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今天火葬场了吗?》 第1章 烧死 “已经确认东西在这队人马中了!”冷冽的声音响起,一只满布老茧的古铜色大手抓住了水晶球,将其拿在了手中。 “是,董事长,我这就去办!”袁奇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被董事长这么一说,倒也冷静了下来。 有一个大后方的战略纵深作为资本,也能让麾下的将士和官吏安心。毕竟,在这样的时代里,如果缺少地盘和战略纵深的话,一旦被人攻破城池之后,只能是面临灭亡的结局。 拂月宫是六公主的寝宫,盛鸿恢复皇子身份,不宜在后宫居住,自是要另搬一处寝宫,和皇子们住在一处。 至于昨天会毁的房屋,叶山一个法术就修好了,对于一个至尊来说,很简单的。 院子里,苏锦音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她吩咐止薇收拾行装,止薇立刻应下了。 面对身后极速袭来的橘红色光束,救世主高达迅速地往左一个超高速翻转,躲了开来。 万一在他怒发冲冠讨伐董璜的时候,别的人从背后插了刀子怎么办? 但如今,那匹良驹就这样殒命在城下了,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让华雄在感慨的同时,也为现在胯下的这匹普通战马而感到不满。 “她爬墙进入了酒店307房间,追风查了,入住登记的人是陈汉德!”封颂桀心情很不佳的道。 等吃过午饭之后,两家人已经和乐一片,嬉闹的嬉闹,拉家常的拉家常,谈朝政的谈朝政。 孟子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荆英哲需要时间突破,就因为这个原因,八名兽族强者被孟子凡忽悠下出手变得畏畏缩缩的,一直拖了近两刻钟的时间。 两人合作过一段时间后,那人竟然提出阴牌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本来自己还心疼已经放出的功德,结果系统和天道直接给了自己十倍的功德奖励。 因为他土,穷,比不上卢伟博,所以她离婚之后可以心安理得改嫁给卢伟博,他却不配续弦,这辈子只能给她当舔? 双足发力的典元放似乎并不擅长御风斗法,靠着强悍的纵跃之力,强行突至李峰身前。 我赶紧将人抱到外面,他昏迷不醒,不好坐着,只得我扶着他跟我对坐,两人坐好之后,萧夕凌便飞越到我头顶。 “庭深,你觉得这次的车祸是人为还是自然因素。”最终,江卉云问出了关键问题。 傅泽启看着尹千穗脸上的泪珠,心疼不已,连忙用右手给她擦眼泪。 “黑色天罗,”树精姥姥大喝一声,同时从嘴里吐出黑色的气息。 可对方好像知道她到底要干嘛,就先一步把她的两只手都扯出来了,然后直接举过了头顶压在了床上。 镇元子远不是他们这些准圣可以抗衡的,就是多宝如来这圣人也不愿得罪他,所以观音菩萨一直在外面等着,但是心里却担心江流儿受到伤害,现在孙悟空出来,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看着前方那空无一人的庞大破败广场,望着地面上那浮现出的一道道手状粗细的裂痕,陈家老祖陈玄尊和陈元风他们的脸色皆是变得极为地冰冷与难看起来。 “什么?”苏藏锋凑到窗前,仔细打量,却是怎么都看不出来白云像什么。 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还有就是不断的磕头求饶。 即使洋子的消息已经给我打了预防针,可真的看到这白纸黑字,我仍如五雷轰顶。 在野外行走,大家谁不是将就着吃,可这人呢?居然用一个乾坤玉箱,装着早就熬好的高汤。 这些人……我环视四周,竟然有那么多的人愿意折寿达到某种目的。 这么想着,居然也不再介意对这人投怀送抱了,甚至还主动地抱住了眼前这人,被惯性带着,一起朝着前往倒去。 正月十四,宁杰陪着柳杨去了誉州,正月十六,车马已备准备入京。 我听罢心中一骇,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无名对我说的话,随即浮出脑海,就是那句——这里是最后一站,各路人马都将会齐聚这里。 许静茹却当真了,她的眼眶泛起了红,怎么感觉马上就要哭了呢? “下次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话。尤其别在雪绮面前说这些,不然我不客气。”我对茉莉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三百人气势大振,他们终于见识到了叶凌风最为可怕的一面,这一面,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之下,他们根本无法见到。 这回李修煜回云州为了安全,皇上的暗卫整整抽了十个给他带来,为的就是保障他们一路的安全。 他们在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停下来。外人只是看到,两人的交战,一直不间断。呼呼的交战声,让人惊讶无比。 但叶凌风的火神之力却能照常发挥,不为其他,只因为他是真仙。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下午本就两个一缠绵,然后再救了人,吃过饭稍稍洗了下,林玉娇倒头大睡。 “若真如此,你滚开,本宫这便更衣,去找越王!”夏芙蓉发狠低吼,垂眸间正看到自己雪臂上的淤青,当下怒极攻心。 故而,长剑骷髅将军见凌厉回枪一横在腰间欲挡自己的剑,心中暗喜,把拿剑的手微微向后一收,立即改变长剑的攻击方向。 她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我的视线,陆北追了上去,我本来打算也追上去挽留的,可是这一刻,我的腿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怎么都抬不起来。 老火一怔,随即兴奋无比,他知道,四长老这句话的意思是告诉自己等有时间会好好指导自己的。“是,长老!”老火高兴道。 一声声如同滔滔洪流怒吼不息的喊杀声由青龙的先锋兵士发出,极其有不杀尽骷髅兵敌人,誓死不回的气势。 瞻仰、感慨了一番之后发现这些都和我没毛线关系,算鸟,继续赶路。 “正是此意,前面那三万兵士我已经让其布置了杀天灭地阵法,你没看出来么?”铁刀骷髅将军说道。 第2章 改命 即便是五人分头行动,由于空间里的盒子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有些盒子所在的地方非常高,不容易够到,想要找到黑盒子,好比大海捞针。 引开怪虫的时候赵若知就发现他并没有把所有的怪虫引开,许多怪虫都留在了原地,他当时就清楚想要救出沙渡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边跑边回头看去,一只只凶猛无比的怪虫凶狠的盯着他,朝他追来。 曹操昂首挺胸地在管彦前面领着路,走了大概百步,曹操忽然翻身下马,对着前面的一个牌坊躬身行了一礼。 在白袍青年心里,如果能够不牵涉到于凤舞那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必要时也需要下狠手,看现在这情况,刚好能够让于凤舞置之事外,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噢?”李纲讶异的打量了萧明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与萧明拱手见礼。 曹格离婚这消息还没有传到外界,这事他还保密着,如今楚萧这样问,曹格是有些惊讶,想了想谁泄露可能性比较大,兄弟一定不会出卖他,那到底是谁? 待刘管家把郑古送出去后,管彦忙叫来陈登、戏志才二人,把刚才的事噼里啪啦说了一遍。 “既然如此,那么懋功何时有事来找本王皆可,本王定会全力相助。”杨暕显出一副可惜的模样,心里也一阵惋惜,奈何古人重视名声胜过生命,既然强求不得只能等待机会了。 齐冷寒说道:“我必须回一趟公司,把事情交代一下,杖天,你在这里陪着她们。”他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但是糯冰种的玉石,刚切开的时候,只有打着强光手电,才能看到里面的玉色,表面看起来很暗,孙婷娜不懂玉石,还以为玉石像首饰一样,翠绿翠绿的呢!当然会失望了。 一边的沐梓轩无奈的向方敖摊了摊手,眼神向旁挪去,只见徐华三人凑在旁边的一块巨石旁,不知在做些什么? 兽神默耶本来拔刀,其实只是想吓唬吓唬盘古大帝,料定了地球人不敢动手,突然一团金色物体扑面而来,不仅兽神默耶吓了一跳,连正在谈判的盘古大帝也是没能反应过来。 “莉莉丝殿下,您辛苦啦,请好好的修养吧!教皇大人特地给您准备了光明神的赏赐!”苦修士也安慰着身受重伤的莉莉丝,淡淡的笑着,那是将所有都掌控在手中的自信。 ‘花’九轻笑一声,也没说什么,她径直走到‘床’边,也根本不怕杨氏这死的凄惨模样,细细得将杨氏尸身先行检查了个遍,然后又在整个房间逛了圈。 这时,一只大脚飞了过来,直接把拿手机的高中男生踢出七八丈,撞在树上没了声。 紧接着狩猎场里想起另一声浅浅像鸟鸣的声音应和了一下,息子霄找到自己的马,垮上马背,寻‘花’九去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外面格局实在是有点太乱了,在这种格局之下,这种子能不能发芽是很难说的,发芽了会不会夭折甚至被连根拔起都是很难说的。 “阿九?”耳边传来低低的唤,那嗓音有磁,好听的蹿如耳膜,震‘荡’出一种温柔的暖意。 若不是我清清楚楚看到眼前发生的事,闭上眼睛只靠听的话,十个男人有九个能硬起来。 “说起来,我之前的千年之内,为何能在此地成为这一片星系之主,说实话,我也很是费解。”男子的眉头微皱,想到这里也是有些困惑。 有马匪带路齐锐他们直接就到了五华山山里,等来到尸体这边还能看到不少乌鸦和老鹰在吃着尸体上的腐肉。 这是一只中阶的白额怪虎,其修为相当于人类虚泉境修为,但是其体型庞大,力大无穷,战力远远超过人类虚泉境巅峰高手的战力。它张开血盆大口,四颗獠牙足有一丈长,而两只虎爪张开后,竟然有一间大房子那么宽。 耀眼的光重新回到众人的视野,而且因为适应了短暂的黑暗,众人还觉得重新回来的光明,有些刺眼。 一阵巨响,一个足有五六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大树木被赤焰虎这一冲击撞得拦腰折断。 沐昭云并没有被用刑,因为冈村宁次不允许,他认为沐昭云迟早就会屈服的。 只怕她也惋惜,惋惜宋侧妃没有得手。除去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玉侧妃腹中的那块肉。 “本王已在皇上面上揽下了南方赈灾一事,身边暂时缺人手,林将军可是愿意去?”晋王缓缓说着。 “走你!”林耀辉大怒,挥动着手中的寒冰玄铁扇,便扇了过去。 他听到韩江身死的消息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难过,貌似韩江在他的心目中,还不如一个宠物,至少能引起主人的内心一丝波澜。 闫闯正要点头的时候,看见那一行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想找麻烦。 绿萝带着两孩子跳下来,显然在车上睡了一觉,两个孩子还有点迷糊。 顾卿言不知道别人在那么一瞬间到底实在想些什么,反正她在那么一瞬间就只是朝着那只猞猁伸出了双手罢了。 但孙一武下意识的就不信,路漫是连电影发行宣传都能想到,不要利用她与韩卓厉恋情的人,这么细腻的心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出尔反尔? 原因自然是出在凌寒那张脸上,和许慎之长得那么像,活脱脱哥儿俩的样子,竟比许谦之还更像许慎之的兄弟。 “主子,有人拦路。”赶车的车夫是锐王府的暗卫,他这个时候正压着声音汇报。 听到秦山的提醒,萧凝冰顿时眼前一亮,手中的宝剑瞬间刺向侯雷的左腿。 第3章 懂事 赛尔双手高高举起,双臂骨筋暴突,双目迸出逼人的寒光,他猛地发出一声巨吼,山林颤栗,夜幕失色。 许莓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在牢里应该是安全的,简音突然死了应该是出了别的意外。 沈安因为精神力的问题,铺开的精神力并没有放出去那么远来警戒。 当他们率领着黑森林的得胜之兵,日夜兼程,披风沐雨回到白龙之城,莫妮德公主、萝意达还有多兰赫尔等人,他们的亲人和朋友都出城相迎。圣城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街道上洋溢着胜利的喜庆和欢乐。 她缓缓伸出手在他腰腹处摸了摸,依旧还是紧实健硕,当她还想下一步的时候薛岑的手伸过来锁住了她的手腕。 奇葩食物千千万,蚕蛹接受度其实相对还算比较高的。但直播节目,导演组不可能真去找太恶心的食物,这已经是他们做过调查后,所有嘉宾都不能接受,卖相又相对还不错的一种。 三人看到那汉子都是一愣,王少聪看到他挂在脖子上的手,顿时身子一缩。 赛尔有使不完的力气,他追逐着风,追逐着那片红色的火焰。可是,阿尔巴特的风像是在嫉妒年轻飞扬的幸福,总是在他的指尖将将触摸到火焰时,顽皮地飞走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刚好看到薛岑从车上下来,还没等她走过去,薛岑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也许吧,之前我用的急,也没仔细探查。”萧墨同样蹲了下来,看着黑色的舟身。 眼前的画面,跟多年前一个娇滴滴的奶包子抓着自己的衣摆,奶声奶气的让自己帮忙报警的画面重合,让楼郩的目光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幽深。 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楼郩的心里翻涌着一股不知名的暴躁,原地转了几圈,他突然被地上一个亮晶晶的坠子吸引了注意力。 周名扬估算了一下体内的那几个恶租客:打发它们怕是就要五十块白晶的样子。 等了一个月安夏还不回来,开题这么久了,他还想问问安夏有什么想法和建议,结果是左等右等等不回来,于是乎恨不得天天都来找院长,所以现在院长听到办公室门外有脚步声,都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但是这时候年轻的顾安歌还想不到,楼郩能丧心病狂到用楼烨要死了这样的由头把她骗回来。 用针灸这个办法,最能蒙混过去,若是开了药,让府医去检查一番,说不定会露馅。 “那倒不必。”季婉容这一次,也不单单是为了弘晖,她是为了胤禛,也是为了救魏尘风而已。 眼下的情况谁出去谁死,还不如在毒圈里混一混,等坚持不住了再开逃生舱。 真相在网友们的讨论下越来越清晰,之前关于顾安歌相关丑闻,也逐渐发出了相应的解释声名,伴随着一起挂出来的,还有盖着红色公章的律师函。 说着。道济和尚轻轻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手里拿着破破烂烂的蒲扇,将蒲扇的扇面凑到面前。轻轻呵了一口酒气,而后抬起蒲扇,用力的打在了范仁的脑门上。 原本朝着丁枫冲过来的烈焰巨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丁枫只瞥了一眼便不由得一愣。 不出所料,刘青山守着萧儿,昏黄的烛光下,他已经睡熟了,趴在萧儿的床头,身上披着一件布满补丁的旧衣裳。 楚芸怜刚走出花厅,便被疾步而来的弋谦宁给叫住了,楚芸怜暗想,这阴时不仅妖魔多事,连人也多事了起来。 苏眉怔愣半晌,看着楚芸怜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了看锦枫苍白到透明的脸,最后还是决定离开,临走还不忘嘱咐楚芸怜,务必要治好他。 在蓝公子和六皇子里应外合之下,不到半月主子便攻陷了齐城将擅自称帝的墨宇惊澜捉拿关押大牢,龙韵儿和萧府也以通敌之罪入狱,今天就是他们的死期。 清泉的水一直往上流着,而到了一灌木之处,便又落了下来。而雾气缭绕的清泉边,摘种着各种不同的花草,五彩缤纷的围绕着那绿油油的草地。 之前在上仙古墓的时候,轩辕红云将那个什么灭魂五鬼送给了自己,为的就是能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安全,而灭魂五鬼为了能留在自己身边,只能藏身在魂玉之中。 六道神力飞舞,这是一种六道之力,向着姬王奔去,凌厉悲伤的剑气依然超越了一切,斩灭一切所有。 随手释放出lv3【恶魔杖廷】,拔地而起的羊头恶魔虚影持着巨棍砸向这只手。 这种安坐,是不可能完全坐实的。于是,为了保全这些玉石,也为了彰显自己的美丽,每一个美人都只是半边臀部靠在玉石上,挺直腰身。 林晨如此说道,但眼中也满是欣赏,完整的传承是不可能有的,从零星传承中领悟出自己的本源力量并精修到现在的程度,说一句悟性惊人绝对没问题。 擦,那些花蝴蝶是什么时候飞进来的?怎么她之前扫荡了会场一圈一点儿也没有发觉? 此刻的金智妍悔不当初,她后悔自己当年沒有禁住巫琳娜的利诱,她后悔当年自己沒有坚持心内的真实想法,选择向江城策坦白一切,并不顾一切地与他在一起,她更后悔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了南宫寒的家暴。 这一拍却是拍在了蒙面少年的伤口之上,顿时一声闷哼,蒙面少年一张冷酷的脸顿时变做了苦瓜的模样。 这名圣骑士的声音铿锵有力,随他一同返回的同伴也面露坚毅之色。 然而,不待南宫羽走远,江城策便诧异地发现,张梦惜竟从酒会会场的人堆中,缓缓迎着南宫兄弟走了过來,并恰到好处地看到了江城策亲密地抓着韩莹莹的香肩。 就在陈枫沉浸于新学到了一门秘术时,前方“哗啦!”一声响,隐隐约约的击水声从远处传来。陈枫和皓雪都是一惊,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一艘船迎面驶来,让他们进不得也退不得。 第4章 嘲讽 所以以前的巫山常常在工作之余飞往世界各大奇观,就为了享受一下孤独中的自省。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陆闫赫向来有着病态到令人发指的洁癖,怎么会允许自己沾染上这样的味道? 子坚扔的,箱子装的都是铜钱,这样扔铜钱子坚不会心痛什么的,便宜嘛,要是这么扔银子,呃,子坚还穷,舍不得。 她终于忍不住跟他吵了起来,原本想着,他放下脸哄她两句也就算了,可他呢? 灵程子相信李平支老鬼不可能跑人,他知道李平支老鬼对宝源谷有所图,老鬼一直对天魅肉身念念不忘,只是不知道老鬼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义勇军的人数不到百人,这种情况哪里能阻挡这么多的百姓,而且对于普通的百姓,义勇军又不能出手伤人,让很大一部分百姓逃了出去。 吴浩和这几个被罚的倒霉蛋也都去预约了。但是他们这种有惩戒在身情况,自然被排在了最后面,差不过已经排出去一个月以后了。 他们怎能够不急。要知道炼化这玩意儿可不是说停就能够停的。在没有炼化完成前一旦停下,不仅仅会前功尽弃,还可能面临轻重不一的后果。 苏承羽当下便去找徐桐买了两根噜密铳的铳管,账上又多欠了十两。 李兴德继续道:“此外,大人还要先堵住工部的嘴。可托请李大人先行上表朝廷,告齐立安勾结豪绅,在舟山为非作歹,贪墨公银,霸占民宅,私囚良民。 是知道她出事了的时候,哪怕是刀山火海,天涯海角都要立刻出现在她面前,拿着霹雳神剑,排除一切万难,拯救心爱的人。 现在,天降好事,如果他能解决这个问题,应该可以挽回他在父皇心里的形象。 沈云初的脚步一顿,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淡淡地应了声,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路径。 江枫的脸涨红了,有点跃跃欲试的咬牙握拳,眼神比较复杂,一看就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宁夕和傅妈妈一直坐在病床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待傅景苏醒。 “哇靠,仙气果然名不虚传,居然如此神异!”吴所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伤口没有裂开,血液也尚未来得及流出,所以才仍然留得一口气在。 同夜月下,有的人伤心欲绝沉寂梦境,有的人难过不舍月下独酌。 惊雷巨声,自天地间炸响而开,声浪滚滚,整个锁灵塔内外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响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很大,赶忙捂住嘴巴,观察着这只石化犀牛的动向,生怕吸引到它的注意。 念休慌乱的起身,衣袖将桌子上盛着酒水的茶杯打翻,顿时一地酒水散发着酒香,念休弯着腰收拾着地上摔坏了的茶杯。 牛大妈茫然的摇了摇头,刘胖子立即介绍起了泰国佛牌,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芭珠还懂,看来我的佛牌店开在他旁边,他也耳濡目染了一些知识。 然而兰婆婆家的收获的礼物并不少,吃的喝的用的穿的,简直是应有尽有。 离pk时间结束只剩最后30秒,剑身上凝聚的龙卷风也即将消失,再不斩出去的话,疾风斩便会退化回斩钢闪。 大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给它们钉上了铜制的马掌,勒好了缰绳辔头。 青袍男子的眸光闪烁,心里不由得有些恐惧有些动摇了。若是打架就算是缺胳膊断腿,他都不怕,可是他唯独就爱自己那张貌比潘安的脸,更甚至于爱自己的生命。 白色的卷巾袍,紫色的披衣,也就只有帽子中间散发着魔力波动的红宝石,还有周围帽檐上那点点金色,才能彰显出他和其他沙漠中居民的不同了。 我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这还得了,于是随口敷衍赶紧跑回了房间,我自己都焦头烂额了,哪还有功夫教他经验,再说了金融方面我根本没什么经验。 过槃盘腿坐了起来,摆弄着手指,细长的指甲没有任何的污垢却被挨个抠了一个遍儿,抬眼看了一眼和光,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和光对上过槃的眼神,低头继续往外端着盘子。 虽是责怪,言语中却带着丝丝的心疼,龙天威知道娘亲作为一个妾室,在龙家生活不容易,却没想到母亲所受的委屈岂是一句“不容易”能够说得过去的? 诸葛明又检查了一些盘子和锅以及各种会用到的器皿,都显示无毒。 话是这么说,那疼痛一点也没有减轻。直到抹了药膏,又用无菌纱布覆盖上,凉丝丝的药膏贴在创面上,这才让疼痛有所缓解。 洛子然与萧卜梵都没有来过这家餐厅,对这里不熟悉,顾辰斐也不推辞,翻开菜单就开始点菜。 慕妖骨却不看他,来到近前处,她便是已经找到了于飞,于飞也看见了她,四目相视,不免都有些远隔沧海的感慨。 叶凝白无法,只能坐下来,但是坐下来之后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第5章 做主 殊不知,不止是景画心里不爽,枫木行心里更加难挨,他虽然是靠着步吉美一起坐的,但是眼神却一直偷偷的观察着景画。 冯珊珊本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她就是受这男人的累,他就该陪着去。 你看看,老天爷果然还是公平的是不,给了你无双的容颜,就不会再给你行动上的放肆自由。 不过,听了王爷后面的一句话,叶无双还是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生气了。 反正吧,外界因为慕七七怀孕的时候,都炸开锅了,但是,她本人倒是很淡定,反正别人知不知道,对她也没什么影响,反正,她就是不出门,气死那家姓宋的。 只可惜他不得不去查——为了他见了鬼的神经病。顾义转动沙发椅,冷冷的看着窗外正一点点穿过玻璃的面具脸,如是想到。 “宋江一定会有报应,爸爸,你信我。”慕七七抓着沈涧川的手臂道。 王一凡虽然是喃喃自语,但是还是被叶无双听见了,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隐隐有着期待的男人。 而且,新娘被抬高身价到无忧郡主,怎么可以有一个如此不堪的出身? 我有些昏沉,这个问题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随着瞌睡的来临,问题也就忘了。 听到颜沐沐的回答后,简莫凡这才放心地拿起她的脚,用棉签沾点纠结轻轻擦拭下划破的伤口。 而第一道菜,却是处理好的猪肉片与野菜,浏涛将食材倒入锅中后,翻炒了几下,使得锅中的猪油均匀的沾上食材,随后从一旁的塑料瓶中,添加了少许海盐。 前生里,一只锦囊,收却绝世红颜身后艳骨,开国名后,落得功臣无冢,深怨长埋。 这更是让唐重对这些石头好奇了起来,这些石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时间匆匆流逝,因为空蝼的出现这一场原本惨烈至极的战斗之中奇迹般的没有任何人死去,十三队的熟人们几乎全部都在。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唐重剑尖指着对方,冰冷说道。 财阀们一个个被怼的无话可说,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不是因为想要结识井上一夫,那里想到会是这个画面。 而过秦当然知道,石万这些话是胡诌的,但他也是很配合的露出了一副期待的样子。论这演技一道,过秦一定是属于“实力派”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向她表白的一个原因,苏晚歌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和她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直到双极所化的火凤凰化作纯粹的灵子消散在空气之中,这些狱卒已经一动不动,嘴巴大张得可以塞下很多个想法。 白家,也是巴比伦皇族,自千年之前第一次获得黄泉法杖开始,拥有白家血脉的男性,就患上了一种血病。 可这不是凌楚玉想要的,她重活一世为的就是手刃仇人,守护亲人。 他讨厌有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那样会让自己烦躁得想杀人。 解除状态之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互相点头,二话不说就朝着唐玄奘扑杀过去。 没办法,毕竟是条人命,偶不,是条兽命,它万一死了,陶瓷心里会有负罪感的。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往无双城时,一个破裂的黑洞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是幻灵境?这可是大荒灵域的的境界名称!隐仙跟大荒灵域有什么关系?”易红鸢好奇的问墨云龙。 此位厨房大娘,人称牛姐,位列后勤管事之一,论到她值班。面目朴实,超大嗓门。留的寸寸短发,至比一般男人的还要简单清爽,观之体态胖了几分,赤色皮肤也冒出很多油花。 看着骨皇那张被悔恨和怨愤占据得狰狞大脸,陆川甩手几十道剑光劈了出去。 龙杰五人也不哭拿出随身携带的甩棍、电棍,虎视眈眈的盯着令狐家族的子弟们。 “可是你一旦真的把宝贝给挖出来,可就要面对他们这些人的围攻了。这园子里的人,可不是大厅中那些有头没脑的家伙,完全不一样的。 而顾北侯献上的战报和舞阳侯武乐截然相反,顾北侯声称,他部前往千刃山方向的大军一片坦途,各宗或是降服,或是已经灭亡。 潇潇此时很平静,细白细白的面色,说不出什么感觉。众人只听她淡淡的说道:“本教主今天是来与峨眉派新任掌门道贺的,并没有什么心情与一些个不自量力的人说些什么。 当波动达到鼎盛之时,也就是龙凤蓄力到最强的那一刻。这时的波动,竟然几乎达接近于上一场它俩撞击所产生的爆炸的力量。 若是他不躲,选择硬接。那他就要承受一击登堂之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剑侠客想了想,这种任务还是自己做比较好,也不打算多找什么人,就独自一人一路往长寿村郊外,也就是天宫传送使者那边跑了过去。 当时,约翰逊他们脑子里就是一片浆糊,完全想象不出法军这样做的意义。 在叶天抵达石窟上方的刹那,一根江河粗,几百丈长的白色毛发沉沦而来。 旋即和吟心宗,落无伤,单鸿涛等数百个天才飞奔而去,将叶天团团围在中央。 第6章 认亲 白墨紫在染染倒下之后,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突然感觉心口还是痛,深深的痛。 “你呆在公司。”叶无天对程可欣说,至于许影,则是直接被他给无视掉。 天很热,唐唐只穿了薄薄的红色嫁衣,刚刚她还感觉阴风阵阵,是被兰心吓的,现在却感觉心里暖暖的,原来这丫头还是挺有良心的。 这,就是武功境界的差异,不是卿鸿与紫月弱,而是木昀天……太强。 ‘好啦好啦,我错了‘何炅连忙认错。聆星听着翻译过来的信息也笑了起来。 星眸在睁开之时,一抹耀眼的光芒从中射出,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体内磅礴的武气让卿鸿冷艳的容颜之中扬起了一抹璀璨的笑容。 “废话什么,下注下注。”这船的船长不满的嘟囔着,有点输急了眼的样子。 当轩亚岚刚一禁锢那两人,胡梦雅口中的音律就停了下来,而她自己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听到公山瑞口中出现了“动手”两个字,百里咏歌的眉头明显跳了一下,他看着奉长赢搂住百里无心的模样,心里似乎又坚定了几分。 这还是叶磊攒了好几个月才堆成的数字,今天正好想过一把土豪瘾,结果逼没装成,反而被现实给打脸了。 他说着便直接往前走,而林沐也没什么迟疑的跟上他的脚步,护卫林沐的战士眉头微皱,想说什么,但此时却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绝不可能!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给我破!”月神暴喝一声,周身气势,陡然爆发。 挥舞间,道道刀芒化作风刃向那二人切去,令他们纷纷闪避一旁。 这一次白波大军完整展现在杨县守军的眼中,休整完毕的敌人,士气稍有提升,组成整齐的军阵,浩浩荡荡来到战场之上,足有六七万人之多。 轰隆!一声巨响,雪峰被吴天的攻击震得晃动,然后顶上厚厚的积雪瞬间向下面垮塌,形成了巨大的雪崩。 “传我命令,先灭杀昆仑虚所有的外出的弟子,直到他们的弟子全部回宗之后再围山,我要将昆仑虚连根拔起!”白眉圣祖竟是如此恶毒的说道。 这时伽利莱的一个随行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上面就是开了两枪。 哼,黄怜怜拿起手机拨通宋天机的号码,说放学后她们一起到他公司去。宋天机想了想把李九雯的住址告诉了她,让她们直接过去省的跑来跑去。 “让6号他们赶回来,剩下的吸尸族人分散侦查精灵族,等他们集中一起我们就一网打尽。”一名横眉竖目的蟲人命令道。 她乃是堂堂副局的身份,要是被人曝光在酒吧内喝酒,还喝的醉醺醺,肯定会破坏形象,到时候来个处分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他现在不是穿越?!而是还在这遗迹之地的核心?那这些都是什么?幻象,又或者是什么? 郝建国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陷入了回忆,开始跟我们诉说起这件事情的始末。 而紧跟着,她出现在五十米外的桃花林中,马上,她身子又消失,瞬闪去。 “什么!”傻个莫多猛得发现,在前面,让他这两大刀停下的,竟然是林逸两只手,只见他双手竟然硬生生抓住这巨刀刃,并将这狂劈向他的巨刀硬生生抓停下来。 深夜,拓跋杰在可汗会客厅内独自踱步,忽然,一支暗器从窗户打进,直接奔他而来,他听见冷风嗖嗖,赶紧一个探身匐地,暗器从他身上飞过,直接打在了会客厅的墙壁上。 到了三更天,司徒匀悄悄从屋里出来,然后飞身上了屋顶,趴在屋顶上,四下观瞧。 而且他肯定,自己根本不敢去,不,或者说,他根本不害怕自己去,为什么?因为异世界更强? “那你试试看,你现在能不能起来?是不是感觉浑身无力?”薛明月接着说道。 林逸早有留意,内力一下外放,一波强暴风浪,将她手上的刀与整个身体一下撞飞出去。 冰沃特颇为不情愿的让开了,眼睛紧紧的盯着寒塔罗特,眼中充满了警惕。 看见对方一下子变成三个元婴期修士,貌似实力比三妖一个化形中期、两个化形初期还高一点,虎、鹿、羊三妖登时傻眼不已,原先还以为是三打一,就算阿金是人族元婴后期修士又能怎么样,双拳不敌四手不是吗。 “好!可是我听说,当侍卫得会武功,四嫂能教璋儿学武功吗?”刘璋说道。 “别!老汤,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别轻易放弃!”米兰压着老汤的手不让他打电话。 “我身为下一任大祭司,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我的灵力化作剑指向她的胸口。 “山诚,你冷静点!翼盈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会报信呢?”霍琼说道。 面对取经人众师徒的进一步逼近,龙鳄王可不想继续坐等待毙,而是采取了主动出击,迎头痛击彻底打出鳄鱼军团的士气,重振军威的进攻策略。为此他任命白鳄王亲帅一万精兵悍将主动出击,迎战大唐官军。 第7章 抄经 说罢,叶枫提着丁春秋来到木屋前,一道劲气打入木板,瞬间木壁裂开一道门户,叶枫便提着丁春秋率先进去其中,虚竹赶紧尾随其后。 “这一晃也有四五年了,没想到董姐你跨界到影视方面,也是风生水起。”宋依爱感慨的说道。 “兰姐,您有什么事么?我刚正在睡觉,美梦做到一半就被人给打扰了。”陌沫幽怨地说。 “官狗儿,一路好走。”袁崇山自回忆中醒神,随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再之后他从荆戈手中接过三炷香,一番祭拜,认真贡上。 “难道幻月石就是你雇人拿走的。”杜狡突然双眼狠厉地盯着他。 当一首感恩的心播放出来后,两位不在同一个城市的两位主持人却都已经泪水充满了双眼。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你和我姐姐交往,我就难过的要死,然后就会更加的喜欢你。但你要是和我姐姐分手了,和我交往的话,或者过一段时间,我觉得不合适的了,然后我就自动放弃,正常了。”徐佐言有些凌乱的讲着。 是的,姬天突破到第五转大圆满境界之后,他的太古之体有了天大的变化,首先显化岁月长河的神通更进一步,从原先的外界一天河中千年,达到了外界一天河中万年!改变时光流速的能力足足提升了十倍。 “你说的是那个把对手打飞的塞西尔?”芙莱雅问到,她也看了整场角斗,对这种事情不可能看不到。 输了之后,唐饶心里会有阴影,有阴影就会出现心魔,当唐饶从九重仙君劲升到仙帝的时候,就会出现大问题。 虽然万归元不是这地方的人,但是继承了这副身躯的记忆,所以也很理解这其中的幽默,当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低头,一头向王莹撞了过来。王莹一不做二不休,一手按住他的头,另外一只手一掌拍在他背上,再一次把他打趴下了。 南香河岸边,佐电早已从美人泪的幻境中苏醒,却依然颓废的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刚才的事情可能还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听起来基本上都是刘光然的活,毕竟做应用程序的开发,还是曹老板自己钦点的,刘光然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宋植打了个哈欠,被师姐打断后他也没了泡澡的兴致,神识略微探出些许,确定师姐没有贴在门后偷看后,这才缓缓起身。 今日一早,她和吴二郎一起去买黄豆,心里还记着苏清歌昨日说的,今日会有生意上门,买完黄豆她便迫不及待想赶回来看看。 但是机器人后来演变出来一些新的方式可以绕开机器人三定律,导致最后机器人开始反叛,推翻人类。 在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骑在飞天扫帚上的麦格教授还时不时朝城堡正门的那处战场张望着。 之前冯翠云投资那个酒楼,把所有积蓄都贴进去了,还欠了外债,酒楼倒了,钱全赔进去了。 第一次找到感觉,第二次想要改变的话肯定很难了。再者,这又不是自己家养生店,如果五行经络拍在这的话,也肯定会照这男的头上拍几下。 叶长茂虽然也有修为,但是这种力量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到现在还没有能完全接受。所以也有些无法接受叶龙可以长生不老之类的事情。 竟然连帝都来的大家族公子都敢打,并且还敢威胁对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按照常理来出牌,才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只要你实力比他低,他就敢打敢杀,什么后果都不会去考虑。 “没过门又如何!反正她和我弟弟有婚约是不争的事实!如若你们不把她交出来,我就闹得满城皆知,到时候看谁有理!”倪海挺着胸膛大声道。 他倒是不在那棵树上,但他却在本来被树枝挡着的一个石台之上,没了这棵树,他的身形就立刻出现在众猴的视野之中,因为猴王抓奸这一出戏,附近的猴子都已经过来了,这么多眼睛之下,他是想要躲都躲不了。 只是皇帝一旦任性,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根本没有办法阻止,眼下就看王体乾能不能劝服皇帝离开此地。 激动,怎么可能不激动呢。这可是能够改变一生的一个决定呢。后宫的位置对于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人是一个无敌的诱惑。可以一步登天。就算这个几率挺低的。也不会放弃。 莫霓裳看着眼里的服饰,眼里闪过势在必得,随后扭头看向赵长乐,只见其眼里也是暗暗兴奋。 尽管晨风手上的那个水瓶像极了矿泉水,但是张艳秋也没有想过他是骗人的。 形势非常不好,岩崎佐有着一百多只半人半蝎,而王行又因为消耗太大,无法对抗如此多怪物。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下面这个生命体所具备的能力一定很强。毕竟,能够发出这么强的攻击,不是一般异兽或植物能够比拟的。 “喂,我们俩跟你走。不需要等你同伴过来再走。”季凡不能坐以待毙。 姚勇的头到现在都一阵阵地发疼,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地上好大一滩血,险些没救回来。 “你不要跟来,我跟你妈妈商量你妹妹的事。”晏野回头,将儿子拉开一点后,拉着连心迎上楼。 出了殿堂,陈将军的腰杆瞬间挺直,眼神微异的看了眼手中的兵器,似笑非笑的将它递给手下。 江传雄才刚放下的心猛地又被提了起来,好一会儿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第8章 郡主 孙一凡这个新的训练项目,让在场的五个大男孩,都感到头屑疑惑不解? 司空琰绯一早就离开寝殿出去了,晗月知道他有不少事务要去处理,所以便让奶娘带了两个孩子洗了澡,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放了孩子在上面玩耍。 这时候我倒是可以静下心来看这些莫须有的新闻了,关于“伊阑珊滚出康大”的那则帖子,到现在投票的人已经超过二十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赞同伊阑珊滚出康大。 此言一出,屋内数十名贤士,包括铁痴仲然公在内,全都一片哗然。 叶茗枫看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再问下去。而且,即便他问了,萧紫甜也不一定会说。 可感情的事情又怎么说得清楚,尽管我知道林容深的话对米莉来说有些残忍,可我却无法去制止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再直白一点的人,则是用看白痴的目光,在不停打量着还在嚷嚷的楚旭阳。 只用一只耳朵,我听得很吃力,动了动身子靠近他,还是听不清。 柳静这么一闹,周围有好多人向他们这边看过来。苒城的顶级酒吧,其中不乏狗仔。 接下来的时间,温睿修好好的给她科普了一下,什么最近局势紧张,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要把精力放在关键的地方,不重要的路人甲乙丙丁就不要再见了嘛。 余耀一听,顿时明白了,造假集团的那批高仿瓷器,没上嘉尔德春拍,原来是想这么办!出过“留学”一圈,带着手续和火漆回来,摇身一变,就成了回流重器。 然而不多时,叶纯刚从浴室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换上新衣服呢,门突然间开了。 螺钿多是白色,黑漆镶嵌螺钿,对比鲜明,是唐宋以来的经典工艺。在古代,螺钿一词就是贝壳类镶嵌的意思,螺是贝壳,钿是镶嵌。但是到了今天,螺钿变成了专用名词,专指贝壳鱼骨类的东西。 大概在距离树下人影只有四五米的时候,杨业停下了,那确确实实就是身穿长袍的张长生。但此时张长生看上去是若隐若现,虚实不分。 过分冷清的石殿内尽是孤魅的影子,冷色调的光投在她的脸上,却勾出几分柔和。 傅靖安又去拿了点生姜,打算待会儿做蒜蓉虾的时候,放到蒸锅里去腥。 公孙无佛看向张芝兰,心中已经暴怒,可现在申公真君在场,他也不敢胡来。 “崔六哥,这…这不好吧,你是个男的。”秀秀羞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陆励成单手支额,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漆黑的眼睛像是黑曜石,灼灼发亮。 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初晨的凉意,晨风徐徐,漆黑的铁门安静的伫立在门口,沉默的阻挡着他们的脚步。 ‘华夏?’格斯特疑问,华夏虽然受到重创,但还是高手如云,若是现在跑去,岂不是硬拼? 东西都买好了,掌柜的拿了单子引了月瑶到贵宾厢房,这打六折的事还是不能让其他顾客知道,得悄悄的来。 “说吧,你们打扰了我,我该怎么处罚你们?”长老闭起眼睛对几人问道。 唐僧一阵发愣,这样的想法其实自己也有过,但被悟空这样一说,自己还是觉得有些震惊。但他并没有一口否定,也没有应声。 一向淡定的娴妃面上虽未慌乱逃避,但是眸子极为困惑的望向银雪。在场者唯有茹贵人依旧稳坐在原处,神情自若的看着慌乱的众人及愣在原地的银雪。 “娘娘,好精巧的手法。”手持茶盏上前伺奉的吟秋,刚进殿便看见这一幕,顿时惊的目瞪口呆。想不到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高贵端庄的喜妃娘娘,竟然还会如此一套好技艺。 换个比喻,这就好比有一天你走在路上遇到了马爸爸,马爸爸告诉你,他看上你了,要让你去阿里做部门经理,你能不激动?能不想去? 就连我们一向都看不起的北宋,在签订檀渊之盟后,也毅然撕毁条约,发动北伐。 虽然如此,银雪心中己深感安慰,刚才的一场虚惊,在茹摩的相助下安然度过,心底不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向摩茹投去感激的一瞥。 秦阳现在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可不少,他自然不想为了挣钱去当医生,帮雷家人治病那也是因为有卢君怡的渊源,而且雷家人对他很好,他投桃报李而已。 二来,也是有着威胁的意思,而且要是有着机会,两地的兵马齐出,也是能够给汉军致命一击的。 李琦锐考虑一个多月,他可不敢轻举妄动了,已经把云凤惹怒,再来一次云凤就会拿刀剁他。 姬凌生经过院落,一路花花草草的,姬凌生对这些叫不出的花草看上一眼就不再看了,他从来就不屑于附庸风雅,费时费力。 电视塔上半部倒塌以后,这只巨蟹在原地转了几圈,巨大的眼睛向外鼓着,眼光中有着凶狠、冷酷以及几分迷茫。 那少族长看着李末黑色法衣上的红色镶边,是凤凰羽的气息,但说不定是凤炎大人自然脱落换下来的羽毛被他捡到了呢。 第9章 议婚 也可惜这李秋水这贱人早来了几日,否则何至于被逼到如此下场,让你这个师弟来救我,而我连救你的能力都没有。 尽管她相卜之术用不了,但也不难猜测天玄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询问他还有多少时间,想来应该是要开始给楚天奉铺路了吧。 许天明见状松了一口气,这些员工来的还真是时候,他们的到来可以让他把刚才记者的问题彻底的给转移了。 随即,这道身影又趁众人不备猛地发力,重重挥来一记鞭腿想要再对一旁的可如军造成杀伤!可如军毕竟是家族的核心长老之一,怎么会眼见着胞弟受伤还不警惕? 不过大哥,你们古人真的就这么不当回事的吗?断了几根肋骨这叫没什么事? 空间大门散发出夺目的光芒,那些光芒,刺得李冷眼睛发疼,如同一柄柄光剑飞了起来,在刺李冷的眼球。不得已之下,李冷只得暂时闭上双眼。 宫予初调整好情绪,准备好措辞,把宫与墨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开始打电话。 不多时那王宝儿的侄子便跟了店主人前来,进门后,许飞也不多讲,只是把这漕帮帮主令牌一亮,那王宝儿侄子见了,立刻单膝跪地,手里摆出漕帮的行礼姿势。 云耿耿到了谢,端着一大罐子进来,和司临澈一起倒了出来。果然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一看就是螃蟹中的上等。 请问,几位“死”者是哪里来的胆量,竟敢单枪匹马便来到我大秦之中,在我大秦的朝堂之上,讲出如此的话来。 为了不引人注意,卡尔亚和瑟塔卡并未骑乘斯卡拉什,而是每人牵了一头骆驼,带着少量作为交易物品的黄金,就正式启程出发了。 纵观德玛西亚的恕瑞玛贸易,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国内冗余粮食的大规模高价出口。 在处理完泰阳宗之后,这个古迹之中也就是剩下灵元宗,万法宗,御兽宗,天启宗。以及洛家皇室五个势力了。 由于这里靠近极点,地磁的干扰让无线电通讯变得困难,战舰之间通过探灯和旗手交流沟通。此时他刚刚得到了异常情况的报告。 得到授权之后,宁安便在法智的指导下,知道了药园内每个丹药存放的位置。 秦淮君听着宁安的话,默然无语,没想到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 灵境之中,自己获得了极大的机缘,而这一机缘几乎让自己跨过了整个凝气境。 一直在线的李安邦保持了沉默,是因为和屠远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因为这种突变,在他看来是对屠远的一次考验? 右手绞索出鞘,直直向二层的天花板激射而去,川上济记得那里有一个类似铁钩的凸起装置。 季周看着旁边的男子,眼眸深处有过一丝嘲弄:“吴尊全,你未免有些急切了。 这个家伙脑袋瓜子跳来跳去,一会儿摆弄坏心思,一会儿虚情假意,顾碧落脸色泛红,转而去阻拦他们。 冷绯心定了定神,她靠在男人的身上,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强有力地桎梏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随后,只见玄音佛珠一出,左手佛印变换,口中默念佛咒,颗颗佛珠立刻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而且佛珠在空中不停旋转,竟是形成一个金色的圆圈,最后朝不动明王身上套了下去。 自己进去的一瞬间,等候厅里的其他人就将视线都看了过来,毕竟在场的都有可能成为对手,如果提前能够分析出他的武功路数,那么等匹配成对手后,就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苏林看去,这个地方是位于一座大山中,这一片区域都是山地,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人去。 沈风本来已经打算休息了,却被洋妞搞得忘记身上还有伤,急忙复议凯瑟琳的建议,几人一起走出去房间,沈风走在最后面,走出房间没几步,突然被一个面容猥琐的人拉住。 “……”寒凝霜没想到莫天观察的这么仔细,这真是一个只保留了十五岁记忆的人吗?难道眼前的男人十五岁就是这副模àng? 就这样,云晨为在场众人讲述了关于上古五界之间的秘史,以及五界战争和封印的过程。听完之后,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大家都无法现象,原来他们自己生存的世界居然是不完整的,只不过是五界的其中之一罢了。 沈风才走出两步,又收住了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道:“处罚就处罚,妈的,我就不信在军营混不下去。”他身上就是带着一股倔强,还有不服输,就算赖着也要赖在这里。 台下众人嗡的一声,都没有想到这台上少年居然胆大到说出这番话来。 剧组给他设计的衣服介于军服与西装之间,藏青色,双排扣,尼龙面料,还是大衣。 当然了,其实周波的这种消耗宇宙本源提升生活类机体实力的方法也不是太逆天,起码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第10章 噩梦 她认为,师愚山也许很有可能,一直都躲藏在某个隐秘的地方窥视,否则,他又怎么会如此清楚这个房间里所发生的事?又怎么会如此凑巧地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丢来一块瓦片? 本以为真的要沦落到讨饭吃的地步了,终于老天开了眼,今年提前开了京试。 七岁时,肖没盐吃到了西湖醋鱼,有了人生中第一知只属于他的昆虫,开始学习蛊术。 折腾了几天的时间,众人也没有好好的休息,此刻已经坐在马车上面相互依偎着发出低沉的呼吸声音,孩子们的精力始终比较旺盛,嬉嬉闹闹的声音不停的从马车里面传了出来。 但这实在是一个辛苦活,毕竟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方。 公孙止心中震撼之极的同时,却也在担忧着自己计划到底能不能成功。 补月仙子红唇扬笑,轻轻注了半杯新茶,舞袖徐徐微风,将茶盏飘送到冰艳美人手旁。 回想这两次,摘月自己也想苦笑,不知道她在哪一世,竟与地府无常有了说不清的渊源。 绕是如此,对于一般人而言,这依旧可以算是隐藏的一个强大杀手锏。然而出现在赵高身上却是让所有人大大齐齐地舒了一口气,包括众神之地阵营的参战者们。 早知道如此,刚刚自己就直接使用系统技能,早就击杀掉这天元神王了。 再度爆射出一支透明的长枪,这一只长枪显得更加凝实,还携带一丝枪意。 明日就是收徒大典,俗务殿众人一直忙碌到深夜,南风自厨下准备了一些酒菜,等众人都回来,喊了两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酒,一个是同室的孔一鸣,还有一个是同为车夫的曹猛。 日月神教,排名前十的修仙势力,这可是整个玄青大陆的前十,虽然人中子没有直面邀请入教,但是众人都知道他的打算。 一段话说完,林庸的耳中明显能够感受到,整个世界的嘈杂随之一断。这就是一个国家的凝聚力,在这种时刻,没有比总统的言更能振奋人心。就如同这个声音一响起,所有的无规律的秩序都变得有规律起来。 很明显可以听出这个先天弟子对林枫说话的语气非常客气,看来这先天弟子对林枫有很大的改观,明显是一个有潜力的外门弟子,所以并没有把自己先天弟子的气势摆出来。 东子把这一切都默默的记在了心里,准备一会儿去网吧查查,这个老方和苏老二到底是什么人。 话还没说完,林庸就上前一把抱住那挑战者的腰。任凭那挑战者在自己的手臂间挣扎捶打,随手一甩就将那挑战者摔到了台边的驻场拳手区。 虽然与南风相处时日不长,二人却对他很是不舍,自后面依依相送,南风待人甚厚,也无甚架子,奈何他真不是个当官儿的料,像无赖,像军兵,唯独不像官员。 寂罗之森,靠近树洞方向的地方,这里是黑风之手佣兵团派人进入后建立的临时大本营,而在这大本营之中,一个粗犷的黑汉子正在大口大口的饮酒。 而刘云的二叔却是惊讶不已,自己已经达到凝丹中期修为,可是刚才林枫居然短暂的消失在自己的感知中,若是林枫在那个时候对自己动手,自己必死无疑。 “我们并没有抓易茶泽,只是把他请回去治疗而已!”纪明笑着说。 鬼子大郞果断选择趴下,趴在地上还是不放心地盯着于雷看,怕他又拿出新的手雷来炸他。 “走,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黄兄今天也赶不回去了,就和我们对付一晚,明天你再回家吧!”刘老大走在前面,向那座破庙走去。 黄峰心里送他个白眼,心想就李宗仁和白从喜那两货,不换才怪了,除非统帅先看到电报就拦了下来。 “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事实证明我无法走上正统元素法师的道路,所以我来到这里,的确是想要求教亡灵法术。 “唉!可惜了,梦涛那家伙不在这里,如果他在,就可以控制这头怪兽,让这大家伙乖乖听话,成为我们的代步工具,为我所用!”伊宇教授摇摇头,缓缓道。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詹姆斯要我们先从那具尸体身上取下一些表皮组织,用来了解表皮构造,然后再分系统﹑器官和组织逐步解剖。 而在去往开封的方向的路上,牟田口廉也这不都已经停了下来。他本人也坐在一台吉普车上。用手电在看着地图。 毕竟在这个没有智慧、只凭本能行事的龙魂碎片的概念里,只能看到一名大魔法师、一名菜鸟骑士,以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前两者和虫子没什么区别,第三个则连虫子都不如。 因为白蛇世界本源不强,纪明上天之后,准圣修为一放,就压住了满天神佛。 萨特南和菲德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东奥古那帝国已经逼近到这里,我们可能要背水一战才能把颓势挽回。”菲德先说到。 回过神来的姚铁顾不得身上的血迹,见无头尸体挡在了门口,急忙拉住地上李富的双腿就往外拖。 他生来就是吸血鬼,他本性不坏,可是为什么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 待人到齐之后,大家便纷纷上了车。时间已经不早,必须赶在天完全黑之前赶到落脚点。 邪族对活人的转化,往往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种下邪种,另一种则是修炼邪族的功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杨冲的体内是纯粹的原力与心中灵魂层面放射出的愤怒,这是杨冲刻意模仿当初见到的铁背狮虎兽时感受到的野性,当中是杨冲最早几次在时空中枢拼杀时潜藏在心里的暴戾与杀意。 第11章 没了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白人男子来这里绝对不是来买东西的,所以懒得喊。 就在大伙还大喊着雨薇交出东西的时候,只见站立原地的雨薇轻轻勾起嘴角。 肖同当时怕出变故,送医院也只对外说杜立仁劳累过度,到清静之地喘口气。 觉得自己王冠璀璨耀眼的奥丁来了一出狡兔未死、走狗已烹的把戏,他直接把海拉封印在了死国冥界。 苏满基心里明白,牛家村的村民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根本就不清楚煤矿里面的猫腻,但是幕天然不同,他一眼就可以看出牛家村煤矿的内幕。 要是这点儿风吹草动的都没法对付,妄为爷们儿!也就是任姑娘脑瓜儿简单,浑然不觉地往七爷刨的坑里跳。 系统出手,破解封印,虚空之中神秘气体闪现,唰的一下灌注七个宝盒之中,精美宝盒嗡嗡颤鸣,一束束光柱激射出。 高大上的飞升系统,你给我抽奖出一串麻辣串,你咋不给我抽碗麻辣烫呢? 两队人马扫清一切障碍,合兵一处,20名战斗人员损失5名;即便是偷袭,机车战士也有一些不怕死的硬茬,牺牲在所难免。 “用这种虚假的婚姻来做交换,不仅是对我的侮辱,同样也是对你自己的侮辱,所以,对不起,我不会答应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答应的!”约翰义正言辞的说道。 一则微博发出,紧跟着同样的微博主又激动地发出另一条微博,并贴上照片。 道观一处房屋中,原本封存了一批得自于天尊山的宝物,或是法宝,或是天材地宝,都属上等之列。 但是元始天尊却忽略了土行孙这位徒孙,同样是徒孙,同样尚未身死,同样榜上有名,为何专门要保护殷郊? 颁奖台前众多的嘉宾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参赛的设计师们,这些人显得更加紧张许多,而另一部分则是参加晚会的嘉宾们,他们则好奇更多些。 在这微博的背后,一只大手再次开始缓缓的推动起了舆论的走向,使得一些有些犹豫的网友们再次坚定了起来。 此刻,那名为周旗岭的古神弟子,也发现了不远处的萧叶,顿时激动的大叫了起来。 闻仲刚刚回来,就听到诸神的宣言,不由又是一口鲜血吐出,然后就看到玄鸟涅槃之后所化的一颗灵胎勉强安心下来。 往日里,吴鸦只要把布袋口打开,暗拍几记,这些翅翼神蜂也就都尽数归巢了,但如此受惊,主动归巢,却还是第一次见。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郑部长面色肃穆,眉毛皱起,黑白分明的瞳子露出思索,思索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挣扎纠结于凝重。 没有人知道,其实天空中那轮圆月是传说中的六道仙人凭空造出来的,所有关于月球美丽的幻想不过是人们美好的愿望,忍界真实的月球不过是一颗封印着可怕怪物的牢狱。 于情,他与苏灵之间也算有些交情,和波提比起来自然更愿意看到她晋级,于理,接下来就是天王之选真正的决赛了,决赛中的赛制可是淘汰赛,没有队友只有对手,因此少一个强劲对手对卡修来说总是有好处的。 明明鸣人是来寻找他的,而且看鸣人的模样,似乎极为尊敬熟悉眼前的男子,可为什么这个好色的家伙,没有先搭理鸣人,而是问她这个外人呢。 生鱼片反映迅速,马上用火灵兽法杖启动照明魔法。白色光芒照在鉄床上,众人顿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床上竟然空空如也!帆布下面只有一个薄薄的布料床垫。难道生鱼片和牧星刚才真的看走眼了吗? 所以当比赛结束时奥图冷冷的哼了一声就面色阴沉的离开了看台,似乎是去关注波提的情况了。 “为什么骗子就不能赖账呢?”张老头有点不服气地问道,他骗钱赖账了一辈子,王奋怎么能一下子就全盘否定了他的人生,这个结论他无法接受。 一个状若山岳,一拳轰下,似重逾万钧;一个精壮颍长,拳势如虹,若蛟龙出海。 具说,此事之后,很多鬼子从此一蹶不振,日渐消沉,他们都感觉身为鬼子的身份是他今天最大的耻辱,从此再无斗志。这种情绪就像瘟疫似的,横扫所有鬼子军营。 而且嘴里说着话,王奋却没有发现因为没有空气,声音也无法传出,更没有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停顿,心跳已经停止的事实。 本来,陈浩约战那老者,其实是有充足的信心的。因为陈浩料定那老者若真应战,必定会限制陈浩使用那分身术。那么陈浩也可以限制那老者不使用阵法。这样一来,陈浩觉得对自己就非常有利了。 然而正当苏颖为上午秦少璟看见他之后的反应闷闷不乐时,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真是魔神?”封昊还是有些不信,要是真是魔神的话,那可不得了,上古遗迹呐,现在是元古九万五千多年,就是魔神也不可能从上古活下来。 虎牙和蝎子最后进去的,关好了客房的门,看押着地上趴着的五个米国佬。 “田中君,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的意思。”带刀红羽感觉身体有些痒,但在田中秋面前,她是绝对不会去抓自己那里的,语气不变且没有任何异样的压制了自己的本能,继续现在的话题。 第12章 福气 “如果我还有良心的话,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昨天黎庄庄那条绯闻闹的?”许渊盯着她,心如明镜一般。 在幽殿下那高强度的目光注视下,几位长老只能忍着滴血的心,随着梵落语跑。 眉头微微一皱,晁关似有不解,这素日里并未有这般狠辣的司屠霸,怎会变得如此大胆。有与北凉王府和解的机会不要,反倒要赶尽杀绝? 就在雷浆落地,如水滴般绽放四溅时,他的手指之上亦是有着狂暴的雷霆之力,彷如龙卷一般席卷而出。 叶蓿凝走至叶凉身旁,素手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略带几分嗔怪之意道。 张柔跟着坐下来,坐在尉迟秋对面,段墨坐在主座,正好左边是张柔,右边是尉迟秋。 这一刻,似是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开一般,比斗场内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唐剑林弯腰将她从车子抱了出来放到沈新月一早就准备好的轮椅上。 舞池中,尉迟天拉着段清芙,那一双桃花眼璀璨邪魅,看得令人觉得分外刺眼。 别人稍微言语有一点不对劲,他们身上的刺就竖起来,毫不留情的刺向攻击念念的人。 如果不是这里发生的事,她跟里浩想要找到索隆,就要花点时间了。 郑克臧故意不回答平敷光禹的问题,反而让平敷光禹摸不出深浅,他忍不住出言试探郑克臧对萨摩控制琉球的态度。 元瑶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撤去阵法,朝地洞外面离开,对方绝对会对自己出手。 后来,他们又听说骆华通收了穆瞳当弟子,穆霆与穆镇两人开心极了,他俩脸上的笑容一直持续到今日都没有消失。 “估计是莫克林的关系吧,不然他可能会几年后来这边的。”里浩表示这绝对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尤其是盘中的这块牛排,外焦里嫩,一口下去,馨香的汁水瞬间溢满整个口腔,让人回味无穷。 他之前听凰萱提到过,武傀只是最低等的傀儡而已,之上还有灵傀与传说中的神傀。 骆灵风向通道深处飞奔,路上遇到赵山川、吴祥瑞等人都以为他疯了。 毒卡的蛇皮有很结实的鳞片,在防御上比哈本强很多,所以他根本就不怕king的枪。 顾柳两家的联姻之事,柳明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份量,老爷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放弃这个诱惑。 “是,我们真的是从明镜山过来的。”千万不能穿帮!袁三爷顶住压力,斩钉截铁的回答到。 在两颗水球接触到的一瞬间,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继而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鸣,然后轰的一声,木制的锅盖被炸得粉碎,铁锅下面也被炸出一个大洞。 陈寄凡站在那里,心中天人交战,阳旭需要炼器宗招魂的法宝,能从正规的渠道进到炼器宗是最好的,但是如果杀死袁三爷,她只是被淘汰还好说,如果在这里杀了她之后,她真的会死怎么办? 可是,唐奇马上缩了一下,并没有让她抓到,然后笑了笑点点头。 “我先去看看。”伊丽莲离体急速飞了过去,袁三爷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也往那边跑去。 此刻,诸将也是闻声赶了过来,看见这一刀两断的尸体和受伤的武如意,一瞬间全部明白了,伍云召也是微闭着眼睛,心中却是无比的愤怒,他看见自己的妹妹被如此重伤,他心中也是莫名的痛。 看见自己的士兵被杀,为首的倭人也是哇哇大叫,看着丁奉董袭二人,充满了愤怒,却是提着倭刀杀了过去。 作战计划进展非常地的顺利,江华岛上的朝鲜守军要比情报中的要少的多,以江华岛为跳板,日本大本营下达了代号“雾”的作战计划。 辛夷尴尬道:“那个……我就是上来看看您上车了没有~沐公子说让我送您回去,在下不是保护您的安全嘛,我这就下去,这就下去!”说着,讪讪的转过身,刚要出去,一回头却又正巧撞上她含着泪却好奇打量自己的眸子。 “啪!”一个耳光响亮地扇在花荣脸上,花荣直接懵了,飞身朝后面退了两步,果然她也使这招吗? “不要多想了,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到你痊愈了一个,我们的先知会见你的。”哈尔父亲平静的说道,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好奇丝毫不比哈尔低。 但他的气息更为强大,四周的气场跟着嗡鸣,武圣传承,以武为道,以武破天。 “那好,先跟他们说明,让他们选好人选,至于传送地点什么的,等人员定下来后,再讨论!”说完后,李风就赶紧原地下线了。 在这里,虽然没有多样的东西招待她,可是柳如眉,却还是感觉到了温馨,来自,房间的温馨。 麻辣隔壁这边三人与左边蛇头战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恩,大概是如火如荼吧~~李风也与右首展开了大战。只见面对右头喷出的毒雾,李风不闪也不避,反倒把阎魔刀瞬间更换成了风火双刃,使出了烽火连天。 苏芊艾本来想拉一下陈秋叶,再次说对不起的,只是手却碰翻了放在碗上的筷子,筷子要掉地上,她连忙伸手去抓住,却连碗一起带到了地上,又连忙蹲下来收拾一地的碎片。 但事实看来,李风的‘担心’是多余的,战争机械并没有烧伤自己,强大的火焰扫出,很轻易就把给爷爷跪下最后的一点血扫光,八强赛第一场,战争机械胜。 游出了千仞峡,火枫云罗等人在外面焦急等候,见颜如玉化为人形拽着雪华从海中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歌儿!你如何这么不近人情!”上官素儿做出了楚楚可怜的姿态。 第13章 学乖 要论起她们以前是怎么对待花朝的,她这个罪魁祸首可是最清楚不过了,当初强逼花朝代替她和亲,也是坚定以为她那一去会彻底没有了活路。可谁知道,最终的结果会完完全全的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范围。 “我入什么都可以,不败党就是不入,你们是不是兄弟,和不和我一起?”最后的那人,语气果断,狠狠的摇头。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远处疾射了过来,凝立在天刀峰外面,以一种强大的气息对着天刀峰碾压了过来,不过此人明显是知道天刀峰阵法的厉害,不敢硬闯这一个刀阵。 虽说花锦鸿此前在朝中势力甚大,但所谓树倒猢狲散,他这一出事后,为防西临皇以同党论处,其他人都纷纷急与他撇清关系。 最终,皇甫离为了证明确实不怕这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亲自去把灯给关了!一时间,整个客厅变得乌漆墨黑,在配上恐怖片的音效,还真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这点我也发现了,但总归事情要处理的。眼下他们要自家人解决自家事,既然爵熬嘱咐给她,便是相信她的。咱们等就是了!”拍了拍袖口,阎王说的云淡风轻。 “是。”东方夜答得格外干脆。原本嘟起来的嘴巴已经瘪了下去了,又恢复了他一开始的笑容,手里虽拿起来筷子,眼睛却是看向她。 “你帮我?你怎么帮我?”说实话,周婧现在确实挺茫然的,放下吧?自己坚持了这么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可是不放下?这样的男人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均瑶你的脑袋里奇怪的想法真多,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墨玄熙笑道。 秦依云眼眸一亮,眼眸含笑地望着三十六号贵宾室,她已经听出这是青菱的声音了。 艾得烈身上的黄金战衣破碎,喷出一道血箭,夹杂着内脏碎片,倒飞出去,落入了黑暗之中。 明明是个英灵,结果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让人叹为观止,跟他一比,总有一种自己才是古代人的感觉。 从姜冷月动手到杀死罗铮朱云雷朱云风等人,也就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手段很辣,下手无情,怕是早就有了预谋。 但堂堂一代魔主岂会束手就擒,离昧虽知自己不是帝君的对手,但魔气爆发,一拳轰出,似要以命相搏。 单飞的话音的刚落,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厂房内:“再加上我呢!?”与此同时厂房的房顶上一条身影跃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潇洒的转身,落地之后手中红外线狙击步枪,点指着单飞。 所有人浑身一震,有些人甚至用焦急的目光看向剑婉宁等人,甚至有些人已经想要开口了。 肯尼斯,埃尔梅洛系魔术师的开山鼻祖,自己的老师埃尔梅罗二世的【老师】。同样是当主,还被誉为天才。还另辟蹊径的开创了两名master分开掌管令咒和魔力供给的模式。 这时候,初生正和霍克斯已经起来了,络腮胡子手里提着渔具,邀请初生演替和他们一起去钓鱼。 牛魔王就好似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找杨聪一样,来找杨聪,只是为了叙叙旧。 下一刻,伴随着聂风头晕目眩之下的吐血受伤,才刚刚升起开始变大的龙卷风瞬间就伴随着聂风的后退而被破了。 这一点就算是在蔡旭如今的麾下人马之中,也无法完全消去这种有些根深蒂固的潜意识想法。 就在关宏达父子等人的时候,关晓军已经沉沉睡去,他这幅身体虽然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但毕竟还是孩子,没精力进行熬夜。 金刀直射石翼龙的眉心,锋利的刀刃,好像就能切开石翼龙的头骨一样。 “是的,至少是一周。”丹尼尔议长给出的是克里西斯之前计算出的错误数据。 所幸他对灵波的掌控要比其他修行者强大了数倍不止,否则在如此远的距离,又没有充足的光线加以照射,实在难将那墙壁的轨迹回转成圆。 “离开了你,倘若你手下的大军遭遇了埋伏的汉军怎么办?他们可能会因为失去统一的指挥,而损失惨重,甚至是被人打死在某处埋伏点上。”说道这里,张角面上也带上了一些愤怒。 旁边抱元子咧嘴大笑的看着卜算子一头埋在了玉简中,胖乎乎的脸上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喜庆。 刹那即,猝不及防的噬魂魔犬直接遭到重创,凄厉的哀嚎一声,七窍之中顿时开始大片喷血,恐怕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攻击会突然全部返回来攻击自己吧,直接轻松的便将其击败。 “你们是阮家黑鹰的人?”飞姐露出一抹凝重,她可是知道黑鹰是谁的手下。 反正你们就去闹腾吧,对峙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发现对方是真爱了。 到底是被眼前人所救,卿子烨也不好对救命恩人恶言恶语,只是礼貌的将缠着他胳膊的美人不轻不重的推开,他微微用上了些许灵力,以表达自己避讳的心思,对上艾苗不太高兴的眼神,他几乎想要长叹一声。 虽然脑回路思考的有些微妙,但平乃映子考量的结果却出奇的符合守部现在的境遇。 第四日,这天显然是个天公不作美的日子,阴沉的天空像是被盖了一层满是灰尘的厚重棉花,光是看着都觉得沉重到呼吸艰难。 第14章 设计 刚才一瞥或许还无法看出韵儿的特殊,但是时间这么久了,自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种速度,不禁让人望其项背,让人无语的是,那货搞出来的质量,更是让人瞠目结舌,超高的质量,就算是当年好莱坞的最佳导演的新片,都无法超越。 虽然这个钱,并不是叶玉兰自己的,但是她就是想任性这么一次,照片买到手里再说,钱以后再赚。 “老前辈,那里怎么了?”王浩对河马王的举动捉摸不透,于是只好开口询问。 菲利斯至今,拍了二十多部电影,捧出了两位影帝,一位影后,众多的众多的一线明显和二线明星。可以说,这位导演的影响力,在国际娱乐圈之中,几乎很少有人能够抗衡。 林荣身形刚动,身子还保留着要动的姿势,就被原本坐在上座的林执事挡住。 可是这次事情实在太大了,波及面也太广了,牵扯到了日韩几乎所有歌星在华国市场的“圈钱”计划。 这么一个独特的风格,几乎每一个路过的游客都会看上一眼,旅馆门口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猫老大形状的招财猫。 岳无信却是一愣,且不说那玉衡峰确切所在尚不十分明白,便是清楚也不知如何前去,顿时不禁眉头微皱。但抬眼看去,这两人脸上都似习以为常,所以虽然心中纳闷,但也并未开口。 陈婷疑惑地回头一看,等着超梦接下来的话,“你能不能教教我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我想变强。”超梦故意压低声音,显然它不习惯求助人类。 魔人虽然如此,但是围观花九比斗的魔修却在慢慢增多,整个结丹期斗场内有八成魔修都会来看花九比斗。 老巨人后面的成年巨人们拉着他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李末完全听不懂,低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落落。 面对龙媛媛惊讶的疑问,秦阳轻描淡写的解释道,而秦阳的这个解释则让龙媛媛彻底服气了。 当他醒来,发现自己伏在桌上,借大的客栈空空荡荡,有一种昏沉的感觉。 凝视着泽拉施展的魔法攻击,他的面容中显露出了自触碰到神之领域后,久未有过的疑惑。 说不定到了今日,芙兰达对于好友能力的运用,已经在‘原主人’之上了吧。 汗水一滴滴的从秦阳额头滴落,秦阳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但是他死死的咬着牙,不断的压榨着自己身体里的内气,不断的压榨着自己的潜力。 她还想问详细的,墨殊寒却叫她专心准备考试,不准她过问细节。 秦阳甚至有考虑,如果对方不肯给自己生命秘药,到那时再说起青灭剑,既然青灭剑是蓝德人的圣剑,祭祀之剑,那肯定对蓝德人意义非凡,用来换两份生命秘药,应该并不算过分吧。 看着陷入了奇怪妄想的新后辈,固法美伟不明所以,只好尝试着将她拉回现实。 如此做的结果,自然是所有的紫岩晶虫彻底的化为乌有,所有的蜂液也全都消耗一空。 正常情况下闵畴不会直接瞬移到丁馗跟前,而是先到门外让人通报,特殊情况除外。 到这个时候,完颜守绪自己也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他只想着能拖一天算是一天了,天欲亡他的大金国,他即便是再努力,也无回天之力了。 而发现不了的后果很可能就是,烟珠之中的残神在融入火珠之后,反而被御极反制,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两缕残神没有自保之力。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李奈和贺强都是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听段晨竟然是前来辞行的,一向最疼爱他的孟昊顿时脸色一变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凡是拥护我的,都会被单万咬上,单万咬人很有一手,不正面扛,而是从道德上去贬低别人,让人无法反驳。 摩根没有下令让部队追出去,他知道后金军的骑兵并没有被消灭完,如果让部队离开防线太远,那风险也会随之大增。再说现在西路军的主要任务是守住滨海高地,因此主力部队是万万不能随意脱离阵地出击的。 虽然不知道这丫头要搞什么,但楚歌还是低下了头,将耳朵凑了过去,就算这个姿势看起来十分的暧昧,好在从‘门’口的角度看不过来;。 更为重要的是,据有关资料记载,卧龙城周边时常会有一些自远古时期传承下来的宗派遗址、秘宝地穴开启。 一百多只杀人蜂这时飞了回来,楚男也没什么心情找淫贼的麻烦,干脆命令杀人蜂在附近飞行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其他人跟踪之后,唤出了地球飞回到了住处。 肖氏引着她前往正厅,正厅里已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季嬷嬷一来,便有很多人争相让座,季嬷嬷人又谦卑,对大长公主也很是尊敬,两人便挨在一块儿叙叙旧,说说话。 雪衣冷笑,他对这次临时召集起来的商议,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之所以要商议,不过是为了以道衍宗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灭了万剑宗,为第一次、第二次,清道宗遭受围攻中战死的弟子、强者们报仇。 第15章 害她 把车子停放好,徐然整了整西装的衣领,挺直身板直接走进了大门。 一想起和柳如烟的初次相遇相识的情景,她心里便升腾起一种飘飘缈缈的温柔感觉。 阿星、包租婆、包租公、油炸鬼、裁缝、苦力强几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影影绰绰,直至扭曲,和身后化作废墟的猪笼城寨背景一起消融于黑暗中后,一切就好像水波荡漾一样归于了虚无之中。 而随着这一次直播的事情敲定下来之后,严逸跟何清二人也开始联系起了电影的参演人员,让众人回归剧组准备接下来的直播。 没人被别人骂的同时还能保持着那张笑吟吟的脸,除非那人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明一:“诶呦喂,做瑜伽的时候不都是紧身衣吗,看都看够了,谁要看你了”。 “你是怎么做到?”神瞳到现在也无法相信,徐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从她的催眠术挣脱出来。 断裂一半的脖子虽然看着惊悚而恐怖,但至少气管逐渐愈合了起来,大动脉处也不再狂流血液。 都是有钱人,听的都是世界顶级音乐家的表演,一般人上台,跟看猴子没什么区别。 司宴离则是两步靠近她,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浑身散发出的怒火外人却能感受的很清楚。 “此事说来话长,等回到家里了我再跟你细说吧,现在你帮我抱着两个儿子先”,说着,王石把两手抱着的儿子递给了他。 阳阳是个体贴的孩子,听说妈妈没休息好,晚点出去玩,立即就答应了。 要不是在台上,长欢早就哭成泪人了,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容恪一日不成婚,萱儿就一日不安心。换作旁人他大可以强迫,可容恪……那是他的挚友,他也不愿意去强迫他。 沐家下人端上茶来,还没等夜清清拿起来喝,被慕容凌端了起来。 夜清清将馒头掰了一半,然后慢慢的吃着,沐皓岚吃了两口,觉得真是难以下咽。 这几日以来,不是将军府来人,就是君轻尘和雪央两口子过来看望。 南宫璃干脆任由着他对自己胡来,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就在她将软倒在他怀中时,男人突然停止了动作,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减少了不少。 “粑粑,我要去坐大象。”晨晨看到一个游乐场有乘坐大象的项目,连忙说道。 “不用了,等着把,这老头肯定是拿乔呢。显示自己的重要性。”夜清清这话音刚落。 许梦和居十方都纷纷点头,同时有些好奇的望着林轻语,都想知道林轻语是如何斩断同成道世界的因果的。 虽然有了ps系统,天泽可以让自己、家人不用得病。也可以去除身体内的一切杂质,并顺手修理好所有的组织器官,但最多也只能让大家活到一百来岁,那怕天泽用ps系统推演也没有用。 又聊了一会,数落了天泽好半天,众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店铺。 安雅完全不感到害怕——并非因为曦长老守候在外面。眼前的风景莫名的熟悉,就好像……自己什么时候曾经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她试着搜寻自己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即便是儿童节比赛,为什么想要赢,就是这个原因了,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揶揄对手。 满胜胜再次低头看着刚破裂的气泡琢磨了一下,因为阿殇本人不答应,但一喊阿殇气泡就会冒出来,难不成……气泡是阿殇放出来的? 如果是驱逐、轻巡、战列等等,需要摧毁她们的炮台,还有鱼雷发射装置。另外把航行脚也摧毁了,最好将她们的舰装打到大破。大破状态,一个舰娘很难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陈玄奘看着身体干瘦的孙悟空,心中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但还是开口道。 “请区座放心,我一定全竭尽全力。”李辰宇两眼放光,坚定的说。有钱拿,又能完成区座交待的任务,何乐而不为呢。 此事是朱慕云一手安排的,其中的缘由他最是清楚。其实,他巴不得陈旺金想吃独食呢。朱慕云也判断,陈旺金一定不会通知自己。昨天陈旺金受了情报处的气,又被李邦藩训斥了一顿,正需要慰藉。 前赴后继的秦军倒在剑墙前,穆晨的身上也添上了十多处伤口,虽然不至于丧命,但过多的失血已经使他感到昏昏沉沉,眼前秦军的面目也渐渐变的朦胧起来。 这第二重天则是像酒老头等大圆境强者的修炼之地,话说这逍遥山的大圆境强者也不在少数,至少有几十位之多,比一两个大宗加起来都还多。 “干……”这时候,下面的大臣们也迎合道,虽然有些人对刚才两位说的恭维话心里十分恶心,但是谁让自己没有坐上他们的位置呢,所以只能将这种反感保留在心里,陪着他们喝光这索然无味的清酒。 而一个老头也突然出现在他身前,两根手指牢牢夹住刀刃,让阿大的刀没有办法再寸进分毫。乃至无法动摇。 第16章 撒谎 这还得了。要是真的把医生叫来最后告诉医生我是因为尿急还不把医生给笑死。于是我慌忙叫住了左诗诗。 这声123,不仅标志着我们事业的开始,也标志着我一个崭新人生的开始。 龙王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已经成为废墟的寝宫,如果这一下要是打在他身上的话,恐怕现在他已经四分五裂了吧。 确实,刘备说得对,这个时候自己着急没有任何用,只能看老曹的了。 程程已经计划好了,等到布拉德利来救布易骆斯的时候,程程就消失,所以在剩下的最后一段时光里,程程非常的珍惜。 正想着,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忙扭头看过去,是爷爷回来了,表情明显失望。 “先把他的衣服穿上,在这里不太方便。等回去之后我肯定会好好琢磨他的。”刘昌武的眼神里闪出一抹凶光,今天的事是他这辈子的奇耻大辱,终日玩人,今天被人玩了,这要是传出去他就名声扫地了。 如果有实力,有机会能够将敌人消灭,陈飞绝对毫不犹豫的去做。 “你才疯了呢!我是要准备做晚饭!”御姐用刀指了指砧板上的肉。 “兄弟,我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她的名字吧,我喜欢死她了!”元凇凑过来,一脸的恳求。 没来由的恐慌从韩非的心中生出,他想要开口,却发现无能为力,他的身躯早就已经被她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境界从圣者的定神开魄万化境,提升到了王座。 两人进去的时候,简陋的排练厅里面正在排着一场戏。苏钺和曾广贤便没有打扰,而是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台上的表演。 闵仲的天赋,在闵氏三位少主当中实际上是最高的,但可惜他贪多无厌,为了能栽种出更高品级的毒草,在十年前开始兼修巫术。 这句话,霸道蛮横,人人听了色变,却无人反驳,眼神纷纷飘向别处,不敢和他直视。 两人都吓坏了,赶紧拿出金疮药、止血丹,敷在李恪的伤口上,包扎起来。 顾长志是顾家的长子,肩负着顾家传承,他的天赋甚至远高于顾震雷,所以在魏贤忠的胁迫下,顾震雷不得不动摇了自己的信守。 可楚雨曼却对沫沫的身世产生了好奇。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可是楚雨曼却清楚的知道,现在可不是打听人家家事的时候。 他抽的第一支烟是我给他的,是我教会了他抽烟,他说他一直跟着我,因为除了家人没有人比我对他好,他说我能给他安全感。 至于其他没有举手的练习生,已经做好了当评委看热闹,老老实实唱唱副歌得了。 大威国现在真的阶层分明,神州大地属于第一个阶层,这里各种水泥路平平整整,交通便利,人们生活富足,知识之树已经种满,几乎没有死角。 这些人现在虽然单膝跪地,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气势!从他们的气势上看出,他们的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苏哲坐在公司大院内,点了个火盆,买了两瓶黄酒,跟玄忠一块温酒喝。 感受到李乐身上澎湃的能量波动,罗峰脸色顿时大变,一脸惊骇的说道。 然而,自从洛雨菲、林洛、芷言等人相继出手,展露出极强的战力后,在众人看来,所谓的高阶真气境,也只是修为稍高一些的武者,未必有林洛那么出众。 将一堆精灵球收入系统空间之后,夜雨痕带着成护阳离开了游戏厅。 自己也就忍十个月,孩子一生下来,有秦有容带,她也懒得去操那份心。 苍穹之上,靛青色巨眼也亮起璀璨的光芒,似乎与调动地之力的赵伦遥相呼应。 在阿瑞斯的内心深处,他绝对是想救回弟弟的,可惜阿瑞斯并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出他。于是他什么都不想,只把自己的满腔怒火宣泄在面前的巨人身上,反正自己也不能从他身上看到任何一点弟弟的影子,那倒不如杀了算了。 冰后一边,此时只觉自己处于茫茫天地之间,仿佛正在渡那第三劫一般,不时有地水火风雷电从虚空掠出,攻向自己,甚至还时不时的要面对一些诡异的剑气,虽不致命,却也是难缠的很。 这样的话虽然暴露了自己筑灵境一重的修为,却免除了今后可能出现的麻烦,还能补充一下有点干瘪的钱包。 曾经忍饥挨饿的她十分清楚,人在长期挨饿之后是一种什么状态。 但听到这样的声音,这些人心中却都是大动,都是觉得要将王离先放进星河宗山门地界之中。 “这么早,长老找我何事?”朱丽站在别墅的花园里说着。对于轩辕明,靳方守不是一般的反感,朱丽不得不离开卧室躲到花园里接听,如此一来眉宇间就隐现不悦了。 第17章 等她 黄鼠狼和青蛇精一场血战,眼看着青蛇精越来越,显得有点疲惫不堪,不知道青蛇精的性命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完,韶韶便蹬蹬蹬地跑上楼,李管家看着韶韶的背影,笑得一脸慈爱。 到了傍晚,宁王与孙宰相在王府内,展示了一副翁婿情深的模样。 这是古人,对农业生产的真实的写照。1000多年以前,我们的农业已经很发达,这里边全是农民的汗水和心血,今年尤其是如此。 周御医喝茶润了润嗓子,也没继续说话,却不时看向林语安和云亦珊。 孔亮抄起水葫芦,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平复了心情之后,这才又瞪着母狗眼为云玺观敌掠阵。 “不错,我就是‘铁腿僧’法相,如假包换!”法相最善于察言观色了,见范彪脸露钦佩之色,腰杆子立马就硬气来了。 “说的不错,我也正有此意,你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吴岳,接下来你上场”纪德军说道。 秦天翻了个白眼,无情的说道,随后当着李三韶的面,把饭给分了。 “谁让你碰她的?”李信衡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十分阴鸷。 火仇将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大家,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大家知道自己家族的冤情,以及火箭和火果王两人的狼狈为奸。 “切,就你愿意喝这玩意。我才不偷喝你的酒呢。”狄纬翻了个白眼。 “十年前,我参加了枭的讨伐战,”黑磐显得格外的话痨,和平时沉默不语的样子不太一样。 “就说忽然有事得赶紧离开就行了,这本身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杜老不甚在意的笑道。 也经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醒悟了多来,李二一定有目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由的莞索,心道:“看来这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之内,我们想多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了,而在这十天的时间内,楚铭一直操纵着自己身体内部的巨大力量,不断的改善着自己的身体。 独孤华神色一变,拍陈贤肩膀的那只手又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陈贤瞬间感觉到一丝清凉之气从掌门手中渗入到自己体内。 