条国法!” 骆养性走过去,对着范永魁就是左右开弓,二十几个嘴巴扇下来,范永魁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不断渗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而范三乐已经被吓傻,战战兢兢的看着父亲被打,一个没忍住直接尿了裤子。 “爹,我害怕,快报名号啊,我们是介休范家,在朝中有不少亲友,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介休范家?” 骆养性说道:“老子抓的就是你们范家!” 说完,骆养性嫌弃的看了范三乐一眼,挥手让人先将范三乐拖出去,然后对范永魁说道:“老子告诉你:你们范家事发了!通东奴卖国,算不算犯法?勾连朝中大臣打探机密,算不算犯法?囤积粮食操纵粮价,算不算犯法?” 骆养性冷声说道:“进了诏狱最好问什么说什么,少说了一个字,老子让你们后悔做人!” 第二十九章 诏狱一日游 兵事情报统帅司的诏狱就是原来的锦衣卫诏狱,除了在大门口换了块牌匾之外,里面的布局和刑具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暗无天日,依然形同地狱。 范永魁和范三乐父子被押解进来之后,一路上听到、看到各种惨状,被带到了审讯室的时候,二人已经吓得脸色惨白、体抖如筛,随即二人被绑在木架子上,双手直接被钉在了上面,父子俩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 “别嚷嚷了?” 骆养性不满的说道:“本官还没开始呢,瞎叫唤什么,省点力气,不然一会儿哭都哭不出来!” 说着,骆养性走到范三乐跟前,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烧红的烙铁:“你年纪小,先从你开始吧。” “大人饶命啊,我爹认得朝中大臣,我范家有钱,可以......” 范三乐还没说完,烧得红通通的烙铁就怼了上来,瞬间就将原本白嫩的脸颊烫烂,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孩子啊!” 范永魁疯了一般喊道:“有什么冲我来,别动我儿子!” 骆养性冷哼一声拿下烙铁,直接将一大块脸皮也顺带拽了下来,范三乐惨叫一声直接昏死过去,脸颊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甚至白森森的颧骨都露了出来。 “怎么,儿子受苦,你这个父亲心疼了?” 骆养性伸手接过属下递过来的一摞文书,猛地甩在范永魁脸上:“看看!” “你们范家从万历四十年开始,就与东奴勾勾搭搭,向东奴走私粮食、铁料、情报,萨尔浒之战你们甚至派族中子弟到辽东,为东奴充当向导,在阵前帮东奴分辨我军消息,简直丧心病狂!” “你儿子受刑就心疼了?可是因为你们范家通敌卖国,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让多少孩子长不大,多少女人被侮辱致死,多少汉土沦陷?东奴给你们的每一两银子、每一个铜钱,都沾着炎汉百姓的血,你们这些杂碎也能安心!” 范永魁先是一愣,没想到朝廷竟然对自家的苟且之事了如指掌,但是随后就大笑起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范家不过是赚钱而已,有什么错?不过是朝廷没用,打不过东奴罢了!” 骆养性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自己也贪财、也好色,也干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可是今日看到范永魁,骆养性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好人,至少自己没卖国,就算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卖国了,也会找个地方自惭,绝对做不到范永魁这般不要脸。 “万历四十年,介休范家在张家口做生意,开始违背朝廷禁令,与东奴私下交易,大量走私粮食和铁料。” “而后,奴酋奴儿哈只起兵作乱,范家家主范永斗联合八家晋商不断从张家口出关,为东奴送去大量情报,并且继续向东奴走私粮食、铁器、布匹,甚至是火药等物资,暗中传递我就布防、兵力等情报。” “萨尔浒之战,范家提供情报协助东奴精准判断我就部署,造成十几万精锐折戟。” 骆养性扬了扬手里的文书,问道:“还要本官一份一份的念吗?放明白点,认罪、画押,我早点交差,你早点投胎,少吃苦头不好吗?” 范永魁摇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最后鼻涕眼泪一起流:“我都说出来,能放我和儿子一条命吗?” 骆养性微微皱眉,拔出匕首走到范永魁身边,一刀削掉了范永魁左手的大拇指 “啊!” “别傻了,犯了这么多大罪,你们九族之内都活不了,早死早超生。” 骆养性把玩着血淋淋的断指,说道:“你就算不画押,老子也能在文书上按下手印。所以别浪费时间,痛快点!” 范永魁绝望的仰头大喊起来:“老天啊!我范家完了!” 乾清宫。 兵事情报统帅司指挥使刘侨正在殿内禀报:“陛下,北军长水营已经协助‘军统’捉拿八大晋商,长水营将士分兵从居庸关和怀来出发,直奔宣府、大同、张家口一线,以及山西介休等晋商老家。” “有陛下提供的八大晋商老家分布,以及相关情报,加上‘军统’这段时间暗中搜集的情报,以及长水营的突袭,本案人犯定能全部擒拿!” 说完,刘侨心中的震惊却依旧萦绕:“陛下这些情报是从哪里来的?是中官情报统帅司提供的?不像!看样子王承恩也不知道内情,那陛下是从哪里弄来的消息,难道除了‘中统’和‘军统’之外,陛下还有别的情报来源?” 想到这里,刘侨心中不寒而栗,以兵事情报统帅司的能力,很难想象崇祯帝还能有一个无人知晓的情报机构。此时刘侨只觉得崇祯帝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心中的畏惧和敬仰更深了许多。 崇祯帝并不知道刘侨心中有这么多戏,此时颔首说道:“京师内部也要查一查,那个范永魁招供了没有,京师哪些官员与八大晋商有往来,北直隶,乃至山东、山西、陕西的官员又有哪些?必须查清楚,要将这些与叛国逆贼有关联的官员全部揪出来,先罢免,全部调查清楚,该抓就抓,该杀就杀,绝不姑息!” 崇祯帝很早就想动晋商了,只是此前手里没兵、没钱,连北直隶都没完全掌控。 如今不同了,崇祯帝手握十几万精锐大军,内承运库里刚刚入账数千万两白银、几百万石粮食,阔绰得很。再加上扳倒了东林党,崇祯帝的威压正盛,朝中大臣不敢阳奉阴违,正是拿下晋商的大好时机。 顺带着,崇祯帝此时也不管地方是否动荡,趁着铲除晋商的机会,与之有关系的文官、武将连根拔起,彻底切断后金在关内的情报体系,算是为明年的抗击后金入寇提前打基础了。 此时刘侨压力巨大,不过心中明白晋商叛国案事关重大,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启奏陛下,范永魁已经招供,千户骆养性正在梳理名单,今日就能抓捕京师附近的犯官。至于京师之外,臣立即安排精干人手赶往各地,绝不会走脱一个!” 第三十章 在劫难逃 九月下旬,张家口。 张家口位于宣府镇上西路,宣德四年始建,万历二年城墙包砖,周长四里十三步;开永镇门(东)、承恩门(南)、小北门三处城门。堡内设官兵监管贸易、稽查违禁品,但是到了如今,张家口堡内的官军已经被晋商腐蚀渗透,不但根本不管商贾走私行为,甚至还参与其中,这也导致张家口堡成为后金获取物资、情报的最大关口。 这一日,长水营副将尤世威率领四千长水营铁骑抵达,从永镇门入堡,直接接管了堡内防务。 “立即封闭城门,调一哨人马在城外驻扎,日夜巡视城外,防止有人缀城逃走!” “进城之后,立即查封八大晋商及其党羽的商铺、宅院、库房,所有人犯抓捕下狱,暂时关押军中,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尤世威是满桂的老部下,和其脾气一样暴躁,奉旨出京后,便分兵突袭张家口,此时策马进入堡内,迎面就遇到闻讯赶来的张家口堡守备。 “卑职见过大人,不知大人突然领兵前来,所谓何事?” “抓捕通虏晋商。” “可是卑职并未接到兵部的军令,不如大人先入城休息几天,容卑职派人去核实一下。” “你要军令?” 尤世威挥了挥手,自有部下递来炭笔和草纸。得益于崇祯帝严令北军各部识字,不管是总兵官还是普通士兵,每天都要被一群书生缠着学习,如今几个月下来,尤世威也算是个“读书人”,至少常用字都是能够读写的。 只见尤世威大笔一挥,在草纸上写下“军令”二字,交给手下兵丁转给张家口堡守备:“这就是军令!” 说完,尤世威策马入城,战马扬蹄向前,吓得守备狼狈扑到一旁躲避。 “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可是没人理会这名守备,长水营的将士们鱼贯进入堡内,直接占据各处城门,将堡内兵丁赶到营垒中,并且守住营垒大门,不许驻军随意走动。 堡内东街,随着一声巨响,一间货栈的大门被长水营将士撞开,紧接着大批将士冲了进去,货栈内的伙计顿时作鸟兽散,可没跑几步就被骑兵堵住,很快就被用绳子拴住带走。 “你们是哪里的兵马,我要见守备大人,我是介休范家的掌柜,我家主人在朝中可是手眼通天的......” 尤世威策马来到货栈掌柜的跟前,抬手一鞭子抽过去,怒斥道:“范家已经完蛋了,一个卖国贼的家奴也敢放肆?再多说一个字,老子活剐了你!” 掌柜闻言呆若木鸡,被带走的时候果然一句话也不说了。 很快,张家口堡内大大小小七十三间商铺全部被查封,长水营将士查到几大车账簿、信件,其中许多都是与建奴、与朝中官员暗中往来的信件,以及八大晋商送给官员钱财、卖给建奴货物的账簿。 尤世威随手翻了翻,随即命人将张家口堡守备找来。 “呵呵,将军有何吩咐?” 尤世威将手中账簿甩在守备脸上,怒斥道:“范家送了你三千两银子,每月还有四百五十两分红,你派兵为范家护送货物出关走私!” 守备闻言顿时面如死灰,直接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卑职也是没办法啊,朝廷的军饷拖欠严重,兄弟们都快饿死了,没办法才被范家拖下水的,请大人网开一面。” “快饿死?上个月兵部就补齐了你们所有欠饷,你骗鬼啊!日子苦?再苦也不是你卖国的理由!” 说完,尤世威招呼身边亲卫对着守备一顿暴打,然后命人将其关押,同时将城中数百驻军全部缴械。 “这些人都是宣府镇总兵官虎大威的部下,立即派人联络虎总兵,这些人交给他自己处置吧!” 当日,整个张家口堡乱成一团,尤世威从堡内查出大量八大晋商卖国走私的证据,以及不少囤积在堡内的粮食、货物、赃款。 “将所有缴获全部装车,立即连夜运回京师,交割给兵事情报统帅司。” 尤世威留下两百人驻守张家口堡,派出一千人护送车队回京,自己带着剩下的兵马前往大同方向,继续查封八大晋商的产业。 几天后,虎大威怒气冲冲的赶到张家口堡,见到被缴械关押的守备和数百兵丁,直接破口大骂:“一群杂碎!老子正在整顿全镇军务,你们却暗中通敌,想死不要连累老子,混蛋!” 随即虎大威带着一众亲卫扑上去暴打,将守备等人打得鼻青脸肿,然后连夜给他们记录口供,装上囚车送往京师。一同送过去的,还有虎大威的请罪奏折。 与此同时,山西介休也陷入了恐慌之中。 总兵满桂风尘仆仆的率军抵达介休城外,望着眼前灰蒙蒙的土城(介休城墙未包砖,是土城墙),对左右说道:“想不到看上去土里土气的地方,竟然隐藏了范家这样的巨富之家。” “告诉前面的兄弟们,将城池给我围了,分兵入城前往范家,抄家!拿人!” 满桂随即策马入城,很快率部冲进了范府,一座占据介休县城几乎三分之一的奢华宅院! “你们是哪里的兵丁,敢擅闯范家,领兵的是谁,出来说话!” 二道院内,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家中男丁和家丁出来,挡住了长水营将士。 满桂打量着众人,冷声说道:“本将是京师北军长水营总兵官,满桂!你是范永斗?” “京师的北军?那跑到山西介休作甚?兵部的公文呢?朝廷抄家拿人的公文呢?” “本镇问你,是不是范永斗?” “正是!” 范永斗昂首说道:“我范家乃是山西首富,在朝中和各道府县都有......” “是范永斗就好,给本镇抓了!” 满桂根本不理会范永斗说什么,直接下令抓人。 此时范永斗的儿子范三拨十五岁,正是头脑发热的年纪,见状大吼着带领家丁反抗,长水营一名千总直接下令开火,数十杆三眼铳噼里啪啦齐射一通,包括范三拨在内的上百人被射倒,范永斗也被射伤了左臂,惨叫着倒在地上。 这时范永斗的父亲,已经六十多岁的范明从后院赶来,见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气血上涌,大叫了一声“混账东西”,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咽了气。 第三十一章 罪有应得 介休城外。 满桂坐在树桩上大口咀嚼着干粮,一名七品知县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借。 而在远处的官道上,长水营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撤离,一同带走的还有范永斗等一众人犯,以及从范家查抄出来的海量钱粮。 满桂艰难的咽下干粮,将水囊喝干,然后舒坦的长出一口气,这才看向知县:“知县大人姓何,名讳腾蛟?” 何腾蛟行礼说道:“正是下官。” “何大人有事吗?本镇急着赶路,有话就快些说吧。” 何腾蛟闻言面露怒色,虽然满桂是总兵官,但大明朝文贵武贱、以文御武,自己这个七品知县还真不憷眼前的总兵官。 只是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当今万岁爷整军演武,特别是北军各营的主将,都是水涨船高,每一个都是手握精锐重兵的实权将军,何腾蛟心中再高傲,此时也不敢硬顶。 于是何腾蛟缓了口气,说道:“启禀将军,在下是介休县的知县,将军率军入城抓人抄家,按照大明律,应该先派人通知本县,再向本县出示兵部或刑部的公文,然后在本县衙役的配合下才能行动。” “可是将军却直接封城抄家,还开铳射杀了范三拨等三十七人,射伤十八人,范家老太爷范明直接气死,这也太出格了,将军总要给本县一个说法,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不然本县怎么向山西道各位上官行文啊?” 满桂翻身上马,指了指队伍中押解的囚车,说道:“以范家为首的八大晋商暗中走私,为东奴输送粮食、铁料、火药,甚至是情报,里通外国!” “本镇奉陛下敕令抓人抄家,押解人犯回京受审,一切阻拦、妨碍之人,不论官民、不论身份,杀无赦!” 说完,满桂冷冷的看向何腾蛟:“何大人,还有问题吗?” 何腾蛟想不到范家竟然犯了这么大的罪过,当即摇头摆手:“在下恭送将军!” 此时在囚车上,范永斗精神恍惚的卡看向身后渐行渐远的介休城,突然大笑起来:“范家几十年的基业,今日毁于一旦!完了!” 旁边,范永斗的母亲、妻子小声啼哭着,其余一众家眷分别被关在几个囚车里,无不如丧考妣,听到范永斗的叫喊声,哭声瞬间打了起来。 满桂策马跟上队伍,看到范永斗像是疯了,冷声说道:“别装疯卖傻了,你兄范永魁父子已经在京师被抓了,到了诏狱,你们兄弟就能见面了,总算是件好事。” “好事?” 范永斗开始还希望兄长父子能逃出生天,哪怕是要饭也行,至少范家血脉保住了。可是满桂说出的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范永斗哭喊着:“这算什么好消息,我范家断子绝孙了啊!” 整个九月,山西境内铁骑驰骋,从介休范家开始,代州王家、太原靳家、平阳王家、潞安梁家等八家相继被抄家,晋商卖国通东奴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天下,以至于山西商人纷纷改学陕西话,以免被人认出来,无人再与自己做生意。 乾清宫内,崇祯帝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兴奋。 此时满桂和秦良玉的奏报不断送来,八大晋商被一网打尽,北直隶各地的矿场、盐场全部收归国有,目前已经开始正常运转,北直隶各地收缴的士绅、商贾良田,以及收缴的八大晋商的良田,已经陆续分给各地流民、贫民,各项事务都在顺利推进中。 “至少在几年内,北直隶和山西的田赋将持续增长,这额分到土地的百姓也将成为大明最忠诚的兵源!” 而最让崇祯帝高兴的,莫过于中官情报统帅司和兵事情报统帅司送来的奏折,按照两司的情报分析,八大晋商倒台后,东奴在关内的情报体系已经瓦解,大明也切断了东奴绝大部分获取粮食、铁料、情报的通道,这对于东奴来说绝对是致命一击。 因为崇祯帝清楚的知道,此时大明内部固然天灾不断,流民暴乱频发,可辽东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就在崇祯元年,辽东建奴的经济已经濒临崩溃,米价已经高达每斗八两银子,比此时大明的米价都高将近十倍。以至于辽东建奴控制的地区“人相食,盗贼遍野”。 再加上大明自天启末年就开始联合蒙古各部、朝鲜三方禁运,对建奴实行严格的经济封锁,更加剧了建奴经济的崩溃。历史上要不是有晋商在持续不断的给建奴“输血”,大明单凭此举就能让建奴“半身不遂”。 按照历史上的描述,此时的建奴治下“汉民逃亡、土地荒芜,牛马价格数百两,军中无所用”,甚至还出现过建奴整个牛录成建制向大明投降求食的情况。 “朕记得没错的话,就在今年冬天,辽东就会爆发特大雪灾,无数牲畜被东西;明年开春还会有严重的旱灾,建奴的农庄将会颗粒无收;紧接着就是瘟疫横行,不光是百姓,建奴军中也会死掉很多士兵!” 在历史上,正是崇祯元年、二年接连不断的天灾,以及建奴内部权力斗争加剧,大幅削弱了建奴的实力,加剧了建奴内部的矛盾,才迫使黄台吉不顾一切集结全部兵力,用近乎疯狂的赌博心态,在崇祯二年破关南下,开启了第一次入寇之战。 如果历史上的大明能不惜一切代价打赢这一战,让建奴损兵折将却无所收获,也许就能直接将建奴困死在辽东。 可是历史总是充满了遗憾,大明官军一触即溃,北直隶、山东、山西等地被建奴大军荼毒,数十万人口、海量的财富被建奴劫掠,快要断气的“强盗集团”终于在大明身上狠狠撕扯一块血肉,补充了自身。 想到这些,崇祯帝心中好像堵着什么,深呼一口气后,暗道:“不过现在好了,有朕在,历史的悲剧不会重演。朕会提前安排,用实力让黄台吉知道,什么他娘的叫做惊喜!” 第三十二章 善后 乾清宫大殿内,摆放着一张张长条桌子,上面是特制的超长算盘,数十个精通算学的伙计正在噼里啪啦的摆弄着,几个小太监游走其间,将一张张核算完毕的单据收走,送到大殿的另一边,数名算手正在仔细的核对、累计着。 “陛下,这边还需要一些时间,不如陛下先休息一下,有了消息奴婢立即禀报?” “不用了,朕就在这里等!” 崇祯帝看着桌案上摞了很高的晋商罪证,脸上凝重无比,但是心中却笑开了花,那些算手拨弄算盘发出的声响,此时如同美妙的乐曲一般,他们算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缴获的钱粮越多,崇祯帝甚至希望就这么一直算下去。 只是兴奋之余,崇祯帝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悲怆:“晋商的银子都沾着鲜血,朕,就用这些银子富国强军,代无数冤魂向建奴复仇吧!” “陛下!” 直到傍晚时分,王承恩终于拿到了最终的账簿:“陛下,八家晋商以及附从商贾的家产全部核算清楚了。” “念!” “......介休范家等八家晋商通敌卖国、罪无可赦,今已移交兵事情报统帅司审议、论罪......” “......八家晋商连同勾连商贾三十三家,抄家所得白银、铜钱、金锭、金银器皿、珠宝玉器、貂皮人参等,折合白银共计两千七百五十二万两......” “......抄得粳米、麦子、杂粮等粮食,合计四十三万石,庄田、菜田、桑田等良田三百二十八万亩,另有宅院、商号、当铺、货栈等房产一千九百三十八间......” 听到这个数字,崇祯帝不禁微微皱眉,不管是后世网络上对八大晋商的描述,还是各种影视作品中的描述,八大晋商都是富可敌国的角色。所以崇祯帝的心理预期很高,认为抄了八大晋商,所得的钱粮应该比扳倒东林党更丰厚,可事实上的缴获却比不上东林党一众。 “是了,现在才是崇祯元年,这些卖国贼的钱财自然比不上历史上被满清册封时候多。” 崇祯帝很快想明白缘由,不过眼下的收获也算是足够了:“将房产移交给商务部,良田移交给户部。” “命户部立即招募流民、贫民耕种,商务部将这些房产经营起来,中官情报统帅司负责监管,谁敢中饱私囊,就给朕抓起来,下诏狱!” “遵旨。” 晋商的家产大头是良田和房产,这两样对于崇祯帝来说很重要,甚至比银子更重要。 有了良田才能安置山西各地越来越多的流民,有了房产才能为后续开设各类“国营”工坊打下基础。 “不管是肥皂、玻璃,还是其他的‘穿越利器’,有了这一千多间散布在各道府县的店铺,就可以直接建立起销售网络,算是提前谋划了。” 王承恩派人给户部和商务部送去崇祯帝的口谕,安排大殿内的算手退下,回头自己还要给这些人普及“保密条款”,免得这些人出宫后胡乱嚼舌头根子。 这时崇祯帝说道:“北军长水营和折冲营将士立了功,差事办得不错,传旨:两营将士赏赐二十两银子,各级将领每级递增十两,另外查抄到的布匹也发下一些。” “遵旨。” “另外通知兵事情报统帅司,尽快将案情公布天下!” 王承恩说道:“陛下,此案乃是国朝重案,可从没有向百姓公布的先例啊。” “朕就是要向天下万民公布,要让这些卖国贼遗臭万年,要让那些摇摆不定之辈明白,当了卖国贼,会是什么下场!” 数日之后,北京城大街小巷多了许多告示,特别是前三门一带,更是聚集了大量百姓围观。 “上面说的什么?” “是八家晋商,那些商贾不顾朝廷禁令,不但暗中卖给东奴粮食、铁料、火药,甚至还出卖各种情报!” “什么?这些杀千刀的真是混账,他们没有祖宗吗?竟然干出这等祸国殃民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这告示上面还说,当年的萨尔浒之战,就是这些晋商向东奴出卖了官军战略,朝廷才会败得这么惨。” “我看就应该将这些混账东西全都杀了,不对,应该是凌迟!” “告示上面没说凌迟,说是腰斩。八家晋商全族腰斩。” “哪天行刑?咱们都去看看,以解心头之恨?” “明天,菜市口!” 次日的菜市口万人空巷,不但京师百姓纷纷赶来,甚至城外的百姓也纷纷进城围观,都要目睹八家晋商被处刑的盛况。 很快,范永斗和一家老小被押解到刑场,范永斗、范永魁兄弟二人面如死灰,范三乐更是吓得浑身抽搐,屎尿都已经流了一裤裆。 而范家的那些女眷、孩童更是哭闹不止,甚至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大声叫道;“把我卖到教坊司吧,我长得好、豁得出,饶我一命啊!” “我的孩子还小,他是无辜的,大人饶命啊!” 周围百姓也有些人动容起来:“这人犯之中还有孩子,卖国的是范永斗等人,这些孩子也没干什么,一同腰斩是不是太残忍了?以往犯人的女眷和孩童,不是都移交教坊司为奴吗?” 一旁一个书生懂得些道理,正色说道:“这些晋商卖国求荣,赚的银子都沾满了辽东百姓鲜血,沾满了我皇明将士的忠魂,杀他们天经地义!” “至于那些女人和孩子,范家等八家晋商富贵的时候,他们吃穿用度奢华无比,面对家人卖国,他们既不劝阻,也不举报,反而心安理得的享受卖国带来的富贵,那时候她们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既然享受了卖国带来的好处,那就要承受卖国的后果,这是铁律,不应受年龄大小、男女之别影响!” 众人听了书生的话,纷纷点头赞同。 当初卖国的时候你锦衣玉食,现在案发了你又出来卖惨,谁看啊! “犯人已经验明正身,开始行刑!” 监斩官一声令下,范永斗和范永魁、范三乐等几个主犯被带到铡刀跟前,数把铡刀齐刷刷的抬起,然后重重落下,顿时将几人一刀两断。 “啊!杀了我啊,天啦!” “疼啊,啊!” 被腰斩的人不会立即死掉,甚至会痛苦挣扎许久,才会因为剧痛和失血过多死去。 此时范永斗、范永魁、范三乐等人犹如被人截断的虫子,在地上扭曲、嚎叫,周围百姓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而那些人犯们,则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惊叫。 第三十三章 鸟兽散 夜幕之下,京师百姓已经进入梦乡,可是在西直门内的一处宅邸里,兵部主事王玥正守着炭盆烧着什么,一旁胞弟王豪则在紧张的踱步。 很快,王玥将手中最后一封书信烧掉后,抓起一个包袱塞给王豪:“你连夜准备,明天黎明时分从西直门跟着水车出城,护送你嫂子和侄女走,走得越远越好!” “兄长不跟我一起走?” 王玥苦笑着说道:“八大晋商一千多口被腰斩,我给晋商提供消息的事情肯定已经被兵事情报统帅司知晓了,我跑不掉的,一起走反而会拖累你们。” “你记住,从今以后就找个偏僻的地方度日,千万不要再回京师!” “兄长!”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二人惊恐的看过去,只见王玥的妻子和女儿只穿了贴身衣物走了进来,王玥斥责道:“在胞弟面前怎么这副打扮,还不快去......” 接着王玥就闭嘴了,只见骆养性带着几名“中统”的兵丁走了进来,冷声对王玥说道:“王大人,这么晚了还不睡,在做什么?” 王玥强作镇定:“我做什么与你何干?纵然是‘中统’,深夜闯入我宅邸,也要有个说法!” “八大晋商都死绝了,你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王玥见状瞟了弟弟一眼,只见王豪已经腿软跪在地上,心中顿时一沉,也跟着跪了下来:“我跟你走,只求能放过我的妻女!” 骆养性伸手说道:“拿来。” “什、什么?” “名单,你知道的所有与八家晋商有勾连的官员名单!” 骆养性说道:“虽然朝廷已经抓了一批涉案官员,可朝中依然有漏网之鱼,这是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王玥还在迟疑,毕竟哪个官员都有个亲族,自己出卖了别人,妻女就算免罪,日后也会遭到报复。 骆养性没有太多的耐心,直接一脚踢过去:“犹豫什么!要是因为你包庇案犯,让你老婆、女儿进了教坊司为妓,我看你有什么脸面下去见祖宗!” 王玥彻底崩溃,哭着点头说道:“我写,我把知道的都写出来。” 后半夜,骆养性出了王玥府邸,手下的兵丁将王玥、王豪兄弟押上囚车,连同王玥的妻女也一并带走。 “大人不是答应放过他老婆、女儿了吗?” 骆养性瞥了手下一眼:“我说过吗?跟这些卖国贼讲什么诚信,你闲的吧!” 与此同时,在宣府镇西北路的一处野地里,柴沟堡的守备刘宇狼狈的趴在草丛中,身边妻子和小妾瑟瑟发抖,二人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远处,一队宣府镇的官军正在搜索,更远处还有骑兵的铁蹄声传来。 “都给我找仔细些!” 一名领兵的千总大声喊道:“犯官刘宇跑不远的,找到此僚总镇大人重重有赏!”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刘宇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八大晋商都死绝了,朝廷也已经抓了一大批涉事官员,刘宇原本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以前为晋商开“方便之门”的事情不会暴露,可是天不遂人愿,自己还是得到消息:兵事情报统帅司的人到了总兵府,点名要抓自己! “朝廷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刘宇欲哭无泪,心中后悔没有早点逃跑,现在敛聚的银子都舍弃了,连命都要没了,自己图什么啊? “那边有人!” 突然,一名明军发现了刘宇,很快周围的士兵都扑了过来,刘宇惊叫一声拔腿就跑,两个女人却吓软了退,尖叫着却迈不开步。 “当家的等等我,我是你老婆啊!” “还有我,别丢下我啊!” 刘宇哪里顾得上这些,女人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就全完了,于是头也不回的狂奔不停。 这时一声巨响传来,追兵之中还有火铳手,刘宇惨叫一声被击中,后背血肉模糊。 “跑啊?怎么不跑了?” 千总提了提倒在地上,还在不断抽搐的刘宇,啐了一口道:“反正罪证都齐了,抓活的回去,带首级回去都是一样的,来啊,把脑袋割了带回去。” 于是,在刘宇还没咽气的时候,在妻子、小妾惊恐的注视下,一颗硕大、肥嘟嘟的脑袋被士兵割下,两个女人随即两眼一白晕死过去。 几天后,刘侨入宫觐见。 “陛下,兵事情报统帅司已经对朝中大臣,以及山西、宣府镇、北直隶等各处官员梳理了一遍,后续查到与八大晋商有关的文武官员一百九十二名,目前已经全部抓捕归案。” “朝中和地方还有许多官员虽然没有涉案,但曾与八大晋商有来往,年节之时都有赠礼,如今八大晋商案发,这些人也做了鸟兽散,以至不少地方的官位都空缺了出来。” 说着,王承恩将一份奏折呈上,崇祯帝只是看了一眼,心中非常满意:“不错,又有几百万两银子入账了。” “差事办的不错,空缺的官职由吏部择优补缺,另外将那些弃官的人统计一下,以后他们的亲友、师徒一概永不录用!” “遵旨。” 崇祯帝说道:“此番八大晋商叛国案牵连太广,各地官员都有所牵连,类似的事情决不能再出现。” “所以朕决定加强九边防务:裁撤九边各镇监军,由兵事情报统帅司派出人员进驻九边各镇,监军的同时,收集各种情报。中官情报统帅司也要介入,在九边各镇安排暗桩。” “朕要你们一明一暗掌控九边动态,但是不要干涉将领决断,也不要参与作战方略,两司只负责监控和密报,明白吗?” “臣(奴婢)遵旨!” 不过王承恩和刘侨心中都清楚,崇祯帝的意思还有第三层:那就是中官情报统帅司和兵事情报统帅司还要互相监视! 崇祯帝没理会二人对视的眼神,挥手让二人退下,心中暗道:“内部事务处理完了,还有三个月就是崇祯二年了,黄台吉现在应该在调兵遣将了吧?朕也要开始着手部署了,看看这一次,鹿死谁手!” 第三十四章 布防 “陛下请看,我大明在东起大海西到大漠数千里的北境,设有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九镇,经陛下整顿军备,目前九镇已经完成兵员整顿、欠饷补发、兵备更新,九镇总兵力十八万......” 乾清宫大殿内,建极殿大学士韩爌、东阁大学士杨嗣昌、户部尚书毕自严、工部尚书张维枢,以及内承运库主事徐元英、尚书令房友渡、中官情报统帅司指挥使王承恩、兵事情报统帅司指挥使刘侨齐聚,众人簇拥着崇祯帝看向一面悬挂起来的巨大舆图。 而兵部尚书陈新甲正对着舆图“指点江山”:“目前辽东方向,建奴在年初出兵进攻蒙古林丹汗,林丹汗兵败撤退,蒙古喀喇沁部、土默特部等部落归降建奴,建奴声势壮大。” “根据兵事情报统帅司,以及辽东镇提供的情报显示,黄台吉已经有收拢兵力的迹象,兵部推算,明年建奴肯定会有大举动。” “陛下有言:明年建奴将大举入寇,应是实情,可见陛下战略眼光之长远,臣等佩服!” 崇祯帝问道:“兵部做好研判了吗?建奴会从哪里入寇?” 陈新甲说道:“有鉴于喀喇沁等部归降建奴,实际上建奴已经打通了西入草原的通道,再加上辽东镇采用蓟辽总督袁承焕的策略固守坚城,致使建奴兵马屡次受挫,所以此番建奴定会从西面草原绕道南下!” 崇祯帝闻言点头赞许,陈新甲还是有些本事的,于是上前在舆图上点了点:“这里,蓟镇,朕认定建奴将从这里破关入寇!” 韩爌不懂军事,所以没有开口,杨嗣昌则附和道:“蓟镇距离辽东很近,距离京师也不远,建奴从这里破关入寇,距离和时间上都能平衡,陛下真乃真知灼见!” 崇祯帝又问道:“那兵部有何应对?” 陈新甲说道:“臣以为,朝廷应集结北军精锐进行防御,以蓟镇为核心,向东布防联络山海关等处兵马,向西连接京师、宣府镇、大同镇,强化九边防御,同时以南军固守京师。” “如此,即便黄台吉以倾国之兵前来,也必将撞得头破血流!” 崇祯帝听完却摇了摇头,陈新甲的方略看上去无懈可击,可崇祯帝却明白,十几万精锐大军平铺在一千多里的九边防线上,看上去处处设防,实际上却是处处防不住! 到时候不但兵力分散,一旦有事根本来不及集结兵马,而且就算挡住建奴的进攻,对于整个北方态势也没有什么好处。毕竟以黄台吉的精明,发现突破不了防线肯定会保存实力撤回去,建奴实力尚存,大明除了耗费海量钱粮之外,得不到任何好处。 于是崇祯帝说道:“兵部的方略否决!” 陈新甲当即愣住,看向了杨嗣昌,只见杨嗣昌沉吟片刻,说道:“陛下是准备主动出击?” 崇祯帝当然想主动出击! 现在大明有北军八营十万精锐,加上九边各处能够抽调的精兵,大明完全可以集结一支二十万人马的大军主动出击。这可不是萨尔浒之战时的“虚数”,而是实打实的二十万战兵! 可是崇祯帝犹豫了,即便只面上的战力对比,明军完全占据优势,可对手毕竟是黄台吉,还有满清一众名将,崇祯帝可以在道德层面、文明层面唾弃这些“通古斯强盗集团”,可却不得不承认,这些强盗是真的坏,也真的不菜! 而手里的十万北军精锐是崇祯帝的全部家当,也是大明中兴的唯一依靠,崇祯帝不能像个赌徒一样直接梭哈。 “现在大明有兵、有粮、有银子,朕凭什么跟一群野猪皮梭哈?朕要用国力一步一步消耗他们,然后再一击致命!” “杨爱卿说对了一半。” 接着,崇祯帝指着舆图说道:“既然判定建奴会从蓟镇入寇,那朝廷就在蓟镇部署主力大军,在这里扎一个口袋,等着建奴自投罗网。” “同时,建奴一旦南下,辽东方向势必空虚,以辽东镇、山海关镇为主,同时间向辽东方向发起反攻,最大程度的收复失地。” “而辽海总督毛文龙部也一同出击,掳掠辽东人口、牲畜、烧毁建奴营寨、破坏建奴的大后方。” 崇祯帝咬牙说道:“此番,朕要三方同时用力,让建奴首尾不能相顾!” 而崇祯帝的心中,则暗道:“最好能在蓟镇直接将黄台吉这头肥猪宰了!” “陛下,” 这时韩爌说道:“只是如此大战,牵扯北军各营、蓟辽总督、辽海总督,朝廷以何人为主帅?” 崇祯帝昂首说道:“朕,御驾亲征,亲自到蓟镇督军作战!” 众人直接傻眼。 数日之后,京师德胜门外。 如今的德胜门外,一片营垒拔地而起,十数个巨大的营垒共同组成了北军驻地,每日号角不断,操练的声音从早到晚,来往的百姓、商贾都啧啧称奇:“还从未见过操练如此严苛的官军!” 这天,北军射声营总兵官何可纲站在营垒辕门,看着一辆辆炮车被挽马拉进营垒,心中非常畅快。 “难道是要打仗了?” 自从几天前,何可纲接到兵备司送来的公文:陛下下旨,在射声营增加部一级编制,如此射声营的火炮数量大大增加,从原本的七、八百门各式火炮,增加到将近两千门! 同时,北军其余各营的装备也补充了许多,例如长水营和屯骑营两支骑兵就换装了明光铠这样的重甲。 这些情况让何可纲心中有了猜想:“只是不知道,此番是去西北围剿流贼,还是去辽东收复失地?” 何可纲心中盘算着,忽然看到一队兵部的红翎信使从远处的官道飞驰而过,不知道赶往哪里:“还真是大战在即了啊?” 就在崇祯帝这边开始部署的时候,在千里之外的辽东,沈阳城内,黄台吉也在紧锣密鼓的召开朝议,一众大臣的议题只有一个:“南下入关!” 第三十五章 战云密布 沈阳城内,后金各旗陆续兵马汇聚于此,城池内外到处都能看到集结的大军、运送粮草的车队,以及被后金军强行掳掠来充当民夫的百姓,甚至还能看到,被后金军杀人割肉后制成的人肉干,整车运往城外军营! 街面上,城中的汉人百姓看到凶神恶煞的后金兵,无不躲闪,脚步匆匆跑回家中,稍有拖延就可能被后金兵当街抓走,男人自然是充作民夫、苦力,女人则会很悲惨,被哪个兵丁看上就会带回营中日夜奸淫,几天之后就变成了大车商队人肉干! 此时在城内宫中,黄台吉面色阴沉的坐在清宁宫大殿内,身边是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人,其余多尔衮、阿济格、多铎、岳托等人坐在下方,殿内俨然是八贝勒议政的格局。 另外,文馆大臣范文程、鲍承先、宁完我、马国柱四人也在场,四人拘谨的站在一旁,没有黄台吉的发话,四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如今晋商被明国连根拔起,从明国内部获取情报和物资的坦途被切断,加上辽东各地天灾不断,各地都有汉民反抗,军中的存粮也越来越少,以至于......,不得不增加米肉供应,这种局面必须扭转,大金的勇士必须尽快出兵南下,用明国的钱粮、人口,缓解大金的困顿!” 黄台吉说完,目光扫过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人,自己虽然继承汗位,可按照祖制,自己这个大汗不过是“大一号”的旗主,手中的权利受到极大的制约,根本没有大汗应有的权威。 而如今黄台吉面对的大金可谓矛盾重重,不但有天灾、胡汉等各种矛盾,政权内部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例如黄台吉一直想将蒙古人和汉人单独建旗,如此可以极大扩充大金的兵力,可是莽古尔泰始终反对,认为蒙古人和汉人就是大金的奴才,不配单独建旗。阿敏态度模糊,代善事不关己,以至于黄台吉想要实施的各种新政始终推行不下去。 还有就是针对汉人的态度,黄台吉也视汉人如奴才,可却愿意做表面文章,至少吃人不要明目张胆的,给汉人一些权柄和利益,让辽东的汉人充当大金的马前卒,用汉人打明国,难道不好吗? 