想来想去,验证特殊肥料和催长阵法是否有效的方式,最简单最直接的就是进行实践操作了。 阿哈城的帅营中,战旗高悬,卫士俨然,柴绍及众将已恭候多时了——早已接到驿报,今日上午,长安的钦差将抵达阿哈城,传达朝廷的喻令。 “这件事朕会处理,你先将朕吩咐的事情办妥了,天狼帮朕会安排的,暂时不用管。”李二吩咐道。 正如主母所言,他虽然是一名修真者,可是对慕容府的名珠可是志在必得。 越是靠近西越,路边的马车也越来越多,这些都是货商,马车上拉着的都是从别处拉来的货物。 养老院并不是很偏僻,旁边靠近一个挺大的公园。就算没有公园的话,养老院里面也挺大的,风景也还不错。 平常日子,约会游玩,又是浪漫的烟花雨,他就单纯的请她看烟花? 话音一落,一根根黑色石柱从地下升腾而起,一座大上百倍的阴衙拔地而起,红漆碧火骷髅大门猛的合上。 叶沐晨坐在池塘边上,吃下一颗青灵丹,回复仙力后,元神从头顶飞出。 整整一晚上下来,南希从头到脚哪哪都疼,尤其是双腿,一下地就开始打摆子,差点跪在地上。 马纤瑶看着许阳房间的门板,咬了咬嘴唇,也没有说什么,就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突然面前一片漆黑,之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类似科幻世界的太空舱内,样子和胶囊差不多。 东方兰能够那样同尚煌商量合作一事,是他们装作不知道,也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他们会作死到何种地步。 只见这些高山之上的白树白花纷纷开始无辜化成了点点齑粉荧光,并在一阵阵连绵不绝的“嘤嘤”之声中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胡松明挥舞着大刀,“呼呼”有声,正‘欲’结果了‘蒙’面人,却因为听见柯寒的一声嚷叫后迟疑了一下,竟然停在了半空数秒时间。 平常的蔬菜罐头配上森林中特有的一种可以食用的果实,然后夏春秋就睡下了。 不问青红皂白,偏听偏信,就这一点孙主任已不胜任主任职务,尹晴柔打算给他一次机会。 次日,当景川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耳边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拆房子一样。 虎青橙悬起的心放下一些,同时握紧了手里的钢刀,朝水面看去。 夏天倒不是什么追星族,也对这些明星不怎么感冒,所以反应到底平淡的很。 “修炼五行术之法,果然有些门道。我们魂武大6,似乎很少有这种修炼功法。”莫惜赞叹不已。 “属下领命!”一帮将士死死的盯着逃跑的土匪,眼神儿就好像再看猎物一般。 直到腊月二十七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在火车站被人扒去了钱包以及装在钱包里的火车票和手机。 “殿下,殿下怎么样了?”晋王妃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晋王的安危。 “我收到了一些消息,草原之上不是那么的风平浪静,你此去之后必然是要当心些。”凌桓说道。 那老者看那人如此狂妄便怒吼了一声,衣袖一挥,数十根冰箭便向其射去。 方天走出船舱,唤来管家,让他把这里的财物搬走,自己则又是进入船舱,走到一个角落,看到有梯子通往下面,方天顺着梯子到达船舱下面,这里大多数都是一些食物,看来是他们吃饭的地方。 祁渊和元念安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直接就站到了元褚枫和流莺的身后。 “苏募,王妃就交给你了,本王还有一些其他事情要处理,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本王!”元褚枫一改刚刚的语气,郑重的说道。 第18章 脾气 “求求你,求求你,要么出局,要么出头,我选择为医药献身,把所有病人都治好,”老年病专家刘曙光。 邝惊绝和时帧领证结婚,宦惟路也放下过去,遇到了他人生中真正的那个她。 尸体冰冷刺骨,又沉重敦实,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尤其是尸体的关节都是僵硬的,像块木头一样,硬邦邦的。 天地良心,方彦真不是为了泡妞,现在的他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学生导演,趁着年轻干事业才是最主要的。 华影集团是帝都电影厂的上属单位,目前韩三萍副董事长的职位,完全可以教训帝都电影厂的厂长。 元诏最后那句话落下,站在他身旁的陈狄顿时一脸讶异地看着床上那张恬静的甜美睡颜。 你这般拦着不许别人进去搜你们的房间,才是会让人觉得,银霜身上的嫌疑很大。 这话让检边牧不知道怎么应,说他也是天道人之一,还是说他就是她上辈子缺失的那一道影子,亦或是她和他的故事也是不圆满的。 啤酒到后,方彦给每人开了一瓶,四人也不用杯子,直接拿着酒瓶开始喝了起来。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夏天不再提这段,别的记者可不会放过崔康熙和张耀阳。崔康熙刚一露面,记者们就开始发问,都是关于中场休息时的洒水和全北球员换鞋的问题。 至于黑狗血和驴蹄子,这分明是瞧不起李辰,话说李辰都已经是初级饲鬼师了,作战经验也有过那么几次,对付一只实力不济的色鬼,还需要借助黑狗血这些外物吗? 宋人前脚刚走,蒲寿庚后脚就开始张罗投降,拿出早已拟写好的降表,与知州田子真联合署名,急急忙忙的派人送往元营去卖个殷勤。 “对了,零七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和你的妹妹一起进餐吗?”璐璐的眼眸中忽然闪烁起一丝莫名的战意。 每一次尖锐的哨子响就像一张催命符,将蒲寿庚的七魂六魄都逐次抽了去。 欧阳大风收了像叶摇这样的弟子,心里觉得高兴,那是必然,可是在高兴的同时,难免有几分失落。 泥塑的,金造的,铜做的,还有彩绘的,等等种类,神灵都是一个三十来岁,相貌英俊,气质阴森的中年。 林涛不但用鸡腿砸中了那名男子,还一下子将他砸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落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将桌上的酒杯砸的粉碎。 就算是林涛说大话,他们也不会去嘲笑客户,这是最基本的尊敬,另外来这里的人可和在外面大街上的人不同。 萨托尼和海军少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颤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惊骇的面容。 w技能烈焰之柱就往乐芙兰脚下使出,这一发烈焰之柱正正巧的命中到一直在补刀的乐芙兰,乐芙兰头上的血量也是削减了一大截。 马奔一进来,面色很不善。杜新京和杜新汇兄弟两心虚,连忙又是让坐,又是倒茶,把他们当着爷爷辈来服侍。而韩六只是一直保持着沉默,以极为冷漠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切。 楼君尧笑着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捏起勺子轻轻的在碗里面搅了搅,温度正好。 蒂奇不会因为一个死人而抱歉,杀人对他来说是最没有负罪感的事情,但是艾斯的生死现在操纵在亚尔林的手中,他就不得不在意亚尔林所吐出的每一个音符的重量了。 卿羽盯着星空居然一瞬间入了神,不知为何,她居然感觉……自己好像能看懂那里面的东西似的。 在扎针的同时,她也把自己的灵力送进了吴秀英的体力,一点一点的冲击着她体内长的那个东西。 他这点一直都和自己很像,从不愿欠人情,反之必然会千百倍的偿还对方。 当然了,江雪没有告诉慕千城金灏怀疑自己的事情,怕他担心。可就算她不说,慕千城也能想得到。 然后对着旁边的烩面招招手,让烩面把罗伯特送走,因为阵地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毕竟美国人是大爷,阵地要失手,必须要把这个美国人送走。 从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李辰逸把门口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应在心里。 一进屋,就看见一个浑身被毛茸茸的大尾巴裹得严严实实的球体,一动不动地静止在一个暖炉边上,哪怕是陆亡很明显地和自家魔物娘脱了鞋走进了房间,那个毛球依旧一动不动。 对于朝廷的封赏,说不动心是假的,他不怕尤将军抢他的头功,哪怕只分一杯羹他已是知足。 他本离大蟒蛇死去的峡谷并不是很远,此刻他在峡谷中感知到了几股力量的对碰,其中却有慕容落羽的气息。 “现在是玩闹的时候么!莉莉丝她可是要……”陆亡脸都微红了,气的。 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感觉到,死亡原来离自己是如此的近,才会不惜面对死亡悍然高歌而进,才会为了自己的死亡能守护住自己心爱之人,这样交换的价值而兴奋。 第19章 变故 金骑卫自由出入于禁宫,救出天怕是不能,但传递消息还是绰绰有余的,天被困一月了,其余的金骑卫就算远在他国,也都该收到消息赶回来勤王救驾了,但却没有一丝消息,这状态很是诡异,令人不解。 阿九和白总管相对无语,这在路上都教了几天了,怎么还是这个德性。。。莫非是近乡情怯? 两人说着就去到了昀乐宫。这里的一切都是又昀纠古树搭建而成。在昀纠古树的旁边,果然有一处泉眼,它是整个地下水流出的地方,滋润这这里的一切。 “我觉得你还是给你表弟的父母打个电话,出院后还是要人照顾的,我们都要上班,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时间,你那个表弟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会照顾人,而且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告知家长。”清和说了自己的想法。 说到公事时,吴子卓那种霸气的气场自然就出来了,周方正头道:“好的,总裁。”随后,各自上车。 “你怎么想都好,反正不关本王的事情”马逸宸看着雪儿冷冷的说到。 提修知道她来就一定不简单,没想到她现在就开门见山把问题摆了出来。 似乎被发现了的张伟将自己的衣服摆正,一副准备出来解手的样子,而不是被人发现偷听灰溜溜的从木屋里出来。 雪儿不想就这么投降,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听他的话把眼睛睁开。 不过就在孔商从激动中刚刚恢复过来的瞬间,传送阵那边的光幕,再次发生了扭曲,众人还未看清什么,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压骤然降临。 那张地图被绘在了一张兽皮上,看起来虽然有些古老,但是质量倒是挺好。 既然君凌夜满意了,南曦月也就放心了,她打了个呵欠,脱掉外衣,便直接翻身上了床,准备开始进行今晚的修炼。 谢凡此时盘坐在最高峰的封顶,运转脉蕴星空踏天诀,将已经蕴养好的腧穴再次激活,开始进行融星的工作。 “尹堂,你先包扎吧!”医生拿着酒精棉球,做好随时消毒清洗的伤口的准备。 陈阿姨听着那话只是点了点头,悄声进了房间。若不是顾君衍回来,她也想着要不要叫醒念安,让她去楼上歇息了。 季心音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实情说出来,不然楚天远还真以为今天的早餐是她做的。 这两道剑气光芒入体之后,并没有像普通的剑气一般,将自己的筋肉斩断,而是顺着还未开拓的那一丝经脉的通道,进入自己的腧穴中。 反正顾君衍出差了不在家,婆婆也没回来。没人管她,她正好乐得自在。 “死吧!”他抬起自己的腿,灌注了所有元力,然后狠狠的朝着姜一叶的脑袋踹过去。 “呃,别这样,我就是来看看你,而且你看,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芒果跟北京烤鸭。”张乾华边说边往院子里走。 听到他的回复,任扬几人面色顿时一喜,一番摩拳擦掌,已经是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而一旁的卢山看到这个画面,一时间也有些心堵,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或是随便在宿舍楼下的超市,买个冷的面包和一杯牛奶,应付一下就过去了。 卫所兵,终究还是卫所兵,按照系统的说明,以及历史上的一些相关资料,王鸿泰知道卫所兵可以当做野战部队进行开疆扩土的战争,但是终究算不上精锐。 左建中深感认同,但是一看王鸿泰正在大吃大喝,心还是难免心疼的抽搐一下。 至少,像秦景晟这些来问药的人,能够看得清楚,药品的名称是什么了。 傅言在厨房里给男人熬醒酒汤,男人走进来,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身。 组建天庭是龙虎山内部早就有的想法,是由他提出的,只不过之前并未被通过,因为时机尚未成熟,如今却是差不多了,不过在真正推动之前,他还需返回龙虎山向自家老师请教一二。 宁大师虽然不是一个彻底且纯粹的无神论者,但他不相信会有那么无聊的神明会一直注视着他们在地上的一举一动——至少不会有神明无聊到看他和苏希、洛嘉儿等人的冒险旅程。 “那是什么东西,好恐怖的气息!”这一幕自然没能躲开酷依莱卡的眼睛,它看着白森所化的罪之魔君,眼睛瞪得超大,就好像两颗眼球要跳出来一般。 原因,西王母不仅强大,而且十分漂亮,堪称那个时代地球上的第一美人,惹得无数强者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可说到底,曹丕根本不了解自己的父亲。知子莫若父,曹操却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却说韩炜释放了孟获等人后,对杨锋父子都加封官爵,重赏洞兵,杨锋等拜谢离去,孟获等连夜逃回银坑山。 被自己的徒弟大骂,孟玄青一点也不生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若非真的见到令他高兴之极的时期,以他那冷漠的性格又岂会如此,却也是武浩的表现实在令他满意之极。 “得找到荒古界的人族修士在地球的根据地才行,他们一定有回去的办法和在这个星球能够修炼的保障。”叶晨自语道。 黄一行说到:“侯爵,我知道,你为了之前的事情还在生我的气,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上坪村的人。”侯爵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黄一行,继续往前面走去。 此船乃数名古越造船巧匠联袂所铸,可谓巧夺天工。参照的便是汉武帝时“豫章大船”的图纸,规格也是最高规制,名曰:十层赤楼帛斓船。这是当年大成帝公孙述所创,一直被沿用下来。 张元昊眼睛一眯,五指微曲,金气瞬间凝聚,如同戴上了一副金灿灿的手套。 姜德吸了口气,他这点倒是没想到,自己日后虽然也要在南海扩张,但前期必然要先纵横北海,福船不宜北航,这地区是个问题了。 然后,她从屋子里取出一大盆水来,浇在地上。一直浇了好几盆。 第20章 李长澈 达步水云虽然是贾左的表妹,可她有自己的见解,她发现秋玄年纪不大,很有心计,按照秋玄的意思,正好趁着拓跋杰对慕容兰起了疑心之际,让达步水云赶走慕容兰,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沙渡天跑了过来,此时沈仗天这里的形势非常危机,一条触手卷住了他的枪支,另一条触手眼看就要劈头盖脸咬上来,急得他大叫了起来。 冢本麻西哪里敢怠慢,急忙祭出又一件龙形灵器,只听得她嘴唇一阵嚅动,念出几句灵咒之后,那龙形灵器忽然光芒闪烁,一条透明状的虚化巨龙忽然拔地而起,冲向天际。 “恩,这里面是一门炼丹术,应该能够提升一两层的成功率。”陆羽虽然心里觉得大概能够提升三四层左右,但是对着药老还是不能将话说得太满,只说能提升一两层的成功率,到时如果一旦失败,自己也好有个台阶下。 每次换气结束,图卡凤身体都感觉到一阵燥热,脸上也是阵阵红晕,变相的竟是驱散了寒潭的刺骨寒冷。 胡亮的身体还未落下,王辰便是猛然踹出这一脚,这一脚,硬生生将胡亮的身体给镶嵌到了墙壁内。 贺掌柜眉毛拧了,看这位年纪不过二百,怎么可能认识歧黄府的人,满脸写着“吹牛逼”仨字。 更不用说到了晚上,在月光的照射下,它吸收天气灵气和内气运行速度都会成本增长,情况将更加不可控,后果将更加不可想象。 夜香脸色一慌,如此可怕的一大招,在他接招之下,竟只是把他炸飞,而丝毫没爆伤他身体。 “没事少吃点屎,你这嘴简直臭不可闻!”叶浩川的怪笑声突然响起。 他一向清冷,便是关怀也带着疏离,极少这般温柔以待,岑宇桐承了他的好意,艰难地咽下那已熬至入口即化的清粥。 “现在在说煜儿的事情,什么救命之恩?你没救过我。”乔清无语地说。 半年了,她没有回头,或许,她一辈子都不再回头了,这样,他也无所谓吗? 当初这支部队进城的时候还让当地驻军紧张了一把,他们明白,单凭自己的力量是根本攻不下这个城池的,因为有人看到这支日军进城的时候各种火力配置可以说是超强。 此番“悲酥清风”一出,西夏一品堂一方早就闻过了解药,自然无恙,但丐帮这边却是人人不得幸免,便是谭公谭婆、赵钱孙、铁面判官单正等未及离去的外人也都身中此毒,摇摇欲坠。 墨香园占地面积很大,因为每年墨香节的举办都在深秋季节,已经是百花凋零之时,所以墨香园中种植着大片大片的菊花,在这秋风飒爽的季节正好绽放,让整个墨香园都成为大兴城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幸好对面日本战斗机的战斗素养完全不能跟抗战初期想必,不然的几轮交锋下来,中国这十架战斗机能剩下三架都够呛了。 而此刻的叶凯成则似笑非笑的看着那扇被徐佐言关上并落锁的门,狭长的眼里不动声色的在盘算着什么。 “别走!话还没说清楚呢!”莫北玥说着伸手就要来拉乔清,自己却被秦弈拉住了。 对于这些,我自然没当回事,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我没见过?等回到宿舍,我的几个宿友已经回来了,围在一张床上打着牌。 “去ni妈的九龙焚天!看我龙珠!”龙神暴怒之下,用出了压箱底的绝招,大嘴一张,龙珠便飞射而出!带着诛灭万物的力量吞向那九条火龙。 这场景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保罗科夫连忙上前制止住拉夫。可此时罗严塔尔居然笑开了花。 汗王巴尔斯抬腕将右手的火把朝那堆架起的木柴扔了过去,“噼啪”声中,红黄色的火苗猛然窜起,火烧的越来越旺,映照着周围孔武汉子们黑红色的脸膛。 那哥们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之色,抬起的手掌放了下来。但就在这时,穆大少动了,抬脚对着那哥们的裤裆便是一脚,顿时一声鸡蛋碎裂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在整个客栈之内响起。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爸,不用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出了门,我的心沉痛的不行,起初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却是思虑万千,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亲人、朋友,都保护不好,还算什么男人。 “流光飞舞,浮生若梦。来去匆匆,伤心处又有谁同?人渺渺,情如风。一杯浊酒,一声长笑,了却红尘事无穷。卿如梦,情如梦,梦如梦……”淡淡的诗句在脑海中来回不停地盘旋着。 刹那间血芒与白光相撞,暴起了一声惊天动地之音,而端木情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大口大口的喷着鲜血向后跑飞而去。 他连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此话休要再提。一来,我答应了石太宰,此生永不夺帝位,绝不食言。 “嘶……”巨蟒微微抬起头来,两颗碗口大灰蒙蒙的妖眼猛地凝向洞府口的禁制。 只有三万,面对这二十万大军,只怕守护不了几日,况且观他们军中似乎还有道人相助,这可如何是好? 第21章 她哭 肖遥转过头看向赵安,却见赵安仍仰着头盯着那楼梯末端,久久不能回过神。 “苏悦!苏悦!你没事吧?!醒醒!”沈浩摇晃着一直发出绝望尖叫声的苏悦,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带他们去楼下客厅,我马上过来。”石雨萱答应了一声便挂上了电话。 素问继续朝着墓碑前行,脚下尸骨成灰,浓浓的死气弥漫天地之间。 吃饱之后,两人挽着手离开经过大厅的时候,本来有说有笑的冷凝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她左手边的方向。 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充能时间之后,二十四门生体热线炮在温蒂统一调控下一齐开火,灼热的光线集中轰击在扑击而来的机器人身上。 云慕的第二玄灵【云龙雀】,其不仅神魄天赋极高,极魄天赋亦只比周杨的玄灵略慢一筹。他自知自己的攻击根本伤害不到对方,因此先一步撞向对方的玄灵,令其微微一顿。 她之前已经有所耳闻,思梦开业这么长时间,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出现问题的客人。 白妈妈抱着孩子轻拍的手一顿,她立刻想到了之前莎莎跟她说起的事,心里一片了然,怪不得今天这冷母来了之后,她就觉得跟李思之间有些不对劲。 两百万英镑对于大英帝国来说,不存在任何的问题,九牛一毛而已,而且仅仅是金钱的条件,不附带其他的条件,只要是前能够解决的问题,那就是不问题。 云逸飞和云湘时不时地从坊市采购一番,自然是购置制符和阵法方面的必需品,由于有了那次的变故,两人格外谨慎,宁可多耽搁些许时间,也要找同路作伴的山庄之人一起返回。 毕竟加入篮球队要花费大把的时间,如果自己因为公司的事情而无法参加某一场重要的比赛而导致篮球队的失败,那么他将会背负责任的。 一切的计划都按照那些人的想法进行的,可是龙家嫡系的实力还是超过了他们的预料,并且早就对他们的叛乱有些预料,已经把一些龙家嫡系之人送到了魔幻海的另外一边,也就是龙腾帝国。 萧蒂薇的提议一拍即合,恐怕不喝个醉生梦死今晚是别想睡觉了。 “如此便多谢仙家了,事情是这样的……”,见云逸飞答应了,云山一阵欣喜,行礼之后,才将事情细细说来。 “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是离开,可就会失去参加大比的资格。”李馨一把拉着梁思稳。 “既然连这种被训斥的苦都受不了,干脆你还是别去刚子店里当什么厨子了,我觉得你不适合。”唐亚兰低声说道。 沙洲虽然没有因为白云寺的出现发生大的变化,但是每年白云寺的法会却总是人山人海,这一天是沙洲最为安详的一天,没有罪恶没有争斗。 贼六死后的中年男人也朝贼六耳语一番,贼六闻言后格外满足,显着那个中年男人也不看好这块石头。 内部会议云集了总部的绝大多数的s级机械师,这些老狐狸纷纷朝下位的两位年轻s级机械师投去了幸灾乐祸的神色,部长此次的做法目的何在不言而喻。 原本十分痛恨盗盟的周逍听到阿茜叹气,竟然也感到有些伤感,在全人类的灾难面前,就连以前的死敌都没有那么可恨了。 他在这附近寻找鬼珠,自然上上下下都打探过,就在几天前,这一层虽然也阴气浓郁,但绝对没到这种程度。 此时的王千,脸上被涂了一层厚厚的粉,眼影线从眼睛一口气化到了下巴,口红更是涂的跟香肠一样。 她心里不好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扩大,一片寂静的视频,还有……无人接听的电话忙音。 如果这个时候吴鸣能够睁开眼,那么他一定会发现整个房间一瞬间变得耀眼,那种感觉就如同密闭的房间突然打开窗迎来了一缕阳光!但很可惜在这个美妙的时刻,吴鸣的意识已经在逐渐消散。 首领自然是村长佩恩,同时火影之下有个村委会,不以能力为评判标准,而是看成员的功绩。约翰洛娜等参与过纽约营救事件的二十多号人全部成为村委,同时,十二宫的宫主也自动成为村委,比如蛤蟆与红坦克。 之前自己正好在电梯里碰到了两姐妹,知道张一凡最近在忙一些事情很辛苦,看样子腰酸背痛的。 皇上担忧自己的江山真被田穗穗图谋,对七殿下的话也相信了几分,毕竟当初楚世子献上来的陶瓷砖方子可是史上从没出现过的,当时他就觉得田穗穗确异于常人,竟能发明这种东西来代替矿工辛苦的劳作去开采山矿。 “唉,你说我们是不是再布置一批量子水雷,将通道堵上?”皮姆叹口气问道。 并且烈阳果入肚之后,便直接爆发出了惊人的灵力,它不像以前王千服用的升级丹药,那些丹药爆发出灵力之后,灵力游走在王千的全身,需要王千去捕捉它们,烈阳果却不用,王千可以直接吸收化为己用。 两人正沉默着,门打开了,道长和茂春走了出来,道长叫来莫愁说了几句,莫愁看着师傅,两人离父子俩有段距离。 “时间还来得及,放心好了。我们得掐准了时间才行。”洛川低头一直看着表。 第22章 问罪 宋端午显然不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当然更不是个吃技术和设计或者单独涉及某一块专业性极强的,而他之所以要求办公司,这在莫青檐看來只有一种可能。 “关于这个情侣定情创意活动征集的专题,我打算做半个月,而且一定要把交友平台和视频平台给融合进来。”赵敢又补充说。 梦竹开开门,见了三人不由猛地捂住嘴巴,感觉一颗心突地就要冲出胸来般。 所以当四虎子吼着颇有些尖刺的嗓音大骂特骂的时候,换來的当然只有两记差点沒把他下巴打掉的耳光外,还有那又重新套回到脑袋上的黑布套。 和德雷克情况相同的人并不多,至少星辉佣兵团和豪雨佣兵团中和德雷克情况类似的人并不多。 如果郭临连第一条路都走不通的话,根本就没有资格选择第二条路。但既然是自己的抛出的观点,就要说下去,让他知难而退,专心一致走第一条最好。 “也许是当年雕刻的人粗心大意卸掉了也说不定你?”福伯插言道。唐逸赞同道:“不错,有这个可能!”我厉声道:“绝没这个可能!”福伯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兰德里,等下你和我一起进去,不过你在门口那里看着就行,抓它的事情我来办!”没有办法,李彦也只能拉上兰德里一起干了。 真好笑,她连死的勇气都沒有,只能等着,等着他给自己的判决,等着命运给她的安排。 但是此时的二当家因为对自己施展邪魅术,变的异常,周围空间的任何扭动感知非常强烈,加上自己本能的反应,直接朝着幽挲所在的虚空中对上一掌。 那手印一出,老者周围的雷霆如万马奔腾,不断穿梭,只有老者知道,这雷煞岩中的天雷被自己的手印惊吓到了,如今,在自己面前,怕是再无雷霆敢再肆虐。 众人一听他问起郑子刚,也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这些人也好几天没见郑子刚了。 我大爷目光如炬,虽然我平时也没有少去执行这种任务,但是我却感觉这次的任务好比一座大山般沉重,但是我又不得不背着山继续前进。不能停,一旦停就会被大山给压死了,这样的我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很显然,在合作的过程中似乎是发生了什么,让这原本互相警惕的合作最终变得诚心实意。 终于能喘一口舒畅的气,林孝珏暗暗吸了一口之后,抬头一看停车的地点——聚仙楼。 “你都有那么好的,要这个干啥,我就替你收下了。”说着,王超一溜烟的不见了。 此刻的刘贺,砍倒了二楼的两具丧尸,对着还在货架上的王超和欧阳恩说道。 楚天舒差点没吐血出来,现在自己身边至少围了好上百人呢,六道一个隐身,直接溜了,可楚天舒却没那么容易胶身,面对上百灭神玩家的围攻,不得不奋力招架。 叶修似乎对赵和靖之前拿自己和北月相比的话很介意,但是他也来不及细细思考了,那边,狼的嚎叫声已经传来,他一步踏出去,直接横移了过去。 王超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还敢如此的大言不惭,竟还能够一副笑脸对着自己。 沉思了片刻,土尘恍然大悟。五玄星之中如今木玄土玄全部都遭到了剧烈的轰击,若是单单靠着金玄火玄和水玄三个玄星完全不足矣再次支撑人类地域霸主的地位,所以才会主动的将这么好的事情交到自己这些人手中。 害羞这种事情真的是很难演,我尽量憋着起,让脸开始涨红了起来,然后用胳膊挡住我的脸,好有一些害羞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苗凤云才从卫生间里面出来,看到梁雨博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太自然,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羞耻了。 宾客一波又一波的过去了,苏晓青觉得鞠躬都已经鞠得脖颈发酸,就在此时,她居然看到了苏家的人。 之前我已经跟池田西子留好联系方式了,池田西子告诉我她接下来的生活还是那样,一成不变,她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喜欢喝酒蹦迪,就喜欢安安静静的宅在家里相夫教子。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秦川才回到了寝宫内,接下来估计还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完成各项数据的统计,然后他才能回青云城那边。而这几天时间,巴萨和锤石就准备先回青云城去完成秦川交代他们的任务了。 青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嘀咕,自己再不睡觉,可能二当家一脚就踩晕自己了。 艾瑞莉娅微微叹了口气,接着从床上抓起衣服披上,然后在梳妆台前坐下梳起了头。 萧炎点了点头,连忙对着通体晶莹的白狼拱手道:“晚辈参见前辈。”面对着这种比自己强出太多层次,而且不知敌友的人,萧炎通常都会恭敬些。毕竟没有必要去树那么多本来没有必要有的敌人。 “哎呀,干嘛啦!讨厌!”安宁气愤的推开了他,擦了擦嘴巴不满的说,但看起来明显气消了一些,因此秦川抱着她的脸又强吻了一下。 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被困在这山腹之中,徒有一身武功有能如何?经此一事,他深深地觉着英雄无用武之地,身手好也有吃不开的时候。 第23章 最不愿娶她的人 王建明带孩子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能指望孩子对爸爸有多深的感情吗? “这个熊玲玲能看到鬼,但刚才警察来问我,熊玲玲有什么异样,我说情况紧急没注意,可我现在过去做些什么,岂不是要让警察怀疑了?”孙盈盈回答,哎,做好人,挺难的。 首都医院,奚宸被推进了手术室,苏念也进了急诊,她腿上、胳膊上、背上都有伤。 不管有多少争议,总而言之,祭天大会很是成功,会议秩序很好。 禹柒夏看着吞噬缩进丹田后,他也不闲着了,便加急寻找巨蟒的薄弱点去了。 听左哲说要带活着的原始人回来,梁山部的修士立即找到了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要做梦的心鬼,带着十多个惊惧无比的原始人回到了主基地。 可怕的是,那长剑上竟然散发着道息,九种光华在黑暗中沉浮,压制气息十足。 蔺白其实天赋不错,苏念怀疑蔺家的围棋天赋是隔代遗传的,蔺风眠和蔺红昭都不行,偏偏蔺白在下棋上就很有灵性。 肖琳打得原地转一圈,捂着脸:对,我是帮他,在娘家借了不少钱。 其中的2个航空大队老式飞机配合海军围剿倭国战舰,300架飞鹰战机航空兵团支援人民党方面;至于国民政府虽然战线长,兵力多,可他们也有飞机,所以剩余的300架战机就支援他们。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你们把丫头带回家我不管不管!!!”狼王开始满地打滚。 再加上二十多条变异血骨妖和上千的原始级血骨妖,一但被缠上,就算再强也没用,血骨妖可是有毒的家伙,只要身体被它弄出伤口,十有八九都要没命。 而美军也是非常惨重,一艘航母、8艘战舰被倭军大量的飞鹰战机和火箭炮给击沉,大量的战舰被炸的破破烂烂的;飞机被击落350多架,飞行员损失数百名之多,士兵也牺牲了4000多名左右,弹药也消耗了不计其数。 摄影师抱宝贝似的抱着那个游戏头盔,正乐滋滋自拍着跟几个朋友炫耀,渐渐感觉到一点异样,视线一扫,与趴在方召脚边的卷毛狗视线对上。 所以现在的一周两更该成一周一更,但每章的字数我都会保证在两千字以上。 原本的人界大陆,在周边亦是有海洋作为装点的,大陆重聚,海洋重现,对于基于天圆地方这一蓝图构建的人界核心,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你来了?”伯贤的脑海中浮现出声音。这是一个成熟男人稳重而又具有威慑力的声音。 而如今,自己被奇异的力量远远的抛弃到了这个世界,竟然再次的看到了这个东西。 发布这不不够吓的吗?要是神经弱一点的话,也许会被吓死至少三回了。 所以,无论那里的战争都是一个围绕着虚虚实实的战争,尽量让对方上当,尽量欺骗脑袋顶上的卫星和侦察机是每个军队里面最重要的一项研究课题。 发布“动机不重要,可疑的是他为什么要改动那里的设置,如果说他就是昨晚动用梦杀术的人就可以解释了。”阮瞻说。 “不必客气,这是应该的。天阙宗宗主与我说过,药尊你对她有恩,所以你的事情,她会尽力相助。不知是不是真的。”龙傲天道。 迈进房门,采萍便是一怔,垂了垂眸,左右次间偏厅都看了一遍,明思在正房等她。 高志爆喝,空中各种诡异的力量在成型,然后化为一股洪流冲入了他的身躯。到了此刻,莫名其妙死去的修士已经多达百位。 “不敢,龙族向来也是强者为尊。老夫只不过是自知再打下去,也是改变不了结果,不想浪费力气自讨苦吃。”赤天啼道。 吴茱儿是赶鸭子上架,不情愿也要情愿。她同手同脚地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正经八百的阵势,颇有些受宠若惊。 “别愣着了,我帮你们拍个合影。”汪漫拿过赵一颜的手机,三头狮子紧紧依偎,拍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合影。 孙权没有去,其他大臣自然不敢去,一些良心未泯的也只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跑来,上一炷香然后转身就走。孙权炮烙的威慑力太可怕了,可以说已经吓坏了所有官员的胆子。 旺普大师喝道:“你不能就……怎么死……我的九转……天石呢!”可是陈梦生已经是无法回答他了,眼皮翻动了几下还是耷拉了下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了?”诸葛长风的脸上忽然间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一双手不断的在自己的头上乱抓,连头发都被他拔掉了一些。 但是,姜华既然遇到了这个孩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擦肩而过呢?传说中,拥有重瞳之人,都是受上苍眷顾之人,将来是可以君临天下的。现在既然姜华遇上了,自然想见识见识重瞳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第24章 她变了 周成相信,若是自己稍有懈怠,暗地里肯定会有一柄短刀探出,毫不犹豫将他心脏刺穿。 就在李谷雨望着墙面发呆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她送给曹建华的那一条围巾。 楚毅沉气,开始恢复自己的身躯,并且开始吸收青莲多余的能量,让自己的元婴更加精粹。 卫生局的人从李谷雨的柜台中取走了一块面包,还有一带土豆干并告诉李谷雨说明天让她去道卫生局里拿结果。 至少的暂时的是这样,这是没有什么的危险的地方。仅仅的,是看起来的是危险的、是容易暴露的而已,也是仅此而已。 虽然大乾洲里,也有许多天骄,最优秀的一些人,甚至也是化神中期大能,可如那少年般恐怖的存在,却是从未听说。 不想门上却是碰到了些什么的似的,在就要关上之前的一刻的倒是戛然而止。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片星域被毁灭,而且还由不得他们不相信,毕竟这是九星道人亲口所言。 孙子彬自从上次在商场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沈芊芊了,在这里看见了沈芊芊倒是有些让他惊喜。 “将军,这门关着,我们怎么跟这里面的主人商量让他们收留百姓的事?”楚萧寒诧异完,便转头看向身旁紧蹙眉头的倾穹苍。 他们之所以晚到一步,是因为在进入那个洞口之时,被一尊黝黑发亮的傀儡给挡住了。 练气士的一个弊端就是,没有非常明确的修为境界的划分,很难知道自己的真正的境界达到了何种程度。 “给为夫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叶清寒从后背抱住了苏安暖,低头把脑袋磕在她的肩上,侧头在她脸颊一吻。 严黎川招招式式带足了狠劲儿袭来,洛轻音更是身形翻飞,起身与他对上。 “哥哥,他!他!他侮辱我!”有些人就是不仅没带脑子出门,甚至连眼睛都往家中了。 在这一瞬间,兰吉吉的脾气上来了之后,就连自己之前想着要将大美人好好保护起来,就算是当妻子正房也是可以的想法都背弃了,只想着让项阳愤怒,当着项阳的面好好玩弄对方。 这一天,王重阳授课完毕,正在厅中休息,受命看守全真庵的安儿在周伯通带领下匆匆走进屋来。 无疑,巫贞是今晚上最认真的观众,他没有注意到夫人的心思,而是在观察祭月舞的独特的动作,猜测一些动作所表示的含义。 躺在软软的床上没有多久就睡过去了,一直到晚上,叶妈推开房门一看,叶振还在睡觉,她不敢打扰,吩咐仆人准备好饭菜在叶振房间里,然后轻轻的喊叶振一声。 巴人的主体部分,演变成了土家族,或者说,土家族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巴人的后裔,这是毫无疑问的。 叶振心里骂了好几句,什么地方需要走这么久,还不能开车。不过他们也真的谨慎,平时没有什么大事,是不可能有人会来这边的。 前一世莫名失踪的位面守护,这一世太过巧合的犬牙匕首和星兽外皮。 于是,白剑专拣真一练过内功的部位打来打去的,真一像那么回事儿地喊得死去活来。还有呢,丁振在暗处也一刻不停地盯着白剑的表现。想不到吧,伊凡却是这一幕的远程大导演,演员白剑演的还真不赖。 叶振本来是很难醒来还接着睡下去的,不过这次不一样,因为太累了,所以叶振醒来做了点事情就接着睡觉了。叶振想,如果睡不着,那也要眯眼补充一下能量体力,可以睡觉的话,自然就是最好的了。 就这说话的时间里,那些黑云已经压了下去,极为准确的捕捉到了麦斯克化身的所有阴影隐藏的位置。 蓝羽想今天算是大开了眼界,现在得到了她所需要的,当然要好好表示谢意。 感觉到储物戒内一阵异动,张元昊连忙回了密室之中掏出那枚碎骨。 呼啸着的天魔音,十分嘈杂凌乱,即便是置身在了飞舟之内,却依旧隐约能够听得见。 涂节与胡惟庸府上佣人的那份口供足以让他吹不了兜着走了,不过要想动当朝左丞还是应该与朱元璋汇报一下为好。 手中寒光一闪,一把长剑便诡异出现掌中,凛凛寒劲逼迫眉睫,却是一把寒冰宝剑,展开急速身法,一剑刺出,便是向着曹建仁攻了过去。 佑敬言记得这还是在马皇后的求情之下宋濂才保住了一条老命,没想到还是陨落在了发配途中。 凡间此时正处于秋季,天气略微有些寒冷,不少人都加穿了衣裳。 说话的人正是现如今蜀山剑宗的掌教许玉,而他身旁的几人,则是各宗各世家的门中的执掌者。 白森依旧没有开口,下人只感觉有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他怎么敢动。 叶晨瞳孔收缩,眼前的这位对手着实不凡,在他以往认识的至尊里面,少有人能与之抗衡。 “包大人,敬言知道你是正直之人。一心为国,但是秋娘在生死关头,敬言却不得不这样做。”佑敬言以理度人,力求包拯能够理解与他。 “怎么样了?”齐阳突然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况。立马跑到我身边,问我有没有受伤。 两人都很沉敛,没有恋人见面后的激悦相拥,只是很安静的,他认真的给她系着围巾,她沉默的望着他认真的模样。 第25章 要命的缘分 就是面对冷血无情的杀手,就是当年深入虎穴追猎歹徒都没有这么累过。 后来,大战不曾发生,因为科技宇宙的到来不了了之,人们都以为耶和会退却,不再与无名为敌,可谁成想,在天庭创立的时候,他竟也是安排了人,这让很多人都想不通。 贺六浑笑道:“大师,我想在平城开一家铁器铺,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师傅。特地想请你去帮忙,不知道可否。我知道的这些方法,也都想一起去试试。”说完,期待的眼神看着大师。 那就是对方的身上有很重的很冲的一股草药味道,虽然药房的人身上有点草药味道很正常,但绝对是很绵长的很舒服的,不会像这样气势汹汹让人感觉出来是紧急做过处理的。 只是发展到这个时候,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杨廷和也无疑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正德身上,一来没有用,二来也不是为臣之道。 叶尘参悟奥义的时间远远比不上他的敌人们,毕竟对方都是活了大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的老东西,而他却只是一个修炼了半年武学的人。 朱厚煌一夜未免,他临战之前,一遍遍推敲战事,本来就没有睡好。在加上战事结束之中,又彻夜善后,朱厚煌忙碌的不知道的脑门生疼。 他是魏放功的二弟,他这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但却幸灾乐祸的看着雨凡。 朱厚煌不得不收拾自己的所有想法,老老实实的去钦天监,看看朱裕对对经纬度方法弄得怎么样了。 一年前的霍子吟光是听到武皇两个字就心情激动颤抖,而如今已经能混迹进入这个圈子,果然是造化弄人,时势造英雄。 回去单元楼的路上,有邻居看见他们推着自行车,以为是新置办的,纷纷上前来询问,大概的价钱。 有士兵想要检查对方的身份,可是那人直接动手,打翻了三名士兵后强行冲进了岸边的城镇。 他们把倒霉鬼的投影当成了一个秃头老者,如此一来他们对这三人的戒心反而是降到了最低,全都嘻嘻哈哈的朝着奈何桥的方向赶去。 毕竟治疗这么多的病人,还从来没参观过拍摄现场,有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能放过。 三代鬼彻跟做环切手术似的,在他手臂上留下一圈伤口,好在只是割破了包……包着肉的皮,并没有伤到筋骨。 说罢,只见他手指轻抬,对着司宇凡遥遥点出,凶悍的威压如潮水般压在司宇凡等人肩头。 它厌倦了,愚蠢的人类竟连鸡和凤都分不清楚,与他们解释简直浪费口舌。 别看一本松现在只是本部少尉,但只要这件事的军功下来,最少也能直接升任少校。 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从迪尔嘴里传来,五名紫袍人身体全都停滞,就连伊万本人也浑身一震。 陆天注意到了被砸碎的窗口玻璃,手上的力道加剧,五官深邃的俊颜,露出狰狞的狠色,十分可怕。 原本因为迟迟没有声音,大家都放松了些警惕,抱着孩子打起了盹儿。 “这都是借口!”他一把将她拉近,冷酷的脸庞逼近她,火热的气息带着极度的愤怒喷在她的脸上。 豆腐乳一般都是南方那边比较盛行,因为空气里湿度够,而北方鲜少有做豆腐乳的,唐臧月也只是尝试下。 萧霁冷眼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视线望向萧恒,嘴角又黑血流出来,应该是中毒了。 黎浅和沈随在某些方面性格很像,比如让氛围尴尬、自己却毫无察觉这一点。 她太忙了也没时间给自己做药膳,而且她也不爱喝那些玩意儿,靠食补跟喝药……哎,这样的道理也只能说给别人听。 黎浅这边窗帘刚掀开,甚至还没看透,那人已经微微抬额,一双淡漠的却犀利的眸子,在这微微泛白的天色里,有着洞察人心的灼热。 若不是恰好有这个机会,恐怕今日在这儿的这些人真的都会在深宅大院里过一辈子。 媚娘心想着,若叫了公爹婆母,岂不是连告状的机会都没有?公爹婆母只会为自己子孙做主,对儿媳间的矛盾都会选择视而不见,即便闹大也只是和稀泥罢了。毕竟年轻时都是这么过来的。 夜灵儿在这里修养了一个月,也把这里摸的差不多。她等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时间里,元卿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这太不寻常了。 然后她完全不理会在一旁大叫“梅芙,到底想搞什么鬼!?”的韦伯,大大的杏眼眯成好看的弧度,揭开了谜底。 上斯潘诺里斯是有风险的,他的防守不如乌基奇,很有可能让帕克打爆。 美英法德日印,全都是世界大国或地区大国,还有一个自称宇宙大国的韩国,一连死去七名帝王,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时代不同,毕竟现在可不是上半个世纪那样的战乱环境,即便伏地魔的威胁迫在眉睫,但他终究沉寂了十多年,这也让很多巫师干脆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伏地魔不会再回来了。 进宫,她是愿意的,本来她早想寻个理由进宫问问自己姐姐关于她想和离的意见,正巧,今儿个便有了这机会,只是这话她并不能够与柳嬷嬷说,如今脸上也只能装作面无表情毫无喜色的模样。 第26章 柠柠配不上 在来到天庭之前,他虽然没什么修行的资源,但是靠着自己修行,也算是稳扎稳打。 “主人,您现在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什么叫装逼呀?”楚寒烟好奇的问。 毕竟,如果按照网上的讨论热度来看的话,iwanna的全网总热度现在搞不好都冲破百万了。 林海看向目光扫过,看着周围热情如火的观众,心中也是微微一乐。 李尚相中的是纳米装甲,不仅防御力高、轻便、还可以自我修复,但这玩意儿李尚粗略的计算了下,如果要给夜莺改造完成,没个5000员工点数是能不下来的。 唯有草原生出变故,草原进一步削弱,在这种情况下,匈奴跟朝廷才有缓和的可能,而这还不是匈奴主动缓和,而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但现在,他已顾不得这么多了,李斯的反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然而也并不算很吃惊,因为大秦的这些臣子,臣服在始皇的淫威下太久了,只要始皇还活着一日,这些人就不敢生出任何的谋逆之心。 一下子就跳到核心代码开头了,而且,用于迷惑的代码变成红包,注解“无用代码,用于迷惑”。 就像田路前面进行的课题一样。都是经过批准后才能在临床实施的。 而这个时候,不止是蒂耶里在这么说,在皇马的包厢里面,佛罗伦蒂诺也问了自己的助手同样的问题。 但是,场上的裁判,却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对于场上这样的局面,马上就毫不犹豫的掏了黄牌——叫喊的最厉害的拉莫斯吃到了黄牌,欧足联规定了不许围攻裁判,又不是只对巴塞罗那使用。 历来咒禁科挑选学生,都要求心正无邪、品行俱佳,防的就是利用咒禁术来为非作歹,违犯者重则处死,轻则流放。 迎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田路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于是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微笑着点头回礼。 他敢回来,就是自找死路。她会很好心地将他送上黄泉路,将他的尸首和他娘的扔到一块儿。至于能不能称为一只野兽的腹中餐,在牲畜的肚子里母子团聚,这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会客厅很大,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里面的装饰古典优雅,华丽无比,显得气派非凡。 夏瑞熙一瞧,鸡汤上厚厚一层油,心里就有些发怵,转而去瞧那荷包蛋,妈妈呀,什么东东,荷包蛋用油煎过了的,又用浓浓的红糖水来煮,黏稠的红糖汁子上闪着油光,想想吃下去都腻得死人。 这一切,是想不出来的,五人已经原路走回,风萧萧准备再跟回去一看究竟。 这个刘云涛,竟然提议让他直接竞选副主任委员,这里面要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谁信? 林木和诺亚很无奈,自从燃大仇得报之后,他就经常表现出这种二货的本质,这让人很无奈,以前那个高冷的家伙挂掉了吗? 可在大先知身边的那个比蒙皇族则不同,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骇人气势,气势凌厉至极的同时,还无比的霸道。 吃完饭,邹墨衍拉着我在街上溜达,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我穿的衣服有些薄,邹墨衍将我往他的怀里带了带,我靠着他,还是暖和不起来。 我心里是洋洋得意的,怎么都有一种邹墨衍是偏向我的感觉,而李楠依旧是笑着的。 虽然每场比赛周正都拼尽了全力,几乎每次都将胜负拖到了关键时刻。但是外界并不在乎他的努力,他们只看到了五连败。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眼神充满了期待……这是她憧憬了无数次的场景,他希望周正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帘。 离开迈良,乘坐火车继续南下后,王铮到了实兑。尽管这里是缅国第三大港,但只有15万人口的实兑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大港口,而且也严重缺乏港口服务设施。当然,这一切在德丰建筑进来后有了变化。 林母的离世他也很难过,但他更担心林馨儿肚子里的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但如果因为林母的死让林馨儿的三个孩子也失去,他怕林馨儿更加承受不了。 周正给这支球队带来了商业上的空前繁荣,在知名度上也迅速的上涨。 因为现在我的气息也差不多都耗光了,战了这么久,双方也都一直在用大招,我们差不多都将体内气息抽空掉了。 而那极为遥远而深邃的远空,还有许多的知名或不知名的界域与强者,而他们的修为,更加的恐怖,生命状态,也是属性各异,一时之间,根本就难以了解。 虽然我不知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它的外表,那种碎肉模糊的形状让人毛骨悚然。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根,发霉了的火腿肠。 第27章 嫡子卫枕澜 “没有,只是摔得屁股有点疼,现在已经没事了。”胡蝶撅着嘴道。 卢禅听着吵闹声、喧杂声、音响振聋发聩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传来的那种刺耳的声响,眉头不自觉皱起。 龙德施泰特显然不会保持沉默,尤其对于波兰的挑衅行为更不可能保持容忍。但是,还没等龙德施泰特开口,总参谋部参谋长马克斯·霍夫曼就已经与那位“最识时务”的帝国遗老较上了劲。 只有陈关西和djb战队的其余三人一直在关注着s686,哪怕这支战队一动不动看着非常无聊,可哪怕是性格急躁的郭胖子也聚精会神的凝视着这支灭了他们全队的队伍。 畅通无阻的无线电信号迅速的将陈关西的话一字不落的传递到了岛外行动指挥部。 手腕搭在桌上,修长的五指无序的轻触着桌面。申屠鸣良清浅笑开,清朗撩人的声音带着三分理智七分疯癫。映射着屏幕光芒,本应温柔干净不染一丝尘埃的琥珀色眸中,此时只有对一切事物都无所谓的漠然。 制作鱼人套装上的合金是和自己铁掌一样的材质,淡金色,显得很是漂亮神气。 弯下腰,将方成宇拿刀的那只手翻转过来,死死的扣住方成宇的手腕,看着这把眼熟的刀,不由眼中嘲讽神色更甚。这把匕首的样式正是今天他拍戏刺杀李随风的那把尖刀。 最近都是这样的好天气呢,她微笑着拉开窗帘,却惊讶地发现外面的地面雪白一片,还有大片的白色雪花随风在空中飞舞,缓缓地落在地上。 “是他……”她轻声嘀咕,想起了几十年前,一个曾经惊艳过她的人。 青龙自以为自己暗中冷眼静观了刚才一幕幕,将自己比作了螳螂捕蝉后的黄雀,却不曾料到,他也只是一个自视甚高的黄雀罢了,真正的猎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他的方才一切,都听在了耳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们会永远的在一起的!永远!再也不会分开了!”陈城激动的说道。 只要他的真实目的没有暴露,与洪荒天道之间始终就有一层膜没有捅破,鸿钧就只能看见自己身上一片迷蒙,而无法断定自己的真实意图,最多只是疑惑而已。 但其他几峰的却不然,听闻了这场比试之后,或偷偷摸摸或得了首座允许。 凤姑哑口,心里恶狠狠地咆哮这雨荨,就她最生是非,三天两头冒出事情来。面对胖男人的质问,她没有措辞。 对于龙腾的话,天狐斐却是一点都不相信。他可是清楚,天狼帝国和天狐帝国势如水火,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如此多的士兵,在天狐帝国的后方,而不被发觉的。 秦雨只是笑着摇摇头,伸出双臂抱着他,依偎进他的怀中,看着秋风吹起一片海棠‘花’瓣,眼中是无尽的哀伤。 现在的这个纳兰大皇子,恐怕已经对那所谓的皇位都看不上眼了吧? 否则得罪了这样一个真正的权势人物,若不能将他彻底铲除,日后的麻烦肯定会多得难以想象。 令众强大半神震惊的是,剑神之石和不朽之石居然同时闪烁了起来,就连也亮了起来。 万事晓表情无比凝重,手持长剑狠狠的向下斩落,半空中顿时划过一道潋滟的光华。 林潇从来这个世界,都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饭菜,对照着上面的价格,林潇惊奇的发觉肉类的菜的价格很便宜,而素菜之类的价格却很贵,一碗大米饭的价格,可以抵到好几种肉类菜的价格了。 这尊血脉战圣和龙鳞魔圣有着五分相似,只不过身高高了一倍,凶气也多了一倍多,看上去异常狰狞。 火光席卷,天狼战圣的胸口几乎被打穿了,身体焦黑冒烟,样子之凄惨,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里不是刘伯温的真正墓地所在。 在前方不远处,阵阵元气波动疯狂的卷向上面八方,神虚宗和黑狱真界的强者正在爆发着剧烈的激战,在那片黑暗笼罩的虚空深处,一片璀璨的星空,照耀四方,弥漫方圆上百公里之地。 而炎龙王子的身影却在原地显现,他手持赤色龙魂枪,眼眸冰冷,一言不发地又狂扑上去。 在药王谷上方,一阵强大的能量波动传来,真气冲天,使得处于药王谷的所有人,包括萧寒等人,都不由的抬起头来观察。 “额……”乐兰顿时被堵的说不出来话了,面上涨红了一分,被气的。 休息棚前面,巨大的音乐声激荡传来,舞台上的音响开始咆哮,火影展台的活动开始了,夏子坐到那名身材糟糕的岛田桑身边后,脑子几度一片空白。 “朱哥哥,天边的烽烟里是不是有妖怪?”正吃着早饭,秦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人是谁?”嗖,迪达拉落到石蘑菇上,两道黑底红云,凑齐的艺术家组合的晓一齐将视线转过来。 四风景衍微微蹙眉,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又马上侧开头去,遥望天空方向。 “我听说拍电视都有借位,你到候就借个位不就好了。”唐彤道。 只见四面墙壁平滑,有利器开凿的石匣,一件件宝物就放在石匣中,映的满室宝光。 此时,唐朝的精锐大军都在边疆,一时间难以赶回。没有办法,封常清和高仙芝只能在长安、洛阳临时征兵。但大多都是市井子弟,没什么战斗经验,也没有时间训练。 第28章 绕路 “所以喽,你觉得我上你的车还有意思吗?”叶子说完正要继续向前走去,少格却一把将她扛了起来,那速度和力道真的让叶子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少格会这样无礼。 金如兰和高进升在见到易临围的时候,虽然有过傅瑾城作对比,但还是挺满意的。 慧明望着山道上远去的马车,沉默许久,道了声阿弥陀佛,带着众弟子回到了寺中。 她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出去送傅瑾城离开,夏莉看到她发呆,扯了扯她的衣衫,她才回过神来的。 但是,在这些歌颂天龙至尊的赞美之声中,却夹杂着对夕阳,对陈飞的辱骂。 “你倒是说来一二,有什么好的计谋!”受了些风寒的张瑜看着胥江。 此言一出,众人的面色顿时精彩起来,他们之前都没有将夕阳放在眼中,对于夕阳的生死,自然不会在意。 “你们男人真无情!”可是想到宛西这么善良、这么的娇美如花,秦玉珍咬牙切齿的恨恨道。 说话的同时,商弈笑还用力捏了一下谭亦的手以示威胁,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权谋布局,浅显一点的,商弈笑还能想明白,太复杂太深沉的,商弈笑的智商就不够用了。 “行,那我谢谢你行吧。”说着他起身大步离开,其实他知道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魏奕航可能会直接起诉要求赔偿并追究责任,那样的话妹妹的名气一定会受到影响。 紫婴确实不知道雷帝符法的威力,所以他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张珏是一员猛将,其经历与他吴邵刚颇为相似,当初张珏是王坚的副手,因为钓鱼城之战的功劳,王坚在景定元年的时候,被招入朝,敕封为侍卫步兵司都统制,景定二年五月,再次得到提升,任湖北安抚使,兼任江陵知府。 到了陆格旁边,发现陆格又换回了外侧向内的第二个位置,坐在最外面的变成了陆格的妹妹叶晴雨。 他们和崔子轩一道俯视着残阳里的淮河流域,一直以来的漂泊无依和恐惧,随着这场大胜而消弥大半。 而其身后还有二名长老,此刻也是一脸怒色,同时还有一名长老,双臂被一团黑气缠绕,不断侵蚀着,丧失了战斗力。 朱翰和朱越赶回朱家,派遣了两位成熟境三段的高手前来协助保护碑王谷。 难得无聊的陆格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家园,之无一的关注量只有50万不到。 昔世,手持‘圣魔诛仙剑’的一位魔君,以超绝的天赋,以仙君境逆抗伪圣,但想取走圣泉也不能办到,被仙界本源狠狠反噬,虽逃出仙界,最终也因受伤太深,没能逃过命殒之劫,可见这仙界本源连大圣也惹不起。 他身边的军士不断的倒下,尽管也有不少蒙古铁骑的军士到少,可人家兵力的数量多,战术灵活,故而他麾下的军士,损失是更多的。 不过,对于蓝色天舟来说,并不惧怕风浪,直接在半空中御空而行。就算是在水中,天舟也拥有强大的能力,可以让周边浪涛强行平复下去。 只是英若敏凌厉的目光扫至林孟佳身上,吓得她马上松开了手,讪讪地退到了一边,再也不敢出声。 余下的风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只风狼被击毙在飞刀之下,还剩下4只完好的风狼和一只瘸腿的风狼,它们急忙汇聚在一起,不再给哈利偷袭的机会。 ‘乳’白的漩涡飞‘射’而散,化成了无数光球,将地面炸的满目疮痍。克尔也随着爆炸远远的被弹飞,上身满是被炸裂的伤口,鲜红一片,令人触目惊心。 只是她也不说不清自己的这一声叹息到底是给那个为爱痴狂的桑沐青,还是给那个一心想成为有钱人的林孟佳。 金先看了几眼闭目打坐的无名,就向着画地为牢而去,“全部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等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无名的声音带着无数的风声,风声贯剑充满着剑气直接就冲进了八千人的耳里。 一出山谷,他就感到一股异样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毛孔都麻凉麻凉的。他不由得放慢了速度,并放出神识查看周围的动静。 望着史敬奉,李继言也回应了一个坚毅的眼神,握紧了手中的朴刀。 詹祈走到桌边坐下,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说话,只是慢慢地喝水。 还有三个月时间,自己不着急出去,还是潜心研究研究那个神秘的石片吧。另外还有那块蕴含着巨大能量的七彩石头,到底有什么用呢? 陆浩不知道王娟在说什么,但他确实想知道这个汪真真,感觉好好想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物,就在陆浩正准备追问时。 “还是没有成功,还是没有成功,还是没有成功!”看着寒怜坚定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张翔霎时间驼下了背,好象全身力量被莫名地抽干一般。 一个新生命在孕育之中,这让人又意外又惊喜,足以抛却所有的烦恼。 传闻中在四九天劫中,他不慎被天雷击中,虽然侥幸不死,却缠绵病榻,种下了无法治愈的病根。 老七最后输的没办法偷了皇帝的玉玺顶账,哥几个都笑躺了,不愧是东陵第一武者,这也能弄到手。 他们两个的名头,就算是其他一些星域大陆,位面空间,怕都是有所耳闻。他们陨落,不可谓不轰动。 但如果不派出恶魔,最后的结果必定是逃亡者与莎莉尽数战败而亡,并且那莎莉在战亡之前,未必不会将多罗抖落出来。 到了后来,这异物竟然质性一变,与李珣体内幽明阴火合为一处,无分彼此,旋又放射出千万条细密气机,渗入他血脉骨络之中,与他周身联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妖异之处,令人心头生寒。 第29章 一生一世双人 短信的内容顿时让贺川眉头紧锁,心想着难道自己的这次行动曝光了?贺川觉得这不太可能,他是已经易容了的,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那么究竟是什么人知道了他们的行动? “很吃惊吗~”桑嫣手持着血怨鞭,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朝着洛雨缓缓游动而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嗖!”的一声,犀利的暗器飞行而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的清晰,泰格完全没有反应得过来,一道致命的寒光便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 “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周玉芬立马明白了顾晨东的意思,尴尬一笑。 徐美娜注视着她,她没有说话,美丽的脸庞上没有表情,眼神也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这一瞬间,她身上的阳光仿佛消失了一般。 因为不知道黑衣人的姓名,泰格和艾莉丝只给黑衣人立了一个石头墓碑,并没有写上任何字。墓碑也是艾莉丝随手削成的。 “这里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不要胡作非为,就凭你还想治好她,你有多少本事?”医生气得满脸涨红。 龙夫人可是一直对自己不满,这次若是让她抓住了把柄,那么她? 即便是柳一谦不是什么好人,又或者是动机不纯,但是他却绝对是周秉然的长辈,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对此,贺川觉得还是完全的吩咐下去比较好一些,若是不吩咐清楚的话,怕是那些员工们会继续的乱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到时候,即便是贺川想要改变一些事情,都有些困难。 “好了,既然师妹玩够了,那,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林牧却在这个时候,一声冷哼,周身上下,皇座中期巅峰气势绽放。 杜可丰以及其他五十名宗师匠人能够提炼出硝酸甘油,都是得益于杨璟的创意和配方。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张长陵也没打算跟贾似道这样的人讲道理。 明灭不定的夜幕中,她仍看到属于他的灼灼双目,幽暗中散着微光,依然璀璨。 也正因此,宗云想要拿下这个奴隶营,其实并不容易,但他也不会知难而退,如果这就望而却步,还妄谈什么圣人之道? 她想着,这样的人大概是最危险的,因为你永远都猜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然后便开始捉急,你一捉急便将自己的所有秘密都露了馅儿,而你却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司照例给我举行欢迎会,想起以往的日子,心里觉得心酸又荣幸,我终于离开了以往的日子,那种暗无天日漫无目的看不到明天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周佑麟望着她舒展开来的眉眼,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赵无忧始终是赵无忧,既然这些事都不过一场预谋,又有什么好惋惜,可怜惜的呢?含音本就是要死的人,如果不是赵无忧,此刻早已是黄泉路上的游魂。 “无崖子,你是殷商国师,姬发所言,你如何看?”天皇伏羲,眼中精光狂闪,深深地看了一眼姬发,没说什么,突然间问。 此时的白逸一脸沮丧的看着洛丢丢。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跟自己撇清关系。白逸有些失望,心情也变差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洛丢丢以后,愤愤然离开了她们。 怪想要置孩子于死地的母亲?还是怪源尘不该天生六窍玲珑心,听话乖巧?亦或者是该怪冥灵老人救下源尘,并将他抚养? 二人是同一层,只不过,简沫新登记的房间比较靠近电梯,之前的那间,在走廊比较靠里面的地方。 片刻之后,萧雨独自走出了戚紫云的房间,并若有所思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变化都是在不变之中,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硬要进行强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剩下来的变异生物会吞噬死去的同类变得更强,这样做无疑是帮着变异人类构成一道新的防线。 此次出行,没有时间限制,所以他们也不怎么急着赶路,边走边四处看看。 乔薇和陆向南在轻笑,林雅怡却在冷笑,因为她刚刚收到了消息。 寒易尘诧异,却见怀中人嘀咕一声又睡过去了,侧头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心头泛着苦涩,视线有些模糊。 盛明珠诧异于这个回答,转而去看只有八岁的安杰郡王,自然流『露』出了震惊。 她转身朝着外面走去,站在山崖之上,看着原本高耸的山头凹了进去,心中不免开始敬佩这些人的能力,竟然有如此缜密的机关,她能够出来明显是运气好,这次的事情,她有很大的责任。 “兰心,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未央突然说道,声音听上去异常冷静。而绿珠最怕的就是她异常的冷静,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她接近心死的时候,接近绝望的时候。 第30章 至亲至疏夫妻 拂晓还未来临,该是夜最深沉的时候,海歌就从极不宁静的梦中惊醒。 “你们怎么也不谢谢我?要不是我机智,今儿非打起来不可。”一旁的陆尧见没人注意自己,忍不住主动邀功道。 “好。”梁唐氏点点头,一直站在旁边的徐靖南立刻上前两步,将梁平给抱了起来,带着他穿过铺子,回到后院的房中,将他放在床榻上。 她心里懊恼,更怪陆晚笙矫情,要不是她把胡萝卜丝挑给对方,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鹿宁宁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打了身上的草屑,恶狠狠的瞪着蓝星辰。 “关我什么事?”苏景冷冷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这个月就没记得带过饭卡。 “是时候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了!”翌日清晨,比武场已经是聚满了人。有长老裁判早早到场宣布了比武规则,围观者早已迫不急待,吵吵嚷嚷。多数人看好已经炼体境三层的吴天豪,而不是自家落魄少主李元伟。 不是有人在门口守着吗?怎么不进来?沐璃等了片刻,有些纳闷。 可狼愿意挨饿,他不愿意呀!他躲在暗处叫苦不迭,如果不喂狼,韦德尔怎么可能在屋外就打开面包袋子?还得给雨水浇着扔面包?可他要把整袋面包都拎进屋,再放下卷闸门,自己今晚就注定得挨饿了。 反正闲着也没事,明佳佳立刻就应了,随着丫鬟去了北宁王妃的院子里。 米克鲁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急忙抬起双手,表示“投降”,对于哈路洛特,他最怕的就是她忽然蛮不讲理的和你讲道理,他最怕的就是她这么讲道理了。 一直到少年浑身彻底被黑气唤起,身后的长刀吸收尽了黑色的微粒,黑衣少年无名忽然起身,双目赤红的盯着面前的潺潺流水。身后细长的刀忽然拔地而起,刀头朝下,刀把朝上,竖着飞到了黑衣少年面前。 想到这里,李三娘心中顿时腾升起一股暖流,如沐春风,似临温泉,让连日来的疲惫劳累一扫而空,她不禁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丈夫的脸颊。 “你说说,要是这比赛是换在华夏,谁也不可能去压岛国马吧?这些人不知道什么叫爱国么?”萧鹏愤愤说道。 ‘巴黎之花’巴黎是高卢人很喜欢的香槟,这也是个任性的品牌,为了保持香槟的品质,如果葡萄的品质不好,他们会直接停产。而不会选择降低品质。 这匹老马能卖五两银子确实算得上惊喜了,陈贤对掌柜的抱了抱拳,以示感谢。 萧鹏撇撇嘴:“随你吧。”让杨猛动脑子那确实不是他的专长,随他吧。 杨长老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师兄,除了那头白发,男子的面容却还保持在三四十岁的模样,而他此刻却已经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一步踏入,无尽的灰气骤然涌动,灰气中传出的鬼哭狼嚎以及那无尽的杀戮气息,直扑凌剑。 这让阎锡山脸色非常的难看,他本来是让手下们来商议对策的,可没想到现场的人看到电报后,纷纷改了口,一致要求向先锋军方面靠拢。 谢嘉嫒在旁督战也没闲着,不是帮哥哥打嫂子,就是帮弟弟骂弟媳。 而一边的秦素素,则是眸光有些悠长,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良久,仿似做了一个什么决定般,原先紧握在双侧的手缓缓地松了开来。 他的一句话瞬间占去了众人的注意力,杜漫宁用眼神询问着他,他则对她点了点头,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杜漫宁竟然也有些不安了,而可儿趁机爬到了她的怀里坐好,冲着晨晨做了一个鬼脸。 “我没有胡闹!月璃说她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就一定能解决!”艾琪生气的说。 没工作没收入,日子却要继续过下去,几张嘴等着吃喝,袁春花越过越焦虑,越想越心慌。她心一横,把孩交待给老公照顾,自己去上班。 “我要去玩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月璃兴奋地指着一个有一个的游乐设施。 这是用西医学精准仪器配合也难以治愈的疾病,想要用针灸疗法来诊治,必须要病人冒着巨大的危险和医生担着足够的压力。 左左木解决掉这架美帝飞机后,兴奋的不得了!一直感叹着先锋军飞鹰战机好用,可比他们零式性能强大太多了,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之前帝国军队的多次失利也是有原因的。 “漂亮姐姐!”还没有等月璃他们进狼族城堡的大门,边胜艺就措不及防的抱住了月璃。 第31章 送礼 可他又不打不行。这一次他作为名义上的总指挥,若是失败的话,定然会受到责罚。到时候,振东会哪儿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真正的塔纳托斯,要来了么……”湿婆那眉心处的新月标记已经是亮出了第三只眼睛,看着那突然实力飙升至天境后期真神的星洛,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不能够失去莲花,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他从葫芦藤上脱落下来,飞上了雷电之中。 所有人都不禁心生感慨,换做以前,能够以肉身六重的淬体境初期打败肉身七重巅峰的碎石? 无量天尊他妈的,晦气!胖道士再次咒骂,向着天空的另一处方向掠去。 因为若是换成了他,也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给自己儿子报仇。所以,他没有丝毫迟疑,让黑虎赵政钧将儿子重新带了回来。 灰色石棺力道千钧,那初具灵智的狱魂纵然如何强大,又怎能抵挡石棺之力?登时大嘴被王天拍了个稀烂。 好像能打败几段的武者。自己就算几段了。但是自己的战斗很多时候是需要魔法力量帮助的。。这又应该怎么计算呢。 “认错人了?像你这样的凡人没有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你长得像金钟道人就必须是死。”李师弟说道。 陷入安逸现状短短时日,姜锦就已经无法从中抽离,恨不得深陷此景,终生如此。所谓,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游子诗哈哈大笑,果然就像歌中所唱的一样,苏音其实明白自己的心意。 君怡凝沉声开口,这次若不是有千幻玉兔暗中动用真实力量,恐怕传承阵营的损失不会比森罗阵营差多少,君主至少得陨落一千以上。 李逸下面地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已经邓潮已经追了上来,意图把他按进水里,于是两个离爱心十万八千里的人莫名其妙纠缠到了一起。 说完,也不再理会言子陌制止的声音,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夜色里。 太古幽神,原本也属于虚神中一支,只是后来他们的幽主被一股神秘能量掌控之下,竟然性情大变,开始对所有虚神展开屠杀,这也是整个太古虚神之战的起因。 李逸一共收获了七项提名,首先就是最佳新人,李逸今年二月份发布的这张专辑几乎席卷了全球,最佳新人几乎已经毫无悬念了。 “互相利用?!”苏音秀眉一拧,一双眼睛火辣辣的盯着游子诗。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尹拓拔必死无疑时,谁知那老儿竟然猛地身躯膨胀,竟然把自己蜕变成一个上古野人,他抡起粗壮的手臂,拔起那九道冰凌,便冲向了那天外一剑。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角族皇帝维克特,一位土生土长的米拉克角族人,会知道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变形金刚? 卫星图片上,偶尔有氤氲的雾气,应该是有地热。雪谷中的植被,随着季节的更替,不同的色块儿呈现出不同的变化,而且不同季节有,有不同的土地光着,应该是药材收割之后的空窗期。 王志燃马上抬起左脚,用膝盖将其顶了回去,随后乘着对手左脚未落地站稳之前,自己左脚再动,踢向王进右膝。后者避无可避,被这一脚结结实实踢中。 陆研说着话的时候,周身的温和骤然间消失不见,而是带了难以言说的戾气,琼斯被陆研的变脸速度吓到。 这些老大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再加上它们无比强壮的身体,显得及难对付。 “你们,哎,为了灵源汁值得吗?以你的实力,要一个比灵源汁强一百倍的宝贝都可以,为何总是为难我呢?”青葛叹气,他自知实力不如后者。 而在这个时候,汉威营将士也在刘云威的指挥下,在沙河渡口分部乘船渡河,朝着汶上县行进着。 “没想到你还没死,能吃下我的正义闪光拳却还没有死去的,你是第一个。”神秘人盯着眼前的希里克。 另一边,王志燃、魔法师和卫宫士郎也已经出现在了全沙壁和张茵的身边,告诉了他们在镜像世界内发生的一切。 身为彼岸城的族长,拥有漫长的人生经历,即便身处的环境再单纯,族长也不是优柔寡断,单纯善良的人,岳晓秋肚子里的孩子,终究还没有降生,也谈不上感情。 在这世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对鬼神之事很敏感。信鬼神的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说错。信科学的则是想找出视频做假的痕迹。 落了一夜的雪,白玉堂从东京出来也无大事,不过随意游逛而已,只半路上遇见展昭那只臭猫,就干脆追了他一路,闲来无事比比剑也是极好的消遣。 那个侍卫闻言,立刻抬起了他哆哆嗦嗦的脑袋,然后看到了兰妃垂下的手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然而,就在秦婉莎一边悄悄后退,一边随时准备隐身闪现而去的时候,夏尔曼却也有了动作。 周怀礼手里不知何时拿了根长鞭出来,兜头往吴老爷子身上抽去。 西娅正有意看看她的身手,毕竟几人还需要配合一段时间,但看了之后说失望到不至于,只是觉得有点名不副实。 然而几次凝结都以失败告终,本体和分身的魔力纠缠太深,像独角兽那样凝聚根本做不到。 到了这个时候,继续观看下去已经毫无意义,除了那五十人所在的门派留了下来之外,其余人基本上都各自散去。 随着时间的的推移,项梁的心里有些发慌——宋义的援救迟迟未到。项梁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意了,有些高估了宋义的人品,轻信了他的鬼话,同时也有些高估了战场形势。 第32章 他对她,从不上心 他虽是扼腕叹息,却不成想这番话语,直接在朱砂的心里,立刻掀起一片惊涛骇浪起来。 而且他的思路也得到了扩展,或许不仅仅是铁贝虬,许多魔兽森林的猛兽和魔兽应该都不免疫毒液的吧?那如果能够囤积足够量的蜈蚣毒液,有没有可能捕获到更强大的二阶,甚至三阶的魔兽? 不过,既然他们这么聪明,有这么高的灵智,那么显然是可以进行沟通的。 陈最躺在床上,看着上方那黑乎乎的空间。虽然他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里绝不是看守所的医疗室。 望着周围远近这些神色激动紧张的各色弟子,全部是自那“十峰会武”中脱颖而出的三十二名弟子,加上偏门收录的两名灵植夫、一名器修弟子,共计三十五人。 云皓轩在“四才府第,”同雷重素来走的很近,自然在药修方面,有很多同孙思秒探讨的地方。 “我没听过你所说的这本漫画,而且在我原本的世界,比较类似于华国的古代,并没有漫画那种东西。”聂唯干脆和她明说。 场面‘混’‘乱’,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几十人,呼啦一下子全都散开了。 仆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堆着笑把二人迎了进去,只不过转过身之时眼角闪过一丝疑惑。 这也是陈子华在欧冠的粒入球,同时也是他为巴黎圣日耳曼打进的第二个进球。相信随着他位置的稳固,以后还能打进更多的球。 如果只是对上其中一人,我爱罗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如果对上两人联手,这份信心就有些不足了。 “奴才参见公子!”古达很是恭顺道,这也是草原上一贯弱肉强食的结果,强者直接得到一切。 就在人们还沉浸在那精彩一幕时,忽听李林甫大声喝道:“宫中侍卫,保护陛下,速将此人拿下。”随着他一声号令,一干带刀侍卫立刻冲出,将叶随云围在了当中。众人不意变由陡生,顿时静下来。 布斯克茨贴在了他的身后。两人有个挤压,张述杰护着球从横着带向另一侧,布斯克茨紧跟不放,手上拉扯动作没停过,死死的拉住张述杰的衣服。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了!”赵泽哪里敢让洛何彬送,当场迅速的挣脱开洛何彬,朝着教室外面奔去。 祁峰只是觉得自己背后一阵杀气腾腾,回过头见孟婧不见了,也没多想,继续转回身子来跟杰克逊还有空城莫伤商量着保住船只的办法。 林南并未直接讲解武道,而是将那些已经渐渐泯灭的人族往事,重新展现在了诸人的面前。当年随着人族大溃败,人族意志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若想重新让人类崛起,树立强大的人族意志才是至关重要的环节。 “你们不觉得祁峰变态么?”杰西卡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跟边上的孟婧说道。 作为一个处于巅峰的男人,当他遇到一个更高山峰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征服。 斟酌再三,瞿寒这才抱拳看向了颜倾城,对颜倾城的好感再次增加。 掉在地毯上,脱离了躯体的蛇头仍然显示出一种威胁性十足的可怖生机,我毫不犹豫地从上方贯穿了那吓人的东西,用霜之哀伤把它钉在了地上。 只见无名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手指夹起牛肉放入口中,顺带喝下一口烈酒。那举止神情,豪迈中带着野性,看得她有些痴愣,禁不住跟着拿杯痛饮。 虽然只是半截刀刃,但上边灵光游走浮现,明显也是一件残缺的法宝。 一来是当初巫师大人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就突然昏迷了过去,引起了十分大的骚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巴洛族的所有人都十分信任他们的巫师大人,觉得既然巫师大人出了手,就必然是没有问题的了。 “你们说的是传闻,如果不是呢?”李河君一本正经的和我对视。 他一副严谨的样子,让商好佳一下子回到了现实,想到了昨天知道的内情,心里顿时沉了下去,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受大姐的影响,甘草其实也一直以为,签死契其实有点残忍,有点不人道。不过,如今遇上现实的问题了,哪怕依然觉得不忍心,也是没有办法了。 但是,事实并不如她所料,在走过楼梯之后,在宽大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竟然有一张很儒雅的脸。 随着一声轻扬飘逸,圆润空灵的娇呼,三宝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望去。 正因为唐蜜热爱科研,热爱自己的工作,所以肖清才不想让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所以,他们还要拆对方的图。”神术师又拿起了那罐可乐,灌入口中。 穆有容勾了勾唇角,“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而已,不用放在心上。”穆有容一开始还有几分忌惮叶灼,现在是真的没有把叶灼放在心上。 “看心情咯。谁惹我不爽了那我就让他不爽。”刘浩狠狠地回答道。 想了想,周晴又将自己气息降至真元境。这才一个遁术,出现城中。 那边钟芯看到张洪得意的样子还有刘浩那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来气。 三宝郎听了这似曾相识的声音,知道是他朝思梦想,魂牵梦萦的娘子胡雪儿来了。只是这熟悉的声音里,又透出一丝幽怨深邃的陌生来。 或许身边空荡荡的感觉让徐贤有些不习惯,在李曼曼离开没多久后徐贤就也醒来。人怎么不见了?让大脑放空了两秒钟她起身下床。一件稍显宽大的男士衬衫穿在身上,徐贤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就这么裸露在空气之中。 第33章 家宴 众人先是听到“当”的一声,接着又听到“噗噗”连绵而轻微的声响。就看见卫远的长剑已插在第二天骄的背上,而卫远自己却被巨斧消掉了脑袋,身体还僵硬着挺立,鲜血从颈脖断口处不停往外喷洒。 张辽早已经记不清,此刻,他全身都溅满了鲜血,策马狂奔,大吼着纵马上前,手起刀落,将一名堵截的敌骑斩落马下。 “谁在后面?”吴邪下意识转身,结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瞬间,后者脸上的表情便僵硬了。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方逸也就不客气了,当即放出灵识进入到玉简之中。 “我十二道宫乃正道,一心向善,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母子,我等怎能如此绝情的不让他们连告别都不能?”老宫主严肃的道,此话,说的全场人哑口无言。 大坪地上旁观战斗的上万名游侠,大都张口结舌,没发出半点声响。 刚刚走进来的萧峰,似乎也觉察到了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在见一旁满脸嬉笑的芭芭拉,萧峰不禁一阵无语。 接着只见郭龙战说着,双手插兜地叼着烟,迈着八字走进了基地。 项昊是这样想的,并没有错,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他恐怕没有想到,叶晨竟然也看到了他。 孤独一路直向衙门,孤颜说今日早晨要在衙门开会,商议御敌之策。半路上遇到玫瑰、花朵、舞情三人从店铺出来,四人停住。 我没有下去,刚才那一瞬间我有些害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就算有鬼,我懂一些驱鬼辟邪的法子,以前都没有这么害怕,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当然楼没什么可意外的,让我意外的是,那栋楼是宏达地产开发的楼盘的售楼处。 这个漏洞空间又一个螺旋向下的路。沿着这条路,众人来到“漏斗”的底部,绕过了“金银珠宝湖”,又进入另一个洞窟当中。 不仅是他,星宫两位老宫主此刻也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 黄老君如何不知道,所以这也是他们五人迟迟不发功的原因,既然东皇太一能用冥天结界这种顶级妖族禁咒做为保护伞的话,就料定了无人能破,就算有人能破,也料定这人不会来破。 而隐隐的也是从千姐那边知道了一些,那个背后很危险的势力,貌似和夜少一直都是敌对的。 山清子原本也是想跳下水中,但却被张华伟阻止了,因为山清子已经受伤了,在刚才同水怪进行打斗的时候,山清子多次被水怪的触手击中,估计已经受了内伤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片海域的灵兽会如此的恐怖,竟是设了这么大一个陷阱,而且还瞒过了所有人。如果他早知道这是这些灵兽布下的陷阱,他肯定不会再自寻死路找到这里来。 方言在心头翻了翻白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目露沉吟之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喂了几粒清热的药丸,忙活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将大白身上的热度降了下来。 几个深呼吸之后,全越山好像适应一些了,他咬着牙,抵着内心的恐惧,缓缓靠近了面前的镜子,并朝着里面的『厕所』看去。 根据有关规定,在省报上的报道字数,不同领导是有严格次数要求的。 陆羽到底用出了怎样惊世骇俗的手段,又有哪样通天的谋略,才让褚贡变成了这样? 谢行素来佛系,游玉宸也不会拒绝施尔尔,倒是卓霏,也难得的应和了一声。 虎哥张了张嘴,想对于屋内连连发生的怪事说什么,可沉默片刻又作罢。 陈老太爷的表情呆住,顿时想到了很多,他顿时转头看向陈丝禅。 谢爱民作为市委组织部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他下到县里去,也是一件大事。 他这副杀人不眨眼的样子,确实吓住了许多人,但也让不少人心生不满。 这家伙带着个墨镜,嘴巴周围贴着一圈假胡子,看上去像极了一个老神棍。 挟着这股威势,陆羽骑着马,持着方天画戟,瞥了一眼世家大族的军队。 “爸爸也爱你,亲爱的。”凌墨在电话那端笑得很爽朗,可见心情非常好。 他眯着墨色眼瞳,冷励地眼神紧盯着她看,声音比以往要来得更加冰冷:“你是在吓唬我吗?我告诉你,别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不然那件事我会帮你一手策划好的。”顾名思义,他完全不会因此而放过她。 他的俊美,原就不在洛枫等人之下,只是太过冰冷,比起洛枫温和而平易近人的气质,显得更加高贵难以接近一些。 