可是莽古尔泰等人却认为黄台吉太过软弱,只愿意延续奴酋奴儿哈只的严酷政策,继续压榨辽东汉人,根本不在意汉人死活,更不在乎如今的内部矛盾。 这些大金权贵认为,只要刀子够快就行,谁敢不听话就屠城,把不听话的杀光了,剩下的汉人就是忠实的奴才。 面对冥顽不灵的莽古尔泰众人,黄台吉心中窝火:“这种局面,必须扭转!” 于是,黄台吉不顾一切的要率军南下,不光是为了缓解大金的内部矛盾,更是为了借明国的兵锋,解决内部的祸患。 这时,阿敏开口说道:“听闻明国皇帝励精图治,在北京城建立了兵力雄厚的新军,九边各地也陆续整顿,如今明国的军力增长不少,这个时候我军全力南下,战事胜负未可知,还请大汗三思。” “现在不打,难道等明国恢复实力,出兵辽东的时候再打?现在每拖延一天,就给明国一天整军演武的时间!” 黄台吉驳斥了阿敏后,说道:“我意已决!各旗战兵、阿哈、民夫必须在十月中旬之前集结完毕,大军粮草、马匹在十月底之前筹集完毕,朕要御驾亲征!” 众人闻言不敢再劝阻,即便是莽古尔泰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反对。 这时,代善说道:“大汗英明神武,此战我大金勇士必定取胜。只是如今明国防备森严,根据细作禀报,明国蓟辽总督袁崇焕一改往日做派,率部固守宁远一线,同时皮岛的毛文龙也被明国册封为辽海总督,钳制我军后方。” “在如此局势下,我就此战从哪里破关?后方需要留守多少兵力?还请大汗定夺。” 黄台吉说道:“只需在宁远一线留少许兵马监视即可,至于毛文龙部,骚扰有余、进取不足,暂时不必分兵理会。” 随后,黄台吉展开一幅舆图,仔细盯了一会儿后,手指在舆图上落下:“这里,我大金勇士从这里破关南下!” 十月的大明北地秋风萧瑟,特别是京师以北,更是已经遍地白霜,寒风裹挟着悲凉吹过大地,让人徒生悲怆。 “呜~” 忽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一支火红的大军结阵而来,正朝着蓟州城推进。 龙骧营左部前总夜不收旗长陈大头带着一队部下,策马从军阵右翼掠过,很快就来到中军,将一封军报呈送总兵孙承宗。(崇祯帝在战前,将孙承宗的副总兵擢升为总兵官) 左部参将杨国柱、右部参将田擒蛟策马过来,问道:“陛下有旨意了?” 孙承宗说道:“陛下率领羽林营已经抵达蓟州城,命我军不要入城,直接进驻玉田县一线。” 杨国柱皱眉道:“前几日,陛下命虎贲营进驻遵化一线,命折冲营进驻西面的平谷县一线,陛下自率长水营、射声营、屯骑营、陷阵营、羽林营进驻蓟州城,如此分兵是不是太危险了?” 孙承宗显然也有这种担心:“陛下笃定建奴会从蓟镇破关,所以将北军八营十万大军散开,在这里设下一张大网,想一口吃掉建奴的主力。同时命袁崇焕、毛文龙同时出兵,进攻辽东腹地,这是想一举重创建奴,陛下的战略不可谓不宏达,只是如此分兵,怕是会被建奴利用!” 田擒蛟说道:“我就战力强悍,京师又有南军驻守,虽然野战不及我北军,可守城绝对无虞。以卑职之见,建奴此战必败,哪怕效法萨尔浒之战,在破关之后集中兵力想要对我军各个击破,以我军各营的战力,也绝对能拖住他们,等待其余各营合围!” 孙承宗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始终不踏实:“陛下为何如此笃定建奴会从这里破关?如果建奴从别处突入怎么办?” 第三十六章 试探 崇祯元年十一月十五日,牵马岭驿。 已经废弃的驿站内,袁崇焕的蓟辽总督大纛正猎猎作响,驿站四周驻扎了两千多亲卫营精锐,远处还有一支两万多人的大军正在向北面进发。 中军内,宁远总兵祖大乐、参将吴镶、副将祖可法三人围着一张舆图小声讨论着,袁崇焕则眉头紧锁。 “建奴的动静不对劲!” 袁崇焕按住舆图,自己在大约一个月前接到崇祯帝旨意,命自己率部主动进攻钳制后金兵力,伺机收复失地,于是便集结了麾下各镇精锐(蓟镇除外),大军在宁远城集结后,一路向北进发,沿途畅通无阻,一支推进到距离广宁不足百里的牵马岭驿。 此时众人心中都惊疑不定,原本遍布辽东走廊的建奴游骑不见了踪影,就连沿途驻守的建奴小股兵马也不知去向,怎么看都像是有阴谋。 “你们看,我军已经前出数百里,建奴兵马始终未露面,本督认为,建奴定然是收缩了兵力,只是不知道奴酋意欲何为?” 祖大乐说道:“陛下不是判定建奴要入寇吗?会不会奴酋率部已经出发了,绕路去了蓟镇?”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赞同,只是袁崇焕心中谨慎:“如此最好,我军正好趁机收复广宁,将国朝在辽东的防线前推。” 吴镶看着若有所思的袁崇焕,问道:“督堂大人担心建奴是针对我军?” “嗯,本督有这个担忧。” 袁崇焕说道:“黄台吉善谋,如果见我军前出,长城防线又无懈可击,极有可能放弃入寇,转而围歼我军......” 话说一半,袁崇焕又摇了摇头:“不会,晋商已灭,陛下在蓟镇设伏的消息不会这么快散出去,奴酋多半已经率军南下了!” 说完,袁崇焕正色说道:“传令各部加快速度,两日内兵临广宁城下!” “督堂不再派夜不收探查一下了?” “不必了,兵贵神速,立即进军!” 两日后,袁崇焕率军抵达广宁城下,两万余明军随即开始围攻城池,祖大乐、吴镶、祖可法等人还算用命,纷纷督军猛攻,辽东镇兵马的战力虽然不及北军各营,但是在普通明军之中也算得上翘楚,很快就攻破了广宁南门的瓮城。 “启禀督堂,鞑子撤了!” 袁崇焕惊讶的望向远处,广宁城内的建奴兵力至少在数千人,以往数千鞑子兵早就出城野战了,可这次却龟缩不出,甚至打了不到半天就弃城突围撤了,这种情况就只说明一件事:城中建奴兵马所剩无几! “命各部立即占据广宁,命令祖大乐率部追击,一定要吃掉这股敌军!” “立即向陛下禀报:建奴主力已经从广宁一线撤走,有集中兵力绕路南下的可能!” 望着飞驰赶往山海关方向的哨骑,袁崇焕忧心忡忡:“局势会朝着陛下预料的方向演变吗?” 与此同时,在广宁城以东数百里之外的海面上,数百艘大小不一、破烂不堪的船只正在运送人员和物资上岸。 毛文龙带着一众将佐站在岸边的一处沙丘上,望着远处的九连城,说道:“不对劲啊,鞑子在九连城驻扎了数百人,以往我就登陆的时候,鞑子早就冲过来了,这次怎么没动静了?” 毛文龙接到崇祯旨意的时间与袁崇焕差不多,虽然东江军得到了朝廷的不少补给和兵备,但是战力提升还是有限。毛文龙对于崇祯帝要求的“集结主力登陆作战,在建奴后方建立据点,并逐渐扩大,瓦解建奴统治根基”的旨意方针有些犹豫,毕竟东江军的实力摆在那里。 可毛文龙并没有犹豫太久,如今的崇祯帝可不是先帝,光是扳倒东林党、拔掉八大晋商就已经杀了数千人,再加上如今崇祯帝手握十万精锐,俨然是一位实权帝王,自己这个刚上任的辽海总督没有阳奉阴违的资格。 于是毛文龙便率领主力从皮岛渡海而来,还将副总兵沈世魁、副总兵毛承禄、参将张盘、参将孔有德、参将耿仲明、广鹿岛参将尚可喜、游击将军刘兴祚等部兵马全部拉了出来,只留下副总兵陈继盛率部驻守皮岛,可谓是孤注一掷了。 “总镇,鞑子那边没动静,是不是派人试探一下?” 毛文龙点了点头,随即命孔有德率部围攻九连城,命耿仲明、尚可喜、刘兴祚率部接应。 很快,皮岛各部兵马略显杂乱的结阵冲向九连城,毛文龙心中也紧张了起来,虽然自己这次带来了两万多人,可大部分都是临时扩充的流民,没怎么训练过,只是拿着兵器跟在老兵后面壮声势而已,一旦遇到鞑子反击,难保不会被赶鸭子。 可是接下来的局面让毛文龙目瞪口呆,孔有德部竟然直接登城成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拿下了九连城! “报!” “启禀总镇,九连城是座空城,鞑子已经撤走了!” 毛文龙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明白崇祯帝旨意中的意思:“原来陛下早就料到鞑子会提前收缩兵力,当今陛下真是雄才大略!” 随即毛文龙看着跃跃欲试的众将,大声说道:“各部立即分兵攻略周边堡垒,解救各处百姓、搜罗物资,本镇亲自坐镇九连城,我辽海将士从今日起,要开始反攻辽东了!” 十几天后,时间来到崇祯元年十一月末,崇祯帝坐镇蓟镇城中,依旧没有等来建奴大军寇关的消息,不禁心中也开始打鼓:“鞑子该不会听到风声了吧?或是因为我的到来,历史发生了偏差?难道这次我成了汉武帝,蓟镇之战也变成了马邑之围?” 崇祯帝盯着舆图眉头紧锁,历史上建奴虽然是崇祯二年从蓟镇破关入寇的,可是在崇祯元年年末就已经有小股兵马骚扰各处,为主力作掩护了,可是现在蓟镇、密云镇、山海关镇,乃至辽东镇都没有消息传来,这就不正常了! 此时崇祯帝脑子里做着各种预判,推演各种可能性,其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黄台吉得知自己编练了十万精锐新军被吓到了,取消了这次南下? “也不对,不南下,黄台吉怎么度过眼下的困境?” 崇祯帝吃定了黄台吉一定会南下,毕竟鞑子没有通过治理解决经济困难的能力,唯有靠战争和劫掠。 “辽东急报!” 崇祯帝猛地抬头,只见王承恩一路小跑赶来,将一份急报呈上。 崇祯帝看完之后猛地一拍桌子:“袁崇焕拿下了广宁城?建奴果然已经南下了!” “只是,鞑子主力去了哪里?” 第三十七章 烽烟 昌平州,怀柔县。 清晨时分,城墙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寒冷的晨风吹过来,让知县周道洽浑身哆嗦,一旁的守备黄骅也是止不住的打颤。 北面十几里外的渤海所已经燃起的烽烟,旷野上零星出现的骑兵呼啸着向南奔驰,越来越多的黑点出现在远方天际线,逐渐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浪潮。 “是建奴大军!” 黄骅绝望的叫道:“朝廷不是出兵蓟镇了吗,鞑子怎么跑到怀柔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周道洽瞪着黄骅问道:“你是守备,你问谁啊?” 黄骅这才回过神来,对手下大叫道:“点燃狼烟,派夜不收赶往蓟镇和京师报警!” 山岗上,黄台吉肥硕的身躯骑在战马上,披挂着明黄重甲,威风凛凛的停驻在原地,望着远处已经点燃狼烟的怀柔城,面色有些凝重。 “朕本意是在蓟镇破关,以主力分兵南下劫掠人口、财富,以偏师威逼明国京师,吸引明军驰援。可是想不到,明国皇帝竟然提前在蓟镇埋伏了十几万精锐大军,他是如何知晓的,难道明国在辽东安插了奸细?” 黄台吉心中暗暗琢磨着,同时也暗暗侥幸,幸好军中斥候抓住了一个明国的走私商贾,拷问之下得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自己当机立断率军向北后撤,然后一个“战略迂回”跑到了大明京师正北方向,从怀柔境内破关,率领各旗十几万大军直扑北京城,这些倒要看看明国皇帝如何应对! 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代善、岳托、阿敏、莽古尔泰等人策马在黄台吉身后,众人神色各异,不过相同的一点,就是看着远处的怀柔城,众人的眼神中都露出了贪婪和凶残。 此番黄台吉率领后金全部精锐出战,只留下些许兵马驻守沈阳城等要隘,如同一个赌徒,将所有筹码“梭哈”,面对明国原本充满自信,可自从在蓟镇方向发现明军动向后,黄台吉就隐约有些不安:“明国提前在蓟镇部署兵力,会不会趁着我军南下后方空虚,向辽东方向用兵?” 紧接着黄台吉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明国想在抵挡我大金勇士的同时,分兵深入辽东?不可能!明国有这个实力,也不会丢掉几乎整个辽东了!” 于是黄台吉压住心中的不安,用马鞭指向南面:“大贝勒率领正红旗勇士继续南下,威逼明国京师,吸引明国北直隶各处兵马驰援。” “其余各旗勇士随本汗行动,大军经过怀柔之后,折而向东,前往三河一带设伏,歼灭明国在蓟镇的大军。” “谨遵英明汗旨意!” 此时后金各旗兵马已经出现在怀柔城北面,八旗大军加上各旗隶属的蒙古兵、汉军,以及乌鲁特蒙古旗,十几万大军犹如势不可挡的洪峰,从怀柔城下经过,吓得知县周道洽和守备黄骅几乎昏厥。 “幸好,幸好鞑子没有攻城!” 二人战战兢兢的松了一口气,只是城外的各处村落都遭了殃,一天之内沦为人间炼狱,后金兵在途径村落的时候劫掠粮食、奸淫妇女,甚至是女童,然后将能带走的百姓全部抓走随军,充当军中苦力,甚至是军粮! “命令各旗迅速行动,暂时不要纠结于劫掠,也不要人口,先歼灭明国在北直隶的主力大军。” 黄台吉一声令下,各旗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在怀柔县以南十几里外分兵,除了代善率领正红旗一万多大军继续南下京师外,其余十几万大军向东面的三河县快速推进。 当日傍晚时分,崇祯帝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连下数道旨意:“命北军各部收拢兵力,立即朝蓟州城集结!” “给宣府镇、密云镇等处传旨,广派夜不收出关搜索。” “传旨南军总兵官朱梅:京师立即戒严,封锁九门北战!” 就在这时,王承恩突然惊慌的跑了进来:“陛下不好了,京师方向燃起了烽烟!” “什么!” 崇祯帝瞪大了眼睛,历史真的发生了改变,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还是说,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是注定要发生的? 此时崇祯帝顾不上思考这些,而是开始部署应对之策:“立即命令长水营赶往京师驰援,北军其余各营立即集结,明天正午之前必须开拔!” 三河县属于顺天府通州,不但是京畿东面的要道,也是蓟镇防线与漕运、驿路的关键节点。 故此崇祯帝在蓟州一带布防的时候,三河县城西的一处堡垒中,也驻扎了陷阵营的一哨兵马,与城内的明军互为犄角。 “嗯?” 领兵的百总鲍家兴正站在堡垒的望台上,督促手下兵丁收拾东西准备集结,忽然看向东面数百骑兵越过了三河县城,浩浩荡荡赶了过来,队伍中打着一面参将大旗,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诧异:“是小曹将军?” 鲍家兴招呼手下将士打起精神来,自己急忙跑过去迎接:“属下见过参将大人!半个时辰前总镇派来夜不收,说是大军要撤往蓟州城集结,命属下傍晚时分前往平谷方向待命,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曹变蛟点了点头,问道:“看到西面的烽烟了吗?” “看到了,是京师方向。” 曹变蛟说道:“本将军奉总镇命令,巡视各部集结情况,这边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一切正常。” 随即曹变蛟脸上就露出震惊之色,指着前方说道:“这也算正常吗?” 鲍家兴差异的回头看去,只见数百身穿蒙古袍、少许皮甲的骑兵挥舞着弯刀、长枪,正以松散队形扑了过来,一杆狼头旗在队伍中猎猎作响。 “是鞑子!” 曹变蛟一鞭子抽在叫嚷的鲍家兴身上:“咱们是堂堂北军精锐,慌什么!” “你带着本哨兵马守住这处堡垒,立即派夜不收向总镇报讯!” “是!” 随即曹变蛟率领数百骑兵在堡垒西面稍稍整队,然后挺枪大吼:“二郎们,随我杀鞑子,冲!” 第三十八章 失败的伏击 三河县以西,黄台吉策马注视着远处的战场,脸色凝重的对身边众人说道:“明国又现良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曹变蛟状若疯癫的率部不断冲杀,数百将士全部身穿明光甲,手中三眼铳在射击之后,变为狼牙棒,不断朝着疾驰而来的蒙古兵横扫过去。 包括曹变蛟在内的将士们根本不防守,任凭蒙古兵的兵器砸在身上,凭借精工的明光铠硬抗,只管和敌军以命换命。陷阵营将士这种打法让战场上的蒙古兵胆寒,自己本就是随军前来劫掠捞好处的,谁知道第一战就遇到了一群明国疯子? 很快数百蒙古骑兵就溃散了,丢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逃回军阵。 曹变蛟约束部下重新整队,抬头望见远处数里外黑压压看不到边际的大军,饶是骁勇也忍不住心头剧烈跳动:“至少数万大军了,还不断有兵马赶来,鞑子大军竟然绕过蓟镇突入北直隶腹地,朝廷的伏击方略失败了!” 与此同时,阿济格看到勇猛的曹变蛟忍不住手痒,大声说道:“大汗,让我带着勇士们杀过去,一定斩杀那个明国将领。一个时辰之内拿下三河县!” 黄台吉用马鞭指着远处三河县说道:“来不及了。命令各旗就地展开,准备大战!”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越来越多的明军夜不收策马赶来,远处从北面和东面还有数不清的战旗出现,红似烈火的大军朝着三河县汇聚而来,如同清晨冉冉升起的火红朝阳,照耀得黄台吉等人有些睁不开眼。 “这就是明国皇帝操练的新军精锐?” 黄台吉之前从晋商那里听闻过,知道崇祯帝重金打造了一支兵力雄厚的新军。只是后来八大晋商被崇祯帝连根拔起,后金的情报来源几乎被掐断,黄台吉也无从知晓更多的具体细节。 多尔衮、多铎、岳托、莽古尔泰等人虽然看不起明军,但是此时看着越来越多的明军精锐汇聚过来,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急忙打马赶回本旗,开始排兵布阵。 曹变蛟望着开始列阵部署的建奴大军,回头又望向身后的北军各营精锐,也长出了一口气,调转马头率部后撤:“二郎们随我回阵,开战了!” 数百铁骑越过堡垒,越过三河县,朝着陷阵营的战旗而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三河县的城头上传来猎猎战鼓声,紧接着北军各部吹响了号角呼应,一时间大地上战鼓轰响、号角齐鸣,一股磅礴的战意直冲九霄。 城墙上,崇祯帝望着远处的建奴军阵,十几万大军铺天盖地,似乎与远处的天际连接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有压迫感。 “幸好赶上了!” 崇祯帝在收到陷阵营总兵曹文诏派人送来的急报后,心中也是非常震动,自己虽然对建奴非常厌恶、痛恨,但不得不承认,建奴的机动力和战略执行能力,在这个时代的确是顶尖的存在,数万、乃至十几万大军从辽东机动到九边,然后从昌平州破开长城南下,再突袭到三河县,这种数百、上千里的战略迂回相当不易,即便是后世机械化程度已经很高了,能做到这种大军团迂回机动的国家,估计也只有“五常”和少数几个而已! “三河是蓟镇前往京师的必经之路,建奴大军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想在这里设伏,就是想从侧后方突袭我军,黄台吉还真是阴险,幸好是失败了。” 崇祯帝对身边还在呼哧带喘的王承恩说道:“此战过后,中官情报统帅司和兵事情报统帅司联手,给朕好好查一查,我就在蓟镇集结设伏的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给建奴的!” “奴婢遵旨!” 崇祯帝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自己作为帝王已经“折腾”了将近一年,成绩还算不错。只是现在作为北军十万精锐的主帅,自己是否合格呢? “临阵对战,我也是从网上和书上学到的,希望我这个‘民科’主帅不输于黄台吉这样的老将吧!也希望北军各部的精良火器,能给这些鞑子带来终身难忘的印象!” 此时,北军各部按照崇祯帝的旨意也在部署,除了长水营先一步赶往京师驰援之外,其余各营已经展开龙骧营作为北军主力在三河县城以西列阵,直面建奴十几万大军的兵锋;折冲营和陷阵营在南北两边列阵,护住龙骧营的两翼;射声营在三河县北面的高地驻防,两千多门各式火炮已经展开,随军的民夫正在紧锣密鼓的构筑阵地。 卢象升率领的虎贲营就在侧翼列阵,作为护卫射声营、连接主力大阵的兵力。而屯骑营则在三河县的北门一带集结,随时准备对建奴大军发起反冲锋。 半个多时辰后,羽林营总兵官周世显来到城墙上:“启禀陛下,各营已经部署完毕,随时可以向建奴发起进攻!” 此时羽林营已经接管了三河县的防务,三千羽林将士严阵以待,护卫崇祯帝在后方指挥。同时城中百姓也被动员起来,百姓们得知崇祯帝御驾亲征到此,争先恐后的充当民夫,为北军各营将士搬运物资,甚至是拿着农具、菜刀冲上城头,想要与羽林将士共同守城。 崇祯帝面露微笑,指着远处的敌军说道:“你们看,鞑子比咱们先一步抵达战场,但是现在却都没有部署完毕,可见我军之精锐远在敌军之上!再加上我军兵甲精良、火器犀利,此战我军必胜!” 说完,崇祯帝命王承恩升起天子大纛,然后拔出天子剑,高举喊道;“明军威武!” “虎!虎!虎!” “明军威武!” “万胜!万胜!万胜!” 北军近十万将士山呼海啸一般怒吼,他们之中有大明各地的精锐强军,有流离失所的流民青壮,可是现在他们都是大明最强悍的新军,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利剑,是刺向侵略者最致命的武器! 而此时,不管是黄台吉还是多尔衮、多铎、阿敏、莽古尔泰等人,望着士气高涨、兵甲精良、严阵以待的十万明军,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明军?” 第三十九章 两军对垒 “是明国皇帝!” 黄台吉身旁,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指着远处的三河县城叫道:“明国皇帝竟然亲率大军至此!” 黄台吉眯起眼睛,心中也很吃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明国不但还有猛将,而且又出了一位武皇帝,看来我大金崛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随即黄台吉看了看左右,只见各旗的战旗依旧没有“认旗”,心中不由非常不满:“明军后至,却先一步整军完毕,我军先至,却依然在布阵,回去之后定要各旗好好整顿一番!” 在黄台吉看来,己方也不过是不如明军迅速罢了,与战力无关,真打起来还是要看士兵是否勇猛,大金的勇士肯定远胜于明国所谓的新军。 午后时分,三河县以西以北的旷野中,大明、后金双方二十多万大军列阵完毕,两支堪称这个时代最强悍的军队相距两里左右对峙,双方都是旌旗蔽日、号角宣天,无边无际的军阵蔓延到数里、十数里之外,浓重的战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崇祯帝手中展开一把黄铜精工打造的单筒望远镜,在建奴军阵中搜索着:“嗯?找到你了,黄台吉,野猪皮!” 随即崇祯帝收起望远镜,指向黄台吉所在的大概位置,对左右说道:“传旨:命射声营集中所有活力,优先轰击前方区域!”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崇祯帝也不指望能一炮轰死黄台吉,至少也能吓他一跳,能够动摇建奴的军心。 “遵旨!” 很快,何可纲接到了崇祯帝的旨意,当即命令部下观测兵进行测距。 射声营的炮手使用铜制炮规测量距离,参考测量出来的仰角计算射程,以及敌军距离己方的远近。同时使用象限仪和千里镜进行校准,精准度极高。 “目标距离我军三里零八十三步,神威将军炮采用最大装药量可以打到!” 何可纲在等待一阵之后,立即下令调集射声营装备的所有神威将军炮,开始校准角度、填装弹药。 射声营装备各式火炮一千九百余门,其中装备的神威将军炮约占三成,何可纲看到各总打出旗号已经填装完毕,于是大声吼道:“开炮!” “齐射,放!” 一瞬间,从三河县北面的高地上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六百多门神威将军炮开始了一轮又一轮齐射,在使用了丝绸材质定装弹的加持下,射声营火炮的填装速度异常迅速,六百多门火炮的火力几乎没有多少间隔,一轮轮炮弹落下,将刚刚集结完毕的八旗各部军阵砸得骚动不止。 “护驾!护驾!” 数不清的炮弹不断沿着龙纛周围落下,黄台吉身边的噶布什贤阵脚大乱,外围的两黄旗巴牙喇营精锐也是互相踩踏。 黄台吉万万想不到崇祯率领的大军有数量如此众多的火炮,而且射程远、准头足,与以往见过的如此犀利的火炮,哪怕是当年在宁远城下! “大军后撤三里,后撤!” 黄台吉在一众精锐的保护下狼狈后撤,各旗兵马见中军后撤也纷纷向西面移动,刚刚稳住的阵脚很快动摇,如果不是有多尔衮、莽古尔泰等旗主、将领极力约束,如果不是此时的后金八旗堪称精锐,光是这一次后撤就足以让大军溃散。 镶白旗军阵中,多铎带着身边的巴牙喇精锐四处维持军阵,而多尔衮则望着远处的两黄旗中军,暗中:“明军火炮犀利,最好把我的好兄长给打死,大家一了百了!” 与多尔衮一样,此时的崇祯帝看到后金大军仓促后撤,也暗暗想着:“最好一炮轰死黄台吉!” 可是崇祯帝和多尔衮全都失望了,两黄旗中军后撤数里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号角声响起,大批快马冲向各旗中军:“英明汗有旨:稳住阵脚,准备进攻明军大阵!” “还打?” 在正蓝旗中军,旗主莽古尔泰气急败坏的怒吼着:“明军依托城池,有火炮之利,而且兵精甲坚,为何要在这里与明军死战?拖延下去,四面八方的明军勤王而来,我大金的主力就全部葬送在这里了!” 一旁的多罗贝勒阿巴泰闻言不敢接话,只是看向远处依稀可见的三河县城,暗道:“我大金如日中升,正是要大有作为的时候,大明竟然出了一个英主?难道大明真的气数未尽?” “多罗贝勒!” “在。” 阿巴泰对于眼前这位旗主虽然表面恭敬,但却始终保持距离,因为莽古尔泰太过张狂,甚至在许多时候还对黄台吉这位英明汗指手画脚,在阿巴泰看来这就是在找死。 莽古尔泰指着前方说道:“大汗既然决定了,咱们就照做好了。多罗贝勒率领李永芳、吴守进部,汇合两千蒙古铁骑准备进攻吧。” 阿巴泰微微皱眉:“可大汗的旨意是全军做好准备,和硕贝勒只以汉军、蒙古兵进攻,战后大汗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怕什么?” 莽古尔泰根本不在意:“我是为大金保留实力,是为了大汗着想。我大金勇士的长处在于奔袭,在与游走突袭,而不是与装备精良的明军精锐面对面决战!” “明军死了十万人,只要有银子、有粮食,过两年还能再组建十万精锐,可各旗勇士死了十万,大金就亡了!” 阿巴泰认为莽古尔泰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还是有些道理的,刚才明军猛烈的炮火也给阿巴泰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各旗都有一些伤亡,军心也很受打击,在这种情况下的确不宜继续打下去。 “好,我这就去调集兵马。” 半个时辰之后,黄台吉面露愤怒的看向前方,中军左面的两白旗、右面的两蓝旗并没有按照自己的旨意重整阵列,派出主力出战,而是不约而同的只派出部分杂兵,多则三、五千,少则一千多,基本都是蒙古骑兵搭配汉军各部,各旗的精锐根本没动。 此时黄台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自己的大汗权柄遭到了各旗的挑衅:“此战回去之后,朕一定要整顿各旗事务,所谓的八王议政、四贝勒同坐的制度必须取消。只有朕才是大金的主人,朕才是你们所有人的主子!” 突然,远处也传来了号角声,紧接着黄台吉看到数万明军列阵而来,如同一堵无法攻破的城墙,以泰山压顶之势横扫过来,一杆织金龙纛在军阵之中迎风飘扬,如同旭日一般光耀四野! 第四十章 压过去! 旷野之上,北军各营以羽林营为核心,前方是两万余龙骧营精锐,中军两翼是折冲营和陷阵营,后方是屯骑营的铁骑大军,数万大军犹如浪涛不断向前,逐渐逼近后金大阵。 崇祯帝策马跟在军阵之中,望着四面八方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阵,心中涌起了万丈豪情:“华夏有望,甲申国难不会再上演了!” 而就在不久前,崇祯帝下旨自己要督军推进的时候,王承恩、刘侨、周世显等一众纷纷跪下,哀求崇祯帝留在城内观战,千万不要涉险。 可是崇祯明白,自己跟在军中一同行动的效果,与留在城内是完全不一样的。自己置身军阵之中,足以匹敌十万大军,对于军心士气的提升极大。 于是崇祯帝力排众议出了城,在策马进入军阵的时候,顿时引发万军欢呼,随即崇祯帝策马扬鞭,面对山呼海啸的北军将士高呼“万胜”,大军将士一时间气势如虹。 而在此时,崇祯帝身边不断有各营传令兵策马奔走,将战场各处的消息及时传达过来。 “启禀陛下,建奴各旗调集兵马意欲进攻,但见我军全面出击,建奴各旗兵马纷纷后撤!” “启禀陛下,建奴中军吹响撤军号角,那面龙纛正在后撤!” “启禀陛下,前方建奴集结了上万铁骑,正在整顿军阵准备冲击!” 崇祯帝闻言叹息一声,那支万人骑兵是留下来断后的,而且不用问肯定是蒙古人:“黄台吉要撤了!” 局势如此,崇祯帝不由得感叹起来:“既然有决心孤注一掷率领倾国之军南下,为什么就不能狠下心来,在三河与朕决一死战?王对王、兵对兵,大家一战定乾坤,多省事?” 崇祯帝想想也能明白,黄台吉即便再有本事,也脱不了“贼寇”的本性,纠集倾国之军南下,本意是想抢一把大的,以缓解内部的尖锐矛盾,并不是想攻城略地、与明军死磕到底。 所以面对崇祯帝亲率的十万精锐,即便黄台吉有把握打赢,也绝舍不得手中的“八旗勇士”消耗在这里,所以后金主动撤退是肯定是。 “命令各营稳步推进,同时命令虎贲营掩护射声营暂时撤入三河县驻守。” “命令屯骑营越过大阵,进攻建奴断后骑军,为大军扫清前路!” “呜~呜!” “二郎们,保持战阵,加速!” 接到崇祯帝的旨意后,总兵官祖大寿跃马提枪大声虎吼,屯骑营一万两千将士组成的洪流越过大阵,在其余各营将士羡慕的注视下,朝着西面的万余蒙古骑兵冲了过去。 “草原的勇士们!” 乌鲁特蒙古旗旗主明安在阵前拔出了弯刀,身后是七千科尔沁蒙古骑兵,以及莽古尔岱率领的喀尔喀一部、布当率领的喀喇沁一部,合兵一万一千多人。 “长生天在上,随我冲散明国骑兵,打垮明国皇帝的军阵,为英明汗立下大功勋,杀!” 蒙古铁骑的号角声响起,一万多人组成松散的骑阵缓缓启动,直奔屯骑营冲去。两支骑兵大军高速冲锋、快速接近着。 突然,屯骑营将士手中的三眼铳纷纷开火,猛烈的火力、巨大的轰鸣声持续不断,让蒙古人大惊失色,胯下的战马也纷纷受惊,不少蒙古兵都被高速冲锋的战马掀翻,紧接着就被身后的同伴活活踩死。 更多的是冲在前方的蒙古兵被铅弹击中、落马,原本就十分松散的骑阵变得更加稀疏,也更加混乱。 “放箭!” 明安下达了反击的命令,蒙古人虽然已经没落,但是骑射功夫还是不错的,刁钻而又密集的箭矢形成的箭雨蔚为壮观。 可是让明安、莽古尔岱、布当瞠目结舌的是,蒙古人射出的箭雨并没有取得应有的战果,迎面冲来的明军骑兵竟然人人披挂铠甲,而且是那种明晃晃、沉甸甸的精良重甲! 布当甚至看到明军阵前的前锋骑兵身中十几、二十箭,铠甲上挂满了箭支,依然生龙活虎策马狂奔而来,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寒意。 “轰!” 两支骑兵大军撞在了一起,蒙古骑兵人仰马翻,屯骑营将士怒吼搏杀,这场大战的第一场厮杀终于打响。 “历史上的祖大寿虽然毁誉参半,但是不可否认,此人的确是难得的将才,统兵、临阵、厮杀都是不错的!” 崇祯帝此时已经登上了随军移动的望台车,是兵备司打造的一种瞭望车辆,底座是加固型大车,上面加装了整根铁木做成的高大望杆,在顶端有平台,四面用加厚盾牌护住。 此时崇祯帝就站在这里,举着千里镜亲自观察战场局势,看到屯骑营将士奋战的英姿,心中一颗石头终于落下。 “看来明军只要粮饷到位、装备齐全,其实即便是末期战力也能够与后金对抗,而且不落下风!” 接着,崇祯帝看向前方,此时黄台吉率领的主力已经大踏步后撤,而北军其余各营以步兵为主,崇祯帝也不敢追得太快,免得军阵散乱,被黄台吉抓住机会反击。 于是崇祯帝索性命令各营停下,等待屯骑营取胜,然后再继续追击。 “军中的骑兵数量还是太少,以后要继续军改,在各营增加骑兵数量。” 崇祯帝叹息道;“如果此时朕的手里再有一支骑兵大军,完全可以不计伤亡截断建奴后路,逼着黄台吉与朕决战!” 突然,战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万余蒙古骑兵轰然溃散,屯骑营将士高喊着“万胜”正在席卷战场。 崇祯帝急忙举着千里镜望去,但是面对纷乱的战场依旧不得要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报!” 这时传令兵策马来报:“屯骑营总兵官祖大寿急报:屯骑营将士阵斩建奴镶蓝旗男爵、喀喇沁部贝子布当,建奴骑兵已经溃散!” “好!” 崇祯帝随即举着千里镜望见,蒙古人的溃兵正在向西逃命,已经开始冲击结阵后撤的其余各旗大阵。 “传旨:命令屯骑营驱赶蒙古溃兵冲击建奴大阵!” “传旨:命令各营加开速度向西推进,进入各营配属火炮射程就立即开火,咬住建奴主力!” 说完,崇祯帝振臂高呼:“给朕,压过去!” 第四十一章 血战 祖大寿将布当的脑袋挂在马鞍上,对左右亲卫将佐笑着说道:“可是是个蒙古鞑子,要是建奴头目,这份功劳就更大了!” 众人大笑,随即祖大寿大吼道:“二郎们,陛下在看着咱们,跟着我,冲击建奴军阵,杀过去!” “杀!” 怒吼声如同波浪,很快传遍整个屯骑营,一万多名将士策马狂奔,驱赶着数千蒙古溃兵冲向建奴军阵,首当其冲的就是莽古尔泰率领的正蓝旗。 “迎击!” 莽古尔泰害怕被明军骑兵缠住,一旦正蓝旗实力折损过多,黄台吉肯定会收拾自己,于是急命旗中汉军迎上去。 接到命令的佟养性、李永芳、吴守进三人面露苦涩,简单商议了一下,谁也不肯顶到前面去。 于是佟养性板着脸说道:“我是二等总兵,我的官职最大,你们立即率军阻击明军骑军,我率部侧击之。谁敢不听号令,咱们到主子面前分说一二!” 李永芳虽然是第一个投降建奴的汉奸,资历最老,可毕竟官职不如佟养性,只是冷哼一声,闷着头不说话。吴守进却是谁也惹不起,犹豫了一下就率军出发了。 很快,屯骑营的骑兵洪流冲到近前,可吴守进所部却依然没有结阵完成,几千汉军士兵乱哄哄的挤在一起,在没有拒马、营垒、车辆的情况下,只凭借长枪根本阻拦不住,看到冲到近前的骑兵大军顿时炸窝,纷纷自相踩踏开始溃散。 吴守进带着亲兵阻拦也是徒劳,眼睁睁的看着屯骑营碾压了过来,手下的兵丁如同秋叶一般不断飘落,战场上局势一面倒,数千汉军士兵转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撤!” 吴守进转身就跑,嘴里大声尖叫着,心中已经将佟养性、李永芳骂了个遍:“老子手下都是步卒,让我直面明军骑兵?老子有这本事,还用得着投降建奴!” 可是骂归骂,吴守进身穿精良重甲,在战场上非常显眼,很快就被屯骑营将士追上,一阵三眼铳轰鸣过后,数十亲卫死的死、散的散,吴守进更是被一杆三眼铳敲击脑袋,被当场打死。 “我杀了一个鞑子将军!” 一个名叫祖海的百总兴奋的叫喊着,不过战马直接冲了过去,来不及收割首级了。 “加速,冲击建奴军阵!” 很快身边的传令兵大声呼喊着,祖海吆喝着身边部下再次加速,与屯骑营将士一同撞上了正蓝旗的军阵。 莽古尔泰此时怒不可遏,吴守进率部阻击却一触即溃,佟养性和李永芳所部行动迟缓,直接被明国骑军绕了过去,现在一万多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铁骑大军撞了上来,自己手下的勇士们被咬死,此战过后正蓝旗注定元气大伤了! “杀!” 莽古尔泰索性也不撤退了,率领数百巴牙喇营精锐,在二十多个噶布什贤兵的护卫下,与屯骑营对冲了起来。 “总镇,你看!” 祖海在军阵之中跟在了祖大寿的身旁,指着远方的莽古尔泰部说道;“是正蓝鞑子旗主!” 祖大寿笑着说道:“小子们,泼天的战功就在眼前,随我杀过去!” 祖大寿身旁的亲卫都是身穿三层重甲的精锐,是自己在辽东的老底子。崇祯帝将各处精锐整编入北军的时候,就明令禁止各级将领养家丁,所以祖大寿等将领都将自己的家丁解散,然后编入各自的亲卫之中。 这数百亲卫战力强悍,跟着祖大寿直扑过去,两支精锐中的精锐厮杀在一起,顿时引得战场上双方兵卒的侧目。 莽古尔泰率军突入屯骑营阵中,原本还算顺利,可很快就遇到了阻力,数百人策马根本冲不动,身边的巴牙喇精锐不断落马被击杀,惊得莽古尔泰瞪大了眼睛。 而祖大寿也咬紧牙关,手下的数百亲卫都已经跟着自己多年,此时与当面的建奴精锐几乎是一换一,不由心中滴血。 双方在方隅之地血战不退,周围的双方士兵想要加入战团,却根本突入不进,很快就会被对方的精锐斩杀。原本不大的地方很快就积攒了一层尸体,双方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各自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轰!” 突然,莽古尔泰听到远处传来明军的炮火声,虽然不及三河县城外的重炮齐射骇人,但是却更加密集,也更加持久,再加上手下的精锐死伤惨重,心中瞬间萌生退意:“撤!” 莽古尔泰在十几个噶布什贤兵的护卫下,从战团中冲杀出去,祖大寿见状怒吼道:“鞑子要跑,咬住!” 百总祖海急忙举起一杆三眼铳,对准莽古尔泰就点火,轰鸣声过后,只见莽古尔泰身躯一歪,但是却没有坠马,被周围赶过来的大批巴牙喇精锐团团围住,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哈哈!” 祖大寿看在眼里,笑着说道:“好小子,老子看你能当千总!” 与此同时,北军各营的配属火炮已经陆续开火,近千门各式火炮不断轰鸣,对建奴各旗的军阵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和伤亡,原本有序的后撤演变成无序,眼看着就要变成溃散。 