冷纤凝脚下的脚步一刻未停,缓慢的向前移动,温柔的说道,“你不是疼吗?我这是帮你解脱,三哥。”一声三哥叫的很甜。 当芊芊回到酒店时,就看见严正曦早已坐等在酒店大堂,身边还有齐然希,心里突然阴闷起来,她整了整衣服才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第34章 家贼 在原地等待没有任何作用的前提下,楚云决定到处探寻一下,反正不能坐在原地等死。 哭够了,他的头脑渐渐清醒起来,为何只有一条白绫,人呢?难道被人救下了?他点了一支火把,在地上寻找起蛛丝马迹。顺着一条不太明显的拖痕,他寻到了茂密的丛林中,眼前的一幕让他无比震惊。 这么一个老者,虽然没有看到,可是看样子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低调,人如果太过低调的话,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对方对你的所求太大了。 当然,这也是为了她自己,努力这么多年,不希望这件事毁了自己的心态。 他没拽她,但仍然是以往的两字命令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魄,硬生生将叶织星钉在那儿了。 “我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不知道恩科诺现在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真的非常希望得到他的指导!”卡梅尼犹自在一边说。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清晰有力而又熟悉。吉安娜感觉如受重击一般。她倒吸一口冷气,从导师的怀抱中挣脱开来。 从鬼城过来的杀手里,诸如胡雯美等人,其实并不想对自己真的出手,只是被逼无奈的举动。 “抱歉,主任,我也不知道原因。”林晨是真的不知道原因,因为楚云压根没有告诉过他,而他也懒得去问。 楚云紧握着拳头,指缝中时不时冒出一两道劈里啪啦的电弧,碍于埃拉木,不好直接发作,如果换一个脾气暴躁点的人的话,可能早就一个雷电神拳怼上去了。 朱砂皱了皱眉,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男人的禁锢,却没想被对方抱得更紧。 而堂中之人仿佛没有见到这一幕,喋喋不休继续争论着,口吐芬芳,就差把对方长辈依次问候一遍了。 今天中午,就给邹伟投资的那家店举报了。其实店开了挺久,但近几年邹伟才成股东,和朋友一起干的。 自鹿凝从县衙里回来后,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整个扬州城却暗流涌动。 吃早餐是闻重的重点句,但在穆婉听来却是十分的可笑,怎么觉得欺负她的是他,她还没有办法反抗了。。 天地一片空幽,黛色远山,染墨般的河水时隐时现,好一个恬静素雅的田园风光。 “师兄!”林风眼光蓦地间一滞,是天邪和墨青天二人,他们竟也露出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一般是不会剖尸的,实在查不出死因无奈剖尸过后也会将剖开的皮肉缝起来,给死者留一个全尸,但鹿凝说的生前死后伤他还真没有研究过。 许韵妮的言外之意就是目前你们都得听我的,因为我是省里的队员。 “是不是宫里那些人趁五哥不在又欺负你了!”云凰猜测道,眼里竟有几分温怒不悦。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别墅里有着他和晓晓之间的太多回忆,他又怎能容忍他人染指? 莫紫宸这时对于巨鲲的吼叫声充耳不闻,她低下头,在那堆血肉中,终于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于公,江都公主治国严谨,并无错处,行事也很开明,并非昏庸之主;于私,不管为自身,为后裔,还是为家族,他都只能这样做。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去族里的牢房附近查看一下的时候,突然发现远处山上有人发出信号,那正是她跟几个手下联络的信号,猜想可能是剑七担心出来找不到他们,便会不时的发出信号。 思虑至此,李斌立即去水井旁打出半桶井水,以半桶井水为目标,李斌催动九阴神功的寒冰真气,持续输出寒冰真气。半柱香时间过后,李斌惊讶地看到,半桶井水竟然被自己的寒冰真气冻成了冰块。 “是,我和你爹在旁边看着他圆寂的。”白若竹说道,随即拉了江奕淳进了空间。 周天纹脸色一冷,又朝着我冲了过来,毕竟阴煞千里只有三十秒的时间,现在肯定已经过去了。但没关系,我也不奢望三十秒内能击败周天纹,刚才想做的只是了解周天纹的真正实力而已。 满地跪听神谕的羌部贵人们哪还敢对这位大神表达什么意见,只能连连叩,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可算见到你了!你还回不回古野营?”慕彩心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上来就拉住了寻易的手。 李斌飞临浮屠门所在的罗浮山地域。发现氛围似乎有些不对,罗浮山周围和上山的山道一路上随处可见刀剑出鞘的浮屠门弟子。 坐在五号贵宾房的短须男子此时右手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捻动,他在思考。 樱桃再次出言向她询问。这一个问题,清早至今,她已经向她问了不下二十遍。 只是胡筝说的起劲,他也不好开口,想想也浪费不了太多时间,所以他也就任由胡筝说,四人慢慢的走。 “盖伦,萌萌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了”瑟庄妮看着盖伦和瑞萌萌兴奋的样子虽然不忍心打断他们,但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他们一下。 “我曾经问方舟,既然都过去了几年还那么爱着丁柔,丁柔也一直没再交往男朋友,为什么不把真实情况告诉她,好复合关系? 他本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尝试了好几次可无论付出多大努力,却始终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第35章 哄不好 “韦听凭夫人便是,横竖了却此事我便前往安县,虎卫军的训练尚未完成。”典韦颔首道,这次他的确是下定了决心,如此一来就能更专注与军事之中。 这些话里蕴含的信息太过庞大,一时间让在座的所有人半天缓不过气来,有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想自己是否在那场劫难中已经死了,虚刀双手环抱,哼了声,目光看过低头的人。 当黄玄灵回到列家客栈时,却见客栈的大厅里面,列荣和掌柜的正陪一位鹤童颜的老者在大厅里等待着。 叶寒能够隐约感觉到王殿之中,那不少道强大的魂之力运转,此刻,王殿之中,强者如林,想必雷王早已将苍雷国域之中,他麾下强者大多召唤在左右,以确保那所谓的王祭顺利进行。 财富,实力,装备都大有提升,使得弟子们的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逸风在电梯声音再没有响动以后又等了一会,等到确认包厢里没有人以后才慢慢的打开了包厢,走了进去。 仓洛尘欲哭无泪,为什么搬起石头总是砸到自己的脚上,什么叫不作就不会死,仓洛尘真的深刻理解了。 这么深的坑,真摔到底下肯定就成肉饼了,就算是院长出手估计也救不回来。 桑若听到了几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说话,其中一个隐约有点熟悉,桑若翻了翻原身的记忆,立刻确定了,是那个自称和原身关系很好很同情原身遭遇的菲尔特侯爵之子查特。 陈元心中大骇,但此时此刻,他顾不得许多了,奋力狂铲,总算是将尸体的腹部,完全露了出来。 “很平静?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皇宫却很平静,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颛孙极一针见血的指出可疑之处。 从教会中跑了出来,也知道了教会的阴谋之后,他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够解决接下来的事情。 这一刻。银月愣住了。突然吹起的风儿。掀起了他纤长的发丝。额前的刘海打在了他的脸上。也因此夏侯丞沒有看清楚他的表情。 黎温焱手‘插’在‘裤’袋里,看着他们进去,垂头丧脑的折返回去。 皎羽心中奇怪,看了看吴辰非。只听他低低说了句,“它自己将你打回的,我并没有催动内力。”皎羽这才知道,是魅儿无礼在先了。 翌日,天还没亮的时候,南宫逸就早早的进宫了,他必须赶在早朝之前见到皇上,向他说明一切,希望他不要怪自己昨日无奈的谎言,更希望他不要怪凌雨薇。 “莫少侠……”马霜霜和金菱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身为碧草山庄弟子的他,虽不说是降妖除魔的门户出身,但好歹也代表了江湖正道,怎能说出这样是非不分的话?不过莫思幽的话并未说完,她俩也就耐下性子来听。 “七公主,你怎么会来?”闻人逸面色不善,问出这句话的也就只有闻人诺了。 “这只牡丹精,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落雪喃喃地说,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再一看王强机甲,发现机甲的腹部位置,不知何时候已经缺了一块挡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炮口。 “是。”被称为次雪的人间尤物瞬间消失在房间,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清香。 “咕噜~咕噜……”蔚言被水下无形的气压给狠狠拉扯,猛地灌入一口冰水……浑身发寒,刺骨的冰冷直达骨血。 “唉!辛苦你了,那么你呢?来这里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吉安娜神情中闪过一丝忧愁,忽然,叹了口气。 简单的几个音符,向当时的首领传递了“还有其他的”这一消息后,那个首领十分兴奋。 其余众人皆一脸肃穆的神色,他们知道明天一场恶战即将要爆发了,是死是活都说不准。 素白烫金缎錦加身,玉冠缀上青丝琯髻、肤如凝脂胜华;一洗铅尘,历经数日风尘的蔚言第一次享受到如此舒心的欢愉……顿时心情大好,悠哉逗犬。 唐青盈却不理会公韧,顺手把弯刀插在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牛皮刀鞘里。 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各大势力过来找布拉德利商谈事宜,这些事情布拉德利早已经预料到了,不够身份的都有萨亚去接待。 布拉德利‘娜迦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着,就是我总是感觉很熟悉你们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与生俱来一样’。 顾不上喝酒了,腾百秋再度动身,在空中带出一道残影。这一次腾百秋的神念一直锁定余震,当看到余震始终跟自己保持在几十米的距离时,腾百秋内心一阵忐忑,尤其是余震神情悠哉悠哉的模样,似乎毫不费力。 她会把萧遥好好养着,当初他对她说的一切,她都会锱铢必较的还回去。 侦察结束,开始办正事了。陈默将装备穿上,刀出头落,鸥步闪烁,开始进入了无双割草模式。 顾薇薇礼貌地微笑着,在a国上流贵族的名流,这样生活不足为奇。 这些学生们熟练的抄着作业,走廊上,课代表在一组组的收作业。 “我明天就在店里贴张告示,后天关门一天,到时候我们一早就出发,准时赶到酒店参加婚礼。”董翠娥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连红包都已经包好了。 “你叫熊照黛子,对吗?你是师者境一层,对吗?你体内有太阳帝国下的毒蛊,对吗?”李东辰一连三声质问,让徐子晨顿时哑了火。 汪颖紧紧抱着余震,只是因为靠近余震,汪颖会觉得自己很温暖,很踏实,有种有依靠的感觉。 “果然是这样。”棉‘花’糖松了一口气,好像她刚才问的是很不得了的问题似的。 第36章 质问 男人的鼻尖,就要贴上她的时,她重喘口气,面红耳赤的将脸别开去。为什么要靠这么近?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距离,根本不适合他们。 铠之巨人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整个战场的形势,超大型巨人贝尔托特和兽之巨人吉克都露出了笑容,这样一来故乡组原本的劣势一下子就板了回来。 第一条确实没办法反驳,他们的国王确实是非法入境,而且还谋杀未遂。 萧长风敢肯定,叶远在来之前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决定这么做,应该是临时起意。 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这么下去早晚会被古董盯上,但金唤明也做好了准备,到时候大不了就带着人先去别的区躲一躲,反正将g是要剿灭古董的,也不急这一时。 何况杨毅以前,那个穿越的主角和前辈不整几句诗词装逼?满以为他不会有这个机会,没想到偏偏有人送上门来,那还客气什么,不打的卡妙满脸桃花红,他都不知道神龙骑士的眼睛为什么这么黑。 人族天尊,跨越一个大境界,将当时已经八纹后期的元九打得落花流水。 宋之星盘着头发,听到她的话,转头一看,裙子前面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只是后背是镂空的,设计精巧。 本以为他一定已经睡着了,可是,她到的时候,病房里竟然还亮着灯。他还没睡吗? 杨毅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么个情况,洛克郡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冶炼的事现在也提上了日程,铁匠却不多,杨毅已经让波多尔散发出去消息,希望能有矮人族的工匠来效力,更欢迎别的郡的铁匠来洛克郡。 “咱俩平分!”明深一见凡心冲了上去也立刻跟随着冲了上去口中还大喊着。 “放心!老祖有办法对付他的!”青年人微笑着拍了拍黑袍人的肩膀说道。 “你就这点力气了?”李成风痛苦的表情猛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副调笑的表情。 “醒了?还还以为你很能忍呢。”他的声音沙哑,心情听不出好坏,却没有什么感情。 艾翀哥哥看来是个比较实诚的人,要不然刚才在地宫里也不至于被我骗了。我来试试故技重施吧!不过我估计这次他肯定会防备我,那就只能从他这种刚硬的性格做手脚了。 华凤兰听了后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当场被什么东西猝然捏住,疼的她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连慕然頓了下,抬眸见到曲浅溪,也有些惊讶,“嫂子,您也在这里?你……生病了?”曲浅溪的声音有些怪怪的,应该是感冒了。 “等到开斋节后,便可以举行你的入教仪式。”白哈阿訇如是说。 翌日,华凤兰前脚回了瑶华宫,后脚如兰便将消息传递了进来,说是皇上看着除夕将至,今早下旨便将后宫平日里品行佳好的嫔妃都进了位,其中容修容和柔嫔都进了妃位。 瑞娘和莺儿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凝重,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跟旁人一样,看不出任何特别来。 原来在千余年前的族战中,当时妖族之所以强悍异常,正是因为拥有着九尾狐族这般强悍的力量,当时的他们不但拥有数十位凝炼出黑色尾巴的超级强者,就连族内更是拥有着天地间无上神器之一。 然后也出去帮她煲鸡汤去了!!生了一对孩子,要好好的补补才行,难怪怀着的时候肚子那么大呢? 超越百米的泰坦凶蛮呀!这可是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头没有出现过,记载当中,最后有这样的泰坦凶蛮好像是上古的时期。 卧室‘门’被紧紧关着,原本准备好的产房因为林多多的疼痛而无法转移,夏浩宇着急的想要帮忙,却被护士和医生推了出来。 老太君把头伸进腰带绑成的套子里,双脚一撑,将凳子踢掉,喉咙上气息一顶,立即觉得头晕脑胀,一会儿功夫,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陈最又焉能不知二叔的苦心,自己莫名其妙的进了看守所,又莫名其妙的出去,若说这中间没人捣鬼才是见了鬼。只是看二叔的态度,这么急着撵自己走,肯定是捣鬼的人不太好惹。 “我明白了,你回去吧,我们不会打开这里的封印的。”聂唯说。 这是号称恒古大陆地上,最为强大的灵兽大军,往昔更是拥有常胜不败的煌煌战绩,他们崇尚武力,悍不畏死,都是有着慷慨赴亡的猛士胆识。 三姐妹进入随身空间,下一站是中国奉天君临大厦8楼,大东侦探所。 听到穆暮的喃喃自语,李知时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但他仔细想了许久,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为何,为何会是如此?无双力量不是需yào一段时间的积蓄之后,才能释fàng出必杀技的吗?他不过是刚刚出战了不一会,为何就已经能够发出如此凌厉的杀招了? 在这条红地毯的两侧,是无数的影迷以及媒体记者,数百名保安和警察在现场努力的维持着秩序,欢呼声和闪光灯,让这里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哼哈哈……老子最反感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鬼佬,草尼玛,你算个比!”王子凡笑过后,脸色瞬间铁青,暴怒把信封打在李察德脸上,啪啪作响。 第37章 大日子 两人不说话了,他们顺着独孤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他们看出来了。那些魔气都是从一个地方,也就是那个头上的点出来的。而最终的归宿居然是里边的撇折点的部分。好吧,这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落尘一干此刻不是挨骂的对象,大约都要忍不住给它投票点赞了。 红泥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蹦,撞上正往后瑟缩的莫染,二人相互安抚舒了口气。 “听说最近乐皇城使得了举荐贡入太学,在蔡州留不得几日了。”有人说道。 光是这事件的缔造者一起包饺子,然后大家特别把他的挑出来另外煮的话。 魖怪被红泥说中心思,一边讪讪落座,一边连忙遮掩:“谁说我要这个啦?我就是好奇,刚才他自己还往外打‘万’字呢,这会儿又把五万碰回去了,不是做不成大……”一个“牌”字未及出口,身形一顿。 她看到那单子上的暗示,抱着抵命相还的心情前来还债,结果竟只是要她给几个登仙少年充当临时外挂?就这么简单? 秋扇吃了一惊,她不是不懂武功。但什么时候叫人近了身,甚至还丢了颗糖丸到嘴里她居然都半点不曾觉察。 “这样下去的话,大概再有两三个月,就可以完成目标,专心突破灵宗境了。”紫云缘微微一笑,出来三个月,进步速度虽然慢了点,但紫云缘还是很满意。 此时那灵魂体偷偷的看了独孤鸿一眼。此时的它看到独孤鸿之后,那种臣服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好像是看到自己的主人一般。甚至比之前的主人还要规矩。 其实陆七一向不太追求什么大牌,衣服嘛,讲究的是合身,好看就行。 姚若雪吊着的一颗心逐渐落下,她差点忘了,再怎么说早早也是这个男人的儿子,他再坏,也不可能对儿子怎么样。 不过,之前有过那一晚强忍的经验,这一下倒是没觉得有多么的难忍。 当初自己丢失的记忆,宁时修的处心积虑,自己曾经犯下的那些过错,她全说了,说的毫无逻辑,但陆离却听懂了,自己曾戏言说过‘林一一是宁时修的杀父仇人’这话当初是玩笑,也只是个比喻,却不想竟被自己一语中的。 少年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染柒的垂落下的碎发,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深沉。 苏安暖眯了眯眼睛,声音略微低哑,冷沉得好似染上了冰雹一样。 “好!这几天,王猛好好休息,达到巅峰状态,龙姑娘也休息几天吧。”首长说道。 也就是说,若是染柒刚来这个世界,就开始拼命地去找他,说不定,早已找到了他,甚至还有可能,可以帮他避免那三个月的非人虐待折磨。 宁智狠狠瞪了他眼,而此时,房间里隐约传来低吟轻喘,三人对视一秒,又错开目光。 宁时修终止了这个话题,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如若秦丽华还是执意这样选择,那他也别无办法。 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不等来人开门蓝翔风自行进来,没有以往的玩世不恭,神情非常的肃穆。 这古界,恐怕巅峰强者并不只有明面上那么几个,恐怕隐藏在暗处的封帝强者,还有不少。 想给她一个特别的礼物,开一亮,冷御宸便亲自过来就装饰。相识这么久,他没有好好正式送过一件礼物给她。 主帅营帐内,黑太子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的肩膀已经被包扎过,随军的军医带来了宫内最好的药,黑太子的肩膀的伤在一点一点的好转。 不是怕她蛮横,而是房中已经没有了冷御宸的身影,蓝翔风才适机放开她的手。 活在汉末世界近三年,刘坤越来越知道正统的威力,刘备为何能够屡败屡战,便是因为有一个皇室的身份。 “雷炎说的有道理。这叶玄乃是天界符诏指定的灾难之子,罪该万死,我们是替天界办事,秉持正义,斩杀邪魔外道。目的是替天行道,手段只是过程,并不重要。”一名鹰钩鼻老者点了点头,对雷炎的提议大为赞赏。 不过不管他们一开始是什么心思,当那个高大的男子挥动起手中的方天画戟之后,这些曾经名动地方,骄傲的武道骄子就全都说不出话来了。 翌日,天亮之后,欧阳克对守在身边的银面鬼修罗下了一个集结的命令,而后就开始静等华山论剑比武的那天了。 无大人来到了禁地,直接飞向了圆球。这东西就是虚大人口中的“灵”,至于什么作用无大人并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为了培养这个“灵”,黑暗神殿可是‘弄’死了很多的人。 随即,牧云就顺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街道朝远处走去,瞬间就已经到了远处。 她笑道:“等过两天春暖花开了,我请您到我那里踏青去。”委婉地拒绝了太夫人的挽留。 那屠夫虽然一身的杀气,身强体壮,可我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深浅,虽然也是个很难缠的主,却并不足以对我们构成威胁。 这次声音一起,我又是一愣,包括天枢门主和镇天,全都一愣,因为何处来说上一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从上方传下来的,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来源却是在镇天的身后。 第38章 世子不在 “咳哟,中河兄弟,咱们哥俩之间,千万别说这个,再说这个就太见外了。”韦长天煞有介事地道。 何明过去、前后积累的金钱,不算联合财团那个怪物的现金,放在现在的这个市场中,也算是一般般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蔡元培身上,蔡元培反对的话,这些议员就不在乎得罪陶成章了。 陈独秀其实没想错,历史上的武昌起义的确是因为这样比较意外的原因爆发的。 任何一个政治家都是极具野心的,身为天下四大诸侯之一的姬昌不外如是,外传的仁义不过是他安邦治国的手段。 “人类,受死吧!”雾统领如同发狂的受伤猛兽,重新长出左手的他,双手持枪,化作一股黑色旋风地向张天松席卷而来。 噢噢噢,外星人爱老货,地球上的老货,是因为对外星人来说,那不是非法的“萝莉之恋”。 唐氏二人脸色骤然大变,虽然他们还未接触过修道界,然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能被称为魔道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要是叶玉反抗起来,说不定还会遭到虐待什么的逼迫她就范。 柳枝儿自打见到林东之后心就开始剧烈的跳动,进了车之后,心跳的就更加厉害了,来赴林东的约,让她感到既害怕又刺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然而,秦德来既然这么提前开口了,那么,其他的常委们,便都有些不好意思反对了。 “我们兄弟四人也没什么问题!”幽龙看了看李思琦,又朝着诸葛亮笑道。 待肯尼走了之后,一个影子淡淡的从墙角之处出现,瞬息便消失不见了。基蒂微微的看了一眼那个地方,随之躺在床上休息了。 她想渗入到他的家里,而不是仅仅和他一起。她不希望每次提到他父母的时候,他的表情是严肃的,眼底里没有一丝笑意,不希望他们之间因为误会存在而心存芥蒂,不希望他以后后悔没有多陪在父母身边。 “狗蛋,他说什么呢?”一名听力不好的老者问着身旁的年轻人。 “是的长老,碧阳山掌门赵坤江已经死于邪修之手。”徐怀奕没有隐瞒,这种事满也瞒不住。 不过,“熊子熊孙”一词,还是给了犀渠不少启发,看起来,这活了三千年的老黑熊,应是早已儿孙满堂,且他十分满意现在的生活方式。 他说完之后便是继续拿起刚才没有看完的卷宗看,沈协如此厚己薄彼,褚琮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不过他现在肚子也不是非常的饿,便也继续和他商量事情。 秋玄不打算坐马车去京都,虽然比较省力,但是相对与秋玄的脚程来说,却慢了一点,而且要走如此之远的路程,其中也难保不出什么事情,所以秋玄决定走到京都去。 行了,就这吧,反正你要走的,我还是多说两句,在外面呢,不轻信别人是一条。 千妍娜最后是笑着向两人道别的。直到她合上了病房的大门,叶尘梦才心虚的看向了兰黎川的方向。 “为什么不懂汉语就听不懂?”富兰克林很好奇,明明大家说的都是英语,和汉语有什么关系? 云七夕愣住,回想自己刚才掐指的模样,确实有几分神算子的样子,唇角一撩。 艾思的语气很严肃,艾慕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可是立刻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轻声应了一声,只是司君昊到底跟她提了什么要求,她没说。 瞳孔微缩,殷戈止下意识地想后退,看着面前自家父皇这张脸,却是生生止住了步子。 因着不去梦回楼了,徐怀祖和安世冲也便只能到府上用膳。观止炒了五盘菜,瞧着也挺色香味俱全的,但是殷大皇子一下筷子,脸就黑了一半。 兰黎川掏出手机,本打算给顾东打电话,可是却正好划过那个新存进去的电话号码。 “是的,如果你和泰迪不介意的话。”李牧也不是不知变通,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不可能永远保持这种近似封闭的运行方式,既然早晚要敞开大门,那么不如主动点。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我们还可以在其他方面找到共同语言…”詹姆斯·布莱恩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还有其他关系需要詹姆斯·布莱恩去维护,詹姆斯·布莱恩不可能在李牧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正是知道这个道理,老葛和任安民尽管看着疲惫交加的战士们不忍,但要是咬着牙横下一条心,率领连队继续向前,终于在早上8点17分成功抢占松虎峰,切断美第八集团军南撤通道。 她认出其中有一个账号是曹兴杰的,就从他的组队邀请进了房间。 春桃见孟景瑞一脸的紧张,不由的想起自己刚与心上人在一起时。 “你……你真是不知羞耻!”沈瑜这咬牙切齿的样子,江熠也在心里偷笑。 聚灵阵不仅可以大幅度增加悬空岛内的灵气浓度,而且可以大概率觉醒玩家的后天灵根,正是有聚灵阵的存在,所有悬空岛玩家才能完成进化路线的改变,从其他进化路线改为修真者。 但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张逍遥已经拿了12瓶凝神丹,如果在说王霄逸的不好,实在是有些忘恩负义。 罗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听到龙鳞二字,就知道和应龙龙骨脱不了干系。 哥哥们也知道这件事,才会那么认真的帮她挑选夫君,是真的希望她能有一个不错的人在一起度过一生。 这种情况下,鹰组组长坐不住了,他必须阻止高腾,不然鹰组就要被杀穿。 第39章 兄妹之情 “沒事,我只是,沒事的。”上官傲露出一丝丝苦涩的微笑说道。 白筱榆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傅擎岽,傅擎岽勾起唇角,但笑意却沒有到达眼底,他眼中满是冰冷。 她觉得自己浑身乏力,已经沒有功夫再去照顾北冥烨了,只疲惫的看了男人一眼,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那副将猛然想起那位容将军传下的最后一道将令,心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难道他竟然早就知道刘进要拉着他同归于尽,怕朝云士兵报复,所以才故意下那一道将令以防万一? “公主,主上嘱咐过,夫人身体欠佳宜静养,不宜会客,还望公主恕罪。”侍卫说得毋庸置疑。 西门显楚道,不仅表现出一份关爱皇后的心,还解释了为何宫内没有旁人的原因,卸去皇后的疑惑,明明是要追查那个走漏了风声的人,却表现出一副从关爱皇后的方面考虑问题的模样。 两人说话间,车子就已经开到了擂台的五米之外,左佑把车停下,两人先后出來,然后往前方的擂台上看去。 “父王,如果你不想生出什么事端,就暂且将这个孩子带好,别让她再一去不回了,到时候,你可就别再想见到秋然了。”左林帆在左铭扬身后扬声道。 沒有人知道此刻她心里的恐惧,要是那死丫头真向北冥烨告状,那她可就死定了。 黛晓放过蝶舞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夏风听了蝶舞的话后,还是沉思了良久。 自己的影子碎片和金属性碎片已经再次出现了躁动的情况,如何能带着上百普通人? 许玲忙抱着胸扭过头去不敢说话,宗宇暗暗叫苦:我这样子看来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了,算了,反正事已至此我还装什么清高,那样反而更尴尬。 边宏转头看了一眼就放在他手边的狙击枪,两人不动声色的就刚才的话题,继续谈论,声音平稳,语气平和,与刚刚没有任何变化,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料。 李风言背后是一个大写0号,他选号码的时候随意就选了个零,正所谓一切从零开始。 系统:恭喜凌风、陆逍遥、冷心、无悔完成任务,各获得五万经验,升到十五级。 深潜者是一种在蓝星时期便已存在的超级异种,据说它们是一些君王级灾厄的眷族,一直作为侍奉者存在,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它们侍奉的某只君王级灾厄复苏了。 关军话音未落,脚步声响起,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 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黑袍人几乎瞪掉了眼珠,看着荣娴仙砍瓜切菜一般,只需要一刀就能解决掉一只四级妖兽,黑袍人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个声音传入了薄凉的耳中,他转身一看,发现凌封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薄凉觉得此地不宜就留,准备离开,可谁知自己的一只大腿已经被地底下冒出的毒手给缠绕住。。 有个老板不愿意给保护费,被他抓起来,关了三天,打断了一条腿。 盖亚随便选了个旅馆,走了进去。旅馆一楼是有提供食物的,盖亚也叫了一些简单的吃的,补充一下自己的体力。 二,真如他所言,他就是一个出身平凡的少年,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上古某位金灵强者的传承。 “没睡醒?平时这个时候你肯定已经醒了。”艾风的声音不急不慢的传过来。 罗澜全身放松,默默感觉着,果然,身体内的光明元素有种隐约的波动,但是并不是很强烈。 门楼下,两个金闪闪地六斗大字嵌现——“方府”。这里就是江南威名赫赫的月昔庄大营。 面对直劈而来的紫金色剑芒,这一次惊鸿仙子不再躲避,满脸冷笑不屑之色。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明白起来。红山姑笑容满面地说;“好说好说,只要是我们家裕儿喜欢的,姑姑都答应你。可以吧?”红山姑心里很是感激,如果不是云翔天从中搅和,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应付黄敏。 然而,珠儿看不出叶青现在的修为,但是商柔却是一眼就能看出叶青现在的实力,以叶青目前的元力波动来看,充其量也就是个武者级别的实力。 想到这儿又开心起来,大笑道:“说了咱们有神明保佑,以后一定事事化吉,什么鬼怪妖魔,魑魅魍魉,全部荡清抹平!”说着偷偷瞥了玉兰一眼,玉兰眼里果然闪过一丝异色。 就这样龙威与王震霆二人又把这一杯酒喝下了以后这场晚餐才算结束。 林天话音未落,都没等甘柳婷等人反应过来,一支利箭就突然从三十几米外的乱石间射出。 第40章 他回来了 按照以前他们的性子,早一巴掌抽过去了好不好?哪里还能忍到对方唧唧歪歪到现在? 果然听了这话,任嚣和赵佗的脸上都现出了一丝凝重,嬴高是啥样的人,那是说把赵高弄死就弄死,说把陈胜,项梁整死就整死的人,这样的人成了大秦的帝皇,你要是不听话的话,后果那是可想而知的。 按照常理而论,扶苏此时依旧是储位最有利的争夺者,他处事稳健怀柔,在朝堂呼声极高,而公子高不过是个最不受待见的公子,这样贸然前去,不吃闭门羹才怪。 在庄园中,依旧随处可见拿着武器的私人雇佣兵,罗宾带着死射和武士刀炎魔等人,自然是见一个杀一个,见一队杀一双。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在之前嬴高的面前她才没有动手,因为她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仇,用简简单单的一剑结果了一个明君,那样的话,有多少黔首会因为之后的战乱毙命,田言是十分清楚的。 基里安心里清楚托尼是在刺激他,但注射了绝境病毒后,他一旦愤怒后,就很难冷静下来。 沈清如告诉靳少梅的地址是陶陶家的巷口,因为陶陶坚决反对让她的朋友“参观”她的狗窝。 她们心里都很明白,自己的修为太低,留下来也帮不了萧恒。如果血族高手来袭,她们还会成为萧恒的累赘,还是先走一步比较妥当。 “去搜!带人去皇嗣住处搜!”武曌音量不变,话中却暗藏杀伐之气。 里面的守护者骤然睁开眼睛,看到前方的五人后,眼神光芒闪烁,仿佛能看透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大概过了一会之后,众人才敢把目光重新瞄过去,但随即他们就愣了,想象中的陈梦婷被闪了一大巴掌,嘴角流血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与魅力,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留得住他,可是现在有了这句话她可以完完全全的放心不少。 沐槿熙没有问他们干嘛,但一句着前重点,她是一个珍惜时间的人,如果她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下去。 光芒还在持续,沐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块发光的石头,这块石头的温度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是变得越来越高,到了后来沐毅也不得不用原力来隔绝自身和那石头,因为那温度已经到了连他也受不了的地步。 “呼呼。。。”天地之间的原力在这一瞬间飘荡起来,如同被吸过去一般,向着月翼涌去。 对于此种状况,周天心中并未有丝毫的慌张,这些都是在老者的预料之中并告诉过他们的,况且,他体内真元乱窜而不受控制的情况貌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以说,他对于处理这般情况,还算是颇有亲身经验的。 在经过几天的路程后,此时的真嗣来到浅红道馆所在地的那个森林,但一向不常迷路的真嗣,此时却迷路了,一直在森林里和鬼斯通绕来绕去。 在难以同时操控两种的同时,若是你真的能够操控两种力量,那么这威力是巨大的,足以使你的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 沐槿熙听到方晓晓的话,一下子就愣住了,她怎么感觉像是在拍还珠格格一样的,就连情节都相当。 一个月下来,晏紫曦的情况稍微好转,只是依旧不乐观,每日施针晏紫曦的身体承受不住,兰溶月只能每日吩咐灵宓做药膳为晏紫曦调理身体,施针由最初的一人一次改为如今的三日一次。 这根从天外飞来的手指,就仿佛擎天巨柱一般,尚未及体,指尖卷起的飓风,已经让林青玄呼吸急促、动作困难了起来。 他似乎是睡着了,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上投出一道暗影,棱角分明的侧脸被火光映出一圈淡淡的柔,我微微一笑,凑将过去,伸手想要轻轻触一下他的睫毛,想想,又忍住了。 “你应该知道,卖假消息给寂无君王的后果。”三千秘果不算少,但事关纪云开的事,墨七惜宁可信其有,也不能放过。 南疆皇子以王子为称,这位五皇子早在几年前就因俊美贤孝,而被封为卿俊王。 所有人看着这架由四匹马一排一共二十匹马拉着的马车瞠目结舌,没有人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更没有人见过这么大的乌龟壳。 杨复血已经反反复复用了连环计,难保今次不是为了诱杀杨璟,才故意做出这样的姿态来。 卧室内,贾焕仁没有睡去,而是换上了一套轻薄而又漆黑的甲衣,微光照在内甲上被吸收的一干二净,使漆黑的人影更容易融入进黑暗。 关于修罗界,宣冷幽已经知道一些,金飞环是次听闻,双目隐泛异彩,恨不得立刻将狄冲霄拆作八块,看看会不会有些奇特的异界宝物从身体里面掉出来。 赵京尹多亏杨璟救他,否则在石城郡便早已颜面扫地,漫说龙首关大捷的功劳,便是能否安然回到大宋,还是未知之数。 第41章 撑腰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一道道波纹激荡开来,方才还整齐排着三列队的金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做鸟兽散。而且一边溃散一边还念念有词。 “现在有人的地方都不安全,或者说,整个地球上都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你们安心呆在这里,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要么我回到这里,要么你们跟我回到大陆。”所有人都了解那种致死的流感。 索菲娅闻言也是点了点头,直接抡起巨大的死神镰刀便是冲了下去,说实话她的战斗方式一点都不游荡者,相反看起来相当的莽夫。在史蒂芬的记忆中游荡者都不都是躲起来背后偷袭的么?怎么她就这么喜欢刚正面? 五vs二十只,还只是初级任务,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机甲的战力其实在初级虫族兵种之上。 一个拥有天崩境的顶尖修为的大剑修,耗尽家财,收罗了无数天材地宝,用时20年,才终于完成了一个剑世界的雏形之物——然后在不到两年之后,因为一次试验失败而将一切都毁于一旦。 “封锁黑云城,去求大师兄出手,呜呜呜。”吴善无比的憋屈,而此时流光殿的人已经得到消息,开始封锁黑云城。 奔腾的烈焰肆虐而出,到处都是烤焦的肉味,地面上出现半晶体化凹坑,蔓延的苔藓迅速枯死,它们的生命力被法术摧毁。 “都一样,难道你们担心这一世,有人超过帝子?”陌尘幽幽的说着,而同时看向金影当中。 虽然听不懂这段话的意思,但赵金城至少知道,姐姐降临的意志已经无比坚决,没有自己抗辩的余地。 任剑说红梅你辛苦了,我已经订了明天六点半的航班,大约九点到阳州。我到了就联系你好不好? “王八蛋!”王琰再也忍不住了,当他起身想要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管他是死是活揍一顿鬼鲨的人时,肩膀处却是传来一阵阻力,一直雪白的大手出现在他的眼帘之中,转过头去一看,沈毅正对着他微笑。 现在刘愈重点是先稳住丈母娘的怒气,若是被她激动来个寻死觅活,那以后他跟司马璇儿之间就真的没什么可能。刘愈给了司马璇儿一个坚定的眼神,告辞一声,暂时先带着侍卫出了胡同口,到了官道上,却没着急离去。 刘一飞这时哪里还会客气,也不忍再逗楚茗。两臂一紧,头往下一低,就已经吻住了楚茗。 不过高西对中国剧院真得很陌生,甚至从未听说过,只是来到这里之后,看到这雄伟壮丽的建筑,还是真有些震撼了。 ‘这孩子!’一路行来,陈一凡已经想清楚,等到王府的事情处理完,就一定要和幻情面对面的好好聊一聊。 转眼间,便是来到了周末,距离拉饰品店劫匪的事件也是过去了四天的时间。这几天里,沈毅完全沉浸在了真正的大学生活里,以往的他都是自己学习的音乐知识和音乐理论。 若是青山城处在中原地带,陈一凡不敢想觊觎青山城的人会多出多少只是如今随着势力的发展,青山城有了自保的能力,没有人敢打主意。 一般情况下,九点以后就不会再有孩子来要糖了,因为天太晚了,毕竟不太安全嘛。 “这可不是什么长久的打算!”何宇光在一旁听着古晨的话,对着沈毅说道。沈毅也是点了点头,虽说住宾馆倒不是不可以,但是毕竟是在外面,沈毅还需要他们五人展开一些行动,这样并不带达到一些沈毅想要的效果。 一声冷喝,苏诀猛地离地三丈,手中千丈兰爆发出上千条长藤,每一条都足足有千丈长。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背后的人,难道都不调查一下她的吗? 景郁辰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脑海里面不时的闪过无数个疑问和无数个设想。 “看来能力也是一把双刃剑!弄不好也把自己割伤了!······为了控制住魔灵山时空的节点,让我们无法穿梭这里时空!达到毁灭魔灵山的目的!这个才是敌人的最终目的!”飞雪队长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血魔咒的攻击现在对于机械死神是无效的,机械死神用了忧郁王子木偶在体内的血魔咒魔法!夺命的木偶锁链根本上伤害不了机械死神!?? 茴莺一听莫九卿的问话,想到那个冷漠傲然的五王爷,不禁语气也恭敬了很多。 “你是说……这些纸人,不,这些人都曾经是这棵树的祭品?”李殊慈看着古尔雅兴奋疯狂的神色,根本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纷乱。 这么看了君琰宸一会儿,不知不觉莫九卿也跟着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君琰宸已经不在身边了。 “如何镇压,他们其实也是民,兵来便躲,兵走便起。而且,跟乱匪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北地十月份末就要冷下来了,没有食物果腹,没有棉衣暖冬,说什么都是白费。 美国第一,中国第二,日本第三,一个资源匮乏的岛国,为什么跃居世界经济第三? 王萍的手机是妹妹王颖送的,录音效果非常好,打开手机之后,当时的对话全都传了出来。 王勇心疼得直吸气……这都是他费尽周折搞来的黑材料,都是可以卖钱的,可他也不敢多话,只能顶着一张被打肿了的猪头脸,眼睁睁的在一边瞧着。 菲波利斯的利爪再次向洛天幻抓来,洛天幻迅速跑到一只虫族面前,抓住那虫族向那利爪扔去。 中村局长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有能力的人,性格傲慢点不算什么问题,这才好不容易把怒火强压下去。 第42章 卫枕燕 见苏晨还是坚持意见,他们也知道再说什么也没什么用,就不说了。 白晨曦在说这话的时候房间里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甚至看到苏青青眼睛里都充满了抗拒的意思,显然大家都对这件事情十分难以接受。白晨曦这样说,她是真的看到了吗? 欲哭无泪就是玄御现在心情的真实写照,和氏璧的发展偏移了他的预料,本来是该停止的,但他真的能放过这一件重器? 皇帝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知道现在跟夏天再提要霍魈,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霍魈已经不是代表着他自己,而是整个魈门,这么大一块肥肉,夏天就算跟幽冥九帝反目成仇也不会让出霍魈的。 “当然不是,研究莲华是需要他配合才行的,我在研究其他的东西,你们一定猜不到是什么,嘻嘻嘻~”德莱看着众人神秘一笑。 “那你这又是怎么回事?”简指着里傲身上的衣服问道。里傲衣服上的口子很整齐平稳,明显不是被树枝和树叶划开的而是被利器划开的。 “逃!”面对这幻象强大的气势,宋征心中就出现了一股念头那就是逃,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灵寂中期幻象的攻击。心中虽然不甘,但现在可不是逞强斗狠的时候,毕竟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他现在还不能死。 毕竟那个时候刚刚经历过动乱,也只有他和他的苍狼部能压的住些。 他是第二个被收编的大修士,接触到技巧时间最早,比起那几人多用过一两次,感觉自己应该最是娴熟。 不得不说,真是吏部天官,百官之首……不但化解了这么难的难题,顺便还捧了科举,狠狠踩了徐景昌一脚。 秋诗蔓苦笑,整理自己的头发时,一伸手,触到了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王明义等人一听,对呀,这法子好,如果他真有二下子,那什么都不用说了,如果不行,还是要劝其回归正途吧。 沐愔本想劝他去公司,可当对上沈怀视线时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她说过,她要改的。 计家老太太防不胜防,低头一瞧,身上的旗袍被贱了一身的泥渍。 如此庞大的体型,若是躺在地球上,头能枕在欧洲大陆,脚还能跨过整个亚洲大陆,伸进太平洋内。 但是眼下世界的资源也罢,论道者也罢,自己早就是远远的走在了前面了。 万宇从怀里掏出五枚子弹壳,里面都是他特地准备的,16号挂管猎枪,子弹壳是可以重复利用的,只要填充火药,卡主弹头,再使用不是问题。 说完指着水中的圆形塔继续说道:“这三座石塔据说是苏东坡在杭城梳理西湖时所建。 “我没事,倒是要谢谢楚公子救命之恩!”杨彩云十分担忧的向楚宁看去。 到达龙府的时候,高渐离已经在门前等候了,他身后是一辆淡黄色的马车!见到星儿来,他微微点头,见到昭然时,脸上也丝毫不吃惊,仿佛早就预料到一样。 越千泷走后洛吟桓忽然睁开了眼睛,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中透着些不善。 刚刚想到这里,又是怒吼之声传出,又是三道光芒激射而出,瞬间朝下落来,深深插在大地,像是一个牢笼,要把众人困住。 而这颗老树的枝叶大概延伸至方圆一里,肖道云大致看了一下,这些灵药的数量极其惊人,而且据普正堂给他的药谱上记载,有几株药的年份已经上千年之久了,对一名准炼药师来说这些药的诱惑力真是太大了。 李庭芝回到屋里之后,拿起一块钱手帕装模作样地擦着所谓的呕吐物,一边摇摇晃晃地爬着楼梯。而一听到动静,李亚玲当即媚笑着走到了他的面前,亦步亦趋地将他扶进了客房。 神蚕纱把生机完全掩盖,辜雀依旧不敢太靠近,只能听到一声声巨响,看到可怕的规则将天地绞碎。 颛顼染觉得自己听得清晰了些,她突然睁大了眼,脚下想动,却是肩头两边都被颛顼帝派来的人抓得死死的。 年轻的特警们一个接着一个晕了过去,任凭光亮的手电筒掉落在地上。 在烈日爆嗮下一路行军,几十万大军的气势,也被炎热的太阳,嗮的全无。 却是因为今日之事,尤其是吴继嗣之死,让整个云水间的人都很不安。也知道以吴淼的为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在自己已被人看管起来后,只能派了贴身丫鬟轻舞前来跟陆缜求救。 于是纷纷嚷嚷起来,说教官不公平,应该提前就说出这个奖励,弄不好大家还能继续坚持下,到时候谁胜谁负就不一定了。 不错,胡长老被称为万里地驼。要是他老家人在,就不用我赶鸭子上架强出头了。 与那七个啦啦队成员一面好奇、好玩、雀跃的心情比起来,潘泯和陈林就显得平淡很多。 事实也正是如此,要不是为了朝廷的体面,于谦恐怕连这辆马车都不想坐,直接用步行的也可以上朝,也可以来回于衙门和自家府邸,反正他被赐的那所宅子离着皇宫和六部一带也不是太远。 第43章 组队投壶 那枯瘦和尚坐在一莆团之上,双膝屈盘,双手合什,正低眉下垂在那莆团之上打坐着。他双眼紧闭,脸上消瘦得如皮包骨头。 黑龙一个直撞,那旷世画卷猛然炸裂成无数光点,花世新当即喷出大口鲜血,同时身躯被轰飞了数百米之远。 这头母熊钻出草丛中,伸着脖子嗅了嗅,颈后的毛突然根根竖起,利牙呲露咆哮,显然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同类血腥味。 花婉儿只得提起灯笼默默地跟在身后,昏黄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到白石砌成的堤基上,由于角度的原因,就好像牵着手并肩前行。 木三千还真希望宁老头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没想到宁老头却一翻白眼直接回绝。 山林中各路人马相互戒备却克制没有厮杀,毕竟还处于未知阶段,那火龙果到底有没有还是个问题,现在就杀起来,最后一场空,岂不是被人笑话。 毕竟二蛊对于外界来说,还是比较敏感的地方,一般人确实不宜知晓,而如果是其他门派或者家族之人,恐怕就更要重视一番了,白蛊虽然口碑不错,而红蛊的话却臭名远扬,若是引起外人围攻此处,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荆叶在玄龙和紫焰疑惑的目光中,三两步走了过去,拿过玄龙手中红嫩鲜果,尝了一口,当真是普通新鲜的火龙果,并无奇特之处。 “放心吧,他不敢的,我们越是淡定,他就越是怀疑我们的背后有人。”叶吟风淡淡的回答道。这一次他并没有刻意的压低自已的声音,他的声音虽然不响,但是却清楚的传进了玉战子的耳中。 赵寒心头一动,抬头就见虎牙萝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水洞中,正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打量着赵寒手中的蛊虫,口中啧啧有声,一副新奇模样。 现在天梯说他体内有东西,这让他甚至有些兴奋,因为他希望天梯能够为他查出来,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是有什么东西。为什么让自己不能够修炼。 徐虎自从来到公司以来,什么事都没做过,只不过是成为了公司的蛀虫而已。 “下方假丹境天师先随我入山~,此处就拜托各尊者照看了~”,说罢,便出去带着一众假丹境修士入山了。 这些人看着刘懿两人飞出去,纷纷将自己的兵器如同投矛一般扔来。 这一番轮番轰炸之下,少说数万噬魂虫被炸成肉泥,纵然它们的肉身强硬,也无法抵挡炮弹的威力。 他本身听力就十分灵敏,如今是元素之境,掌控最自由自在的风之元素,什么样的声音能逃过他的耳朵? 说起来,她直接迈进这个教室应该是只是为了找自己而不是这个班的人吧?淡淡的阴影缠上心头,陈禹用力摇头试图把不详的预感从心底除去。 沈强尴尬,心中想着不行,这种情况下,必须得亮出看家的本事了。 “我怕星河他们撑不住,我参战。”袁腾告知陈青帝自己的决定。 “飞哥,打什么战术?”沐风问道,这些天在天笑的指导下,他们也是对黑色城镇这张地图制定了很多适合自己战队的战术。 “白水河”。白水河之水来源于四五千米高处的冰川雪原融水,清冽凉爽,从无污染,是天然的冰镇饮料。 李斌手法巧妙隐蔽,齐师爷只是觉着后背命门穴位置忽然刺骨的寒凉了一会儿,便没其他感觉了。 所有的祖师都在不断的忙碌着,为了能复活陆飞,他们也真的是蛮拼的了。要知道,这些可都是茅山宗的历代祖师爷呀!哪一个生前不是一方人杰? “另外,还有一个‘根’的成员会分配到卡卡西班,你要留意到他的行动。”纲手。 没错,她给的工钱太高,所以,许多男人就把自家娘子给带回去了。甚至还扬言说自家娘子是被骗的,一定要杨娘子放人,不放人就天天堵在你门口。 毕竟这本来就是令人开心的事情,若是还板着张脸,那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段老板愣住了几秒,看了眼向远处白色躺椅招手的男人,又回头看施润。 武松强压着心中那股暴戾之气,背着哥哥踏过这些西门家奴的身体,三步并作两步地直跑到紫石街上,冲进房中匆匆收拾些细软,便锁上門,直冲向景阳冈方向。 自那道幽深裂隙之中生出的吞吸之力,遇着着这两道卦符,无形中已经削减数分威势。 旁边的大臣没一个敢说话的,今天犯事的是皇上的亲姑姑,如果换做其他人,早就被拉出去庭杖了。 副导演背负了各种潜规则的骂名,提到副导演,大家心中第一印象就是可以夜夜做新郎的狗逼。 此刻刺史府的大门,也已经有人在等候,为首的那位,身材中等,皮肤有些黝黑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如同普通老农。 赵玄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在探查到时雅的体内潜藏着蛊虫的时候,赵玄就知道上一世时雅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 这男人的怀里好温暖好有安全感。林雪仔细打量着王昊的五官,虽然说不上俊朗,却是个很耐看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 李彧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于抄袭这种事情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的。 出租车师傅在一个拐弯处,来了个漂亮的甩尾,继续加大油门追向了白色本田crv。 洛基,身为冰霜巨人一族,能保持现在的模样,完全是因为奥丁的封印和魔法,将其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有了这样的想法,苏羽也是和冷锋交代了一下,就立即朝着元京的办公室行去。 夏侯涓跟在身侧,面无表情。但眼角的一丝晶莹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难过的。 苏羽也是跟着笑了起来,他想不到这令狐冲竟然还跑去和任我行一起干掉了东方不败。 第44章 苏溪的心计 因为只有到了他的这种境界,才会知道沟通帝源,也就是接引天道有多么的困难。 她的伤势还没有好转,实在是没有把握能够帮上叶无涯,至于想叶无涯能够打过这些魂兽。 而在bdd眼中,卢锡安却似乎舍不得身上那唯一的一瓶红药,试图靠多兰剑把血量吸回来。 若是能够渡过,精神力自然也是会变得愈发的凝炼与强大,但若是渡不过,精神力在风雷击散,那……后果不会比四九天劫失败有丝毫的轻松。 在自己受不住的时候,就将药力散入到还很细的火脉中,打断牺牲火脉来令自己活命。 本是仅仅邀请桶道友一人,现在要和这个结巴挤在一起,他自然满心的不爽。再看到这飞行法器座位上套着的怪异魔兽绣垫时,感觉哪哪儿都不顺眼。 台上的白寰阳演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呢?他好像真的在苑汪洋身边见过,只是他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是苑汪洋的朋友? 而在这些众多江湖门派众多势力的修士面前,他丝毫不顾及一个三品金刚的面子,这还是估计佛门脸面吗? 斯高特第三次想要锁定妖姬,然而妖姬的w施法范围本来就比瑞兹的w远,回到原地的妖姬更是往后退了一步,此时早已超出了瑞兹w的范围。 还没等张杰惊讶叶殇居然躲了过去,叶殇直接是一脚把踢飞了过去。 人家陈争一个大企业家,在公司尾牙宴上随便搞出来助兴的一首歌,居然这么高质量,这些音坛的所谓音乐制作人天天在干什么吃的? 陈老板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想到胡佩佩昏迷后被黄大庄丢进了耳房中。 火灵儿一上来就率先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火元素覆盖手上形成火拳,对着宁缺轰击过去。 叶离开始还吓了一跳,等玄青真人以为是百里长老时,又松了口气。 这件事情,放在他们的身上,恐怕也会这么做,更别说,现在在他们面前城主。 “我看了呀,可是我没看懂,什么神呀鬼呀的,这不是巫术吗?谁还信这个呀!”许云迪不屑一顾。 空虚公子同仇敌忾,他生活的时代,大唐是天下第一大国,万邦来贺,区区岛国,不值一提。 落昭阳瞪了幕泽玺一眼,这样欺负她,她今天非得将他的荷包敲诈光了不可。 闻栖柒有点担忧,不过看了看梁舟收拾的动作后,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转身回了卧室。 谢芫跪在五位大宗主面前,听到自己的判决结果,非但没吭一声,反而淡定的数地板上路过的蚂蚁有多少只。 那玉如意,从洛尘身躯中飞出,散发霞光,稳定两个不安稳的世界。 走出院子没多久,忽而想到什么,又转身往回走,瞧见赵建荣拿着刀出了院子往另一侧走去,立即悄悄跟上。 可是刚走了几步便被赵云珠扯住了裙摆便算了,现在还被赵云珠不过两句话就扭转了形式。 “传令,派大军出击,捕捉人族,不得有误,但凡有阻碍的,一律斩杀,本尊,要以杀证道”太一将混沌钟祭起,硕大的钟身悬挂于天庭。 哪知死神系统还没说得出来,她竟是用了妖族的法子—熔化所有的冷兵器,要它们一同死无葬身之地,届时现出原本的模样,还愁拿不到斗篷和那张面具么。 厉成苍在送完堂妹去学校后,买了早点回来时,就看到苏呈穿着一条花色大裤衩,拿着杯子喝水,在暖气室内晃来晃去。 闻言,林瞻看了她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却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情愫。 秦添会心一笑,苏姣姣顿时脸红得像熟透的蕃茄,随手一掐都能出水。 形意打法要求形似槐虫起似桃担,先收后放,形似槐虫,如拉弓射箭,先把弓拉开用其反弹力,产生发射力量。 刚才在家里的时候,她便把这件事和羽沙商量了,羽沙很干脆的就同意了。 “看样子,也进行了一些发展,不错不错!”周朔看着城中的白色帐篷,大约也能想到是什么事情,不过也并不意外,他带来的那些手下,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要是一点不作为,就这么坐吃山空,那才叫是一件怪事。 发现这个的时候,王柔茜也是惊呆了,血脉,这应该就是血脉的力量,可是仔细的想了想,王家似乎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大能,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血脉。就在这个时候,一大股的记忆传入了她的脑海当中,让她久久才能消化。 而这边,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张王两位媒婆,可还有一位许媒婆在呢。 他的同情心,早就在前一世耗光了,唯一让他坚持着继续活下去的理念,就是要亲手把符石兽赶出地球。 玉佩打开柜门后就变的黯淡无光,仿佛同人性一般,刚才是高兴,现在却黯然神伤。 第45章 起火 老专家的话音一落,后面的其他医生们顿时全都纷纷说了起来,特别是后面的那些年轻医生们,更是说得特别欢。 柯青青闻言甚是嫉妒,心中更有些恼恨上官云,她气呼呼地解下一个包裹扔到明净手中,转身便牵踏雪往大殿去了。 金万城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来人,他心惊不已,对着金天泑暗使眼色,金天泑会意,与郑天渡、陶天澈悄悄退走了。薜天沐面现疑惑之色,但大敌当前,他也未放在心上。 收回了视线,张天扫视了一下周围,只见除了自己还有两个气泡,分布在周围,正是第一个来到此处的那人和王海星。 柯青神纵身跃起,顺势一脚踢向裴近元胸口,两掌以双风贯耳之势拍向裴近元的脑袋,若是击中定会拍得稀烂。 且不说棋剑双甲李太白的实力,便是有着大燕第二国都之称的江都驻军就不亚于三十余万。 肖雷一惊,这好端端的人怎么不见了?还未回过神来,就感到右肩头处“嘶”的一声,热辣辣的痛苦便划了下来。大急之下,左拳挥去。 无限城是在无限山脉的深处,无限山脉因为其采之不尽的魔石而闻名,本来这里在很久以前是没有无限城的,但是因为魔石的蕴含极为丰富,久而久之来此采矿之人渐渐聚集起来,慢慢的就延续成了无限城。 贺芝仙嘿嘿笑着追上来,瓮声道:“就凭你这生了四只脚的畜生,也想胜过老夫的迷踪鬼步?!”他虽在说马,实际却在骂杨青。 周山昌的实力并不强,根本不是这头妖兽黑蛇的对手,而且还有伤在身。 两道圣光划破天际,就像剪刀,一下子把画纸剪破,整个天空破了一个洞。 一番策划下来,马东对于拯救轩辕武老哥的把握,也是更加深了不少。 周围的那些人看着李卓,觉得他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新手,固执的以为能把把开大。 “不用……不用了,六零八房间,从这边的电梯才可以上去……”看到林云的冰冷目光,那个男迎宾立刻一身冷汗,连忙结结巴巴道。 稳住身形后,徐方再次闷哼一声,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了出来。 城主府的人想要接住贾星,不过楚毅的声音,却是在此刻冰冷的响起。 “大多数富豪都是退而不休,如果他返老还童,那么他的继承人等于自动失去了继承的机会,所以即使明知道他就是其人,也不回去承认的!”曹博士同意道。 “你好,李董!”蒋朝国也是笑脸相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可以说现在的地位和背后所代表的东西,都是寻常人没办法想象的。 现在易寒要做的就是找到灵气供应,随着三昧真火再次燃烧,大阵璀璨如日。 君严没有再回答,已经一个翻跃,从山头向着下方密林深处落去,收集七彩灵光的行程再次开始了,同时,君严的计划也同样是悄然展开。 次日黎明,阳光如往常一样悄然摸进姬家大院,贪婪的挤在这个繁荣的中兴家族中。 卡死了士道的命脉,琴里为这一次‘友好的兄妹商谈’划上了句号。 残旧的白色灯笼,几乎已变成死灰色,斜挂在长巷尽头的窄门上,灯笼下,却接着个发亮的银钩,就像是渔人用的钓钩一样。 听到佟霍寿的一番解释,金诚我等人不禁倒吸一口气,难怪之前的那名盗贼团成员会在敲门之后瞬间倒下去并且死亡,原来是因为佟霍寿在门的表面上涂了剧毒。 良久之后,他才叹着气说道:“也怪我倒霉,我准备去中央修炼界传道一番,却没想到发现不死老家伙在暗中窃取超脱路中蕴含的力量。 如果她能够反抗,她也不会被别人塞进去,只可惜她身上多了九根银针,每一根银针都插在她身上一个很重要的穴道里。 马车驰至帐篷前停下,马车后马上跳下四个也是身穿黑衣劲装的汉子,四个汉子落地的步伐非常一致,因为他们身上挑着两根招挑。 可是半妖难寻,比灵族还要稀少,他们根本找不到研究对象,只能从古籍中摸索一二。 叹了口气,大总管低声道:“四倍的天材地宝马上送来。”说完回身安排去了。 宋欣离开前看了柯东一眼,似乎要再确定一下,柯东露出了一个放心的微笑,这宋欣才走了出去,准备宣布消息。 那星神宗炼气士名叫玄伍,真仙二重顶峰境界炼气士。此时他浑身法力爆发,却将法力波动压制到极致,若没有许问敏锐惊人的感应力,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发光哥,你没事儿吧!”朱颜紧张地问,毕竟刚才的打斗十分凶险,而且貌似发光哥还有性命之忧。 “这就是你所说的大本营?”当下枫言也是一脸狐疑的转过头看着马潇。 此刻的枫言像极了一只老狐狸在不断的诱导猎物上钩,而后者二人也的确是很心动,经枫言这么说,现在的最大的问题也解决了。 第46章 出丑 “喔,对了,你还没见过萨博那家伙吧,怎么样,我已经打听到萨博那家伙的消息了喔!”林枫想转移艾斯的注意力。 一夏的泪水就这么掉出来,诺大的卧室里,没有人能看得见,除了那些个死物。 几乎在二人将丹药和玉简放好的同一瞬,林星辰眼中杀机陡然一闪,双掌之中冰蓝色符箓闪烁着刺目的光芒,“轰”的一声,从其中闪射出了无数道光芒,向着姚兴言等人,狠狠攻击而去。 血泊之中,许师弟的胸口处不知何时被一柄晶锐匕首透胸而过,那匕首通体阴凉,隐隐有寒芒透射而出,竟似一把冰属性的法器。 随即,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那五匹天马猛的一个俯冲,向着地面就是直直落下,声势之大犹如陨石击落,仿佛要将地面砸出个大坑一般。 “什么,伊万科夫还没上来,我要回去!”路飞听到伊万科夫和麦哲伦打起来了,焦急的准备往回跑。 “可恶,蛇姬!!”纽婆婆身体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变拳为掌,杰森的表情中有了一抹威严,宽厚的掌指微微曲动,变化如同龙爪。 今天是个即喜庆又让人激动的日子,因为后宫传来消息,张雪要生了,这对于现在的河西郡来说,没什么事比这更重要的了。 罗辰势力之下,拥有着最多,最强大的人。他们覆盖整个新世界,将新世界完全掌控在手中。 冷紫冰眨眨眼,“总裁大人,我做完了。”视线顺便扫了一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还要好久才下班呢,她要做什么呢? 白秋影咧嘴一笑,原来他们都是在远观,就连自己的师弟将死之时也不出手援救。白秋影感觉到刚才在远观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为什么不一起出手? “哎,终于是摆脱了,真险,还好这里树枝多。”地面的枯树枝涌动了两下,忽然独孤鸣的脑袋从下方探出。 杨宇轩来看过他劝说了半天,古霆一直以沉默以对,最后杨宇轩无奈的退出房间去想其他办法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水性杨花?也像那些人猜测的那样想呢?心里难免有些担忧起來。 “嗡嗡”,箭如雨,普天盖地,分三个方向射向城头,其中两个是位于城墙上的投石机的所在地,剩下的则是呈扇射。 “什么人,前方乃是混天道门的领域,请止步。”虚空中响起一声告诫。 手术过后,顾掣峰更是寸步不离的照顾她,生怕她有一星半点的闪失。开始的时候,移植器官和她的身体起了排斥反应,半夜发高烧,吓得顾掣峰整宿整宿的不敢睡觉,累了都只敢抓着她的手,眯上一会儿。 凌寒沒有马上回答她,而是起身往衣柜走去,留下坐在那里发呆的何雨沫。 阿浩的伤虽然有了很大的恢复,但是却还没有到了能够上场杀敌的地步。阿浩来了,可也只能进行简单的飞艇操作,甚至他自己都很难走下飞艇。 近渐渐变得清晰,竟然全是没有半丝生机的尸体,可却如活物一般咆哮着,汇聚成一股洪流席卷而至。 “我是山南中医协会正式会员贾科医生,请你出示你的执业医生行医资格证。”一个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上来,看着叶修,大声说道。 下一刻光芒一闪,一个长相和苏晨林莫相似的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 搜查官们使用的武器就是由这玩意制成,这种特别的武器会在制作过程中,往里面加入很多特殊材料,以保证能发挥出食尸鬼赫子一样的力量,所以搜查官在和身体强横的食尸鬼抗衡中并不会处于绝对劣势的地位。 原本静静打坐的几人中,一皮肤黝黑的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睁开眼对着旁边的微胖青年说道。 高金忠这时候已经完全被叶修展现出的强悍手段给震慑住了,就连自己的长剑现在都成了叶修的了,这对高金忠这个剑修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最大的耻辱了。 沿路之上,三人再没有碰到任何阻拦,直接走到一楼大厅,三人才明白怎么回事。 “坦克,云昊没回来吗?”听见坦克和冷面的争吵之后,楚嫣和赵诗诗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却是没有看到她们想见到的人,不由得担心的询问道。 “你看这里,他每一次出招的时候,眼底都会闪过一道蓝光,只是以前并不明显,最近一招打败白虎的时候,却已经很明显了!”云昊一边说着,一边调出所有的视频,全部都调到魔佛出招的时候,随后画面定格在了一起。 人族面上表情平淡,不想和血神多做计较,那处实验岛屿上自然衍化出的人族,他暗中也动了手脚,以后还有大用,此时不想多生枝节。 第47章 缠情香 我算是火气比较旺的,一年到头很少有手冷的时候。陈颖看了下我,我微笑,陈颖也笑了下,但是笑的特别邪恶,我预感大事不好,但还没反映过来陈颖就把冰凉的手伸进了我身体里。 地接天这时候却是十分生气,大骂道:“真是一派胡言,本教主是为了你们好,能使你们早日脱离苦海,进入天堂,而你们却不领情,还大放厥词,真是异教徒,不可教化。”说着,对瘦杆杆一个狠狠的眼色。 朱争鸣的身子如同楼外楼里往下摔落的盘子,重重的落在了地板上。再往旁边一点就是楼梯,若是段重拳头再重一点的话,估计就顺着楼梯直接滚下去了。 “玉子,你还撑得住吗?”蔚言焦急出声,紧紧搀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直到两人到了家,准备各自回房睡的时候我还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口。 如果被外人瞧见,一定结舌瞠目,就因为二人的脚步高深精妙,彷如有缩地之术,三五步就能踏足寻常人的八九步路。 “当初在龙隐林的那三个少年,都在这里?”洛雪也是一脸惊讶,当初杨剑和叶天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们还记忆犹新的。瞬秒林劫和刚猛的恐怖战绩,诡异的雷鸣,恐怖的墨绿灵气。 “不要试图模仿,天魔决中的净心咒是独一无二的,你的时间不多了,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冷无双似笑非笑的说道。 蔚言紧闭双眼,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嘴里呢喃几句后又睡了过去。 “这~”李天乐也是无语,自己的隐秘阵法还是比较厉害的,一般人是不会看透的,除非超出自己修为等级很多,那么眼下肯定是这种情况了。 现在飞熊队员带着面罩背着空气罐,在黑夜里被见到任何人都会当成怪物。 在凌天报名的时候,几个顶级势力又开会了,不得不说,憋屈,几个顶级势力合伙去探查凌天的情况,不但没有将凌天试探出来,反而在行动过程中暴露了,完全没有达到试探凌天的效果。 “好吧!”我只能感叹她们两个的态度真是足够豁达,然后不再理会在那些道士之间流传的绯闻。 “好,我们三个分头行动。你也给你叔叔说一说,看他还有什么好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唐宝宝说完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了。“你们两个也去准备一下,一会我开车送你们回家。”李美熙看着宋佳和黄心怡说道。 难道是凌天玩了她的手机?但就算凌天玩了手机,和婉君对战一局,也不过一人赢,为什么是个队伍? “蛇妖,你只剩下最后一把大刀了,这一击之后,就是你的死期!”杨天冷冷地说道。 刘欣乖巧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她妈妈催的急,她现在还真的舍不得离开叶铭。 “报告元帅,扫雷部队回报,他们已经将周围的海域全部清理干净,可以作战了!”副官有些激动道。 难怪八阵图当年可以阻挡敌人十万精兵,光是这么不停地移动,也要把人弄得晕头转向。 其实冷冷心里也清楚,她明白这俩人是在等唐安。然而十年过去,迷雾海峡上依旧是没有任何消息,所以她的心也早就死透了。 五分钟的cg动画,全都是西方的魔幻风格,除了最后的半分钟精彩打斗震撼人心以外,其他的四分三十秒,在剧情方面,显得略微有些平淡乏味。 孟斐拉看到了罗德哈特和香织略带激动的眼神,想要问问他们在仪式中获得了什么好处,但是一时也只能跟着人流行动。 见到李南有放过众僧之意,方丈老僧这才放下心来,听到他的问话后,他稍稍犹豫了几秒。 周幸珊没说话,心里也想秀秀可是比现在的楚天星招人喜欢多了。 突然,唐安看到了一个东西,那似乎是一栋房子,又似乎是一座凉亭,总之像是一座人为建筑物。 七娘叹了口气,又看向一旁的墓碑。那是郓王赵楷的,她的楷兄,表姐的夫君。 当然,菲利普斯现在已经不是上校了,而是一位佩戴三颗银星的中将。 因为每一只弱丁鱼都需要细心的呵护和培育,经过海军高层的决议,最终为海军战斗部队每人配备了一只鲤鱼王、两只弱丁鱼。 催眠术是以暗示的方式进行,必须要让对手看到才能生效,闭眼让烈咬陆鲨躲过了催眠术,而俯身能够降低冰冻之风的在烈咬陆鲨身上的打击面积,减轻造成的伤害。 看着半空中猎猎作响的天鬼旗,韩鱼瞳孔微微一缩,迅速后退,可片刻后却愣住。 曹丕没有回答老吴头的话,好好的一个兵被你带坏了,还想要赏赐?明天老老实实的跟陈洋几人一块儿受罚吧。 叶虎:“对,巴洛斯认为,在活体金属的诱惑下,部分人类很有可能选择抛弃肉体,为自己打造一副活体金属躯体,然后将自己的大脑进行特殊处理后放置进去。 第48章 他总是不信 话说到一半,趴着的对手瞬间消失了,系统公告说对方主动认输,她赢了第一场。 因为上官修的这些话,上官安娜终于没有再闹着要走,而是在沈浩泽的陪伴下,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休息,由着沈浩泽想办法安抚她。 沈霆倒是没有拒绝,并不是他是一个索取的人,而是因为他要进这个家庭,是不能太客气的,再说现在还在放假,一起出去也是能沟通一下感情的。 等着消息的大佬们立刻收到了信息,纷纷指挥着自己的人手,准备按时过去。 隔着一层布帘,她躺在了另外一张病床上,隐约可见霍云霆苍白安静的面庞。 厉封爵想到那条项链,以及厉爷爷还有陆旭说的话,厉封爵的目光微闪,就答应了唐薇雅,中午陪她一起吃饭。 伸手握住云瑾瑶作怪的手,秦睿玺抱着人扭到了榻上,也不管云瑾瑶怎么想的,先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让云瑾瑶根本没时间去多想。 “噗!”神凰之炎把叶氏仙族的族长的身体彻底给笼罩住了,他的身体在这火焰之中化为虚无。 紧接着,温禾又一个扫堂腿,只听‘砰’的一声,第二人也跟着重重倒地。 从父亲的三言两语中,盛庭骁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冷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既继承了家族的阴鸷,又带着自己的狠厉。 麻生智也刚被叫醒,正准备发泄怒火,就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点睡意也没了。 “不要说了,姐姐明白。姐姐说过要给你好处的,现在姐姐就教给你杨家的一个绝技,至于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悟性啦。”杨若琴要送给叶枫离别的礼物。 虽然此刻她卑微地收起所有锋芒,可这一次她真正的赢了池谨言。 同一时间,在离着此处达亿万里,寻常神力真境高手,一辈子都永远无法飞行到的无边大洋的深处,却显现出了不寻常的一幕。 而此时的现场,众人还沉浸在悠远的钟鸣声中,纷纷流露出了震撼之色。 后面,苏辰又给了他们一些武器生产线,这才让他们有了数量不菲的迫击炮与山炮。 既然姜钰琪是因为公司丢了合作而不高兴,那他就赔她一个合作。 在她身上,蓦然间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红色光线,隐约间,可以感知到这些丝线,正在探向远处的朱殷。 然而现在的盛柠还是盛安柔那边,可她不知道在不久之后,她自己会倒戈。 到了门外,阿玛已经一身官服在那等着了,按照惯例,父兄以及族长要亲自送过去的。我上了马车,只有绿萼和阿玛身边的丫鬟同往,两辆马车就这样驶向了紫禁城,那个原本让我望而生畏的地方。 好在这次简莫凡是醒着的,一只手准确地拿住了飞过来的纤足,转过身刚想说话。 “可是本殿和这位芳野夫人并无交情又内外有别,本殿如何能让她甘心为本殿驱使呢?”听了西乡灌久的建议后松上义光有些担忧的说道。 唐重察觉之后,不禁再次望着富士山,看来在这富士山之上,定然有什么蹊跷。 在他们的面前,有一面巨大的电子地图,在电子地图上,有一个红点。 “这样就好了,比以前更加好看了,这样也不会感觉到冷。”苏晚歌满意地赞美着他的成果。 洛塔尔·马特乌斯、奥利弗·卡恩、梅尔穆特·绍尔,三名各属不同电视台的足球评论员,同时也都是前德国足球传奇球员罕见的齐聚一堂,解说这场比赛。 “卑职担心皇上按期责功,交不了差呀!”洪承畴面色沉郁,忧心忡忡。 苏晚歌看到迈克也正在盯着颜沐沐看,朝他射去了一个危险的眼神,要是迈克在多看一眼,他肯定冲上去把迈克的眼珠给挖出来。 他虽然从河床下面将那个石头捡到了手中,但是已经躲闪不过唐重的攻击。 众人将目光投向王运,将王运没来由的这句话一琢磨,一瞬间恍然大悟。 后来这姑娘怎么样了顾长宁也不清楚,因为没过多久她就离了杏花村,村里的人和事与她再无关系。 至于说,胡车因为漂在地下河道,长时间未进食,导致昏迷的说法……这肚子里喝的都是地下水? 顾长宁在收拾好厨房以后,把昨天吃的树莓种子挑出来清洗干净,装在一个碗里,准备晚点就去翻土播种。 李默看着信息有些愣神,此刻林溪突然流露出来的柔弱样子,让他再次将林溪和金璇重合到了一起。 从前听说过科学家都是怪人,高柏祥认为那大多都是以讹传讹。但看吴冕吴老师现在的状态,他改变了看法,认为那些谣言并非不可相信,有可能是事实。 在温若初的工作室的这段时间,她总是想着法子跟在明希身后问东问西,明希从来没有不耐烦过,总是用温柔又宠溺语气毫无保留的给她讲解任何她想了解的一切。 老太太衣衫褴褛,不修边幅,但面容白里透红,看着很年轻,虽然略显沧桑,但也不像叫花子,她颤巍巍的举着一个破旧的铁皮缸子递向王子喻,意思很明显,要钱。 好在林溪不知道李默现在的想法,不然一定会气的不轻。你一个男人的手,跟我的手没啥区别? 萧子锋突然疑惑,自己刚才这一番话,是不是有点太自作主张,所以周羽神情里,才会露出一丝沮丧。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得知玖儿被绑架到断山腰弯才来找三皇子帮忙的。”李奈瞪大眼睛。 其实他们哪里能够理解,洗钱会给伊北集团带来多大的风险,自然也不能理解,鲍波父子俩对伊北集团的感情。 唯一让他讶然的是,此处他居然无法调动起战气来,连体内的气血之力的流动都变得晦涩起来,在这里仿佛都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彻底压制的一般,连感应都难以感应。 米未说枕溪神经病,枕溪说米未脑子瓦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diss着,不知道怎么,就吵到了宗教信仰上。 第49章 她也中了药? 当伏念与颜路再次回到这熟悉之地时,物是人非的沧桑之感,侵袭。愤怒,油然而生!儒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命运? 花添香瞧着对方颇为碍眼的笑容,心中怒火更甚。她以一谷之尊,已经放下了身段示好,可对方非但不领情,还态度强硬,简直就是找死。 程凌芝觉得自己头是越来越晕了,之前知道他的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惊讶了,接受他的时候她还做了好大的心里建设才下定决心,现在又来告诉她,他是商界新秀环宇国际的幕后掌权人? 有人尝试劝阻这场混乱,可下场之后,他们被这香气影响,竟连自己都几乎无法控制了。 再后来他就战死沙场,来到这个世界,算起来,他们两千年没见了,怎么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萧开阳一见来人,出手的念头暂时作罢,脸上的神情也在一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嘴角上扬,勾起了吟吟笑意来。 虽然他们现在表面很尊重我,可是我又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你不一样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所以说我才会把四处交给你。 “若是如此,你的眼界未免太窄了些。”赵允初把酒壶取下,为他斟了一杯。 “听说黄泉庄主的妹妹黄芸可是个难得的美人,不知是真是假?”神龙嘴角带着淫邪的笑意。 说完两人并排着走出去,后面跟着默不吭声的初二和一个中年人。 刘静云追到门口热情的喊了一句,实在是村长刚才的话把她震慑住了,不溜须好了,再真把她们娘三赶出靠山屯。 说罢,她便与卢氏一块儿的出了店铺大门,拿了门口的东西,往刘老头的牛车那儿走去。 我看见家家户户有院子,还有不远处都有着田地,田地里应该种的就是药材了。 “伏羲,怎么办,怎么办,要不你救他们,别管我了!”后土焦急的流下了眼泪。 在她看着两人时,两人自然也是瞧见了她,瞅着她与三儿,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两人的眸子均都有着浓浓的恨意。 孟初月那般人,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不编一个好理由,他们不会信的。 林如萱说道:“神仙姐姐,还有那个桃花美颜膏吗?”自从得到桃花美颜膏后,林如萱每天都在用,可是不久前已经用完了,所以现在恬不知耻的厚着脸皮想再要一瓶。 林羽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伸出的右手猛然紧握,刺眼的金色光芒炸裂开来。 刘氏身上有着淡淡的皂角香,再加上此时她的语气温柔,怀中又温和,竟让她感觉到了几分温暖。 斩魔和鸿钧的斩三尸一样,斩去心中魔念,让自身念头更为纯净通透,更加适合参悟大道修炼。 乌力罕眉头紧皱,正要问个清楚,却只见乌恩其用手里的尖刀一下刺进自己的胸膛,不由得大惊,“乌恩其?”他惊喊。 不过做为大户的一员,赵长生还是很担心这个时候会清算到他们头上来。 莫夫人此时一双眼睛也对上了梓锦的眸子,一个是眸黑如墨染,不见丝毫波动,一个是灵动如狐,点点星光闪。==两下里撞在一起,就有了些令人探寻的味道。 某日,梓锦就皱着眉头跟叶溟轩嘀咕了几句,想起卫明珠的抱怨,就是不知道肚子更大的姚雪跟姚冰怎么挨得。 梓锦这么一说,众人就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民间俚语。罗不肯开口问,孙槿华只是瞪着梓锦恨不得扒皮抽筋。秦素雪就是傻子也知道梓锦是帮她的,自然不能开口问,这剩下的就只有严慈了。 喵喵脸红扑扑的,她笑的眯起眼睛,进了这个房间之后,喵喵感觉之前的紧张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不少,连着想到这些都是tyr吩咐准备的,喵喵对他也没那么害怕了。 “广东百姓对水师信心不够,周舟应该是想以此重新确立水师的威信。”另一个侍卫猜测道。 蒋子翠也不是没想过狠狠地惩戒她们一番,不教训,她们怎么会长记性? 他轻轻清了一下嗓子,看向屏幕的时候,他所点的歌,歌名已经在屏幕上了。 “这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虽然还不够,能还一点是一点,等来年秋收了,大家再凑着把剩余的还上。”刘和把各家自愿凑出来的银子塞在穆石手里。 但要从功法上判断却是做不到,毕竟造化神王也不会随意公布他的功法。 “啪!啪!”一连串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上千人堵在他们身后。 厉青延又一次被满足了,他温柔的亲了亲她的脸蛋,她身上粘着汗意,脸蛋柔嫩羞红,美的像一道风景,让厉青延不愿意离开。 吴昔整理了一下思路,正想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的时候,被一阵紧急的敲门声直接打断了。 其实,他平时向来是被人吹捧的,可是其他人哪怕用再多的溢美之辞,也不会让他觉得满足。唯有向雪,哪怕一个崇拜的眼神,都会让他觉得满足。 但他却将这个消息汇报了上去,让人去摸秦天的底,看他是何方神圣。 “伤口不算深,但必须做消毒处理,汪橙,拿酒精过来。”缚霆沉声一喊。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入这般田地,或许他们认为,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上位者。 第50章 “不舒服?” 云水王国所有大军集结在云水大城,所有的强者也掉到了云水大城,准备与拜月王国的大军一战。 如果是魔教和天海宗战争没有全面爆发之前,还有一线希望,因为魔教不会拍出超级强者明目张胆的扼杀一个天才。 大家看他这样,有点低压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就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孙有才,这会儿也没开玩笑。 他毫不怀疑,若是在提高价格,即便是四百炼气丹,只要他们有,在性命的威胁下,想必,他们也会给的吧。 “还有人挑战吗?”裁判导师重复三遍之后,还未有人愿意出来挑战,至此就宣布失败者的挑战机会关闭了。 林浩注入暗灵气的玄铁剑,一剑砍向朝自己扑来的一个骷髅,骷髅瞬间被砍的散架,但没过多久,骷髅又重新在地上拼接组合起来,居然丝毫未有破损的迹象。 韩玄不敢说得太明显,用人之人就是主公的意思,主公可以无大才,但一定要擅于用人才。 “别叫的那么生分,以后叫我宋爷爷就可以了。按正常情况来说,至少一年。”宋城笑着说道。 “你要查的话直接从你王鹤叔哪儿入手,他们是熟人,应该是知道本人的。”秦海峰再次开口说道。 一道道精致美味的佳肴端上桌,澳龙、鲍鱼、海参,但凡是贵的菜,甭管新不新鲜,她都点了个遍。 德里昂看着同伴们看向他的目光,甚至都想用帕特里克的名头威胁莱斯了,但是心中那不详的预感还是止住了他的冲动。 表演未开始时,其实她心中就有一种感觉,到了演出结束以后,那个直觉就变得更加强烈。 比克提尼号捕鲸船上,雨果侦探把手机摆在一张板凳上,盘腿坐在露天的甲板上收看比赛,看到竹兰冷着脸收回洛托姆时,不禁连连摇头。 柳智敏忍不住一拍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金旼炡看到后顿时被惹恼了。 晚上,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用餐,她如愿见到了风光无限、精神饱满的父亲。 在她看来,宁栀刚才的反应很有可能就是会选择江原,而刻意对她露出的笑容也是炫耀嘲讽。 轻咳了一下,李昇基把那些烦人的喊声屏蔽了,在这行干了这么久,这点功底还是要有的。 范德格里夫特听闻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会让重炮兵换个地方。 一首首诗句抒写下,尽数化为了波澜壮阔的景色,与诗中所写之景一样壮观,令人望洋兴叹,让人大赞大夏江山的绝美。 这位谪仙人和他踏在同一条道路之上,看似比起袁通天这名生死仇敌来要亲近许多。 要问她那个好姐妹唐银宝在哪里,这个要问那个谈恋爱谈傻了的傻子了。 但谭天压制住突破迹象,功法一遍遍运转,将内力压缩再压缩,提纯再提纯。 三地以带水为界,今日在这带水之畔,三地兵力集结,正在进行一场尽情厮杀,却突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这……我也不知道?”水游有些无奈的开口,其实她心里也在郁闷,元婴道祖都发现不了,怎么就被楚寻发现了? 目光转到陕西,西安府的总制府中,李沐见到了一位形貌正派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当今皇后的父亲,钦封太康伯的张国纪。 绮果从来都是一个心大的,她不会记仇,也不是那种当场报仇的人,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她不将那些人事放在心上所以才不记仇,但是也是因为她看得开。 “好了,降龙菩萨,青草那边你可以放心了,我有一个朋友刚好在北俱芦洲,他保证了会去找青草的。”何鹰扬安慰道。 不屑地看了扶余璋放出的透明丝线一眼,嬴信右手五指成抓,凭空一挥,五道巨大爪痕便自隔空发出。 