各营的夜不收不断的冲击建奴军阵,与建奴各旗的骑兵纠缠在一起。而北军各营的步兵,特别是正面的龙骧营,此时已经开始齐射,鲁密铳凭借射程优势和杀伤力,不断给当面的正白旗放血,气得多铎直接将石廷柱等汉军顶到前面,却不想这些汉军很快溃散,反倒开始冲击自家军阵。 崇祯帝通过千里镜扫视战场,对于当前的战况非常满意,北军各营的表现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原本崇祯帝还担心,由旧军队(哪怕是各地的精锐名军)和流民青壮组成的新军初战会拉胯,特别是面对建奴的举国之兵,一个不留神就会战败。 可开战之后,北军各部凭借强悍的火力、精良的装备,以及自己这个“天子”御驾亲征的加持,北军各营将士无不奋勇拼杀,十万将士争先恐后的进攻,这种场面在明末应该还是第一次出现! 于是崇祯帝定下决心,今天就算拼光北军各营,也要将建奴主力打残:“传旨各营:今日血战,不惜代价重击建奴!” 第四十二章 扭转 “传旨:命射声营、虎贲营立即赶来参战,从北面侧击建奴大军!” 崇祯帝眼见北军各营已经咬住了建奴主力,于是将之前驻守三河县城的两营业调集过来,准备集中全力与黄台吉决战。 突然,在战场北面的折冲营军阵混乱了起来,当面的建奴镶白旗一部竟然突入到折冲营阵中,大有长驱直入的架势,崇祯帝通过千里镜看到这一幕,顿时眉头紧锁:“不应该啊,有秦良玉坐镇,以白杆兵为核心打造的折冲营这么快就顶不住了?” “陛下,是不是命令各营后撤,重整阵型?”一旁的羽林营总兵周世显询问道。 “不退!都打成这个样子了,谁退谁怂蛋!” 崇祯帝咬牙说道:“你立即带两千羽林将士驰援折冲营,不!命令羽林营随朕出击,驰援折冲营!” “陛下!” “闭嘴!” 崇祯帝狠狠的瞪着周世显,心中明白,如果折冲营的混乱不及时止住,很可能会蔓延到其余各营,甚至会让这场开局非常好的大战变成一场溃败。 “遵旨!” 此时,秦良玉正悲怆的跪在折冲营中军,怀里抱着儿子马祥麟的尸体。 就在不久前,马祥麟亲临第一线指挥作战,突然遭到建奴镶白旗数百巴牙喇营精锐的突袭,那些建奴精锐以上百匹战马为前驱,不惜拼光战马撕开了折冲营军阵一角,然后数百巴牙喇兵一拥而上冲了进来,哪怕有三分之一的精锐死在路上也在所不惜。 马祥麟见状带着亲卫顶了上去,身边的折冲营将士也是死战不退,用鲁密铳、白蜡杆枪与越来越多的建奴骑兵死战,原本的阵战变成了混战,激战中马祥麟被箭矢射中面颊阵亡。 “孩子休息吧,你是马家人,死得其所!” 秦良玉擦干泪痕,将马祥麟的尸体轻轻放下,起身持枪目视前方,只见此时折冲营的战阵已经彻底混乱,但是全营将士却没有溃散,而是如同七年前浑河岸边,数千白杆兵死战不退血战鞑子一般,所有人都在怒吼着,都在向前冲锋,包括伤兵! “今日,本镇就葬在这里,随我杀上去!” 秦良玉第一个上马冲锋,数百亲卫纷纷自觉的将秦良玉围在中间,一同发起反冲锋。 途中,秦良玉看到参将张凤仪带领火铳兵已经被冲散,此时正率部上刺刀,在战场上各自为战;看到参将秦翼明已经受伤,被几个亲卫搀扶着,仍然狂吼着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死战不退;看到参将秦拱明率领数千白杆兵已经开始反攻,挡住了建奴镶白旗主力的进攻,将士们在失去火铳兵的掩护下,在失去方阵的情况下,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主动撞击建奴骑兵,依旧前赴后继没有人停下。 很快,秦良玉所部亲卫也被拦下,突入阵中的阿济格冲到这边,带领一百多巴牙喇兵,还有数百白甲、马甲围攻过来,双方你来我往对冲不断。 秦良玉虽然是女子,可身材高大、武艺不俗,接连挑杀三个马甲,阿济格见状策马在远处大叫:“明国没人了?竟然让女人领兵,我看明国亡国在即!” 秦良玉怒声说道:“我大明女子可领兵、可为官、可经商,可与男子一样捍卫家国,杀光尔等贱虏!” 阿济格闻言暴怒,正要亲自冲过去,忽然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号角声。 秦良玉也诧异的回头,只见一面织金龙纛正在朝着这边靠近,旁边赫然是一面画着“千羽环剑”的战旗。 “是羽林营?是陛下!” 阿济格也认出了龙纛,当即放弃了秦良玉,率领数百精锐直接冲向羽林营:“是明国皇帝,杀了他!” 秦良玉则高呼“护驾”,可是身边的镶白旗兵丁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开始出现镶红旗、镶蓝旗的兵马,显然建奴已经将折冲营当做此战的突破口,正在调兵增援镶白旗。秦良玉所部很快就又被围住,根本赶不过去,只能徒劳的一遍又一遍展开冲击。 与此同时,崇祯帝已经率部抵达折冲营后方,三千羽林将士结阵推进,很快就与阿济格部遭遇。 “是镶白旗的小旗主?” 崇祯帝思索片刻,顿时惊喜起来:“这个时间,镶白旗的小旗主不就是阿济格吗?大鱼啊!” 于是崇祯帝下令全营停止前进:“射击!集中火力射杀这股鞑子的主将!” 周世显领旨,跑到阵中指挥,很快羽林营将士就开始射击,三千将士分成三排轮射,鲁密铳的火力在一百二十步之外就开始发挥作用,形成一道严密的火力区。 阿济格策马狂奔着,前方的部下不断落马,在冲进百步距离内,哪怕是身穿三层重甲的巴牙喇精锐也是一样,在明军火铳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数百人的骑阵很快就死伤三成! 可是阿济格依然没有停下,想要顶着伤亡直接冲到羽林营阵前,可是区区数百人面对三千杆鲁密铳的持续轰击,想冲击破阵,无异于痴人说梦,哪怕是建奴精锐。 “啊!” 很快,阿济格被铅弹击中腹部,虽然有重甲阻挡,但是此时的腹部依然血涌如注,周围的兵丁见状魂飞魄散,纷纷护着阿济格调转马头逃跑。周世显虽然想要追击,但是羽林营将士根本追不上逃出射程的建奴骑兵。 “可恨!” 崇祯帝望见这一幕叹息不止,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在羽林营之外,再建一支自己亲自指挥的骑兵。 随着阿济格受伤逃走,连带着镶白旗兵丁失去了战意,纷纷后撤,其余各旗的增援兵马也开始进攻乏力。 秦良玉随即在三千营的支援下重整防线,顺利度过这次危局。 “竟然挡住了?” 黄台吉眉头紧锁注视着战场,感叹道;“想不到明国皇帝竟然如此不要命,亲自率军驰援缺口,今日这场血战想要取胜是不可能了。” 随后黄台吉下令各旗不惜代价脱离战场,大军奔袭昌平州方向,准备撤出长城返回辽东。 建奴军中一阵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崇祯帝望着远处微微皱眉:“鞑子这次真的要跑了!” 第四十三章 杀胡 京师以北,北军大营。 总兵官满桂策马在营垒之外,占据了一处高地,身后是一万两千名长水营将士组成的军阵,而前方十几里外,则是建奴正红旗大营。 “鞑子还没有动静?” 副将尤世威点头说道:“刚才跟夜不收核实过了,大营内是建奴正红旗的兵马,自从抵达京师北面后,就一直紧闭大门拒不出战,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满桂眉头紧锁,说道:“再派人联系城内的南军,让总兵朱梅率部出战,南军两万多人装备了那么多的火器,正是攻城拔寨的首选,他不出击,难道让咱们长水营将士下马当步兵用?” 长水营将士以骑战见长,步战攻寨本来就不擅长,更不用说兵力上还处于劣势,所以这几天已经数次派人联系总兵朱梅,请朱梅率部参战。 可是朱梅却以“南军奉旨驻守京师重地,未得旨意不可出城浪战”为由拒绝,满桂闻讯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 “去,再派人去联络!” “是。” 尤世威派出快马前往京师,然后担忧的说道:“建奴大军突然从昌平州境内突入,陛下那边也是情况不明,咱们下一步如何应对? 自建奴从昌平州突入北直隶,崇祯帝制定的“聚兵于蓟镇,不惜代价围歼建奴主力”的策略就宣告失败了,于是满桂奉旨急率长水营驰援京师,到了北京城下却遇到了难题。 代善率领的正红旗大军“既不走,也不战”,像膏药一样就赖在德胜门外十几里外,让满桂心中非常“恶心”。 此时满桂说道:“命各部日夜在建奴营外袭扰,不让建奴睡觉,最好能引建奴出营野战!” 尤世威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此后几天,长水营将士轮番上阵,每天夜里都在建奴营外敲锣打鼓、吹号呐喊,可是代善除了加强警戒之外,依旧该睡睡、该吃吃,就是不出来。 一旦长水营将士靠近营垒,正红旗兵马就放箭驱离,每天除了小股斥候出营探查之外,营垒的大门始终紧闭。 北京城内的朱梅依旧拒不出兵,营垒里的代善也不出兵,满桂的耐心终于被折腾干净了,于是下达了强攻的命令,长水营将士准备第二天进攻建奴营垒。 就在这天下午时分,东面的东直门、朝阳门角楼先后响起了报警的战鼓声。没过多久,大批的夜不收策马狂奔回来,分头冲进了北京城内,以及长水营营垒内。 “启禀总镇,京师以东出现建奴主力大军,兵力在十万人以上,正在飞速向京师靠近!” “什么!” 满桂瞪大眼睛,大叫道;“全军集结,出战!” “得令!” 中军大帐内,副将尤世威、参将黑云龙、参将孙祖寿的脸色都很难看:“建奴大军不是朝着三河方向去了吗,现在突然杀了回来,陛下那边是不是出问题了?” 崇祯帝御驾亲征,不管出了什么问题,大明都将动摇过本,众人心中瞬间跌入谷底。 很快满桂脸色铁青的率军出营,在京师东北方向集结列阵,很快北面就出现了大批的建奴斥候,而西北方向的建奴正红旗大军也终于出动,军阵严整的朝着这边开来,似乎要接应建奴大军。 满桂回头看了看京师,只见南军各部已经严阵以待,不由怒声说道:“朱梅不会是将所有兵马都赶上城墙了吧?要是早出来作战,先打掉建奴正红旗兵马,局面也比现在好的多!” 忽然,副将尤世威皱眉说道:“总镇你看,情况不对啊?” 满桂望去,只见越来越多的建奴铁骑出现,随后是建奴各旗的步兵,大军铺天盖地移动迅速,可是军阵却非常松散,也并没有对着北京城列阵,而是直接朝着北面去了。 “建奴似乎,是要跑?难道陛下打赢了?” 满桂迟疑了一下,说道:“要不然,咱们冲一下?” 众人不敢下决断,建奴即便是要跑,可战阵只是凌乱,还远没到溃散的程度,长水营一万两千人冲击十万敌军,即便是满桂勇猛,也觉得太冒险了。 就在这时,一阵号角声响起,参将黑云龙大叫道:“是官军的号角,是北军!” 话音刚落,远处建奴大军的后方,一面面北军战旗相继出现,最前面的是屯骑营的骑军,以及北军各营的亲卫铁骑、夜不收,合计两万多人的铁骑大军死死咬着建奴大军的尾巴,如同猛虎一般,不断从猎物身上撕扯下血肉,驱赶着猎物疲于奔命。 在后面,是龙骧营的军阵,以及陷阵营、虎贲营,三支大军成品字形在旷野上推进着。虽然三营是以步兵为主,可移动速度并不慢,并没有被建奴大军甩掉,各部将士不时开火射杀落后的建奴散兵,不断收割着战果。 “是陛下!” 随后,一面织金龙纛大旗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与旁边一面千羽环剑战旗一同猎猎作响,这两面战旗出现的一瞬间,长水营将士和北京城内的南军将士士气大振,数万将士山呼海啸一般高呼“万岁”。 十几万建奴大军败了,被陛下率军一路追击到此,大明朝自从萨尔浒之战以来,对建奴作战的阴霾在此刻,被一扫而空! 满桂此时热血直冲头顶,高举长枪拼尽全力大吼道:“将士们,随我冲过去,杀!” 副将尤世威、参将黑云龙、参将孙祖寿也被眼前的壮观一幕所震撼,全都状若疯癫的策马狂奔,长水营全军将士全力冲击,直接与前来接应的正红旗大军撞在一起,不死不休! 城墙上,南军总兵官朱梅哄着眼眶,喃喃自语:“大明啊,老天开眼了!” 闻讯赶来的副总兵张维贤、协理军政李邦华激动的问道:“总镇,咱们怎么办,继续守城?” “守个屁!” 朱梅拔剑吼道:“李大人率一千人以及城中衙役、乡勇青壮守城,其余所有人随本镇出城杀胡!” 第四十四章 红旗漫卷西风 德胜门外,无名山丘。 崇祯帝策马山丘之上,举着千里镜扫过战场,此时的德胜门外旌旗蔽日、鼓声喧天,大明与建奴双方大军在德胜门外再度爆发血战。 “传旨:龙骧营停止推进,原地转为防守,堵住建奴东北方向的退路!” “传旨:陷阵营、虎贲营继续从北面和东面夹击建奴,不惜代价杀伤建奴兵力。” “传旨:命射声营加快速度赶来参战,占据战场北面的山丘布防!” “传旨:长水营、屯骑营围攻建奴正红旗兵马,务必围而歼之,不惜代价!” “传旨:南军各部从南面展开进攻,不惜代价突入建奴战阵,配合龙骧营消耗建奴兵力。” “传旨!” 崇祯帝稍微犹豫了一下,自己率部追击建奴大军后,曾念及折冲营伤亡太大,自己也听闻了马祥麟战死的消息,原本想着就不让秦良玉率部参战了,就命秦良玉率部原地休整。 可是现在建奴大军被死死咬住,黄台吉应该也陷入疯狂了,开始不计伤亡的反冲锋,想要打退明军的进攻,然后率军撤出长城,北京城外的战场直接进入了白热化,崇祯帝不得不投入所有的兵力,此战就算将十几万北军、南军全部打光,也要打赢这一战! 于是崇祯帝硬下心来,说道;“传旨:命折冲营火速前来参战,同时命密云镇、蓟州镇、宣府镇,以及京畿各处驻军勤王参战!” 此时崇祯帝已经顾不上各处兵马能不能及时赶到了,既然此战已经打到这个样子,索性就直接“梭哈”,反正自己手中有足够的钱粮,有名将、有亲信,有威望,十几万大军拼光了,一、两年之后又能再组建十几万新军。 可建奴就不行了,十几万大军就算折损一半,从今以后建奴也只能一蹶不振,这些八旗兵都是训练了多年,经历了大大小小战事淬炼的老兵、精锐,可以说是死一个少一个,就算是一换一、甚至五换一,自己都赚了! 随着一道道圣旨快马送出去,战场上的局势很快变化起来。 龙骧营两万多将士不断齐射,牢牢占据了战场的东北方向,建奴两白旗集结了三万多人冲击了四、五次,每次都伤亡惨重,始终无法突破龙骧营的阻击。 建奴正蓝旗在北,镶蓝旗在南,分别与陷阵营和虎贲营鏖战,双方犹如两个威武却又势均力敌的勇士,你一刀、我一刀互相放血,却谁也不肯退让,至死方休! 长水营和屯骑营两万多将士与同等兵力的建奴正红旗大军血战,数万精锐铁骑在德胜门外往来对冲,万马奔腾的场面让人热血沸腾,喊杀声、号角声震耳欲聋,战况焦灼而又血腥。 最让人意外的是总兵官朱梅亲自率领的南军各部,此时在折损了数千将士,终于突破了建奴镶红旗的阻击,驱赶着溃兵冲入了建奴军阵,开始突击建奴两白旗的军阵。 “好!” 崇祯帝看到这一幕拍手叫好,急忙命令龙骧营继续推进:“命令龙骧营对建奴两白旗展开反攻,配合南军各部围歼两白旗兵马!” “遵旨!” 总兵官孙承宗接到圣旨后眉头紧锁,望着前方正在重新集结的两白旗铁骑,心中很是担忧。 此时龙骧营伤亡不小,继续进攻恐怕伤亡会剧增,一旦兵力折损过多,很有可能被建奴反扑得手。 这时参将杨国柱策马赶来,大声叫道:“总镇,我左部将士已经重整完毕,请求出战!” 孙承宗压下心中的担忧,指着前方说道:“陛下派人告知,镶白旗小旗主阿济格被我军打伤,虽然不知道是生是死,但激战之中镶白旗奴兵的确士气低落,杨将军可率军猛攻镶白旗,不惜代价打开缺口。” “得令!” 杨国柱随即率军出击,左部上万将士,连同辎重兵和炊事兵都上阵,怒吼着发起进攻,军阵步步紧逼,很快与冲上来的两白旗大军交战。 紧接着,让孙承宗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两白旗大军突然后撤,数万大军逃命一般朝着战场北面逃跑,直接将中军两黄旗的军阵暴露出来。 孙承宗急忙下令龙骧营各部放弃追击,直接猛攻建奴中军两黄旗。 两白旗的逃跑引发了连锁反应,莽古尔泰率领的正蓝旗紧接着也开始逃跑,接着是阿敏率领的镶蓝旗和乌鲁特蒙古旗兵马,岳托率领的镶红旗也放弃护卫中军,而是调转兵锋前去解救被长水营、屯骑营围攻的正红旗兵马。 黄台吉此时被急转直下的战场气得当场吐血,随即命镶黄旗固山额真达尔汉率部断后,自己在正黄旗兵马的护卫下仓皇逃跑。 至此,建奴十几万大军彻底溃散,各旗兵马各自为战,犹如惊散逃跑的鹿群一般,开始在旷野上奔逃。 而长水营和屯骑营在遭到建奴镶红旗进攻后,也不得不暂时后撤,岳托救下了父亲代善后也不敢恋战,父子二人合并一处仓皇撤军,但是随后就被长水营、屯骑营死死咬住、一路追击。 崇祯帝此时也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就明白了,两白旗的旗主是多尔衮和多铎,二人本来就和黄台吉离心离德,在遭遇败仗后,二人的首要选择肯定是保存实力。 再加上现在阿济格生死不明,这个胞兄弟虽然和二人不是一条心,但兔死狐悲,二人心中肯定怨恨极大,所以突然撤军也就不难理解了。 此时崇祯帝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战场:龙骧营、陷阵营、虎贲营会同南军各部犹如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南、东、北三个方向快速合围,将来不及撤走的建奴各旗兵马“留下”,随即展开围歼。 远处,长水营和屯骑营将士组成的巨大长龙蜿蜒北上,追击着建奴两红旗溃兵,一路追亡逐北。 如此壮观的场景,让崇祯帝心潮澎湃,就连身旁的王承恩、刘侨、周世显都激动得几乎哭出来。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天际残阳如血,洒在京城北面的高岗之上。前方是溃散的建奴大军,烟尘漫卷、尸横遍野。 崇祯帝勒马远眺,脚下是千里败寇,身后是巍峨京城,远方则是护卫华夏大地的万里长城,遥望这重整的河山,崇祯帝胸中积郁已久的愤懑、压力、壮志,以及对历史上华夏陆沉的悲怆,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日缚住苍龙?” 第四十五章 京畿大捷 “追!继续追!” 次日,已经被建奴大军捣毁的渤海所外,满桂率领长水营将士策马狂奔,后面是紧跟着的屯骑营将士,而前方就是已经溃不成军的建奴各旗。 此时长水营和屯骑营将士装备的三眼铳不断轰鸣着,前方逃命的建奴士兵不断坠马、扑倒,虽然不时有小股建奴回身阻击,但是转眼就会被明军的骑兵浪潮吞没。 “总镇,前面就是边墙了,还追吗?” 满桂望着已经肉眼可见的边墙,愤怒的一甩鞭子:“传令各部,追到边墙即可!” “得令!” 很快,长水营和屯骑营将士在边墙附近缓缓停下,建奴各旗溃兵如同蝗虫一般,仓皇从边墙逃跑,生怕被四处堵截的明军骑兵拦下。 “满总兵!” 满桂正指挥部下骑兵封锁边墙,想要将落后的建奴溃兵拦下击杀,忽然看到祖大寿带着一队亲卫策马而来。 “哈哈,祖总兵,怎么样,砍了多少首级?” 祖大寿咧嘴笑道;“不清楚,一路上追亡逐北的,来不及清点。不过此战可是国朝几十年来稍有的大捷,咱们这次算是抄到了,回去之后,陛下肯定会有重赏!” 满桂点头说道:“只是打得不痛快,建奴虽然溃败了,可是主力尚在,迟早还会作乱。” “别急,” 祖大寿说道:“我看当今陛下绝不是守成之君,早晚必定挥师北上收复辽东的。” 