她虽未亲耳听见别人讨论这件事,可这两天办公楼里的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然都带着暧昧之色,背后的指指点点就更不用说了。 看了看地上冯清雨的碎片,沈锋终于松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复魂幡”往吴焱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陆风的感觉到一股特殊的力量竟然直接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里面,这股力量非常的特殊,有点像空间力量,又有点像时间力量,但是却不是这两个,陆风也分辨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可是陆风现在没有办法问。 张扬把事情和刘子鹰l了一遍,当然虚天鼎的事情,是一点也没有l出来,不是张扬不相信刘子鹰,但是也怕因此给a带来什么不幸,那就是自己的过错了。 到也不是他信不过姜山,只是他潜意识中好像极不喜欢跟别人提起这件事,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有些奇怪。 姬宇晨虽然看不透冥神分身的实力,也看不透血手的实力。但是他却是感觉的出来冥神分身的强大。 左啸尘身后的四人眼见左啸尘已经承认自己是奸细,猴妖王仍然扯掉他一支手臂,脸上的惊色更甚,分外骇然的看看猴妖王,然后又看向一脸淡然的沈锋。 解开裤带后,李欣茹仍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将双手又放回脑袋处,将脑袋又埋了起来。 因此直到众人被那股冲击波掀飞数里之远后,他们才听到了声音传来。 “可这是无望的,没有结果的。”我带着愁绪,望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第51章 自重 若是被这家伙冲上来,他们不知道,又要有多少性命,葬送在秦风的手中。 谢敏君没走,反正她在家也是闲着,她爷爷奶奶退休返聘要上班,魏贤又上学去了,没人陪她玩,还不如留在程恩妮这里有意思。 不仅如此,他变成了自认为“埃维”的样子,同样跟着她,来到了死亡的试炼场。 “好,林凡,兰梦溪,你等着。”王本知道自己打不过林凡,先回去搬救兵,兰梦溪在学校里,她肯定跑不了的。 为了切身感受金大炮冰雪之力到底威力几何,艾冲浪并未出掌相迎,而是运劲于胳膊硬挨了一掌。 周围观看的人只看到半空之中那忽然茂密的大树的树枝密密麻麻地往火焰人以及火藤蔓包围而去,然后那许许多多的树枝把它们包笼起来。 是她自己的蠢,叫皮李氏和皮洛秋得逞,害惨了她一世。这一世,她怎么都学乖了。善良无用,天佛不顾,人活着必须要靠自己。一切的心机手段都是必须,方才能自保,再保全他人。 “这样最好,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希望以后的日子你老老实实,不要再向我的朋友伸手。”程恩妮目光淡淡地看着程欢。 他的呼吸缠着她的眼睫毛,尤礼微微仰头,目光里是他根根分明的浓密长睫毛。 程恩妮半点不在意名声这玩意,不过胡水英不让她帮忙,她也没上手抢,这会排队的已经没那么多了,干脆坐在那里收饭盆子。 这时从楼上走下来,正好看到靠墙角的窗户外有一根脏兮兮的竹竿子,正摇摇晃晃的‘涨’起来,顿时一愣,一脸疑惑的表情。 好在她跟着秦沧身边也算是学了一点点心眼儿,不管心里面觉得这件事多么的令人遗憾和惊讶,脸上都没有再多流露出几分情绪来,只在心里面默默的有些伤感和惆怅,免得又要被秦沧给冷嘲热讽上一番。 周良也乐的自在,又开始跟随脑海之中的阴阳老人学习各种草药丹术知识。 拾起地上的衣服披上身,她走到窗下的软炕上坐着。景容与她有三丈远,重峦的层纱隐约着他的面容,看得并不真切。 “行了,赶紧去办事。要是耽误了大事,你这条狗命都抵不了。”盒子冷哼道。 之前原本是本着拿回东西就全身而退,从此家族在有什么纷争和自己毫无关系。可是自从昨日蒋星突然偷袭,劫走徐梦琪,蒋辰就已经感觉到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几乎是一个照面击败一尊宗魔境界的大兽人,这样的实力,太过骇人,足以入选“紫霄九城”之内顶尖级别的高手行列,周良强势的表现,让周围正在激战的混乱战场,也突然为之一顿。 当然,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他这么做,那么他很有可能会被逐出家族,毕竟当初杨玄空的两位兄长就是因为觊觎族长的权势,然后对自己的兄弟下手,最终被杨家的老族长逐出了家族,永远再也不能进入杨家。 “哈哈哈,司马昌,你也不过是元神境的修士,才高他几个境界,这番话不需要你来说,卡在元神境三阶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桑华好似看不惯司马昌,冷嘲热讽的,即使是旧识,关系也并不好。 “我现在确实很想与你一战了,不管什么原因,你有越阶斩杀的实力,足够我出手了。”拓跋易本来就是一好战之人,此时看着夏子轩,眼眸露出战,一身气息越加不凡。 阮今安顾自想着,跌跌撞撞往卫生间外走去,站在走廊里,她看着过道上打开的窗户,深吸两口气。 陈锋躲在某处角落,看着逐渐逼近周围的藤条,抽出那柄用来练习剑术的短剑。 果然,长乐公主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师傅,只要没有触及青丘的禁忌,她怎么使性子都没事儿。 看到族人们振奋的表情,鸿光心中升腾起一股豪气,大声的呼喊着人们心中一直最渴望的自由。 “我知道,一会儿顺路去一趟警局,我看看全鑫那边情况怎么样。”说完之后,顾楚楚又合上了双眼。 眼下向云梦张口闭口想要撇清责任,他也瞧见池总的脸色越发的铁青,不敢再耽搁,赶忙上前吩咐手下人把阮心怡带进里屋暂时关起来。 凤瑶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她挥手将身后的凤人和凤地都收起来。 多年的打压,这份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让阮今安这辈子也无法忘怀。 与此同时,周天易也在墨一的指挥之下,向着密林深处踏步而行。 “阿头,罗茂森和华心武见面了,现在正在华心武公司的大厦内。”电话那头的宋子杰坐在车中举着望远镜看向走入大厦的罗茂森一行人。 不过再怎么惊诧,基本的反应还是有的,两人趁机痛打落水狗,生擒了袁墨初。 那时她想起翡冷翠的新年晚会,即便她是贵宾,但那些至高神圣家族的勋贵们极其在意血统和出生,即便她身为精灵公主,但依旧受到孤立。 闻到垃圾桶里的馊臭味,他差点当场yue出来,而且感觉身上好像有好多只蟑螂在爬。 第52章 他的嘲讽 海王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说只要不祸及海族,他不会管海面以上的事情。并表示一定会去参加雷诺和加三的婚礼。 监狱的设施那么完善,管理制度又那么严格,燕凯泽怎么能那么轻易的逃出去,后来岳听城仔细一想,才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幺蛾子。 “我……”阿悠语凝,实不相瞒,那日梅林一遇后第二日,他便得知了她所有的消息,可他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 君逸岚也同样迷茫,曾经的自己也想着游山玩水,不理朝中事宜,只想做一个甩手掌柜,养养暗人能够保护自己就行了,现在看来,却只是纸上谈兵。 不过陈铁也没觉得李顺有什么好鄙视的,能活着,谁愿意死呢,世上怕死的多了,不单单是一个李顺。 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当你以为对方在你面前已经毫无秘密的时候,你却发现你看到的仍旧只是一部分。 他望着离自己不远的君岚墨的“尸体”,眼里有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他的眼中充满了泪花,却倔强的不想让它们落下。 赵青萝安静地听着董事会的苦苦挣扎与诽谤,内心十分想念岳听城,但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对得起听城对自己的付出。 众人将辛月恒团团包围,眼中都放出了绿光。辛月恒也知道自己不在理,也就任由他们胡闹。辛月恒的身后就是门,她悄悄的拔下了门栓,然后一个箭步就奔了出去,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几人也玩的不亦乐乎。 这边刚送走了苍狼-安卡比的商队,那边城主、霄真子乘坐着笑面鬼鳐已经来到仁义寨,后面许许多多来自各方的参赛队伍也陆陆续续地赶来。 而颜严自然不可能会接受异界受其拉拢,因此异界要想完全掌控四圣大陆,让其他三堂的人做傀儡,就必须除掉颜严,除掉整个青龙堂。 哎,官方的势力还不能用,自己的钱也在慢慢变少,自己如果输了,该何去何从?跟着石安?如果石安知道了我在骗他,他是不是会把我当成他的敌人?和石安待在一起,可谓真的是伴君如伴虎了。 普苏城身为帝国粮仓,周围有着最肥沃的耕田,无数农民都是太阳教会的信徒。 事发时,他们也只见到沈候山倒在方正面前,并没有亲眼见他杀死对方,当时也就是随便一说而已,回来后仔细想想,根本不可能的事嘛。 索隆视线中,已经看到从五个劫匪身上,浮现了一道道黑色雾气。 陈明义陪着万鸿雁看电影既满心甜蜜又如同受罪。他不想看这种宣传日满协和的电影。 在发现那人不是游戏里的怪物或者npc后,洛封还一度以为对方是一个醉汉,之前的所有行径不过是在耍酒疯而已。 27一边说着,我一边把眼睛看向二楼那里,看了有一会了,真的是只有上去的,却没有下来的。 随着门被缓缓推开,他们眼前亮起了一阵橘红色的微光,十分温暖,犹如炉火,紧接着就是如潮水般涌入耳中的讲话声,嘈杂而热闹。 紫尘发现众师兄弟竟都离开了各自的房间,一起来到了客栈之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紫尘正猜测时,忽然见两道人影子黑暗的远处迅速而来。 短暂的慌乱过后,李无道马上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立刻进入自检状态。 碧血城历来都是大乾赫赫有名的边疆大城,在来之前,紫尘已经听多了碧血城的故事,一直想亲自到碧血城看一看。 “那好吧!你们结婚了就好,我就是怕你受委屈!”朴妈妈看着一脸坚毅的朴初珑,也没有再怀疑什么,抿了抿他的嘴巴,不知道为何眼眶中泛起了蒙蒙地水雾,张开他的双手抱着面前的朴初珑,有点哽咽地说道。 不过蕴含如此巨大能量的物质,确实是比起尸核,更适合作为尾兽病毒的能量核心。 宋明原来一直以为唐铭知道唐问西收购韩进的目的。才会这么说的。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唐问西并没有跟唐铭讲原因,唐铭也不知道为什么唐问西会收购韩进。 所谓清如水明如镜也不过如此,心里被画叉的衙役撇了撇嘴,嘴上叫的欢,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到了自己儿子身上不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糊弄了事? 但同样的是在这种性格下,当紫尘发现紫薇竟然出卖了自己时,所承受的打击也远比普通人要大许多。虽然紫尘能够理解紫薇的出卖是为了整个紫家的未来,但他到现在都依然无法释怀,依然伤痛。 唐铭怀中的朴智妍颤抖的更加地剧烈了,双眸如波,散发出无限地魅力。 “统帅,我感觉让卫立煌当司令,还是有点不太好的!”此时,何应钦突然对着蒋统帅说道。 一口喝干杯中只酒,三人顿觉一股清爽醇蕴的滋味从唇齿间一流而过,落到腹中,又变成一团温淳淳的感觉,令人感到无比舒服。 此人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破烂衣衫,躺在地上紧闭双眼,像是死了一样。 “如此强悍,肯定是玛邪部落的精英了。估计是闻到了味儿。”燕青强大的龙目早看到了一切。 “炮兵部队,对日本的阵地采取炮轰,炮轰1o分钟,装甲部队掩护步兵冲锋,我要他们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尽可能的击毙更多的鬼子。 这么说吧,次级青春泉水,青春泉水能够增长生物的寿命,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第53章 她不对劲儿 但仅以功力的浑厚程度来说,雪十三的这一手段也不是金妖水月能化解的,太磅礴了,绵绵无尽。 脑海里浮现南可盈这段时间总是花枝招展地往外跑,方重阳脑袋嗡嗡作响。 罗莎直直的望着他,那眼神中虽然依旧带着些许清冷,但却明显多了一些异样。 林艺重重点头,徐铮交给了他相当重的重任,能否一局拿下康清军就看他的了。 雪十三的巡行队伍阵容很强大,不仅有家主亲卫队跟随,更有好几名风云榜上的强者,八重天当中难逢敌手。 面对上尊牵机宗,赤霞宫连个屁都不敢放,敢说一个不字,就会被人屠戮满门。 李乘风有很多话没说,第三界李家,对自己一直抱有杀心,当初若不是李璇玑以死相逼,他与李逍遥,早已被杀死。 “皇上恕罪,微臣要以德服人,我要与二皇子签下生死状!”徐铮一脸倔强,说出的话更是如同原子弹,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千八百万?”康氓昂的金钱观刚还没有达到宇宙的级别,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阿鲁巴说的rmb,一听只能卖个千八百万rmb的时候顿时不说话了,这价值太少了,根本就没必要费工夫。 裙子的设计非常独特,胸前用紫色半透明的布料环成半圆,像半边贝壳,裙子镶满了碎钻,在灯光下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虚弱的咳嗽声从海底传出,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而出,拍了拍微微发晕的头皮之后,将目光放在了周遭的环境与上空那道杀气涌动的青影之上。 最气人的方式不是回骂,而是一点也不理,不把他放在眼里,就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 四掌相碰,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两声木头断裂的声音,随即,罗恒猛然惨叫一声,身体急速倒退。 人界与真仙界,已经断开连接这么多年,竟然还会有真仙降临他们人界? 李晓天可是和李峰混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了,李峰就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晓天。 当下。周天龙又安慰了郑飞几句。告诉他自己一定会替他打理好飞龙帮的事情。而至于他父母那边。自己也会抽时间去帮忙照料的。让郑飞安心在天石岛修炼。第一时间更新不要以别的事情为念。 众人的眼光都朝着这个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望去,邪恶的气息遍布全身,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猪仔,你确定他是进了这栋楼?”那领头的向之前那个确认一下,以免自己找错了门。 “自己想办法吧,别指望我,我只负责把你身上的伤势调养好。”周魂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李峰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刺进谢一鸣的心,说的他无地自容。 徒手撕裂了一阵八星古妖,云峰心中也是异常兴奋的舔了舔嘴唇,不过唯一遗憾的是,让那妖灵给逃跑了。 最后董占云勉勉强强糅合了百分之七十六的纯度,最后出炉的铁扇羽散发着青色的光芒~!加上外面铭刻的二十道灵纹,董占云也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季长春眼中闪过一丝浓郁的杀机,眸子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凉的杀意,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体内魂力也是爆涌而出! 汗水落地的声音在萧梦楼身边响起,他转过头去,发现刚刚坐到他身边的欧冶莲此刻一头秀发已经被汗水浸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包括古神算在内,当日古战天闭关让自己当古风亲信,那所谓的亲信,不就是自己? “梦楼,你是不是曾经有三年的时间参加过电子竞技职业联赛?而且曾经获得过一次太阳系大赛的冠军。”于若彤低声问道。 “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居然就躲在我们周围伺机而动,若不是那道声响,我们还真就与你失之交臂了。”陶立琼目露欣喜之色,嘴角微微弯起。 如此一来,这事情便是告一段落,逸璃宗也是终于步入了正规之中。 coco也想问问南方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决定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等到了最后,林天择提着最后奄奄一息的生魂,拽住他的头发拖到了会场中间,提在手里抬眼一扫四周得看客和黑羽士。 祝宽看苏怀说的真诚,确是真的关心自己,心中颇感欣慰,过得片刻确是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可知我为何执意收你为徒”。 心魔也发现对方仿佛突然之间提升了几十个层次,竟然能与自己打成平手,终于二人在对方胸口对轰一拳之后,一声巨大的声音!双双倒飞出去。 天已微亮,却见沈峰与苏琴同时而来,还未等二人走近沈天星便急切的问道“可有发现”。 孟骊潇洒一笑,依旧是略带磁性的嗓音说道:“不急,老弟,跟我过来。”说完也是起身朝其中的一间卧室走了进去。 “理论上可以”已经开口了,所以陈旭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林庸心中作呕,浑身难受,剧烈的呕吐欲侵袭而至,身为魂体却吐不出任何东西来,身子一滩坐在沙地上,口中呜呜呜地空嚎,眼里分泌不出一滴泪。 “长青。”青岚轻声说道,同时也是狠狠地摇了摇手中的无月扇,似乎是挣扎了许久才说出这个名字一般。而且分外艰难。 这一说,仿佛打开了局面一样,这些人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 王欢加速了起来,宁枫也开始加速了起来。此时的宁枫只感觉双腿上面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一般,轻盈的身躯配上飞速奔跑的双腿,就感觉自己像是能够起飞一般。 仅仅是第二颗红石,并且还是体积并未完全将凹槽填满的红石,便将重衣的重力增幅到恐怖的八十五倍,难以想象,若是置入三颗完全将凹槽填满的红石,重衣的重力将会恐怖到什么地步。 第54章 李长澈,是第一个 刚才他在沉浸到雕像的意境中的时候,只是随手挥出一刀,根本就没有用全力。 “老子可不是来听你说教的。”酒店老板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想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张有德识破的,以他往常的性格,现在早已按捺不住去取对方的性命了。 她其实不希望自己的两位弟子与陈贤有过多接触,但此刻不打个招呼便离开也太失礼数了。 萧鹏摆了摆手,对着李晨说道:“请跟我来。”说完直接打开了船上的电梯门,一行人上了电梯,来到了最顶层。 我已经十九了,现在我只是想讨个漂亮点的老婆简简单单的过日子。想到这里,阿达又忽然想起了刚刚那个混蛋骂自己和自己老爹的话。 这些甲虫只怕是掘地虫吧,该死的!”贺东风脸色骤变的说了句。 “吱呀”一声,府衙上房的楠木门被沉沉推开,柴绍满脸疲惫地抬脚入内。 “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说笑而已,我跟冯将军也是老交情了,怎么可能会伤害他的儿子呢。都把刀收起来吧,高叔叔你们把他们两个放下来吧。”王平安说道。 接下来,在王平安的命令下,医疗组和护卫组各一半的成员强行种了牛痘,赵浩、冬雪和高首,还有张御医也都种了牛痘。 金老板也点点头,只有这种解释才是最合理的,现在唯一的一疑问,就是这是什么材料了? “好!”银白听得大喜,就要将手套去下去,只听见路飞扬却又缓缓开口。 叶天听到孙俪的话,嘴上挂着苦笑,这都什么情况,不就是旷了一天课而已吗,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叶天心里很是无语的想着。 “不好,这道气浪如果自己硬接,只罢会折损至少两成的气力,可是,如果不接那么……”玉拂尚人想到这,身形一闪,便要躲闪,可是,他太忽略了魏炎的这一击了。 毕竟他要的是无限成长,潜力巨大,气运雄烈的人,而不是外强中干空有一身实力却无对应的气运和心境的货色。 “我不懂!”赵成平气呼呼的将头扭到一边,嘴里哼哧出一句话来。 叶天嘴角露出苦笑,说着叶天就掐着法诀,感应诸葛明的方位,因为诸葛明跟叶天缔造了契约,所以叶天可以随时感应到他。 东先生的身体不由得震颤起来,本来他以为萧灵那家伙做事还算是可以的了,但是缺少了一丝狠辣。而经过上次的下『药』事件之后,傅『玉』瑶已经将萧灵与东先生恨之入骨,所以做起事来果断坚决,而且还不乏几分毒辣。 “指定?明白了。”许哲点点头,即使拥有未来,许哲依然不会放弃竞技场这样有利的训练场地。在竞技场中,更容易激发自己的潜能。 显然也是因为他的大意,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恼火了,这才将老二丢了出来。 仲天游微微皱眉,疑惑的看着她,“你不是会受天规束缚的人,怎么为何……”天人不相交,这是亘古不变的教条。 一座四四方方的石台,石台之上,擺放著三件寶器,分別是一柄白如玉的五米長棍、朱紅般的鐵環以及一副漆黑如墨的面具,偌大的第三十五層樓,就擺放著這三件物品。 平时乱来就罢了,现在家里还有人,他怎么还如此随意,让景飒看见,都不意思。 肖竞天内心火一下子上来了。“你敢走个试试——”这声音冰冷,带着要杀人的气势。 “人到了吗?”莫深特意挑了一个叶慕刚结束工作的时间给叶慕打电话。 戴娜也是朝他点了点头,不过却是没说话,想必她也是看出了中年人跟陆凝华有些不一样的关系。 无垢魔宗待了一天,蔺无双就返回了蔺家,现在的蔺无双,对蔺家而言,就是一个传奇,一个神话。 而他的念力有限,能护住这盒子就很不错了,可没有多余的力气给她制造出多余的空气,所以她就算在里面再憋得慌也只能受着。 那么,应该就是自己如今无法动用真气的事实被冯洪所得知了,所以冯洪才会敢于跟自己挑衅?甚至想着要将自己铲除? 那家娃说,阿爹阿娘,大娃他们阿爹阿娘真好,带他们去逛,还说买很多好吃的。 韩笑笑和闫冬儿躺在苏林的两侧,两人那挺翘的臀部,光滑的后背,一览无遗的暴露在苏林的眼中,而且苏林只要稍微一低头,就可以看到胸前那丰满的大片雪白之色。 在英美还没有明显改变态度,甚至对日本还持绥靖政策的时候,对于杨天风的猜测,无疑燃起了蒋委员长的希望。 “若是我们往西撤走,你说臧霸会不会追击呢?”曹昂突然奇想,好奇地问道。 第55章 在陆家小住 顾朝颜微微摇头,实在不明白。看了看圣冥帝身边伺候的德福,德福倒是与往常一样不觉得有什么。 “娘,别开门,有很多人往我们这边来了。”葭月的耳朵动了动,她只觉不好。为何鼻尖,有如此浓的血腥味传了过来。 “喜欢吧?日后去逛集市,再也不怕别人指指点点了。”娘亲抚着葭月的头,说道。 我们两个刚确立了恋爱关系,我就要让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你让我的心里怎么过得去?再说拿到贷款房,我每月拿什么来还贷款?最少每月上千块钱,如果我工作就好了。“说完这话,闵霞秀丽的脸上便泪水连连。 也许你命不该死,阿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刚好……。不说了,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还在纽约,九月八号西京市要举办一场拍卖会,我明天返回,再见!“华天成说到这里便欲言又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见过岚焰师叔,见过钱师妹。”锦七弦很是恭敬地上前行礼道。 与此同时,在诺亚飞船的甲板上,张扩正独自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接着渐渐地睡着了。 “娘娘,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下可总是让我们逮到时机了。”他很得意的说道。 正在住地之中焦急的等待发动的后羿心腹们,在接到城门已经被夺下的消息之后,心中的焦急终于缓解了许多,进而,心底的欲望便彻底的苏醒了过来。 虽然冷夜擎对她的态度冷却了,但是她还是想解释和男模jone私会的人不是她。 曰本首相米内光政面无表情地看着东条英机的身影消失,但他的手,却不知怎么颤抖起来。 “太棒了,从没有想过,电子游戏居然这么好玩!”麦当娜显得意犹未尽。 “这可算不准!人都是会变的!算不准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加入邪教了!”潘伯嘴里塞着一串海虾猜测道。 深圳、厦门、珠海、汕头这四大特区,分别分布在广东、福建两省,加起来拥有1000万的人口市场。由于这些特区,采用招商引资,吸引港澳台以及海外的资本,经济上比较活跃,消费能力也相对较强。 “嘿嘿,里克,说的轻松,既然这样,明天单人赛,你第一场便弃权认输吧,就让那家伙脸上不好看,咋样?”鲁塔凑上黑脸,贼笑着说道。 “是!”亚瑞领命,他自然知道,这间密室,竟然是为了萧甜而特意开凿的。 看到巨舰直冲向那深不可测的巨渊的那一刻,毕海波想要闭上眼睛,但全身的血似乎都凝住了,他本能的抓紧了扶手,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和大家一样惊恐地注视着毁灭的降临。 这些世家人物本来以为袁绍乃四世三公之后,能够带领天下世家跟吕布的zhongyāng朝廷抗衡,现在看来,袁绍不过是纸老虎罢了,他们都尽弃前嫌,积极地主动地跟吕布交好。 当远东干涉面临着中队的巨大威胁,虽然已经决定增兵,但是却毫无胜算。还是那句话,中日之间的实力对比摆在那里的,尤其是陆军。尽管有强大的海军,战舰是开不到陆地上的。 体内的危机状态,在两股能量大战之下,演变的越来越是危机起来。 两人又简单的交流了几句,楚隽明显能够感觉到,面前这位便宜老师跟鬼衣卫的那个老头,实在有着太多的不同。 “那是一个好地方,我去过,以前经常去吃饭——”她说的这些话就跟以前说的完全一样,只是,涉及到我的那部分,她就忘记了。 丁老太爷皱皱眉:“她们是老夫的儿媳,有得罪的地方府尹多多担待,老夫回去自会好好的教训她们,也会记下府尹的恩情。”他不能把两个丢人现眼的儿媳丢给府尹的。 卓一帆微微点头,眼中的神色也变的认真起来,胜败再次一句,九黎城今后谁主沉浮,这是最关键的一战。 夜羽当天晚上就在尼多王的病房里面休息过了一夜,并不曾睡得太过安稳。不过可以和自己的伙伴这样子一起休息这还是第一次呢,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体验吧。 “今天晚上,我就在学校的操场等你,如果再敢放我鸽子,嘿嘿,那你最好祈祷,以后别再让我碰上。”冷沉月并没有动手,毕竟现在光天化日,又是在学校,她还是有所顾忌的。 对于羽峰等剑宗的残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过了三界湖中的那一幕,在这些年轻武者们的心中,对于这些人,其实是有些鄙夷与不屑的。 阴无错早已经在海滩上等着了,而在他准备的那条船上,放着这些天來他们在海滩上拾到的贝壳,那是很美丽的贝壳,而且很稀有,他们准备拿回去送人。 第56章 对他负责 他还是有意无意的在心里计算着两年的时间,不知道抱着什么心理,像赌一样。 “他的确还活着,那天在死城里我看到他了,不过他带着面具,当时还是他帮我们击退的仙帝仙后。”墨雪薇缓缓说道。 随即,安子麟把她打晕,宫中所有人都没有见到姜云卿,姜云辰也急坏了,还说暂时不谈国事,苏祁轩感觉好生奇怪,姜云黎也感觉这一切就在等他们。 何况,那只是一门生意,他没必要为了一门生意而赔上自己的性命不是? 世人铭记南京大屠杀的悲痛,可有多少会知道因为老蒋的一道命令,河南数百万人无家可归,近百万遇难。 两人想了想也是认同了老刘的话,毕竟时间太久了。不了解落云村的现状也是能够理解的。 当他们得知外界的变化,连夏皇都换人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却僵持在了半空中,原本超越音速的速度此刻却如同凡人的速度一般,缓慢地艰难。 源稚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妹妹绘梨衣的样子,即便因为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私心,她们安排着绘梨衣染掉那头显眼的暗红色长发,染成了栗色。 不过配方有鱼晚晚在,但是为了不让鱼晚晚在研究灵异物品配方的时候死于厉鬼复苏,又需要多一份的特殊材料救治她。 不一会儿,他们再次浮出水面,已经进入了一个地下空间,副本入口就在眼前。 曾想过会有一天恢复正常,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就如同是装了个开关,可以自行控制开启或是关闭。 几十人的举报掀起了一大堆反举报,互相吵闹,涉及百十号人,只有一百多人冷静没有反应。 凌不疑从雪堆中爬起,首先检视少商的伤势,只见她额角沁血,显然是刚才被坚固的雪块砸到的,此时她半昏半沉,呓语喃喃着些什么。 招牌年深月久,被烟熏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仍闪烁发光,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酒客的高谈阔论声和跑堂的喝声响成一片。 那几只被李青吸引到的精英龙人失去了仇恨目标,又转头往回走。 如今看来……只有死路一条了,不然魏沣是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的。 眸子扫视一圈,好几个夫人眸光闪烁,想来家里定有人因为吃太多,胎儿太大导致难产,一尸两命的事情没少发生。 每天接近200点,加上自行修炼,按进度条来看,最多半个月时间就能将大威德金刚心经第二层练到圆满,到时再从老师那学第三层修炼法。 提前,江枫先给孙权去了一封信,防止对方误判,以为自己是带兵攻打东吴的。 当旋晕状态解除之后,拉丁也倒在了地上,从此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过,他不敢睡懒觉,否则若是早上起来被人发现,那就麻烦了。 “保护帝君!异界魂兽全部听令向我三界天帝君靠拢,誓死保卫中央帝君的安全!”一副狐疑表情的阴无底突然向数万只魂兽命令道,同时掠身向酆无极靠了过来。 “公子若是嫌我老太婆走得太慢,可以顺着这条山路一直走就到峰顶,夫人在那里等着你们呢,不用管我老太婆的。”婆婆看了一眼身后的九儿,慈爱的表情甚至让九儿想到了养母。 类似于地球上提出的拉普拉斯妖,当然拉普拉斯妖是存在于假设,大时钟也做不到如此程度,但是它却可以推演出数种最具可能的未来。 随着身体的心灵之力被抽出,暗位面侵蚀肉身的苦楚,顿时消散了千百倍。 任姒躺在床上破口大骂,还真把她九儿当妃子了,还给其她妃子请安。 王静怡:你什么意思?难道也把他叫起来,让他陪着我们一起这样熬夜不成? 放着强大的火种能力,却走最低级的钢铁肉搏道路,这想想都十分可笑,明明有杠杆可以撬动巨石,他们却选择把杠杆当做武器,然后敲碎巨石进行搬运。 无论是云荒大陆和域外大陆,都各有自己的武者联盟,负责维护武者世界的秩序,而负责监管虫洞隧道,也是武者联盟的责任。 “对方手中有一名七阶骸骨天使,以及一两百名从来没有见过的射手单位。”剑士恭敬的回到道。 霎时间,数不尽的城市废墟、狰狞恐怖的怪物大军、四处氤氲飘浮的毒雾映入众人眼帘。 叶罗扑出,跟着脚踏七星,跟着第八步踏出,第九步踏步,七星拳成了一股劲力,同时这股劲力宣泄了出去,击打在青天蟒的蟒身上,青天蟒哀嚎一声,眼露凶光。 叶奕脸皮不由得抽了抽,又是一个死酒鬼。不过花雕酒封存的很好,他闻到的酒味多半是康医生身上还没有散掉的味道。 海紫烟瞬间楞住了,然后脸色变得羞红了起来,在游戏里的感觉,可是和外面的一模一样,面对王天星的强吻,海紫烟显然是没有任何的准备。 “您,您真的要攻打古兹领?”守卫队长的心中升起些许不安,攥紧了手中的铁枪,他希望这只是罗睺在和他开玩笑。 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周蚩觉得,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但对于百姓们的生命财产安全,自己还是一定要保证的,他们可都是自己的子民。 “看来我是白担心了。”李智慧高兴的笑了起来,龙辰越是考虑的周到,这代表着他们崛起的可能越大。 “筱筱!这就是个想占你便宜的登徒子,你怎么能执迷不悟呢!”秦正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劝阻道,那样子就像是家长对孩子的关心一般,可是杜枫却能发现这种关心背后的猫腻。 第57章 迟早,她会是我的妻 既然自己对于更木苍术的奥义之剑并不了解,那么最优化的策略就是不能够让他摆出奥义的起手式,无限制的进攻,直到双方中的一人出现破绽被杀,也比自己去破解那未知的招式要安全高效的多。 在心头微微感叹了一声红颜祸水,洛宇便转过身来。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约莫十八岁左右的男子。男子虽然并不如肖亦程那般英俊,但却有着极其沉稳的气息。一看,便知道是战斗经验相当丰富之人。 “你来说!”拉莫尔法看向脚下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保镖里斯,心头之气却一点都没有消减。 “哈,我怎么没想到呢。”方浪眼前一亮,他没办法暴露绝强的实力,但可以假借他人之手,将这些参赛者清除。 “玄霜,你先前所说过的天地元气汇聚之地究竟在何处”洛宇问道。虽然性子一向平静,但遇上这等与修炼有关之事,他却也难免会显得有些目光火热。相较于普通人而言,需要寻找父母的他,的确更需要实力。 巴里全队在这粒进球后原本的气势都泄了,反而带来的是一种‘自信’。 “这首歌我唱得不熟,唱得不好,还请领导见谅。”我其实不喜欢唱这种类型的歌曲,而且的确唱得不熟,但是领导发话我只有奉陪了。 “我注意到了国少队前锋高川,对阵澳少、日本国少、他都取得了很多进球,这与我相同。我看了他的比赛录像,很渴望在球场上可以跟他认真的较量一下。”球队队长李佑接过话筒说道。 若不是三眼乌鸦的探查,李唯实在没法将眼前枯瘦老者,和之前的精神矍铄的算命瞎子相提并论。 其一,是为普通人提供的饭店、酒嗣、日常百货、交通运输等基础服务,这些多为不能修道之人去做的。 “你就是为了来奚落我的吗?”公申灵儿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的生气,但是这样的耻辱是她从未有过的耻辱。 大胡子和蓝梅并排一左一右走在前面,若梦走在中间,我和东方鹏一左一右的殿后。 “希希,我等了好久,迟迟不见你行动,实在忍不住啦!”云河笑眯眯地说。 两人将整个破庙都点着了,便头也不回的往北径去,此时离天亮还有数个时辰,便又在城中找了个破屋待下。第二天,两人去买吃食的时候,听有人说城西破庙昨晚发火,还烧死了三个乞丐。 谁知,探出神识竟也没找到蓝允,何朗心下疑惑,难道他离开比武场了不成? 关大将军跨上“黑豹”,摇摇晃晃、不慌不忙地来到了自己的中军大营。 这是夏雪升职后第一次找我说话,我自然不会认为她端起了项目经理的架子,我更宁愿相信她升职后变得更忙了。 身后的怪鸟并未散去,而是在两人身后,以扇面的形状紧紧追击着。 凌晨以至,洗簌后躺在床上仍然没有一点睡意,尽管我千方百计的告诉自己明天还要上班,可还是被这种失落的情绪纠缠着,我又告诉自己或许喝一点酒就会好睡。 只见此时的亚尔丶释轻轻的叹了口气,缓缓的闭上了他那既兴奋又悲伤的双眼。 “娘娘说的是……是奴婢糊涂了,奴婢见娘娘不在宫中,所以才有了这么些怀疑,是奴婢该死!”楚嬷嬷预备跪下来请罪。 其实,他也想听听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人,能够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墨麒麟仰天狂吼,整个画卷空间在抖动,四名黑刀武士,看到墨麒麟出现,长啸一声,就朝着墨麒麟杀来。 “这…好恐怖的武技!”林墨雪躺在一边,美眸死死的盯着孙平那只凌空衍化出来的手掌,早已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在森林之中有一点儿细微之处都能明察秋毫,更不要说这两个活生生的人了。 只不过刚刚的刘勇是真的痛苦到自己的身体都没有知觉,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程度,完全是一个失去理智的刘勇,而现在,重新找回理智的刘勇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那儿好像又变长变粗了一号。 木言和北堂夜泫闻言开始落座,但是让顾源不爽的是,北堂夜泫竟然直接就坐到了最上首的位置,要知道这个位置一般都是由主人家或者是最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坐的。 “这…这怎么回事?”就在他们诧异的时候,这些保镖的后背同时感觉到了有一股巨力袭来。 可是……总是会有人发现破绽,然后妄图利用这些破绽让御风退让。 叶不非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气立即通过经络摧入手上反握了过去。 这次晓欣前来上都,随行的保镖可是足足有数十位之多,各个都是好手,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里暗里的保护中,苏晓欣竟然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这些东西在红后第二次升级之后夏禹就已经知晓了,的确有地外生命造访过地球,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那时候的地球似乎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价值,那些地外生命只是停留了一段时间便再次启程。 第58章 遗弃的东珠 陈元满面春风的说着,将剩下的阴德和手上的药材,顺手储存进了自己新生成的「幽府」之中。 然而比她更加失落的恐怕就是周佳雯了,只是一场落幕,她的一百二十万就化作了乌有,她甚至懵逼的不知道该怎么哭泣伤心。 船头之上,张志平没有理会船队上的种种乱象,眼中灵光闪烁,死死的盯着船队右侧的黑雾,只是灵眼术远比神念更容易干扰,在这浓浓黑雾中,他所能看到的距离也不足十里,还很容易出现疏漏。 “山洞?”张志平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李行空并没有进入血魂窟中,否则到时候他就真的要闯入血魂窟中冒冒风险了,他敏锐地感觉到,吴用很有可能便隐藏在这个山洞之中。 宁长渊心生忧虑,想要劝一劝,又因为交浅言深,说了反招人厌烦。 这一刻,好似在相应金三的话一般,就在他话语刚刚落下之后,离他们不远处的黑暗中骤然响起一阵“嗡嗡嗡”的齐声震动声,那是弓铉被拉动后的齐声震动。 在陈元的请求下,周思彤再一次换岗到了刘全福的病房,自然是为了晚上刘全福能够脱身,做准备。 其实仙盟的算计,也算不上什么阴谋,而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对于各方势力来说,天命之人除了要用来对抗魔灾外,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他身上凝聚的无量气运吗? 她苍白美丽的脸立刻被打出了掌印,鲜红的血慢慢地从嘴里流了下来。 一道精悍的黑影从旁贯出,直接将鬼绝的巨大魔体击飞数米之远,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后面的大树之上。 仇彪浑身的伤口,牙齿上都是血,再看梼杌身上也无数伤口,不知道他们俩发生了怎样的一番恶战。梼杌不是凶兽么?竟然被降服了? “好了,你有做理发师的潜质。”倾城终于忍不住出言阻止他梳理她的头发。 她若出了事,他又该如何对父皇交代,对那宛若神祗一般的男子交代? “惜月,你去和宁妈妈去结算吧!”王彩君转过头来对着惜月说道,似乎就像没看到东方默然那期盼的目光一样。 “二叔和林爷做戏,把老饕鬼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老饕鬼被引诱,想要吃那个苹果的时候,二爷把之前封老魅的罐子打开了,林爷用符箓控制住老饕鬼,然后把老饕鬼也封在里面了呗,多简单。”李森不屑的说道。 “只要能出这面墙,一切都好说,左儿姐带着韩家的高手,会在外面接应我们。但是现在,我需要组建一支逃跑队,人越多越好。”沈羽说道。 她情不自禁地配合着他,充满爱意的en,无限甜蜜的en在他们之间持续了很久。 “不错!”轩辕墨薄唇轻启,溢出这极为浅淡的两字。这一剑,南风是想了又想,才终下定决心,亮出利剑,来接轩辕墨使出的第二剑。 新旧交替的时刻,整个王府都陷入狂欢之中,似乎没有任何人在入眠,所有人都在笑都在闹都在奔跑,都在点燃和欣赏灿烂绽开的花炮,大地忽明铁暗的,另有一种神秘莫测的美。 魏俊杰那边出了如此大事,那破阵之后,最大的一部分收益可就没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但是在死之前,他要给狼队做点贡献,就是把12变成自己人。 但却能感受到林峰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恐惧,甚至偏过头,目光看向了他,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玩味。 而每结算一次,最后还会爆发出一道脆响,就好像投币的声音一样。 没有证据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现在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尤其是刘娟,那得意嚣张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了满脸的惶恐,那张老脸上的刻薄相也挤在了一起,恐惧导致他的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 终于门锁被撞坏开了,但里面有变异馒头蟹堵着,就只开了一点点。 显然,他们都没想到,代表企鹅直播的张俪,竟然给江辰开出了这样的合约。 此时他的双手灵巧的操作着,将一份份的暮光尘蛾残蜕在操作台上分解,加入不同的辅助材料,不断析出下一级材料。 若不是李方成操控遁星刀,击破了它的体表,让它流血受创。星空者们也没有机会击伤到它。 “你在说什么呢?”一旁的林玉珍撑着下巴,笑着看着他,让南黎川吓了一跳。 依旧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把问题丢给了苏君晓,只不过那语气可是明明白白的摆着了,你就是得罪过我。 陌言修扬唇,明明是笑的,却难掩其中的苦涩,无论如何,她怕是卸不下防备了。 第59章 世子好事将近 只是刚刚接触,魔尊令牌便绽放出黝黑火焰,一下子便将其烧成灰烬。 尼玛!你可是上将,做事能靠谱点吗,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个球。 没等老牛说话,凌渡宇就急着道,“这个不用麻烦两位道友了,我们只是过来弄点黄泉之水炼器。”凌渡宇把来的目的说了,,要不然这两位还在疑猜。 二者强硬地碰撞在一起,百丈剑芒像是砍在一座铁山上面一样,狠狠地颤动了一下之后,竟然四分五裂了。 我帮她把被单拿出来,陶好极有默契的爬到床铺上把自己的被子拿下来,我俩左右开弓的把干净的被单换上。 陈铮话音刚落,耳边“嗖”的一声,一只箭矢飞出,化作一道黑影直接射向寨墙。黑风寨的头目眼框猛的一突,直接被射中喉咙,从寨墙上一头栽下来。 竟然被人偷袭,要不是感知敏锐,能够提前觉察危机的话,叶寒已经被那道青光给斩成两半了。 陈铮刚返回宗门,闯进入寒冰狱第四层,深知凶险。庞世骏能闯入第五层,修为至少在先天五层以上。只是庞世骏收敛了气息,让陈铮有些捉摸不透他的精确修为。但感应着对方身上隐隐约约的气机,还没有突破先天九层。 “王大山,你是王大山怎么跑到了这里?”凌渡宇吃惊的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 “杀我们?你是白痴吗!还是说你和这些被烧焦的垃圾一样愚蠢!”为首的青年大笑。 他说这话的时候,半真半假,我以为他一直是一个严肃的人,没想到也可以变得这样轻浮和轻佻。 这会儿看着这幢房子,想着这是父母留给自己最后的一样东西了,她的心中不禁也感慨万千。 灵魂音实在是太强了,就连那灰‘色’瘦子都突然顿住了动作,尾脊缓缓垂下,我连忙借机飞到了一旁,拼命擦着冷汗。 对于这样的事情我一直充满恐惧,可婆婆最近催着我们要孩子,乔金平虽然也懒得碰我,可迫于压力不得不办事。 “东方总裁,不要这么说,我能请到您跟北总来吃饭,十分荣幸,赶紧吃吧”一人一碗米饭就开始吃了。 以前我也经常这么干,但都没有今天睡得这么死,尤其邪门的是,我在梦里又见到了疤面丑汉。 这次丝之恒的机构调整,据说是赵信儒声称自己年纪大了,想退居二线。也许赵以敬就会全盘接手丝之恒。那北京分部自然调任其他人主管了。 其中一个医生走了出来,对我们说蕊蕊手上的口子割得太深,如果再久一点,基本上就没救了。 “不要忘记你的职责……”尹修慢慢的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这个动作,在远处的莫远东看来,是这么的暧昧。 宗族子弟屠戮殆尽,怎会没有血海深仇,莫说灵妖,就算是普通炎兽,怕缔结的深仇,也会必报。 其身后,那白衣老者和兽皮壮汉顿时进退维谷,是战?还是退?若是退,对方一拥而上,血天岚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是必死无疑。若是战?本就有实力差距,不算上陈九也是以二打三,能有几分胜算? 在这江流爆发战神领域的瞬间,踏仙堂的成员纷纷后退,脱离领域的笼罩范围。 陆观澜历来不喜赴宴,换做以前定然是会拒绝,可这次不一样,她得出去瞧瞧,否则,又怎能替她这位“好父亲”寻得美眷。 而那具成吉思汗的玉俑也不知道被哪个求生者搬到了玉石台上,此时正在被一些求生者们研究着。 原本正想启动的路正行,幸好还没有动,他没有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情这么有戏剧性。 所以朴汴无时无刻都在消耗生命值药剂的情况下,朴汴就成为了那些黑市生活职业者喜欢的对象。 “君麻吕,你有这个信心吗?相信自己能做到吗?”王宇双眼炯炯有神直视着君麻吕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但关键却是,现在飞机他们身后虽然没有神罚队的追击,但是车后的警车却越来越多了。 只见帝天双手摊开,噬神剑随之升天,到了一定高度后停了下来,然后噬神剑由一柄变成了两柄,接着又变化出四柄,不一会儿圣灵教的天空之中出现了数不清的弑神剑。 “既然行军蚁的战力超出我们想象,那骑云,你觉得我们之前的战略战术,能抗衡这些行军蚁吗? 交手至此,却还听不到兵刃相击的声音。猛地,谷铁心一声暴喝,一道绿芒斩破流沙禁锢,人刀合一,破困而出,落地之后绣春刀横扫,就听一声脆响,终于找到了狂沙刀刀身所在。 朝阳升起的时候,各位嘉宾已经纷纷就位。死者为大,对于此次烈士陵园启用以及三十六勇士纪念大会,没人敢表露出不敬的行为和言辞,所以大家大清早就赶了过来。 第60章 接她回家 “遵命。”碧霄天魂也只是应了一声,便展动身形,朝着下方混沌于黑暗和银芒之中的长白山飞去。 郁风脚步挪动再次躲闪,只可惜剑影易躲,沙雾难防。在班宁接近自己的同时,随他一同而来的砂石从自己周围呼啸而过,瞬间将自己包围在了其中。原本清晰的世界,没过一会儿便被一层沙土所遮挡,变得有些模糊了。 果不其然,两人的倒来也是为了白婉婷家被烧毁一事,对这事两人好象被烧的是自己家一般,连连许诺一定找出凶手,绳之以法。 这么一来故事就连上了,自己眼下要做的就是查一下茳卢与这件事情,究竟有没有关系。 “众位随意,我去看看关昊天这次跟我耍什么花样。”澹台明镜捋着胡须笑着跟那名前来报信的仆人走了出去。 要打猎捕食,没有武器不行,要反抗朝歌,没有武器更不行,朝歌自然是不会给东夷族卖兵器的,就连青铜也严厉地限制流通,那东夷族只能从其它方国之间偷偷的购买,可是没钱怎么成事? 地球上的诸多生物体之中,在人类科学家当前能探知的领域里面,有且唯有两种奇特的哺乳类会自发的组织起来,对别的物种进行种族灭绝行为!第一种,就是黑猩猩,而第二种,就是我们经常称之为万物之灵的“人类”。 邪的威风,毕竟澹台若邪将众多紫宸殿星阶高手视为无物,就太过嚣张了。 郁风看得出逸朝英好像在和自己比耐力,可是他现在却是等不及了。“副统领若是有为难之处,那郁风便不再打扰,我自己返回涂琅山上便是。”说着郁风起身准备告辞。 顾安星身上的衣服衬托得她的皮肤犹如白雪,再配上她此刻宠辱不惊的表情,更加显得高贵,有气质。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们俩再说一会儿话就下去。”许振国把许多打发走了,让张扬继续说下去。 最为主要的是,由于每日都有无数人上门求丹,是以药王谷结下了不少善缘。 还有山野本田那边,如果他知道自己还和苏家那边有联系,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为今之计,是让人好好想想,该怎么进行接下来的事情。 虽然是自己的失误,可是苏染染之前给苏卿寒发了一百元的红包,现在的她,已经没钱了。 大家欢聚一堂谈论从昨天夜里开始的战斗;对柳翠莲、邬天鹰、窦银子3人的传奇脱险敬佩不已。 “我会……”纪希睿顿了顿,一阵悄无声息的动作之后,再抬头时不出意外地对上了山野本田又惊又怒的目光。 听见下面有响声,知道银子和尒达已经找见地道的出口;便就卯足劲准备转移行动。 王国伦把两门m260毫米迫击炮掂在手中放在地上,放在地上又掂在手中;端详好长时间下不了决心是带还是不带。 然而它们如今就握在我的手里,在没有遇到明火前,和普通的野草,看起来也没多大的差别。 白天的事情她可都记着,现在大半夜又没有开灯,她打陈二丫一顿她都不会知道是谁做的。 大婚在即,整个容府里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夕染没事的时候就待在院子里弹琴。 毫无疑问,在魔法世界之中,邓布利多绝对是无人不知的顶级“国民男神”,且不说那一连串的救世主、守护神的高光头衔,单只是霍格沃茨校长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够牵动整个魔法界的视线了。 滕真真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绷着脸憋住笑,心里想的却是:皇后娘娘装的可真像,宁安郡主能动手打了胡仙如,肯定是听见她刚刚说的话,宁安郡主都听见了,她能没听见? 飞剑从疾风烈豹的尸体里飞出来,疾风烈豹的尸体因为没有灵力支撑,从半空之中掉了下去。 惊得他们不知什么反应,妖王老大不是说只有两个结丹期人类修士吗?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尹司曜就坐在她右手边的那个位置上,观影厅昏暗的光线远远打过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棱角分明的俊脸被隐没在暗色中。 结果摸到枕头,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青柠,立即就将她抱到了怀里。 “我投降,我认输,不要杀了我,我愿意做你的奴仆。”那牛头魔竟然一瞬间收取了那电光闪闪的锤子,直接弯腰趴在地上,瞬间化为了一头大黑牛。 “不过,如果你能够说得出能够让孤满意的情报的话,那这样的情况之下,孤可以保证放了你,并且不会将今天的事情告知在场意外的其他人,”洛嫔烟说道这里,眼神望向了周围的宫羽芊等人。 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来魔兽森林,平时没有猎物的时候,他们也要生活,就到魔兽森林猎杀魔兽取晶核卖,来维持生计。以前他们没有遇到过魔兽围攻,壮汉也就没把这事放心上,结果这次捅马蜂窝了,壮汉后悔也来不及了。 金戈暗暗自语,惊讶的看着长方体火灵晶,这种东西自己在隐匿商城也看到过,不过价格很高,而放在保险柜台内的火灵晶价格却不是很高。 “……”李枫一头黑线,这个时候就出现山寨货了。难怪看着这么的粗糙,随时都可能炸膛的样子。这个东西打死自己都不会用的的。 “是吗?我还以为三哥不喜欢呢?”莫莉表情立即从伤心变成高兴了,天真无邪的看着莫森。 元谨把手机放回口袋,另一只手拎着衣架,衣架上挂着一套簇新的白色礼服。 郝意之前要的药材和种子已经打包好了,堆在了后堂一角,冤鬼石也有了八百二十六块,超出了他最初的计划,原本还想向孟婆打听打听有没有适合的药剂配方交易,但现在不行了,“诸天万界门”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陈新的爹妈见到众人羡慕的目光都自豪地挺起了胸膛,至于丁芳菲则一脸甜蜜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 第61章 他亲自替她做媒 如果有睡舱的那面真的是地板的话,那么自己就是从天花板上打了一个洞进来。脚踩的这面墙上有门框的模样,不过推不动,好似跟整个墙是一体的。 然后科尔森就坐上了运送仪器的车辆,不过在上车之前,科尔森忍不住多看了托尔一眼。 孙御现在正施力对抗这席卷而来的火之力,这火力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凶狠狂躁,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才会善罢甘休。 帝后见他说完,头也不回,礼也不行,直接出了大殿。被他气的浑身发抖,将身边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玉龙山脉再往北,是常年冰封的冰原,其寒冷足以冻死修士,所以从燕域到雪域,基本上只有龙燕关口一条道,从北边的冰原绕行几乎不可能能。 她看着白晓雪的打扮,能够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恐怕已经过去很久了吧。 入目所及,尽是战火,北边的潜东,浩荡的东江,南边的宁江,处处是厮杀。 青玉顺着楼梯走下去,招了招手,凌向元紧紧跟在他身后,黑灯瞎火,两人摸索着前进,青玉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 “克拉克,等下!”托尔在听到克拉克的话之后急忙叫住了他,他觉得自己又不是保险柜,怎么会沦落到看东西的地步呢?而且比起看东西,他更加的习惯战斗。 不是今日,不是这般,连慕谦寒都不知道,自己居然爱她爱到了如斯地步。 不过,高明远知道,自己不是来欣赏美色的,自己是来抓蜥蜴的。 杜中宵只是笑。张岊在这苦寒之地带兵久了,吃了无数苦头,一心就是手下人的钱粮。 梅尧臣正是在到西北无望,吏部派往湖州监酒税的时候,来到了这里。仕途不顺,科举失利,诸般失意叠在一起,让梅尧臣对杜中宵这个在自己面前谦虚得过分的年轻人生出一份好感。 这娇姨的哭声极具感染力,她边哭边望着死去的媚姨,望着她脸上的黑血,忽然头转到了一边,用手绢蒙上了脸,不知道她是过度悲伤还是被媚姨的死状给恶心到了。 她一身白色,打扮得很学生,他一眼就看见了她,也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局促。 对此帝九并不意外,早上醒来后,她坐在窗前感受着微风与越来越热的太阳。 不说本身实力提升,仅仅是眼光和见识,在任务过程中,他看到了裂变级强者的可怕,眼光变得更宽阔,认识更高了。 第三发普攻落上,鳄鱼即便是多兰盾出门,生命值也损失了近半,而且,武器大师的被动经过补刀和追击已经叠满,双方战斗力拉开了非常夸张的差距。 还没等流星泪来得及开心,周边的岩浆发出剧烈的翻滚,四脚蜥蜴望着周围席卷来的火焰,心中不禁绝望了,自己刚出生不久,没有听父母的话,一时好奇来到这片岩浆火海。 被晃得眼花缭乱,没有技能继续追击,纳尔落地后只好返回下路,洛轻舞成双套盾加上韦鲁斯治疗抬血勉强保住奥拉夫,笼罩在淡紫色光幕中的影流之主劫杀了回来。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出去吧,他也就嚣张今天了,等明天教主回来,他死的了!”姬凤娇咒骂道。 “唉。我去报告事情了。”爱莎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走到了玛丽身边。 得到这些剑术很难,要将这些剑术修炼到萧凌云这个境界,更加十分困难。在剑术之上有如此造诣,在加上高深修为和极品灵宝神剑,难怪这萧凌云能够成为镇天宗曾经的四代、三代大师兄。 这不,刚好得知张秀璿有事前往萧杭市一趟,林振宇也是想办法联系上了,把对手可能会出黑招的顾虑说出,请求张秀璿照看一下。同时叮嘱林耀,让他千万找机会招待好张秀璿,能搞好一点关系就是很大的收获。 炎热的夏季到了,9名兄弟的伤已经基本痊愈,而义勇军的训练也完全走上正轨,二虎考虑该分手了。但是他想在分手之前,帮助义勇军打一场漂亮的胜仗。为此,二虎派出侦察兵出去摸情况,寻找战机。 甚至,叶锋这等修士的存在,简直就是在侮辱他们这些赌灵玩家。好在他们都比较矜持,所以都没有说出心中想法。 如果他是为了帮助蒲阳死了,相信以蒲阳的人品,应该会把他的儿子教导好,包括向阴泉、晶石之类的资源。那样就算他死了,也能在儿子的身上得到延续。 第62章 中剑 二人正在说话时,只见七、八里远处,扬尘飘起,越来越浓,继而传来轰轰的马蹄声,越来越大。 “应该是归墟境或者归实境,神农山闭关百年,任何人不得外出。”在神农山的一个地下深渊,一个飘渺的声音说道。 她的父亲和他就曾在这里居住过吗?龙昊用她的钥匙打开了门,他向下一看,看到一只脸很凶的猫,好像没好气地朝他喵了一声就离开了,肥肥的身子缓慢的踱到了客厅,看起来这里的伙食不错。 这是明显的谋杀了,吕加联是基因战士,轻易是死不了的,他的当场死掉,说明有人是针对性的要剪除他的超能力。 ”我也没有。“龙昊耸耸肩,他到时候去不了二十区悄悄的去就行了。 又是一声哀嚎传来,这一次苏阳可以确信他绝对没有听错,因为这声哀嚎不是来自别人,正是一直在次元迷雾外面观察着苏阳三人的尼格兰斯。 他们七人上了马后,加紧向雪山处奔来,丁敏落在后面,看了看华郞皓,依依不舍;而华郞皓看见那牵魂一样的背影,暗暗发誓:若敏儿有什么意外,我的天空也就世界末日。 只是此番话一出口,众人也都是面面相觑,有反对之声,也有赞同之声,不过,决定权,皆在这一家之主的手上。 “没有!”木森是真的没钱,这段时间为了培养乞活军,他再次回复一穷二白,身上只剩下一些不能转化能量的翼族功法等等。 此时,衿虔子目光炯炯,眼眸中似乎有金乌停歇,耀眼的光芒似乎把瘴气都驱散了些。“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他问道。 眼角余光正好扫到少主人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侍卫顿时心头窃喜,暗道自己此番动作肯定会受到少主人的赞赏。 苏晨从罗摩神殿出来之后方才感觉林莫已经走了,这才急速狂奔而来。 “阿虎,这不好吧?你的聚灵丹,我如何能分走一半呢?”叶修推辞说道。 但是对于曹操来说,这种事情,还得用他在现代的那种那种方式,就是看见喜欢的姑娘的就上,管和她熟不熟,先表白了再说,难道还等着好白菜被猪拱了。 看着这三碗乌漆墨黑的汤水,云昊的心中是苦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 虚空两界分隔之术,果然奇妙,只见前方独立出一个空间,隔绝天地,太玄周身清光闪耀,隐入其中。 现在,土著直接撕毁他自认最安全的伪装,等于说打破了他心里最后的一层防守。他再次害怕了,极度的恐惧让他忘记了攻击,只能像个普通孩子般死命的哭泣着,想要哀求最后的活路。 “没事的,都过去了。”丫头艰难的挤出一点笑容,“他们都去吃东西了,要不咱们也去吧。”说完,丫头越过马龙就朝门口走去。 叶修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还更进一步,分别在白薇和秦雪妍娇嫩白皙的脸蛋上啜了一口,大享齐人之福。 我赶紧找来一盆清水,把手掌沉浸在水里,良久,总算是把毒都给逼出了体外。 时逢非常时期,宋大人也不好将事情闹大,万一引起哗变就麻烦了。因此只要他们不闹事,规规矩矩地做生意,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了。 南京的军政高官们大部分人稍微松了一口气。这虽然不表示苏联不会宣战。但起码意味着斯大林并不是铁了心的、很迫切的想要宣战。这证明了斯大林也在犹豫,也在权衡。 他虽然没有想到厉名出去一趟,手中的两条魔魂突然实力大增,却早料到对方一见以二敌三,必定要抢先动手,三条魔魂看着是各自奔祭品去的,另两条早接到命令要打一场恶战。 声音顿时变成惨叫,还有砍刀剁肉的闷声。门内的“嗡嗡”声陡然增大,成了很多惊呼声。 那天的一幕,虽然龙五后来进行了多方的补救,但却终究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沈荣轩没绕圈子,先把苏联方面的信函给他俩看了,然后简要说了事情经过,还有中午和德国大使商谈的情况。 暗黑圣战时,巴拉克与攻击人类的伪装者合谋对精灵发动攻击,但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的野心,就战死前线了。 可惜的事,独眼男子似乎并没有掌握飞行的技巧,当然也可能是上帝给你开了扇门的同时也给你关了扇窗。 见状,百里飞云愣了愣,稍稍犹豫后,便按捺下心中想要动手的强烈欲望,也是到离北苍耀较远的地方席地而坐,掏出一颗丹丸服下,恢复着刚才和黎定刚大战消耗的气力。 不过想到五角大楼的那些老爷们采购的1000多美元一只的咖啡杯、上万美元一个的飞机马桶盖,史蒂芬·卡莱尔又顿时释然了,觉得这个价格也正常。 等叶严璋参加完国宴,风尘仆仆地回到叶府时,叶梦歌已经酣睡入眠了。 包正这是吃了什么药?不久前才刚刚突破一品境界,得到两位皇爷爷嘉奖,这才过去几天,就把妖仙给斩了? 除了他们几个外,在一个多月的血腥磨炼中,所有怒火骷髅族的骷髅们,也在自己的注视下,获得巨大提升。 第63章 治伤 这样一个强大而变态的宗门,还是尽量别招惹的好,否则,将会比金刚门更恐怖。 听到顾远再次肯定,吴琴发觉自己这个儿子有些不同了,好像在慢慢变回从前了。 他依稀记得潜入天河抵抗金身的排斥,花了不少时间,那痛苦持续了很久才解决。 毕竟,能够冲上七百米这个关卡,本身就是一种强者的信号,由不得别人不重视。 正月十五月儿圆,锅里的元宵圆,幸福的家庭圆,开心的日子圆,甜美的爱情圆,一家人幸福又团圆,事业圆,学业圆,美梦圆,一年四季团团圆圆。 要说的话,就是这俩人是这一带的“老江湖”了,否则哪敢这么猖狂。 龙腾看着一旁发呆的叶美景,当下也不多管,走到她的身边俯身便去掀她的裙摆。 一番经验老道的侃侃而谈,夏万红总算初次领略了这位传奇富二代的商业才气,不得不令她刮目相看。 众人心里都清楚,瀚海大厦的保安实际上都是卯兔特工组存活下来的预备特工,经过雷辰这么一解释,也就没人继续追问。 “你干什么,秦士征!”夏芸烟上前拦阻护住儿子,免得又被打。 一个背转身,空中转体180,漂亮的托马斯回旋,在空中进行阿姆斯特朗加速……然后,泰山压顶,如流星贯日,朝着威廉胯下砸去。 夜色凉薄,月卷西窗。只只萤蝶携光而至,本想蹁跹起舞,却生生被这咋呼的吵闹声惊得赶忙敛了翅膀飞往别处去了。 任务还没有开始,两名食死徒就起了内讧,另外一个中年巫师也很心累。 他们俩能不能通过试炼都是一件麻烦事,如今自然是不愿再添上顾意。 现在正值秋天,凉风拂过后,金黄色的叶子从树上缓缓飘落,坠落在彩色的光晕里,美的如梦似幻。 况且二人皆非散修,有宗门身份,一旦动手,便可能给宗门带来麻烦。 那八个轮子,好像坦克一样,在地面滑动带起一阵泥土,碎石被碾作齑粉。 傲罗办公室主任斯克林杰,掏出手绢,擦了擦金丝边眼镜,又重新架在鼻梁上。 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美资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要比日资更具优势。 这又是一个可怕的记录,从来没人能够在斯内普教授那里拿过满分。 尤其那恶魔大军到了晚上便要踏足这里,短短不到数个时辰的工夫叫他完成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堪称天方夜谭。 但,她是否能如愿呢,对方控制得很好,几乎不让她有一丝机会。 车神紧随其后,虽然这眼前的黑暗挺让人发毛的,但是,黑暗只是黑暗,这里却显得十分干燥,而且不时的能够感受到空气的流通。 突然一拳,叶枫的拳头直接轰中他的心脏,暗劲一抖,侍卫的体内发出“哗哗”之声,心脏破碎,瞬间死亡。 去营救蚊子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飘过了一下,却被我否决了,还是救醉蓝蓝要紧,援兵来了大不了再拼杀,若醉蓝蓝死了的话,那才是万事皆休了。 这地方也不是说多么落后,但说实话,是真的不够发达。基本属于大城市里能有的都没有,大城市没有人希罕去的地方倒是有那么三五家。其中一家就是这个咖啡厅。说是咖啡厅还真抬举了。 王兰说完走向了范香晗,片刻之后又逐个的和店员道歉,当店面之内的背景音乐轻柔的响起的时候,整个店内的气氛瞬间恢复了正常。 所以楚岩当即便由货柜箱子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的落地之后,幽灵一般在黑暗中时隐时现,朝着那两个鬼祟的身影追了过去。 看到这里,展飞鸿不禁强咽了一口唾沫,他最不想碰见的麻烦,最终还是找上了门来。 两人间距不足两个拳头,双手都交叉在胸前,眼神对视,仿佛冒着闪电发出“嚓嚓!”的响声,看的旁边的白墨然立刻躲远。 “没有,他只说让我把心放平,不要把这次选拔看得太重。”秦帅解释道。 “我听晶莲娜说黑暗之王绿珠轩率领士兵从魔山蜂拥而下,并且抢走了你送给独孤箭的水晶球,而这种浓烈的漆黑色就是他们的无端入侵所致。”忠实大臣哆哆嗦嗦地说道,他不敢看光明之王的眼睛。 太后今日起了个大早。率领了几名宫人就朝着大牢的方向而去。昨日。她忙着处理凌云的病况。对于苏瑾瑜一事尚未分出余心去操劳。 沈澜笑道:“这次我到沒有受什么伤,只不过,关于西国国主被裴大将军所伤一事,另有隐情!”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的声音放低了下來。 胡喜喜起身落地,淡淡地说:“没有,有也和你无关!”是和他无关,怀孕的是湾湾,关他什么事? 就这样僵持着,两人却不再说话,只是那两双眼睛却互相望着对方,久久的,久久的。 若是摘掉黑衣就会看到。苏珊的脸色此时苍白到了极点。不过这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突如其來的变化令她难以承受。 “急什么?政府的人估计明天就找来了,看看条件再说吧。”陈天云神定气闲地说,郎朗星目有光彩闪动,甚是迷人。 “那肯定是个缤纷的世界了,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的去看看。”独孤箭望着远方的天空,心头开始出现了一个梦幻般的国度。 “咦?这不是紫龙神枪吗?”当风长老的目光,落在了一把紫色长枪身上时,瞳孔不由一阵收缩。 天生话毕,寒光一闪,鹰妖的笑容仿佛停滞,一息后,他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在没有任何力量的控制下,向下坠落。 这首歌在国内,了解的人起初也不是很多,最近这首歌才大火了起来。 于是赵老板连忙在郑晓梅的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话,顿时郑晓梅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愕然,然后又是一丝遗憾的表情,不过在随后的喝茶品茶的过程中,也就没有继续再充当红娘的角色。 第64章 他的霸道 而柳丹的处境此时也发生了变化,那就是原本在将军府外面等,变成了从将军府里面等了,好在没有风吹日晒了,也算是有些提升了。 木棒敲在塑像上,财神爷立刻四分五裂,泥土堆中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铁箱来。箱子已经锈迹斑斑,上面的铜锁还在。没有钥匙,只有硬敲,江安义转身将门板卸了下来,挡在身前。 “靠意志力。”泽特不解释,自然不会有人明白,这是他将自己的脸恢复到了被朗乌姆揍之前的时间,达到了治疗同等的效果。 大王子急忙使了个眼神,暗自又加了一层谎言到铃铛的脑海里,只是没有发生什么作用。 “处理好了?就凭你?能处理好一个瑶光巅峰和一个开阳初期的修炼者?”老者打量了一下两人不由得有些惊讶,随后责备的说道。 秦明回到了公司,程欣看秦明回来了,非常的高兴。因为她希望跟秦明有一个非常完整的假期,所以在这周内她除了平常找秦明聊天,就再也没跟秦明通过话见过面。当她听到秦明回来的消息,她就想让秦明到自己的办公室。 “好,这边两千,还有没有要跟价的。”拍卖的人见到有人开口,多少宽慰了一点。 姚思绮张大嘴巴,这人还真的是武装押运部的总监,她的顶头上司? “你为什么会信任我?”周鹜天皱了皱眉头说道,因为时间很少有平白无故的信任,之前部落之中之所以信任与他,是因为副首领的原因,可是这副首领为什么会信任与他,这就不得而知了。 轰!暗礁大地深处,兽族宫殿的残垣断壁上,整片大地被掀翻到了天上,狰狞暴戾的恶魂们,伴随着恐怖的嘶鸣,冲向了暗礁大地四面八方。 即使如此,南宫玲珑还是吐出一口玄金色的血液,先天元神更是阵阵刺痛,遭受重创。 yy网络科技方面,如今也和腾云公司一样,建立有自己的游戏事业部。 “什么事吗,杨大老板?”这数月来,方逸伟西装革履、雷厉风行的形象一直出现在本市各类报纸刊物和电视画面上,成功青年企业家是他的标签,司徒月当然不会对生意人身份的方逸伟感到陌生。 可是,当九死天命神通开始发挥自己的逆天效果之后,这个差距就被再次的拉开了。 毕竟,这种事情根本无需多言,只要等上一段时间,让众人明白停止供能之后庇护所就会停止扩张,其他人自然就会明白过来。 然而,众人不仅通过了盖勒布所守护的祭坛,还顺便说服了盖勒布,让他成为了队伍的向导,不过具体是怎么说服的,索亚和盖勒布这两位当事人都没有透露分毫,而从那以后,盖勒布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没有战斗欲望,带着恐惧的战士和无畏的战士是两种情况,如果说后者可以发挥百分百以上的战斗力的话,那么前者,所能够发挥的战斗力就只有一半。 卡尔在一旁问道,这些信徒在游戏中都是天然敌对状态的,现在虽然知道,这些信徒不会无故对他们出手,但看着那熟悉的黄袍和骨质面具,心中的紧张也是免不了的。 阿塔兰里面的宗教众多,做出这些违法勾当的肯定不止这两个。身处在阿塔兰的人,又到底是生活在一个多么残酷的环境之中。 至于“初级权限者”的权限,阿烨也只知道会有主动权限出现,但具体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关于初级权限以上的信息,他也一概不知。 虽然人尊张百忍是笑着说的,但常生感觉他给人的压迫感比之前冷冽的眼神更加强烈。 鲁图巴塔举起手杖,之后十分随意的砸在了面前那具魔像的脸上,这看似普通的一击直接打掉了魔像的半边脸,就连那块眼睛一样的魔晶也发生距离的震动,魔像身体上的一些关节也有了脱落的迹象。 也不知道梵天首领回想起年少的时光时,会不会想起这段日子,记起自己曾见过一个和现代常生同名同姓又长得一模一样的常生。 家族庞大,所以不可能所有王氏子弟都住在这里,不少旁支都四散而去,例如王羲之一脉,王彪之一脉等等,如今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王导一脉。 不过今非昔比,如今李凡愚表示出了自己“有意为慈善出份力”的意愿之后,芭莎慈善夜的创始人,时尚bazaar杂志的主创苏芒,亲自给周轻语打了电话过来联系,邀请李凡愚参加本届的慈善夜。 我拿出卡牌,想起在这里没有多余的圣水让我收集,宿主技能加上圣水瓶,我的圣水储量只有不到三十,不能随便浪费。我拿出骷髅军团,就像往常一样召唤出了20名实力比武装农夫强出不少的骷髅战士,让他们为我开路。 “轰!”一发硕大的火球轰击在那段被火箭击中了的城墙上,原本就遭到重击的城墙此时更加破败不堪,终于在一轮加农炮齐射下终于倒塌。没有被活埋的士兵爬上废墟,看着朝这里冲过来的敌方大部队,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别看他好像和一个普通似的,其实,在内里汹涌着无尽的力量,这股力量要是爆发出来,那绝对是惊天动地。 公主的命令,只要没有违背王妃,奴婢们自然不敢不听,也想不到会有什么猫腻,当即收拾一番,将饭菜弄到屋子里,伺候着余姚吃完饭,这才收拾起来。 午夜,风冷如刀,警车亮着两只昏黄的大灯,俨如一只伏地巨兽,沿着道路向前一阵狂奔疾跑,背后拉起一长串漫天的烟尘。 第65章 纳她做妾 过了会儿,冷星寒将一块巨大的红布弄好了,拿过来披在了灵月的身上,灵月点了点头。 至于血丹的威胁,姬玲珑微微看着秦越,她看得出来,秦越对血丹还是清楚的。 无论是谁,面对他时哪怕心情再不好,都会情不自禁的温柔起来的吧。 秦越点点头,陈素梅本身就是精通风水术数的,她说的所谓的高手,那就一定是真正的高手。 别把我们三个想的为老不尊,都一把年纪了,可不是一天就为了那点儿事儿,我之所以回去是要照顾我儿子。 此时的模特早已摘下墨镜,一脸娇羞,将火辣辣的目光向主持投过去。 如果说前几天还觉得这内力有所控制,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毛病,所以给我一匹马我便可以斩杀无数来者。那皇听见他如此一说,哈哈一笑,这样我放心了,有你在我的身边真的是如虎添翼。 孟平一边说着一边走入房中,此时铜镜就摆在桌上正对着孟平的方向,只是孟平并没有察觉到这铜镜的神奇之处。 “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刀子拔出,黑头已能透过气,但刀口里的血却越流越多,地板上淌了一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至于张楚,谁知道他来没来呀?要是没来呢?就算是来了,也不一定能联系得上。 借助分心控制,三人每一天都有修炼冰心诀,因此一个月后,三人皆顺利练成,对情绪的控制力也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比比东顺势将两人进入银龙秘境难度升级为二十倍重力场。 秦鹿直视前方的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身越过长长的木桌,轻飘飘的落在长桌对面,俯视着眼前所谓的大当家。 全领域除了米族人,家业基本上都是传承为主。就是米族人别看忽悠大家自己创业,可是大家族哪家不是父传子的延续下来? 男人的眼神柔情、炽热,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还要柔情、炽热,就仿佛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而且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为了保证整个队伍在接下来的安全行进,他决定亲自到附近巡逻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异常。 鬼医眉头一皱,手中的蟠龙棍一记翻转,棍子还没有碰到碧连天手里的长枪,挥洒而出的棍风便将碧连天逼停在了原地。 但是,王浩的心里。更加有理由怀疑,李月荧的事情,就是严静干的了。 陈义心想晚上绝对没事,那就答应了!与二牛一起喝酒陈义不触。前世与自己喝个半斤八两,现在自己更是没必要怕他。 但箭并不会等人,紧接着,无数支箭就从四面八方如狂风骤雨般猛烈射来。 行进了片刻后,那领头之人的目光,终于望见了远处的徐元兴和王宝宝。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人周边那横七竖八的尸体。 要论九州子民的战力,当属幽州最强!幽州民风之彪悍,几乎到了全民皆武的程度!不会武功,没有修炼的平民,是少之又少,不是被马贼血洗灭门了,就是辗转千里、背井离乡逃到了与幽州毗邻的雍州、徽州和云州。 望着的哥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惊恐的苏珊珊爬起来就想跑,可左脚的剧痛,让她只能一瘸一拐的挪动,哪里跑的起来。 一连串报告都在向塔莉亚揭露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已无法继续战斗了。 “呵呵!奉孝这话说的诡异,何意呀?”龙飞看着郭嘉。郭嘉却是闭口不言。 我开始想白玲,我开始希望她能够早点回来,我可以抱住她,亲吻她,和她那样,那才是我最喜欢,最想要的。 似乎这个时候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候,我们作为人来说,最真实,最能够体现生命的旺盛力的时候。 “哥,你怎么能够这么说我呢?”端着手中的白粥,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将白粥放在了陈浩的面前,嘴角微微的勾起,带着一丝不满,说道。 “――目标在航线上距离四七oo”接到巴托的报告后塔莉亚便下令。 “那你准备怎么做?”陈浩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不善的问道。 一口鲜血倾膛而出,直接喷到景容那身素衣上。天籁景容再是一掌袭来,慕雪芙身轻如燕旋身躲过,本能的气运丹田向景容拍去一掌。 清华庵的门一开,外面排队的人显然瞬间变的非常激动,一个个都想往前凑。 而此时此刻,在天棋局的通道另一面,一行人来到了那个雷电之门存在的地方。 朱雀死亡之后,高峰上的火鸟一冲飞天,直接向着北方暴掠而去,眼睛看着下方的朱雀无不悲伤,看到我的眼神却又变得惊恐,我知道它们对我恨之入骨,可是朱雀都不是对手,它们除了颤抖逃窜,也没有其他办法。 一天清晨,寒风凛冽,太阳躲在云层里不愿出来,似乎也畏惧了这入骨的寒冷了吧。 客栈二楼就此安静了下来,几桌食客,三具尸体,一个残疾,就这么安静无声的各做着自己的事,形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诺森微微皱眉,与其说是配合倒不如说是被迫接话,如今的环境下这兄妹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始终比较安全。 这四人动作干脆利落,血腥冷酷,配合无间,无不是脱尘境强者,想杀掉这四人,短时间恐怕不行,尤其是她现在又要护着潜云,身上又有伤,一身修为,能拿出手的也就五成。 “好厉害。”王瑾然赞叹道,难怪林天有自信和飞哥打赌,以这种操作完全可以轻易取胜。 如果他们知道以前还有个盗七分随时进出,如入无人之地,他们估计得一个个郁闷死。 一时间牡丹花的香味飘散开来,花瓣在御花园中随风飘舞,显得甚是好看。 第66章 我们不合适 楚玺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一直不确信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何俊棋在中间指挥。 她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清亮,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她这幅模样,李元昊都忘了已经多久没有看见过了。似乎是离开五台山之后,她就不曾这样笑过。 商震一愣,摇了摇头哭笑不得说道:“我们不能守住,如果韩旅长能守住,当然倭军占领更好!韩旅长,你这点人太少了,别逞强,还是撤离,以后我们有能力的时候再反攻打回来便是。 安奈微微蹙眉,他也很奇怪,世勋到底为什么会晕倒呢!鹿晗为什么不给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说沫凌欢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为世勋吗? 海军的布局是为了未来,而我们眼前要面临被倭国全面开战的危机,怎能把你们这两员大将留下来浪费掉!你以为肖庆高兴做海军司令了?他宁愿当一个连长、营长,也不愿意去当海军司令。 梦长生喃喃自语一声,旁边的李娇娇闻言则是越发疑惑,她总感觉,自家的男人似乎对李沉舟很了解一样,但是从她所知道的消息中,可是知道,自家的男人和李沉舟根本见都没有见过。 奶妈听了她的话以后,也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而且凭着他也是绝对拦不住公主的。 “各位,事情是这样的。”说完我就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这件事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说了出来。 走进宽敞的院子里,发现这里的植物很有特色。在六个很长的玻璃钢游泳池里他们又是一阵感慨,这里边温暖如夏,光滑清洁的水道长度恐怕有三百米左右。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而她给予轩辕奎的权利,便是管理练武堂的秩序。 “你做决定吧。”姜迪叹了口气,他发觉自己这个徒弟似乎对楚婷婷有些言听计从了。 相反,众目睽睽,天下注目,京兆联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就算再怎么样官黑勾结,甚至和皇室联系上,也注定这个组合永远没有上位的可能,只能被利用,成为一个工具。 “我代表谁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袁xiǎo友你真的准备一直跟着狼族走,和人族修士为敌吗?”万兽老祖并没有承认袁福通的推断,只是淡淡的回应道。 这里与外面不同,中央广场完全的把外面的水隔绝开来,就算是陆生生物也完全适合在这里居住。 “但你看这长相,也就咱俩的基因能达到了。”严母捏着严冰地脸。 武德四年,李靖鉴于敌我双方的情势,上陈了攻灭萧铣的十策,李靖组织人力和物力大造舟舰,组织士卒练习水战,做好下江陵地准备。 他原以为陈美人会问他一些关于武姨抒的事,想不到陈美人对这件事只字未提,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似的。只是东拉西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别忘了,清泠卧底是组织的重要计划,你想破坏,恐怕没那么容易!”叶凡说。 马元其微笑道:“这些属下早就为王爷做好了打算,冠西王不足为虑,可以先将其软禁,劝说他为我所用,反正他手上也没有多少人马,游说不成再……”。他停住了话头,伸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安雪宫里的宫人也是养成了个好习惯,他来了也不会肆意的嚷嚷着引起血雪的注意。 “此法可行吗?”赵英彦抬头望着火妖,眼神之中又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星空透亮,万里无云,夜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由无数星云组成的银白色条状发光体,它被人们称之为星河。踏上悬磁浮动力车,在美丽的星河之下阿提拉出发了,他要去工作了。 他并没有这个想法,可是与此同时,有时真心的有些忌惮,这样连景承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心思,又让他怎么去对代璋解释呢。所以,只得闭门不见罢了。 秦慕阳“嘘”了一声,让杨锦心有些无奈,她大概是知道前世查早孕的方法的,只是,现在这样,凭着一只听诊器,就能听到了吗? 孙元亮笑了笑,随后举起酒杯跟着纪轩碰了一下,随后一抬头直接喝光了酒杯里面的白酒。 何朗问后心里才踏实了下来,有了治愈魔化人的办法后,他这一夜休息的十分安稳。 “勿怪那画痴想要血儿你做他的画纸了,果然是细腻白皙的。”说着,他的脸是凑了上去,将自己的唇凑上去轻轻的烙刻了上去。 “送回去了,我俩现在在龙哥这呢,你们那怎么样了?”刘瑞焦急的问道。 “明日天亮之前不来的,我就当他们向我投降了,把我的话传到!”说着,他用手支着下巴,开始闭目养神。 一听下面的左神通,要和那天魔道的第一魔动手,左风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苏云柏一愣,随即拍了拍他的手道:“不要多想了,护城将军在城里想知道点什么那还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而且既然能找上门来,肯定事先都打听清楚了才来的”。 老辣的公孙项一眼就看出帝都出事了,想到自己的儿子公孙蛟和燕北飞同守帝都,现在燕北飞突然出现在虎啸关,而自己的儿子公孙蛟却不见踪影,公孙项的心不由得便提到了嗓子眼,望向燕北飞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焦虑。 刘星扫去,七大家主还是唯独林云涂不在,就连阴煞宗的阴风肃都出现了。 天雷滚滚,震动苍穹,无边的压抑下,一道道的电蛇席卷天地,天地间,除了那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仿佛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经过昨晚的暧昧之后,石少贝的心一直没有平静下来。但她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相反,她是一个极为理智的人。 此刻云飞扬正与其他武帝谈话,脸上尽是得意光彩,这次若非是刘星三人,扬州内还没有人给他长脸。 第67章 让她选 可惜庄轻轻可不是傻子,胖主编这意思,就是让自己慢慢主动放弃自己的一些工作,然后转到内勤,今天是这里,明天是那里,摆明了就是让自己主动去放弃对于崔语源和霍氏摄影棚的工作。 “往这里走。”阮馨马上追上去,有点被打击,虽然想像以前那样的炸毛,但现在是男装的自己明显是不可能的,于是只能强行镇定的引路。 但他们既然上来了,总不可能不让他们测试,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熬过她的考验。 刚刚还没想到,裴衍这辆跑车太招摇,哪怕夜已深,校园内也不乏闲逛的学生,若是被人撞见她从跑车上下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王青青听了黄天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感觉自家姑爷实在是太搞笑了,跟他在一起不知何时他又猛然给你来一句。 米乐秋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已经毫不犹豫地跑上前去将旅行社大门打开,外面的一切情景又都落入了他们眼中。 当然了,还有一点就是叶双双相信只要有金手指的存在,她赚到钱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反而晶石不容易得到,所以最终还是将自己心中的念头压了下去。 “今天苏北和那个自称是黄天的年轻人走了以后二爷派出去了十几个能打的家伙去围追堵截,但是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大汉说着说着自己也被震惊到了。 叶天听到这位终于稍稍将视线从叶双双身上移开,转头看了周欣儿一眼。 牢笼已经消失,一切回归平静。虚空在愈合,次元兽纷纷回到空间内,绝大部分却不想在这里逗留。 光波从地球蔓延而出,铺满目之所及的星河,再朝着更远处的无尽深空进发。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王风心里却一清二楚,能往希希体内灌输那种神秘气息的人,绝对是个身怀异术的高手。 陆亦琛哀叹一声,亲口说出父亲的丑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是心里闷着火,浑身都不自在。 动画圈的老人们早就见怪不怪,整季下载完毕放着,极其镇静地讨论着sin的前世今生。 郭嘉只是给江砍头打下手,就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江砍头虽然一直没有露脸,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木三郎说起话来显然要比叶九重有板有眼多了,直接切入主题不说,说话也没有毛病,让人根本无法挑剔。 老丁卖瓜,喜欢自卖自夸,而王风不是老丁,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自己,他还真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再者说,即使他舔着脸夸了,空口无凭,张炳涛和郭玉梅也肯定不会相信。 悦川穿了一副铠甲,确切的说,悦川被一个黑乎乎铁甲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连眼睛都隐藏在两块透明的水晶体之后。 这个加官进爵的速度,丝毫不亚于江岳,而且不像江岳那样,每次升官加爵都是用结结实实的战功换来的。 “我来不是为了五行石。”皇甫奇出言道,说话的同时看了唐川一眼。 这期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原来微有热气的饭菜早已凉透。 耳边的惨叫声传来,是那个骨折的村民,他的腹部直接被三只怪物撕出一条口子,器官和肠子流了一地,怪物们争先抢后的享受着它们的美味。 六翼暗魔龙忽然发出一声痛楚的吼叫,一个躲闪不及,左边背部被金甲狠狠打出一个血洞,猩红的鲜血顿时喷泉一样冒了出来,疼得它嗷嗷直叫,巨大的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惧。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也是令得那两名老者愣了愣,旋即两名老者怒喝一声,身形一动,两人便是闪电般的对着赵逸暴冲而去。 亚洲男子忽然显出一副冷漠极了的笑意,可令所有人心里猛然胆寒的是,这个亚洲男子的话音一落,他的整个身形就蓦然间如同矫捷的猎豹一般探跃而起就朝‘毛’里斯扑了过去。 “多出一具傀儡,倒是可以采用傀儡战术了。”公子将缴获的傀儡收了起来,准备思量下一步行动。 不,巴黎的布罗斯家族又重新崛起了,而且据可靠的情报,布罗斯家族的崛起,与青龙会有着莫大的干系,可以这么说,布罗斯家族的崛起,就是得益于青龙会的帮助。 “要是我带了一个单反就好了,还能够将这么美妙的感觉留下来。”杨莎轻轻的感叹道。 黑染的话刚刚说完,李精致上车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她的注意力黑染口中的武场吸引。 凤倾城腾在半空中,柔软的腰肢一扭,就转变了攻击方向,闪着寒芒的匕首,狠狠地朝着那幽灵的眼睛插去。 罗峰作为宫中的侍卫长,当年也曾经跟曲澜修一起切磋过武功,他知道,这个端王的武功在所有的皇子中,几乎是最好的,就连他这个要靠武功吃饭的侍卫长,说不定都比不上他。 听到周围那几个,羽化门长老的冷嘲热讽,周不凝的一张脸,也变得铁青起来,双拳紧攥的望着手忙脚乱的操控着魂焰,不断融药的叶星辰。 “还好,没什么事。”叶晓柔老实回答,她知道林楠这是在关心他。 “谭晶,那件事我记不清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比起你对我的帮助,我那点是真的不算什么的。”陈盼儿微蹙了下眉头,说道。 男人不用说,他若是普通人,周惹事和夜雪不会不觉得他不简单。 而且唐桥发布的这个悬赏任务,也太狠了。从天火宗的上上下下,基本上全部覆盖了。一旦真的发布出去,那对于天火宗的打击,是非常恐怖的。 第68章 我不想嫁给阿兄 她虽然也是云者级巅峰,但是那种刚刚修炼上来的。比起云贤这种紫云剑术已经完全领悟的云者级高手而言,根本不是对手。 “龙……”林间摇了摇头,能够干出绑票要挟这种事情的人竟然是姓龙,实在是和‘龙’这种精神象征完全不相符。 “到底是为什么吗?这么做,到底有着什么意图吗?”辰伟抱着自己心里面的疑问,开始朝着自己的营帐之中走了进去。 当大汉走出剑仙居之后,将三幅画卷拿出来。摇了摇头,然后一股金黄色的力量震荡,三幅画卷化为了飞灰。 游戏王即将冲到林间面前的时候,突然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咻’的声音。也就是这一道声音,让游戏王大吃一惊,急忙转身,将自己刚刚拿出来的盾牌举了起来,护住自己周身。 “额,怎么回事,我竟然感觉自己对炼器的领悟忽然清明了许多,感觉自己拿起锤子就能打造出更好的法器了。”洛天观看了许久,忽然有些惊讶的说道。 萱萱原名叫蒋萱萱,可以说是云贤青梅竹马玩到大的玩伴。柳家灭亡之后,萱萱一直在努力寻找着云贤,只是没有一点点消息。再次见到,有这样的动作不奇怪。 未来玩家可以什么都不懂,只要辅助智脑里面有相关的资料就行了……呃,就算没有,只要网上有的话,也可以从网上下载下来。 他们给洛天的评价如此之高,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在两位会长看来,洛天只要经过悉心指导,终有一天会达到那个高度的。 “没关系,我自己有准备,而且我不喜欢喝饮料,你不用在意。”陈欣怡微笑着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周围弥漫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的恭维很夸张,但他的神情很严肃认真,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模样来。 净化-901打了个响指,和另外一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如果不是这片草原被冰封千里,陆往还真没觉得二人出现过一样。 灯光之外,黑暗如同能吞噬万物的潮水,不断向灯光打来,却又在灯光的作用下退潮。 在与骑士队的比赛前,灰熊刚刚在主场以91-81击败了中国球迷们熟悉的休斯顿火箭,取得了4连胜。 “不错,是四限,不过在三限之中是无法演示四限的存在模式。但陛下你应该能感受过,”庄毅的笑容十分儒雅,而阿芙瑞娜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手臂被人紧紧的抓住,南希没有动,只将目光投向远处,想要将自己放空。 袁满打开门一看,凯特-阿普顿俏生生的站在门口,面色有些红润,看的出来,阿普顿精心打扮过自己,虽然没有画什么妆,但是所穿的衣服却将阿普顿美好的身材显露无疑。 他们的秘密基地内充满着恶心的臭味,因为比人类嗅觉灵敏的原因,这让他们胃里一阵翻腾。 李达念头一动,就像是闭上眼睛感应到色斑一样,各种各样颜色的色斑一下子扩张起来,瞬间覆盖了全部视觉。 第二天上午,沈欢他们也是早早的就来到了开幕式现场,今天的开幕式是不能错过的,因为有好多国家的代表团都会来,当然还有重要的大人物会出现。 由基拉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双眼锐利,没有一丝胆怯与退缩的意思。 一样的安慰话也有大臣讲过,可却不及盖聂来的顺耳与令人信服,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雪狮,金虎,我们青蛟一族支持紫虎妖圣当妖族大联盟的盟主。”青蛟王看着雪狮和金虎大声说道。 叶凡没有在这枚黑色珠子上多做纠结,他将其收入储物戒指,随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场上,此刻场上众人全都是一脸诧异的盯着那摔倒在地上的跃虎,神情间有着浓浓的震惊。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怨不得谁!”元彬那张很普通的脸庞上,有着浓浓的冷意,望着射向叶凡的青虎枪影,冷笑连连。 不过称谓而已,其实根本没什么,却,又何尝不是心理最直接直白的反应? 毒岛冴子也是轻描淡写说了句,心下了然,这些家伙终究是外人,战斗时候还好,采摘胜利果实的瞬间就暴露出许多问题了,当然了,人心隔肚皮,被怀疑也是正常,她倒是不气。 但这个声音听起来柔柔弱弱,又很甜美,和顾柔说话的声音很像。 这位中年男子很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敢违抗前面的主人,急急忙忙地走到前面的路上。 “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厌恶的甩开他的手,苏茜低声的回了句。 第69章 他的亡妻 秩序锁链如海,却比海更深更广阔,无穷无尽,没一分每一厘能轻易间取人性命。 “我想其余两位前辈,应该不会不同意,毕竟,我也有过统兵的经历。”帝辛说道。 其腰间佩剑中,灵魄震动,灵兵的气息迅速加持于君子谦,让君子谦释放出的气势顿时大涨,变得格外强悍。 而现在,有了大血魄术,林阳就可以弥补这最后的一个缺憾,将他的头颅识海融化,和天地法相真正融合起来,成就真正的不死之身。 只可惜,随着泰坦陨落的消息传来,艾泽拉斯的守护者们集体陷入了迷茫。尤格萨隆适时发难,瓦解了这颗星球的守护者体系,于是安其拉堡垒便像大多数泰坦设施那般,彻底失去了维护。 叶北安心了,听到徐晃的运道没有好到这种程度,这咸鱼的嫉妒之心平息了下来。 因为,不得不说,和平年代还好一点,但是战争时期,这件事所产生的风险等于被无限扩大了。 其余二人见状,不敢再藏拙,纷纷祭出了自己的底牌,杀向鹰骊。 宁海军脸色苍白,此刻,他身上的鲜血已经止住了,然而,之前的疯狂对轰,让他的真灵之力极度消耗,此刻身体却是在微微颤抖。 对于王元亨来说,能够真正帮助到他自身实力提升的,才会被他放在眼里。 次日糜贞归来,张仁要求的工匠也都全部带了来。不过糜贞却一直铁青着一张脸,谁也不理。 诸葛亮淡然一笑,二人都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的,放在心里就行了,不必一事实上要说出来。 张仁一觉醒来时天还没有放亮,只有一些微明的曙光。看看身边的婉儿还没睡醒,不愿惊扰到她的好梦,悄悄的下床穿好衣服想自己去打水漱洗。 回到营房用饭,张仁又在饭席间详细询问这里的产量等一些杂事。总的来说已经达到了他当初预计可供五万人就食的目标。 男人是不可以说不行的。李正树顿感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他咬着牙,心中一个念头蒸腾升起。 吕蒙大惊失『色』。他来夷泉别的不怕,唯独就是怕曹『操』会趁势出兵。东吴半数左右的精锐人马都来了夷泉,鲁肃那里留下的大概也只有六、七万人,如果曹『操』真的此刻出兵,东吴局势堪忧。 赵一山暗骂卑鄙,自己要是被谭絮抓走,肯定会被废去修为,到时候,车掌门和梅夫人会不会为了一名失去潜力的弟子出头,这是一个大大的问题。 “好强的杀意!竟然让我有施展不开的感觉!”江云逃出之后道。 再见年少时的父母,寻常人的心境自然难以保持平静,不过林云却没有丝毫变化,步伐不变直接迈过了林啸天和张静香。 这还是当初在和班纳研究反浩克装甲维罗妮卡的时候她抽空定制的机械军团计划。 光是婉转的通知外界真丹秘境中出现魔修一事,两人都是计划的两天时间完成。 胡铁山在远处看得惊疑不定,他知道云缺已经成长到很强的地步,但他没料到云缺居然能强到这般程度。 盛景见盛时玦一时半会儿不放人的样子,先扫一眼容三月,怕她着急。 但就这么放对方走,也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自断一臂也算是一种威慑。 他看似在这偌大的荣国公府也算是个有地位的少主子,该有的体面他都有。 这是他获得代号后,琴酒为他分别假扮的一个身份,完全能够经过警方查验的。 真实集团的出现,是真正拔高了科技工作者们的福利待遇,曾经科技大学的毕业生,由于工作难找,在研究所或者是去到一些公司后,所能够拿到的薪酬待遇也是不够理想的。 陈养喆本来没有表情的脸,随着使用摸托罗拉98,渐渐凝重起来。 有一个在大房的丫头还说,高府以前有某个宗门,只不过在几百年前被覆灭了,那个门派的至宝就藏在高府的地下,那个魂兽就是来找这玩意的。 这一切所发生的事情,随着岳皇的离开观看的人也就不欢而散了。 “呵呵,也没啥事,这不今天听说郭兄弟在家,想找你聊聊!”潘洪江满脸堆笑,略显尴尬的说了一句。 别人不知道,可杜晓光清楚,要不是杜陌颜踹了他一脚,他绝不可能摔倒。 锦袋落下,虽只发出了一轻微细响,但却如千钧声,砸在了慕容若的耳边,嗡嗡作响。 剩余的事顾非易交给阿影处理,他带着冉暮去了总裁办公室,一直到进了门,他都偏着头,不肯看她一眼。 林风颤抖着伸出手,准备敲门,就在此时,邻居家的宠物狗,忽然“汪汪”叫了起来。 第70章 太过刺眼 之后,无数的爆炸光芒在终结者大军的阵势之中亮起。这些爆炸在终结了t-600性命的同时,也带走离他们极近的机械章鱼的生命。 实际上,被认为脑袋进水的游戏开发者比谁都要懵逼,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二刀流〉,甚至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真的有什么bug是他没有发现,当然他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主神空间这个bug了。 “李公子首席夺魁依然按着神阵门的规矩踏足历练之路,只怕用不了多久八大门派就会有所动作,如今有疾风雪莲在手也好多一些保障,李公子又何必推辞呢?”青瑶依然带着几分媚笑地说道。 可就在足球将要飞进球门的时候,一张大手突然出现在了那里,只是轻轻的一碰,足球就改变了自己的轨迹,一头砸在了横梁的上沿,弹出了底线。 林氏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拿出几枚铜钱交给几位官差,这几名官差确实连连推辞不能接受。 陈宫现在之所以不愿意,和吕布一起去见曹操,也是因为两人之前却有嫌隙。 事实上,眼下天下会的雄霸还在谨慎着,观望着。作为枭雄的他自然知道:尽管无双城覆灭,独孤一方也完蛋了,但想要将无双城旧地全部纳入掌控还是不行。 年轻人点了点头,咬着嘴里的木棍,平静的躺在木床上等着痛苦的到来。 嫦娥仙子清冷的声音又将人拉回到她的容颜上,那绝美的脸蛋如同裹了一层月光,朦胧看不真切,却越发的引人注视。 所以,作为组织的墨家必然只能存在于列国时代,那时还没有形成四海为家的大一统,各诸侯国君主面临的最大危险是身边的敌国,对自己治下的百姓自要松弛许多。 “这里是哪儿?”中年男子睁开了眼睛,看着这陌生的天花板,很显然这绝对不是一直监禁他的房间了。 在这个事情上,他是真心不想做,甚至是想把这个事情推给洪斌那边。 “现在就是了,欢迎来到亚特兰蒂斯~!”纳摩说完三叉戟往地上一震,下一刻,黑暗的海底突然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张月灵其实不太愿意和这些人打交道,但是萧晶要求,她也不敢再多嘴。 虽然今天天气不错,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但是萧晶此刻的心情却是阴云密布。 “不对!这不可能!六阶骑士,怎么会有这种速度和力量!”克莱米一边躲避着左芷的攻击,心里疯狂的咆哮着。 在巴黎那边的时候,九井柰子抓住了杰米诺急于出售红酒的迫切心里,可是重重地在杰米诺身上砍了一刀,她要给予杰米诺足够的尊重。 正如之前所言,袁家可谓是天下第一大世家,麾下门生不计其数,他一开口,就完全和之前何进劝说时完全不同了。如果说昨天只是一部分士大夫反对,那么今天就是全部士大夫一同反对了。 税务,工商,以及一些各种机关单位,在政府这边都有着办公的地点,可以说是一站式服务,只要是在这边办理什么事情,很简单的就能够办理下来。 “实在抱歉,让子师君烦心了,只是布实在是……”吕布闻言作揖致歉着,可随后又忍不住叹息起来。 花非花第一个冲到林天身边,手持落神宫宝物羽翼飞弩,四下张望一脸紧张,寻找岳无心的踪影。 周平山看着自己经营了多年的茂林,只觉得万般不舍,但是有什么办法?用一个城换回杨九怀,也是值得了。 “一流高手,修炼一流的功法,但真正的大师,功法都是自成一家。年轻人,我也教不了你什么,适合我的功法,不一定就适合你。”灰袍老人回答。 说这话,他的样子可以说是无比的欠揍,不少人皆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毕竟谁都没有想到李寺会这么牛逼。 经过了一夜,斯图亚特和马尔斯脸上看起来顺眼多了,方离微微点头,趁势坐了下来。 海东青瞪着一双犀利的眼睛,喷火的看着萦魂的白熊,凌厉的铁爪前探,似乎要抓向白熊的头颅,白熊人立而起,一只爪子在面前招架,一只爪子向前扑击海东青。 史白已在此观察了一段时日,他知道每天这个时间会有一队蜀军巡逻时经过此地,也知道两军士卒互相之间没有什么戒心。他便打算一会儿带人冒充延州兵,故意挑起与蜀军士兵的争端。 这一切永无宁日的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他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而是不把这些影响以后共同生活的绊脚石,一脚踢开,给两个互相爱慕的人一个温馨的家,那他宁愿不要也罢。 在元寻双被代真郡主赶出大将军府的那个午夜,整整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导致那一晚,是莲生国有史以来最冷的夜晚。 音铃以为它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在和自己说“不客气”,心中一阵欢喜,嘴上挂满了笑容,愈发喜爱天聪剑。 第71章 不可强娶 “唉,英雄总是寂寞,实话总是不被人相信的,你们的那个什么度厄真人,到底来不来?不会又在哪个徒弟的床上活动吧?”朱启感叹一句,又说。 等我五脏六腑全部换了一遍位置之后,电梯总算恢复了平静,在负一楼,一动不动。 说不定正是风师弟自己改变了声音,特意捉‘弄’与他……想到这里周浩林心中暗恨不已,心中思量着要是知道了对方真的是风师弟的话,肯定不会让他好看。 苏子宁自己穿的旗袍,都是她自己做的,有时候做得比较多,就会拿出去卖给旗袍店,旗袍店再卖给其他人。 再次嘱咐了落瑶一番,让他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离开。随后苏扬就立刻返回了黎都学院之内。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就连这边的笑声也是戛然而止。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爱父亲的如此之深的她忍心离开?那这些和仇恨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前来,大家就不会因为保护自己,而把任务搞成这个样子。 灵阳道人性格温和,待人谦恭有礼,而且对世事洞若观火,是主持和管理天神会的不二人选。 “我已经长大了!”李初一坚定的说道,纵然他隐隐感觉到将要听到的事情会让他大受打击,但他还是想要知道这一切。 虞姬与项羽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就这样被刷下去了,不利于派内的和谐稳定和社会的长足发展。 一股不好的感觉来袭,我马上意识到,和我之前触碰这些藤蔓一样,只是我迅速脱离了,而他被牢牢控制住了。 天空之中,时刻都在出现被打破出来的裂痕缝隙,而这种威能的攻击,一直在持续着。 “此人的实力很强,大概在出窍境、合道境左右。”耶律昆仑思忖了半晌,方才道。 一道冷喝在身后响起,龙一神经一紧,下意识反手举剑,“当”的一声,挡住了飞来的金箭。 “宫里贵人?”阎贝呢喃反问,脑海中立马跳出了白芊芊那张楚楚可怜的无辜脸。 扁鹊被打趴在了地上,与貂蝉一样的惨,但是气焰却是比貂蝉厉害不少。 邱云轻按照神器志中的描述查找着钨金铁,飞天神狼紧紧的跟在身后。 她为了线人安全,没有拉岳申一起去,心想让他锻炼一番自主处理,没想到一会儿功夫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更没有料到经宜凌也在场,而且还遭遇了岳申。 别说是发条,就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纪寒最后的目标竟然会是发条!这一刻他才知道,从一开始是自己就算错了,不管他使不使用大招,最后盲僧都会瞬眼转向发条。 在李铭的埋头苦干之下仅仅用了原本预计时间的三分之一,就已经基本要完成升级,而且李铭的技能还升级了,这可以说很是奈斯了。 秦松呢喃着,眼中惊疑不定,脸上漾起一层一层的吃惊,就连这个时候暗黑元首的大招能量倾泻到来都没有注意到。 至于他们的倭国天皇留是不留,赵天佑心中还在犹豫,不过控制整个倭国事物的镰仓幕府,独揽大权的北条家族,肯定是要被打翻在地,在踏上几只脚永世不得翻身了。 当边彼岸说完这一句话后,休息室的人同时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给牢牢控制了起来。 赤火老祖笑道:“少主从来不会说大话的,别看他为人平时挺嚣张的。 完颜塔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有法子破解冰火两重天毒性使其失效?”秦堪一怔,默默点点。 李恒坐在东熊洲的大营里,看着身边稀疏的将领,心中压力重重,陆上围攻新会县城未能取得成功,水上宋军进攻的力量实在太猛,他已经派上了所有后背军力。 怪物简介:雷角豹原本只是低级魔兽雷豹,再雷罚之地高浓度的雷电力量之下发生进化,长出了一只雷电独角,成为了雷罚之森外围最为强大的魔兽。 敬礼很突然,特警谁也没有想到,军人~在城市对抗中一队刚入道的新人,并且是胜利的军人,会像自己敬礼,敬重的内心军人礼仪。 更别提现在的臂力棒是80kg,相当于一只手要提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这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根本无法企及的一个高度。 “你我都成了云霄宗弟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你好好等着吧。”萧凌眼神冰冷,出言威胁道。 “威珥先生,耶罗长老,后面的人就交给我们吧!”说着,塔格带着其他的海民向着那些包围过来的怪物海盗们冲了过去。 “叽叽叽叽!”猴子一边举着香蕉一边嘲笑着猪人,好像在笑话他没能看住这些水果。 在这生死一瞬间,九幽冥君强忍着身躯之上的剧痛,身形一闪便向着头顶青阳仙宫投去。然后瞬间没入其中,操控着那座仙宫继续向着诸位尊者杀去。 第72章 放心,我一定带你走 甘龙满脸笑意,似乎有些激动。他拍了拍沈临风的肩膀,心中甚感欣慰。 但孜炎专心提高修为,为突破结丹境做准备,闭门谢客,谁也不见,狸花和钟盅每日都下海捕捉魔鲂鱼,为弃天教赚取元晶,他们想见也见不着。 观众们激动不已,五大主播都要干死这个十秒杀神,看来这局他是一定要被虐了!看强者被虐,想想就觉得期待。 接下来,苏扬没有再试图寻找出路,而是朝着一个方向一直的走了下去。 的确,还有家夏为手机公司也有自己的摄像头传感器技术。但他们和红桃科技是同行业的对手,绝不可能把自己的技术给他们使用,所以到头来,红桃科技还是向他们交钱,使用他们的技术。 不管其他人如何加价,苏扬已经有些暗暗咋舌了,他灭了朱家一共才得到了不足五十万的灵石,竟然仅仅相当于三四把上品灵器的价格。更何况朱家已经算黎都一个不错的家族了。 “什么游戏?”向飞好奇的凑过来,他也喜欢玩单机游戏,准备下个星期就买电脑放在寝室。 士兵们聚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或擦拭武器,或修补盔甲,皮的就是有这点好处,不需要太精细的缝补技术就能够完成修补。 诵经声震醒了李初一,回过神来的他立刻感觉到灵魂被扭曲撕裂的剧痛。难以言喻的痛苦让他想要嘶嚎,但如今只有灵魂的他连肉身都没有,更遑论发出声音。 找工作场所真的有点难住了苏叶,叹了口气,还是径直去市政厅,问问罗姆尼有什么地方适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霎时间的变化,也没有计较孤十三让他们的计划泡汤,应和着孤十三也吹起了口哨。 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老者不但解了,并且还将她施出的毒素全部吸入了他的医药空间中。 不过,能够在万灵山中出现的,绝对是普通仙人们梦寐以求之物。 就算风光到秦始皇墓那样,顶多也不过是比平常的坟大一点,但左右不还是坟坑吗? “早上的是体操课。”苏染染瞥了他一眼,暗自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想到这,他蓦然转了身,帝道神识随之散开,走一路扫看一路,似是在找什么东西,找啥呢?自是在找裂缝,能通往诸天的裂缝,他能想到回去的方法只此一个。 吴雨涵让血雨儿和夏川英夏等人跟上,而包括夏川紫在内四人,迅速朝着凤凰岭的方向前去。 寨子的人很热情,晚上还举办了当地特色的篝火晚会,拿出自家酿造的果酒款待客人。 听完张卫华的话,赵铁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汉克斯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可能是我想多了。”服务员点点头,正好又有客人过来,所以她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房间的门没有关,似乎是里面的人在刻意等待着她的到来。凌慧也没有犹豫,推开房间的门就走了进去。 可是现在地点不一样,这里是一家破旧的咖啡店,有没有监控薛丽丽不知道,就算是有的话,她到时候也不可能怀揣着监控录像去要求穆清苏给自己一个公道。 坐着车来到了华龙大学附近的别墅区,这里有我的家,一个都市新家,离开两年多了,也不知道这里现在变得怎么样了。 楚玺咬牙,这丫头今天是拿乔拿上瘾了吧,狠狠的掐着她的腰,不在乎她的哇哇乱叫,恶狠狠的开口:“你丫的就是要我命的大动脉,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轩辕夜焰对这个莲就更加愤怒了。 “请肃妃娘娘进来吧。”商清道,然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正襟危坐,等着肃妃进来。 王灵不知道,刚刚的一番话全都被在做饭我的听到,要是知道的话,不知道她现在可是什么样的表情呢?真是值得期待,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挂下后,荣少顷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甚至都能够听到关节的声响。 亚洲所有的国家也都派代表到龙都的华龙医院和龙一商量医药的事情,而且每一个国家都开出丰厚的条件,只要华龙公司在自己的国家开设医院,自己国家给予最大的方便,可是不管面对怎么样的条件都被龙一拒绝了。 轩辕夜焰原本只是开玩笑地随口一说,毕竟这些人没伤害她,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要是让她就这样杀了他们,她反而会过意不去。 这一次能够同心一志,连阴阳海的敖濯也乖乖听他的话,完全是因为他有敖厘,他们目标一致的想进托天庙,寻传说中的流长水。 莱恩确实是和幽鬼搞在一起,他去见凯伦那一次,莱恩确实也有弄死克利夫的想法。 “农业技术?这都是沙漠,他们要农业干嘛?”鬼影相当的不理解。 抬头一看,借着突然的拼命,动灵脱离了手下,已然杀伤了两名拿着弓箭的铁手团杀手,向北狂奔。 紫尘若也看了念羽白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过去。 白月儿感受着林铭的目光在身上游走,心里轻哼了一声,男人都是一个德行,稍微穿的性感一点就盯着看个没完,脑子里指不定想着多么龌龊的画面。 姜菜花被丈夫打的满院子跑,他们就站在屋檐下,嗑着瓜子把这当戏看,好像挨打的不是他家的人一样。 第73章 她的冷淡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这不回来了吗?!都别这样高兴一点!”秦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轻声说道。 我们真的应该庆幸无海将这法器给了魔魇,不然的话,今天完不成对地双煞的蜕变。 青叶神王脸色难看无比,却也已经怀疑自己的想法了,当即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自己再争辩,也只是让大家看笑话罢了。 没错,这三辆车,同样是为了跟踪秦奋的车子,其中一辆车上的人,正是之前的刀疤男,没想到现在居然是换了车。 在犹豫不决的情况下,他们居然都不约而同的前往了龙东门找吴江商量。 “凤乐颜,事到如今,你竟然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镇国侯夫人气的咒骂一声,想再说下去,被镇国公拉了一下,示意她闭嘴。 沈剑心直接跳上擂台,打算用言语挑衅叶尘,让叶尘不要一上来就认输,或者都懒得上擂台,就直接认输,那就不好了。 楚君越好像真的出远门去了,好几天没来打扰她,淳于焰也不知道是不是伤了宝贝蛋,派人送了一箱子宝石过来也没再出现过。 就看谁的防御之力更强,就看谁受的伤,更轻了。能量的暴动,宛若一颗星辰毁灭一般,而林若风和叶凡,就处在爆炸中心,首当其冲。 “薛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林府的林知染。”林知染面带端庄的笑意,看着薛仁赋。 这个瞬间,只要观音愿意,她可以洞悉唐婵所有的秘密,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和欣慰,她却没有这样去做。 他们在港口找到一艘运输货物的民船,给了些银子后,船家驾船带着他们往鬼母国而去。 这杀意,并非是仇杀,也非报复,如同宰杀牲畜一般,无比的平淡,理所应当。 只是向天这一拳,更加威猛,炙热的光芒,让的一旁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很多人总喜欢看其他人倒霉,这样另类的现象却是很常见。 心里却在偷笑,这么明显的东西若是俺再看不出来,那这双眼睛可真是白长了。 天桥街成了香饽饽,想来挖金的商贾越来越多,因此谁占有了天桥街,谁就能呼风唤雨,在赤仙城出人头地。天桥街有钱人多了,地痞流氓就不消停了,为争抢地盘收份子钱,常常打得头破血流。 当然,随着东山经济的不断发展,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许多人会来东山安家兴业,但是短时间内,可能还无法消化现在的住房。 克劳迪娅连忙答应了下来,她早已看见了远处一个马车旁身穿神官服的妹妹和赛格丽娜,侍从得到答复后离去,而克劳迪娅也迎上了妹妹和赛丽。 斩昂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叶天所在处,瞳孔微缩,身子微微一颤。 刘家主听到手下这样说,吓得急忙把手机挂断,然后往着外面跑去。 “怎么,梦中情人号和爪牙号,支撑不住了吗?”佐罗急忙问道。 曾几何时,皇太极犹如一座大山一般的压在万华的头顶,万华知道不论自己怎样过五关斩六将,最后要想成就一番大业,拯救汉家黎民百姓于水火,皇太极便是不得不一脚踢翻的拦路石。 但是已经被英国贝蒂舰队的反击打乱的希佩尔舰队,还是拥有自己的侦查体系,不过侦查战舰,未能及时查出英国杰里科的位置,而是以为那是德国舍尔舰队。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云并有在多说什么。其实他的心里在想的还是他自己说的话。是‘林云’吗。 通过长长的阶梯前往地下建筑内部的路上,福威一边将无记名芯片重新揣回怀中,一边嘟囔着“贵死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西边的某个山头上,拿着望远镜的三角眼要警觉起来,不过随后他又放松下来了,因为他通过望远镜清楚的看到,在指挥车旁边的三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正在哈哈的笑作一团。 八人的嘴角慢慢的益处了一丝的鲜血,临死都不敢相信,轿子中的烟雨流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仍然被这一到寒芒打中了。 在焕川倒飞的背后,雷厉陡然一个瞬移出现,然后双手握着大刀,冲着焕川的后背,结结实实的抡了一刀。 白若芷懒得听萧让的废话,哼了一声,直接拉着彤儿向前走去,萧让这货则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其实早在五年前,他这位有过救驾之功的大将军,曾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坐上京师禁军大统领之位。结果,却被郑庸那奸宦从中插手,为他自己的干儿子赵展弄到了这个肥缺。 “林,你确定吗?”威廉·奥尔丁顿向远处看去,没发现能量罩的存在,不由疑惑道。 第74章 尽快定亲 凌越开车直接往家里去,他儿子这几天特别烦,整天整天都喊着夜悠然,听着他心底气闷无法宣泄,别说吃饭,就连坐着都觉得浑身不舒服,总是感觉夜悠然出了意外。 这瞬间,楚有才的身影闪烁着,从三生石之中呼啸而出,落在了楚于畏的面前。 “我相信你。”见颜苏如此,沈枭眼中的宠溺更胜,就好像能将颜苏淹没一般。 “唐逸,你生病这么严重,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呢?你离开我,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轻柔。 虽说这多年以来,这两位的心中还是各自难免有些瓜蒂的,但总是来说,现在彼之此间一个远在英国帮着李家创业振兴家族,另一个则是留在国内默默坚守着,基本上还是能做到相互和睦共处的。 每一个手印,有灵之体都足足用了一天时间,这才完全掌握,一百手印下来,用了一百天之久。 朝夕一点也不紧张商玦发现了这个秘密,却只关心商玦从哪里听来的这个传闻。 有才再强大,但经历如此对拼后,必然气息不稳,而这便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缘分这东西,不是看人,是看天的,有就是有,来了谁也挡不住。 宁缺此刻,目光的望向洪易,语气平静说道:“我是骗物骗色的伪君子?你这说法有意思。只不过,对于当年的内情,你又了解多少? 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特有的气味,加上山风习习扑面而来,林冲判断此刻已身处山林之间了,果然,没一会他就被人推搡着踏上很长的一段向上的台阶,四周很静,只有依稀可闻的脚步声,空气中的松香味越来越浓。 “不用,真不用给我们钱。”阿姨连忙摇了摇头,坚决不同意向挽给他们钱。 当说起土蝼时,巨兽突然扭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随后又瞥了将守一眼,才重新趴在地上。 随着三人一路向下,空气中的温度渐渐的变动灼热起来,而四周的奇珍异兽也开始变少。他们一路下潜了十几仗,降落在一处断崖之上,下面是一片炙热的岩浆,冒着滚滚的气泡。 而此时此刻,省厅主抓刑侦的副厅长却如空降一般的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毫无商量越俎代庖的连下了两个通知,这说明什么?!尤其是第二个通知,更让赵天泽疑惑不解。 如今的情形何其的相似,没一会儿功夫,那些蠕动的血浆块就只剩下了皱巴巴的一层血皮,哗啦啦的全部从空中落了下去。 接下来,姜十一又拿出一张捆仙符,这可是最为关键的一张古符,是他太太太祖爷爷传下来的,乃是祖传宝符,能够压制世间一切尸体,无论尸体生前有多么的强大,都能捆住。 最主要的是,无论是蛮龙还是凶兽,在攻击的时候,必然会释放出一定的威压来。 叶空陷入沉思中,隐隐地,他明白了整个世界的剧情走向,这是前世不曾发现的关键点,也是截然不同的新视角。 不过,当他看到前方,那个正闭着眼睛的‘叶空’,心中也就明白了——莫非,当前状态的我看着东西,不会有官能刺激? 不过,神祗们依旧可以赐下力量,给予虔诚的信徒们,比如盲目祭司·莫德的暗杀剑,又比如园艺祭司·普利策的净魂之刃,都是祂们赐下的力量之物。 此时的黑尾凤凰很是无语,身后的这个家伙,就像是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的缠了上来,这也让黑尾凤凰郁闷的想要吐血了。 伊乐捂了捂脸,对于桐乃这幅痴汉似得表现有些受不了。他的妹妹平常都是傲娇又高冷的,但是一面对妹系游戏就会控制不住自己,露出痴汉似得表情。 叶空不由一愣,想不到在暗雾森林中,自己再次遇上了他们,紧接着,叶空发现了被敌人包围在中央的玩家。 天空之上落下,一段时间之后,血色巨球宛如陨石一般的撞击在防护罩上,巨响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山体晃动,紧接着,血色巨球爆炸而开,喷出大量类似血液的液体,覆盖在这庞大的防护罩上。 现在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也只好跟着前去地方打探看看了,对于究竟能不能遇到敌人,他们心里面真的没有底,现在看着眼前他们只希望这一次不管如何,他们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杨浩见不是陆晴清的表演,便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和崔长芳闲聊着。 甚至已经有着一些武将叫嚣着要带兵攻破伊犁城,直接把矿脉给抢过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伊犁城主自然是没有办法在继续坚持下去,所以他装出一副很不满的样子答应了李二的要求,愿意把矿脉献给朝廷。 慕凡这才恍然,刚才他听这只猫的叫声就觉得有些沙哑,看来能说出“巴布”是嗓子的原因。 明明知道整件事情都跟这个奚伯安有关系,可他却偏偏不能跟他发火,眼下救出找到璃雪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忍受。 第75章 为何不和离 一路上莫久久的心里都揣着紧张和好奇,终于到达了地方,这是一个私人会所,而这个会所的位置也十分的隐秘。 他也不进去,就那样静静地看着2幢2单元102的方向,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否则,今日我也不会出现,你也不会死,要怪你就怪今日你不该来次。 王娇对他比了个大拇哥,结果扯开了掌心的伤疤,顿时疼得吱呀咧嘴。 不过对于南红珊的这种明显搞事情的做法,钱娇还是表示,南红珊是在作死的路上奔跑着。 “我们看看这次寒潮最后在什么地方停止下来就知道了,或许在那个地方能够得到一些线索,而且我们青云宗的弟子和长老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长老也不知去向。”林云飞说道。 三个紫色的蛇头,冷然的盯着雷魂木,红、黄、黑三种信子不断吞吐,头顶上,那对鹿角分外显眼,甚至有些不和谐。 话音未落,面前的窃贼就摇身轻晃,醉汉似的一个趔趄,踩在了她的手上。 圆成也不知轮桨船是在哪个朝代出现的,反正这时代浇铸技术曾经极为发达,浇铸滚珠轴承固然还有难度,创造一些双圈滑动轴承却是安若泰山,创造轮桨最要紧的技术曾经解决,其它都已不成问题。 大多数的玉字辈族人并不知道韩玉茹的来历,在他们进山之时,韩玉茹就已经在山上。 东海郑家,乃是修行世家,阵势一出,岂是寻常的江湖人士可以与之相比的? 反正都是史莱克学院的,他们总不可能坑自己一把吧。人少反而好,这样自己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那蝰蛇凶恶无比,丈长的身形方才盘绕壮实,便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望鬼厉颈上咬来。 他能察觉到江诚的可怕之处,所以这个时候,没有傻乎乎地冲上去跟江诚拼命,而是打算划出道来,威慑一下江诚。 霍岑霆的心里,已经在想着,下一步让时之笙乖乖的回霍家,替杜纯嫁人的事了。 捏紧拳头,继续朝苍霖冲来,众人皆是一惊,却不知洛天是疯了还是傻了,明知打不过却不认输,这近乎自杀式的战斗完全没有意味。 市集合叫卖之声无休止于耳。人来人往,华盖云集,尽管匆忙得紧,人人脸上倒也满盈着笑容。 同时,和原本商量好的一样,霍雨浩站在了凌落宸后面,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王冬也在其后面帮助霍雨浩,瞬间,凌落宸的属性变为了极致之冰。 经过了短暂的苦恼之后,维特瞬间变得和以前一样了,高傲,自信且不可一世。 更主要的是,百年前,以一敌三击败他们三大势力首领的隐主,现在还沒有现身。 “那我们就这样坐看北洋舰队落败么?”郑东言语已经隐隐带着一丝哭腔,作为一名北洋舰队的军官,他无法忍受眼看着自己的舰队落败。 既然任务已经下达完成了,牛大、况天明、秦无双,还有全部帮众,矛头都指向着【残虎堂】的总部,只有杨紫倩和秦振山,对视一眼,纵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俄军太平洋舰队已经整装待,准备南下攻击北洋舰队了。 其实我是真的想陈珂,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想她。但是她太美了,每次看见她都忍不住想占她便宜。而且她身上有种冰冷的气质,这种气质总是不断的吸引着我。还是第一次抱她大腿,刚才就忍不住摸了她屁股一下。 普丽阿依的车正准备要撞击对方的车时,突然间普丽阿依看到了悍马半开的车窗露出中年人的脸,马上减速放弃了撞击。悍马车的中年人警觉的看了看商务车后也慢慢的降低了车速,普丽阿依油门一踩往悍马车旁边飞驶而过。 她怎么变成这样的?如果是有人把她抓走,会放了她吗?她的精神又是怎样受到刺激变成这样的。 一看情况就知道狮子王和苏樱关系非同一般了,他们两个大哥也能帮我对抗一下冰川。 坐在办公室里,万赫猛烈的吸着烟,他的头绪混乱,目前的情况太过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让杨旭东失望,他也想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而且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会吧?师父你居然打不过他?”孟云瞪圆了眼珠子,一脸愕然。 柴炎和陈杰两人现在犹如过街老鼠,他们两人已经躲在客房两天了,不敢出门,他们不但在躲避债主,更是是在躲避那些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新闻记者。 没错,只要呆在夏华国,就会有种被偷窥的感觉,让人非常不舒服。 “不!这是我们龙家自己的事情,我一定要亲手为他们报仇。”龙心研目光坚毅,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被山岳阻挡后的陨石原本威力就大减,此刻在白心柏强大的剑势下纷纷破碎。 他选购的草药有些多,都是用来炼制丹药的,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 既然对方用信来威胁他,那就说明对方还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而且既然是对方想挑衅,那他就在那里坐以待毙,做好一切防守工作就好了,他不能自乱阵脚,上了敌人的当。 杨任向霍羽焰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而是很听话地把右手伸向霍老伯。 温慧沉默,她本性纯真,胸无城府。很多事情,不愿意去思考,而更愿意用一时的冲动与简略的总结去行事!若是因为她会发生战争,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第76章 嫁过去碍事 苏云忍不住冷笑,这是在说,画屏给他儿子做妾还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虽然黑龙教并未请我们进入这大殿,更没让人参观棺椁,但如果说这种诡异的布局只是凑巧出现在我方观战席后的大殿里,未免有些太牵强了吧? “主人,我们遭贼了。赶紧看看。”程楠着急道。几人就要打开大门进去看看情况。 楼梯口,又是走上来一个少年郎,以及一个面色冷峻的白衣青年,此人周身气息十分的锋锐。 杨玲兰不欲叫醒正在养魂的雷承天,见他安好,就离开了界木界,回到了仙界。打开大门,正式宣布她出关了。 话音未落,李显便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看看笑得一脸阴冷的自家表弟,和那双凤眸中明显的杀意,李显强忍住蹲墙角画圈圈的冲动,勇敢无畏地瞪了回去。 中二期期间的他比较不可理喻,像是终于拿对了模板的反派boss,达成了就差一步毁灭世界的成就。 许家的人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过他们,是他们自己贪心妄想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许潇潇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替自己,替自己的妈妈以及自己的外公讨回公道而已。 陆屿的身体一天好似一天,正月末就开始长新皮了,长出的新皮果然不像之前那样薄弱,虽然比正常人的皮还是幼嫩些,可却能耐光了。 继突破第三次齐天境界之后,林云的修为也是成功突破,终于是达到了一转至帝境,成就了大帝至尊之位。 “哼,装神弄鬼,大言不惭!”说完,秋凝雪便要将手中的信件撕碎。 当然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了,因为就在他一愣神的看着那个扑来的巨大身影的时候,雪亮的马刀直接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在他的脑袋飞腾而起的时候,人体的血压也将他脖子里的鲜血冲向几米外的空中。 城外诸营环伺中,一座比其他营寨大得多的主营扎于其内,里面的兵丁衣甲鲜明、身材健硕,与其他营帐中的兵卒比起来,要上镜得多。 想必这是前人修炼的洞府,这人才华有限,应该是在最后关头闭关,企图打破宿命凝结金丹,避免灰飞烟灭,但失败了,最终岁月演变,化为了一堆白骨。 不过身处别人的地盘,做事不能凭着这一股热血,没有一个妥善的脱身计划,只会把自己这两千来人都交代在两广大地上。 丝毫没有留情的灭杀了如此多的虎门成员,就在这时,天空传来数道强悍至极的气息,直接笼罩了整个酒楼。 现在不是和慕冷霜结仇的时候,并且,慕冷霜现在有求于自己,若是处理好了,甚至还能够和慕冷霜交好。 “记住我说的,皇室如果敢动我父母一根头发,我林云必定屠了皇室满门。”收起二皇子的空间戒指,林云枪尖指向太子,冰冷的说道。 这个客厅并不是很乱,但也可以看得出,灾难发生的时候,这家人还在家里没出去,在家里被感染了。 徐梨子回神,在心里噼里啪啦给了自己两耳光,然后又感动得大哭一场。 桑鲤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喑哑绝望,看着眼前人的目光里满满都是决然和恨意。 叶行在进入别墅后,想象中的灰尘遍地,蛛丝满天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尘心点点头,带着唐三杠来到了七宝琉璃宗的修炼场地,这里是加入七宝琉璃宗的诸多战魂师练习魂技的地方,有着各种靶子可供实验。 他虽然像个暴君一样掌控着姜若茗的命运,实际上却对姜若茗极为看重。 “你刚才想跟他说什么?”姜城垂眸盯着姜若茗,显然不相信她刚才糊弄姜延年的话。 第一波人立刻调转方向,全员对着那有着大魂师的队伍。唐三杠点点头,差不多了,在多几个就难全部活捉。 衣架上挂着的衣裳少说有个二三十件,每一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款式新颖好看。 他这个将军真是太没用了,他愧对那些将性命和忠诚交给他的士兵们。 大殷皇帝力排众议,将国内的半数大军全都派了出去,希望能够帮助秦勇大军突围。 林风微笑着对大家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的往自己的座位上,他心里是有点惋惜的,本来还想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对手却跑了。 钱江见宋军往后退去,不由令全军一起佯装掩杀之势叫喊了起来。 众贼兵做梦也没想到,南风向会瞬间变成北风,往自己阵里袭来,贼兵防备不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焦头烂额者不计其数。 怕我不记得路,他骑着马送我。夕日欲颓,天地间皆染上了柔和的深红色,巴特尔骑着天马,放声高歌,曲调悠扬婉转,时而高亢激昂,时而沉吟低语。让我心情激荡不已。 而此刻,在攒动的广场之上,划出了十条纵横交错的分界线,在分界线内,汇聚的就是十个三年段班级的学生。 洛雨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神器一号现在就停留在村镇附近的河流上,她也想要去见见好几天没看见的伙伴们。 “住手!”贺从龙这拳还没落下,便被那伪左丞相娄敏中抢上来给喝住。 第77章 他的眼神 他精通地煞七十二变,能躲三灾利害,然而这次证金仙果位,却是在劫难逃。 就在交警扣板机的同时,中年男人的身子一缩,居然像猴子一般向着左边敏捷跳去。 想到这里,郭大路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他准备在三打白骨精之后再返回玄界天落山,他想彻底弄清楚那猪八戒和沙僧到底都是什么来路。 孙悟空抡棒砸向那如同五岳倾倒的手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推出了西天门。 且在外围的防范上,叶英凡也是投下了很大的血本,一下子,那些武功弱的叶家人,都藏在地洞里面了,而有一些叶家人,兴致勃勃地等着动手了。 “呦呵,真是苦了观众老爷们了。”刘佳宁笑了笑,退出了自己的韩服大号。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有男人会哭得如此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浸透着泪水,却又是那么地清澈无双。 在圣院的时候,鲲九天就擅于活跃气氛,现在也一样,他取出一张巨大的兽皮,平铺在沙滩上,又取出一坛坛的美酒,拍开封泥,顿时酒香四溢,弥漫开来。 所以当刘佳宁他想清楚了这样的一点之后的话,此时此刻的刘佳宁他自己这里的整体情况来看的话,刘佳宁他明白现在的自己这边一定要继续保持下去才行。 她的视线落在傅长夜握着顾随意的大手的,脑袋轰的一声就炸了。 那端正的坐姿,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好像天生就是弹钢琴的。 若不是张依依交代过能避则避,不要恋战,洛启衡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天选者的挑衅。 那天跟海盗号失去联系以后,他第一时间就请人去那边海域搜索。然后又飞过去,雇了船,亲自赶过去那片海域查看,现在他是回来报告情况的。 既然如此,也更合了许国华的意!见众人都不说话,许国华大手一挥正要说话,却忽然被张振给打断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追影箭一分为二,她必须将两支都给拿下,看上去更加困难了。 晚上6点他还要赶到承山市局去开会,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 “喵!”沐浴在阳光下的猫咪正专心的顺着毛,突然间就炸了毛,究竟是谁在惦记本宝宝? 比起其他人,张依依当然更加相信张阳,无论是忠诚度还是办事能力,张阳都是无可取代的。 林佳颖潇洒的转身,丝毫不为之所动,薄子骁紧握着拳头,那种被戏弄的感觉油然而生,林佳颖,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这一句话直接说的姜子牙是哑口无言,而宋异人眼看自家这个贤弟也是刚回来,便也不在相谈这事。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范增的存在,所以忌惮范增的报复,就假装与自己交好,然后醉酒,正好有个不在场证据。 “陈侃,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茅山派传人的?”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对了,之前因秽晶交易一事,必定在李默心中形成了疙瘩,必须找机会将这个疙瘩去掉。 “晟睿乖,你娘几天才能来我这里一回,你就别这里捣蛋了;你乖乖听话,明儿爹领你去北海龙宫玩。”火炎哄着晟睿抱着他往屋外走去。 甘棠也是回闫隆后才知道,自己后面查账的时候会那么顺,也有外祖母她们的功劳,虽然外祖母她们没直接插手,可谁不知道卞家人疼爱她。 像甘氏与顺王府这样的门庭,就算没有人际交往,可于人情往来上,都是要以郎主和主母为代表互相来往的。 其实,他从上次傅池野来楚家时,就注意到玥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那种羡慕嫉妒不甘的眼神,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薛溪挑着能说得回答几句,墨奕寒则一直神情淡淡的,只有薛溪问他,才会皱眉说几个字。 此时的鸡鸣寺内,东厂早已将朝廷上有关于最近几天兵部兵力调遣的折子全部放在了朱棣的桌上。 比起那翎羽自然要锋锐很多,纵然是一把残破的剑,毕竟曾经是神剑。 它双眸眯起,看着围绕在天生周围的血滴,竟是逐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顾天雪说完,没有得到回复,侧过头,有些惊愕,却见天生已经睡着了。卷曲着身子,将双手并拢枕于头下,如同襁褓中的婴儿一般。或许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不用伪装,不用故作坚强,单纯的像个孩子。 此次南下,必然会受到平安郡武者的骚扰,有这些高手助阵,就能保证大军安心大战,不用担心对方的斩首战术。 郑秀晶白了成始源一眼,要不是察觉到不对劲的话,还真的会被成始源他吓一大跳呢。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风水宝地,也不知道吞星狱炎猊用了何种方法,竟然将自己葬在了山腹之中。 在那深处之地,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大殿,占地不知多少千里,不知道矗立在此多少年头。可是此刻,不知什么原因,整座大殿都在剧烈的摇晃着。 阿紫可不是百里登风,编瞎话张口就来那种,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倒是将自己的那张俏脸,弄得越来越红。 曾几何时,方家作为东海省五大世家,又拥有百年武道传承,他们几乎能够俯瞰东海省的所有人。 陈铮玩味的打量着此人,手掌却按在刀柄上,这厮修为不弱,已达后天五层,而且精气神充沛,几乎收敛不住外泄出来,距离突破六层只差半步。 吃完了饭,二人就起身向着外边走去了,又开始了亡命天涯的日子。在史炎等人离开两天左右,这酒馆就来了六人,这六人皆是一身青色道袍,在袖口处有着及其显眼的标志。 第78章 苏瞻的礼物 杨风的手,散发着灵气光芒,缓缓摩擦着手中的法剑,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们就惊奇的发现,这些诡异的八阶凶兽,竟然爆出了大量黑色晶块。 自己买房子也是有本事,但让国家奖一套大房子,那却是无上荣光的事了。 张元这段时间,连续见到了人族与魔族的最强者,心中震撼不已。 花祈扇这话说的,其他人倒是服气,还真没发现,想想还真的是花祈扇说的这样。 众人惊喜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感受着浓郁的灵气,全都露出了喜色。 一回头看到燕逾明的眼神,又有些不开心了,语气生硬的叫了一声。 二丫点头应下了。田韶不喜欢跟人共用洗漱用品,这个家里人都知道,三丫在县城这些东西也是分开用的。虽然心里觉得她有些矫情,但也不敢有异议。 哪怕是因斯·赞格威尔是序列五的非凡者,依旧没有反应的机会,人就失去了生命,被炽白火焰烧成了灰烬。 这一刻,陈道和王动不禁有一种老怀甚慰的感慨,儿子终于长大了。 在大玻璃前面张佳人看着窗外美丽的自然风光。目前,她就像一只关在金色笼子里的鸟。 “那是,黑粦魔尊性急,输了关键一战,损失六万魔兵,只能固防狼山界道,如此情形谁还愿去。”啸水说道。 按照盛唐的白银价值来换算,一两白银等同于现在三千左右软妹币。 但云澄就此没再回来,真途只说遭妖兽袭击,陨落于凙山雪松林,就再也懒得搭理云澄观六人。 因为顾教授加入第一大学,今天帝都好多研究所只招收第一大学学生。 林致已经往前走,步调不紧不慢,其实她也是在赌,阿淡到底会不会跟上来。 在戏份杀青之后,黄虾主动留下来,担任武术指导和兼职龙虎武师,就是想表现出本事给江佑看,找机会加入天佑电影公司。 夏星宇并不清楚自己此时的实力有多强,但是绝对不比四阶巅峰状态的夏三炮弱,而且这还是夏星宇主气位一脉的灵力,刚才甩飞十人众中的一人,夏星宇投机取巧,还动用主神位的灵力,令对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夏星宇还能咋办,总不能追过去吧,那还不得被当成大灰狼夜袭,更加说不清了,无奈,只有睡觉这么一个选择。 “如果你想我,不用送这么大的礼物了。”皇普夜辰笑着说道,蓝彤的邪魅一脸好笑的盯着她看。 如果在继续这样下去,那等六只脚全部没入沙堆之后,那他估计只能看着别人一点点超过他了,而他呢,变成倒数第一也不是不可能的。 两人的身形在狂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面临着被对流冲飞甚至是负伤的风险。 而当烈蝶飞出窗口之时,这外面的人已然昏倒在地,看来所来的敌人已经充分的准备好了“战场”。 随着系统的提示声,这最后一批的出租车,那是被瞬间挤爆,有人为了可以去清水镇,不仅用金钱还用色诱,有的玩家,甚至直接挤入了出租车内。 “无耻之徒,既要纠缠,本姑娘就陪你好好玩玩。”玉如霜咬牙颤声道。 张维要收回手之时,那蜥蜴忽然用头蹭了蹭张维的手指,然后抬着头看着张维,张维不可思议的看着,没有想过冷血动物还会有一种这样的情感在。 众所周知孟婆汤只有一种,那就是可以让亡灵忘记前世的一切而步入轮回投胎,殊不知孟婆汤其实有两种,另外一种就是能让人想起上一世的一切,而孙昊迟他们喝的就是这第二种孟婆汤。 “怎么回事?难道你那边也出现了端倪?”我很意外林柔的开口,就跟着询问。 苏晚媚虽然不想我这样,但之后她却没有再对我阻止,而是继续把要说的事说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沐馨兰不得伯爷喜爱,所以李氏对沐馨兰也是淡淡的,如果说李氏对沐璟妍是要求严格,那对沐馨兰就是完全的无视。 事实上,赵太后在宫中内外声名着实不怎么样。既不精明也谈不上如何厉害,还是个偏心眼,一味偏着秦妃,对正经的儿媳乔皇后却是不冷不热。 夜幕低垂,漫天繁星,高大巍峨的宫殿被笼罩在夜色中,犹如一头沉默的巨兽。 袁佩容对苏若雪当然是哪里都不满意,她别过脸,不想跟苏若雪搭话。 “今天多谢你,以后你的水电费,公款给你报销。”金秋数着钱对林正大气道。 这都是九州的传承,九州的瑰宝,凭借着这些典籍与自己抢回来的灵脉,九州之崛起不再是想当然。 此时的云沐山浑身浴血,头发散乱,活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 朱诗波见苗启聪被拒绝,倒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他也记住了林正。苗启聪他不能怎么样,可无根无底的林正,他还不放在眼里。 不管如何,林正在这次操作上,为公司赚取了几年的利润,她很高兴,在想如何奖励林正。 第79章 礼物 不过这一血的产生并没有对刘佳宁造成任何影响,他可是要1v5的男人,队友送的越厉害,越能体现出他的强大。 冯一鸣摇摇头没再说话,前世阿里旗下的蚂蚁金服是折江网商银行的大股东,但事实上在很长时间内,其在阿里集团的地位别说和支付宝相提并论,甚至不能和蚂蚁金服相比。 “没有,猜的。”张晶晶笑了笑,她太了解那个男孩了,自己的离去让他无从选择,在感情问题上,那个男孩从来很愿意替对方着想,并不主动强势。 碳酸饮料淌过喉咙的那种刺激感,总算是让他脑海清楚了些,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疲累。 这方面冯一鸣是有先例的,两件冯伟安都眼馋的字帖被他卖给了张长河,气得冯伟安事后直跳脚。 慈航剑斋镇宗武学慈航剑典讲究心境,不动情则已,一动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对于现如今的情况来说的话,此时此刻的自己这边来说的话,刘佳宁他心中清楚的明白,很明显自己这边的话,也是需要说来更疯狂的努力才是了。 李林简单的披上衣服,就在这时候,那几个黑衣人彼此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开始攀爬自家别墅的墙壁,而他们的目标显然就是二楼的那个大的阳台,也就是李林睡的这个房间。 身后的保家人和苗老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件事也太巧了吧,难道真是老天有眼?不过惊愕的同时也为梁善高兴。 郭大路回忆着当年挥舞着竹竿的往事,总算找到一些感怀的情绪。 祝凤生于商周末年,修行到现在,离太乙仙巅峰,还差得远,但若论各种道术、秘法、法宝,她倒是比沈伦、孙悟空多,不过,也就是数量,像她这样的山野散修,注定接触不到正宗的道家玄术,所学所炼,尽是旁门左道。 要是于闻或老于看见游惑这副表情,肯定撒腿就跑,但秦究却笑了。 萧雨皱眉抬头看他,嗷呜咬了一口油条,就这么大大的双眼看他。 今年的夏季性子急,来的早去的也早,数日前一场暴雷轰鸣的骤雨宣告其落幕,被疾厉雨点打落的花朵还未散尽,初秋凉风就徐徐而至了。 现如今,原著中唯一三个不能惹的势力都给他凑到一起来了,让他都不知该怎么处理,要不,就这么看着恶魔焰的诞生? 矮人军官跟自己的随从吩咐了一声,让他先去王宫通报,然后就带着瓦王他们不紧不慢的朝着王宫走去。 她和身后的佩云同时定住了,随即,齐齐颤抖了一下,佩云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而当他回过头来,考官a似乎也刚从某处收回目光,嘴角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在打斗当中,蝎子精到是想调整其尾巴的方向,想要以其中的毒素,伤到楚涛。 赶在天黑之前,丰盛的饭菜就上了桌,呆毛那边果然又没事人一样的自个跑来了。 等众人慢悠悠走到可以看见拱客城城墙的地方时,从那南边过来一支黑压压的队伍,马蹄哄响,气势惊人。 田劲夫有那胆子是因为他是赵北的卫队长负保卫长官重任,即使越一点也没什么其他人就没那胆量了,毕竟开车的是共和军副总参谋长,坐车的是总司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同乘一辆车? “这可咋办?总不能靠这个充饥吧?”萧震拿起一包薯片,没好气的问道。 尤力三人闻声而顿,极速收敛而回的真元力险些撞得识海炸开,阵阵波涛令得他们一阵晕眩。 等了一会儿,星炼打了个哈欠,将目光移到桌上放着的一盘水果上。 她此时这般一想,倒有些明白她是被顾青枫给设计进来了,还将兰倾倾也拖下了水。 天色暗下来,事情发展中王胖子果然不负众望,在充满和式风格的房间里发表了震人心魄的演讲,最后只剩裤衩面对通往混浴的门口时,却怎么也拉不起遮挡内部风景的挂布。 然而,当她二人回转身后,赫然发现二人的身前竟是凭空立着一名身穿火红衣衫的男子。 那仵作先是检查了一下尸体的骨骼状况,随后又用银针刺探了身体各处的肌肤,当他将那银针拔出来之后,喻微言轻轻呼了一口气,果然如她所料。 “我就是不喜欢他,咋了?”秦翎懒懒散散地耸了耸肩,还用十分挑衅的目光盯着兽神,让兽神差点暴走。 再晚一点,恐怕自己也是回不来市内了,回到酒店内,苏阳抱着陈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因为时间很晚了,其他人早已睡。 刹那间,这一道攻击就给独角狂狮兽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破坏,不过却只是针对在独角狂狮兽身体之中的暗黑元素进行破坏。 第80章 勾引 那陆逊本待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惩戒一番,以慑全军,然其见关羽一脸不乐,遂将那话又吞了回去。 凌霄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了仙儿的意思,她这是想要离开凌霄去一个不会危害到凌霄的地方,她要永远离开凌霄。 只是山翼却发现,他们的神色当中都略带瑕色,眉眼闪烁,只有极少数人表现的还算淡定。 除了五枚金币,他们还送给了我一条受过神力加持的腰带,可以增加我18点的力量,并且提高我的闪避几率。 “您老人家能说话?”凌霄这话问的不太礼貌,不过表达了其中的意思。 如今之计,唯一的方法就是将阴兵符直接毁掉,这样才能够阻止那些即将出世的骷髅兵。人类的世界才不会惨遭劫难。 “你怎么会……”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所有的抵抗。只会惊惶的冲着大叫。他的问题还没有说出口。我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回答他的是一记无情的斩杀。 虽然成都的冬天对薛冰来说,实在是算不上冷,不过对于久居南中的祝融来说,还是有点难以忍受。 十二道雷劫之后,南宫北这才面露几分凝重之色,后面的三道雷劫,才是真正的乌龙劫的精髓所在,虚空中劫云的威压之力,已经能够让南宫北感受到一些威胁了。 地下法阵的范围是二十公里,以维沙伦目前的速度,绝对可以在死亡前冲出禁止传送范围。 “你是谁!”中忍拼尽全力的叫喊着,心中希望另外一侧的两个同伴能察觉到,赶过来支援他们。 它连忙收缩咽喉部位的肌肉,并紧紧闭住了嘴。可惜,已经太迟了……猴子想出来就出来,它能拦得住? “这是打击空气,形成空气炮的体术吗?幸好是纯粹的物理攻击,不然我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鬼灯千刃只凝聚了一个头出来,脸色凝重无比,皮肤是近乎于透明的乳白色。 龙之灵魂中融入了五大守护巨龙的生命精华,与龙族密切相关,所依它能被巨龙们感知到并不车怪,既然普通龙都能察觉到,那死亡之翼就更没理由找不到了。 莫格莱尼持大十字军之剑之间斩杀无数天灾战士,剑过之处,一切化为灰烬,于是莫格莱尼将这把剑更名为灰烬使者。 常鸣这下也有点奇怪了。地创师是当前天穹大陆的顶级人物,这老头子跟地创师都不打交道,为什么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他再自信,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能力能跟地创师媲美。 神界的基础仍然是传奇冒险者,他们的船舱满了后,要么花时间回航,要么使用返航术花钱修补游船,代价比较大。 本来可以让断去支援的,但是万一断也不能解决呢,而且雇主这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宇智波镜就自己去了。 肉焦灼的很,粘在肉上的盔甲被硬生生的撕了下来,连同粘连的内衣,疼痛感这才席卷全身。 大家满心欢喜地加紧干着,没出一个时辰,厨房又焕然一新地呈现在了人们眼前。 但是刚刚从水底上岸后,尝试了抱起陨石,虽然能抱动,但是无法行走多久,估计最多也就有个走个几步。 “没事,就是我们准备一起去喝口茶,看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赵景轩解释道。 “别闹了,这里人来人往,你想被别人看见!”唐宝宝用手肘,撞了子桑烨一下。 希然在刚刚罗斯被困住的时候就开始吟唱,此时刚好结束了最后一句。 而在第二天素卿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早已醒来在树上放哨的花翎。 战争从来都是需要拼命的,我们都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何时怕过。 赛哈摸了摸炎兽的额头,额头处的火焰消失,摸着还是有些温温的。 看着消失不见的秦明,韩冷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他就把飞蛟舟祭出,翻身上舟,施法催动。 也幸好不是他们发现我们,否则应该不会有好果子吃,毕竟对方的人数是我们的好几倍,甚至更多。 白袍男子之感觉自己的心都受到了碾压,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光,他深深知道,继续拖下去的话,输的肯定是自己。 “砰~”一声巨大的震响发出,巨大的反震力把连天黑震得倒退了三四步,他虽然是六级超人,力气近于七千斤,而且手上的真气浑厚,但是跟对方的裸手一击尚不能抗衡。 “赏月是假,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跟你说说话是真。”申屠奕实话实说。 “等一下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逗你开心了。”牧辰说着,直接发动车子,消失不见。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够把我杨旭东逼到什么境地,只要你们整不死我,我必定要你们付出惨重的代价!”杨旭东森冷的说道,目光尽是杀气,此刻,他所在的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杀气腾腾的瘴气。 “曼姿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说是人家的老婆了!”杨俏笑道。 “不错的武器,可惜,你境界太弱了。”天完全不屑,另外一只手捏出去。 我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才停了下来,额头后背都沁出了一层汗水,裸露的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兽人船队中一位地精指挥官,指挥着五艘载满弓箭手的战船,以优势的航行速度,在交战的附近海域来回游荡,让兽人本来趋于颓势的战局,稳定下来。 这就好像在太空中的卫星观望一颗星辰,想要看清每一棵花草树木,必然就无法看到星辰的全貌,而想要将整颗星辰览入眼底,就看不清里面的每一株花草树木,这是视野的局限性。 第81章 提亲 渡劫期的修真者,面对存在了几千年的上古凶兽,说实话,他们还怎么样十层的把握能制服饕餮。 大山西面临海,绵延几百里,山势雄浑,云雾缭绕。山上长满了桂花树,远远地就闻到馥郁的桂花香。 老德听了,更加没了信心。他看着香,香还有不少没烧完。老德叹了口气,看着燃烧的香。 化血蛊比双齿蛊更要高上一筹,无血不欢,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吸干生物的所有血液,吸完血后它就会身归透明,端的是暗杀利器。 “疯狼,我们得想办法找到水源,不然我们坚持不了几天!”一名mss特勤满脸无奈地对萧峰说道。 接着,老朱不再闪避疯牛的战斧,而是拼死攻击,宁愿出枪慢一些,也要将七星枪的三菱枪尖对准疯牛的要害。 原来,幽蚁魔后所在之地,竟然被第二钺一脚踩塌,露出一个直径长达百米的大坑。 项昊听的苦笑不已,看来这几个老头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大长老的弟子。 只是,然萧峰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这时前方的密林深处忽然地传来了一声枪响。 老者原本正疑惑和警惕,但当看清楚身影的面庞之时,却是猛地露出喜色。 她自己并不担心什么,也自信别人抓不到她的不是,但是爸妈是普通人,在别人的屋檐下,总是会看人脸色,哪怕别人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他们会也觉得不自在,那里,毕竟不是他们熟悉的地方。 “这么厉害的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东方四兄弟不解,更想不通。 回到家,安琪果真如她所说,立刻打开电脑开始进入工作状态,而整理房间的任务自然落在我身上,毕竟是收了人家劳务费的。 眼见厉鬼们将要脱离招魂幡的控制此时情况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袁帅催动阵法借着阴穴开始吸引那些鬼魂们走进幽冥之路。 我有些沮丧,这种沮丧是因为产生希望又收获失望后产生的,其实我早就该明白,无论我再怎么挣扎,结果都已经注定。 安平与王开明商量着,把这几日略有低迷的生意又做得红火起来,正打算再与靠山村的里长商量,叫靠山村都养上鱼,安平负责指导技术,到时出的鱼还是卖给安平,然后安平再处理成鱼干贩往外地。 这时候李白也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将军。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还没发现,现在坐到他的对面,顿时感觉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接连干掉三瓶酒,秦龙才舒舒服服的喘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发现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high,这当中自然有那些正在舞台上表演的人的功劳,最主要的是,说明了这间夜总会生意的红火。 “马车。”丢下简单的两个字,明凰抱起怀中的夙柳柳一步一个脚印的穿透那在城楼上战斗的士兵,向那城墙的另一个下方走去。 铁富跟铁山两个也分别给三个娃儿给了压岁钱儿,王氏笑的一个灿烂,招呼着翠芬几个到屋里头坐,自个儿到厨房里头准备吃食。 反正她也没指望糕点店会怎么赚钱,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请到了三个这么有天赋的人帮忙,还真是赚到了。 白歌略显担忧的严肃脸直望眼前的黑漆漆的山崖,随即闪身离开了,朝着另一边而去。 虽然被阿萝给喝诉骂了!但是薛尘少却一脸陶醉的表情,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现在外面传得最热的绯闻就是萧亦轩和方妍珊了,跟他在酒店的人,除了方妍珊还会有谁? 人们不由看向凤举,纷纷猜测,难道她真的已经帮凤凌证明清白了? 段璋本来想说,要是姜沛菡有那个胆子,把他做的那些事情都供出来,那自己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说完夜清清直接躺下了,其实刚刚夜清清是给孩子偷偷的传输了点灵气。 她就是觉得这里衣服的款式有点现代化,然后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她心里想的那样。 躲在茶水间,她拍着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她问自己她在做什么,爷爷去世的痛苦好像也被自己忘记了,她只觉得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凉血。 这里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样。地上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屋里清洁到几乎没有人气。 荷子内亲王指挥刽子手把人杀死后还要将头、手、脚剁下来,再把躯干锯成三段掩埋樱花树下做肥料;因之樱花园的樱花一棵棵生长的都很茂盛,那是吸收腐尸后的结果。 第82章 见面 郑皓鹏也不傻,如果傻的话,他也爬不到少帅的身边,更不可能在少帅失势以后,还托人找关系地进了特务处。 这个谣言,早就已经传到了叶少鸿和赵简之耳中,就连宋孝安和郑耀先都听说了。 沈天河等人焦急地看着眼前数据,虽然他们这些人只懂得打战,但多多少少还是能明白这上面的红线和蓝线是何意思。 日足虽然不是“影”,可日向一族族长的身份,会让他去思考更多。 赵简之和叶少鸿的情分不浅,庄亦凡又是叶少鸿的亲信,他们都不可能看着叶少鸿主动求死。 门外的人已经进来了半个身子,将腿夹在门缝里,正使劲往里挤。 像是有人捏着她的胃囊反复揉捏似的,胃酸顺着食道倒流到咽喉,刺激着舌根。 卡尔从破碎的楼层往下跳去,直到跳到三楼为止,之后聆听着枪声,在听到猫又的声音再次响起后,他做出了一件事。 这只是表面上的万无一失,如果陈涛真的像叶少鸿所想的一样,既是日谍,又是我党成员,还有背叛投效中昂党务调查处的可能。 及笄之后,命运的车轮并未对她手下留情,继母竟企图将她卖给有钱人家作妾。 金蟾入口,杨逸就感觉浑身火辣辣的,强大的能量如同跳跳糖似的,在口中爆开四溢。 而宁仁呢,在十四馆这边的人出发之后,直奔黄大诚家,敲门肯定是不方便的,拿石头砸玻璃窗。 在雾都,洗盘子之类的工作,每个月大概收入接近六百元腐镑左右,白领可以达到两千腐镑左右。 “好好干活。我晚上在这里吃饭,你让李姐做点我爱吃的。我叫周跃,你跟她说,她就知道我是谁。”周跃喝着饮料,得意地说道。 与轻松过关的灰原哀不同,还留在咖啡馆的唐泽,遭遇的是全方位的精神拷问。 “你们要招人的话,我这里有几个不错的人选,都是你们的学长和学姐,当然,如果你们先跟在身边找人,我也不反对。”赵明诚说道。 只是,一则见他行止有礼,又自称是圣人门徒,因此上也不好过多留难。 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秦墨都烂熟于心。他之前就看过相关的知识。医生见状,感觉很惊讶,又很欣慰。 睡到中午,许昔诺才醒。看到外面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穿过。她一时有点恍惚,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一般而言,如果心之怪盗们自己能解决,joker是不太可能联络他的——比如之前的全息游戏发布会。 那自己如果不带三千道君去仙界呢,是不是他就刻意自己这样做,卷缩在地府? “我们回去吧。”七天后,李海柔和吴浪乘坐着时间马车往回走,渐渐重新靠近了荆州边境。 多多良看向李灵一的眼神也十分的凶悍,毕竟上次被断了一臂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长出来的,过程中伤痛也是不可避免的,对于多多良来说,也算的上是一次耻辱。 所以说李灵一还真没什么想要加入的组织,至于自己建立一个的话,先不说钱装备之类的东西,最基础的东西——“大义”就完全没有。 若非王慎在现代社会就是酒精考验的革命干部,若非古人的米酒度数很低,他还真要被灌得趴下了。 反观十皇子派出来的羽林卫,虽然看起来也很威风,但晋军与南羌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龙飞那震撼的实力,四人都忙不迭的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而此时,?曜铀?且捕伎柯a斯? 一般人只是听得他像是发疯,只有懂得真相的人才知道他在讲什么。 焦急之下,又等了一会,觉得不太对劲,才到屋外冲里面喊了一声。 艾莉亚不服输的不停从各个刁钻角度出剑,看样子基本是将李灵一教给她的人身体要害位置都背熟了,每一击都非常致命,如果换成普通人,甚至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没有盔甲的保护下,估计都已经死了好几十次了。 唐家众人看到唐老爷子,顿时脸色狂喜,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夜幕降临,很多人拿着电子票开始进场。有很多粉丝都是千里迢迢敢来的。 赵云看了眼那男子,中年男子看到赵云的眼神,有种淡漠的上位者的气势,他说了一声,连忙退了出去。 而年长的警察则是建议走程序,按照事故情况进行责任的划分,该怎样怎样。 几十丈粗的龙卷风在半空中扭曲盘旋,稳稳的落在地面上,旋转涌动的气流将周围的浓雾吹散了。 “那日夜闯蜀山之人,便是你罢?”真武长老的脸色冷了下来,一股庞大的气机锁定了易风。 “邓迪我熟,老王也见过,还一起喝过酒,他现在就在中关村,公司也是半死不活的,不过他比我有钱,你看,这就是差距,我只能跑来给资本家打工,人家可劲地造家里的钱。”姚勇嘴皮子够损,话里倒是颇有他舅的风范。 没一会儿,陈楚良就看见,从浴室出来的谢妤穿着一件穿的宽大睡袍。 “不管是什么等级的宝贝,等你死了以后都是我的!”说着,入侵者一翻手又拿出一把符箓,随后仿佛不要钱般的向张晨撒来。 琼楼和卓越的战场距离张朝的守地只几十里地,楚知秋先到了张朝那里,趁夜赶向两军的战场。 “大人您应该知道,就在此刻,起码有数万的灾民正在向着州府而来,他们都饿了不知几天了,为了一口吃食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饥民们已经把能找到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都吃到肚子里,甚至是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因为,萧晨离开,慕容璃身边就没有朋友了,诺达的皇宫,她必须要坚强,不然,随时随地她都会有危险。 第83章 身怀有孕 她未穿衣服,也未盖被子,因为趴伏和只手撑下巴的动作,让她玲珑曲线尽显。 和现在不同,在世纪之战前,绝大多数超级英雄和邪恶反派,都是藉由自身的异变或者环境因素而自行觉醒超凡能力,也正因为如此,那个时代一度被称为是“黄金年代”。 赵委员的反应在苏韬的意料之中,赵委员大半辈子都在从事反腐工作,即使如今退休,依然在公检法系统有着举足轻重地影响力,苏韬虽然自我检讨,主动交代,但还是碰到赵委员内心敏感的神经。 花月满看得出来,刘默不是心思了,但她却不想搭理,别过头,一同沉默着。 为了一己私欲,罔顾百姓生死,这叫什么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这分明是监守自盗,不,比这恶劣得多得多。 瞬间,姜晶恩也觉得头脑昏沉,她下意识地朝周围的同学望去,一个个纷纷倒下,随后她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且,考虑到接下来或许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伊诚总觉得这五分钟貌似不太够用的样子。 他说不可以的,就是绝对不可以,不容人有疑问,有情绪,只能乖乖服从他的命令。 里面的人吓住了,没了声响,郁临旋猜大概是跑去里厢禀报去了。 过了片刻,撞断了一颗参天大树之后,才落在地上,稍稍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种够了,接下来就要看翡翠的颜色了,绿、红是翡翠之极品,其次是黄色和紫色,翡为红,翠为绿,越鲜红越昂贵。 尤其是今天招生刚结束,不过苏晨最后还是扔下了两枚银币,一顿饭钱绰绰有余了。 苏晨也是担心这个洞穴会是某个妖兽的住所,所以一般都会自己先查看一番,确认没问题再让姚芷晴过去。 但马王身死的那一次,至少凶手明确清楚,她知道该向谁复仇。而这回……大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挤在脑壳中揉成一团乱麻,让她连理顺思路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苏晨因为刚才是打的送云瑶回来的,所以此时也是走到马路上打了的直接回去了。 直到烟花全部在空中爆炸完毕,寒风吹来了阵阵的硝烟味道的时候,邵老这才转过了身子来。 “林之涣,你这不要命的家伙,我本想借月家的手杀了你,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明年的今就是你的祭日!”叶完便朝着林之涣跳了过来。 原本胳膊上那抵抗的力量也是消散,叶收回双手。青城萱一下就抱住了叶失声痛哭道:“哥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现如今这南宫城已经被一股恶霸所占据,他们其中有着杀神大圆满级别的强者。 但好在秦羽的独孤九剑防御剑招还是很厉害的,虽然一直被丧尸国王压着打,但秦羽身上的伤势却也没有进一步恶化了,可以说是一时半伙还顶得住把。 彼岸在体育课上打球的时候更是夸张,每次方眠走到‘操’场的时候,都怀疑所有人都逃课出来看彼岸打球了。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身子乏了,要去休息了。”夏侯靖瑶冷冷道。 题记:本篇番外来自一心既话得昨昔一章中子越的自述。加工演绎而成。 他想说什么我已经不想听了,我用力地关上门,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外,回过身发现筱玲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圣上虽如今对他好。却也紧盯着他,他不敢轻举妄动。”睿王爷说道。 忽然又想到一人,独狼的实力非常强悍,可是却只是项威教出来的徒弟,从徐凤娇的话中又可推断出,项威比独狼更强,那么他所说的“一山比一山高”,莫非是指项威。 “你亲自去一趟,看看她怎么应付,实在不行就杀了她。”欧阳将军听太子这么一说,当时就愣住了。 老常已经的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了,但莫山河的这番话却是让我感觉更固执。他把我想脱罪的后路都给封锁住了,而且我相信他绝对不是和我开玩笑。 闻言,凌若翾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她就知道,若是自己坚持住,祺王一定会认输的。可是就在这时,煞风景的人出现了。 可是今天到现在,已经太累了,她没了多少挣扎的力气,也想看看,皇后这到底是为什么突然针对上她了。 “此话怎讲?”刘驽一愣,他单纯只是好奇,并不想为自己那个心性凉薄的舅舅辩护。 只不过,这些势力都还没忘记这慕岩城可是有着至尊神殿这一个庞然大物,如若不是如此,只怕慕岩城既然面临的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动荡。 不过,影魔只是在负隅顽抗,毕竟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刚才那一次精神冲击,亦不过是他拼死聚起的最后一击,此时已经被萧翎全数挡了回来,接下来自然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当一切回归平静之后,萧翎那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云千山的视线之上,只不过身上的模样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而萧翎也不傻,自然不会将那些高阶心法拿出来,而是凭着印象,选一两本凑合过去的心法当作物品拍卖。 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丰若香骑着马儿上来。丰若香望见那个士兵,又向他身后望去,并未看到梁海容的身影,心中竟有些许失落。 能量储备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补满了,这段时间里,洛克一直在寻找可以用来安放城堡的地点。 这是蒂维娅和蒂维娜合为一体时出现的花朵,两人就是从那花朵中诞生出来了。 在刘驽的控制之下,处于长鞭和锁链另一端的两座铜人成为了在这片怒海中心飘荡的两叶扁舟,虽是挣扎,却再无掌控自己的力量。 尤其是古画绝大部分都是水墨画,墨迹遇到水容易晕散。这种旧画极不易处理,就需要更加专业的手法处理。 第84章 烂摊子 她的情况要麻烦许多,就算她治疗完毕,也需要数年时间才见到效果。 最后的三清,甚至还拜在了鸿钧的门下,成为了祂的亲传弟子,可以说是自认为矮了一辈。 杨肖一看就知道,周美兰的家境肯定是不错的。周美兰按下播放键,一阵悠扬的低沉忧郁的歌声传了出来,大家都在侧耳倾听。听完几首歌曲,杨肖便心中有数了。 和许易想象中的、呸,和其他人想象中的不一样,这新门艺馆其实并没有那么庸俗。 注意到秦梦瑶的沉默,秦逸的眼神从原本的炽热逐渐地变得无奈,失落。 “我来,我来。”叶三娘伸手抱着自己的画作,送陆夫人亲自出了门。 只用了一个晚上,杨肖就把这十六首歌的曲谱以及歌词全部写了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一个信封里,完成了一个心愿,心中也就大定。他现在能够有今天的这个成就,张老师的积极推荐,功不可没。 从里面掉落一大堆零散的金属与部件,破碎的肉皮纷纷扬扬,如碎屑般飘落。 嘴边生出了两条纤长的胡须,额头两侧有微微的隆起,扁平的鱼头变的圆润,而鱼尾更像是被火烧过了一样,呈现出一种瑰丽的色彩。 星野未来她也懒得和这家伙理论了,直接转头语气突然一弱的对着真岛和纱说。 实际贺男晴就在旁边,梦星辰可以感受到与她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体内的鬼元力正在滋养她的魂魄,只是蓝晶晶无法见到而已。 徐晃出寨迎接,对于赵范此举,十分的欢喜,以礼待之,置酒为其压惊。 只见在他前方,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随风飘扬,星瑶精美的脸庞也出现在他眼中。 这里的年轻人毕竟占大多数,而叶尘的军旅歌曲也正好给了明年的征兵广告做了一定的宣传,从哪一方面来讲都不坏,有的年轻人听了叶尘的歌曲之后,对兵营里的兵哥哥兵妹妹反而有点期待起来。 