与此同时,崇祯帝率领北军其余各营,以及南军各部从德胜门进入北京城。 虽然此战只持续了两、三天而已,但是战况始终惨烈,而且大军始终处于运动之中,各营将士都十分疲惫。 可是当将士们进入京师后,城中百姓夹道欢迎,“万胜”“威武”等呼喊声不绝于耳,甚至许多百姓将自家的吃食塞给列队行进的官军将士,惹得这些在战场上死战不退的将士心中激动,一些人甚至哭了出来。 南军的百总韩朝武就红着脸擦了擦眼泪,旁边的部下低声说道:“韩爷,从没见你哭过啊,今天不就是得了一些腊肉吗,这是怎么了?” “你懂个屁!” 韩朝武说道:“以前还在京营的时候,京师百姓都对咱们啐唾沫,叫咱们贼配军。现在却如此拥戴咱们,称咱们为国朝英雄,老子现在是英雄,杀鞑子的英雄,哭一鼻子怎么了?我就为你,怎~么~啦!” 当崇祯帝的织金龙纛从德胜门入城的刹那,百姓顿时高呼万岁,作为大明帝王的威望也随之大到了巅峰。 如果说之前崇祯帝是靠着帝王身份压制朝堂,现在则是凭借威望制衡各方了。 “朕可是明武宗以后,唯一一个亲自上阵、指挥大军对外坐战,并且取得全胜的帝王。从今日起,朕的手中不但有皇权,还有战功,改革新政、革除痹症就能更加顺畅了!” 崇祯帝坦然接受着万民敬仰,还不时对着人群挥手示意,更是引来百姓的欢呼和拥护。 如此,崇祯帝在羽林营的护卫下一路从午门返回宫内,北军各营、南军各部则陆续返回城北、城南大营,开始休整、统计战果和战损。 四天后,乾清宫内,崇祯帝一身圆领团龙袍坐在大殿上,中官情报统帅司指挥使王承恩、兵事情报统帅司指挥使刘侨,以及内承运库主事徐元英、兵备司主事崔德良、商务部尚书王家桢、尚书令房友渡、内阁首辅韩爌、阁臣杨嗣昌、兵部尚书陈新甲几人都被诏见,众人小声议论着大捷之事,言语间满是兴奋和喜悦。 “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崇祯帝免了繁冗礼节,直接说道:“战事告一段落,现在开始收拾收尾。” 随即崇祯帝拿起一份奏折,说道:“这是北军、南军各营报给兵部的战果、战损折子,兵事情报统帅司已经核实过了,诸位听一听吧。” 房友渡上前接过来,宣读起来。 “......京畿一战,陛下亲临战阵、指挥若定,北军各营、南军各部将士死战用命,先于三河县截击建奴十七万余大军,后一路追击,与京师以北德胜门外与之决战,大破之,此等大捷实为国朝二十年未有之壮举!” “这些歌功颂德的话就不用念了,直接念后边的内容。” “遵旨。” 房友渡直接跳到各营战果和战损的部分:“各营将士上报斩首数,以及斩杀建奴头目情况,经兵事情报统帅司与兵部共同核验,各营共斩首建奴八旗精锐五千一百五十二人,斩首蒙古鞑子一万一千六百一十八人,斩首汉军一万九千八百三十六人,合计斩首三万六千六百零六人。” “其中,北军将士斩杀喀喇沁部首领、建奴男爵布当等大小首领七十七人,重伤建奴镶白旗小旗主阿济格......” “各营缴获战马两万九千八百余匹,缴获铠甲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领、各类兵器五万余件,缴获军粮三千零二十八石......” “北军各营共阵亡七千六百一十八人,受伤两千四百一十九人,其中折冲营伤亡最大,副总兵马祥麟阵亡。” “南军各部共阵亡两千一百一十三人,受伤八百八十六人......” 崇祯帝敲了敲桌子,说道:“北军和南军乃是国朝最精锐的战兵,对战建奴取得大捷,但是依然阵亡了一万多人,一比三的阵亡比例,朕是不满意的!” 崇祯帝心中的确很不满意,北军、南军拥有火力上的绝对优势,又有新式练兵法加持,军饷、补给也是充足的,但是依然没能对建奴形成碾压之势,即便取得了不小的战果,却依然让黄台吉率领主力撤走,这样的结果对于崇祯帝来说,已经不能算是大捷,而是平手了。 “所以,朕决议,在论功行赏之后,对北军各营、南军各部进行进一步改革。” “这次改革就一个章程:各营、各部全员火器化,大幅增加火炮装备数量,和骑兵数量!” 第四十六章 魂魄毅兮为鬼雄 崇祯帝定下北军、南军改革的基调后,众人也分配到了各自的任务:兵备司负责火器的打造,兵部负责阵亡将士、受伤将士的抚恤、改革的方略等,内承运库提供钱粮支持,商务部负责税收扶持,“军统”、“中统”负责监督各方,尚书台负责各方协调。 “内阁也不要闲着,西北剿匪的事情要盯死了,督促洪承畴歼敌务尽,决不能让流贼折腾没完!” 众人各自领到任务,随即陈新甲问道:“陛下,北军、南军伤亡将士的抚恤,是按照兵部惯例,还是陛下圣裁?” 崇祯帝说道:“此战的抚恤就不要考虑惯例了,阵亡士兵抚恤白银五十两、粮食两百石,朝廷供养家眷十年;受伤将士抚恤白银三十两、粮食一百石,受伤至残者,朝廷供养终身。各级将佐的抚恤按级别逐级增加,具体兵部酌情拟定。另外,伤亡将士的子嗣如愿意参军,可优先入北军各营。” “遵旨。” 一旁的徐元英则微微皱眉,按照崇祯帝定下的标准,光是抚恤一项,朝廷就要花费七十万两银子以上、两百数十万石粮食,这还不算赏功花费的。 “还有赏功的标准。” 崇祯帝说道:“北军、南军全体赏赐十两功勋银,有功将士按照斩首数量,建奴首级五十两,蒙古首级三十两,汉军首级二十两,建奴各级首领酌情定数。” “遵旨。” “另外,两日之后,朕要在午门外,为阵亡将士举办国葬,具体细节,兵部和礼部商议。” “再通知工部,在京西妙峰山找一处风水宝地,修建忠烈祠,用于供奉大明阵亡将士、忠臣义士的牌位。” 两日后,崇祯帝一身素衣站在午门城墙上,偌大的午门广场上人山人海,京城内的百姓,北军、南军的有功将士,以及伤亡将士的家眷,早早的来到这里,众人神情悲怆,在寒风中看向午门城楼。 此时的城楼上,悬挂了若干缅怀阵亡将士的挽联,礼部的官员高声宣读着祭奠文章,以及朝廷抚恤伤亡将士的旨意,特别是崇祯帝下旨在妙峰山修建忠烈祠的旨意,极大的安抚了伤亡将士家眷心中的悲痛。 接着,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下,午门外数百人开始吟唱屈原的《国殇》: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楚辞悲怆的曲调,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潸然泪下,崇祯帝也鼻子一算抹起了眼泪:“朕一定会平定西北、收复辽东,一定会再造大明,为天下百姓创出一个崭新的盛事!捍卫华夏的英烈们,安心上路!” 随后,便是国葬了,北军、南军数千名将士怀抱牌位,将牌位安放在一辆辆马车上,准备运往城外单独规划出来的将士墓地。凡是能找到的阵亡将士的遗体,此时已经提前运了过去,只等下葬了。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崇祯帝带着内阁首辅韩爌、阁臣杨嗣昌、兵部尚书陈新甲从午门城楼走下,来到午门外,见到秦良玉一番慰问后,崇祯帝带着三人亲自抬起马祥麟的棺椁,从午门抬到准备好的马车上,并用大明的日月金涛旗覆盖在棺椁上,引得周围将士无不眼红,这份哀荣可谓前所未有。 当运送阵亡将士牌位的车队缓缓行进,沿途街巷都已经装点好,每个五里就设有一处祭奠木棚,供城中百姓前来祭奠、叩拜。 事后史官记下一笔:“崇祯元年京畿之战阵亡将士之哀荣,本朝前所未有,历朝历代亦所罕见!” 崇祯帝望着逐渐远去的车队,暗道:“军心、民心都收获了,军功、威望也拿到了,接下来就是‘修炼’内功,为下一次血战做足准备。朕这边一定全力以赴,就不知道你黄台吉还有没有胆!” 就在崇祯帝举行国葬的时候,黄台吉却病倒了,躺在马车上病病殃殃,建奴各旗也是军心涣散。 此时各旗虽然成功撤出边墙,从草原绕路返回辽东,但是各旗都承受了巨大的伤亡,再加上此番入关一无所获,原本对明军的心理优势也被一战打掉,建奴各旗都重新开始重视明军,在这种情况下,建奴各旗都已经暗流涌动,一路上不断有蒙古各部兵马脱离大军,直接跑回草原上自行休整去了。 “大汗。” 中军偌大的銮驾马车内,黄台吉昏迷了两日,这天刚刚苏醒,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便赶到身边轻声唤着,黄台吉睁开眼睛,此时却少了几分病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光。 “情况如何?” “启禀大汗,昨日明安率乌鲁特蒙古旗兵马不辞而别,今日喀尔喀部、科尔沁部等兵马也散去不少。另外汉军各部也不断有逃兵,只是各部汉军将领没有一个跑的,都还算老实。” “哼,这些汉军将领已经没了退路,逃跑只有死路一条,自然忠心不二。至于那些蒙古人,游牧习性而已,只要朕重整旗鼓,蒙古人自然会跑回来效忠,暂时不必理会。” “大汗英明。” “我建州各旗情况如何?” “镶白旗小旗主阿济格被明军火铳打伤,情况不是很好,一路上始终昏迷,腹部的铅弹都没能取出来,能不能活着回到沈阳,只能看天意了。” “其余各旗伤亡都不小,两红旗在后面,两白旗在前面,两蓝旗则在北面十几里外,各旗都与中军保持距离,奴才以为各旗旗主已经心生反意!” “代善、岳托统领两红旗,这是恼怒朕率军撤走,没有解救被明军围攻的正红旗兵马,回去之后稍加慰藉就好,不用理会。” “莽古尔泰本就对朕心有不满,自身却有胆无智,而阿敏不过是有心无胆之辈,回去之后朕敲打一番即可,也不用操心。” “朕唯一担心的就是两白旗,多尔衮和多铎虽然年轻,但却是两头狼羔子,此战又是两白旗率先撤走,回京之后,朕必须予以严惩,否则日后必成大患,朕也无法御下!” 第四十七章 沈阳之变 当建奴大军抵达沈阳城的时候,城中百姓大为震动,各旗家眷几乎家家恸哭,而被奴役的汉人百姓虽然表面不敢有所显示,但心中却都在狂喜,都感到解气。 大军进城的时候,黄台吉强撑着身体策马入城,只是刚到宫门口,黄台吉便口吐鲜血当场昏厥,要不是旁边的纳穆泰、达尔汉手疾眼快,将黄台吉搀扶住,恐怕黄台吉就要当众坠马了。 多尔衮和多铎看到这一幕,二人心中欢喜得差点叫出来,暗暗祈祷着黄台吉最好今晚就“一睡不醒”。 当年老奴奴儿哈只死掉的时候,就是黄台吉逼着二人母亲为奴儿哈只殉葬,对二人来说黄台吉是杀母仇人,再加上权柄之争,自然是仇深似海。 “今晚召集两白旗将佐到府邸议事,” 多尔衮小声对多铎说道:“黄台吉一天不死,咱们就一天难安,战场撤军的罪责可是要杀头的!” 多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实在不行,咱们就调兵夺权!我看莽古尔泰、阿敏都和黄台吉离心离德了,代善、岳托父子也不是什么忠臣,真要打起来,咱们威逼会输!” 多尔衮看了看周围行进的大队人马,低声说道:“这次入关,两白旗伤了元气,还是谨慎行事,先看看黄台吉的伤势如何再说。还有阿济格的......” “那个混账!” 多铎怒声说道:“本是咱们的一奶同胞,却偏偏对黄台吉这个仇人效忠,我看还不如死了。” 当晚,多尔衮和多铎召集三等昂邦章京、蒙古牛录总管武纳格,以及石廷柱、宁完我、马国柱、鲍承先等人到府邸议事。 众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大金现在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如今又入关作战失败,各旗勇士伤亡惨重,大金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多尔衮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准备提出话题,想要联合两白旗兵马逼宫夺权,多铎也准备命人关闭府邸大门,这些人谁不同意就当场格杀,免得走漏消息。 就在这时,镶黄旗奴才范文程深夜登门,看到多尔衮等众人在议事,脸上的表情也非常“精彩”,挤出一丝相容后,才跪下说道:“两位和硕贝勒,大汗伤情越发严重,请两位主子立刻入宫,晚了恐怕就见不到大汗最后一面了!” 多尔衮和多铎压住心中的狂喜,问道:“都通知何人入宫了?” “各旗旗主都在召见之内,大汗准备趁着现在还清醒,料理身后事了。” 说着,范文程就泪如雨下,这个奴才似乎比建奴宗室还要悲怆。 多铎心中还是有一些疑惑:“去吗?” “去!” 多尔衮说道:“我带人入宫,你在宫外策应,等我的消息。” 随即多尔衮跟着范文程进入宫内,身边带着数十镶白旗巴牙喇精锐,很快就在宫内见到了同样带兵入内的莽古尔泰,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一同朝着大殿前去。 “二位主子,这些亲卫还是留在殿外等后吧,大汗身体孱弱,见不得这么多人。”范文程拦住二人说着。 莽古尔泰正要发作,多尔衮却先一步说道:“也好,就让勇士们在外面守着,我半个时辰没出来,就进去看看!” 莽古尔泰也同样吩咐着,二人随即推门进入大殿,只见代善、岳托,以及多罗贝勒阿巴泰已经先一步到了,三人正跪在床榻前,似乎刚刚哭过。 此外,年仅十九岁的豪格正在床榻前侍奉,看到莽古尔泰和多尔衮赶到,当即站起来怒目而视。 “奴才多尔衮(莽古尔泰)叩见英明汗!” 二人行礼之后,却始终没听见黄台吉的声音,诧异之下抬头看过去,惊恐的看到黄台吉竟然已经坐了起来,面色红润、目光锐利,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大汗!” 二人心中大惊,多尔衮甚至差一点就跳起来冲出去召唤自己的亲卫。 “北京一战,两白旗率先溃逃,致使大金勇士军阵瓦解、征战失利,多尔衮,你可知罪?” 多尔衮大汗淋漓,咬牙说道:“明军火器犀利,奴才等两白旗直面明军主力数万精锐,只在是抵挡不住,勇士们已经拼尽全力,才不敌溃散,实非战之罪,请英明汗明察!” “一派胡言!” 黄台吉冷声说道:“你也是沙场老将了,这点说辞你自己相信吗?” 多尔衮无言以对,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跟黄台吉翻脸,忽然听到动静,见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走了进来。 “启禀大汗,两黄旗、两红旗兵马已经部署到位,镶蓝旗旗主阿敏已经被囚禁,正白旗旗主多铎在宫外聚众,已经被奴才等控制住,现在被押解回府禁足。” “至于正蓝旗,奴才等已经率部包围、缴械,并将莽古尔泰家眷缉拿下狱!” 多尔衮闻言瞬间松弛下来:“此僚是准备对付两蓝旗,废除‘八王议政、四贝勒同坐’的旧制,两白旗暂时无忧了。” 莽古尔泰忙得跳了起来,怒声说道:“黄台吉!你欺人太甚!” 豪格则拔刀指着莽古尔泰:“狗奴才,找死!” 莽古尔泰也拔出佩刀,然后大声呼喊自己的亲卫:“都给我进来!” 可是无人应答,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说道:“正蓝旗的那些亲卫,已经全部被拿下了。” 莽古尔泰闻言瞬间失魂落魄,随即就被冲进来的两黄旗侍卫亲军拿下。 黄台吉冷声说道:“莽古尔泰、阿敏密谋造反,免去旗主身份,立即关押下狱,等候处置。” “任命豪格为正蓝旗旗主,任命济尔哈朗为镶蓝旗旗主,二人立即整顿两蓝旗,不得有误!” 莽古尔泰随即被拖了出去,只剩下多尔衮心中忐忑的跪在地上。 “至于两白旗,多铎在宫外聚众不轨,免去多铎正白旗旗主身份,调任镶白旗小旗主,改任阿济格为正白旗旗主。” “你这个镶白旗旗主的身份,朕先给你留着,不过镶白旗抽调十个牛录补充到正蓝旗,算是朕给你的惩罚吧。另外,你和多铎都从和硕贝勒降为多罗贝勒,以后你们要忠心些,不然莽古尔泰和阿敏就是你们的下场!” 多尔衮此时已经大汗淋漓,叩地说道:“奴才,领旨谢恩!” 第四十八章 提前登场 次日,黄台吉召开朝会,虽然气血还有些发虚,但是经过太医用药,加上黄台吉的身体底子本就不错,鬼门关已经算是闯过去了,见到满朝大臣之后,身为英明汗的气度也随之提升,依旧稳稳压制着朝堂。 在宣布了八旗旗主的变更后,身为文馆大学士的范文程就宣布了对莽古尔泰和阿敏的处置。 “原正蓝旗旗主阿敏所犯弃地、屠民、谋自立、抗命等十六大罪,按律斩首,抄家充军,英明汗仁厚,改为削爵、抄家,终身幽禁。” “原镶蓝旗旗主莽古尔泰阴谋反叛,南下征明之战中不战而逃,导致大军战败,各旗勇士伤亡惨重,判斩首、抄家,家眷男丁斩首,女眷充各旗勇士为奴!” 宣布完毕,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莽古尔泰比历史上提前四年“下线”,阿敏这个征讨朝鲜,差一点割据朝鲜自立的猛将也是一样,提前十二年退出了历史舞台。 此时黄台吉冷声说道:“明国虽然已经腐朽,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明国皇帝励精图治,创建了新军十余万,明军各部良将如云,可见明国气数未尽。” “我大金虽然如日中天,却也不能一蹴而就,想要取而代之,当如伐木一般,不断削去明国这棵大树的枝叶,然后徐徐图之,不断砍伐主杆,待到大树倾斜之时,再一句破之!” “英明汗睿智无双,奴才(臣)谨遵教诲!” 接着,黄台吉就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旨意:改国号为大清,改族名为满洲。 “经此之后,我大金将淬火重生为大清,朕将称制皇帝,诸位可愿与朕一同,开创大清的盛世?” 黄台吉目光扫过多尔衮、多铎,又看向带伤上殿,被赐座参与朝会的阿济格,以及豪格、济尔哈朗,众人无不叩拜、口称“万岁”,一时间黄台吉似乎感觉到了权柄的力量,给人一众无所不能的感觉! “国号、族名既定,新的八旗旗主也已经尘埃落定,各旗抓紧时间补充兵力,同时要将各旗的蒙古、汉军单独整编。朕要组建八旗蒙古、八旗汉军,与八旗满洲同列,大规模扩充兵力!”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这是要将蒙古人和汉人提高到满人同等地位? 黄台吉紧接着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八旗蒙古、八旗汉军置于八旗之下,蒙古、汉军各旗不设旗主,只设固山额真,直接受各八旗满州旗主统领。” 八旗满洲的旗主就是多尔衮、多铎等人,八旗蒙古、八旗汉军的旗主自然不可能与这些人相提并论。 于是,自这场朝会之后,一场巨大的变革开始了。 半个月之后,也就是崇祯元年年末、天聪二年年末,黄台吉在沈阳登皇帝位,改国号为大清、族名为满洲,改都城沈阳为盛京,大赦天下(辽东)、免除了部分税赋,以缓解辽东各地的尖锐矛盾。 同时,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开始大规模征召兵力,不少活不下去的汉人青壮,以及草原牧民被征召为兵,也缓解了一些生存压力。 “陛下,各旗整编的蒙古、汉军兵力已经整理出来了,请陛下过目。” 勤政殿内,被整编入正黄汉军旗的宁完我、镶黄汉军旗的范文程腰杆都更直了一些,觉得自己是“天子近臣”,忙碌起刚刚组建的内阁事务也是废寝忘食。 此番黄台吉不但改革了军制,还仿效大明建立内阁和六部,比历史上提前了十几年。 “各旗兵力以两黄旗、两蓝旗为最,两红旗次之,两白旗最少,目前各旗兵力已经征召到位,正在加紧训练。” “按照陛下的旨意,满州各旗以重骑、重步兵为主,配备精良重甲、盾车、强弓劲弩;蒙古各旗以轻骑为主,以骑射为手段;而汉军各旗,则仿效明国新军,各自组建乌真超哈营,装备火铳和火炮,作为野战、攻城的首选。” “不错。” 黄台吉点头认可,其实对于火器而言,自从奴儿哈只被火炮炸伤后,后金政权就一直谋求装备,只是俘虏的火器工匠人数少,获得的合格铁料更少,一直没有大规模、成建制装备,使用的也都是缴获的明军火器。 宁完我说道:“陛下,现在晋商一途被明国掐断,我大清获取铁料和火药的途径基本没了,各旗乌真超哈营装备的火器缺口巨大,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请陛下恕罪。” 黄台吉微微皱眉:“让盛京城内的工匠日夜赶工,同时在各地征发百姓,到各地的铁矿、硫磺矿、硝石矿开采,朕要在一年之内,完成各旗的装备!” “可是朝廷目前没有钱粮征发这么多劳力啊。” “朕有说要付工钱吗?” 黄台吉冷声说道:“不过是些汉民而已,给口吃食饿不死就行,去办差吧。” 范文程和宁完我心中并没有丝毫不痛快,反正自己现在已经是“旗人”了,与汉民族没有关系了,日后只管心安理得的当汉奸即可。 崇祯元年年末,北京城内张灯结彩,虽然此时西北的流贼动乱还没结束,西北各地也是天灾不断,江南各地也还有许多问题,可京畿之战的大获全胜,依然让大明这个日落西山的帝国重新燃起了曙光,京城内外的百姓兴高采烈的准备过年,就连宫中也是一样。 只是乾清宫内,崇祯帝的脸色却有些纠结,还有些诧异:“黄台吉改国号、族名了?还大张旗鼓的抓壮丁组建八旗蒙古、八旗汉军?还有什么,建立内阁、六部,还有乌真超哈营?” 此时崇祯帝也不知道京畿之战的获胜是好是坏了,一场大战的胜利,引发了连锁反应,让满清这个遗臭万年的名字提前十几年登场,也让八旗制度提前十几年正式成型,盘踞在辽东的这个对手,犹如怪物一般,在重伤之下突然“进化”,军力和对辽东的掌控力再次暴涨,真是福兮祸所依啊! 第四十九章 扩军 “陛下,北军各营已经开始整编,在仿照龙骧营建制的基础上,增设了‘部’一级的骑兵和炮兵,扩军之后,北军各营都下辖四部兵马,其中一部骑兵、一部炮兵、两部步兵,兵力为两万两千余人。” 乾清宫内,兵部尚书陈新甲正在向崇祯帝禀报军务:“此外,有功将士的叙功已经完毕,北军各营总兵官全部封伯爵,折冲营总兵官秦良玉封忠贞侯,其余各级将领晋升一级,同时赏赐大量金银。” 崇祯帝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徐英元:“内承运库还有多少钱粮?” “启禀陛下,目前战后的抚恤、赏赐已经全部下发,各营扩军的开销也已经单独列账,共计花费一千三百五十二万两白银,内承运库还剩余一千八百一十三万五千七百二十八两。” 崇祯帝算了算,说道:“目前盐铁之利每月能有多少?” “启禀陛下,目前盐铁官营之策只在北直隶、山东、山西实行,朝廷每月获利约为一百三十八万两。另外朝廷在以上各道每月收取商税在四十五万两左右。” 崇祯帝点了点头,这个数额已经算是不错了,放在以前朝廷连十三两八都收不上来! 不过崇祯还是不满足,命徐英元与商务部协商,将盐铁官营、商税之策继续推行下去,下一步在南直隶、西北、江南等省全面推行。 “陛下,现在全面推行是不是早了些?” “一点都不早,立即执行。” 崇祯帝暗道:“正好趁着现在朝廷威望正盛,全面推行这些新政,谁要是敢跳出来反对,直接拿下,反正朝堂内外的官员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遵旨。” 崇祯帝随即打发兵部尚书陈新甲去督促各营扩军之事,然后招呼徐英元说道:“朕准备在商务部下开设朝廷经营的商社,你在一旁核算下成本......” 与此同时,在德胜门外,陷阵营营垒内,已经擢升为副将的曹变蛟正盯着清点运来的火器。 “......一共是七十八箱,全部运走,交割给营部军需官!” “......计数:虎尊炮五十八门、神威将军炮二十门,还有新式神机炮车,嗯?是发射火箭的,这是兵备司的新货?不错!” 曹变蛟喜笑颜开的招呼手下与兵备司的押解兵交接,然后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崭新的刺刀,曹变蛟拿起一把刺刀把玩一番,然后对左右说道:“以后到了战场上就用这个东西跟敌军搏命,回头龙骧营派教官过来教授‘刺刀术’,让营中那些混小子都打起精神来,这可是保命、杀敌的本事!” “是,将军放心,兄弟们拎得清。” 此时兵备司打造的刺刀虽然样式和后世刺刀很像,但却比后世刺刀更长一些,当然质量肯定是不必上后世高碳钢打造的刺刀的,所以这些刺刀都是高频的消耗品,到了战场上每名士兵都要装备三把的。 这时一名传令兵跑来说道:“启禀将军,兵部送来了一千三百新兵,请将军前去接收。” “知道了。” 曹变蛟急忙来到校场,此时一千三百名由兵部征召、兵事情报统帅司审核身份,并且进行了半个月简单训练的新兵正在等候,曹变蛟从队列中走过,打量着这些新兵,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这些新兵都是清一色的青壮,接过兵部的名册后得知,这些新兵不是各地的流民、乡民青壮,就是京畿附近的土著青壮,都是身家清白、身强力壮的好兵源。 曹变蛟在兵部交接公文上签字确认后,问道:“按照此次扩军的建制,我陷阵营还有两千多人的缺口,兵部什么时候补齐?” 一名兵部主事说道:“将军明鉴,现在兵部上下已经忙疯了,能撒出去征召青壮的都已经撒出去了,连部堂里五十多岁的老人都去了山东,招募到的青壮还要分地、安家,还要集中简单训练,要由士子教授军律,然后才能移交各营补充兵力,这些都需要时间。” “不过将军放心,兵部上下一定会竭尽全力,在正月低之前将陷阵营的缺额补齐,还请将军体谅一二。” 曹变蛟“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打发走兵部的人,曹变蛟才对左右说道:“现在朝廷招募新兵真是繁琐,不像以前只要拉进大营就可以了。” “将所有新兵补充到各部去,尽快熟悉营中规矩,明天开始参与训练!” “遵命!” 新兵之中,一个名叫刘杨的新兵好奇的看着四周,只见自己这一队十几个人被领到一旁,一名自称鲍家兴的千总身披铠甲走了过来,看了看刚刚抄写送来的名册,说道:“嗯,诸位家中都分到土地了?” 刘杨等十几人纷纷点头,鲍家兴说道:“那就好,从今日起,你们就在我这一总当兵,跟着本千总好好干,不要辜负了朝廷的厚恩,将来到了战场上奋勇杀敌、建功立业,朝廷自有丰厚的赏赐,加官进爵、光宗耀祖只是等闲!” 刘杨等十几人听得热血沸腾,随即被一名旗长带着去分配宿舍了。 鲍家兴自得的暗道:“跟着军中先生识字读书之后,的确是不一样了,现在老子也能出口成章、款款而谈了!” 刘杨这边来到被分配的宿舍里,屋内已经有了八个人,刘杨和另外一个新兵被补充到这里。 “新来的?” 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老兵笑呵呵的说道:“我叫王阳,是你的队长,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袍了。” 刘杨急忙抱拳:“属下见过队长。” 另一个新兵也急忙抱拳,王阳大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大通铺:“那边是给你们留的地方,一会儿跟着我到军需官那边领取被褥、毛巾、脸盆、饭盒、牙刷、刷牙用的青盐,还有冬、夏两季的胖袄,以及鞋袜等各种物资,然后回来还要教你们如何整理内务。” 刘杨二人听得头都大了,当兵而已,竟然还能发下这么多东西,朝廷现在这么有钱吗? 说着,王阳拉着刘杨二人就往外走:“快些吧,分发物资、熟悉军律、整理内务,这些都是今天要完成的事情,晚上营内可是集体灭烛睡觉的,再拖延时间就来不及了。” 第五十章 实业兴国 崇祯二年二月十三,京师以东,顺义县。 正月刚过,商务部尚书王家桢就冒着寒风来到顺义,坐在马车内赶往县城东面的牛栏山。 “当今陛下真乃神人,不但能够强国、强军,还懂得工坊经营之道,烧酒、琉璃、纺织这些就不提了,陛下竟然能独创所谓肥皂、水泥之术,真乃前所未有之壮举!” 对于这些货物的制作方法,崇祯帝规定了三年的保密期限,在工坊内都要安排中官情报统帅司的人负责保密事务。三年之后,崇祯帝允许各处商社公开售卖配方,允许民间自行组建商社生产这些货物,以活跃民间商业。 王家桢虽然不是史官,但却有日日记录心得的习惯,此时距离牛栏山还有段路程,于是就在车内用炭笔奋笔疾书,将这段日子的见闻记录纸上。 “所谓肥皂,乃油脂、碱水化合之物,可去污,可洁身,使用方便、物美价廉......” “水泥,顾名思义乃是取石灰石等各种石材粉碎混合后,加水搅拌、凝固,竟形成岩石状,用于铺路、建城、修房事半功倍、坚韧不摧......” 此时王家桢停下手中的炭笔,心中感慨道:“肥皂、水泥、琉璃、棉布、盐业、矿业,都已经成立商社经营起来,招揽了大批流民为工,使得朝廷即便部分土地,也可养活数万百姓,原来安民还可以这样,不用只盯着土地?陛下提出的实业兴国之策,果然是利国利民!” “如今陛下又要改良烧酒制法,组建新的商社,只是陛下为何执意要在牛栏山开设酒坊?” 王家桢想不明白,当崇祯帝把改良后的烧酒制作方法交给自己的时候,特意规定了必须在顺义牛栏山开设酒坊,并且最精品的烧酒一定要用墨绿色的琉璃瓶装封,难牛栏山这里的水质更好,更适合酿酒? 当马车抵达牛栏山的时候,这处原本人口不多的小村子,此时已经变得非常热闹,商务部投钱在这里兴建酒坊、库房、宿舍等各种设施,将不大的村子扩建了数倍,不但村子里的村民全部被招募成工人,还从周边的村子招募了数百人,加上别处送来的流民,这处牛栏山酒坊光是酿酒的人手就有七百多人,加上负责搬运、看守、做饭等各种杂活的人手,酒坊足有上千人!如此大规模的酒坊也算是大明第一等了。 王家桢下了马车,酒坊的管事已经等候在酒坊门口,急忙跑过来迎接:“属下拜见部堂大人。” 商务部下设的各处商社主事都是有官身的,与各部主事等同,商社下属的各处工坊管事也官,这也算是崇祯帝开创性的举措了。 “酒坊准备得如何了?” 王家桢在酒坊管事的陪同下,迈步走进酒坊,只见酒坊内人来人往,迎面就有一队青壮运送着优质高粱,管事指着说道:“部堂放心,现在酒坊已经开始投产,这批高粱就是最新运来的,质量很好,送到前面的车间经过清洗、挑选等工序之后,就能用于酿酒了。” “嗯,不错。” 王家桢命人随便取来一穗高粱,只见这些高粱颗粒饱满,虽然是去年秋收的粮食,可也的确是上乘。 随后王家桢说道:“陛下对这处酒坊情有独钟,一定要小心办差,特别是精品烧酒,一定要用墨绿色的琉璃瓶,不要用泥坛子。” “是,小的谨记,已经派人去联系琉璃商社采购了,第一批墨绿色的琉璃瓶已经到货了。” “很好。另外,酒业商社正在筹备中,这个月底就能建好,到时候商社会在各处开设门市、联络商贾分销,你这边要做好货物的生产和储存,不要耽搁了销售。” 王家桢提醒道:“别忘了,咱们商务部下设的所有商社,都是自负盈亏的,哪家的效益好,哪家的人员就能多发银子,反之就只能受穷。陛下制定的各项规矩也要严格遵守,中官情报统帅司的人可时刻盯着咱们呢,出了差错自己承担!” “是、是,部堂教诲得是,小的一定谨记!” 崇祯帝为了避免商务部下设的工坊、商社被官僚剥削,如同匠户一般干好干坏都得不到好处,各处工坊亏损、而官员发财,于是制定了许多严苛的规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各处工坊“自负盈亏”,就连工坊筹建的投资,也是朝廷“借给”商务部的,要从工坊、商社后续的盈利中逐步偿还。 只这一条规矩,就让商务部上下时刻紧绷一根弦,哪怕依旧避免不了贪腐、官僚主义,也能让这些官吏收敛一些,至少会认真去经营赚钱,否则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对了,酒坊的标识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做好了实物,请部堂查阅。” 商务部的每一种货物都会设计一种标识,再加上皇明字样,崇祯帝曾说过这种做法叫做“商标”,要让百姓一看到这些标识,就想到朝廷官营的货物,想到这种货物质量上乘、物美价廉,要要商务部的货物深入人心。 王家桢接过一张草纸,只见上面是一个红色的凸起牛头麦穗的图案,下面还有“皇明酒业”、“地道京师味”的字样。 “嗯,不错。” 虽然嘴上称赞着,但是王家桢对于这种图案还是不喜欢,只是这个图案是崇祯帝亲自设计的,还吩咐商务部不得修改,王家桢也只能不断称赞。 “按照规矩,这个标识要印在每坛烧酒上。” “是。” “对了,” 王家桢巡视完整个酒坊后,这次的任务也算是结束了,准备回京向崇祯帝禀报,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准备十瓶精品烧酒,本官要带回去呈献陛下。” 当王家桢风尘仆仆赶回京师,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崇祯帝正在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吃着午饭。 “我还是晚点再来吧,别耽误陛下用膳。” 大殿外,王家桢迟疑着说道,王承恩却说道:“王部堂进去吧,陛下不介意的。” 二人正说着,崇祯帝的声音传来:“是王爱卿来了?进来吧。” 王家桢进入大殿,刚刚行礼完毕,崇祯帝就问道:“烧酒带来了吗?” “启禀陛下,烧酒十瓶在此,请陛下御览。” 崇祯帝接过王承恩呈上来的烧酒,熟悉的瓶子、熟悉的标识,打开之后浅尝一口:“嗯,还是熟悉的味道,正宗二锅头,地道北京味!” 第五十一章 周国丈 “皇爷,还是别喝了,伤身啊。” 乾清宫内,王承恩看着微醺的崇祯帝小心劝着,崇祯帝却笑着摆手,自己自从来到这大明末世,今天是最惬意的一天,心中畅快又倒了一杯牛栏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新军已成,商税、国营商社也上了轨道,内承运库有了稳定的收入,东林党和晋商也被连根拔起,建奴在朕的雷霆打击下,也兵败撤走,这晃晃乱世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痛快!” 崇祯帝招呼王承恩也坐下,倒了两杯酒,吓得王承恩差点晕死过去:“奴婢不敢啊,罪该万死!” “别废话,要么陪朕喝几杯,要么滚出去当值。” 王承恩哪里敢坐,急忙磕头退下,留下崇祯帝摇头叹息:“想找个酒伴都没有。” 面对桌子上摆着的香葱摊鸡蛋、油炸花生米、小葱拌豆腐、扬州炒饭,崇祯帝叹息一声,端起一盏香醋倒进了炒饭里,开始自顾自的吃喝:“什么山珍海味,都没有这一桌子对胃口!” 酒足饭饱之后,崇祯帝忽然想到自己一直忙着“挽救危亡”,已经几个月没去皇后宫中了,于是饭饱思“嗯哼”,崇祯帝命王承恩摆驾坤宁宫。 “陛下!” 周皇后今年只有十八岁,长得肤白如玉、身形纤瘦、长相貌美,同时又端庄典雅,很有贵气,见到崇祯帝带着酒气到来,显然很惊喜,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丝娇羞。 “朕多日未来,皇后是否气恼了?” 崇祯帝以前很少与周皇后说笑,特别是从去年登基之后,更是每天愁眉不展,近几个月则是忙得昏天黑地,前番更是御驾亲征,血战击退了建奴十几万大军,所以在周皇后的心中,崇祯帝就是“标准”的帝王气度,自己即便只有十八岁,也不能有丝毫年轻夫妻的情趣,只能每日端庄操持后宫。 可是今日,崇祯帝笑嘻嘻的样子,让周皇后刹那间意识到:“陛下其实也才十九岁,也是个少年啊!” 周皇后行礼笑道:“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寻常日理万机,臣妾自然知道陛下的辛劳,怎会气恼?” “哈哈!” 崇祯帝看着貌美而又善解人意的皇后,心中躁动,正要说些夫妻间的悄悄话,忽然看到周皇后指了指侧殿:“陛下,臣妾的父亲来了。” 崇祯帝微微皱眉,这个周国丈也是个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物,当然不是正面的:历史上朝廷财政枯竭,而流贼大军日益逼近京师,崇祯帝没办法,号召朝中大臣、皇亲国戚捐款,可是响应者寥寥。 周国丈原本应该与崇祯帝共进退的,可是在周皇后的苦苦哀求之下,却只松口捐五千两银子,其中两千两还是周皇后给凑的,真到王承恩挨家挨户要银子的时候,周国丈竟然只将周皇后凑的两千银子交了出去,自己一个大子儿都没掏! 就是如此吝啬的国丈,到了李自成入京大肆拷问官员的时候,竟然从周国丈家中搜刮出几十万两银子! 所以,崇祯帝对于周皇后还是比较尊重的,而对于这个老丈人,却是实打实的厌恶和看不起。 “哦,是国丈来了,有事?” 周皇后看到崇祯帝变了脸色,心中也是惊醒,急忙在后面对着父亲摆手示意,让他不要说什么,立刻离开。 可是周国丈却装作没看见,笑呵呵的说道:“陛下近日劳苦,臣只是入宫想见一见陛下,也好免去心中思念。” 崇祯帝在周皇后的搀扶下坐下,说道:“都是自家人,有话就直说吧。” 周国丈起身恭恭敬敬的说道:“额,的确是有事,是这样的......” “父亲!” 周皇后打断道:“父亲不是还有事吗?就先告退吧,陛下累了,些许小事不要烦恼陛下!” “不烦恼、不烦恼。” 周国丈急忙说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烦恼的!” 崇祯帝拍了拍周皇后的手,看向周国丈:“说吧。” “是这样,朝廷不是建了商务部吗?近来商务部在北直隶各地广建工坊,成立了不少商社,这些可都是朝廷的重要财源啊,交给那些大臣可不行,得有自家人照看着。” “我这个国丈虽然没什么本事,可经营之道还是熟悉的,所以想跟陛下说说,到商务部某个差事,那些个商社有我照看,肯定能为陛下日进斗金......” “日进斗金?” 崇祯帝冷声说道:“就不知道这‘金’进到谁家了?” 周皇后闻言急忙跪下请罪,周国丈愣了片刻,才迟疑的跪下:“臣是不是说错话了?可臣真的是一片忠心啊!” “忠心?” 崇祯帝沉吟片刻,说道:“朕看天色还早,不如到国丈府上转一转,朕倒要看看,国丈有多么忠心!” 周国丈顿时脸色惨白,说道:“臣,这就回去准备,率府上老幼在长街跪迎。” “免了!王承恩!” 王承恩急忙跑了进来,崇祯帝冷声说道:“摆驾,周府,中官情报统帅司派人跟着,同往!” “陛下!” 周皇后显然知道自己父亲的德行,哀求般唤了一声,崇祯帝看过去,说道:“朕好像记得几年前,周国丈上奏状告皇后与族中子弟结怨,已经将皇后逐出族谱了,对吧?” 一旁的王承恩急忙说道:“千真万确,中官情报统帅司有存档!” 对于王承恩来说,鬼才知道这份所谓的存档在哪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崇祯帝说“有”,那就必须得有。 “嗯,这就好。” 崇祯帝随即不理会瘫在地上哭泣的周皇后,径直走向外面。 王承恩则瞥了周国丈一眼:“国丈啊国丈,你真是好日子过久了,没事闲的啊你?找死不等天黑!” 说完,王承恩招呼外面的侍卫,将已经双腿“软烂”的周国丈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崇祯帝的銮驾抵达周府,崇祯帝掀开车帘,对外面的王承恩说道:“给朕围了,抄家!” “朕要看一看,谁是周奎(周国丈)的同党,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了,着急跳出来摘商务部的桃子!” 第五十二章 江南势力 坤宁宫内,周皇后哄着眼眶跪在一旁,崇祯帝面无表情的靠在床榻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周府查抄白银三十七万九千五百四十二两,铜钱折合白银十一万八千余两,绫罗绸缎三千二百匹,金银器皿、珠宝玉器一百九十八箱,折合白银......” “够了。” 崇祯帝挥了挥手,王承恩如蒙大赦急忙退出殿内,周皇后则是扑通一声磕头说道:“家父枉法,臣妾未能及时察觉,请陛下责罚。臣妾无颜治理后宫,请陛下降旨废后,将臣妾移居冷宫,了却余生!” 崇祯帝叹息一声,要不是自己熟悉历史,知道周皇后的人品,还真觉得这是在以退为进了。 “朕不是说了吗,你和周府已经一刀两断,不要多想了。” 崇祯帝说道:“再说,你真以为周奎贪赃枉法,朕一点都不知道吗!中官情报统帅司是干什么的?周奎每日花天酒地、日进斗金,朕早就知道了,可为什么一直没动他?不光是因为皇后的面子,更是因为他身为国丈,对朝局没有什么影响,只要不去祸害百姓、掺和军政,朕懒得管。” “可是这次,周奎竟然伸手要摘朕的桃子,商务部各处工坊是朝廷日后的重要财源,是朕中兴大明的屏障,他却想分一杯羹,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周皇后无言以对,本来父亲找到自己,提出了想法,周皇后就觉得不妥,左拦右拦还是没拦住,只能说作为女儿已经尽力了。 “父亲罪无可赦,臣妾只恳求陛下,看在臣妾的情面上,能放过周家女眷,千万不要押解教坊司!” “朕,不看情面,只论功过!” 崇祯帝的话重重敲在周皇后的心头:“是了,陛下是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君主,自然不是情面能左右的。” 崇祯帝看了看周皇后,说道:“皇后有功吗?想立功,就给朕管好后宫。” “臣妾,遵旨!” 崇祯帝起身往外走,头也不回的说道:“朕让王承恩调人手过来,皇后负责清查后宫、皇亲,看看谁的亲族还在贪赃枉法,谁的亲族敢于干扰军政,有谁,不安分!” 出了坤宁宫大殿,崇祯帝看到等在大殿外的王承恩,叹息道:“朕是不是对皇后太严厉了?” 王承恩不敢回答:“陛、陛下,奴婢有事禀报。” “哼,说吧。” “奴婢已经查到,近两个月来,一直有江南士绅、南京文官与周奎联系,不但有书信往来,还派人进京密探了数次。” 崇祯帝冷声说道:“好啊,那就好好查一查,朕要具体的名单,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遵旨。” 崇祯帝原本还不想动江南势力的“蛋糕”,毕竟自己的计划是以北直隶为核心,加上山东、宣府镇、山西、辽东镇等地为基本盘,先在这些地方推行新政,待到有了起色,朝廷兵精粮足、财政充裕后,再逐步将新政推行道江南、西南等各处。 “只是现在江南势力就已经按耐不住,上蹿下跳的想要插手新政,这人想找死,谁也拦不住!” 崇祯帝此时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将东林党彻底铲除,将阉党改编收为己用,实际上大明政坛上的势力已经出现了真空地带,于是乎江南势力各方便粉墨登场,想要成为左右大明政局的“庄家”。 这种局面下,崇祯帝如果不出手重击,那江南势力定会成长为“新东林党”! 中官情报统帅司,诏狱。 王承恩用丝绸绣花手绢捂着鼻子,皱着眉头来到一处审讯室内,周奎战战兢兢的被绑在木桩上,看到王承恩后急忙大喊道:“王公公!救我,快去跟陛下求个情,回头我让皇后赏赐你,快去啊!” 王承恩冷笑道:“周奎啊周奎,你还没看清形势吗?皇后跟周家已经没关系了,你就不要指望皇后了,也千万别连累皇后,否则你只会生不如死!” 周奎闻言面如死灰,一个大男人竟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王承恩指了指旁边的佐证:“光凭你家里抄出来的这么多钱财,就足够要了你的脑袋。别抗了,说出你的同党,杂家好去交差,你也免得受苦。” “啧啧!” 王承恩掀开周奎的衣襟,说道:“看看这白白嫩嫩的,要是烙铁印上去,可就熟透了。还有你家里的女眷,你要是不交代,今天杂家就将她们送去教坊司,到时候陪人床榻、巧笑承欢,一定会广受欢迎的,哈哈!” 周奎顿时崩溃,直接尿了裤子,哀求道:“放过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王承恩直接一个巴掌扇过去:“将来你的老婆、小妾道教坊司为妓,就因为你包庇同党!” “我,我说!” 看着崩溃恸哭的周奎,王承恩用手绢擦了擦手:“这就对了,给他录口供。” 当日,王承恩来到乾清宫,将一份厚厚的口供和名单呈了上来。 “陛下,与周奎有联系的都是江南各地有名的士绅,这些人与南京朝廷、京师官员都有联系,基本上都是浙党、楚党、复社成员。” 崇祯帝微微皱眉,后世许多人都把复社与东林党画等号,其实复社才是正宗的江南势力,这些人是最早坚持“东林精神”的群体,不过后来也和东林党一样“变质”了,将复社变为谋求政治影响力,绕开科举踏足朝堂的工具。 崇祯帝翻了翻名单,在上面看到了不少熟知的名字,张溥、陈子龙、夏允彝、黄宗羲、侯方域、方以智等人赫然在列:“朕还以为得等到新政全面推行的时候,这些历史名人才会登场,想不到如此急不可耐了?” 随后崇祯说道:“按照名单,对这些人进行监控,暗中搜查他们诽谤朝政、勾结皇亲、贿赂大臣的证据,此案,要办成铁案!” 王承恩心中一惊,急忙领旨退下。 “江南,是大明的江南,是朕的江南,不是你们这些‘明末公知’的江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公知’都是祸国殃民的存在,杀之有益!” 第五十三章 秦淮群贤会 崇祯二年三月中,南京秦淮河畔。 一艘画舫顺着秦淮河缓缓划动,初春的微风徐徐吹过,凉爽而舒服,画舫船头夏允彝站得笔直,却没有欣赏沿岸风光,而是眉头紧锁、满脸怒气。 陈子龙从船舱走出来,拍了拍夏允彝的肩膀,说道:“都是复社同僚,虽然意见不同,也不要动气,好好谈谈嘛。” 方以智也跟了出来,笑着说道;“是啊,今日我等复社群贤齐聚于此,正好来个秦淮群贤会,一同畅谈中兴大明之盛事,不要为了一两句话而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夏允彝怒声说道:“我,陈子龙、黄宗羲当初都反对你们联络周国丈,不让你们插手朝廷新立的商务部,可你们谁听了?说什么商务部乃是朝廷敛财之工具,理应由复社群贤掌控,作为日后中兴大明的财富。可你们扪心自问,如何中兴大明,你们谁有可以实操的方略?正所谓空谈误国,你们与东林党有和区别!” “够了!” 张溥冷着脸也走了出来:“我复社皆君子,岂是东林能相提并论的?” “那好,张社首告诉我,现在怎么办?朝廷已经抄了周国丈的家,当今陛下连皇亲国戚都能下手,何况我等?” 张溥昂首说道:“我等一心为天下万民,朝廷苛责又又何妨?” 不但夏允彝气得不说话,一旁的陈子龙也叹息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跟着众人出来的黄宗羲也说道:“当今陛下练新军、开财源、革弊政,是位有为之君,我等一心为国,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暗中贿赂大臣、勾连皇亲国戚,这终归不是正途。如果诸位一意孤行,结果就是我等抱负没有达成,自己却因为触犯大明律被抓下狱了!” 一时间黄宗羲、陈子龙、夏允彝三人一派,张溥、方以智、侯方域三人一派,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张溥怒声说道:“既然三位一意孤行,那今日就把话说清楚,我复社不需要两种声音,从今日起咱们各走各的路,看看谁才是大明的贤良,谁才能为天下百姓发声!” 说完,张溥便命船夫靠岸,带着方以智、侯方域二人怒气冲冲的上岸了。 “唉!” 黄宗羲摇头说道:“以所谓的大义、以及钱财联络朝中大臣,引为朋党,纠集群当争权夺利,这不就是东林党的做派吗?陛下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扳倒东林党,这条路就是死路,可乾度(张溥的字)却不听劝,我看复社早晚会毁在乾度手中!” 三人叹息不止,却没发现此时的岸边,几个小商贩时不时的朝这边观望着,其中一人吆喝了两声,便收摊离开了秦淮河畔,不知去向。 “呦呵?” 在紫金山下的一处农户院子里,一名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千总冷笑着说道:“这些逆党竟然还有心情游玩秦淮河,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心傻’!” “大人,咱们是不是收网?” “收个屁!” 千总斥责道;“九千岁只是让咱们盯死这些逆党,可没说要拿人,你们都给老子警醒些,只管盯梢、收集证据,谁要是打草惊蛇,坏了九千岁的大事,老子直接剁了他!” “大人教训得是,不过今天这些复社头目吵闹分开了,是不是向九千岁禀报一下?” “嗯,是要禀报。这样,你写个条陈,我带着回京禀报,顺便,催一催兄弟们的补贴。” 众人大呼“大人体恤下属”、“大人真是兄弟,够意思”。 现在崇祯帝凭借商务部,每月从北直隶、山东、山西等地收取大量的商税、盐课、矿税,再加上已经上市经营的琉璃、肥皂、烧酒、棉布、水泥等“独家”抢手货,内承运库每月的收益已经有三百多万两,几乎等同户部一年收取全国田赋、人头税、辽饷等加在一起的总和了! 所以崇祯帝现在也开始给手下人发放一些“福利”,中官情报统帅司和兵事情报统帅司的人马出京办差,都会按照距离远近、危险与否收到不同数额的补贴,内部谓之“差旅费”。北军、南军各部夏天会额外发放“消暑费”,冬天会收到“供暖补贴”。 所以,不管是两司还是北军、南军,对于崇祯帝都异常忠心,办差更是尽心尽力,生怕因为疏忽,或是不尽心,被责问开除,丢掉这等万里无一的好差事。 数日之后,这名千总风尘仆仆的赶回京城,将近期收集到的情报呈报给王承恩,王承恩又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将情报呈报给崇祯帝。 “嗯?闹僵了?” 崇祯帝哑然失笑,历史上张溥等人和黄宗羲、陈子龙、夏允彝也是闹得很僵,三人虽然都是复社成员,但都是比较务实、三观很正的,历史上满清入关之后,黄宗羲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口号,四处奔走为抗清义军筹集钱粮。 而陈子龙和夏允彝更是组织义军血战满清,最后兵败英勇就义。特别是夏允彝,与自己儿子夏完惇一起屡败屡战,兵败被俘后,夏完惇更是当面怒斥洪承畴,留下千古名篇,所以崇祯帝对这三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黄宗羲,陈子龙,夏允彝三人的情况如何,查到什么没有?” 王承恩说道:“启禀陛下,以目前中官情报统帅司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三人的问题都不大,并没有直接和京城官员、皇亲国戚接触,只是参与过复社的数次集会,并且与复社众人来往甚密。” 崇祯帝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三人暂且划在抓捕名单之外,等到收网的时候,将这三人带回京师,朕要见一见。” “遵旨。” 出了大殿,王承恩急忙回去找来手下,吩咐道:“立即联系南京的人马,黄宗羲、陈子龙、夏允彝三人要单独监视,没有杂家的命令,不得抓捕、抄家。收网之前,将这三人‘请’回京。” 第五十四章 江南谏议疏 “都听说了吗?” 南京城一间酒肆的二层雅间内,黄宗羲愁眉不展的询问着,一旁的陈子龙点头说道:“听说了,社首(张溥)召集复社众人,联合了南京六部、都察院等各处官员数十人,联名写了一份《江南谏议疏》,向陛下提出‘商务部工坊天下人共有之’、‘盐铁肥皂等物之利应由天下人分之,不应归于内库’等二十一条建议。” 夏允彝摇头说道:“不光是这样,社首还在《谏议疏》中提到,‘陛下如不准许,则天下人心尽丧,江南有识之士定当汇集京师,向陛下请愿’。” 黄宗羲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这是聚众逼宫,张溥要重演东林往事不成!” “东林往事,恐怕已经上演了。” 陈子龙叹息道:“这份奏疏经南京礼部已经送往京师,现在恐怕已经放在陛下的御案上,复社,完了!” 三人对视无言,许久之后夏允彝才说道:“社首不是莽撞之人,为何突然弄出这么一出来?” 其余二人皆摇头不知,随即夏允彝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三人也拿出复社的名义,联名写一篇驳斥疏,托人上呈朝廷,也许还能挽救复社。” “谈何容易?” 黄宗羲看得透彻:“当今陛下,乃是一位雄主,绝不会被这等手段左右的,张溥这篇文章一出,复社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了。” 黄宗羲说得很对,此时这篇《江南谏议疏》已经摆放在崇祯帝的面前,只不过崇祯帝的脸上没有多少怒意,反而有些喜色:“朕还想着如何动手拿掉复社,谁能想到这个张溥竟然自己送人头了!” 原本历史上的复社是个很复杂的组织:在明亡之前,复社成员多事空谈误国之辈,经常纠集士子、文官左右朝局,特别是对南明政局破坏极大,不少党争之局都有复社的影子。 可是到了满清入关,南明难以为继的时候,复社之中又涌现出许多抗清义士,这些人或是联合南明残军、流贼残部,或是自行组建义军,与满清不断斗争,可谓是前赴后继、慷慨悲歌,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篇章。 只是现在崇祯帝手握强军、府库充盈,甲申国难多半是不会再上演了,所以崇祯帝也就不需要这些“复社义士”抛头颅洒热血了,现在只需要复社上下集体闭嘴,不要再对朝政指手画脚。 此时崇祯帝将《江南谏议疏》重重拍在桌子上,对王承恩说道:“既然人家自己跳出来了,那就收网吧。记住,将黄宗羲、陈子龙、夏允彝三人带回京师,朕单独见一见。” “遵旨。” 崇祯二年三月底,南京城。 张溥神色紧张的来到一处青楼,自从自己带头送出了《江南谏议疏》后,就始终心神不宁,这天正好侯方域、方以智二人派人送信,相约到这处“老地方”喝酒,张溥才皱着眉头出门。 “社首来了?” 侯方域、方以智二人看到板着脸进入雅间的张溥,急忙起身相迎,张溥却自顾自的坐下,说道:“联名奏疏送到京师已经十多天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哪怕是个坏消息,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张溥别看没有功名在身,可是凭借复社社首的身份,在京师和南京的朝堂上有许多关系,各种消息来源也是不少,可是这一次,自己送出去的奏疏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让张溥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社首是不是太劳累,想得太多了?” 侯方域笑着说道:“不如我将秦淮诸艳请来,咱们先放松一下,然后再说正事?” 方以智频频点头,说道:“正好,如此正合我意!” 张溥本来想要反对,可见到二人都兴致勃勃,也不好薄了二人的面子,只好点头同意。 侯方域随即起身,推开门正要喊来小二,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当场愣住了。 方以智背对着房门,正在给张溥斟酒,随口问道:“为何不招呼姑娘们进来?” “姑娘们来不了了,你看我等行不行?” 一个粗狂的嗓音响起,方以智和张溥猛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中官情报统帅司的千总身穿飞鱼服,用刀柄顶着侯方域的咽喉,直接迈步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中统”的幡子。 “你们!” 千总看着二人错愕的表情,再次问道:“行还是不行?” 说完,千总猛地用力将侯方域一把推倒,然后挥手说道:“将他们三人绑了,押解回京!” 这时张溥才回过神来,大声叫道:“请容我传个消息,我要联系南京礼部侍郎、吏部主事,还有......” 谁知道那千总直接拿出一份名单,在张溥三人面前晃了晃:“是不是要联系这些人?放心,一个不少,现在应该都已经被拿下了,你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在诏狱见面了。” “诏狱?” 三人脑海中顿时“轰”的一声,随即侯方域崩溃的哭道:“我不去诏狱,我不去!” 千总不耐烦的说道:“绑了绑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就这点尿性还想妄议朝政,谁给你的勇气?” 崇祯二年三月的最后一天,名冠江南的复社成员几乎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哪怕是与复社有关联的大臣都不知去向,其家眷都像是被下了咒,对此讳莫如深,生怕多说一个字会遭到天谴。 而在南京北上京师的官道上,黄宗羲、陈子龙、夏允彝三人脸色灰白的坐在同一辆马车内,同行的还有中官情报统帅司的数十缇骑,押解着三人一路前往北京城。 “陛下终于还是动手了,只是不知道社首他们如何了?” 黄宗羲瞪了陈子龙一眼,说道:“咱们三个没在谏议疏上签字的人,都被‘中统’悄无声息的抓了,他们难道还能躲过去吗?” 陈子龙摇头不说话了,夏允彝则说道:“可我怎么觉得咱们三个不像是被抓,而是被征召啊,‘中统’抓人什么时候开始用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