一直到晚上,大家都相安无事,客栈打烊后,伙计打着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这倒不是因为关羽害怕曹仁,而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和刘备汇合。 上那个留有落红的褥单换了过来,便轻轻地走了出去,将房门紧紧地关上。 一阵妖风刮起,梦星辰毫无抵抗能力,被卷入了裂口。天空中的大阵挥洒下一道蓝光,大地又抖了抖不再开裂,不多久,便恢复了原样。 于是纷纷警惕和认真起来,梦星辰部署了一系列战略计划,为了防止泄露部署,所以这些施令官也必须留在帅帐过夜。 每一桩摇摇欲坠的婚姻,尽头都是一座冰山,体面只是一层霜,浮于海面之上,那些难以宣之于众的隐痛,则向下冻结成巨大的山体,在不被觉察的注视中缓慢生长,直至寒冰万里。 腐化对她造成了巨大影响,眉头紧锁,丰润的嘴唇不时颤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来。 最终,虚空光华一闪,石天再次开启了古老玄玉台,横渡虚空而去。 叶云天虽然身受重伤,但仗着高超的身手,竟然一时间占据了上风。 而那些手脚抽筋的家伙则是沉入岩浆之内,再也没有出现在岩浆表面。 太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不受宠,好不容易有个这么争气的儿子,却竟然不知道珍惜。 一旁的士兵如今也被喝多了的明华将军要求坐在餐桌上一同用饭。 王大锤重重砸落在地,这才看到车子的轮胎已经全部废了,而且因为他刚刚的狂踩油门,轮胎和轮毂摩擦,都已经开始冒烟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强撑着被力量贯穿,剧痛的脖颈,猛地向前一顶,强悍的力量瞬间就将秦风给甩飞出去。 就在这一刻,董潇潇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怪不得这两天裴南川总是很平静,他不再跟她吵了也不再跟她闹了,原来,他是在告别。 宁芫也知道:就算此刻梦想成真了,也要在这似梦似真里,继续寻求梦的美和踏实的真。 趁被白云子一剑劈退的空档,李强又多退了几步,稳住心神,掏出了一张断魂符。 顾戒侧手将门上了锁,指腹滑开手机,点开了一直给她拨语音的头像。 “皇上,不知你与红姑娘有什么合作呢?”黄杰进状似无意地问道。 第三个神迹是张开双臂让人砍二十四刀不死,之后伤痕还瞬间痊愈。 东海仙门,稍有规模的只有崂山与凌云殿两派,两派为争夺海外资源宝物,时有冲突。 苏致远等了好一会,三人抱的大树后面才有动静,半夏捂着肚子磨磨蹭蹭出来了:“致远,我好些了,我们接着往前走吧!”随处指了个方向,其实就是偷偷埋人参的地方。 林木自然是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看到现场大家都平安无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弗拉门伐下意识打出一拳,瞬间把他揍飞。 这股意境凌厉之极,仿佛要将天地刺破,日月颠倒,乾坤斩断一般。 “打比方也不行,不可以随口乱说!”倪暄漪现在爱厉熠的很,任何不吉利的话都不能沾。 第85章 李公子?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虽不洪亮,但是充满了坚定意志的声音传来。 此时狂三俏脸上略带尴尬之意,这些当然都是她装出来的,不过南宫那月根本没有看穿,反而被狂三的一系列举动弄迷糊了。 bigmom作为尖啸的发出者,似乎并未被扭曲反射重叠的声波影响,仍旧在持续不断的尖啸。 这让萧玄颇为惊讶,在他那个年代,古族虽一直维持大族形象,但对于战争方面,是能不碰就不碰,十分保守。 还有就是安兹·乌尔·恭出现了那么久,无论是飞鼠还是洛锋都不相信,斯连教国的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一根根箭矢,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却只是后退了一步,嘴里呢喃着谁也听不到的声音。 “刀兄,待会儿我有几个朋友一起过来,咱们临时组个队伍,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不知刀兄意下如何?”慕容青开口询问道。 艾佛听了一想,好像的确也是这么回事,现在所有人茶余饭后不讨论两句安兹·乌尔·恭魔导国接下来的目标是哪个国家,那肯定是不正常的。 在推开古老的大门后,洛锋把手背在身后,走入了这个豪宅里面。 壮熊的喊声没有再让夏振天停下,而屋子周围的几处屏风木门被推开,十多名大汉闯了进来。 起来之后展流云特意走远了一些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免得欧阳静心突然暴走。不过他的担心到是有些多余,获得自由的欧阳静心却没有发怒,而是有些幽怨的坐了起来,在胸口揉了揉看样子似乎很疼。 停了下来,将军夫人微笑的看着众人,目光环视一周,最终停留在云漓的身上。 落风谷的那批新人弟子连凌潇杀死比自己高四级的华鹊都见过,今天这场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用想,叶千锋也知道修罗宗的副宗主出手绝对是带着非常苛刻的条件的,所以在将佛珠再次递出的时候,他如是说道。 现在南宫静心中也不是滋味,变态假面就是萧逸,为什么那天却不相认。两人如同路人一样吗?南宫静一想到这里,心就揪了起来。或许你害怕在见到我吧,或许我真的伤害了你。 注:同一时间,铭牌只能融合一块此类宝石。如果需要融合新的铭牌之石,之前附加的能力将消失,且无法恢复。 这种技能不需要使用魂力,所以可以用来对付破魂箭,这是这种技能最大的优势。 “我说的杀人,可不是手起刀落,而是直接屠杀五万甚至更多人!”贾诩淡然道。 毫无回应,在徐双专门回家找了一圈之后才知道,哥哥跑去海南那边了,爸妈也跟着过去,去接收自家的海岛,正值度假的好时间,哥哥官方宣布度假。 听到这话以后,林熹并没有开口,他看见赵庆明伸手准备端茶杯,于是抢先一步弯下腰端起茶杯送到对方的手中。 而这样下去就会没完没了,到时候就算连自己的储物袋都翻出来,也未免会满足那些有歹意的人,所以干脆断了他们的念头,连一丝东西都不要拿出来。 卡卡西这家伙,自从上次对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似乎就醒悟了,变回了以前那副天才精英应有的样子,实力飞速的提高着。 不知从那里钻出来的两匹黑马,成色居然这么足,居然硬生生地将两名六大核心高手给掀翻落马。 等到陶子思退下,李成默默地看着外面的天空,表情恬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沙太大,迷了眼睛。”杨灵长长地叹了口气,拿出丝巾,想将泪水抹去。谁知却是越抹越多。 方元无语,他并不是要与苏芊吵闹,只是他心中所想,苏芊未必明白,而苏芊心里在想什么,他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事情很复杂,我想我们见面再说吧!”天玄子恭敬的向杨玄禀报,杨玄想了想,也对,这个传讯阵法不是很方便,反正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宓珠,也一定会被拉着来泰山的。 作为一个自视甚高的人,梁西施对每个拒绝他的人,都会大动肝火。 这种话……也无伤大雅吧,还有情人间会说我选了你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呢。 而权墨,她的好儿子……甚至不安排她植皮整容,就让她整天以这个鬼样子面对权奕天。 她抚了抚额,无奈地看着世昕,她想劝劝他,可是毕竟不是亲生的,这话可真不知道如何开口才是。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动了,青水眼中冷芒一闪,直接就是佛陀光明印,接着一道犀利的光晕出现。 权墨握住手中的披风在窗边的地上坐上,背靠着墙壁,眸光落在披风上,修长的五指抓得很是用力,指尖泛白。 第86章 只有一个女子 开车的男子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沉声说道,面色分外的凝重。 然后你作死来了+肖千作死把她带来=她打了你一巴掌。ps:她以为你是她初恋。 苏筱杰和楚汐辰通完电话后,其实他也思索了好久。你以为他真的那样烦他姐吗?其实并非是这样的。 虽然被抹去面子老人露出一颗黄橙橙的大牙,拍拍少年的肩头没有言语。 瞧着那般灿烂之朝阳,梦羽觉得似乎只有那盛开的红莲才能够与之媲美了。 “额,不了,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晚上就不去了。”云筏儿对着她笑了笑。 在剑侍回来的十天后城中开始混乱,很多人不知道城中什么时候出现的这股势力开始向着吴家动手。所有的店铺在几天中被控制,很多吴家的族人被杀或者被抓。 刚走进屋子里,就看见她最爱吃的也是在这里吃不到的美食-蛋糕。 “傻瓜,我不会,你是我的生命。我愿与你生死相随,上泉碧落下黄泉。”子轩深情的说道。 凤云谨眼底闪过惊艳,这是何等美丽的人儿,他心底一颤,很渴望得到她,让她臣服在他的°胯°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这便是一见钟情吧。 “这个家伙……该教训!”不光妖娆,凌然也是在一旁咬着牙说,她都是这个反应,更不用说黑着脸的雷羽了。 虽然是派了人跟着,但是这些人都是普通护卫,怎么会是顾川这个世家公子的对手呢? 说到底,这里是私人领地,堆场是公众场所,有纷争可以商量,总部和船坞都是私人的。 “希孟,这第二重院子现在是杨大人的办公场地。码头的施工,造船厂以及兵器厂的一系列问题都由杨大人在这里处理。”当他们来到第二重院子时,魏希孔介绍道。 他飞出去,当然是找个隐秘的地方,托好风景把花花带到手机位面来。 雷羽、妖娆、亡灵诸侯甚至三大亡灵的攻击全都铺天盖地的轰在了那根巨指之上,但是收获甚微,几乎只是使得那根手指颤抖了几下,联合了数个强者的攻击便被破去,宛若烟花般绚烂,但却又让人感到深深的绝望。 黄埔无敌看了看太昀,大概明白了明灭武圣的战略。说简单点,就是利用美新洲的广阔土地,拖住入侵者的步伐,然后采取游击战术,给其他三大洲争取时间。 “少惹社会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我们会卷进去的!”严飞说完,扒了一口饭,细细咀嚼。 这红骷髅社团的老大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因为这边的人都叫他红鬼,那是一个有着一头红色头发,满身都是纹身的男人。 轰鸣之声散去!那一头砸在白雾之中的猛虎,忽然猛地朝着后方一退。这一退出,在猛虎那张血盆大口之中正咬着一大片白膜。嘴咬,爪撕,每一次,每一个动作那大阵都会颤抖几下。 肖清风闻言,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老鼠在自己的心里挠痒痒,那种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这样就对了嘛,妈咪最乖了,来,赏你一口水果吃!”说着,宫曜从盘子上拿起一颗葡萄就要喂程海安。 刘龙辉初中毕业之后没考上高中,就踏入了社会,然后考了一个驾照,借了一点钱家里人给他买了一辆货车。 所以说这从比赛的场地,到设备,到比赛机制都需要他来想,刘伟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搞一个线下的比赛活动,而不能像之前的传奇那样,许多行会争完一个沙巴克就完了,那样显得太乱了。 下一秒,陆一琛继续帮她解开绳子,而四周,砰砰的声音响起,可程海安却忽然不那么害怕,目光看着陆一琛,似乎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害怕。 前一万名看似很落后,但全服有这么多人,已算站在金字塔顶端了。 就好比现在叶成新发过来的这条短信,看似是在邀请他们三家,可是三人却觉得叶家完全是用命令的语气。 “思瑶,你这裙子是不是新买的?”陆思瑶的老妈看着陆思瑶问道。 “我们等会儿再联系,现在这里不方便!”史密斯说完后挂掉了电话。 丁力的心绪就稍稍镇定一些了,不过眼中所看到的,还是让丁力有些震惊,震惊之余,也深深的佩服张明志的手段。 苏怜清穿着一身戎装,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斜靠在白玉殿柱上,斜眼瞟了瞟烛光昏明的窗口,恨恨的啐了一口将口中的青草叶子吐到地上。 同时,一股浩瀚的神力伴随着一种深邃而强大的意识,降临到了神像上。 唐斩听完后眉头微微一皱,宗图所说的若是属实,这铁剑将军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些年所立军功确实不容忽略。 第87章 这孩子,必须生 杨伟感受到雷雨的风剑加持效果,脸色更加的震惊了,对方复制了他的能力威力居然比他还要强,而且天赋这个东西能复制吗,天赋不是唯一的吗? 御医拿来的药酒果然有些效用,一遍揉擦过后,腿上乌青的颜色淡了不少,流光的眉目也终于舒展开一些。 灵能卷轴这东西不是个个都是千金难求吗,毕竟这东西一扔就能释放关键时刻保命用的,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是知道他的。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保护你。不让你再被他的人抓到。相府已经沒了。不管你起初因何要嫁进北王府。现在一切都沒关系了。若是他要拿你做叛臣的九族受株连问罪。我是绝不会无视的。”西门哲道。 不问还好,这一问,流光只觉一股怒气嗖的一声窜上脑门,恨的咬牙切齿,心里暗道:你在冷水桶里泡上一夜,我倒看看你能不能睡得好。 顾铭君咕哝道,振聋发聩的饕餮嗓音在隧道般深长的血窟上下震荡开去,直震得两旁山岩簌簌滚落,洞壁上掉下无数头尖叫的血舌胎。 “傲,你一个晚上都沒有休息,等一下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陈红笑着说道。 “沒事,我只是,沒事的。”上官傲露出一丝丝苦涩的微笑说道。 “是,臣妾遵旨。”白盏凤不情不愿的应道,既然是西门显楚发话了,她也不敢不从,只是这个处置是由西门昊口中说出的,心中大为恼火,在众人面前,母亲被儿子罚了,可真是一个大大的丑闻。 包裹的严实极了的锦被下,一双白嫩秀气的纤足就这么明晃晃的映入了桑离的眼,也刺进了桑离的那颗被蔓草包裹了的心。 “你说的是真的?”尖细的声音惊讶的道了这么一声,旋即卷起一阵阴风,径自往赤红血柱那边飞去。 摸着黑,曹允就要朝着阳台的厕所走起,见到曹允这副模样,张陵哪还能看不出曹允这是想去洗澡,想洗掉身上的东西。 这个诅咒如同生了根,虽然可以使用现实宝石移除大部分的力量,但无法彻底消灭,而且还在缓慢的恢复着。 正如甘宁所说那般,吕布虽然杀了随行荆州诸将,奈何麾下士卒都是荆州兵,仍旧有很大隐患。 站了一下场后,大眼萌和老塞就离开了,他们只是降下了最微弱的一个分身,不然的话这些魔法师会受不了。 一款软件的发展壮大有一个过程,尤其是熟人社交软件,用户整个社交关系链的建立,是一个复杂而又漫长的过程。 兰顿神父年老体弱被安排在外接应,参加行动的有两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驱魔人和两个半吊子神盾局人员。 可是过了没多久他们便发现,在院内居然经常能看到那些被火烧似的鬼魂,还有他们死前发出的惨叫声,就像是在找人索命一般。 至于拖拉机耕地播种,那是很少的存在,只有村上的冒尖户才有。 他感受到了一个个连续不断的共振,那是与此相同空间站的回应。 「将军,没必要吧。」他们做事为啥要跟啥都不懂的百姓说一声,也太卑微了。 “自黑渊跌落唯一真界以来,不知有多少的无量大界遭受到黑渊生灵的毒手,黑渊仗着己方至高众多,因此肆意毁灭世界,因此所陨落的生灵不知凡几,纵使一些无量大界有至高,但是面对着数倍的敌手也是无能为力”。 她觉得非同学说的对,一直以来她都太依靠非同学了,这样子还怎么进步。 这个数字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吉利,甚至有一种这次招收进来的新成员,会给他带来麻烦的预感。 洪荒大地上除了凶兽还是凶兽,凶兽之间各自战斗捕食,杀戮不止,强者为王,将弱肉强食演绎的淋漓尽致。 眼泪不由得从武田美莎的眼中流下,或许那并不是眼泪,身为灵魂的武田美莎是没办法流泪的,有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能量,从而看上去像是在流泪。 朱启也是拍了拍朱棣的肩膀,然后夸赞了一下他最近吃的不错,身体长得挺壮实的,然后就问起了在北平的事情了。 即便又旅不停的挣扎,想要摆脱和风的攻击,可不管它的两只爪子,深陷到多深的泥土当中。 朱启和朱棣两人赶忙走了过去,太子朱标招呼着两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朱元璋看着兄弟三人兄友弟恭的模样,也是满脸堆笑,朱启这才放松了些。 吃完饭回到家里后,白仁宗在健身房练习后的副作用也体现出来了。 男子说着对着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门,慕芷菡身子一软,从墙壁上溜了下来,倒在地上。 唉,只可惜自己估计是注定要破财了,那四十八块如果自己拿出来,再在菩萨面前烧掉,不知道还能不能算数?菩萨会不会考虑到自己一篇赤诚,就解了自己的破财之厄? 对于张雄的话,李浩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想跟自己家套近乎,还是怎么着,看着张雄那精明的样子,李浩知道轮心机自己可不是对手,但是李浩浑身是胆量,有什么,大不了用拳头解决。 第88章 和李公子一起出门 “叶天龙,你别太嚣张了。告诉你,你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有点实力的古惑仔,信不信我盯死你,让你这辈子玩完。”吴兴冷冷地说。 婉燕在之后听到这些言论,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好像已经了解到了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李世民下朝之后便去了婉燕那里,唯有那里,能让李世民彻底的放松,走出自己一直紧张的世界中去。 大牛两人在许州城外沿着城墙没有找到标记,寂淼子是让两人进城。 “事情是这样的,天皎和李昊翔……”辰星把大概经过都说了一遍。 “你们。。。”秦逸浑身寒芒闪烁,身边七个大乘期老祖,却并没有出手,而是伸手拉住了他,七手八脚,把秦逸给拦了下来。 她本来准备了制作点东西准备留着她那虚构的师父出现吓人的,这会却没什么心情了。 封柒夜低声唤了一句,眉宇不禁微蹙。看着封灵儿的样子,不免有些惊讶和喟叹。回眸和冷月面面相觑,见她急不可查的眨了眨水眸,心底算是了然。 “不知足下是哪位高人,我完颜阿骨打今日叨扰实非我愿,请高人见谅。”完颜阿骨打抱拳说道。 五井家族还有一些旁枝,这些人都在五井株式会社担任一些部门领导,根本不足这虑。 心情不爽的隆庆皇帝,当然不可能给翎钧好脸‘色’,但,为了大明国免受蝗灾侵扰,他也只得忍气吞声,打落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reads;。 摄天门有摄天门的规矩,虽然,为了柳轻心,顾落辰已经破坏了不知多少次这个规矩,但在这种可以用钱解决问题的时候,他还是本能的选择了跟她“明码标价”的说事儿。 看着张丽莉那微微有些呆滞了的表情,李林满意地笑了笑,随即转过身轻轻地拍了拍司机的肩膀,示意他开车。 此时的安馨,神qing里带着着难得的娇憨,她今晚难得的放下满腹心思,也许是吃bao了以后心qing就会变得特别的放松和愉悦,总之她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根本就停不下来。 信鹰得了自由,毫不犹豫的就展翅高飞了起来,顷刻间,直上云霄。 这里的空气很好,没有半点儿污染的新鲜,这是在未来,享受不到的。 “谢谢将军!”赵佳也知道若是他再推辞,崔将军恐怕会真的生气,当下也道谢过后再次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等到他再次把碗舔干净时,崔将军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两样点心,是她在临江时跟夏衿描绘过的。说她家厨子做出来是一绝。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阿依娜这才知道后怕,她也不敢在首都再呆下去了,于是匆匆忙忙的带上早就到手的老龟,逃到了达兴佧待的城市。 最终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我就是萧千帆!”后,他才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在清醒的那一刻,他看见整个礼堂都在大声呼喊着什么,所有人都用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主席台在看。 这时候,出人意料的事情终于显影了,御枫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你没有听到他说吗?以后他应该上缴的税赋,他会每个月按时送过来,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不是他份内的事情,以后我们就不要开这个口了,这个私人的友谊无关!”汉弗莱解释道。 因此一路上她俩还有说有笑地走着,完全没有刻意去留意附近有没有别人。 按照郭平的说法,这个师弟如果不是一心向道,随便在世俗间的学堂做点学问,做个当代陶朱公是绝对问题不大的。 御枫感到她的霸气,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先不管自己是怎么享受人家少-爷服务的,盛佳慧只把别人的不是拿来混说一通。 付炎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发现吕布貂蝉的遗迹,要知道那可是存在于中的人物,虽说吕布后面的结局不是很好,但“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样几个经典称号可谓源远流长,在很多游戏,动漫里,吕布都是近乎于无敌的存在。 “咦?这不是邻国黑尾叶蝉国王室才有的身份令牌吗?”雨蝶在看清楚这块玉佩时,脸色一变地说道,显然对于这个全是恐怖生物的国家心有余悸。 冀西地区林安县县城。天色阴沉,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雨又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大了。 林美男致电林美雪,告诉他楚朝阳已经回家去埋伏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什么?百里师弟?他,他居然入魔了?”司徒腾逸没有想到资质如此好的百里踏月居然甘愿堕落,难道说为了提升法力,可以不顾一切了吗? 他问拜伦号的船员“星核刀”的为什么这么一开始就用了最大功率,别人告诉他这是在打紫阳号的模型。 第89章 给我做嫂子 战场瞬息万变,灵力凝聚稍微慢点就会导致没有凝聚好就被敌人杀了。所以凝聚类型的灵法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躲避能力。 唐正不禁猜测,难不成,这邪宗秘境里面,还有邪宗的前辈存在?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悲哀,初时愿意舍弃一切,可当拥有一切,却开始寻找初心。 “当然知道了,御龙掌打在人的身上,伤口会像龙头撞击的一般,受伤的部位是一个龙头形状的伤口。”李四解释道,他脑袋一拍,似乎明白了什么。 董幽的房间里面很昏暗,布局也不像是朝华国的布局,倒是和西域的风格有些相像。 那就耗着呗,谁接手他就继续搞,搞到任何一个老板都把钱留下然后走人的局面,反正都是来送钱的,何乐而不为? 说着,秦枫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唐老邪也不跟他客气,又是一掌打了过去。 海儿、浪儿得了夸奖,心中一阵欢喜。蓝心当初吩咐他们管理“回春楼”时便道,这里的产业乃是公子所有,若他们做得好,自然会得公子青睐。反之,则只会自取灭亡。 内门搜捕队在老甲的带领下如火如荼的展开搜捕,这才不到一天就让他抓到二百四十八人,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不用七天,外门所有人都得玩完。 其实秦阳心里也只有五成把握而已,但这几率对他而言已经是大破天了,若是以前,三成机会就能让他拼命。 温美芳一听到这个名字,温润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眉头微微邹起,撇眼看了一眼自己老公,收回目光看着帮佣说了句。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来了之后,村子里就多了一个杀猪匠,大家都叫他煞屠夫,因为他长得凶神恶煞的。 在剧烈的疼痛中,青怡仍然保持着清醒,她大脑在飞速的运转,这种状况会是什么? 青怡也知自己一时高兴问了不该她问的事儿,连忙喝了口茶笑着转移话题,寻问起了天祥大陆。 以前在草原,和他一起有时候被其他人欺负,吃不饱,瘦得和他一样。 没错。晏逾白在唱戏,大约是黄梅戏,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古典美,像极了西岐的老顽固喜欢的戏曲。 多米特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此时,有一军人想要趁机将他击毙,却被多米特的另一把匕首,直接抹了脖子,倒在了地上。 正准备再敲门的司徒静婷看到开门的人是顾靖修时,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后退了一步,礼貌的冲他点了一下头。 如今如众人期待的完成了怀孕计划,家人对他肯定异常的好,他还不珍惜起来? 林兮兮飞起来的时候,看到门竟然开了,并且看到了黑着脸的傅云。 刚开始他没看清赵瑜,听到她自称施家人,顿时有些敌意。但是看清楚赵瑜之后,敌意变成了恨意和鄙视。 当来到密室,聂枫等人找了半天没有线索准备回去时,范瑶瑶心中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 荒走上去之后也是一脸客气的对着对方介绍着自己的来历,而对方看到荒的身形之后也是有些不屑的笑了。 他根本没有实战经验,就算有半步之遥的实力也不懂得运用,给他百年功力纯属浪费。不过也行了,他这熊样居然也能进入十六强。冯唐虽然出手无情,但他总是个执法人员,会将猪哥淘汰出比赛,不会将他在赛场中杀死的。 裴法方接着说道:“阴阳师其实起源于我国的阴阳家,却在东瀛发扬光大。在当年的平安时代,更近乎为国家的精神支柱。 紧接着,刑宿海脚掌在墙壁上再次一蹬,身躯再次拔高,眼看就要跃上了房顶。 没想到,让那家伙这么一说,好像自己还真是踩在了“李”字大旗的头顶。清心师太只好是赶忙一飘身就落了下来,如一片落叶一根羽毛,悄然落地,也是极为高深的轻功。 “还有这样的说法?真正的神之后裔?体内流淌着神之血脉?那是什么样的血脉?跟我们陈家的血脉比起来如何?”陈六合问道。 一路上路过别人家的包厢只要,看到有灯光的,韩天明就命人敲门。 而星耀石,则打造成一个攻击灵器,平时,可以发出星光,刺伤对方的神识,十分锋利。最关键的,还是在星空下的越阶战力。 李魁却截然不同,腰间一把长剑拔出,随后张口一喷,一道隐约可见的五色剑光一闪而逝,没入长剑中,消失不见,除了长剑闪烁微不可察的五色光芒外,没有任何异象,和赵阳相比,低调得多。 还好,杨轶带足了保镖,而且这些当地的或者以游客身份来的粉丝们也体谅杨轶他们,只是笑着围观,在外头偷偷拿手机拍照,并没有吵吵闹闹,破坏杨轶和墨菲,还有几个孩子平常美食的兴致。 龙战因为拍卖会上高价拍得的皇曲丹顺利的突破皇者,而后不知从哪又招来了一名王者级别的高手,加入了龙吟佣兵队,以绝对的实力,再次压制血红佣兵队,从佣兵榜第三重新回到榜眼。却是让血凌气愤了好一段时间。 其实在这件事上,越晚从农业方向跳到公园方向上的人,越容易被两头打脸。苏宁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希望能够从行政方面更好的指导他们的就业,至少,一切都要在他们拥有相当的生产技能之后。 我们是在湖水中央冒出头的,才一露头,就听到四面八方都是激烈的枪声,不过这枪声并不是在公园内部响起的,而是从公园四周响起来的。 我骂了一句脏话,这才朝周围看去,只见留下来的巨蜥有十来头的样子,此时正所在船坞角落里警惕地看着我们。 第90章 认错妹妹 苏云朵自然听出陆瑾康话中的揶揄之意,心头略觉气恼,不由张嘴咬了过去,正好咬上陆瑾康的下巴。 对她来说,拥有厉衍瑾,拥有爱情和幸福,她就已经非常的知足了。 大公主和六皇子听了这么一耳边,自是不想放过去许愿树下许愿这个的雅事,于是又缠着珍妃娘娘带他们去许愿抽签。 雪断风本想继续解释,但伤势逐渐加重,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难以再坚持下去了。 此人堪称是娱乐圈教父级别的人物,他说要你混不下去,那就几乎等同于被整个圈子封杀了。 杨诗云刚把车门儿打开,听到秦良的提醒,立刻又把车门儿关上了,然后和李巧儿跑到了秦良已经的打开了车门儿的一辆旅行车旁。 如今天气越发冷了,老太太免了苏泽睿每日去和安堂请安,今日与往常一样让林嬷嬷带着苏泽睿安心在正院玩耍。 “不了!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还要抓紧时间完成试炼,争取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何熙转过身,不再去看那苍老的身影。 可惜太晚了,这时的宋三刀已经失去了先手,他攻击已是无法触碰到成为虚体的那一双巨臂。 魔光渐渐开始闪烁,狂风骤然吹动起穹顶阴云,在那股魔威激荡之中,欲魔殿顶部铺盖的琉璃瓦片突然间层层翻起,旋转如刀,铺天盖地的斩向血灵君主。 这算得上是默许的事情了。魔道天才人物若是想要进入古神塔之中,只要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就行,要不然双方撕破了脸皮,大魔头前来捣乱可就不好了。 “到了,里面就是林盛工业园。”路凡打开车门下了车,看着空无一人的园区抿了一口气,才一下车司机就仓皇把车开走了,路凡见到门口挂着一把雨伞,当即跨步走了进去。 “跟你说了这么多,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你现在的记忆被人强行封印了。”黑影再次托腮看着薛峰,似乎在寻找着解决的办法。 威斯敏斯特市,所有人都被克拉拉的魔力笼罩,陷入沉睡中。没有任何动静,城内一片死寂,直到那几道空间裂缝出现。 “王月,记得要拟定一个主仆契约,不然这鬼王很可能会选择自杀。”白泽立刻建议着。 “得找个工具。”墨霖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周围,街边虽然有停驻的车辆,但没有钥匙的话启动需要一些时间,然而目前的情况没法停下来。 “我靠,这机枪还挺沉的”游植培抱着歪把子机枪一脸兴奋的说道,此时游植培表现的就像个孩子似的。 王天不知道孙宏在打听自己的消息,他现在已经回到了酒店,正在电梯上回自己的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他却是一时之间睡不着。 “得了吧,以我目前的实力,我都很难搞定那个鬼婴,更别说是你了,即便是你去了也帮不了我,反而还会给我添麻烦,你好好的把自己实力提升起来,保护自己就行了”我对游植培说完这话就向食堂外走去。 因为经历过很多事,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人渣,印证了亘古真理:狗改不了吃屎。 更何况,这一次再爬起身的话,恐怕李飞不再会给其活着的机会。 紧接着,欧阳玄还有丘魂等一众执事长老就是飞了过来,一掌击出,将凌霄扇的掌劲拍散。 他知道她做不出来,要不然的话,也就不用白费力气将他拖上岸了。 但犯罪分子菲斯娜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强大的妖气瞬间修复了伤口,她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举着大剑就向迪妮莎冲去。 柳凌霜想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事实上她同样不想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京城,却是一直呆在酒店里,特别是明天没有什么别的安排的情况之下就更加不应该了。 她将手机摆在座机的旁边,音量开到最大,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根本没人打电话过来。 周围的进化者见苏元直接走到尽头,都是露出吃惊和质疑的神色。 因为从古堡出发还有一段路程要走,两人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多便起床了。 “哈哈哈,以你卑微之身,也想与本族首争锋。死去吧!”郎啸天嘶吼中,其它三条长链纷纷穿入端木寿的躯体之内。 “操,干他娘的!”敖问爆了一句粗口,便按着加特林的扳机,一阵狂扫。 端木寿急忙以天罡剑阵护体,凝结出结界防御,他感知到这长链之上的力量不是自己此时能够抵挡的。 之后他换了一棵树继续撸,接下来倒也没有再撸出求生欲属性,或许那也是很难得的稀少属性。 罗博赶紧又赶到“青橙酒吧”,外面没看到打砸的痕迹,推门而入,里面也没有凌乱的场面,只是所有人被刘郎的朋友控制着。 妙目用自己的精血做了一道护盾,他很聪明,知道对付不了罗博。 灵慕仙宫宫主面色一变,掐诀间,身体四周的巨大面孔,立刻直奔山峰而去,双方越来越近,刹那碰触到了一起后,掀起了传遍整个印阳宗所在之地的巨响。 “什么,牛郎?这名字很公主!这样吧,我安排一件事给你,跟在我们的后面,等会有事让你做!”刘郎惊喜万分,点头如捣蒜。 “额,有便宜不占,我傻呀我,这样的场合与氛围,我不提要求难道我还要说请你们吃饭吗?”林峰不服的辩解一句。 “林天,知道这叶北宫是什么人不?”岳青山笑问道,看出了林天的疑惑。 第91章 他深情专一? “我才不要你对我负责……柠柠,若不然,我还是先家去了,再这般留下来,还不知要被小陆将军编排多少闲言碎语出来。”卫枕燕早早竖起了耳朵,听见了陆嗣龄轻挑的话,小脸一红,眼圈儿也红了。 薛柠忙拉住卫枕燕,“这怎么就要走了,阿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嘴上没把门儿,说错了话,燕燕,你原谅他。” 陆嗣龄这才明白,原来,东京城里的小姑娘不能随便调戏。 他忙扣住卫枕燕的肩膀,反应过来人家是个女子,又抬手放开。 卫枕燕气鼓鼓的盯着他,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闭上嘴,眨了眨眼,一言不发地对卫枕燕做了个缝上嘴唇的动作,表示他不再随口胡言乱语说些对她不尊重的话,又双手抱拳,做了个挥刀自戕的动作,表明他再说胡话,就去死。 卫枕燕扑哧一声,又笑了,眼底潋滟着春光。 她转身抱住薛柠的手臂,拉着她往陆家先走。 陆嗣龄心底莫名一动,害,东京城里的小姑娘,真好哄。 李长澈信步走上前来,轻笑了一声。 陆嗣龄看他一眼,“阿澈,这次来京参加春闱,准备得如何了。” 李长澈神色淡淡,“准备什么?” “我忘了,你这样的天才,不需要准备,只需要人到便可以了,小小春闱,不过是你李大公子手拿把掐的游戏而已。”说着,陆嗣龄又啧啧两声,“我跟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人有仇。” 李长澈,“你在军事上的天赋,又有谁能与你一比?” 陆嗣龄,“你才到军中两月,只一计良策,声望便压我一头,又怎么说?” 李长澈嘴角扬了扬,“我志不在行伍,你只管做你的大将军便是。” 陆嗣龄唉声叹气,“算咯,我跟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人有仇。” 李长澈没再说话,二人进了陆府内宅,穿过一道抄手游廊,两个少女已经携手进了月洞门,他远远看着薛柠与卫枕燕有说有笑的背影,一时出了神。 “怎么,看上我家柠柠了?”陆嗣龄登时一脸得意,“我家柠柠国色天香,你李大公子为她动心动情,也在情理之中。” 他与李长澈在一起散漫惯了。 说这句也不过是开玩笑的打趣话。 因为他最了解李长澈不过。 他不近女色,禁欲多年,又因着那样一个疯疯癫癫的母亲,对女子可谓是深痛恶绝,他又怎么会轻易对一个女子动心? “若我当真看中了她,又该如何?” 一路过来,耳边竟是风雪的呼啸声。 那道低沉的嗓音响起时,陆嗣龄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停住脚步,疑惑地看李长澈一眼。 还是那副清冷如仙的容貌,还是那样不动如山的表情。 可他看过来的眼神,却压抑着太多说不出的情绪。 他可是李长澈,名满天下的河间高门士族李氏的嫡长孙,将来继承李氏门阀,若再建功立业,便是奔着宰执首辅搅动天下风云去的。 他何时有过这样患得患而又失爱而不得的神情? 陆嗣龄怔了怔,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句,“阿澈,你……当真喜欢柠柠?” 李长澈挪开视线,双手拢氅,素来克制的脸色有了一丝龟裂,“不可以?” 陆嗣龄大为震惊,心头又激动,又觉得不可思议,“可你知不知道她心里喜欢的,是苏家那位世子爷?我以前每年回来,总能看见她跟在苏瞻身后,跟个小跟屁虫似的,甩都甩不掉,莫说你,便是我这个兄长也没能让她多看我几眼,她眼里心里,只有苏瞻,只怕是要嫁给他的。” 听到苏瞻的名字,李长澈眸光瞬间冷了下来,心口积郁。 “又如何?” “你不是说,绝不会走你父亲的老路,娶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么?” “那是之前——”李长澈薄唇微抿,眼底一片深邃,“现在,突然反悔了。” …… 陆家与苏溪的婚事告吹了,薛柠满心痛快,与杨氏陆嗣龄等人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 用过午膳,她精神不济,才打了个哈欠,杨氏便柔声道,“去不羡仙睡会儿吧,那院子,舅母给你留着,你想来住便随时过来,燕燕也同你一起过去,你们两个好说说话儿。” 薛柠多少日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了。 上次受了伤,昏迷中也日日梦魇,总感觉苏瞻就在她床边,闹得她不安宁。 后来得知他日日替她喂药,她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如今苏瞻不在东京城,她睡觉时,做梦也少了许多。 解决了苏溪这个大麻烦,她也轻松下来。 接下来便是敲定自己的婚事。 这不算什么难事,很快便要到十二月底了。 杨氏还说要提前为她准备好添妆,让她风风光光嫁人,她含笑抱了抱舅母,“辛苦舅母。” 从明堂出来,却见李长澈颀长的身子靠在廊下的大红漆柱旁。 纯白的风雪衬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好看极了,只是那双清绝的桃花眼,仿佛深不见底的渊海,好似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薛柠不知他站在这儿听到了多少,但见到他还是很开心的,“李公子怎么在这儿,可是有事么?” 李长澈看她一眼,“来寻你阿兄。” 薛柠扬起个笑,“我阿兄在屋里。” 李长澈面色淡淡,“嗯。” 说罢,面无表情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一阵寒冷的松香。 薛柠愣了愣,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他清冷的后背。 卫枕燕拢住她的手腕儿,压低了声音,“这李公子也太冷了,瞧着便吓人,日后若是娶了妻,只怕那女子没好日子可过。” 怎么会没好日子可过,他对他那位亡妻可谓情深似海,乃大雍不可多得的爱情佳话。 薛柠嘴角微抿,替李长澈解释,“其实,他还是挺好的,古道热肠,为人和善,深情专一,只是看着冷酷了些。” “古道热肠?” “嗯。” “为人和善?” “嗯。” “深情专一?” “嗯。” “柠柠,你没事儿罢?”卫枕燕抚上薛柠的额头。 第92章 抢婚? 薛柠拨开卫枕燕的小手,笑笑,“等你认识他久了便知道了,咱们先去不羡仙罢?” 姐妹二人进了不羡仙,几个热络又伶俐的小丫头忙碌起来,又是端茶送水,又是燃香烧炭,宝蝉都没了活儿干,好在卫枕燕不累,便拉着宝蝉一起,说是要去陆宅的后花园逛逛。 薛柠有些困乏,遣散了屋中伺候的婢女,在架子床上躺下。 很快,她便进入了梦乡。 可惜,不是个好梦。 梦里,满是刺目的大红色,又长又厚的喜绸挂在雕梁画栋之间。 无数人影幢幢,在亭台水榭间奔走。 她梦见自己与洛文钧大婚。 大婚当日,洛家喜气洋洋,宾客盈门。 她手里紧张地握着红色喜带,另一头被洛文钧牵着。 喜婆唱喏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她与洛文钧并肩站在一起,正要对拜时,却听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一支冷箭透过厚厚的帘帷,狠狠嵌入喜堂内的正墙上。 下一刻,有人带着大队人马从外头冲进来。 那会儿风雪太大了,鹅毛大雪顺着那群浑身肃杀的人往明堂里钻。 她恍惚间掀起头上的盖头,只见苏瞻风尘仆仆,手持长剑,缓步进了喜堂。 人群一时乱作一团,洛家老夫人被吓得浑身哆嗦。 “苏世子,你要做什——”洛文钧将她护在身后,却被苏瞻当头一剑,砍下头颅。 滚烫的鲜血洒了她一脸,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洛文钧已经倒进了血泊里。 喜堂里瞬间响起无数道尖叫声……洛家老夫人已然昏了过去,其他宾客吓得四散逃离。 而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被男人男人阴鸷的凤眸盯着,那带着杀意的冰冷视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胸口紧绷,抬起眼,恐惧地看向男人那猩红的双眼。 那是她第一次见苏瞻发狠,他薄唇噙着个冷笑,眼底却淬满了霜雪,阴沉沉的俊脸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 “薛柠,没有我的准许,你胆敢嫁给洛文钧,是不是找死?” “你是我的贵妾,谁敢娶你,我便杀了他。” “这辈子,你只配做我苏瞻的一个妾。” 她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被他那可怖的神情吓得浑身颤抖。 她不愿意做妾,更不愿做他的妾。 她吓得转身想逃,却又被他用力扣住腰肢。 下一瞬,梦境逆转。 她被苏瞻狠狠压在床上。 男人呼吸灼热,欺身而上吻住她的唇瓣,唇齿间,都是他身上的血腥气。 “不要!” 她只觉得恶心极了,又怕他乱来,仓促慌乱间便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男人被打得歪了歪头,转回来时,一双眼阴沉可怖……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下一秒,她从床上坐起身,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眼前还是苏瞻那难以置信的黑冷目光,周身出了一层细密的热汗,她急促的喘息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身在不羡仙的房间里。 什么怪梦,这么可怕。 她咬了咬唇,抬头抹去额上的汗水,胸口现在还飞快的跳动着。 大概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 苏瞻虽然人不在东京,但那会儿他说要纳她做妾,着实给她吓到了,是以才做了这么个可怕的噩梦,想想,以苏瞻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抢她的亲? 他恨不得她早些嫁出去,不要再死皮赖脸纠缠他才是。 薛柠自嘲一笑,深吸一口气,心口密密麻麻的沉痛。 算算日子,十二月底,几近年关。 也不知苏瞻那桩杀夫案忙得如何了,上辈子他在常州忙了几乎半个多月,因而才耽误了回东京过年的时间,现下,他人应该还在常州。 这便好了,反正等他回来,她与洛文钧的婚事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薛柠暗暗松了口气,纤细的手腕儿欲打起床帷,却在伸手时,微微一顿。 她分明记得,入睡时,床帏是合好的,这会儿却分开了一条五指宽的缝。 她蹙了蹙眉,伸手摸了摸床边那处凹陷,总感觉有人在她床边坐过。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漆案上的兽首鎏金铜炉里熏香袅袅。 她掀开帷帐,见屋中炭火熊熊燃烧着,想是在不羡仙伺候的丫头进来过了。 舅母的院子,谁能旁若无人的进来? 她牵开嘴角,暗道自己心里多虑了,遂起身换了身干净的衣裙。 傍晚,她与卫枕燕一块儿同杨氏告了辞。 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却觉得卫枕燕怪怪的。 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是垂着眼,红着脸,唇上还破了一块儿皮。 等到了杨柳巷口,卫枕燕急匆匆便下了马车,“柠柠,我下回再来侯府看你,今儿我先回家啦。” 薛柠朝她挥挥手,又重新坐回马车里。 卫枕燕一走,李长澈的存在感便又强了。 好在他一路都没有说话,目光都在手里的书上。 薛柠将自己蜷缩起来,鹌鹑一般,也安安静静的闭目休息。 到了侯府,她人还沉浸在那个噩梦里,下车时双腿一软,被李长澈扶了一把。 “在想什么。” “没。”她抬眸,对他说了声,“谢谢。” “不用。”李长澈眸光晦暗,很快便将她放开。 薛柠正要往侯府走,却听身旁的男人幽幽道,“你与洛文钧大婚,想要什么大婚礼物。” 薛柠侧过小脸儿,看向他立体葳蕤的山根。 天地间纷纷扬扬的雪,安静得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男人说话语气很淡,却又带着些说不出的意味儿。 看似波澜不惊,却又仿佛静水微澜。 李长澈见她不说话,转眸对上她探究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个轻笑,“为何这么看着我?” 薛柠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她总觉得因着缠情香那回,自己与李长澈该保持些距离,毕竟他曾说过愿意对她负责娶她为妻。 而她自己……也做不到全然内心无愧。 她思绪有些纷乱,飞快垂了眸子,“只要是李公子送的,随便什么都可以。” “嗯。” 一句“嗯”,却没了下文。 第93章 她没有胡闹 气氛有些尴尬,男人身上清冷的香气包裹着她。 薛柠顿了顿,干笑两声,“我……我先回去了,今日多谢李公子同行。” 李长澈道了一声“无事”,再次将青竹伞举过少女头顶。 二人转过影壁,走过几个长廊,再穿过一个垂花门,便到了外院与内宅的分界处。 栖云阁与问心居从来都不在一个方向。 薛柠规规矩矩与李长澈行了个福礼,带着宝蝉往内宅走去。 等走远了,胸口那根绷紧的弦才稍微松了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夹道。 除了积雪,已经没人了。 宝蝉举着伞,歪了歪头,看向自家姑娘被冷风吹得泛红的小脸儿,“姑娘?” 薛柠回过神,斟酌着语句,“宝蝉,你有没有觉得——” 宝蝉狐疑道,“觉得什么?” 薛柠有些说不上来,沉吟一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李公子这个人有点儿危险?” 宝蝉疑惑,“危险?” 薛柠心跳有些快,“是啊,总感觉他想吃人。” 宝蝉眨眨眼,“奴婢没感觉出啊。” 薛柠叹口气,“算了,跟你说不清。” 宝蝉扑哧一笑,“奴婢倒是觉得李公子这个人比世子好多了。” 他还替姑娘换药,耐心地陪着姑娘,每次孙大夫过来,他都会主动问起姑娘的伤势。 不像世子,每次给姑娘喂药,动作都很粗鲁,又带着些不耐烦。 总之,若姑娘能在李公子与世子中选,她一定会选李公子做姑爷。 薛柠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无奈一笑,“我也没说他人坏。” 多次救她于水火,又为了她的名声,替她保守秘密。 这样的人能坏到哪儿去? 他可是未来的李督察。 薛柠心情舒畅地回了栖云阁。 却没想,半月后的洛老夫人大寿,真有人送了她一份大礼。 …… 金乌西沉,傍晚,天上的雪小了些。 宣义侯府的马车缓缓停靠在侧门。 老仆将车门打开,躬了躬身,“侯爷,到了。” 苏翊礼大氅拥着官服,从车里下来,透过雪色打量今儿的侯府,总感觉有些不一样,具体哪儿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他工部衙门事儿多,虽不及苏瞻刑部案件累积,事儿如牛毛,可如今正逢大雪,不少宫殿年久失修,皇帝突发奇想准备为二殿下的母妃翻修延禧宫,这活儿却正好落在了他头上。 那二殿下秦祯乃萧淑妃的独子,萧淑妃又是当今最宠爱的妃子。 现今那位有意将东宫之位交给二殿下,是以,东京这些做官的,事事都以二殿下马首是瞻。 苏翊礼接了修缮延禧宫的活儿,被萧淑妃宣入了后宫。 听宫里的嬷嬷提了半个时辰的要求才从宫里出来。 这会儿天色已有些晚了,他在衙上用过了晚膳,便不准备去万寿堂,径直往梨园去。 只是,到了梨园门口,却见往日门可罗雀的庭院门口丫头婆子进进出出,格外热闹。 他拧了拧眉头,走进院中。 聂氏如同往日一般笑吟吟地迎接上来,轻柔的身子依偎进男人宽厚的胸膛里,“侯爷,你回来了。” 进了明间,只见箱笼账册堆满了半个屋子。 往日在江氏身边伺候的宋嬷嬷这会儿正指挥着丫头们将其他箱子都搬进来。 苏翊礼皱眉,声音冷了冷,“怎么回事?” 宋嬷嬷听到了声音,转身对苏翊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回侯爷的话,这些都是主母让奴婢们送过来的。” 聂氏眸子转了转,不动声色道,“侯爷,的确是大夫人吩咐的。” 苏翊礼心烦意乱的看着屋子里乱糟糟的东西,不耐烦道,“她又在作什么妖?” 宋嬷嬷真心替自家夫人不值,咬了咬牙,扬声道,“侯爷,夫人没有作妖,只是听从侯爷的吩咐,将府中的钥匙对牌印章,地契房契铺面账册,各个田庄的庄头收成年例悉数都清点好了,马不停蹄送到了聂姨娘这里,日后,这个家的中馈庶务,便由聂姨娘来打理了。” 聂姨娘捏着帕子,没敢主动开口,小心翼翼打量着苏翊礼的表情。 她自然希望早日将侯府的管家权握在自己手里,却又不想太急功近利,惹了苏翊礼嫌弃。 苏翊礼听了宋嬷嬷的话,嗤笑一声,只知这又是江氏欲擒故纵的把戏。 不过是昨儿说重了话,她这把年纪,竟拿起乔来了。 苏翊礼呵笑,“多大的人了,还敢胡闹。” 宋嬷嬷道,“侯爷,主母没有胡闹,她是认真的。” 苏翊礼沉下俊脸,“江氏人呢?” 江氏受了委屈,宋嬷嬷语气也不太好,“听侯爷的话,这会儿正在祠堂跪着自省。” 苏翊礼冷笑,“她倒是自觉。” 见主子毫不不关心夫人,宋嬷嬷心头越发苦涩,但又觉得夫人此番将中馈痛痛快快让出来,是一件大好事,是以,她又笑了笑,道,“东西既已送到了,老奴便先回去复命了。” 宋嬷嬷一走,聂姨娘便将众人遣散。 苏翊礼坐在罗汉床上,看了一眼案上那堆积如山的账本。 聂姨娘伺候人有一手,忙将热茶端到男人手里,饱满的胸口似有若无的摩擦着男人的手臂,声音也不似在外时的端庄,而是娇滴滴的,“侯爷,你说姐姐这是何意?她难道当真同侯爷置了气?可她好歹也是侯府主母,如此小题大做……将侯爷置于何地?再说……这些东西都送到我这儿,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呐……” 苏翊礼满脸冷笑,将茶盏搁下,长臂搂住聂氏的肩膀,“她以为,她这么做,我便会去她面前服软,只可惜,宣义侯府也不是靠她江氏撑起来的,难道没了她江氏,这府上上下百多口人便不活了,本侯最厌恶受人威胁,她江氏算什么。” 聂姨娘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面上却仍旧温柔似水,“是啊,侯府都是侯爷撑起来的。” 苏翊礼根本没将江氏的小把戏放在眼里,嘴角微扬,“行了,本侯说一不二,既说了让她将中馈交出来,便要给她个教训,这管家权你且先接着,等她何时知错了,反省了,到我面前来哭了,你再还回去。” 聂姨娘微微一笑,拢住男人的大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媚眼如丝道,“好呀,只是我什么都不会,侯爷,你可要手把手的教我才是。” 苏翊礼登时被她迷惑了心智,他素日忙碌,已经素了半个月,今儿突然起了兴致。 他眯了眯眼,将聂氏打横抱起,直接进了内室。 不消片刻,内室便传出了聂氏妩媚的呻吟。 …… 第94章 撂挑子 苏家祠堂,阴云堆积,风雪夹着细雨。 薛柠听说江氏今儿一大早去谢老夫人跟前认了错,下午回秋水苑,将账册对牌钥匙等物送到了梨园,之后人又去了祠堂,到现在也没出来。 她担心江氏心中难过,便主动去了一趟。 宋嬷嬷候在祠堂外,眼眶微红,见薛柠过来,哽咽了一声,“姑娘,你来了。” 薛柠道,“蛮蛮呢?” 宋嬷嬷道,“来过一次,被夫人劝回去睡了。” 薛柠安慰了一句,“我进去看看。” 进了祠堂,只见江氏跪坐在蒲团上,呆呆的望着苏家众位先祖的牌位。 薛柠轻声走过去,在江氏身边坐下。 江氏没有哭,只是眼睛有些发红,想是已经哭过了。 她转头看见来人是薛柠,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浅笑。 她一贯是个如此温柔的人,刚嫁进来时,苏翊礼还夸她温柔贤淑,贞静文雅。 缠着她恩爱时,总喜欢逗她红了脸。 无论床上,还是在长辈面前,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了侵略性。 后来,她有了瞻儿,男人对她越发疼爱。 生下儿子后,男人半年未曾碰过她,怕她身子有损。 几年后,他们才有了蛮蛮。 她逐渐忙碌于家中庶务,而他进工部做了员外郎,公务也越来越繁忙。 渐渐的,夫妻间的体己话变得越来越少。 等她反应过来时,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聂氏。 他很快便要将聂氏纳进房里,怕她找聂氏麻烦,还特地与她约法三章。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为侯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从没想过,苏翊礼对她,怕是早已没了夫妻之情。 原来真心瞬息万变,这世间,哪有什么矢志不渝的真情所在。 她笑了一下,开口,“今儿将账册等物送去梨园,看着空荡荡的秋水苑,突然间清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薛柠觉得,江氏若是知道自己上辈子死得凄惨,只怕此刻不会这么想。 可惜的是,她没有重生一次,不知道这种复仇的痛快。 但没关系,她会带着江氏从侯府的泥潭里走出来。 她握住江氏的手,“娘,谢老夫人怎么说?” 江氏自嘲一笑,也觉得自己多年付出不值得,“她是侯爷的母亲,自然事事都听侯爷的,我将管家权交给聂氏,她没说半个不字,还提点了一句,让我从旁帮衬。” 从旁帮衬四个字,叫江氏满腹委屈。 不过,在祠堂里跪了几个时辰后,她突然又想明白了。 她是嫁进来的人,这个家从来只姓苏,不姓江。 她若不自立,没人会替她做主撑腰。 薛柠叹息一声,“到底是侯爷的亲娘,自会站在侯爷那头。” 江氏却是一笑,“不过,我可没准备帮衬。” 薛柠俏皮的眨眨眼,眼底浮起一抹璀璨的光来。 江氏嘴角弯起,“我为侯府操持这么多年,累得腰酸背痛,老眼昏花,账本看不好,家风也不正,能帮衬个什么?管家之事,还是交给聂姨娘,让她事事躬亲的好,以免到时出了错儿,不知找谁负责。” 薛柠有点儿说不出的激动。 江氏眼里的笑不似伪装,她似乎逐渐看开了。 她轻哼一声,倒少了往日主母的威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女子的柔媚,“再说了,聂姨娘真以为管家是个什么好差事?管家三年,猫狗都嫌,这侯府腌臜事儿多着呢,那谢老夫人又岂是个好伺候的?我啊,正好撂了挑子,一身轻松。” 见江氏不再难受,薛柠眼眸弯弯,“明儿我给娘带好吃的过来。” 江氏道,“要炙羊腿,上回蛮蛮说府上有从西北运来的新鲜羊肉,我这个当家主母还没尝过呢。” 薛柠笑道,“放心,柠柠亲手给娘亲做。” 江氏爱怜地抚了抚薛柠的软发,“柠柠,你的婚事,娘怕是不能为你做主了。” 薛柠有自己的主意,小手拢着江氏微凉的指尖,轻笑道,“娘放心,柠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 江氏交出掌家权那日,是十二月初八。 自那以后,整个宣义侯府一开始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随后半月差点儿乱成一锅粥。 先是聂姨娘连管事儿的丫头婆子都认不全,将府中事项分配错误。 每日间不是这儿出问题,便是那儿又吵了起来。 她为人做事只求贤名,处理得拖泥带水,到处都不讨好。 没过几日,府里上下的婆子们都说这新管家的没手段,性子软,管不住手底下的人。 有些气焰嚣张的,直接站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差点儿没把她气哭了。 之后,又是谢老夫人每日喝的补身子的药出了岔子。 害得谢老夫人又发了怒,将聂氏叫到跟前,狠狠责骂了一顿。 傍晚,苏翊礼回府便去老夫人面前认错,替聂氏说了情,才将人领回去。 谁知谢老夫人拿从前对付江氏的那套,让聂氏也每日卯时便到她跟前服侍。 不但要伺候她洗漱穿衣,还要伺候她喝药,用膳时在一旁站规矩。 前几日,聂氏在万寿堂一待,便是好几个时辰脱不开手。 伺候完老夫人,还要回梨园面对一堆烂摊子。 年底庄子上的账册,她熬着夜也看不完。 更别提还有东京里的几十家铺子的账等着她核算。 府上几个账房,日日来寻她,闹得她头都大了。 还有年底各家府上的年礼。 先前,她为了糊弄江氏,随便整理了一份。 如今她自己当家做主,一个字一个字的核对,生怕出了错儿。 就这样,她还是没有经验,不知自己做的礼物清单合不合规矩,会不会触了哪家夫人的霉头。 她想找苏翊礼帮帮忙,可他大男人哪里懂内宅那些蝇头小事儿。 不过替她看了两夜账本,男人便借口衙门上事儿多,已有好几晚没在梨园歇息了。 这才不过半月,苏翊礼看她的神情已没有了当初的柔情蜜意,仿佛看蠢货一般,让她更不敢求男人帮忙。 早知道还不如做个只会伺候男人的富贵姨娘,何苦将这些苦差事揽到自己头上。 她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这才去祠堂里,求江氏重新出山。 谁知江氏连面都不肯见她,只叫那冷面的宋嬷嬷在外头拦了她的路,对她面无表情道,“我们家夫人听侯爷的话,安心在祠堂反省,还请聂姨娘莫要前来打搅。” 聂氏一听,心烦意乱道,“哪有当家主母不管家事的,便是说出去,整个东京城的妇人们都要笑话。” 宋嬷嬷冷笑一声,“侯爷宠妾灭妻,便是笑话,也笑话不到咱们夫人头上。” 聂氏难受极了,她只想要权要钱,但从未想过做主母这么难,还要伺候府中长辈。 谢老夫人脾气古怪,又阴晴不定,她早出晚归伺候这大半月,身上哪儿哪儿都疼,都没心思保养肌肤了,再这样下去,她哪儿还能留得住侯爷的心? 聂氏破罐子破摔,“说到底,夫人占着侯府主母的位子,便不能撒手不管,今儿夫人若不肯出来相见,明日薛姑娘去洛家的事儿,我便也不肯管了。” 听到薛姑娘三个字,宋嬷嬷迟疑了一下。 第95章 洛家寿宴 刚要转身去祠堂通禀江氏一声,便见薛柠带着食盒走了过来。 “我的事,不用姨娘操心。” 聂氏转过身,对上薛柠笑吟吟的眸子,气不打一处来,“薛姑娘到底是个没出阁的,若没有家中长辈陪同去洛家,只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薛柠嘴角莞尔,“既是家中长辈,便也轮不上聂姨娘。” 聂氏冷下脸来,“如今我掌管着整个侯府,我不陪你去,谁敢陪你去?” 薛柠将食盒递给宋嬷嬷,柔声道,“给娘亲的,今儿做的鱼羹。” 说完,才转过身,看向聂姨娘,清澈的眸子透着无辜与疑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姓薛?” 聂氏一愣,“你什么意思?” 薛柠笑了一声,徐徐道,“姨娘真是蠢笨,我姓薛,认的义母是江氏,与姓聂的没有半点儿干系,便是需要长辈陪我前去洛家议论婚事,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聂姨娘您的。” 廊下几个伺候的丫头纷纷扑哧一笑。 更有几个洒扫的婆子捂着嘴朝聂氏指指点点。 聂氏被薛柠三言两语气得脸色一阵青红,再看那些半点儿也不尊敬她的奴仆,气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说不过薛柠,又不被江氏待见。 红了眼睛,哭着离开了祠堂。 一回梨园,见从衙上回来的侯爷正歪在矮榻上看书。 她咬了咬唇,便打定了主意要让江氏彻底下堂。 她要名正言顺做苏翊礼的正妻。 还有薛柠,她一定要她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 …… 翌日,便是洛老夫人大寿的日子。 今儿极为重要,关乎薛柠的终身大事。 眼看便要过年了,她不想此时再出什么纰漏。 是以,她翻来覆去大半夜没睡着,天还没亮,便睁开了眼。 宝蝉听到屋中响动,便披上外衣推门进来,见姑娘已经醒了,忙叫人打了热水。 “聂姨娘那边说是手里事忙,今儿应当是不会陪姑娘去洛家了,姑娘,咱们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去求她?” 薛柠早有应对,“她本来就是个姨娘,若让她陪我去洛家,反倒失了我的身份。” 宝蝉替自家姑娘挽了个发髻,咧开嘴角,“姑娘今儿真漂亮。” 薛柠弯起眼睛,打量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芙蓉面,柳叶眉,桃花春水生。 洛家老夫人瞧了,一定会喜欢的罢? “对了,宝玉去明月阁看了么?”薛柠突然想起什么。 “去了,明月阁还是没人。”宝蝉道,“姑娘放心,世子只怕还有些日子才能回来。” “那就好。”薛柠将寿礼装进锦盒里,自己亲手抱着,与宝蝉一道出了侯府侧门。 只是刚走到门口,便见李长澈拢着灰色的大氅与浮生等在门外廊檐下。 很奇怪,她有点儿说不出的紧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没敢走上前去。 “咦,那不是李公子么?” 宝蝉扬声便要叫人。 薛柠忙将她的嘴捂住,“别声张。” 宝蝉眼眸转了转,乖巧地安静下来。 薛柠放开她,身子藏在门框后,小心翼翼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奢华精致的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口。 马车前,挂着长公主府的牌子。 “阿澈哥哥……咳咳……嫣然是不是来晚了……” 马车里传来一道少女咳嗽的声音,带着些自责。 “没有。” “那就好,阿澈哥哥,外面好冷,你快上来吧。” 片刻后,李长澈上了马车。 浮生骑上马,跟在马车后。 李长澈与嫣然郡主,很快便走远了。 薛柠打量着那辆豪华的马车,心头有些沉闷。 宝蝉好奇,“那马车便是嫣然郡主的罢?听说郡主心仪李公子,时常到侯府接送李公子,不过也正常,李公子这样的容色,是个女子都会心动的。” 薛柠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轻拍了拍胸口,想苏展苏展心中郁气。 只不小心碰到了结痂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圈儿都跟着红了。 宝蝉忙担心道,“姑娘,你小心点儿,你的伤口还没好全呢。” 薛柠小手轻轻捂住胸口的伤,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笑了笑,“我没事了,我们走罢。” 上了马车,风雪透过车帘的缝隙钻进来。 天气冷得人直打颤,东京冬日的雪,好似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她紧紧拢着掌心里早已没了温度的手炉,神情恍惚了几分。 不遗憾吗? 也是会遗憾的。 只是比起遗憾,她更怕再次受到伤害。 也怕……毁了本该属于李长澈的幸福。 …… 过了小半个时辰,宣义侯府的马车终于到了洛家。 洛家祖上留下个两进的宅子,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今儿却邀请了不少亲朋好友过来参加老夫人的喜寿,自然,也是听说了洛文钧要议亲,特地前来瞧热闹的。 薛柠到时,陆家的马车正好也到了。 陆嗣龄跳下马车,将杨氏从车里扶下来。 “柠柠——” 薛柠转过身,对上杨氏关切的眼眸,欢喜道,“舅母,阿兄。” 聂氏以为,她耀武扬威掌家几日,她便只能去求她。 只可惜,她早就与杨氏说好了,今儿的寿宴,根本不需她聂氏出场。 杨氏将门女大大咧咧习惯了,又是头一回替家里的姑娘操持婚事,早已找官媒做足了功课,今儿拿捏洛家信心十足,“你放心,有舅母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陆嗣龄双手抱胸,冷硬的嘴角噙着个温柔的笑,“行了,此处风雪大,柠柠身子弱,早点儿进去。” 洛老夫人听说侯府的马车到了,亲自带了两个婆子到角门处迎接,“薛姑娘——” 薛柠乖巧地给老夫人请了个安,“给洛老夫人请安。” “好姑娘,不用多礼,快些起身。”老夫人打量着薛柠今儿的装扮,好个清水出芙蓉的美人儿,心里越发满意。 将人一路引到后宅,薛柠抬眸一瞧,不大的花厅里,已来了四五位衣着朴素的夫人,想来都是从前同洛家交好的人家。 “这位,便是宣义侯府的义女,薛大将军的嫡女薛姑娘了罢?” 第96章 别娶她 夫人们打薛柠一进花厅里,便觉眼前一亮。 以前只听说薛大将军的遗孤住在宣义侯府里,以她们的身份自然见不到。 没想到今儿一见,这薛姑娘果然同她娘亲年轻时一样貌美倾城。 杨氏嘴角翘起,“正是我家柠柠。” 众人疑惑,“这位夫人是——” 杨氏不卑不亢,笑呵呵道,“我是柠柠的舅母。” 原来是舅母,替外甥女来未婚夫家议亲,也是理所应当。 众人只是奇怪侯府夫人江氏为何没前来,不过也只是心中疑惑,不敢问出口。 洛老夫人邀请杨氏入座,几人便热络的聊了起来。 薛柠安安静静地随在杨氏身后。 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然要等着长辈们说完话,问她她才能答。 但看洛家这花厅里伺候的两个丫头,还有夫人们说笑时的态度,便觉着洛家规矩并不严苛,比宣义侯府散漫自由得多,她心里颇为满意。 长辈们问她什么,她笑着便答什么。 那几位夫人便对薛柠这懂礼识节的模样十分满意,悄摸给洛老夫人递眼神。 洛老夫人自己看中的孙媳妇,心里自然骄傲,嘴角的笑意都深了些。 只不见洛文钧人影,薛柠抬眸找了一会儿,便作罢了。 转眼便到了午间,洛家在庭院里摆宴。 满满当当坐了三桌人,可见洛老夫人也是个会为人处世的。 薛柠当着众人的面儿将寿礼送到洛老夫人手里时,洛文钧才出现。 他先看见了容貌出尘的薛柠,再瞧见了她手里刺绣精美的百花献寿图,神情微微一顿。 薛柠朝他笑了笑,“洛公子。” 洛文钧行了个书生礼,嘴角扯开,“薛姑娘用心了……” 薛柠觉得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她对洛老夫人自然是要用心的,便弯起眉眼,“只要老夫人喜欢就好。” “喜欢,柠柠的刺绣极好,我再喜欢不过了。” 更何况,上头用着金线,瞧着只是绣工好,其实暗地里,这东西也金贵着呢。 洛老夫人笑盈盈地说着,还给薛柠递了个红封。 薛柠也没扭捏,大大方方的接了,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席间人人都夸薛柠长得好,懂礼数,送老夫人的礼物又有心意,将来定是个好媳妇儿。 洛文钧听得越发不自在,大手紧紧攥在一起,如坐针毡。 洛老夫人皱了皱眉,“阿钧,你怎么了?” 洛文钧嘴角微抿,“祖母,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紧张。” 洛老夫人又笑了,“你年纪也大了,总该娶媳妇儿的,柠柠是我看中的人选,你日后可要好好待她。” 洛文钧僵了僵,“孙儿都听祖母的。” 薛柠有段时日没见洛文钧了,最后半月,洛文钧也没再往侯府送东西。 她倒也不是个非要未来夫君送礼物的性子,只是人有所变化,怕是他出了什么事儿。 今儿洛老夫人对她满意,但他却没说什么。 她想着吃罢了宴席,便去寻他问问。 寿宴结束后,洛老夫人留薛柠与杨氏在洛家小坐。 薛柠与洛老夫人寒暄了几句,便又不见了洛文钧身影。 今日她来洛家,难道他不高兴么? 她上辈子被苏瞻各种冷落,早已习惯了揣测别人的心思。 洛文钧今日待她的冷遇,她其实……能敏锐地感觉出来。 她心头怀揣着疑问,与杨氏说了声,便带着宝蝉从花厅里出来,找了个洛家的丫头,问,“你们家公子这会儿在何处?” 那丫头道,“好像在书房。” 薛柠道,“劳烦姐姐,书房在哪个方向?” 那丫头指了指,脆生生道,“薛姑娘从这儿出去,走过一个走廊,再穿过一个月洞门就是了。” 洛家院落不大,布局也简单。 薛柠与宝蝉一起撑了把伞,从侧门离开。 一路上宝蝉还在高兴道,“这洛家院子简简单单,却布置得不错,这雪景也与侯府景致不同,瞧着便令人赏心悦目,姑娘,你要是嫁进来也好,奴婢看洛老夫人很喜欢你,洛公子见你时也害羞,再怎么说,总比世子冷冷的要好。” 薛柠笑了笑,对自己的选择自然是满意的,“等嫁进来再说。” 只是还没走到洛文钧的书房,她便在花园里的假山处,听到一道女子压抑的哭泣声。 “你当真要娶她……那还要我做什么……” “我今儿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才来见你的……” “若不能同你做夫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里,薛柠顿住了脚步,宝蝉也变了脸色。 她提步便要冲上去,看看在此私会的到底是何人。 却被薛柠一把拉住了手腕儿。 宝蝉心疼道,“姑娘——” 薛柠脸色白了几分,但还算镇定。 洛家也不只洛文钧一个男子,万一是府中的小厮与院子里的丫头在私会,被她这外人撞见了也不好,她总归还是要给洛老夫人留点儿颜面。 只是,那女子哭后,男人安慰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你别哭了……我不喜欢那薛柠,与她成婚不过是祖母的意思。” 听到这句,薛柠浑身一僵。 不等她反应,假山那头已经响起男女急促又不堪的喘息声。 “洛文钧……求你……别娶她……” “我愿意把身子给你……” “我给你生个孩子可好?” 薛柠心口微微窒息,有那么一瞬,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么大冷的天儿,那男女不知风寒雪冷,纠缠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先前还好好的,可还未成婚,她欲托付终身的男人便已经变得她不认识了。 “姑娘,是洛公子!”宝蝉冷着小脸儿,眼圈微微泛红,又火气冲天。 薛柠终于反应过来,压下心头失望,提起沉重的脚步,绕过假山石,走到那男女面前。 “洛公子若是不想娶我,为何不早说?” 少女清凌凌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乍然在雪地里响起。 洛文钧大手揽着那女子的腰肢,正与自己的心爱之人吻得难分难解,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情欲中清醒过来。 第97章 婚事作罢 他蓦的推开怀里的女子,手足无措地看向身穿雪白大裘的薛柠。 少女冰肌玉骨,红唇娇艳,拢着狐裘,一张瓷白精致的小脸儿美得不可方物。 他呼吸凝滞,又红着脸道,“薛姑娘!你……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身子一颤,许是太羞涩,没敢转身,就这么揪着衣袖躲在洛文钧身后。 洛文钧下意识挡住那女子的腰身,做出保护的姿态,“你……你过来找我……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薛柠自嘲一笑,她没想到自己重活一回,竟还走了上辈子的老路,做了别人的第三者。 幸好发现得早,此时此刻,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隔着白茫茫的雪雾,看向男人慌乱的脸,淡淡轻嘲,“我来看看你,没想到却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洛文钧俊脸涨得通红,刚要解释什么。 就听花园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世子,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薛姑娘这会儿正与文钧在一起呢,世子——” 薛柠也愣了愣,转头看去。 却见原本应当远在常州的苏瞻这会儿却风尘仆仆出现在洛家后宅。 在他身后,还紧跟着面色焦急的洛老夫人与杨氏等人。 而他眼神深刻,浑身戾气。 周身上下都是雪,衣摆上沾染着厚厚的雪泥,就连发髻上也覆满了雪。 洛老夫人想拦他,也没拦住,被男人那双漆黑冷酷的凤眼一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莫说洛老夫人,便是薛柠,也被他那黑压压的带着煞气的眼眸看得心窝一跳。 奇怪,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苏瞻周身气势凌厉,薄唇紧抿,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薛柠的手腕儿。 他也不知自己心底那股怒火从何而来,只是收到东京传来的书信那日,听说她竟胆大妄为地破坏了苏溪的婚事,又要与洛文钧结亲,全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便气得胸口隐隐作痛,之后他安置好于氏母女,连夜将聘礼送进懿王府,不等懿王留他多住几日,便直接快马加鞭往东京赶。 一路上,他衣不解带,跑死两匹马,才在这会儿赶到洛家。 没想到,果见她身在洛家,与洛文钧在一起。 苏瞻冷笑一声,眼底瞬间结霜。 好个薛柠,处处触碰他的底线。 迟早,他会叫她生不如死。 “临走前,我同你说话,你是一个字也没记住?” 男人声声质问,漆黑眼底仿若漩涡一般。 薛柠被他大掌攥得手腕儿生疼,蹙起秀丽的眉尖,“阿兄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苏瞻眯起眸子,手指用力得泛白,“我让你乖乖在家等我,你却不听?” 什么等他,她可没答应。 薛柠挣扎起来,只觉苏瞻脑子越发有病,她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你放开我!” 陆嗣龄走过来,将手搭在薛柠的肩头,似笑非笑道,“苏世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呢,麻烦你放开我妹妹。” 苏瞻连看陆嗣龄的眼里都透着不耐烦。 尤其目光落在他搭在薛柠肩头的手上,心底竟生出难以克制的烦躁。 他抬手放开薛柠,又慢条斯理将陆嗣龄的手拂开,“薛柠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本世子此次回来,也是关心她的婚事。” 陆嗣龄还不知薛柠在侯府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如今见苏瞻对她颐指气使,心里也来了气,“世子既关心柠柠的婚事,也不该做出这副要杀人的样子,知道的也就不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柠柠不是你妹妹,而是你的仇人呢。” 苏瞻这会儿冷静下来了,唇边噙着个冷笑,“小陆将军说笑了。” 陆嗣龄冷冷扯出个假笑,“本将军可没空同世子说笑。” 苏瞻危险的眯起眸子,直接忽略陆嗣龄,“墨白。” 墨白走上前来,“世子。” 苏瞻对洛老夫人道,“侯府还有事,本世子先带薛柠回府,老夫人应当不会怪罪罢?” 洛老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觉得苏瞻对薛柠的态度很怪。 侯府认亲宴声势浩大,人人都知薛柠如今是苏瞻的义妹。 可他刚刚突然带人闯入洛家时的神情,实在是太可怕了,仿佛来抢人似的。 洛老夫人心头颤了颤,“世子请自便……” 与洛老夫人说好,苏瞻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淡漠高冷的模样,“薛柠,跟我回家。”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薛柠便是他的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薛柠揉了揉被他捏出红痕的手腕儿,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他那模样,可不像关心她婚事的样子。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现下便走。 毕竟,她与洛文钧的婚事,不能成。 “等等——” 薛柠轻轻开口。 苏瞻刚要不悦拧眉。 便听薛柠又道,“洛老夫人,我与洛公子的婚约,今日开始便作罢了。” 此话一落,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洛老夫人与杨氏一怔,陆嗣龄也不理解。 谁都知道,与洛文钧的婚事,是薛柠自己主动争取过来的。 唯有在场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洛文钧身体颤了颤,脸色苍白极了。 洛老夫人急道,“薛姑娘,这话怎么说?我与你舅母不是谈好了么,等找个良辰吉日,下了聘过了婚书,便将你迎娶入门。” 杨氏也道,“是啊,柠柠,说好的婚事为何突然变卦?” 薛柠移开身形,将洛文钧的身影显露出来,对洛老夫人微微一笑,“可薛柠,不愿横插一脚,毁了洛公子与心上人的婚事。” “什么心上人?”洛老夫人愣住,猛地看向洛文钧。 众人听了薛柠的话,也朝洛文钧看去。 也是这会儿,大家才发现洛文钧并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后,还有个身穿青绿色袄裙的姑娘。 他们二人站姿暧昧,又躲在假山石后,只怕是在此幽会偷情。 洛老夫人脸色一阵青红交错,“阿钧,到底怎么回事,你给祖母说清楚!” 洛文钧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祖母,孙儿……” 洛老夫人怒道,“你快说啊,你身后那个女子是谁!” 第98章 “带我离开这儿” “她……”洛文顾忌那女子的名声,死死挡住那女子的身影,他俊脸惨白,舔了舔干燥的唇色,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气,跪到薛柠面前,“我对不住薛姑娘,还望薛姑娘原谅!” 薛柠遭遇这种背叛,虽然有点儿生气,但并不伤心。 她早冷静下来了,嘴角牵起一个淡笑,“洛公子说错了,你没有对不起我。” 洛文钧道,“薛姑娘,你放心,等你入了门,她……她只会是我的妾,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薛柠差点儿被这话气笑了。 当初看中他时,便是喜欢他那份真诚专一。 如今才不过一个月,他便狠狠打了她的脸。 未婚便与良家女有了苟且,还要当着她这个未来未婚妻的面儿,说要纳妾? 她薛柠便是再不堪,也不会沦落到此般地步! “洛公子若是个有担当的,便当着家中长辈的面儿承认与那姑娘的关系,如此我薛柠与你的婚事便当从来没提过,你便是娶妻,还是纳妾,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洛文钧脸色越发的白了,哆嗦着嘴唇,“薛姑娘,我……我还是喜欢你的。” 薛柠果断拒绝,“薛柠福薄,当不起洛公子的喜欢。” 洛文钧颓然跪坐在地,一张脸登时垮下来,“祖母,孙儿错了……可我也是亲眼看到薛姑娘同李公子亲昵,所以才……才……” 薛柠怔忪,“什么亲昵?” 洛文钧似突然为自己的背叛找了个理由,猛地站起身来,理直气壮的高声道,“我……我那日亲眼看见你同李长澈一起回侯府……下车时,他还扶了你一把,你……你们二人同乘一车在陆家与侯府之间来回,孤男寡女,少说也有一个时辰,李长澈长得那么好看,我不信你同那李长澈在马车里没有苟且之——” 薛柠气得小脸发红,扬起巴掌,狠狠扇在洛文钧脸上。 洛文钧被打懵了,一双眼通红,狰狞地笑了起来,“被我说中了吧!你这般不检点的女子,不配嫁给我洛文钧做妻!” 薛柠从未想过,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被逼急了会变成一副如此丑陋的模样。 也许之前便是他伪装得好,才叫她被蒙骗了去。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看清洛文钧的真面目,讽刺道,“幸好我与你这等虚伪小人还未有婚书,便是连退婚都不用,洛公子喜欢,便娶了这位与你婚前便私下幽会知检点知廉耻的女子罢了,我与洛公子,再无干系!” “舅母,阿兄,我们走!” 此间事了,苏瞻嘴角才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见薛柠气得呼吸急促,小脸儿红扑扑的,格外诱人。 他走上前去,凑到她耳侧,嫌恶道,“还以为你真要嫁给洛文钧,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故意当着我的面做戏罢,薛柠,你做戏也要有个度,莫要以为我肯纳你为妾,便全然不顾惜自己的名声。” 薛柠猛地停住脚步,僵硬的站在风雪里,忍不住晃了晃神。 她缓缓抬起冰冷的眸子,隔着纷扬的大雪,朝男人眼底望去。 那里头,尽数是对她的轻蔑与冷嘲。 他还在笑,笑她不择手段利用洛文钧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他在嘲讽,讽刺她这点儿手段在他眼里不过儿戏。 他将她的真心践踏了一辈子,最后薄情寡义将她烧成一把灰烬,如今却还看不起她,纳她做妾也不过是他的怜悯与施舍。 薛柠紧了紧泛红的眼眶,心底突然涌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怒火与委屈。 可她已经重生了,再不会想方设法嫁给他为妻,凭什么还要受这种委屈? 她偏要让苏瞻,彻彻底底看清楚看明白,她今时今地,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舅母。” 薛柠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停驻下来,眼尾泛着酸涩的湿意,她唤了杨氏一声。 杨氏刚刚才听了洛文钧那番羞辱人的话,这会儿正心疼得要命,忙轻轻应了一声,“哎,柠柠,你想说什么。” 薛柠没看苏瞻,而是转过身,看向愣在这庭院里的所有人。 包括洛文钧与洛老夫人,还有洛家上下伺候的婆子丫鬟。 她深吸一口气,翩然牵开嘴角,对众人破罐子破摔道,“洛公子说得对,我与李长澈早已有了苟且,所以,不劳各位费心,我自会嫁给他为妻!” 苏瞻只觉得薛柠这会儿的欲盖弥彰十分好笑,他讥诮的眸光落在她雪白的小脸上,漫不经心道,“你倒是想得好,可问过别人愿不愿意娶你,别到时,又闹出个大笑话来。” 薛柠笑脸煞白,冷笑道,“他愿不愿意娶我,也与苏世子没有关系,总之我薛柠此生嫁给谁,也不可能嫁给你苏世子!” 说完,谁也不看,转身就走。 只是转身那一刹,眼泪蓦的顺着眼角滑落。 东京的雪天太冷了,风雪钻进她的眼睛里,让她忍不住一阵又一阵酸涩。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好,也可能会连累李长澈,可由不得她。 她不愿自己的尊严与骄傲,再被苏瞻轻而易举踩在地上碾碎。 她径直从洛家后宅快步走出,穿过最后一个垂花门,走到外院儿,绕过那道影壁,便出了洛家大门。 只是没想到,她一出洛家大门,便见李长澈龙章凤姿背对着她立在洛家门前。 天地间白毛浩荡,寒风凛冽。 浮生戴着一顶厚厚的风帽,单手牵着马,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长剑,嘴角大大的咧开,憨厚地拉长声音,“薛姑娘!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啊!” 许是听到这一句,那后背矜贵清冷的男人才徐徐转过身来。 薛柠红着眼,对上他深邃多情的桃花眸,呼吸一滞,心跳隆隆。 不知为何,一见着他,心底那股委屈便翻江倒海。 她呆呆站在原地,心绪几番复杂难辨,直到听到门后传来的脚步声,担心苏瞻追上来,才一头扎进风雪里,跑到李长澈面前。 她扬起小脸儿,望向男人立体葳蕤的俊脸,“可不可以先带我离开这儿?” 第99章 “好配!” 李长澈没有半点儿迟疑,目光扫过门后苏瞻的身影,长臂一勾将她抱上马背,随后自己翻身上马,将她娇弱的身子拢在身前。 等苏瞻走出来时,李长澈嘴角淡勾,斜睨他一眼,已带着薛柠从他面前策马离开了。 “世子——” 苏瞻浓眉一皱,一张玉白的俊脸蓦的沉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杨氏等人。 陆嗣龄见李长澈将薛柠带走,轻笑一声,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我这个做阿兄的,还真以为我家柠柠没人要呢,我看阿澈带柠柠走的姿势挺炫酷的,这个妹婿,我喜欢!” 苏瞻眉心狠狠一跳,身上气息越发冷凝。 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让他不得不抬手按住太阳穴。 墨白从未见世子这般动怒,心下忐忑,“世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瞻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洛家大门,“回府。” 他知道,薛柠不过是气极了一时委屈。 她会乖乖回到他身边来的。 而他也不屑同李长澈争抢什么。 因为薛柠最喜欢的只会是他。 …… 马儿离洛家越来越远。 李长澈逐渐放缓了速度,信马由缰在长街上慢行。 十二月的东京,正是风雪肆虐的时候。 天空灰蒙蒙的,鹅毛似的雪花落在二人头顶,白花花一片,两人皆是超凡出尘的美人,此番一块儿共骑,引得偶尔路过的几个行人侧目。 北风猎猎,二人衣袂翩飞,裙裾与衣摆在风中纠缠。 李长澈低眸,见身前的小姑娘安静得过分。 她整个身子都窝在他斗篷里,只露出半张雪白泛红的小脸儿,还有一双雾气蒙蒙的大眼睛,她天生眼瞳大而幽幽,鸦黑卷翘的长睫上沾满了雪粒,轻轻一颤,便似那精致的瓷娃娃有了鲜活气儿,只是睫羽上挂着的泪珠子,让她看起来太可怜了,像一只被抢了小鱼干的幼猫儿。 他紧了紧环住她的手臂,感受着少女柔软的身体与他的胸膛紧贴在一起。 他知道,她今儿定然会在洛家受些委屈。 但没想到,苏瞻回来了。 她此刻的难过与伤心,是为了洛文钧,还是苏瞻,李长澈不得而知。 他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洛文钧与那女子的“私情”,有人牵了头,却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今儿那女子能顺利入洛家,也是他在背后助了一把。 他了解薛柠的性子,她看起来柔弱,眼里却容不得沙子,今儿与洛文钧的婚事绝不会成。 他先前已经放弃了要娶她的想法,但后来,一想到她要嫁给洛文钧,便几日几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后还是觉得夫妻间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也许,她与母亲不同,他也不是不能再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就这一次。 倘若再不成—— 不成再说。 “想去哪儿?” 少女身子柔弱,又受过那样的重伤,再这么被风吹下去,不是件好事。 李长澈幽幽开了口,大手拉住缰绳,顺势收紧了她的腰肢。 也不是没与她亲密接触过,只是那会儿在马车里,她突然缠上来,他再冷静自持,也有片刻的心慌意乱,当初没注意细节,如今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他有的时间感受她身上的一切。 那柔软的腰肢,馥郁的香气,像是引人犯罪的毒药,碰过一次,便叫人难以放手。 薛柠吸了吸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子,好半天才嗫嚅着开口,“李公子,我们能不能去不羡仙?” 她这会儿被风一吹,早就冷静下来了。 只是身后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 尤其是他们一块儿坐在马背上。 这么小的空间,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宽厚的胸膛,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抵在身后。 她也不是真正未经人事的少女,即便与苏瞻的房事少得不能再少,对那种东西还是略有一点耳闻。 她哪儿还有心思去想什么洛文钧与苏瞻啊,一心都在如何同李长澈开口上。 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乱乱的…… 李长澈道,“嗯,雪天风大,我走慢点儿。” 薛柠小声提议,“要不要快些?” 李长澈挑眉,“嗯?” 薛柠斟酌道,“我……我有话要同你说。” 李长澈嘴角露出个几不可察的淡笑,“现在也可以说。” 这大街上,虽然行人不多,可也叫人难为情。 薛柠咬了咬唇,耳根子有些发热。 她只觉自己与他贴得太近了,担心冒犯了他,惹他不快。 便小心翼翼的挪动身子,冒出个小脑袋,不自在的往前动了动。 可李长澈却突然扣住了她的腰肢,声线嘶哑,“柠柠,别乱动。” 男人那声音低哑又性感,薛柠有些紧张,下意识忽略了那个名字,想到什么,尴尬极了,想回头看他,“李公子,怎么了?” 李长澈无奈一笑,盯着少女柔嫩的侧脸脸颊肉,低哑道,“没事。” 只是他素了多年,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情不自禁罢了。 再这么下去,于他而言,也是种折磨。 他索性一拉缰绳,策马往杨柳巷奔去。 等薛柠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陆家大门口。 男人勒停了马儿,抱着她便下了马背。 薛柠惊叹男人强劲的臂力,担心自己从他怀里掉下去,慌忙伸出双手勾住他修长的脖子,男人侧脸清冷,修长的眼尾被风雪吹得微微泛红,为他那本就丰神俊朗的脸平添了几分魅惑风情,她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心跳乱了章法,紧绷的红唇小心翼翼的呼出些白气,又怕被人瞧见了,只得将小脸儿藏进他怀里。 李长澈垂眸,瞥见少女红扑扑的脖子,唇角微扬。 “李公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看门的小厮早与李长澈熟稔,袖子里拢着双手上前来牵马,只是好奇的目光在薛柠与李长澈之间转了又转,毕竟二人身份都是贵人,何以会堂而皇之共乘一骑,这叫这左邻右舍瞧见了,薛姑娘还要名声不要? 但显然他们二人都没在乎那些。 李公子抱着薛姑娘,径直往陆家大门进了。 那小厮看得一脸姨母笑:好配! …… 第100章 “我答应你” 进了不羡仙,几个丫头着急地跟上来。 见薛柠在李长澈怀里,互相对视一眼。 “李公子,薛姑娘今日怎么过来了?我们家夫人与少将军呢?不是说去洛家了么?” 李长澈抱着薛柠进入明间,面无表情吩咐,“去烧热水,煮姜汤,准备炭火。” 丫头们训练有素,也听李长澈的话,各自散去忙碌。 李长澈将她放下来,抚了抚她的发顶雪粒,让她先去换身暖和的衣服。 薛柠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没敢开口,只垂着脑袋进了内室。 内外两室隔着一道屏风,她从箱笼里翻出一件鹅黄的短袄和一条淡绿色的长裙。 刚刚许是被洛文钧与苏瞻气狠了,这会儿心口的伤有点儿撕扯发疼。 她捂着胸口,差点儿没站住,身子靠在衣柜上,脸色发白。 李长澈听到内室动静,“需不需要帮忙?” “不……不用。”薛柠咬了咬唇,勉强站起身来,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怎能让他一个大男人帮她换衣服,本想叫个丫头进来,想想还是算了,“我自己可以的。” 没一会儿,这不大的闺房里便暖意融融。 薛柠换好衣服从内室出来。 李长澈已脱了斗篷,一袭蓝色长袍端坐在玫瑰椅上,气质矜贵清冷,周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他掀眸看来,薛柠登时浑身不自在。 别看他现在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李公子。 但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同苏瞻一样,仕途通达,步步高升。 将来掌管天下刑狱,手握大权,又带兵理政,成为人人敬仰的李督察。 她尴尬地坐在罗汉床上,看着李长澈接过丫头手里的姜汤,忙道,“李公子,我自己来。” 李长澈淡淡地看她一眼,将姜汤递过去。 薛柠见姜汤已经不烫了,咕噜咕噜一口喝完,把汤碗递给那丫头。 那丫头也懂事儿,接过汤碗,扭身出去,还将房门也带上了。 李长澈眉眼淡淡,看向她,“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薛柠一噎,先前在洛家,她被苏瞻那话逼得确实有点儿冲动。 如今思来想去,实在不知要怎么开口。 可她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夸下了海口,若最后再食言,只怕苏瞻又要到她面前嘲讽一番,说她又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在做戏。 天可怜见,她为了远离他,已经快将自己的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如今还得厚着脸皮求到李公子面前,让他娶了自己。 “怎么不说话?” 薛柠露出个尴尬的浅笑,抬起头来,看向男人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 男人生得实在俊美,尤其是那双灼灼的桃花眸,看人时,实在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她又小心翼翼移开了视线,紧张地咽了咽喉咙,“之前李公子说要对我负责的话,可还算数?” 李长澈挑起眉梢,“嗯?” 薛柠生怕他嘲讽自己反复无常,羞愧地红着脸,“那次我中了缠情香,与公子在马车上……公子那会儿被我亲了……”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可又实在找不到理由与他谈婚论嫁。 毕竟那次缠情香,是她与他唯一能拿出来说道的亲近了。 而且这还是她头一次没经过长辈,自己与男人议论自己的婚姻大事,到底有些害羞的。 李长澈见她停了声音,鼓励道,“继续说。” 薛柠轻轻“啊”了一声,看向男人深邃的眸子。 他看起来极为清冷,说起被她亲了的事儿,男人脸上也没有半分波动,薛柠总感觉自己自作多情,有点儿气馁,“说什么?” 李长澈道,“你不是想对我负责?” 薛柠一愣,脸颊瞬间浮起两片红晕,“我——” 她从内室出来前其实就想清楚了,今儿无论如何也要将李长澈拿下。 为了让苏瞻彻底死了那条让她做妾的心,她哪怕是先与李公子做一对假夫妻也没什么。 等日后她嫁到李家,苏瞻也与秀宁郡主成了婚。 她也就可以同李公子和离了。 想到这儿,薛柠心里再次燃起希望,“所以,李公子,我还能对你负责么?” 又担心他心里顾忌她是个狗皮膏药,不肯答应,她又乖巧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赖着你不走,我们成了亲后便在人前做一对假夫妻,人后便做兄妹,只等苏瞻与秀宁郡主成了婚,我便与你和离,到时,我定会走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将你的正妻之位还给你……” 李长澈长眸深敛,“和离?” 没想到她竟已经想得那般长远…… 薛柠生怕他会像苏瞻一样,厌恶自己的倒贴与主动,“你放心,我一定会和离的。” 李长澈心下一苦,沉默了一下。 薛柠就知道没人会答应她这样的无理请求。 更何况还是河间李家,那样的高门士族,她便是打着灯笼也难嫁进去。 她从未想着高攀任何人,只想早日摆脱苏瞻而已,与李长澈和离后,再不再嫁也不重要,她会寻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一个小生意,了此残生。 她苦笑一声,呼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李公子不答应便算了……我……我再想想其他法子。” 李长澈薄唇微启,“你嫁给我,只是想摆脱苏瞻?” 薛柠咬唇,“嗯。” 不知为何,在李公子面前她总是要比在苏瞻面前轻松自在许多,“我不想给他做妾。” 李长澈又问,“你不喜欢他?” 薛柠怔怔地点点头,“不喜欢。” 李长澈道,“好,我答应你。” 薛柠失望的“哦”了一声,反应过来男人说了什么,眼眸又瞬间亮了起来,“那我们何时能成亲?” 她有点儿急切,急于摆脱侯府,摆脱苏瞻。 当真是片刻也不想再看到苏瞻看轻她的模样。 她要揽着自己的夫君,告诉他,她薛柠说到做到,说不嫁他便不嫁他。 见少女眼里清凌凌的,李长澈微微一笑,纵然心底酸涩,却也想得清楚,她说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哪怕她心里还有苏瞻也没关系,能娶她,便已是老天对他最大的眷顾,至于她说的和离,日后再说也不迟。 只要他好好待她,夫妻间没什么感情不能培养。 哪怕这桩婚事是他手段卑劣抢来的。 他也会想尽法子,将苏瞻从她心底赶出去。 第101章 护着她 “我会先修书一封给家中长辈,然后便去侯府提亲,如今十二月底,我母亲也快到东京了,等她到了,我带你去见见她,再迟,也就是春闱后,我定会娶你回家。” 薛柠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听他郑重其事说起他们的婚事,脸颊有些发烫。 “反正也是假成婚,有些能省的环节,尽可以省去,我没关系的。” 李长澈却道,“我的婚事,什么也不能省,该给你的,我都会给。” 说着,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卷轴,“这是给你的。” 薛柠怔住,抬起小脸,“这是什么。” 李长澈将东西放进她手心里,声音低沉,性感多情,“我的庚帖,记得收好。” 薛柠慌道,“可我的庚帖没在这儿——” 李长澈唇角轻笑,“等你拿到再给我也不迟。” 男女成婚前需要交换的庚帖,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便给了她……那嫣然郡主怎么办? 薛柠心头一阵慌乱,心跳快得跟什么似的,突然想起李公子还没说他们到底是不是假成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就定下来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李公子,我们要不要写个什么字据协议之类的。” 李长澈道,“不用。” 顿了顿,怕她反悔,又道,“日后再说。” “好。”薛柠抿抿唇,红着脸走到门口送他,“一会儿我舅母回来,我先与她通通气……” 李长澈眼底柔软,临走前,深深看她好几眼,“薛柠,既说了要对我负责,便要说到做到,毕竟当初,可是你自己主动亲我的。” 薛柠害羞极了,哪顾得及看男人眼底暗暗涌动的神色。 “舅母他们好像要回来了……李公子,你先走。” 李长澈“嗯”了一声,又对她道,“回去后,不用怕苏瞻,我是你未婚夫,自会护着你。” 薛柠一颗心仿佛被什么拢住似的。 她抬起头,看向风雪里的李长澈,眼眶一阵湿润,“好。” 李长澈走后,她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廊下出神。 想到苏瞻,也想起嫣然郡主。 她逐渐回过神来,小心握紧了手里的庚帖,心里暗暗发誓,她定会想法子替李公子保护好嫣然郡主,让她这辈子免受早夭的痛苦,等她与李公子和离,便将正妻之位,完完整整还给她。 …… 宣义侯府。 聂氏好不容易从万寿堂伺候回来,正舒舒服服靠在贵妃榻上让丫头给她捶腿。 苏溪一走,柳氏伤了心,只待在二房的院子里足不出户。 倒是董氏近来比较活跃,时常来梨园走动。 今儿薛柠去洛家,她等着看薛柠笑话,早早来了梨园她等回来。 聂姨娘时不时抬起眸子,往窗外看。 始终没等到薛柠过来求人。 董氏也觉得奇怪,“奇了怪了,侯府今儿没人出府啊,她薛柠难道真自己去了洛家?” 聂姨娘看了一眼身前的丫头,嗤笑道,“让人去栖云阁瞧瞧,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那丫头很快便出去了,没过多久打听完消息,从外头卷帘进来,“回姨娘,薛姑娘早就出府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聂氏一愣,“什么?她一个姑娘家竟真这么不要脸?” 董氏皱着眉头,“你可打听清楚了?” 那丫头道,“说是今儿一早便坐马车自己去了洛家,奴婢刚刚又去前门打听了一下,世子也回来了,从洛家回来的。” 聂氏脸色一变,这会儿坐不住了,急急从贵妃榻上起身,“世子怎么回来了?” 那丫头摇摇头,“奴婢也不知,只是刚刚进门的时候瞧见世子与墨白往万寿堂去了。” 聂氏当下便有些心慌,世子如今位居刑部高位,可是侯府的主心骨,儿子是一个母亲最大的倚仗,若他得知自己的母亲被罚跪在祠堂,只怕要动怒,虽说是侯爷吩咐的,可她这个姨娘,难免会被殃及池鱼。 “走,去万寿堂看看。” 走到门口,心里又打起退堂鼓。 “算了,还是让他们父子两个自己吵去好了。” 董氏起身挽住聂姨娘的手,笑了笑,道,“姐姐莫担心,侯爷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江夫人就算有个中用的儿子又如何,这侯府的当家人现在还是侯爷呢。” 听了董氏的话,聂姨娘这才定住了心神,吩咐廊下的丫头道,“今儿不见人,你们都去门口守着。” 丫头们应下,将院门紧闭。 外头北风呼呼的吹着,有些冷。 聂氏这才回转过身,与董氏继续坐下喝茶。 “可惜了,没能叫薛柠在我面前低头,我还想看她出丑呢。” 董氏道,“姐姐如今是侯府的当家人,日后有的是机会。” 这话聂氏爱听,弯起眼睛,“也是,连个给她做主的长辈都没有,我看她与洛家的婚事是不能成的,洛文钧也是咱们东京天骄榜前三的天之骄子,这样好的未婚夫婿,江夫人对她这个义女真狠心。” 董氏也不看好薛柠与洛文钧,眼底噙着个意味深长的笑,“要我看,随便找个人打发了她就是了,不过侯府的一个义女而已。” 她的苏清都没能嫁个好人家,她薛柠凭什么嫁得好? 董氏也瞧不惯薛柠,不喜欢她那狐媚的模样,连她儿子也要勾引。 聂氏也想,幽幽笑道,“老夫人那儿只怕不许呢。” 董氏也犯了难,就担心薛柠嫁不出去,回头被老夫人指给她儿子苏迈接盘。 …… 薛柠在陆家待了一夜,总算是与杨氏说好了。 只是她的庚帖在江氏手里,得回侯府才能取,与李长澈的婚事也要与江氏说。 “李长澈是个好孩子,又与你阿兄是过命的好兄弟,你嫁给他,我和你舅舅阿兄都放心,只是这回咱们要学着低调,莫要再张扬自己的婚事,以免有心人再来破坏。” 薛柠想起那条青绿色的裙子,认真道,“嗯。” 第102章 苏瞻病了 杨氏很是尊重她的想法,昨儿苏瞻在洛家说的那句话,实在有些难听。 她只是个外人,都觉得难受,更别提薛柠自己。 也难怪昨儿薛柠一夜没睡,与她说完体己话,屋子里的灯亮了一晚上,今儿眼下还残留两片青黑。 她心疼得厉害,握着薛柠的小手,“怎么也没想到洛文钧竟是个那样的人,柠柠,你心里莫要太难受了。” 薛柠见杨氏眼圈儿发红,安慰道,“舅母放心,我不难受,我高兴还来不及。” 杨氏无奈道,“怎么还高兴起来了。” 薛柠笑了笑,“有些事成婚前发现比成婚后发现好,老天爷这是在帮我呢。” 杨氏叹口气,抚了抚薛柠冰凉的手背,“行了,你快些回侯府罢,昨儿吹了风,早些回去休息。” “舅母别担心,柠柠真没事儿。” “我知道了,只是你与李公子的事儿,切记莫要张扬。” 薛柠“嗯”了一声,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刚进侯府,便见雪地里一条青绿色的长裙一闪而过。 宝蝉认识那裙子主人的丫头,急道,“姑娘,是金珠。” 薛柠抬眼看去,那长裙的主子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个背影,却是往二房方向去的。 “原来是她。” 宝蝉咬了咬唇,“怎么会是二姑娘。” 薛柠嘴角扯了扯,“大概是想替姐姐报仇罢。” 不过也要感谢苏茵,感谢她替她早早试探了洛文钧的真心。 若非如此,只怕她嫁过去后,也不会有什么舒心的日子好过。 “洛公子竟喜欢二姑娘这样的,可他们两个是何时勾搭在一块儿的?奴婢真是越想越想不明白。” 薛柠心底一片怅然,如今对婚姻二字越发的敬而远之,若不是需要一桩婚事远离苏瞻远离侯府,她都已经不想嫁人了。 好在她与李公子只是协议成婚。 没有期待,便没有失望。 她等着嫁给李公子后再和离的那日。 那于她而言,才是真正的自由天地。 没再管苏茵,薛柠带着宝蝉先去了祠堂看望江氏。 到了祠堂才发现江氏已经回了秋水苑。 许是苏瞻在谢老夫人面前求了情,再加上江氏与侯爷闹了几近一个月的矛盾,如今也该有人回来调和,苏瞻便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江氏既已回了秋水苑,薛柠便去谢老夫人面前点了个卯。 谢老夫人对她态度冷淡凉薄,自然也听说了洛家的事儿,不过该过问的还是要问上一句。 “可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 薛柠摇摇头,低垂着眼,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不知。” 谢老夫人用看废物的眼神看她一眼,“行了,既然你们二人没缘分,那这桩婚事便只当没有过,回头我让你娘再替你挑选一门上好的亲事。” 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不管什么样的亲事,总之不能是她的嫡长孙苏瞻。 薛柠自然明白老夫人的意思,笑了笑,“多谢祖母。” 谢老夫人见她面上没有委屈,小脸儿仍旧一副任人拿捏安排的乖巧样,也放了心,“齐大非偶,也不是祖母不疼你,只是你也该明白你如今的处境,也是靠在宣义侯府的名头上,你才能有如今的尊贵,若离了宣义侯府,你只怕是连洛文钧那样的读书人家也找不到。” 薛柠微微一笑,“是。” 谢老夫人到底有些看不起薛柠,也不留她,“行了,我也乏了,你回去看看你娘。” 薛柠声音软软的,“是。” 从万寿堂出来,薛柠总担心苏瞻会找她。 没想到,一路出来,竟听说苏瞻病了。 苏瞻病了,秀宁郡主也早早病了。 这夫妻两个,倒是病一块儿去了。 宝蝉听了这消息,努了努唇,“世子病了倒是情有可原,那郡主病得却是无缘无故的,姑娘,你可小心着点儿。” 苏溪与陆家订婚宴那日之后,秀宁郡主便卧床不起。 府中姊妹们皆去探过病,薛柠也去过一次,不过被郡主的丫头拦在门外,没能见着人。 之后,她忙着自己的事儿,早将秀宁郡主抛在了脑后。 她此生不再喜欢苏瞻,自觉与秀宁郡主没什么深仇大恨,无非这一次的救命恩情,让苏瞻对她起了纳妾的心思,此事惹恼了郡主,让她对自己不满。 不过,很快秀宁郡主便会知道她对苏瞻实在无意。 她可以彻底放心,她是不会同她抢夫君的。 “这会儿时间还早,我们去秋水苑看看。” 宝蝉试探道,“姑娘不去明月阁看看世子么?” 薛柠淡道,“不去。” 他便是病死了,也与她没有干系。 她转而去了秋水苑给江氏请安,江氏刚从明月阁回来,身上披风沾染着冬日的寒气,肩头还洒满了雪粒。 她走到屋子里将披风脱下,喝了口热茶才对薛柠道,“你阿兄连夜回东京,路上受了风寒,昨儿夜里便起了高热,这会儿还没退烧,昏睡着,下午我再过去看看。” 薛柠只安静的坐在炭盆旁边,只字不提在洛家苏瞻对她说的那些话。 江氏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等身上暖和些了才坐到薛柠身边,心疼的眼神落在薛柠身上,“我听说了,柠柠如今作何打算。” 薛柠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江氏,“娘,我的庚帖可在你这儿?” 江氏疑惑,“柠柠问庚帖做什么。” 薛柠笑了笑,“娘,阿兄如今回了东京,我想来想去,我的庚帖还是自己保管为好。” 江氏明白薛柠在担心什么,瞻儿性格霸道强势,若他当真铁了心要纳她做妾,难免会不择手段。 这庚帖,放在她这儿便不安全了。 她只得将她的庚帖从箱笼里取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薛柠拿过来,打开小卷轴看了一眼,上头写着她的姓名生辰八字,还有父母三代的名字。 父母去世时她还小,如今重活一世,脑子里都快忘记他们的模样了。 只记得年幼时,父亲总喜欢抱着她,让她骑在他脖子上,带她去看灯会。 那会儿母亲便牵着哥哥的手,走在他们身边,时不时对父亲道,“你小心点儿啊,别让柠柠摔下来了。” 父亲总嫌弃母亲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堂堂大将军岂会护不住自己的女儿,你呀,别瞎担心了,我连你都抱得住,何况这小豆丁。” 娘亲红了脸,“你别在孩子们面前胡说!” 父亲见娘亲害羞,靠过去又不知说了什么,娘亲的脸更红了。 第103章 苏瞻的噩梦 她的母亲是个再温和柔顺不过的性子,却那么大胆,肯随着父亲去那黄沙满地的边关。 她鼻子一酸,眼圈儿微微发红。 江氏只当薛柠想念父母了,安慰道,“你自己保管也好,你现在也长大了,你父母在天有灵见你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定会感到欣慰的。” 薛柠“嗯”了一声,将自己的生辰贴放进袖子里,“娘,那我便回去了。” 江氏道,“好。” …… 明月阁。 寒风凛冽,敲击着窗棂,仿佛鬼哭狼嚎一般。 苏瞻烧得浑浑噩噩,浑身上下肌肉酸疼,仿佛一把火在烧。 墨白将熬好的退烧药端进屋里,打起床帏,唤了一声,“世子——” 苏瞻做了一夜噩梦,乍然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 墨白对上男人那猩红狠戾的眼神,心下狠狠一跳,“世子,你怎么样了?” 苏瞻空茫的眼神逐渐凝聚,看清坐在床边的是墨白,锋锐的眼神缓和下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墨白将他扶起来,靠在引枕上,“辰时了。” 苏瞻脑子有片刻的茫然。 他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似乎还沉浸在那个没做完的噩梦里。 奇怪,他竟然梦到了嫁给他做妻的薛柠。 她笑盈盈的眼巴巴的望着他。 有时坐在他这拔步床上,有时抱着毯子坐在他明间内的罗汉床上,时而又在他南窗底下的矮榻上做针线,没一会儿又坐在廊下的美人靠旁,可怜巴巴的望着明月阁的大门口。 他对她几乎没有好脸色,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与她敦伦,也不顾她的感受,又不许她哭出声,大手狠狠掐住她的喉咙,看着她要憋死过去才肯放过她。 但她还是如同狗皮膏药一般黏着他,时不时便让宝蝉来寻他给他送吃的穿的雨伞等物。 他总是不耐烦,不喜欢她的自甘下贱,将她送的东西悉数扔到她脚下。 可她哭了之后,抬起来眼睛里,仍旧透着对他的喜欢和爱意。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走到他面前,投进他怀里,对他道,“苏瞻,你爱我好不好,哪怕一次,一会儿也行。”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甩手便将她推开。 她柔弱的身子跌坐在地上,额头在青砖上蹭出一道殷红的伤口。 那鲜艳的血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一片血泊,而她倒在血泊里,脸色是那样的白,白得仿佛鬼一样。 梦境忽然又一转,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将永洲老宅的一个偏院烧成废墟。 他提脚踩在那些被烧得碳化的木头上,听到一声脆烈的炸响。 有人扑过来,看清那被他踩断的地方,脸色一变,“大人!您脚下踩中的,便是夫人的尸骨啊!” 他心口颤了颤,浑身一僵。 就那会儿,被墨白叫醒了。 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就好似胸口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空得厉害。 “世子?” 苏瞻凝滞的瞳孔动了动,突然头疼欲裂。 他皱起眉头,大手死死按住太阳穴,“人呢?” “世子在说谁?” “薛柠。” “薛姑娘今儿一大早便回来了,先去老夫人院子里请了安,后来又去了秋水苑,这会儿应当回了栖云阁。” 听说薛柠已经回了侯府,还好好的活着,苏瞻捏了捏眉心,总算从那痛苦里缓和了过来。 他喘息了一会儿,接过墨白手里的药汁,喝了几口。 再继续回忆梦里的情景时,竟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儿。 但薛柠在他身下承欢时小脸潮红的模样,却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叫他一阵口干舌燥。 他心烦意乱地将药汁喝完,察觉到身体某处的苏醒,脸色黑了黑。 他最近越发无法自控,看来是薛柠的小手段逐渐起了作用。 他此生最厌恶的便是被人玩弄,尤其是那些在他身上用尽心机的女子,让人觉得恶心无比,薛柠也不例外,她自以为自己张罗认亲,又故意与洛文钧勾搭,便能挑动他的心弦,让他对她多看几分,她倒是想得美。 苏瞻闭了闭眼,俊脸满是戾气。 他讨厌这种控制不住的感觉,尤其还是因为一个女子。 他黑沉着脸,咬了咬牙,道,“最近,不许薛柠进明月阁。” 墨白一愣,想着薛姑娘已经许久没有主动踏入过明月阁了,何来不许? 不过世子正在病头上,他也不好忤逆,只道,“是,属下知道了。” 苏瞻深吸一口气,既然薛柠肯回侯府,便说明昨儿她在洛家都是在做戏。 呵,可惜了,他偏不能让她如意,让她以为自己对他有了救命之恩便恃宠而骄起来。 看来,这段时日,他得冷着她,先给她一些教训才行。 墨白将药碗拿过来,笑了笑,说,“世子昏睡时,秀宁郡主也来看过,不过郡主自己也病了,所以没敢在明月阁久留。” 苏瞻抬起漆黑的眸子,蹙眉,“她如何病了?” 墨白道,“属下也不知,只是见郡主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的,路都走不稳。” 到底是自己的未婚妻,苏瞻对她还算有几分关心,更何况,他答应了懿王,要护她周全,“等我好些了,再去看她。” 墨白道,“是,属下先让人去知会郡主一声。” 苏瞻闭上眼,“出去。” 墨白将床帏拉下来,退了出去。 人一走,房间里便空落下来。 苏瞻一闭上眼,便能看见薛柠那双笑吟吟的眼睛。 她红着脸唤他,“夫君,你今儿要不要吃红糖酒酿圆子?” 他烦极了,晃了晃脑袋,才将薛柠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 …… 薛柠窝在栖云阁里,心惊胆战的过了几日。 见苏瞻一直没来找她麻烦,她才松了口气。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的庚帖交给李公子,只是眼下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浮生来找过她几次,她怕被苏瞻抓住把柄,也没敢偷偷与李长澈私底下见面。 只听浮生说,他家公子已经同老爷写了家书,过不了多久,温夫人便要入京,到时候便可以同他们家主母说说他们的婚事。 薛柠心里虽有顾虑,却还是很开心。 她很努力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在侯府的栖云阁里,小心翼翼的活。 只是她的开心没持续多久,便得知秀宁郡主的病越发严重,已经惊动了老夫人。 第104章 巫蛊之术 这日,谢老夫人命人请了十几个大夫入府,也没看出郡主到底得了什么病。 郡主的丫头只哭着说,郡主从苏溪被送走那日便开始神志恍惚,许是被薛柠那日说的那些话吓到了。 薛柠是说了些老天警示降下惩罚的话。 再加上冬日雷声阵阵,瓢泼大雨,的确不符合常理。 郡主常年住在邕州那样四季分明的地方,自然不适应东京的天气。 谢老夫人心下越发着急,既然正的不行,那只能走走偏门儿,干脆让人请了一位神通广大的大法师来给秀宁郡主看看。 那大法师入府那日,看了一眼秀宁郡主的闺房,便道,“郡主并非生病,而是被邪祟入侵了身体,如今浑浑噩噩意识不清,乃是被鬼怪所害。” 此话一出,谢老夫人便冷了脸,问,“到底是谁要害秀宁。” 那大法师高深莫测道,“凶手就在侯府里,老夫人若听老道的,定能让郡主恢复如初。” 谢老夫人愣了愣,命人将侯府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薛柠到万寿堂时,侯府各房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聂姨娘如今是当家主母,江氏装病没来,由她主持大局。 董氏与苏清二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位子上。 苏蛮这会儿却有点儿小紧张,小手揪着袖子,时不时往门外看,直到看到薛柠到来。 “阿柠妹妹——” 刚喊出口,她便后悔了。 万寿堂突然一静,每个人的视线都朝薛柠看去。 薛柠放下兜帽,抚了抚身上的雪粒,走进内堂,打眼便见苏瞻怀抱着秀宁郡主坐在谢老夫人身旁,一个月没见,秀宁郡主却瘦了一大圈儿,整张脸都是惨白的,一双眼窝深陷,神志有些恍惚,小脸埋进男人怀里,似乎有些畏光,男人大手揉了揉秀宁郡主的脸颊,这才抬眼看来。 那修长的凤眸满是阴沉的寒意。 薛柠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给谢老夫人请了个安,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苏瞻看薛柠一眼,心底泛起一抹说不出的躁意。 万寿堂大门外摆了个祭坛,那大法师在外头做法,之后才顶着一头风雪拿着一个罗盘走了进来。 “老夫人——” 那法师手中的罗盘突然飞快旋转起来。 “凶手就在堂内。” 谢老夫人急道,“法师,到底是谁要谋害秀宁!” 那大法师犀利的眼眸环顾了一下四周,手中罗盘滴溜溜的旋转着,直到那指针指向了薛柠所在的位子。 他走到薛柠面前,罗盘停止了旋转。 那白色的指针,直直的指向薛柠。 那大法师看向薛柠,沉声道,“凶手,就是你!” 苏瞻瞬间危险地眯起长眸,看薛柠的眼神越发的冷。 万寿堂内一阵哗然,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来之前薛柠便知道今儿会是不寻常的一天,却没想到好戏会在这儿等着她。 她面色平静,问,“什么凶手?” 那法师道,“谋害秀宁郡主的凶手。” 她嘴角微动,“大师凭什么说我是凶手?” 那法师冷笑一声,闭上眼念了几句咒语,突然又癫狂地瞪大双眼,仿佛被什么妖魔附身了一般高声道,“来人!去郡主床底下把小鬼请来!” 谢老夫人对这大师深信不疑,忙叫叶嬷嬷亲自带人过去。 秀宁郡主的闺房就在谢老夫人的卧房隔壁。 没一会儿,叶嬷嬷一脸惊恐地拿着个浑身是血的布偶娃娃走了进来。 只见那布偶娃娃身上插满了银针,身后还用黄纸写着秀宁郡主的生辰八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齐齐一惊,“这……这是巫术啊!” 谁也没想到薛柠为了苏瞻,会这般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竟然敢在侯府玩弄巫蛊之术。 连原本昏聩的秀宁郡主也坐起身来,惊诧的瞪大了双眼,等看清那娃娃背后的名字生辰八字后,她身子一颤,走到薛柠面前,哭道,“薛柠妹妹,我……我何时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害我?” 薛柠皱了皱眉,“我没有害你,你的生辰八字我根本不清楚。” 秀宁郡主嗤笑一声,哭得愈发凄惨,红着眼道,“我知道你恨我抢了世子哥哥……可我与世子哥哥是三书六礼订了婚的……你就算想做世子哥哥的正妻,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同我说……不必在背后用这样的手段!” 她一语既出,众人看薛柠的眼神越发复杂。 谁都知道她喜欢苏瞻,可玩弄巫蛊之术乃是大忌讳! 更何况,她还想害死秀宁郡主。 郡主若死,懿王岂会善罢甘休? 她薛柠这是全然没将侯府放在心里。 耳边的谩骂声越来越多,苏清与董氏正好抓住薛柠的错处,毫不留情地指责道,“我早就看出她心术不正了,打小她便一心一意想高攀世子哥哥,见世子哥哥有了未婚妻,便心生嫉妒,意欲害死郡主,好嫁给世子哥哥做正妻!祖母,你可以要为郡主做主啊!” 董氏忙道,“就是,这姑娘打小不学好,就只会在男人身上下功夫,从前勾引世子也就罢了,如今竟在敢郡主身上使用这巫蛊之术,老夫人,这样的姑娘,心思太狠毒太恶毒了!” “别回头得罪了懿王,王爷怪在在咱们侯府头上。” “这姓薛的,果然没有好人,什么救苦救难大将军,当初还有传言说那薛将军早已投敌卖国,那被埋在天坑里的几万人都是被他给害死的,他怕被圣上责难,所以才带着夫人在三军阵前自杀谢罪。” 薛柠小脸儿惨白,浑身冰冷。 柳氏冷笑一声,恨恨道,“是啊,什么战神将军的遗孤,生得这般恶毒心肠,我看就是个祸害,不然也不会害了我的阿溪!” 第105章 剜她的心头血 秀宁郡主跌跌撞撞站在薛柠面前,握住薛柠的小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好妹妹,姐姐答应你,让你给世子做妾还不好么?你其实没必要这般害我……只要你喜欢世子,愿意待世子好,我也愿意接纳你……” 她说着,拉着薛柠的手,身子突然往后一倒,“薛柠妹妹,你……你为何还要推我……” “薛柠!”苏瞻飞快过来,将秀宁郡主柔弱的身子接住,大手一伸,一把将薛柠推倒在地,随后居高临下地嫌恶道,“你这个毒妇!” 薛柠浑身僵硬地跌坐在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瞬间仿佛回到上辈子,秀宁郡主的孩子流产那日。 苏瞻也是如同今日这般冰冷嫌恶地看向她,随后一记窝心脚,狠狠将她踹开。 她扑上去想解释,又被踹了一脚。 之后肚子传来一阵剧痛,她哭得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宝蝉告诉她,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 她抬起僵冷的小手,缓缓按住左胸。 胸间一股沉甸甸的浊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胸口的伤本就结痂不久,被男人大力一推,这会儿伤口疼得厉害。 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对她从来如此,没有半点儿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唇色雪白,勉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 苏瞻已经将秀宁郡主抱到了罗汉床上坐下,她半张脸藏在男人怀里,半张脸对她露出一个得逞的浅笑。 薛柠与她面对面那会儿,能清楚看到她眼底的算计。 她知道,这是秀宁郡主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可在座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自己。 薛柠有些无奈,甚至有些想笑。 她身影茕茕,单薄地站在大堂内,张了张口,想说句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大家知道这不过是秀宁郡主想害她而已。 可叫她就这么平白认下这份罪,她又咽不下这口腌臜气。 “这巫蛊娃娃不是我做的,既然老夫人和世子都怀疑我,那不如报官,将此事彻查!” 苏瞻将秀宁郡主放下,沉着俊脸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身量极高,站在薛柠面前仿佛一座越不过去的大山。 “报官?我便是官,你还要报什么官?” 男人气势强大,多年管理刑狱练就一身不怒而威的煞气,薛柠咬了咬牙,“我说了,我没有害她,难道世子作为刑部侍郎,连这点儿把戏也看不出来?” 苏瞻冷笑,看薛柠的眼神充满了嗜人的冷意,“我亲眼看见你推了她,这总不会是我看错了。” 薛柠嘴角紧抿,“你就是看错了,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苏瞻没想到薛柠会这般冥顽不灵。 即便她为了他吃醋,他心里有那么一点儿愉悦,但这也不是她能迫害谢凝棠的理由。 她应当乖巧的等着做他的妾,而不是想方设法杀了他的未婚妻,妄想做他的正妻。 她不配,她永远不配。 苏瞻神色冷峻,直勾勾盯着薛柠的眼神带着些薄怒,“大师,既然凶手已经抓住了,下一步,该如何让秀宁身子恢复康健。” 那大师沉吟一声,徐徐道,“凶手以血为郡主下蛊,自然要以血解之。” 苏瞻眸色阴冷,“何意?” 那大师道,“其实也很好理解,只需用凶手的心头血做药引,再将本道手里的这枚丸药以温水化开,伺候郡主服下,不出三日,郡主身体定能大好。” 秀宁郡主哭声孱弱又委屈。 谢老夫人老脸冰冷,“瞻儿,你还等什么,快取薛柠的心头血给秀宁治病。” 薛柠浑身一僵,眼睫颤了颤。 她脸色微变,转头便往外跑。 却见那大门被几个嬷嬷直接关上。 宝蝉被她们拦在门外,呜呜咽咽的哭着,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明堂的大门死死关闭着。 屋子里炭火的气息夹杂着女人们身上的香气,熏得人心头烦躁。 苏瞻一步步朝她逼近,那周身四溢的寒意叫人心头发颤。 薛柠转过身,身子绝望地抵在墙壁上。 屋子里这么多人看着,却没有一个人肯帮她一把。 苏瞻走到她面前,大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儿,眼底漆黑得仿佛卷着漩涡,“薛柠,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薛柠挣扎起来,在他黑沉的眸光落下来时,呼吸紧了紧。 她扬起倔强的小脸,眼眶克制不住的发红,“苏瞻,我恨你!” 少女通红的眼睛逼得苏瞻心尖一刺,可那抹痛意来得太快也消失得太快。 他没时间去琢磨那抹痛从何而来,他只是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秀宁健健康康的嫁给他,至于薛柠,不过取她一点儿心头血而已,他会把握好力道,不会让她受过多的伤,之后再补偿她一些银钱首饰,又或者他陪陪她,让她高兴高兴。 总之,今日的心头血,她不给也得给。 他缓缓眯起沉黑的眼,接过墨白手中递来的匕首,狠狠往薛柠胸口刺去—— 薛柠怕极了,身子颤了颤,小脸儿血色尽失。 她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儿刺过来,却无能为力。 她吓得闭上眼,只能听见耳边一阵嗡鸣。 可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匕首刺入她心口的疼痛感。 反而听到一阵奇怪的惊呼声。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却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她面前,狂风呼呼地从洞开的大门口吹进来,男人衣袂翩飞,身影矜贵肃然,而苏瞻已被人一脚踹倒在了地上,墨白与谢老夫人几个将苏瞻团团围住,秀宁郡主也面色焦急地蹲在苏瞻身边。 苏瞻好似受了伤,肩头隐隐渗出一阵鲜血。 谢老夫人尖锐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李长澈却道,“浮生,今儿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许走。” 他声量不高,却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不等谢老夫人反应过来,浮生已经抽出长剑,将明堂大门关闭,随手一剑刺入门框,挡住了那要出门请大夫的小丫头,“没听我家主子说话?现在这会儿,谁也不许走!我们家主子有话要说!” 第106章 救命之恩,一笔勾销 那小丫头周身抖了抖,撤回了出门的脚步。 薛柠懵了懵,轻轻抬起脑袋。 熟悉的灰蓝色披风。 半披在身后的乌黑长发。 还有那顶覆了雪花的青竹玉冠。 是他,是李长澈! 薛柠愣了一下,双眸一点点泛起泪花。 在男人转身过来向她伸出大手时,反应了许久才敢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放进他掌心里。 男人掌心的炙热传来,烫得指尖一颤。 她眼眶一热,不敢相信道,“你……怎么来了?” 李长澈将人拉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宠溺的笑,“来给你撑腰。” 薛柠眸中眼泪更多,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长澈低眸,抬手替她抹了抹眼角泪水,表情看起来虽然淡,眼底却是黑压压的。 他将薛柠送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随后才慢条斯理起身,走到苏瞻面前,“刚刚在下护人心切,没注意手下力道,一点儿小伤而已,想必苏世子应当不会介意。” 苏瞻捂着肩头的伤,站起身来,他拂开谢老夫人等人的搀扶,嘴角噙着个冷笑,对李长澈道,“李公子在我宣义侯府是不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二人身量相差无几,同样的冷峻容颜。 只是李长澈气势更内敛,更令人捉摸不透。 苏瞻被他那淡漠的眼神一看,心底竟也生了几分说不出的怯意。 李长澈轻笑一声,“我只是来笑苏世子愚昧而已。” 苏瞻薄唇紧抿,眼底弥漫着杀意,“愚昧?你知道什么!” 李长澈气度从容,看苏瞻的眼神透着嫌弃,“就凭我知道这位所谓的大法师是个骗子,而你却愚昧的为了他,要剜你义妹一碗心头血。” 义妹…… 苏瞻胸口刺疼,眼眸微眯,“你凭什么这么说?” 李长澈冷眸微转,“浮生。” 浮生扬声应了一句,便手执长剑往那大法师脖子上横剑一扫。 那大法师见浮生来势汹汹,剑刃锋利亮白,吓得脸色都青了,忙捂着脖子哭道,“不要杀我!我也是拿钱办事!” 说完,万寿堂一阵阒寂。 苏瞻愣了愣,转头看向那大法师。 那法师被男人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嗫嚅道,“是郡主让人给了我好几块儿金——” “混账!”秀宁郡主眼圈儿发红,怒叱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攀扯本郡主!” 那大法师被秀宁郡主斥得老脸一阵青红,可瞧着浮生手里的冷剑,又一阵害怕,“世子,这些事都跟本道没有关系……本道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而已……” “那布偶娃娃呢?” “也是本道命人提前准备好的……郡主承诺本道……若此事一成……事后会给本道二十两金子以作酬谢……本道爱财心切……所以才做了个局……” 秀宁郡主咬了咬唇,小脸苍白如纸,“世子哥哥……” 苏瞻看向谢凝棠那张纯白无辜的脸,只觉得恶心,“滚开,别叫我!” 为了今日,秀宁郡主可是做足了准备的,又是挨饿又是受冻,可这会儿,她也不敢继续装了,挽住谢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害怕……害怕世子哥哥被薛柠抢走……” 事已至此,谢老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总之今儿这场乌龙由她引起,差点儿剜了薛柠的心头血,她看向薛柠时,心头竟多了一份愧疚。 “薛柠——” 薛柠避开谢老夫人伸过来的手,站起身。 她先前双腿无力,这会儿总算恢复了些。 她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腰间,礼貌却客气地对谢老夫人道,“老夫人,既然不是我做的,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谢老夫人尴尬道,“当然可以。” 薛柠提步便想离开,但想了想,还是回转过身走到苏瞻面前,抬起清凌凌的眸子,“苏世子心里是不是在想,我因吃醋妒忌而欲谋害秀宁郡主,是因我实在是太爱你,爱你爱得不能自拔,我不愿做你的妾,只是为了做你的正妻?” 苏瞻喉咙微紧,剑眉紧拢,对上薛柠淡漠的双眼。 从小到大,她看向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冰冷过。 苏瞻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向她走近两步。 薛柠往后一退,看他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 她缓缓笑了一下,讽刺道,“苏世子,自作多情是病,得治。” 苏瞻声线微紧,“薛柠,你说什么?” 薛柠轻笑,“莫说你与秀宁郡主成婚,我不会嫉妒,便是你们一年生三胎,我也只会说一句生得好,祝你们多生几个。” 她笑过之后,转向谢老夫人等人,温声道,“我与苏世子的救命之恩,今儿一笔勾销。” 她目色清冷,再无从前的小意温柔。 “还望苏世子日后,莫来沾边儿。” 说完,便命人放开宝蝉,带着宝蝉径直离开了万寿堂。 堂中尴尬弥漫,众人面面相觑,秀宁郡主哪还有什么病容,只剩下满脸心虚。 谢老夫人努力维持着侯府老太君的脸面,而苏瞻呆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李长澈只觉得好笑,他也没了留下来的必要,只是走之前,擦过苏瞻的肩膀,棱角分明的侧脸转过去,面无表情同他道,“大雍最年轻的刑部侍郎,我看,也不过如此。” 男人嘲讽的声音落下,苏瞻心头刺痛,竟比他肩头的伤还要痛上几分。 浮生扬眉一笑,“这点儿小事情都分不清是非敌我,公子,这刑部侍郎还不如让你来当呢!” 李长澈嘴角微勾,“浮生,我们走。” 浮生兴高采烈,“是!看薛姑娘去咯!” 李长澈走后,苏瞻嘴唇紧抿成线,眉宇间风雨欲来。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直接将肩头的匕首抽出来,双目泛红,“将李长澈,赶出侯府!” …… 薛柠心口疼得厉害,从万寿堂出来,一头扎进风雪里。 只等那寒风扑面而来,才叫她心底那沸腾的血液缓缓平息下来。 脚下的雪积得太深太厚,她双眸紧绷,一步步走得艰难。 直到有人远远叫住她,她才麻木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白茫茫的雪雾中,宝蝉还没追上她,李长澈却已经信步走到了她面前。 第107章 她的庚帖 李长澈没想到她会如此自暴自弃,解了披风将她细弱的身子笼罩起来,俊脸微沉,“不是你的错,何必如此作贱自己?” 薛柠扬起雪白的小脸儿,眼眶却是红的。 她缓缓看向站在她身前的高大男人,眼底的光才一点点恢复过来。 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自己此生唯一的救命稻草,却又怕他如同苏瞻一样厌恶自己,只能小心翼翼的眨了眨眼睛,“李公子,你上次答应我的事,还作数么?” 李长澈没有忽略她眼里的伤情与卑微,只觉心疼得厉害。 他认真道,“自然算数。” 薛柠泪珠子挂在睫毛上,眼睛如同水洗一般,“那你还要我的庚帖么?” 李长澈薄唇微抿,“要。” 薛柠从袖子里将自己的庚帖掏出来,“给你,记得保存好。” 李长澈如获至宝,将那庚帖握在掌心,“嗯。” 薛柠眼中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一笑起来,泪水便流得更多。 她深吸一口气,“李公子,我的心口好疼啊。” 李长澈此刻恨不得将苏瞻碎尸万段,一张俊脸脸色难看极了,“为了苏瞻,不值得。” 薛柠却突然弯下腰,小手揪住他的衣角,可怜巴巴道,“不是为了苏瞻,是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李长澈顿了顿,浑身冷意瞬间化作担忧,“我带你去看大夫。” 说完,忙将她打横抱起,往栖云阁方向走去。 “呜呜呜呜——” 宝蝉站在原地,哭声越来越大。 风雪淋了她一头,让她看起来像个雪娃娃。 浮生眼瞧着自家主子将薛姑娘抱走,心里正满意,一回头,就见宝蝉哭得撕心裂肺正伤心难过。 他掏了掏耳朵,“你哭什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死了人。” 宝蝉哭声一收,瞪浮生一眼,“你懂什么,我是为了我家姑娘哭的,她喜欢世子那么多年,结果却被世子剜了心头血。” 浮生挑起眉梢,“那心头血不是还没来得及剜么?” 宝蝉抹抹眼泪,“你不懂,世子那一刀虽然没剜在姑娘心头,却剜在了姑娘心上。” 浮生一脸疑惑,“我怎么听不明白你的话。” 宝蝉叹口气,“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这一回,我家姑娘是真心实意难过了。” 浮生没好气道,“你家姑娘马上就要嫁给我家公子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宝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浮生嘴角翘起,“你家主子没跟你这丫头说?我家公子出身河间士族李氏,乃长房嫡子嫡孙,我们家家主乃大雍开国皇帝亲自下旨敕封的镇国侯,世代罔替,如今东京还有着镇国侯的府邸呢,只是我家家主不常在东京居住罢了,你们家姑娘嫁过来,绝不吃亏。” 宝蝉也没在意姑娘有没有告诉她,只听到这消息,喜上眉梢,顿时也不哭了,“镇国侯?” 浮生道,“骗你做什么?” 宝蝉好奇道,“那你们来东京怎么不住自己家?” “额……那个嘛……”浮生摸了摸鼻尖,大概公子为了接近薛姑娘才故意住在侯府,不过他也不能这样说,以免有损公子的威仪,“侯府回头便能住,但李家关系复杂,等你们嫁进来便知道了。” 宝蝉性子单纯,“真要如此,那我回去就给菩萨烧高香去!” 浮生嘴角无奈一笑,“行,我陪你啊。” …… 薛柠实在没想到这伤口裂开比她刚受伤那会儿还要疼。 也可能当时她神志不清,已是濒死边缘,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这会儿那结痂的口子裂开,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看得她眼睛都是晕的。 孙大夫将止血的药送进来,“姑娘,得找个人替你上药才是,老朽不大方便。” 薛柠看了一眼漆盘里的药瓶子和白纱,“宝蝉回来了么?” 孙大夫笑盈盈道,“还没有,不过李公子还守在门外。” 薛柠嘴角微抿,总不能叫李公子替她上药。 孙大夫瞧出薛柠的犹豫,笑道,“上回姑娘刚受伤,就是李公子亲手替你处理的伤口,之后姑娘昏迷的那几日,哪一日不是李公子给你换的药?姑娘不必害羞。” 薛柠一愣,“孙大夫,你说什么?” 孙大夫指了指门外,“李公子他给你处理伤口换药啊,那手法,连老夫都自愧不如。” 薛柠反应过来,一想到自己伤在左胸,那人要替自己处理伤口势必要替她脱光衣服,登时小脸一热,“不……不不是宝蝉给我换的么,怎……怎么是李……公子啊。” 孙大夫笑呵呵的,意味深长道,“那怎么可能,宝蝉那丫头手笨,一看见你的伤口就说手抖,哪还能给你换药?” 薛柠咬了咬唇,尴尬极了,只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了算了。 没想到孙大夫竟擅作主张,出了门直接将李公子叫了进来。 薛柠呜咽一声,忍住疼痛,忙蜷缩着身子钻进被子里。 李长澈一袭烟紫色长袍锦衣,就坐在她的帷帐外。 男人声音低沉,对她道,“出来。” 薛柠浑身紧绷,忍住疼痛,勉强道,“要不,我自己来,又或者,我等宝蝉回来再处理伤口不迟。” “你的伤口等不及宝蝉回来。”李长澈淡道,“我处理过,有经验。” 薛柠小脸儿皱起,虽瞧不见自己此刻脸红成何等模样,却是连耳带腮一片滚烫,“不要,男女授受不亲……” 李长澈轻笑一声,“在大夫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伤病轻重。” 薛柠嗫嚅道,“可你又不是大夫啊……” 李长澈哄孩子似的,“我在你阿兄军中学过几个月军医,有段时日,专门负责给军中老少处理伤口。” 薛柠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么一会儿,她伤口的血已经将她的被子都染红了。 眼前一阵阵发晕,脑子也有些昏沉。 她躺在床上,手也逐渐没了力气,但嘴里还说着,“不行……等宝蝉回来……再说……” 第108章 替她换药 李长澈见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再顾不得什么,掀起帘子,将人抱进怀里,对外头道,“孙大夫,去煮一碗麻沸散来。” 孙大夫道,“行。” 薛柠脑袋歪进男人怀里,身子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 再加上伤口实在太疼,疼得她没空去顾忌男女大防。 “这样不太好……” “反正你也要嫁我做妻,未婚夫给未婚妻处理伤口,不会有人说什么。”李长澈哄着她,看向少女时,眼底浓黑一片,仿佛能滴出墨来,知道她是个脸皮薄的,又承诺道,“莫要太担心,我不会叫人知道。” 薛柠想反驳说他们只是协议成婚而已。 她日后要将他还给嫣然郡主的,可她实在没力气说话。 她素色的短袄上沁出一大片鲜艳的血花。 李长澈担心她疼,等麻沸散起了药效,才替她将衣服脱下。 少女冰肌玉骨,左胸处伤口裂开一条口子,血顺着口子往外流出,有种诡异的美感。 他喉结滚了滚,垂下浓密的长睫。 薛柠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一双朦胧的杏眸直直的瞧着他。 那孩子一样干净的眸光,带着些单纯无辜。 可她的身材却全然不像个孩子,诱惑勾人得要命。 李长澈敛眉,先用温水将血痕擦洗干净,随后才目不别视地替她上了止血的药粉,最后再用白纱缠好,他没敢细看少女的身子,尽量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薛柠吃了药,虽然迷迷糊糊的,却能看见男人在她身上忙碌的身影。 她小脸通红,嘴唇微张,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等他替她将衣服拢好,她紧绷的身子才稍微松懈了一些。 “好……好了么?” “好了,还疼不疼。” “有点儿,但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嗯,是麻沸散起效了。” 薛柠苍白一笑,身子躺在床上。 李长澈熟练地从她的箱笼里拿了一床新的被子出来,又取了一件新衣。 “我替你换身衣服?” “不……不用……” 薛柠仍旧有些害羞,从小到大,她亲近的男人除了苏瞻便没有别人,李长澈是除了苏瞻之外的唯一一个。 即便他们日后要做夫妻。 可她心里也没敢将他当做自己真正的未婚夫。 她是带着目的,才要与他成婚的。 而他真正喜欢的人是嫣然郡主。 李长澈知道她这样睡不好,身上的中衣早已被鲜血濡湿,睡也睡不踏实,床上的人服用了少量麻沸散,这会儿神志不清。 他索性将新的寝衣拿过来,直接替她换上,“听话。” 薛柠俏脸熏红,一双眼睛慌得四处看,就是不敢看他清隽的脸。 鼻尖都是他身上清冷的香气,她脸上越发烫人,仿佛火在烧。 只是偶尔瞥见他的神情,见他面不改色,潋滟的桃花眸里没有半点儿波澜起伏,也就任由他去了。 毕竟,她的身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嫁给苏瞻几近十年,也便被他嫌弃了十年。 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哪个男人会对她感兴趣? 不会有人真正喜欢她的,她就是个无趣又呆板的人。 她自嘲一笑,歪过小脸儿,昏昏沉沉睡过去。 李长澈眼底玄黑,见薛柠沉睡,大手才覆上少女单薄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薛柠“唔”了一声,脸颊上还残留着两团诱人的绯红。 他是个正常男人,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如今脑子里都是薛柠那起伏曼妙的身子。 他实在没想到……她的长相纯得仿佛山涧里枝头绽放的一朵春桃花,身子却性感得好似饱满的春桃。 少女呼吸逐渐平缓,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动声色挪开视线,走到门外,让自己清醒一下。 宝蝉与浮生这会儿才回来。 “李公子,我家姑娘好些了吗?” 李长澈淡淡的“嗯”了一声,手里摩挲着少女的庚帖,“你进去看看。” 宝蝉眼巴巴地打量李长澈一眼。 李长澈见她还不走,“有话要问?” 宝蝉迟疑道,“李公子,你当真会娶我家姑娘吗?” 李长澈郑重道,“嗯。” 宝蝉眸子里期待起来,有点儿高兴,又不敢高兴得太早了。 她太知道姑娘在侯府的日子有多难过了,小时候常常被大姑娘四姑娘欺负,只有世子偶尔会替姑娘撑腰,世子那会儿年纪也不大,也曾说过长大了要娶姑娘的话,可最后,长大了的世子早已忘了自己的诺言,只有姑娘还活在原地,将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前儿姑娘又被洛文钧背叛。 原本看似一桩好姻缘又烟消云散了。 一个男人对女子的喜欢总是经不起考验。 她心疼姑娘这么多年的真心,也害怕姑娘再被人欺骗背叛。 她知道李公子人好,出身也高贵。 便是这样的人家,她才更担心。 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李公子能对她们家姑娘好一点儿。 男人心易变,也许今儿李公子对姑娘还感兴趣,娶进门后,又会弃如敝履。 想到这些,宝蝉又闭上了嘴,她总不能叫李公子发毒誓,便是发了毒誓又有什么用? 江夫人嫁给侯爷时,也曾浓情蜜意过,如今侯爷身边不也有个得宠的聂姨娘。 宝蝉于是咧嘴一笑,没再多说,“那奴婢进去伺候姑娘了。” “公子——”浮生凑上前来,“属下刚刚过来,见苏世子的人将咱们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许是一会儿就得扔到门外,公子,咱还继续留在宣义侯府?” 苏瞻恼羞成怒,李长澈并不意外,“不必了。” 浮生早就不想待在宣义侯府看苏瞻的脸色了,兴冲冲道,“那属下这就去将行李抢回来。” 李长澈叫住他,目色沉沉,“离开前,先做件事。” 浮生挑起眉梢,“什么事,公子请吩咐。” …… 深更半夜,风大雪冷。 谢凝棠连件狐裘都没穿,跪在明月阁的书房门口认错。 廊下簌簌的下着雪,几盏宫灯随风飘荡着。 几个丫头婆子心急如焚的站在她身后,一个个苦口婆心的劝着,让她先回去,吃口热粥,喝碗姜汤,所有人都说世子是她的未婚夫,他如今只是在气头上,不会真心怪罪她的。 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苏瞻那会儿看她的眼神,冰冷无情,凉薄疏离,没有半点儿感情。 如果她不来及时认错,这件事在他心里绝不会过去。 她从万寿堂出来,便在男人书房门前跪着了。 可她跪得膝盖发冷发麻,也没见书房里的人走出半步。 第109章 成全他们 谢凝棠心里难受极了,哀哀地哭道,“世子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蠢事……你原谅我一次可好……再说我也是为了世子哥哥才这样的做的……我这不是害怕薛柠将世子哥哥抢走么……倘若世子哥哥给我足够的安全感,我也不会做出这种傻事儿。” 苏瞻猛地推开房门,一张俊脸仿佛结了霜。 谢凝棠面露欢喜,“世子哥哥,你终于肯见我了!” 苏瞻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谢凝棠一眼,“我到底哪里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谢凝棠赌气道,“你说了,你要纳薛柠做妾。” 苏瞻皱眉,“不过让她做妾而已,你始终是我的正妻,还有何不满足?” 谢凝棠眼圈儿一红,“可我真心喜欢世子哥哥,不愿意同别的女子分享,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让他纳别的女子的。” 少女情真意切,说的也在理。 苏瞻心烦意乱的抿了抿唇,一时间竟无法反驳她的话。 他那时的的确确起了想要薛柠的心思。 甚至在之后的好几个夜里,都做了与薛柠翻云覆雨的梦。 梦里的他非但不厌恶薛柠,还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恨不得将她禁锢在身下,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囚在身边,哪怕她多看别人一眼,他都会忍不住动怒。 苏瞻被自己这莫名的想法吓到了,眉头皱得越发的紧。 他冷淡道,“我答应过你,不会让别人威胁你的地位。” 谢凝棠眼里含着委屈的泪水,“世子哥哥,你若真心想娶我,便亲手将薛柠嫁出去。” 苏瞻眉间一沉,“秀宁,莫要太过分。” 谢凝棠酸涩一笑,嘲弄道,“世子哥哥心里是有她的罢?” 苏瞻满脸不耐烦,“没有。” 谢凝棠咬唇,“既如此,那世子哥哥便成全薛柠与李长澈。” 苏瞻拧眉,“你什么意思?” 谢凝棠与薛柠不同,她身后还有懿王府为她撑腰,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早就听说了,她受剑伤那次,是李长澈替她解开衣裳处理的伤口,今儿薛柠伤口裂开,也只有李长澈一个人在栖云阁帮忙,她与李长澈早已有了肌肤之亲,本就该结成夫妻,世子哥哥若还肯要我这桩婚约,那便让薛柠嫁给李长澈,如此,我才能安心待嫁,不然,我明儿便收拾行李回邕州去!” 她说着,流着泪水从地上站起身来。 即便膝盖疼得发麻,也没说过一句疼的话,就是为了让苏瞻看到她的决心。 她宁可不嫁,也不会让薛柠来抢她的夫君。 苏瞻捏了捏眉心,心底烦躁得厉害,但为了稳住谢凝棠与懿王府,却不得不先妥协,“行了,我答应你便是。” 谢凝棠心下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世子哥哥,真的吗?” 苏瞻面色清冷,压下心头那点儿不悦,“嗯。” 谢凝棠飞快抹去眼角的泪水,凑到苏瞻身侧,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在苏瞻还没反应过来时,又忙害羞地提着裙摆跑开了。 苏瞻用指腹抚了抚被谢凝棠亲过的地方,眼底泛着料峭的寒意。 从明月阁回万寿堂,谢凝棠小脸儿还是红的。 她命人打了热水进来,沐浴更衣后才躺到床上。 一想到苏瞻被她亲得一愣,心里便美滋滋的。 屋子里的丫头们都下去了,屋中一片昏暗。 她双手捂着熏红的脸,正羞涩地想着苏瞻今儿会不会同她一样睡不着,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床顶滴落下来。 滴答滴答……发出微小的声音。 她缓缓移开手指,昏暗的帐子里瞧不清,只觉得床顶一片可怕的暗色阴影。 有什么东西从上头缓缓延伸下来,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突然用力钳住了她的下巴。 她只觉下巴脱臼,疼得要命,只能惊恐地瞪大双眼,正要开口叫人,便感觉那鬼魅一般的阴影将一碗腥臭的血灌进她的嘴里,那味道恶心极了,她奋力挣扎起来,却还是喝了大半碗。 她怒极又恶心想吐,慌乱中想坐起身子看看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才坐稳,就被人一拳打晕了过去。 翌日一早,负责伺候的丫头见郡主迟迟未醒,推门进内寝,打起床帐,看见床上满脸是血的女子,吓得发出一连串尖叫,整个宣义侯府都被惊动了。 “啊啊啊啊——” …… “真事儿,说是昨儿秀宁郡主遇鬼了,那鬼爬上她的床,给她喝了一大碗猪血。” 薛柠安静地听着,睫羽轻轻颤了颤,“猪血?” “是啊。”宝蝉将药碗端进来,坐在床边,心里别提多痛快,“姑娘是没听见她婢女那声尖叫,奴婢这么远都听见了,还听说郡主满脸都是血,那味道,臭得十里八乡都闻得见。” 薛柠心里其实有个答案,嘴角淡淡莞尔。 她失血过多,唇色发白,一口一口喝着苦涩的药汁,虚弱道,“可查出是谁恶作剧了吗?” 宝蝉笑嘻嘻道,“没呢,说是那黑衣人神出鬼没的,根本抓不到,就连世子也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秀宁郡主哭了好久,听说老夫人亲自哄了一早上,这会儿让人给她收拾新的院落去了,就在世子的明月阁旁边。” 薛柠脸色淡淡,碗里最后一勺子苦药也喝完了,“挺好的。” 宝蝉见自家姑娘没伤心,笑道,“对了,姑娘,还有个好消息呢。” 薛柠今儿精神不济,眼神总是有些恍惚,她看向宝蝉,笑了笑,“什么?” 宝蝉嘴角翘起,正要开口,便听宝玉在外道,“姑娘,世子过来了。” 薛柠秀眉轻蹙,将药碗递给宝蝉,“你去拦他,别让他进来。” 宝蝉忙道,“是。” 可她那点儿力气,哪里拦得住苏瞻一个大男人。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武艺高强的墨白。 宝蝉一脸焦急的追进来,“姑娘,奴婢没拦住……” 薛柠闭了闭眼,叹口气,“没事。” 苏瞻走到床边,倒也没坐下。 隔着厚厚的床帷,顿了顿,对帐中女子道,“听说你的伤口昨儿裂开了。” 第110章 一个好消息 薛柠语气很淡,“不用世子关心。” 她的冷淡让苏瞻不太舒服,他皱起眉心,提醒道,“薛柠,我是你阿兄。” 薛柠苍白一笑,清丽的瞳孔一片平静淡然,“我们并无血缘关系,不过义兄义妹而已,我想怎么喊便怎么喊,世子总不会因为这也不高兴要推我一把。” 苏瞻唇角微紧,知道她这是在讽刺他昨儿的不理智。 她这伤本就因他而起,昨日又因他裂开。 他心里自然有那么一丝愧疚,所以今日专门带了好药过来,看看她陪陪她。 “昨日是我对不住你,你也不用说这些话来气我,这些药都是给你的,有些是宫里御赐的珍品,外头买不到。” 他以为她会欣喜,会感恩,会开心,会像从前那样亮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瞧着他。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她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我要睡了,若世子还有点儿良心,便不要再来打搅我养伤。” 毕竟这伤,都与他有关。 苏瞻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沉闷与烦躁。 他磨了磨牙,沉声道,“薛柠,你不要不知好歹。” 薛柠眉心紧紧皱成一团,心脏有些麻痹。 但她没说话,不想跟苏瞻开口,也不想看见他,只紧紧闭上眼,希望他快些走。 苏瞻死死盯着床帐中的女子,见她背对着自己,心头强压着怒火,“薛柠,药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不要总觉得救过我一命,便能站在我头上耀武扬威的耍脾气,宣义侯府不是你能耍性子的地方,至于我上回说的,纳你做妾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莫名有些干哑,“不作数了。” 薛柠缓缓睁开眼,小脸儿轻轻枕着枕头。 苏瞻继续道,“你不是想嫁人?好,我成全你。” 薛柠终于有了动作,她打起帘子,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无双的小脸儿,“什么意思?” 苏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睨着她没有血色的脸颊,“我已同祖母说了你与李长澈的婚事。” 薛柠有些懵,大大的眸子里透着些疑惑,“我与李长澈?” 苏瞻也不知为何,不喜看到她这副期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淡嘲,“你不是在洛家明目张胆说自己与李长澈有了肌肤之亲?” 薛柠想起来了,那日她气极了,才在众人面前说出那些连累李公子的话。 她只是没想到,苏瞻会主动撮合她与李公子。 “如你所愿,你可以嫁给李长澈了,如果他愿意娶你的话。” 苏瞻语气里的嘲讽,薛柠听出来了。 她没反驳什么,只是弯起眼睛,眼底盛满了热烈的欢喜,“苏瞻,你终于做了一件令我开心的事。” 苏瞻心头一哽,听到这话,脸上阴云密布。 薛柠不再在乎他心里想什么,嘴角噙着个笑,“还有事么?” 苏瞻眼底晦暗,“好好养伤,侯府不会亏待你。” 薛柠笑意潋滟,“我知道了,你走吧,之后别来打搅我养伤,我想我的伤口会好得更快。” 从前的薛柠,温柔小意,如今的薛柠,说话都带刺。 若非苏瞻心底还有那么一丝愧疚,他定不会让她好过。 但念在她的伤是为他而受,他对她,又多了一丝宽容。 他唇角牵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不禁想,她这副欢喜的模样,一定是装出来的。 等她真嫁给别人那日,她一定会后悔没能给他做妾。 她最会撒谎了,她就是个撒谎精。 苏瞻离开后,屋里那股凝滞的氛围才消散了些。 薛柠听到这个喜讯,精神大好,只觉肚子也饿了,“宝蝉,帮我煮一碗阳春面来。” 宝蝉笑道,“奴婢刚刚要说的就是这个喜讯,老夫人答应了世子,让江夫人帮忙操持姑娘与李公子的婚事。” 薛柠疑惑道,“江夫人?” 宝蝉瘪了瘪唇道,“不知道为什么,谢老夫人嫌弃李公子寒门出身,担心他拿不出聘礼,便叫如今清闲的江夫人来处理此事,不让聂姨娘插手,还说若李家拿不出像样的聘礼,侯府的陪嫁也不会给太多,他们好似个个都嫌弃李公子家里穷,却还想着让姑娘嫁给李公子,不知道怎么想的,总之绝不是为了姑娘好。” 薛柠算是听明白了,李公子先前从阿兄的军中来东京,身上穿得落拓,虽长相矜贵,瞧着却没钱,再加上他自己入京后有意伪装,又未曾吐露真实身份,所以谢老夫人等人都以为他家世清贫,只是个没什么背景靠山与陆嗣龄交好的穷书生。 而她这个不受重视的义女,与洛家议婚之事出了岔子,终究名声有损。 只要不嫁给苏瞻,把她嫁给谁都一样。 更何况,李长澈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他胸藏沟壑,内有锦绣。 明年春闱若考得进士做了官,也会念着侯府这桩婚事的情义,多加帮衬。 谢老夫人是个老人精,不会做没回报的事。 所以,苏瞻提出让她嫁给李长澈后,老夫人只怕想也没想的便答应了。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按照薛柠的想法进行着,她心里高兴还来不及,也不在乎苏家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可是姑娘,李公子昨儿虽答应了你,会不会有人再来破坏?” 这一次不同,薛柠很肯定,“无妨,此事我已与李公子说好了,我们两个定能成婚。” 宝蝉还是担忧,“李公子真的答应了么?” 薛柠点头,“嗯。” 宝蝉高兴极了,满脸都是期待,“那就好,姑娘,我给你做面去。” “去罢。” 薛柠眸子转了转,这会儿许是太高兴了,也没感觉伤口疼。 她坐起身来,捂着胸口走到书案旁,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将此事告知给李长澈。 不然,又怕苏茵等人想法子从中作梗破坏她的婚事。 可当信纸铺开,她又不知写些什么。 倘若又有别的女子勾引李长澈,她该如何? 她嘴角微抿,心口突然烧得厉害。 洛文钧的背叛只是令她生气愤怒,之后便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他合适而已。 可若是李公子呢。 她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压抑得慌。 但转念一想,她与他本就是协议成婚,她想那么多做什么。 遂提笔简单写下几句,命人将信送到了陆家。 …… 第111章 她护夫 薛柠与洛文钧议婚不成之事,不知被谁传扬了出去。 她虽生就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但得知此事的那些人家,都听说了她那日在洛家的狂悖之言,还未成婚,便与外男有了肌肤之亲,是以愿意娶她入门的高门大户却不多。 苏清没少拿此事来嘲讽她,说她就是个没人要的货色。 还说她之所以能嫁给李长澈,都是因为秀宁郡主在苏瞻面前说了一句。 “瞧见了没有,你莫要再痴心妄想了,世子哥哥喜欢的,只有郡主一个人。” 那会儿薛柠从秋水苑出来,正好在走廊上碰见去寻秀宁郡主的苏清。 听说秀宁郡主受了惊吓,如今住在明月阁旁的院子里还不见好,每日都不敢出门见人,睡觉时也必须有人彻夜点灯陪着,不然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苏清与董氏最擅钻营巴结,日日都去郡主的院子陪郡主排解恐惧。 这会儿苏清这个狗腿子,正要去给秀宁郡主当牛做马,却还洋洋自得。 苏清嘴角得意,“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薛柠没什么表情的笑笑,淡淡的看苏清一眼,“姐姐记得来喝我与李公子的喜酒。” 苏清被气得黑了脸,“别以为你嫁了个什么好东西,薛柠,我告诉你,离开了宣义侯府,你什么都不是,你那个李公子更什么都不是!” 薛柠露出个无辜的笑,“那就轮不到四姐姐操心了。” 苏清一拳仿佛打在棉花上,没刺激到薛柠,但她还在等着看薛柠笑话。 毕竟苏溪先前便打听好了,李长澈不但是个穷书生,还被嫣然郡主瞧上了。 一个穷得只会读书的臭举子,在权势与薛柠之中,谁都知道会选什么。 她就喜欢看薛柠被人抛弃的样子,最好是等她嫁过去之后被抛弃,那才叫大快人心。 “行了,我可要去陪郡主消乏解闷儿了,你就回你的栖云阁慢慢养伤吧。” 薛柠转过身,笑容清浅,“四姐姐给郡主当丫鬟,有比我高贵到哪儿去么?” 苏清破防,“薛柠,你瞎说什么呢!” 薛柠摸了摸下巴,思忖道,“如果我没猜错,四姐姐头上的首饰,都是郡主赏的吧?这只蝴蝶玉钗怎的这般眼熟?前些日子好似在郡主头上见过,四姐姐好歹也是侯府尊贵的嫡女,为何所用之物都是别人不要的二手货?难不成四姐姐只能配得上这些?” 苏清脸色难看,扬起巴掌,“你这个贱人——” “你敢打我试试?”薛柠抬起下巴,眼底没有半分柔弱,一双瞳孔清澈如潭,“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身上还有为了救你世子哥哥而受的伤,我若被打,定去老夫人面前哭一遭,闹得侯府不宁!” 苏清磨了磨牙,气红了脸,“好你个薛柠,越发牙尖嘴利了!” 薛柠眸光淡淡,笑意加深,“谁让四姐姐总说我未来夫君的不是,我这个人没别的,只是护短。” 从前护着苏瞻,如今护的,便是李长澈了。 李公子待她好,又对她有两辈子救命的恩情,她不管怎么样,都要对他好。 苏清气急败坏,却又不敢真打。 薛柠轻笑一声,带着宝蝉扬长而去。 苏清这样的人,便如同一只蟑螂,恶心人,却不致命。 只要她不主动找事儿,她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只是,那会儿她走得太干脆,没注意不远处的廊檐下。 风雪葳蕤,苏瞻那张黑沉沉的俊脸,三分讥笑,七分薄情。 …… 这日之后的薛柠,以养伤为由,待在自己的栖云阁内,除了江氏,不再见外人。 至于她与李长澈的婚事,顺利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一月底便是今年的新年,谢老夫人觉得时间紧迫。 一月中旬,谢老夫人与苏侯专门见了李长澈,亲自与他谈了这桩婚事,不过此次两家低调了许多,没大张旗鼓请人,只私下里几个长辈与李长澈说好了,就等李家请媒人上门下聘。 谢老夫人知道李长澈拿不出什么,对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期待。 只要求他春闱后,尽快将薛柠娶回家,再者也要周全侯府脸面,礼书不能太少,便是做样子,也要多多的写上聘礼,至于给不给便是后话,侯府不在乎那些。 苏瞻全程没替她说过一句,听说最近日日在刑部忙碌,偶尔回府去看看秀宁郡主。 即便知道府中在替她操持婚事,也只是态度冷淡,对外面的人随口道,“不知检点,随意婚嫁,她总会有后悔的一天,不过也没什么,我是她阿兄,等她回头,自会接纳她,宣义侯府也不是养不起一个薛柠。” 那怜悯的语气,施舍的态度,谁不称赞一句世子仁义? 而他与秀宁郡主的大婚也逐渐开始进入章程。 秀宁郡主的婚事,自然与她这个义女不同,侯府为她大操大办,热热闹闹。 懿王也在赶来东京的路上,带来的陪嫁足足有三大船。 苏家人将秀宁郡主奉为上宾,将她如同扔累赘一般推给李公子。 若用买卖来形容,便是贱卖。 薛柠听说了这些消息,笑笑没说话。 她会后悔吗? 不会。 哪怕日后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后悔半分。 一月下旬,宣义侯府每日都很忙碌。 聂姨娘掌管着侯府的中馈,忙着看账,算各房的月钱。 江氏负责筹备苏瞻与她的婚事。 她是外嫁,不过准备些嫁妆,倒是容易。 苏瞻是娶妻,需要忙碌的地方有很多。 秀宁郡主的畅音阁每日宾客不绝,还有苏清苏茵几个姐妹阿谀巴结。 其他府上听说这桩婚事,也赶着上门与秀宁郡主交好。 唯有薛柠的栖云阁,门可罗雀,安静寂寥。 仿佛大家都忘记了,她也是个快要成婚的人。 不过大家都知道她名声不好,是以除了苏蛮与卫枕燕,谁都不愿意与她做朋友,生怕被连累了清誉与名节,嫁不到好人家。 薛柠知道那日自己祸从口出,却也没想到洛文钧是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任谁问起他与薛柠的婚事为何不成,他只说是薛柠背着他与一个穷书生睡了,丝毫不提自己的错处。 第112章 定婚期 苏蛮为此生了一场大气,恨不得替她出头。 只是她们两个弱女子,走出府门便已经不容易,更别提找洛文钧报复。 “我去找阿兄!” 薛柠拉住了她,“蛮蛮,我宁愿背负污名,也不愿找你阿兄替我报仇。” 苏蛮抱住她,哭得满是伤心,“可是柠柠……你如此嫁到李家,哪怕李公子是个穷举子,万一他因此厌恶你怎么办啊……万一他的家人不肯接纳你怎么办啊。” 薛柠笑道,“没事的。” 他就算因此厌恶她,她也不会难过。 反正他们只是假成亲而已啊,李公子肯用婚事助她逃离苏瞻,她已经很感激了。 好在没过几日,洛文钧被人打断了腿,又被人敲碎了满口的牙,扔在巷子里,有人发现他时,他胸口上用白布写了几个大字,“恶意造谣,拔牙惩戒”,一个读书人,原本有着锦绣前程,而今被打断了腿,也不知春闱还能不能参加。 东京里关于她的流言渐渐的也就少了,只贵女们还是不愿同她来往,都往秀宁郡主的院子里去。 薛柠不爱那些热闹,于她而言,这桩婚事越低调越好,免得有心人来坏了她的好事。 李公子让浮生翻墙给她送书信,说他家里已有了回信。 他父亲已经应下了这门婚事,只因人不在东京,三书六礼由他自己操办。 过两日,他便会带人上门下聘。 至于纳吉请期都已找镇国寺的大师问好了。 夜深人静,浮生攀在墙头,簌簌的白雪落了他一头,他俊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薛姑娘与我家公子的八字极为般配,那大师还说,你们是上辈子便注定的缘分,只可惜没能在一块儿,所以这辈子才轮回转世再续前缘。” “是吗?” 薛柠有些意外,出神片刻,眸子里浮光点点。 浮生没抓住墙头,差点儿滑下去。 她心神一紧,忙让浮生从墙头下来,外面雪大,进屋可以喝杯热茶。 浮生摆摆手,憨笑道,“公子说了,姑娘的闺房不可随意进,属下在这儿挺好。” 宝蝉也歪着头,好笑的打量着浮生趴在墙头的造型,“幸好咱们院子偏远,万一被人瞧见了,你这贼人定要被打出去。” 浮生知道宝蝉在与他开玩笑,又笑道,“薛姑娘,公子说,明年三月初十、三月十五,还有六月十九都是良辰吉日,日子由姑娘来定。” 薛柠仔细翻看着李长澈写给她的信。 男人笔力遒劲,颇有大将之风。 寥寥数语,却将他们的婚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连他请的媒婆,也是东京有名的五福俱全之人,由她牵线搭桥的婚事没有一个不成的。 她眼眶一阵温热,只柔柔地道了一声,“好,那便三月十五罢。” 浮生挠了挠头,“姑娘还有没有什么话,要属下带给公子的。” 薛柠拢着掌心里的汤婆子,想了想,柔声道,“浮生,我不在乎那些虚礼,你让李公子莫要太劳累。” 浮生嘿嘿一笑,“我家公子不累。” 他高兴还来不及。 此次大婚,万事都由他亲自操办,就连他想插手也得看主子脸色行事。 浮生还是头一次在自家主子脸上见到这般认真光景。 上回见,是十岁的公子给温夫人准备寿辰。 不过温夫人在寿宴上大发雷霆,之后,公子再没亲自做过这些事。 一想到温夫人昨儿入京,浮生脸色便有些不大好。 薛柠瞧出端倪,小心问,“可是李公子那边有什么难处?” 浮生想提一提温夫人的事儿,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总不能告诉薛柠,公子的亲生母亲,视他为仇敌,恐怕不会让公子顺顺利利成婚。 但公子如今早已长大成人,再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孩儿了,他总会想办法的。 于是,他扬起个笑,挥了挥手里的信封,“没事没事,姑娘早些歇着,属下回去同公子说一声,等过了文定,明年薛姑娘便能嫁到李家了,属下这便回了。” 说完,翻身跳下墙头,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隆冬天气,宝蝉搓着冰冷的小手眼巴巴地看着浮生走远才回到院子里,“姑娘,浮生胆子真大,幸好没人发现,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人来咱们栖云阁。” “如今这般安安静静的,我倒喜欢。”薛柠笑了笑,已将李长澈的书信叠得整齐。 她是个爱写信的人,不然上辈子住在永洲老宅,也不会时常给苏瞻写家书。 她做首辅夫人那会儿,日子枯燥无聊,也喜欢写一些小话,藏在自己一个鹿皮本子里。 不过都不是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她自己的日常点滴又或是心情好坏。 以前大多数都是关于苏瞻的,最近这两日,多了些对李公子的期待。 她很想同他见面,但浮生说,镇国寺的大师说过,他们之间的婚事并不是一帆风顺,成婚前,不能多见,见一次,则缘分少一分。 李公子不知怎的,竟信了这等荒谬之语。 已有小半个月没与她见过,每次都是派浮生过来传话。 宝蝉有点儿想哭,最近秀宁郡主与世子的婚事在侯府十分热闹,她每次去大厨房都能听到下人们在议论郡主今儿如何如何,世子又如何如何。 总之,除了江夫人与三姑娘,没人在意姑娘的婚事如何了。 世子嘴上说着侯府不会亏待姑娘,可姑娘的嫁妆……全部由江夫人准备,谢老夫人只添了一个玉如意,三房董氏只给了一幅不值钱的山水画,二房柳氏因着苏溪一事与姑娘交恶,什么也没准备,世子作为姑娘的阿兄,更是一点儿表示也没有,只当这府上没有姑娘这个人。 她瓮声瓮气的说,“姑娘,你别说,李公子和浮生都挺好的,给奴婢一种家人的感觉。” 薛柠嘴角莞尔,进了房间,将李长澈写给她的书信小心翼翼放进锦盒里,连同的他的庚帖一起。 宝蝉好奇,“姑娘,这是李公子的庚帖?” “嗯。” 薛柠将那卷轴打开,目光流连在李长澈三个字上。 他于大雍永宁十五年十一月在河间出生,比她大五岁。 他在信里说过,成婚后,会像哥哥一样待她。 的确,他如同她哥哥一样。 …… 第113章 温夫人 回到镇国侯府。 浮生一路穿行,阔步走进濯缨阁。 昨儿温夫人进了东京,人已经住进了侯府主院。 只是温夫人来时,将大公子也带过来了。 母子二人所住的明华堂乃整个侯府最大最奢侈豪华的院落。 至于公子的濯缨阁却在距离夫人最远的地方。 院子是温夫人亲自为公子选的,家主曾反对过,全然没用。 从前他不理解,一个母亲为何会如此狠心地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却是已经习惯了。 温夫人厌恶公子,厌恶到连看公子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地步。 他在濯缨阁没看见人,料想公子应去了明华堂。 心里没来由一阵担忧,他转身便往明华堂走去。 果然,刚进明华堂,便在白雪纷扬的庭院里,见公子挺身而立,却被冷着脸的温夫人狠狠抽了两鞭子。 “你要成婚,我不拦着你,只是你不该万事都走在你阿兄前头!” 李长澈嘴角微抿,身子晃了晃,又很快立住,只是身前衣衫被那带着倒刺的长鞭,狠狠抽出几条泛红的痕迹来。 镇国侯府的鞭子,上头带着钢刺,又狠又毒。 除了温夫人,没人敢这么对他。 浮生见状,直接冲过去,挡在自家公子面前。 李长澈看他一眼,面色清冷地将大手搁在他肩头,命令他让开。 浮生心头难受极了,知道那鞭上定然早已染了盐水,“公子——” 李长澈道,“我让你让开。” 浮生无奈,只得站到一旁,看向站在廊檐下那位尊贵无比又容貌无双的妇人。 温夫人犹不解气,咬着牙,再次扬鞭。 站在她身边的瘦弱男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忙拦住她,“母亲……咳咳……二弟难得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您便成全他,可好?” “凛儿,你何必为他说话,是他夺走了你的一切!” 李长凛捂住苍白的唇,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咳得脸色发红,身子也站不住。 他一向身子骨差,打娘胎里便如此,后来不足月出生,月子里连口奶都没吃上,身子骨便越发羸弱,明明比李长澈还要大两岁,看起来却比他瘦弱许多。 尤其到了冬日,终日咳嗽不停,吃药也吃不好。 因而这些年,他常伴随温弦住在气候温暖的河间,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李长澈早些年也与温弦住在一起,只是她性子阴晴不定,最不喜欢的便是他这个儿子,好几次,他差点死在她手里,父亲才将他带到身边亲自教养。 温弦担心李长凛的身子,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忙亲手将他搀扶到温暖的屋子里,眼里飞快落了泪,满脸都是心疼,“凛儿,别动气……母亲听你的便是……你好好养着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多谢母亲……咳咳……” “母子之间,说什么谢?” 他们母子二人亲亲热热,徒留李长澈一人,还站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 雪雾濛濛,府上亭台楼阁都有些模糊。 李长澈只看了一眼屋子里关系和洽的母子,便垂下眼帘。 他胸前横贯了四五条鞭伤,却不及心底半分隐痛。 从前年幼时,他还会抱着母亲的腿哭,祈求她对自己好一点儿。 可后来,温弦的所作所为,让他一次次失望。 如今他对她也说不上来是何种感情。 只是他要成婚之事,总归要过她这一关。 所以,他没走,而是闭了闭眼,走进明华堂正屋里。 温弦见他踏足自己的地方,下意识要发火。 李长澈赶在她发火前,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面无表情递到李长凛面前,“给他吃下。” 温弦眼神犀利,为她原本柔美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戾气,“我怎么知道这会不会是毒药。” 李长澈淡道,“不信就算了,那就让他在东京咳死。” 温弦怒意腾腾,“李长澈——” “我吃——”李长凛苍白的俊脸笑了笑,一双柔软的眼睛看向李长澈,将他掌心里的药丸塞进嘴里,“阿澈给的药肯定是灵丹妙药,阿兄愿意吃。” 温弦担心极了,却又来不及阻止,难受道,“凛儿,你怎么能相信他?” 李长凛咽下药丸,平息了片刻,喉咙里果然没那么痒了,他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温声说,“母亲,他是我亲弟弟,我为何不信他?” 温弦冷笑,“他算你什么弟弟。” 李长凛无奈,“母亲——” 温弦脸色难看,黑沉沉的,看起来便有些丑陋。 她其实长得很漂亮,便是在东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貌。 可自她嫁进李家,便没有一日真正快活过。 如今只是镇国侯不在东京,若他在,她总是终日沉着脸,不会给父子俩一点儿好脸色看。 李长澈喉咙微紧,知道温弦不待见自己,便只想快刀斩乱麻。 他漆黑的瞳孔望向温弦,“我会给他找最好的药为他治病,也会如你所愿,等日后踏入仕途,为他入仕铺路,只是,你需答应我,让柠柠顺顺利利嫁进李家。” 温弦神色难看,皱了皱眉,“你这是在威胁我?” 从前的李长澈总是在妥协,但如今,他不愿让薛柠同他一样,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受委屈。 他没什么情绪道,“不管你答不答应,我总会娶她。” 温弦气急,“李长澈,你胆子大了,竟敢忤逆我,若我不肯让那薛柠嫁进来又如何?” 李长澈眯了眯冰冷的桃花眸,定定的凝着温弦的眼。 温弦被他那凉薄的眸子看得心头一跳,她这个儿子,从来没在她面前这般冷淡过。 如同他那个不近人情的父亲一样,让人心生害怕。 可她是十月怀胎生下他的人,他再怎样,也不敢对她如何。 想到这儿,她抬了抬下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李长澈道,“你可以试试。” 听到这话,站在门框外的浮生都惊呆了。 这是他家公子第一次对温夫人显露不悦。 他唰的一下亮起眼睛。 第114章 “盼君安” 又听自家公子道,“你若不答应,我照样会娶薛柠,至于你儿子,还有你,你们想要的一切我都不会给,趁我现在还有耐心与你们谈条件,你们大可以退一步,如此,我们便能各取所需。” “李长澈!” 温弦怒火中烧,蓦的扬起巴掌。 李长澈抬手便攥住她的手腕儿,眼底没有半点儿波澜起伏,冷沉得令人恐惧。 温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她也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有多少本事。 即便心里无比恨他比自己的凛儿优秀百倍,可她又无可奈何! “你——” 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后文来。 李长澈忍住胸口的疼痛,将她的手甩开,“如此便说定了。” “等等——”温弦叫住他,咬了咬牙道,“你若想娶那个叫薛柠的,便还需做件事。” 李长澈回过头,“嗯?” 温弦道,“明日你亲口同嫣然说清楚,你与她绝无可能,她将来是要嫁给我凛儿的。” 李长凛难堪起来,“母亲……别说了,嫣然郡主并不喜欢儿子。” 温弦恨道,“若不是他从中勾引,嫣然郡主又岂会看上他?我早与长公主说好,让你与嫣然郡主结亲,没想到他不过去公主府送几次东西,便让郡主对他念念不忘,凛儿,是他在抢你的东西。” 李长凛又咳嗽了几声,俊脸一片潮红。 他羞愧地看了看李长澈,那种无能为力的耻辱感仿佛北地的寒风一般将他包裹。 他恨透了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可他没本事,摆脱不了。 李长澈皱眉,他与嫣然郡主本来也没有可能,不过她尚未来东京时,写信让他去长公主府为嫣然郡主送过几次河间的特产,每次,都是以李长凛的名义。 至于她想同长公主做亲的事儿,他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毕竟长公主是她的手帕交,长公主的嫡亲女儿定会嫁给她疼爱的儿子李长凛。 她从始至终,只会一心一意为李长凛打算,而他这个儿子……不过是她一生的耻辱而已。 “怎么,你不答应?” “没有。”李长澈回过神来,语气冷淡,“我答应你。” 妇人目光嫌恶,嘴里吐出两个字,“滚吧。” 李长澈身形僵滞,心脏好似被人拉开一道口子。 温弦看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半点儿也不关心李长澈的伤势如何。 小时候,她也常这么打他。 一开始他还会放声大哭,希望娘亲能心疼他。 后来便只会哽咽,眼泪含在眼眶里,委屈又可怜。 到最后,眼里只剩下倔强的泪水。 后来他长大了些,便再没有哭过了。 被打之后,默默处理好自己的伤口,脸上神情是一潭死水般的冷静。 李长凛欲言又止,却只剩叹气。 李长澈淡淡的“嗯”了一声,从明华堂正屋离开。 浮生忙跟上前去,从明华堂出来,李长澈才忍不住撑在大红漆柱旁呕了一口血。 浮生担心,“公子,你怎么样。” 李长澈抬起袖子,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我没事,只是那鞭上的毒有点儿烈。” 浮生这会儿才发现自家公子俊脸白了几分,心里将温夫人诅咒了百十遍才忙扶着李长澈回濯缨阁。 镇国侯府的院落都不会差到哪儿去,只是濯缨阁一向比较简单清冷。 最近因着翻了年要办喜事,李长澈才命人重新将这宅院修整了一番,瞧着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窗外细雪淋漓,凛冽的北风透过窗棂钻进来,那股子寒意,叫人身心都泛冷。 公子身边没有女仆,负责洒扫的婆子们也都下去休息了,浮生自己个儿去厨房找了炭火来燃上,噼里啪啦的火花燃得正旺。 宽阔的明间内,新安置了一张紫檀木的雕葡萄枝罗汉床。 李长澈处理了伤口,换了身衣服,又重新找出解药吃了一颗。 直到坐在罗汉床,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 这会儿屋子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抬眸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窗外,许久才问,“柠柠有没有说什么?” 浮生将薛柠写的回信递给自家公子,“薛姑娘说她要求不多,望公子莫要太劳累了。” 李长澈面色还是淡淡的,只是在接到薛柠的书信时,鸦黑的瞳孔里多了一抹几不可察的温软情意。 他修长的手指打开薛柠的书信,只见上头几行簪花小楷。 她没写多少字,都是些让他放心的话。 还说嫁衣要自己亲自绣,只是怕时间来不及,不过她找了苏蛮与卫枕燕来帮忙,相信定能在三月十五那日穿上新嫁衣嫁到李家。 落款是薛柠的名字,还有一句简单的“盼君安”。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叫人心里发烫。 温弦的那几鞭子,打得他心力交瘁,浑身像是被抽走力气一般,无力抵抗。 可这会儿看到薛柠的信,他那颗早已凉得没有温度的心脏,又缓缓有力地跳动起来。 他越发有些迫不及待,想娶她进门。 “为何是三月十五。” “属下瞧着薛姑娘挺着急嫁人的,也不知她为何不选三月初十。” 李长澈心下微涩,听说苏瞻的大婚定在初十,许是她不愿与苏瞻同日成婚。 她心里……应该还有苏瞻这个人…… 罢了,忘记一个人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对他彻底敞开心扉。 他垂下长睫,将书信收起,放进盒中,“下去睡吧。” 浮生抿唇,“公子的伤——” 李长澈漫不经心道,“习惯了。” 浮生满眼心痛,“……” …… 翌日晨起,天亮了有一会儿。 今儿除夕,宣义侯府一大早便沉浸在欢喜热闹的氛围里。 苏侯与苏瞻晚上要去参加宫宴,说是秀林郡主也要跟着一同前去。 府中不少人都在传,“秀宁郡主真是天大的福气,咱们世子对她也太好了些,你们是没看到,那给郡主绣嫁衣的绣女都有二十位,皆是东京城里手艺最好的绣娘。” “还未成婚呢,世子便带着郡主去参加宫宴,想必是世子迫不及待要让大家都认识认识郡主了。” “郡主再怎么样,肯定也要比咱们府上那位要好,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那位妄想攀高枝儿,没想到钻营来去,最后竟嫁了个穷举子。” “你们是不知道,李家送来的礼书竟然只有薄薄一页,老夫人气得都不想提这桩婚事,哈哈哈哈,便是我一个侯府的丫头要嫁人,我夫家也不可能只拿这点儿三瓜两枣儿来娶我呀。” “就像咱们世子说的,有的是薛姑娘后悔的时候呢。” “做世子的贵妾有什么不好,偏要争那口气。” “骨气是有了,将来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她都被洛家公子抛弃过一回了,还能挑什么,一个弃妇,随便找个人嫁了也算是烧高香了。” 第115章 除夕夜 丫头们聚在一块儿挂灯笼,便一起说三道四。 这样刻薄的话,薛柠最近听了不少,之前还能斥责几句,如今只当没听见。 偶尔在秋水苑不小心碰见苏瞻,也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等苏瞻离开。 就连江氏都看出她对苏瞻没那个心思了,那些下人们却还在背后指指点点。 薛柠无奈,却也没心思去阻止。 幸好明儿便过年了。 过了年,便是春闱。 今年早春,礼部将春闱的日子定在三月初,距离她与李公子成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宝蝉端着热水进了栖云阁内寝,嘴角笑吟吟的,“姑娘上回不是说想结识嫣然郡主么?奴婢让人打听了些消息,说是嫣然郡主今儿会去别院赏花骑马,姑娘要不要去试试?” 薛柠已忙着为自己绣了大半月的嫁衣,片刻也不敢耽搁。 听到这话,才抬起头,“哪家别院。” 宝蝉道,“镇国寺旁的天水源,听说是长公主特意命人给嫣然郡主修建的马场和花园,很是繁华。” 薛柠疑惑,“这都快除夕了,郡主不去参加宫宴,却自己一个人去别院看花骑马?” 宝蝉也不清楚,“说是嫣然郡主性情孤僻,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往年也都在自己的别院里度过。” 薛柠放下针线,揉了揉酸疼的后脖颈,又将宝蝉手里端来的苦药喝了,才道,“梳洗罢,我们去看看。” 她最近忙着准备自己的婚事,倒是差点儿忘了这位娇嫩多病的小郡主。 去年这时候好像就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宫宴进行到一半便停止了。 不到半个时辰,朝臣们便从宫中散了出来。 长公主带着金吾卫连夜出宫往城外去了。 苏瞻那会儿半夜才回府,周身都被雪淋湿了,说是去城郊的天元山找了大半夜的人。 上辈子她想多问几句,却心疼男人辛苦了大半夜,又被他森冷的眸光盯了一会儿,便不敢继续往下追问,只叫人给他准备了热水,让他沐浴更衣。 当时还没嫁给他,江氏的身子骨越发不好,她平日里也就帮衬一些府里的庶务。 再加上她与苏瞻早有了夫妻之实,她便时常在明月阁伺候着。 除夕那天晚上,苏瞻脸色难看极了,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从前她不在乎,也没心思去打听,如今想来,定是有关嫣然郡主的。 “姑娘,咱们今儿戴哪件首饰?” 宝蝉的声音让薛柠收回了神思,不知怎么的,她心跳忽然有些发慌。 视线扫过首饰里为数不多的几套头面,她知道李长澈喜欢紫色,刻意避开那套紫色的,“就戴这套豆粉色的罢。” 宝蝉没心没肺的,将那铃兰簪子插进薛柠的发髻里,“姑娘年纪正好,戴这套真好看。” 薛柠顿了顿,笑笑,“我们快些走,只怕今儿除夕人多,出城来不及。” 她总感觉今儿不太平,却又说不上来。 但无论如何,嫣然郡主是李公子的心上人,她绝不能让嫣然郡主出事儿。 梳妆完,薛柠准备去秋水苑同江氏打声招呼。 没想到苏瞻这会儿正在江氏屋子里说事。 她走到廊下,刚解开斗篷,便听到了苏瞻与江氏说话的声音。 “既要成家了,便早日定下心来,对郡主好些。” “嗯。” “柠柠那边,你便不要花心思了,我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自会替她考虑周全。” “母亲放心,只要她不死皮赖脸凑上前来,儿子自不会搭理她。” 薛柠停住了脚步,听到死皮赖脸这话,又重新戴上兜帽,拉着宝蝉离开。 叫马房的人套了一辆马车,薛柠便出发了。 今儿是除夕,东京没有宵禁。 街道两旁挂着琳琅满目的花灯,到处人山人海,一派盛世繁荣的景象。 宣义侯府的马车穿过拥挤的人群,花费了不少时辰,等真正出城时,已快到下午了。 东京的除夕夜每年都在下雪,天又黑得早。 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人们的发顶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明媚的笑。 汴河池畔的烟花从早上一直燃到晚上,到了入夜,东京的新年夜才真正开始。 薛柠一路上都很激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时不时往外探去。 上辈子她被拘束在侯府多年,后来又被幽禁在永洲苏家老宅,极少参加这样热闹的活动。 她的人生好似除了苏瞻,便没有别的事能勾起她的兴趣。 如今,只是这长街上的万家灯火便看得她眼眶发热。 “等明年——”她呢喃道。 外面人声鼎沸,宝蝉没听清,“姑娘你说什么呢?” 薛柠眼圈儿微红,嘴角微翘,大声道,“我说,等明年过年,我带你一块儿去汴河池畔看烟火。” 宝蝉兴奋极了,“当真吗?” 薛柠笑道,“当然是真的。” 宝蝉眼睛弯起,“那可太好了,姑娘你都不知道,东京的烟火可热闹了!” 可姑娘不喜欢这些,她总是一个人在栖云阁里,亮着一双期盼的眼睛,等世子回府。 可世子不爱来栖云阁,姑娘等来等去,只等来满脸的泪。 薛柠不再沉寂得仿佛一潭死水,她脸上的笑意也变得鲜活。 主仆二人在路上还买了不少东京有名的小吃,一路吃一路往天水源别院赶去。 到了天水源大门口,天色欲晚。 雄伟巍峨的牌匾上刻着天水源三个御赐大字,虽是别院,却高楼轩峻,庭院深深,光是大门便是昂贵的千年沉香木打造,更遑论别院里面,不知该是何等金碧辉煌。 薛柠装作从镇国寺出来的香客,让宝蝉前去敲门。 那别院的老仆打量她们两眼,眼里满是戒备。 薛柠放下兜帽,露出白色绒毛围脖里半张花容月貌的小脸儿,“老管家,我们是宣义侯府上的女眷,今儿出城去镇国寺烧香,没想到路遇大雪,无法下山,不知能不能在贵地借宿一宿?” 那老仆看了一眼薛柠身后的马车。 上头印着宣义侯府的徽记。 再者今儿傍晚雪势的确突变,不少豪门贵户的马车堵在镇国寺回城的路上。 他收起戒备,恭敬道,“姑娘稍等,老奴去回主人一声。” 第116章 嫣然郡主 薛柠点点头,一炷香后,两个衣着亮丽,神色冷肃的婆子从内门出来,对薛柠与宝蝉道,“我家郡主有请。” 薛柠随着两个婆子的脚步,规规矩矩跟在她们身后。 等进了二门,才发觉这别院内有洞天。 不但有各式各样的江南园林,还有户外温泉。 那温泉就在露天雪地里,旁边修着四条宽阔的雕花走廊,头顶盖着华丽的苏绣帷帐。 在此间享受的人既能看雪,又能泡温泉,还能吃上几碟子糕点,再美好不过。 那两个婆子将薛柠带到温泉旁的廊上,对那池中埋头的女子放柔了声音,“郡主,人已经进来了,是宣义侯府上的。” 温泉池中的少女这才揭开面上的帕子,亮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浓密卷翘的睫毛,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黑曜石一般。 只是有些清瘦,泡在满是花瓣的温泉池里,也能看到那凹陷的锁骨。 她高兴地笑了起来,嫣红的嘴唇仿佛两片娇嫩的桃花,“是宣义侯府的女眷吗?” 看清嫣然郡主容貌时,薛柠有一瞬的怔愣。 显然嫣然郡主在看到她之后也怔了一会儿。 薛柠飞快收起小表情,对嫣然郡主行了个礼,“宣义侯府薛柠,见过嫣然郡主,夤夜前来打搅,实在不好意思。” “咦?” 竟也姓薛。 薛嫣然霍然在池中起了身,便立刻有丫鬟婆子快步走上前去有条不紊的用厚厚的毯子裹住她瘦削的身子,“啊呀,郡主小心着凉,来人,去将姜汤和药碗端来。” 薛柠没见过外人的身子,俏脸一红,避讳地转过身。 薛嫣然好奇地盯着薛柠看,让那些下人们都走远些。 自己拢着毯子,赤脚走在廊上。 她身体柔弱,那双玉足瘦得只剩下骨头。 她歪着脑袋走到薛柠面前,仔细打量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呀,姐姐长得与我好像。” 薛柠也没想到,嫣然郡主的眉眼与自己竟是那么相似,她也是头一回见郡主,这会儿被郡主那样目不转睛地瞧着,有些拘束,“郡主,今儿雪大,我去镇国寺烧香祈福,却被大雪拦住了回城的路,不知我能不能在你的别院借住一宿?” 薛嫣然弯起嘴角,“当然能了,我与姐姐好有缘分,今儿大雪拦住的香客那样多,偏偏只有姐姐走进了我这儿。” 薛柠只觉嫣然郡主跟个孩子似的天真浪漫,笑了笑,“多谢郡主。” 薛嫣然摸了摸下巴,“那我叫人去给姐姐安排房间,可是住哪儿好呢,住在我隔壁可好?” 薛柠本就是为了同嫣然郡主套近乎才来的,自然离她越近越好,“那当然好,能与郡主比邻而居,阿柠求之不得。” 薛嫣然立刻欢喜起来,“许多人都不肯同我玩儿,只有姐姐,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实意想同我做朋友的。” 知道嫣然郡主体弱多病,又人人避讳,薛柠眼底泛起一抹心疼,笑容也更加温和真挚,“我若是愿意与郡主做朋友,可以时时来找郡主玩儿么?” 薛嫣然眨眨眼,“为什么不可以?我……还是很喜欢跟人说话的,只是她们那些人见着我不是害怕就是虚伪,没人肯同我说真话,但姐姐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她对薛柠很亲近,又见她长得漂亮精致跟个瓷娃娃似的,实在没办法不喜欢。 今儿是除夕,她一个人在这别院守岁过新年,说不孤单是假的。 她很想同薛柠秉烛夜谈,可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儿要做,便又忍住了。 她小心翼翼道,“姐姐要不要在这儿泡泡温泉?一会儿嬷嬷们便收拾好屋子,姐姐便可以直接过去住,现下本就无事,不如同我一起享受享受着雪地里的温泉如何?” 泡温泉要脱去衣衫,薛柠还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沐浴过,一时有些犹豫,“郡主……” 薛嫣然神情低落,“姐姐不愿意吗?” 薛柠下意识道,“没……” “来人呀。”薛嫣然兴奋道,“给我薛柠姐姐拿件袍子来,再带姐姐的丫头去别处玩耍。” 宝蝉被人簇拥着走了,薛柠无奈,只能走到屏风后换了件厚厚的素色长袍,她没敢脱肚兜,拢着一件薄衫下了水。 雪地里天气极冷,冰冷的身子刚入泉水便激得一阵鸡皮疙瘩。 薛嫣然调皮的游到薛柠身边,将她拉下来。 薛柠一时没适应,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她白嫩的脸颊瞬间被热气蒸得熏红。 薛嫣然身子凑到薛柠身前,微微瞪大眼睛,白得发青的手指轻轻伸到她胸前的柔软上,似是第一次看见身子这么美的女人。 薛柠吓了一跳,忙擦了擦脸上被薛嫣然扑洒过来的水珠,捂住自己的胸口。 薛嫣然愣住了,眼神又极为明亮。 薛柠被她看得很不自在,脸上一阵阵发热,“郡主做什么?” 薛嫣然兴奋的说,“薛柠姐姐,你的身子真好看,这儿真能长这么大么?又白又软,还……还有你为何绑着白纱?” 薛柠道,“我受了伤,还未好全。” 薛嫣然忙道,“啊?那姐姐快站起来些。” 薛柠哪敢站起来,四周那么多陌生嬷嬷看着呢,她脸皮薄,又要脸面,“没……没事,伤口已经结痂了。” 薛嫣然突然抿抿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副要哭的模样,“怎么办,我好丑啊……” 她太瘦了,胸前一片平坦,骨骼突出……摸起来硬邦邦的,全然没有薛柠那样的美感。 薛柠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声安慰道,“郡主只是年纪太小了,等再过几年,你也会同我一样的。” 薛嫣然复又抬起头,天真浪漫道,“真的么,那我的心上人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薛柠想起了李长澈,心下一顿,又牵开嘴角,“只要他真心喜欢郡主,无论郡主怎么样,他都会喜欢的。” 薛嫣然小脸微微泛红,突然拉过薛柠,低声问,“那姐姐知道何为男女之事么?疼不疼,听说第一次很疼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其实很怕疼的,只是若是同我喜欢的人一起,我也可以忍耐。” 薛柠愣住,没想到嫣然郡主天真成这样,竟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第117章 李公子也在 好在此处没有外人,那些宫女嬷嬷也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她脸颊一热,撒谎道,“阿柠还未嫁人,也不是很懂……” 薛嫣然嗫嚅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又红着脸蛋儿什么也没说。 有人将煮好的姜汤端过来,薛嫣然努了努唇却不肯吃,“这都是加了药的,太苦了!” 那嬷嬷便语重心长道,“郡主,你的阿澈哥哥还在轩中等你,你若不肯吃药,他会生气的。” 听到李长澈的名字,薛柠怔忪了片刻。 没想到今儿除夕,他竟会在嫣然郡主的别院里。 但又想起嫣然郡主便是他上辈子深爱了一辈子的亡妻,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薛嫣然像是很担心李长澈生气,“我喝便是了,阿澈哥哥还在君子轩么?” 那嬷嬷哄孩子似的道,“在呢,李公子一直在等郡主。” 薛嫣然害羞一笑,欢喜道,“那我现在便过去找他。” 那嬷嬷哎哟一声,“我的小祖宗,先喝药,别着凉了,这咳嗽好不容易才好的。” 薛嫣然从温泉池子里爬了上去,宫女们飞快用厚毯子将她裹住。 廊外风雪葳蕤,洋洋洒洒的大雪,将她衬得雪肌乌发,很是漂亮精致。 只是太瘦了,看起来像是活不长久。 她小跑了两步,转过身红着脸对池中的薛柠绽开笑颜,“薛柠姐姐,你一会儿就住在我旁边的厢房里,唔……让她们伺候你吧,我要去见我喜欢的人啦。” 薛柠心跳仿佛被冻结住,她不知自己是何种心情,只觉应当祝福的。 所以,在怔愣过后,便牵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好啊,郡主快去吧。” 薛嫣然走后,此处的宫女们也走得差不多了。 薛柠将身子埋在温热的泉水里,眼前却有些恍惚。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心脏被人用手揉捏了一下,有些酸酸胀胀的疼,但还算能忍。 她自小便是如此,不被人在乎,后来嫁给苏瞻,又被冷待多年,早已习惯了。 与李长澈的婚事,本也是他答应帮自己一把而已。 她没资格表露什么情绪,应该替嫣然郡主高兴才对。 “姑娘,你愣着做什么,小心伤口又出血。” 宝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见自家姑娘在温泉池里发呆,心疼坏了,“快起来吧,这外头的风可冷了,小心别冻着……你的伤本就还没好全呢。” 薛柠回过神,压下心头那点儿沉闷的情绪,扬起小脸儿,“我这就起来了,你别担心。” 宝蝉跺了跺脚,“奴婢能不担心么,对了,郡主呢?” 薛柠上了岸,薄纱紧贴着纤细婀娜的腰肢,身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去寻人了。” 宝蝉没敢打听嫣然郡主的事儿,学着那些宫女的模样,从椸枷上取下一件袍子给薛柠穿上,“奴婢觉得郡主的性子还挺好的,就是有些不谙世事的孩子气。” “嗯。” 薛柠小脸儿冻得通红,迎风打了个喷嚏,忙跟宝蝉一块儿进了不远处的屋舍。 两个小宫女在一边伺候,又是递新衣裙又是递炭盆,伺候得还算周到。 换好衣服,薛柠问了问自己的住处。 那宫女便热络道,“奴婢带姑娘过去可好?” 薛柠微微一笑,“多谢姑姑。” 那宫女领着薛柠绕过好几个长廊,才到了郡主所住的君子轩。 “这便是郡主常住的地方了,姑娘进去后往右手边走,那儿便是给姑娘准备的厢房,对了,薛姑娘是难得与咱们郡主合得来的,一定要切记,今夜莫要打扰郡主,以免惹郡主动怒。” 薛柠道,“可是郡主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那宫女掩唇一笑,“咱们郡主今儿要夜会她的心上人,不许任何人打搅呢。” 难怪这里伺候的人也少了许多,薛柠点点头,再次谢过,轻手轻脚进了君子轩,又想着李长澈在,她不能不懂事的打搅了他与郡主的雅兴,便叫宝蝉也小心谨慎些。 “为何?姑娘不去同郡主说说话么?” “别问,听你家姑娘的便是。” 主仆二人悄然进了厢房,屋子里早已安顿好了一切。 宝蝉一进门便感叹,“天,这屋子真大真漂亮啊……这里的家具都是宫里的东西么?瞧着与侯府的都不一样,十分精巧,姑娘,你快看这熏香的炉子,都是纯金的。” 她四处看看摸摸,仿佛没见过世面似的。 不过嫣然郡主用的东西都是长公主亲自为她准备的。 打小被长公主疼爱长大的姑娘,自是与众不同。 薛柠泡了温泉,又吹了冷风。 刚刚在外面不觉得,如今进了这温暖的屋子,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沉。 她坐到那紫檀木的矮榻上,“宝蝉,今儿累了一天了,你早些去睡罢。” 宝蝉忙将支摘窗关上,上前打理好榻上香软的锦被,“姑娘是不是不太舒服?” 薛柠抚着眉心笑笑,“没有,只是脑子有点儿热,想是被风吹的,没什么大碍,一会儿喝点儿热水便能好。” 宝蝉絮絮道,“从世子刚回府那会儿,姑娘不是落水,便是受伤,如今这身子也太弱了。” 薛柠无奈道,“没什么事的,等我成了婚,便能安心养身了。” 宝蝉弯起眼睛,“真期待啊,奴婢还从来没像如今这般期待过过年,姑娘,今儿可是除夕,不知道李公子和浮生在哪儿过年呢。” 薛柠神色僵了僵,缓缓牵起笑容,“想是同自己的亲人在一块儿罢。” 宝蝉揶揄道,“要是能跟他们一起过就好了,奴婢看得出来,浮生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凶神恶煞的,其实待人极好,李公子虽冷,心却是体贴的。” 薛柠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儿和感受,她不太想听这些。 只感觉自己是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嫣然郡主的东西。 可她又急着脱离苏瞻……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当真要同李公子成婚吗? 她开始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姑娘?你在想什么?” 第118章 被掳 “没什么——”薛柠勉强一笑,褪了外衣,躺进温软的被子里,她本担心今儿夜里郡主会出事儿,但得知有李长澈在,便放了心,“你早些休息,我也睡会儿。” 宝蝉见姑娘不肯说,也没多问,小心替她将被子掖好。 除夕热闹,是一年的终端,也是一年之始。 家家户户都是亲人们团聚在一起。 可惜姑娘的亲人早就没了。 哪怕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在一起过,她也觉得很开心。 只是姑娘的身子太弱了,她不能盼着姑娘同自己一块儿守岁,想了想,还是饱睡一顿,明儿早些回城才是正经。 …… 不知过了多久,薛柠是被隔壁细弱的哭声吵醒的。 她的矮榻靠着隔壁内勤的方向,屋子里熄了灯,昏暗的光景里,人的听力变得格外敏锐。 隔着厚厚的墙壁,她好似听见隔壁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有些模糊,只大概知道是女子细碎的哭声,还有男人偶尔一句清冷话语,实在听不太清。 少女的哭声压抑又带着些急促的喘息,时而夹杂着一阵木架的摇晃声。 她听得一阵耳热,很久才反应过来隔壁正在发生什么。 李公子他……这便忍不住么,郡主身子骨那么瘦弱……而且二人还未成亲…… 薛柠如今年纪也不大,纵然上辈子也活了二十多年,却是被幽禁在老宅多年不见外人的,是以在某些方面,也很单纯。 也是,少男少女,发乎情……又孤男寡女的待在别院里。 除夕这样美好的日子,发生些什么也正常。 难怪嫣然郡主不让她夜里前去打搅,原来她有这样的大事儿要做。 只是嫣然郡主还待字闺中,不该婚前失了清白之身…… 可一想到与嫣然郡主在一处翻云覆雨的是她即将大婚的未婚夫,她又尴尬的坐起了身。 都多少年没有过云雨之事了,隔壁的声音叫她回忆起一些模糊的少儿不宜画面,她心口紧了紧,耳朵却越发敏感。 她隐约听见嫣然郡主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唔,阿澈哥哥,我不要了……” 之后,那哭声渐渐止息。 没过一会儿,有人推门离开。 薛柠安静的坐在屋子里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像暴雨前的燥热,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索性披上外衣,刚准备找到水壶喝一口冷茶冷静冷静,便感觉身后一道黑影压了下来,她警惕道,“谁!” 下一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长宁宫宫宴,华灯初上。 一个小黄门骑马入城,之后手持急报入宫。 那小太监疾行穿过风雪肆虐的宫城夹道,快步走进长宁宫大殿,身子重重跪在众贵人面前,“陛下!公主!不好了!嫣然郡主被一伙悍匪抓走了!” 原本热闹的宫宴瞬间凝固。 长公主秦颂音神情一变,猛地站起身,“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小太监急得脸色发白,“有歹人潜入天水源别院,将郡主带走了,只留下一封书信,让我们用五百万两银子去换人,不然便要杀了郡主!对了,别院里还有一位宣义侯府的姑娘,也一同被掳走了,公主殿下,您快快拿主意啊!” 秦颂音夺过太监手里的书信,颤抖着翻看后,勃然大怒,“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一个孩子都看不住!” 宴会之上,端着青瓷酒杯的苏瞻神色蓦的一凛,沉酽的眸光飞快看向那小太监,“宣义侯府的姑娘?” 谢凝棠也朝那小太监看去,一双眼闪过一抹淡淡的精光。 那小太监战战兢兢,满头大汗,“说是一个叫薛柠的,那会儿正在别院借住。” 忽的想起什么,那小太监又道,“对了对了,那贼子还指明了要苏大人前去!” 苏瞻眯起眸子,面上泛着冷峭的寒意,端着酒杯的指骨却微微泛白。 秦颂音身体晃了晃,又快速稳住心神,走到大殿之上,对那御座上的天子道,“皇兄,我儿体弱多病,还请皇兄即刻派人寻找她的下落!” 天子待长公主极为宠爱,又怜惜嫣然郡主身子骨柔弱,忙命金吾卫统领带九城兵马司下属所有兵将出宫寻人,至于苏瞻,不过一个文臣,想必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苏瞻站起身,淡道,“陛下,郡主在别院被掳,不比在东京城中,只需封城便可寻人。” 天子道,“苏爱卿,你有何高见。” 苏瞻道,“臣愿效犬马之劳,前往别院,为找寻郡主,查出蛛丝马迹。” 秦颂音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苏瞻乃刑部侍郎,这一年来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前几个月一桩人口失踪案便是由他亲自破获的,不过十日,他便找回了丢失的数十位少女。 她眼眸一亮,忙对苏瞻道,“有劳苏大人了,公主府护卫今夜皆由苏大人调动,还望苏大人尽快找回我儿!” 苏瞻谦道,“公主殿下客气了,臣即刻出发。” 长公主秀眉紧皱,“对了,苏大人,那名唤薛柠的姑娘——” 苏瞻眉心轻拧,沉声道,“臣会竭尽全力,将她一并带回。” 说罢,男人接过墨白手里的玄黑大氅披在身上,同天子行了个礼,便同金吾卫统领周大人以及御前侍卫统领黄大人一道出了大殿。 临走前,苏瞻半个眼神都没给谢凝棠这个未婚妻。 谢凝棠欲言又止,当着众多朝臣的面儿到底没叫住苏瞻。 只是嘴角微微紧抿,面色发白。 小铃铛趁着天子与大臣们说话的间隙,小心凑到自家主子身边,将声音放到最低,“郡主放心,奴婢已经命人安排好了,今夜保管那薛柠欲仙欲死,明日一早便能在东京彻彻底底身败名裂。” 谢凝棠听到这话,一颗烦躁的心方才松快了些。 今日除夕,她一早便派人跟住了薛柠。 父王虽然人还在来东京的路上,却给了她不少人手。 她知道,自己那夜撞鬼,被人强按着喝了一大碗猪血一定是薛柠在背后捣鬼。 是以,她一直在寻找报仇雪恨的时机。 没想到,还真让她抓住了今儿这个机会。 薛柠一离开宣义侯府,她便命人买通了几个地痞流氓,在薛柠出城的路上等着。 只等她回府路上,便想法子将她掳走,再毁了她的清白。 只是没想到她命那么好,居然进了嫣然郡主的别院,还连累了嫣然郡主被掳。 看着长公主风风火火准备离宫亲自去寻人的模样,谢凝棠眸光微冷,让小铃铛赶紧出宫去送信,让那些人务必不要动郡主,只需毁掉薛柠即可。 她要让薛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铃铛垂下眸子,悄无声息退出了宫宴。 之后出了宫城,扬鞭打马往城郊疾驰而去。 …… 第119章 土匪 薛柠头疼欲裂,醒来时,眼前一片模糊。 她摸了摸肿痛的后脑勺,缓缓睁开眼,只见自己身在一个有些破旧的小屋里。 里间与外间隔着一道木门,破烂的木门外,几个粗衣大汉手里扛着硕大的长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围坐在木桌旁。 桌上摆着几盘子酒肉瓜果。 那几个大汉边吃边说话。 “大哥怎的还没回来。” “这一来一去需不少时辰呢。” “就看那长公主到底疼不疼她这个女儿了,若是真心疼爱,区区几百万两白银不在话下!” “哈哈哈哈,有了这笔钱,咱们哥几个也能在江湖里肆意逍遥了。” “就是那里头两个娇女,长得有几分相似,到底谁才是郡主?” “听说郡主身子骨柔弱体弱多病——” “她们看起来身体都不好,只一个稍微有肉,另一个瘦得只剩下骨头。” “不过,她们二人皆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眼下无聊,让老子进去爽快爽快——” 听到这话,薛柠身子一颤,蓦的清醒过来。 却又听外间大汉道,“老四别胡闹,大哥说了,没要到钱和他要的东西之前,谁也不能碰她们!你若动了她们,回头大哥回来定削了你的皮!” “行了别啰嗦了,老子再等等便是,等拿到钱,老子非得好好发泄一番!” 几人窸窸窣窣的坐下了,外间嬉笑玩乐的声音越来越小。 里屋没有窗户,只点了一只小小的油灯,屋中光线昏暗,也分不清外头是明是暗。 薛柠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了,那绳子勒得她手腕儿生疼。 她挣扎了几下,绳扣越来越紧,痛得直蹙眉。 她四处张望几眼,才看见倒在另一个角落里的薛嫣然。 薛嫣然一袭青绿色绣牡丹长裙,脸色苍白,额头上青红一片,情况没比她好多少。 听刚刚外面几人的对话,只怕她们是夜里被一伙儿土匪掳过来的。 他们只求财,又忌惮长公主,暂时应当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她稍微放下心来,努力将身子挪到薛嫣然身边。 “郡主……郡主……你醒醒。” 薛嫣然睫毛颤了颤,嘟哝一声,“好疼……这是哪儿?” 她打小娇生惯养,还没睡过这么坚硬的床,刚要发火,却对上薛柠散乱的发髻,还有那张蹭了黑灰的狼狈小脸儿,她心下一慌,“薛柠姐姐——” 薛柠冷静道,“别说话。” 薛嫣然也听到了屋外男人们的说话声,整个人都懵住了。 想来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很快,薛嫣然眼睛便红了,豆大的泪珠挂在脸上,又害怕,又忐忑。 “薛柠姐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有多害怕。” 薛嫣然努力地靠过来,像个孩子似的蜷缩在薛柠身边。 薛柠其实也害怕,但好歹也比薛嫣然多活十几年,这会儿还算冷静。 “他们抓了我们应该只是为了钱,已经有人去同长公主送信了,相信很快便会有人来救我——”想到什么,她又顿了顿,道,“救郡主的。” 薛嫣然得知土匪们只要钱,稍微松了口气,“姐姐放心,我母亲很有钱,她也会救你的。” 薛柠笑笑,想问一句李长澈这会儿在哪儿。 可看着嫣然郡主单纯无辜的小脸儿,又实在问不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薛嫣然自己红着眼开了口,“要是阿澈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不会让我有事的。” 薛柠怔住,“他不是一直跟郡主在一起么?” 薛嫣然吸了吸鼻子,“姐姐也认识阿澈哥哥?” “算认识。”薛柠尴尬的停了一下,道,“他是我阿兄陆嗣龄的好兄弟……” “原来是这样。”薛嫣然没怀疑,如今她们一起落难,她依赖薛柠还来不及,“他生我的气,离开了,都怪我,我不该给他喝那种东西!” “嘘——”薛柠担心她太激动,“什么东西?” 薛嫣然这会儿后悔极了,瘪瘪嘴道,“就是能让男女一起睡觉生孩子的东西……” 薛柠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就说李公子那样克己复礼的人怎么会在婚前碰郡主的身子,原来是这样……可看郡主的模样,是全然不知李公子快要成亲了么?还是说李公子为了郡主的身子,并没告诉她? 罢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她还是少插手为妙。 总之,她成婚后会尽快与李公子和离的。 她嘴角浮起个浅笑,安慰郡主道,“郡主别自责了,我们不会有事的,你的阿澈哥哥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你不见了,到时便会来救你。” 薛嫣然泪如雨下,被捆住的小手死死攥住薛柠的衣袖,“我不见了,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薛柠附和道,“会的,一定会的。” 只是那会儿的薛柠不知道。 得知她被一起掳走后,一向冷静自持的李长澈,几乎快发疯。 ……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外面有人打起了呼噜。 薛柠想尝试着解开绳子,却被人发现。 那人几巴掌下来,打得她头晕目眩,嘴角渗血。 薛嫣然吓得大哭出声,那土匪也没放过她。 薛柠怕他将脆弱的薛嫣然打死了,奋不顾身挡在她身前,又被人狠狠踹了几脚。 “不要命了!再跑试试!下一次,小爷草死你!” 她胸口疼极了,弯腰吐了几口血,嘴角也红肿了起来。 好在那些土匪没拿到想要的东西,暂时不敢动她,只恶心地在她腿上摸了几把。 薛柠紧咬着牙关,一张芙蓉面越是狼狈,越是风情万种。 狂风灌进来,冷得人瑟瑟发抖。 男人那粗粝的大手指骨狠狠掐了薛柠的腿肉一把。 “妈的,你这个美人儿真让人火大,这火烧得老子想发疯。” 薛柠浑身瑟瑟发抖,嘴唇紧抿,“走开!” 好在他到底什么都没敢做,摔门出去了。 薛嫣然身子本就柔弱,这会儿低低的啜泣着,“薛柠姐姐,我好害怕啊……阿澈哥哥为什么还没有找到我……我害怕极了……” 第120章 苏瞻来了 “没事,我会保护你的……你的阿澈哥哥也会很快就来的,还有苏大人,你知道苏大人么,他办过很多案子,还找到了许多失踪的少女,他也会找到你的,郡主别怕。”薛柠嘴唇也有些发白,哆嗦着,浑身上下疼得骨头仿佛都要碎了。 但她不能慌,还要安抚好薛嫣然,如果她死了,她才是真的没救了。 她闭上眼,听到屋外似乎有水浪拍打峭壁的声音,而且此处的风声也比别处要大。 她想来想去,只能猜到她们此刻应该被困在山上的小屋。 距离天水源别院最近的山便是天元山。 上辈子苏瞻也曾说他带人在天元山找了大半夜的人。 所以,这辈子,不出意外,他也会来的。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呆呆的靠坐在墙角,脑子昏沉沉的,心底不知为何有些没有着落。 就算活过一回,她也只是个弱不禁风的闺中女子。 她没经历过这些,说不害怕是假的。 那些土匪生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一看便是亡命之徒。 他们为了钱都敢不要命的掳走当朝郡主。 郡主有位高权重的长公主救她,可她呢。 会有人来赎她救她吗? 苏瞻他有本事有能耐,定能救出郡主……可他会救自己吗? 上辈子十年夫妻之情,他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过。 永洲老宅那五年,他对她几乎不闻不问。 哪怕她病体沉疴,命不久矣,给他的家书,他一封也没回过……最后实在等不及了,才让几个婆子从东京过来,放火将她烧死。 薛柠心脏抽疼得厉害,泪眼一片模糊。 她吸了吸鼻子,暗自在心底祈祷,期盼他顾念他们多年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情分,能顺手将她从这群土匪手里救出去,不然,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这副模样,落在这群土匪手里,会是什么可怕下场。 她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即便浑身无力,双眼疲惫,也不敢闭上眼。 等了一会儿,只听外面忽然有人兴奋道,“大哥!来了!长公主的人带钱来了!还有刑部那个苏瞻,现在也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一道阴沉冰冷的嗓音响起,“不知我要的东西他带来了没有。” “他要救人,定然会带东西来的,更何况,这屋里还有个女的是他的老相好呢!” “老相好?” “就是那个叫薛柠的,老六已经去别院找下人问清楚了,那丫头是宣义侯府的薛柠,从前就喜欢跟在他身后跟个跟屁虫似的,要说苏瞻一点儿也不喜欢她,我都不信。” 那声音瞬间激动起来,“宣义侯府那个义女?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听到苏瞻的名字,薛柠飞快碰了一下萎靡的薛嫣然。 薛嫣然听说有人来救她了,也忙清醒过来,眨巴着水亮的大眼睛,伸长脖子往屋外看。 可惜夜色太深,外面人影晃动,根本看不清什么。 没多久,就有人进来用黑布笼罩着她们的脑袋,骂骂咧咧将她们带了出去。 外头的风更大更冷,薛柠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与苏瞻这辈子纵然不再有夫妻情分了,可他说过,他是她的阿兄,她是侯府义女,养在江氏膝下,占着侯府嫡女的位子,她落在土匪手里,侯府的脸面也不好看,他是侯府世子……一定会救她一次的。 “薛柠姐姐……我好害怕……” 山崖上的道路难走,脚下的小道又积满了厚厚的大雪。 薛嫣然走得跌跌撞撞,压低了声音哭泣着。 薛柠自己也难受,却安慰道,“别怕,刑部的苏大人已经来了,他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薛嫣然声音细弱,“真的吗?” “嗯。”薛柠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 那几个土匪并未将她们带到很远的地方。 站定之后,薛柠能感觉到背后狂风凌厉击打着她瘦弱的脊背。 而她与薛嫣然身边各有几个悍匪手里拿着长刀。 她动了动耳朵,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声音,来人还不少,看来她与郡主有救了。 “便是你们,掳走了嫣然郡主?” 是苏瞻低沉醇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心下稍定,便听身侧有人高声道,“是我们又如何,我们要的东西,苏大人可带来了?” 苏瞻看了一眼站在悬崖边上的几人,视线扫过被黑布蒙住的两个少女,慢条斯理道,“白银数量太多,只能先给银票。” 蒙面男子道,“银票也成啊,拿过来。” 苏瞻从周勋手里接过一个雕花锦盒,打开盖子,里头厚厚一匝银票,随后合上盒子,凉凉地看那蒙面男子一眼,眼神锋锐冰冷,“本官怎么知道你们手里的人是不是郡主?” 蒙面男道,“给苏大人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揭开了薛嫣然面上的黑布。 看到薛嫣然满是泪痕的小脸儿,苏瞻长眸微敛。 而后视线落在另一个被蒙住脑袋的纤细身影上。 他清楚,另一个女子就是薛柠。 蒙面男道,“如何,她是不是郡主?” 薛嫣然惶恐不安道,“苏大人快救我!” 有郡主在手,蒙面男越发嚣张。 “苏大人若想救人,便叫身后的金吾卫全都撤出去,不然——” 他大手扣住薛嫣然纤细的脖颈,“反正都是死,那我便带着长公主最疼爱的女儿一块儿死,到时候苏大人交不了差,那我可就没办法了,哈哈哈哈哈。” 苏瞻眯了眯眸子,“行,本大人答应你。” 他抬起大手,“所有人退后。” 周勋迟疑道,“苏大人,如此会不会不妥。” 苏瞻挑起眉梢,“若郡主有所损伤,你我谁来担责?” 周勋一噎,天元山三面环水,底下是一条宽阔的洛水河,这几个悍匪一看便是此处的熟客,熟悉天元山的地形,只怕早已想好了脱身之法,若叫他们逃了,恐怕再要抓人便难了。 可……他又看向悬崖边上那身子脆弱的小郡主,这会儿她脸色雪白,脏兮兮的脸蛋上还有伤,这位从小被长公主与陛下捧在手心里长大,若真在这儿没了命,只怕他们这些人也无法交代,更何况,被土匪们抓住的另一个姑娘,还是宣义侯府的义女薛柠,那位与苏世子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 他想了想,还是听从苏瞻的命令,命身后的金吾卫全部退出天元山。 第121章 先交换郡主 悬崖上人越发的少,只剩下苏瞻与周黄二人。 土匪们很满意,提出交换人质与银票。 蒙面男死死扣住薛嫣然的咽喉,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对了,还有常州于氏案的证据,也一并交给我,否则我不会将人完好无损的给你。” 说着,男人粗粝的大手在薛嫣然胸前狠狠揉捏了一把。 这群人穷凶极恶,什么都做得出来。 薛嫣然吓坏了,尖叫一声,整个人开始发抖,“不要不要不要……苏大人快救救我……” 薛柠仔细听着,没想到这伙儿人竟还是冲着于氏杀夫案来的。 于氏杀夫案并不复杂,上辈子苏瞻很快便解决了。 还亲自将于氏母女带回侯府,最后为于氏翻了案。 只是土匪口中的所谓证据……到底是什么,很重要么? 薛嫣然的尖叫与恐惧,并未让苏瞻方寸大乱。 他伸出大手,抚了抚手中的锦盒,面无表情道,“先将郡主送过来,之后的事,我们再谈。” 蒙面男冷声道,“不给证据,你别想救郡主!” 苏瞻呵笑一声,态度冷冷淡淡,“那我们便如此耗下去,郡主身子本就体弱,若被你们拖死,本大人自也有向长公主交代的法子,实在不行,不过也是脱了这身官服向长公主请罪罢了,但若郡主死在尔等手里,后果便大不相同,长公主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乃大雍最尊贵的长公主,势必将尔等追杀至死,甚至还有尔等的家眷亲人,也会被长公主赶尽杀绝。” 一句赶尽杀绝,让在场所有土匪沉默下来。 谁也没想到,到了此时此刻他还如此冷静泰然。 而他身边的黄大人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 这可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他居然如此不在乎。 几个土匪已下意识乱了阵脚。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凑上前来,不确定的问。 那蒙面人冷静道,“苏瞻,你信不信我真杀了她!” “那这五百万两银票也省了。” “你——” “我说过,我们还可以再谈。”苏瞻撩起眼皮,声音沉了几分,“嫣然郡主身娇体弱,再这样被你们恐吓下去,只怕命不久矣,只要她的命还在,我们什么都可以谈,更何况,薛柠不是还在你们手里?” 蒙面男也不笨,“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要于氏案证据,手里总要留一个底牌。” 苏瞻语气淡淡,“你随意。” 那蒙面男道,“郡主和薛柠,你先换谁。” 苏瞻毫无迟疑,“郡主。” 听到这声干脆利落的“郡主”,薛柠身子一僵。 两方气氛焦灼,呼啸的狂风在悬崖上嚎叫。 苏瞻继续道,“郡主身体弱,坚持不了多久,尔等自己考量,不过时间已经不多了。” 蒙面人沉思了一会儿,扬声道,“那好,银子先换郡主,至于证据——” 薛柠猛地被人扯了过去,身子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里。 那人蓦的揭开她头上的黑布。 虽夜色浓稠,可明亮的雪色还是刺疼了她的眼睛。 她眯了眯眸子,混乱中看清了远处苏瞻冷肃的俊脸。 他与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并肩站在数丈远的地方。 一袭玄黑大氅,玉冠束发,神情冷漠,眸色淡然。 她张了张唇,求救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只一双水濛濛的眼恍恍惚惚朝他看去。 他说得对,嫣然郡主身子骨弱,再这么下去会死的。 先交换郡主,是上策。 之后再救她也来得及,她还能再扛一扛。 那蒙面男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他嗤笑一声,“听说这是你的老相好,那好,我们先交换郡主,再谈证据,老四,你去拿银票,老五,你把人带过去。” “好叻,大哥。” 二人一左一右挟持着嫣然郡主往苏瞻面前走。 隔着数丈远的距离,苏瞻如玉的面庞在墨色的黑暗中越发冷厉。 他大手看似闲散地搁在锦盒之上,实则目光如炬,紧紧凝着嫣然郡主跌跌撞撞的身影。 “薛柠姐姐——”薛嫣然走到一半,回过头来,含着眼泪灿然一笑,“我去那边等你,你别怕,有苏大人在,他一定会将你救回来的。” “好……”薛柠喉咙微微发紧,她看着薛嫣然一步步走向苏瞻,心里慌得厉害。 很快,那个名叫老四的土匪从苏瞻手里拿过了装满银票的锦盒,随后清点了一番,之后走到老五身边,将薛嫣然一把推进苏瞻怀里。 薛嫣然终于得救了。 周黄二人忙将小郡主扶过去,一个个皆松了一口气。 可站在悬崖边的薛柠,却还被蒙面男扣在怀里。 他的指甲锋利得仿佛一把尖刀,指尖嵌入她柔嫩的脖颈,便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薛柠惶恐不安地屏住呼吸,生怕他一个不满意直接将她掐死,而在她身后,便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底下波涛拍岸,风雪凌厉,将她散乱的发髻吹得一阵狼狈。 她平生最恐高处,三层高的小楼都能令她软了双腿。 如今站在这悬崖边上,她更是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蒙面男自以为拿捏住了苏瞻的软肋,等人将银票取回来,看了一眼才心满意足道,“苏大人,你可满意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于氏案的证据了?” 苏瞻转过身,看向薛柠苍白的小脸儿,凌乱的发丝,还有那双早已通红的泪眼。 半晌,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什么证据?” 简简单单几个字,仿佛一盆冷水猛地兜头淋下来…… 薛柠微微愣住,只觉浑身冰凉,一阵无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上辈子在老宅被大火吞噬的时候。 她想活命,可却无能为力,拼了命挣扎,最后还是被烧成了一具枯骨。 她整个心脏都揪成了一团,钻心的痛苦中,一股没来由的恶心从肺腑涌出,原本还亮着几分泪光的眸子,也一点点垂下。 她不再看向苏瞻,从那一刻,她收回了目光,空洞的眼神落在不远处厚厚的积雪上。 第122章 “若有来生,别再见了。” 那蒙面男没想到薛柠对苏瞻居然无用,怒道,“于氏案证据!你从常州带回来的!” 苏瞻冷笑一声,眼神平静得过分,“不在我手里。” 蒙面男羞恼道,“不可能!” 苏瞻定定的看向他,“不信便罢了,没有就是没有。” 蒙面男浑身气血翻涌,举起手里的匕首便横在薛柠的脖子上,“你要是不拿出来,我便将你这青梅竹马的义妹杀了!” 苏瞻抬起黑眸,冷漠的声音里,半点儿起伏都没有。 “她不过是我义妹,你们想用她来威胁本大人,那她……还不够格。” 薛柠的头发突然被人狠狠揪起,她小脸惨白,锋利的刀刃割破她白嫩的肌肤,洋洋洒洒的大雪落下,她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仿佛一具失去生气的人偶,安安静静的僵在原地。 就连薛嫣然都看不下去了,哀求道,“苏大人,你快救救薛柠姐姐吧好吗,他们真的会杀了她的……在那个屋子里,他们都快将薛柠姐姐打死了,薛柠姐姐受了伤,吐了好多好多血……” 苏瞻眸光闪了闪,却还是无动于衷,“若你们识相,将她放了,本大人可以高抬贵手,放你们平安离开东京。” “苏瞻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我们怎么可能还会相信你!” 苏瞻定定的凝着薛柠孱弱的身子,“又或者,薛柠,你开口求求我,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薛柠没说话,嘴角微微一抿,看向他时,眼底浮起一抹淡嘲。 蒙面男催促道,“快说话!” 薛柠摇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蒙面男怒道,“你不想活命了?” 薛柠自嘲,“说了,便能活吗?” 那群土匪气极了,好在还不敢轻举妄动,也深知苏瞻的手段。 当下交换证据已是不可能,但还需想法子全身而退离开东京。 几个土匪围在一块儿商议对策,领头的蒙面男眉头紧锁。 “你这个废物,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刚刚就该睡了你再将你杀了!” 薛柠失笑,转过头,对上老四那双愤怒的眸子,“是啊,你们不如早些杀了我,我是换不来他手里的证据的。” 她的一条命,哪有他手里的证据重要。 他对于氏母女的在乎一向也比她多。 “大哥,如何,要杀了她吗?” “杀什么杀?杀了她你还想平安离开东京?自然是一块儿带走!” “好啊,带上她,苏瞻好歹还有所忌惮,等离开东京,找个窑子将她卖个好价钱。” 悬崖上狂风猎猎,冷得好似刀子一般,薛柠后颈一阵刺骨的冰凉。 她不想被卖进青楼,也不想被这群土匪带走,虽然她名声早已不好,可一旦她被带走,迎接她的将是可怕的地狱,苏瞻不肯给他们证据,他们是不会放过她的,她能预料到自己将会被如何折辱…… 她脸色发白,往后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崖底,身子轻轻瑟缩了一下。 纯白的雪粒落在她脸颊上,很快便化开了。 她已经确认苏瞻不会救她,有那么一刻已经认了命。 但她还是想求一个的活命机会,哪怕她能活命的机会已经极为渺茫了。 临走前,她想对苏瞻说点儿什么,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苏瞻。” 隔着茫茫大雪。 薛柠终于轻轻开了口。 她声音婉转,极为悦耳,又透着几分轻灵。 几个土匪安静下来,以为她终于要向苏瞻求救。 苏瞻藏在大袖地下的大手微微攥紧,也以为她肯示弱了,嘴角淡淡勾起,“说。” 薛柠伶仃的身子站在原地,犹如风中落叶,摇摇欲坠。 她笑了笑,十年夫妻,到如今,终是恩尽情绝。 “若有来生,别再见了。” 说罢,退后两步,身子直直的往后一倒,彻底消失在崖上。 谁也没想到薛柠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倔强到没有半点儿犹豫便跳了崖。 那一刻,夜色浓稠,雪落无声。 苏瞻脸色大变,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凝滞。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做了什么。 她竟敢从悬崖上跳下去! 她怎么敢! “薛柠!” 他嘴唇哆嗦,飞快朝山崖上跑过去,却见一道黑影比他更快更急。 那人身影落在山崖边,没有片刻迟疑便直接跳了下去。 苏瞻人都怔住了,手指悬在山崖的半空里,只有刺骨的寒风穿过五指,什么都没剩下。 那深渊般的悬崖,底下是黑漆漆的洛水河。 一个活生生的人掉下去,连点儿声响都没有。 他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并非要她当真去死。 她怎么就……那么跳下去了? 苏瞻眉头紧皱,又感觉到那种锥心的疼,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脑仁儿仿佛要裂开一般,痛得他双眼发黑。 “来人,现在便下去找人!” 他眼眶猩红,仿佛失了理智,俊脸一阵惨白,喉咙也嘶哑。 “快!” …… 薛柠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还以为自己这样没人喜欢的人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结果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湿冷的山洞里。 身下是柔软的枯草堆,身上盖着一件墨色的披风,上面的刺绣有些眼熟。 洞里还燃烧着一堆火,在安静的夜里发出噼啵的声音。 她动了动身子,随即便是一身冷汗。 没想到会这么疼,她几乎无法坐起身,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都摔烂了。 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身在阎罗殿里,可这会儿这阵疼痛,叫她蹙了蹙眉头,脸色雪白,不过她一贯是个能忍耐的性子,咬了咬牙,将那一阵疼痛压下去。 “别动。” 有人从洞口钻进来,“躺下。” 薛柠抬起那张没有半点儿血色的小脸,惊疑地看向来人。 男人高眉深目,挺鼻薄唇,眸色深沉得仿佛没有边际的夜色。 被他那样深深的瞧着,薛柠心窝一跳,“李公子,怎么是你?” 李长澈只穿了件素色单衣,衣襟散开,肌理分明的胸膛明晃晃的袒露着,他将柴火抱进来,扔进火堆里,火光跳得更高了些,“为何不是我?” 薛柠愣了愣,总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然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老天爷就算要给她开后门,也不会连开两次啊。 可李公子又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难道他也同她一块儿死了么? 那是谁把他推下来的? 第123章 命大 李长澈将她转动的漆黑眸子一览无余,把火烧得更旺了些,“在看什么?” 薛柠苍白一笑,“我以为自己死了。” 李长澈看她一眼,“你还活着。” 薛柠安静道,“哦。” 李长澈又道,“但也快死了。” “挺好的。”薛柠有些自暴自弃。 没有人被抛弃不会难过,她也是个人,死过一次了,所以现在心如死灰,只觉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洞口狂风呼啸,大雪簌簌而落,而山洞里却安静又温馨。 李长澈见她视死如归,叹口气,走到她“床”边坐下,大手探上她白皙的额头。 没发烧,倒也是命大。 薛柠眨了眨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李长澈掌心里扫了扫。 李长澈眸光微动,收回大手,神情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薛柠能感觉出他心情不太好,清冷如玉的英俊面庞上隐约有几分压抑的怒火。 她轻轻开口,“李公子,你怎么了?” 李长澈侧过身子,“没事。” 薛柠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看清了他胸口的肌肉。 大块大块儿的,壁垒分明,性感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脸颊一热,飞快闭上眼,不敢多看,“你怎么穿这么少呢……” 李长澈被她鲜活的的小表情可爱到了,心情稍微好了些。 没人知道他亲眼看见薛柠跳崖时心情有多糟糕,那会儿他得知薛柠与薛嫣然一块儿被土匪掳走,与浮生一起策马重新上山时,心里又有多急切。 所以他想都没想,便一同跳了下来。 好在她被挂在了一棵树上,他从山崖的峭壁上滑下来时,正好将她救下。 他红着眼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与她一块儿跳进了洛水河,之后游到了这处山洞。 暂时有个歇脚的地方,他也好替她处理身上被石头划出来的伤口。 他实在没想到薛柠那样柔软娇嫩的身子,竟遍体鳞伤……他忙活了小半夜才替她将身上清理干净。 天亮了又黑,她身上几处骨折,虽不致命,却也足够折磨人。 他没敢轻易移动她的身体,便用木棍子做了个简易的夹板,索性将她放在这儿了。 少女露出的纤细手腕儿上,几道深深的青紫痕迹。 他有些心疼的看她一眼,将衣襟拢好,“睁眼。” 薛柠死死闭上,“非礼勿视!” 李长澈轻笑,“起来穿衣服。” 薛柠愣住,小心翼翼将眼眸睁开。 李长澈熟练地坐到她身后,隔着厚厚的披风将她抱起来,让她可以靠在他胸口。 薛柠虽然不怕死,可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嫣然郡主呢,实在不敢跟他这样亲近,忙动了动身子,这一动,披风滑落,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穿。 她瞳孔微缩,原本苍白的小脸儿瞬间变得通红。 “李公子……你……你先放开我!” 她急忙用披风重新拢住自己的身子,水润的杏眸可怜巴巴的看向李长澈。 “我……我怎么没穿衣服啊……” 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在这山洞里,她哪还有空伤春悲秋,原先脸上那点儿颓靡的死气也消散了,通红的脸蛋儿满是羞涩与困惑。 她大惊失色,“不会是李公子你给我脱的吧?” “眼下还有旁人?”李长澈知道她脸皮薄,视线落在她弧度惊人的胸口上,喉结滚了滚,又冷静自持地转过身,“你跳崖落了水,浑身湿透了,我替你将衣服都脱下来烤了烤,如今都放在你身下,你若自己能穿,我便不帮忙了。” 说着,又解释了一句,“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薛柠欲哭无泪,又羞又燥,“我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就好……” 李长澈淡淡的“嗯”了一声。 薛柠心里着急,也就没注意他嗓音里的低沉与沙哑。 她忍住周身的疼痛,小手在身下一阵扒拉,可算是将自己的肚兜小衣都扒出来了。 一想到这些衣服都是他从她身上扒下来的,她脸上便飞快浮起两片红晕,心跳也有些快。 她没敢细想,慌慌忙忙穿上,衣带也系得乱七八糟的。 好在李长澈性子端方,一直保持着君子风度,他坐到了火堆旁,留给她整理衣服的时间。 她将衣服全部穿好,才发现他的长袍也被垫在她身下。 难怪那么厚的枯草堆,她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硌得慌。 她拢着自己厚厚的短袄,嫣红的小脸藏在围领里,轻轻朝李长澈宽阔的背影看去。 男人宽肩细腰大长腿,光是坐在那儿便是一幅天然的风景画。 他侧脸坚毅,山根挺拔,一张俊脸美得不似凡人。 薛柠心跳有些乱,垂眸将他的袍子抱在怀里,“李公子——你的衣服。” 她本来想问要不要洗一下再穿…… 却没想,李长澈接过去,也不嫌弃,直接穿在身上,随后瞥她一眼,“要不要坐过来?” 薛柠愣了一小会儿,没想到会有人不嫌弃被她睡过的衣服。 上辈子刚跟苏瞻定亲那会儿,她满心欢喜的为苏瞻做了件袍子。 他嫌她碰过的东西脏,扔地上了。 第二天她去明月阁,发现地上那件衣服,一颗心碎得稀巴烂。 后来无论是她做的衣服鞋子还是汗巾手帕,但凡经过她手的东西,他总会眯起眼睛,说一句,“你脏不脏啊?我的东西,不用你做。” 那些回忆太疼了,跟钝刀子割肉似的。 她垂着泛红的眼睛,点了点头,小手撑在地上准备起身。 李长澈一弯腰,便将她打横抱到了火堆旁。 她轻得像一团棉花,乌黑蓬松的鬓发蹭在他胸口,酥酥麻麻的发痒。 他有些舍不得放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身上有伤,暂时不要乱动,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伤养得如何。”李长澈的话意味深长,又带着些恨其不争的凝重语气,“薛柠,我能救你一回两回,但最终还是需要你自救。” 薛柠小脸儿绯红,耳根子也热得厉害。 身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她垂眸坐在火堆旁,感受着那一阵阵暖意。 与在山崖上的刺骨寒风形成鲜明对比,这会儿的她,身心都是暖融融的。 山洞里阒寂无声,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声音。 她本来有些怕火,但有李长澈在身边,她的心境竟是诡异的平静。 第124章 早些成亲罢 她抬眸看了一眼李长澈清隽的脸,又想起苏瞻在她与于氏案的证据中选择了放弃她,嘴角便忍不住一阵苦笑。 知道她在他心里不重要,没想到是这般不重要。 难怪上辈子他虽然娶她做了首辅夫人,却从来没对她柔情蜜意过。 她也不是没受过伤,上一世,不管是内宅还是府外,不少人都针对过她。 但他很少为她出头,总之一句话,都是她不配。 她用了下作手段才成为他夫人,人人都能拿这件事来嘲讽讥笑她的痴心妄想。 苏瞻的不维护不出头,他的冷漠与他的忽视,让她成为东京贵妇人圈子里的笑柄与靶子,每回大宴,总有人上来踩她一脚,后来她变得越来越不爱出门,孤苦伶仃的守着明月阁,经年累月地等着一个不会回家的夫君。 薛柠鼻尖微微泛红,泪珠子含在眼眶里,笑了笑,“我知道了。” 李长澈视线凝在她脸上,漫不经心的说,“不必哭,那些伤害你的人,我都会替你一一讨回来。” 薛柠抬起湿润的长睫,没想到有人会心疼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李公子,你是怎么下来的?” 李长澈漫不经心道,“得知你被人掳走,我与浮生到了天元山准备救人,那时我正好在崖上,不小心踩空掉下来的。” 薛柠扑哧一笑,“难道是老天专门将李公子送来救我的?” 李长澈深深看她一眼,眉梢微挑,“算是罢,上去后,我便去你家下聘。” 薛柠怔了怔,不知话题怎么就转移到这儿了。 李长澈目色浓稠,对上薛柠湿漉漉却又空洞的眼眸,“薛柠,春闱后,我们早些成亲罢。” 他不会再将她放在苏瞻身边,让她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 将她娶进家门后,他要亲手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山洞狭小,火光葳蕤,外头是簌簌的落雪声,山洞里却是春日暖阳。 李长澈嗓音低沉悦耳,那双看过来的桃花眼深邃多情,又格外认真。 薛柠鼻尖一酸,飞快落下泪来,“好。” …… 几十个人日日夜夜在山下搜寻,找了两天两夜还是没找到人。 崖下巨浪滔天,水波拍打着石岸,峭壁上山石嶙峋,怪木丛生。 莫说薛柠那样娇嫩的一个小姑娘,便是五大三粗的大汉掉下来也只会摔成一滩肉泥。 时间紧迫,宣义侯府的人日夜在崖底寻找着。 苏瞻拢着一身玄墨大氅心烦意乱地立在岸边。 薄雾茫茫的清晨,天上下着小雪,漫无边际的洛水河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欲将那所有靠近水边的一切狠狠吞噬。 墨白急匆匆从树林里走过来,看了一眼自家世子俊脸上的疲惫,“卫家派来的人已将东岸搜寻完了,这会儿卫枕澜亲自带着人往西岸过去了,世子,我们的人要不要跟卫家长公子一起?” 苏瞻眉心紧皱,“我们自己找。” 墨白迟疑道,“可这么久了,我们还是没找到姑娘。” 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这话,他不敢明说。 苏瞻漆黑的瞳孔一阵阴恻,“那就继续找!” 墨白忙道,“属下想着,姑娘是不是掉进河里了……这洛水河水流湍急,若姑娘落入水中,也可能被冲到了下游,若不然属下带人去下游岸边再找一找。” 苏瞻俊脸微微发白,心脏一紧。 他知道薛柠不会游水,若当真掉进水里,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多天,卫枕澜都让人下了水,唯有他,只字不提去水里捞人。 他心里隐约不安,那种恍惚刺疼的感觉折磨得他连觉也睡不好。 不对,他是根本没办法入睡。 只要一闭眼,眼前便是薛柠跳下山崖时那决绝的表情。 还有小姑娘那双猩红绝望的泪眼,梦魇一般折磨着他。 可现在没法子了,岸边都已搜索得差不多,再不下水,最后找到的,只会是薛柠的尸体。 他闭了闭眼,声音越发嘶哑,“去找吧。” 墨白领命而去,苏瞻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头疼得厉害。 他抬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缓缓看向山崖的顶端。 如今天还没亮,那山崖藏在迷雾里,仿佛怪兽一般。 他实在不知,薛柠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从山崖上跳下来的…… 这么高的悬崖,这般陡峭的石岸,还这有深不可测的洛水河…… 她明知跳崖是一条黄泉路,也不肯求他一句,还故意说出那样冷酷的话。 她将自己当成什么了!她以为她死了,他就会在乎吗! 苏瞻薄唇紧抿,分明是强压着怒火,胸口一阵阵发疼。 他并非有意害死她,于氏案证据涉及二皇子一脉,十分重要。 他怎么能为了她……轻易交出去? 她为什么不乖乖的再等一等,他已经安排了后手,装作不在乎她的命也只是为了迷惑那些土匪而已,他不会当真让她去死的…… 可她还是跳了……毅然决然的跳了。 他承认,她跳下去的那一刻,他心脏几乎停跳。 有那么一瞬,他感受到灵魂深处有什么重要东西被生生剥离的痛楚。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冲过去,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他入刑部办案多年,见过无数诡案奇案和各种受害人的死法。 按理说他早已看淡了生死,可此刻,他的手有些发抖,心里也空荡荡的。 …… 薛柠做了个梦,梦见她穿着一件大红喜袍躺在厚厚的锦被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人靠过来,修长玉白的手指一点一点挑开她的衣带。 她身子动不了,感受到男人的大手缓缓将她的喜袍一件件脱下,小脸微微发红。 男人动作还在继续,一张脸始终看不清。 很快,她身上的衣物便所剩无几。 一件薄薄的大红肚兜拢住她纤细诱人的身体。 她慌乱极了,又羞又怕,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感觉到那人轻轻压下来。 他灼热的身体覆在她身上,身子密不可分的贴着她的,大手不断往上游走。 炙热的体温透过喜袍传递过来,灼得她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夫妻之事了,男人轻而易举便挑起了她的欲、望。 她心跳快得厉害,努力睁大眸子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她身上点火,却又被男人堵住了嘴唇。 他大手禁锢着她的腰肢,周身气息清冽诱人,薄唇含住她的舌尖,一点点侵入。 第125章 找到薛姑娘了! 她所有的呼吸都被他堵在嘴里,气息也逐渐紊乱起来。 苏瞻从未与她亲吻过,她其实不太会与人亲吻,好在他很耐心,一点一点教导她,一点一点让她沉沦。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刻,突然一阵剧痛袭来。 薛柠猛地睁开了眼,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做梦了?” 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她眨了眨眼,良久才回过神来,“李公子?” 李长澈看了看她颊边的绯色,视线又落在她水润朦胧的杏眼上,“做什么梦了,我听你在喊疼。” 薛柠瞬间涨红了脸,眸子里眼波流转,雾气腾腾。 “没……” 她总不能说自己做了个春梦。 明明在这种环境下,她居然还能梦见那种事儿。 说出来,羞也羞死了。 薛柠面红耳赤的抿了抿唇,镇定道,“就是梦见有人用什么东西刺了我一下……所以我才喊了疼。” 李长澈神色微顿。 山洞清冷,半夜火堆熄灭。 他担心薛柠受冻,所以将她揽进怀里取暖。 为了让她更暖和,他解开了衣衫,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冰冷的身体紧贴着他的。 可他忽略了自己的自控能力。 那样一副娇娇软软的身子被他抱着,又是自己喜欢的人。 很快,他便起了反应。 如此睡了大半夜,他越发难受,怀里的人自带体香,那股子馥郁的香气直往鼻尖里钻。 他忍了小半个时辰,准备起身去找一些柴火。 想来就是那会儿,他不小心“碰”到了她。 没想到她那般敏锐…… “李公子,你怎么了?” 少女递过来的眼神干净,单纯,又动人。 李长澈耳尖泛起一抹红,别开目光,“没事,今日我们该回去了。” 薛柠愣了一下,她有些想逃避。 住在山洞里的这几日,虽然什么都没有,吃的也是李公子从外猎来的小兽。 可她却是第一次感觉到挣脱束缚的自由,就连夜里睡觉也安稳了许多。 她实在不知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一个放弃她的苏瞻。 比起与苏瞻相处,她更愿意和李公子在一起。 许是看出薛柠的担忧,李长澈又道,“你必须回东京看大夫,这里没有伤药,你的伤不能再拖。” 薛柠垂下眸子,“嗯。” 说走,却没那么快。 李长澈去水里捞了几条鱼放在火堆里烤。 薛柠本来没什么胃口,还是凑合着吃了几口。 吃完后,也差不多下午了。 她一直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一会儿说身上疼,一会儿又说腿疼走不动路,一会儿又说外面的风雪太大,不好赶路,“更何况,这还是悬崖底下。” 小姑娘认认真真的说着,娇艳的红唇多了几分血色。 李长澈静静的听她说话,替她揉了揉手,揉了揉后腰,又将自己的大氅穿在她身上。 薛柠没办法再装下去了,在天快黑的时候,终于道,“李公子,我们走吧。” 李长澈淡淡的“嗯”了一声,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不是说腿疼走不动?” 薛柠微微怔住,“李公子,我可以自己走的。” “薛柠,就算你没受伤,我也不会让你自己走。”李长澈道,“上来。” 薛柠定定的看着李长澈宽厚的后背。 上一次被人背在背上,已是她年幼时的事儿了。 爹爹的后背宽阔结实,她最喜欢的便是趴在爹爹身上去逛灯会。 娘亲和哥哥都没有她这样的待遇,但哥哥从来不生气,每次都点着她眉心笑说,“等阿兄长大了,也能背柠柠,柠柠可是咱们家里的小明珠,可以不用自己走路。” 阿兄那会儿便已经能背她了,只是他年纪小,身体不如爹爹强壮,她更喜欢缠着爹爹而已,可惜后来,阿兄长大了,便去了边关,再没回来。 听闻死的时候,他双膝跪在城墙下,前胸后背的长箭将他射成了刺猬。 阿兄是最爱干净的人……死时却那样狼狈。 薛柠眼眶微酸,双眸一点一点泛起了泪花。 李长澈等了一会儿,感觉到少女小心翼翼攀上他后背的动作。 他嘴角微勾,长臂一揽,穿过她的膝盖窝,将她稳稳的背在背上。 薛柠的身子紧贴着他的后背,无言的暧昧在二人之间缓缓流淌。 她想起今儿早上那个春梦,脸便烫了起来,想说什么也便不敢再开口了。 出了山洞,便再不似那样暖和。 洛水河边的风更冷,脚下积雪又厚又滑,但李长澈却走得很稳。 他背着她从山洞里走出来,走过很长一条水岸线,然后钻进一片茂密的山林。 一路上他顾忌着她的伤,几乎没让一片树枝碰到她。 她双手小心翼翼搂着男人修长的脖子,心里感激极了,“李公子,谢谢你。” 感受着少女柔软的身子,李长澈嘴角勾起,“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薛柠觉得,谢谢还是要说的,又小声说了一句。 两人继续往前走,隔着不远的路程,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 薛柠身子本就虚弱,趴在李长澈后背昏昏欲睡。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勉强睁开眼朝前面看去。 十几个人正在林间搜索。 还有人在急切的说着什么。 “咦,怎么有人过来了!” “那……趴在那人背上的,不就是薛姑娘么!” 有人欢呼起来,“世子!世子!找到薛姑娘了!” 苏瞻心口蓦的一紧,谈不上是欢喜还是什么。 风卷起他的衣摆,他飞快转过身,阔步往李长澈走来的方向走去。 雪雾中,看不大清人的样貌,更何况,天马上就要黑了。 天空阴沉沉的,寒风席卷着纯白的雪粒,扑在人脸上,刀割一般生疼。 他终于看见薛柠狼狈却泛着绯红的小脸儿,身子却被李长澈背在后背上。 “薛柠,你怎么如此任性!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 第126章 越来越远的她 苏瞻眸似寒星,面容冷峻,锋锐的下颌凌厉微绷,乌沉的眸子里是不加掩饰的薄怒。 责备的话语隔着茫茫大雪传来,薛柠只觉厌烦。 烦透了,那些斥责的话,冰冷的语气。 从上辈子一直听到这辈子。 她冷恹恹的抬起眸子。 看见苏瞻那张充满疲倦却不减清冷的俊脸。 又面无表情的闭上眼。 没过一会儿,便趴在李长澈肩头,睡着了。 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仿佛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 苏瞻噎住,没想到才过了几日,薛柠对他竟然这般冷淡,连看他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沉寂。 “薛柠——” 他伸手便要来抢人。 李长澈沉下脸,薄唇微启,“滚开。” 简简单单两个字,语调也不高,却令人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压迫。 他身形灵动,连薛柠的一片衣角都没让苏瞻碰到。 苏瞻怒极,危险的眯起眼睛,狭长的凤眸里有冰冷的暗芒在闪烁。 “李长澈,你莫要忘了,她是宣义侯府的人!” “这几日,你们一直待在一起?” “你们藏在哪儿?”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一个外男却与她孤男寡女在一起四五日,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有些恼羞成怒,却又不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也许是气李长澈那副理所当然背着她的模样。 也许是气薛柠趴在别的男人身上,竟然也能睡得下去。 李长澈讥诮的轻笑一声,微微侧过脸,冷郁的桃花眸透着几分彻寒的冷意。 他淡淡的提醒他,“苏世子也莫要忘了,她如今,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未婚夫妻待在一处,于她的名声有何损失?” 未婚妻三个字,仿佛三把利刃,直直地刺进苏瞻的心里。 他喉咙紧了紧,头又开始尖锐的疼了起来。 李长澈侧头看了一眼薛柠垂落下来的发丝,清冷的面容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天元山上,是苏世子亲手将她送往的黄泉路,日后,你这样的克星,还是离她远些为好。” 苏瞻张口反驳,“李长澈——” 李长澈侧眸睨着他,冷冷打断他的话,“还有,苏世子既不喜欢她,那便放过她。” 苏瞻张了张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喜不喜欢她,关你何事——” 李长澈懒得听他那些无所谓的解释,“她需要大夫,如果苏世子还想让薛柠活着回侯府,那就让开,你已经杀了她一次,我不希望,还有第二次。” 苏瞻乌沉的视线,久久凝在李长澈棱角分明的俊脸上。 薛柠依旧闭着眼,嘴唇泛着淡淡的白色。 脸上虽洗得干干净净,却还残留着不少鲜艳的伤痕。 还有她那双环在李长澈脖间的手,手腕儿上的痕迹又黑又紫。 可见当日那些土匪们将她捆绑得有多紧…… 苏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在男人冷戾的逼视下,终是挪开了沉甸甸的双腿。 薛柠似乎当真睡着了,柔软的脸颊贴着男人的后背。 李长澈心底一软,背着她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又遇到卫家的人。 卫枕澜满身风雪,急匆匆走上前来,倒是极为客气。 只是眉眼里的担心焦急掩藏不住,“柠柠如何了?” 李长澈沉声道,“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需要大夫。” 卫枕澜脸色苍白,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好,欲言又止道,“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李长澈“嗯”了一声,在卫枕澜要帮忙的时候侧开了身子,“她是我的未婚妻,由我来背再合适不过。” 卫枕澜大手微顿,掩下心口那抹苦涩,“好……” 一行人飞快离去。 卫枕澜早让人在山道上准备好了马车。 就等找到薛柠将她带下山,如今有李长澈在,他倒是放心了不少。 他卷帘钻进马车里,一双眼朝李长澈怀里的薛柠看去,见她睡得跟个孩子似的,唇角微勾,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 天元山底,只剩下苏瞻还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墨白走上前去,试探着问,“世子,李公子已经带着薛姑娘走远了,我们现在可是回府?” 苏瞻也有好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如今眼前总是一阵阵发黑,在找到薛柠的那一刻,浑身透着说不出的疲倦。 他冷眼看着李长澈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总感觉薛柠离他越来越远。 可……怎么会? 打小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年幼时,一口一个世子哥哥的唤他。 后来长大了,眼里总是含着对他的喜欢,亮晶晶的,仿佛两弯白水银里盛着两丸黑水银。 她喜欢他,又依赖他。 怎么会舍得跟别的男人走。 不过是这一回,他伤了她的心,叫她生气了。 “墨白,你说,她生气了吗?” 墨白沉默了一下,他瞧着薛姑娘那模样,倒不像是生气,像是心死。 可他不敢直说,只委婉道,“世子,没人会不生气的罢?薛姑娘从崖上跳下来,若不是李长澈,只怕人已经死了……” 听到那个“死”字,苏瞻脑仁一阵刺痛,心口沉甸甸的,仿佛坠着一块巨石。 他喉咙哽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墨白的声音将他唤醒。 “世子……世子?” 凄冷的风雪里,苏瞻薄唇泛白,“你说什么?” 墨白抿抿唇,道,“薛姑娘已经走了……我们也该回去向夫人复命了,夫人因着担心薛姑娘,都已经病倒了。” 苏瞻回过神来,冷冰冰的“哦”了一声。 墨白看去,只觉自家主子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忙让人将披风拿过来,“这天儿太冷了,世子,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苏瞻点点头,大手拢着自己的披风。 冷风灌进后颈里,冷得他齿关颤了颤。 薛柠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便能向母亲交差了。 至于她有没有耍脾气,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从来都嫌她啰嗦,小小年纪,跟个老嬷嬷似。 她生气也好,耍小性子也好。 他不会再去哄她。 若她识相,主动来认错。 他也许会多照顾她几分。 不然,等她嫁人那日,他绝不会在她出嫁前背她出门。 她总会来向他服软,她一定会的。 …… 马车晃晃悠悠的,薛柠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是一路上做了梦,梦见苏瞻将她推进火堆里。 大火燎绕,顺着她的裙摆烧起来。 她惊慌失色地跳进洛水河才将那火熄灭。 好不容易从水里爬起来,站在岸边的苏瞻却居高临下地冷着脸,骂她任性。 第127章 都死了 她嫌烦,对着他的胯下狠狠踹了一脚。 男人吃痛得黑着脸,冲上前来揪她的衣襟。 她吓坏了,埋头往前跑,直到跑进一个温暖的带着松香的怀抱里才停下来。 她扬起巴掌大的小脸儿,气喘吁吁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李长澈,是你吗?” 男人还没点头,她便感觉有人用力拉了她一把。 她猝然惊醒,杏眸蓦的睁开。 厚厚的床帏上绣着喜鹊登枝。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宣义侯府。 床边坐着个清瘦的美人儿。 她一动,那美人儿便欢喜的弯起眼睛,“薛柠姐姐,你可算是醒了,你都不知道,这几日我有多担心你!” 薛柠眨了眨眼,又茫然的看了一下四周。 原来她已经回了栖云阁自己的闺房。 “郡主怎么在这儿……” “我担心姐姐,所以每日都过来看看。”薛嫣然眼圈儿红彤彤的,薛柠被救回来那日她便从长公主府来侯府探望,看见薛柠满身是伤的模样,她心疼坏了,守在薛柠床边恁是哭了大半夜,如今好了,薛柠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她小心翼翼将薛柠扶起来,“宫里的太医来过啦,姐姐身上的伤已经重新处理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事儿,只需要安安心心在府上养伤便是。” 薛柠道,“太医是郡主叫来的么?” 薛嫣然笑起来,“嗯,我请示过母亲了,母亲还答应了我要赏赐姐姐,姐姐,你看那些都是我母亲给姐姐的谢礼,谢谢你那会儿帮了我。” 薛柠牵开嘴角,真心实意道,“谢谢郡主。” 薛嫣然露出个愧疚的笑,睫毛上挂着泪珠,“不用谢的,这次是姐姐帮了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薛柠笑笑,安慰道,“没事的,郡主别哭了,我这不是已经好好的回来了么?” 宝蝉也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绕过屏风走进来,一双眼睛几乎肿成了核桃。 她默默流着眼泪,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薛柠知道小丫头心里愧疚,对她招了招手,虚弱道,“宝蝉,过来。” 宝蝉这才红着眼走到床边,哭道,“姑娘……都是奴婢的错。” 薛柠无奈一笑,捏捏小丫头的肉脸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好在你家姑娘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家姑娘天大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宝蝉也是之后才知道,那日在天元山悬崖上,世子放弃了救姑娘,所以姑娘才跳了崖。 从那一刻开始,她嘴里再没提过世子二字。 她虽是低贱的奴婢,却也恨高高在上的苏瞻,恨他将那证据看得比她家姑娘的命还重要。 从前她念着姑娘与他的情分,所以才对他多有期待。 如今,她只希望姑娘早些离开侯府,与苏瞻老死不相往来! 薛柠刚醒,消息便传遍了宣义侯府。 江氏还在病中,也强撑着到栖云阁来看人。 才走到床边,看见薛柠那才几日便瘦得快脱相的小脸儿,江氏的眼泪便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她心思百转千回,复杂难辨,颤抖着指尖去触碰薛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儿。 薛柠握住她冰冷的手,让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娘亲别怕,我还活着。” 只这一句,叫江氏肝肠寸断,“是苏瞻对不住你,柠柠,你想要什么,只管同娘亲说。” 薛柠语气轻轻的,仿佛冬日里一抹轻飘飘的雪雾,“娘,我想早些离开了。” 江氏泪如雨下,“好,娘答应你。” 薛柠含泪笑了笑,“谢谢娘亲。” 江氏迭声道,“柠柠,你还活着就好,不然我便是死,也无颜去见你的母亲。” 看着江氏的眼泪,薛柠心里也难受。 她那会儿跳下悬崖,只是为了自己给自己求一条生路,不是为了折磨谁。 江氏一生为她好,她不会因为苏瞻弃了她,便憎恨疏远她。 所以,她让她放心,嫁出去的薛柠,永远都是她的女儿。 江氏心酸得越发厉害,哭了许久,郑重道,“春闱过后,娘亲送你出嫁。” 薛嫣然无辜的眸子里天质自然,“薛柠姐姐要出嫁了么?” 薛柠含笑点了一下头,肚子却饿了。 江氏破涕为笑,忙抹去泪水,叫人快快地去做些好克化的吃食来。 从除夕那夜起,到今儿已是开年的第十日了。 万象更新,新岁伊始。 可宣义侯这个年,过得不太平。 薛柠与嫣然郡主一块儿被掳走的消息也甚嚣尘上。 薛柠为此差点儿付出惨痛代价,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光景才逐渐恢复过来。 好在长公主势大,郡主及时被苏瞻救回,薛柠跳了崖,没人敢在背后指点什么。 薛柠因着保护郡主有功,还得了当今圣上的嘉奖。 杨氏领着陆嗣龄已经来看过了,卫家也来过。 牵挂薛柠的人很多,唯有苏瞻,从未踏足过栖云阁半步。 至于那几个土匪,江氏抿了抿唇,语重心长道,“已经被抓住了,只是被找到时都已经断了气,那头领被人砍了头,其余几人皆是断手断脚,想问出什么也没机会了,不过此案已由长公主的人接了手,想必之后会给出个结论,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柠柠,你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薛柠愣了愣,“都死了么。” 江氏点点头,“没有一个活口,死得也很惨,像是被人泄愤而杀,你昏迷着,不知道,外头如今人心惶惶的,家里有姑娘的,都小心谨慎了许多。” 薛嫣然一脸懵懂单纯,“他们罪大恶极,本也该杀,既然有人已经杀了他们,那我们也就不用报仇啦。” 薛柠心神微紧,呼吸也紧张了几分。 她隐约猜出是谁做的,毕竟那些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嫣然郡主。 可她竟不知,他竟是个那样心狠手辣的角色。 但转念一想,将来能成为天下第一督察御史的人,又岂会是什么好脾气的小角色? 她瑟缩了一下,只觉得后颈一阵凉飕飕的。 第128章 春闱在即 薛嫣然还是头一次来好朋友家里做客,先前只是来看薛柠醒了没,今儿心里松了一口气,便开始好奇起宣义侯府来。 薛柠打心底里喜欢薛嫣然这个单纯的小妹妹,耐心陪她说了一会儿话。 薛嫣然对她的大婚好奇起来,“姐姐的未来夫君是哪家?” 薛柠知道瞒不住,“他姓李。” 薛嫣然道,“是阿澈哥哥家么?” 薛柠打量薛嫣然一眼,嘴角微抿,半晌才点点头,“嗯。” 薛嫣然顿了顿,她小小年纪藏不住情绪,眼底飞快浮起一抹失落来,眼尾也是红扑扑的,看起来像一只被抢了吃食的小狗。 她耷拉着脑袋,怕薛柠误会,又抬起脸来,扯出个笑说,“阿澈哥哥长得好看,薛柠姐姐长得也好,你们看起来真的很相配。” 薛柠心疼的拉过她的小手,清楚是自己抢了她的人,她内心愧疚,只得先安抚住小丫头,意味深长道,“是么,不过究竟合不合适也要成了婚才知道,若是不合适,总也要和离的。” 薛嫣然眨眨眼,“和离?” 薛柠微微一笑,提醒道,“嗯,所以郡主明白就好,可以再等一等,不出一年,也许半年,我与你阿澈哥哥便会和离了。” 薛嫣然只觉奇怪极了。 阿澈哥哥与她说的是,他若成婚,此生绝不和离。 而且,除夕夜,她同他表明心意。 他说的也是,早有心上人,准备大婚中。 他的心上人便是薛柠姐姐罢? 为何薛柠姐姐要说和离二字呢? 难道薛柠姐姐不喜欢阿澈哥哥? 她挠了挠脑袋,实在不太懂。 但她也不是喜欢夺人所好的人,若阿澈哥哥当真喜欢薛柠姐姐,她是不会同薛柠姐姐抢人的,“姐姐大婚,我也来观礼好不好?” 没想到薛嫣然的失魂落魄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薛柠愣了愣,嫣然一笑,“当然好了,郡主想来便来,我为郡主安排。” 薛嫣然立刻乐滋滋地拿了块糕饼塞进嘴里,“我可是第一次参加婚宴呢,好期待。” “姑娘,你该喝药了。” 药是一直在炉子上煎着的,宝蝉“啊呀”一声,匆匆忙忙跑出去。 廊下的灯笼一亮,整个栖云阁便似一潭死水突然鲜活起来了。 …… 明月阁里的苏瞻也得知了薛柠醒过来的事儿。 拿在手里的卷宗看了许久,还停留在原来那一页。 书房里燃着一盏铜鸟灯,他实在看不进去,将卷宗“啪”的一声扔在书案上。 最近几日,明月阁里气氛紧张。 墨白每日间都是提心吊胆的干活儿。 如今见主子动了怒,他只想赶紧远离。 刚挪动脚尖,便听屋里的主子声线低哑,“你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墨白嘴角微抽,“世子不自己去看看么?” 苏瞻重新捡起案卷,垂下眼眸,“我不关心。” “哦。”墨白忙道,“那属下去看看。” 苏瞻没说话,默认了,只是注意力早已不在案卷上。 墨白刚出去,迎面便碰上端着鸡汤的秀宁郡主,他行了个礼,便往栖云阁去了。 谢凝棠冷冷睨他一眼,嘴角挂起个笑,往书房走去。 苏瞻头也没抬,视线依旧在案卷上。 见苏瞻对薛柠的苏醒无动于衷,谢凝棠将鸡汤搁在书案上,露出个温柔的笑,“世子哥哥,父王明日便会到东京,到时我们一块儿去接他老人家可好?” 苏瞻冷眸微动,看她一眼,“嗯。” 谢凝棠对苏瞻的冷淡习惯了,只觉得是他们还没成婚的缘故。 苏瞻如今的年纪,正是该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时候。 等他们成了婚,他便能知晓她的妙处了。 所以,她不急,有的是耐心。 就是可惜了,这次没能让薛柠身败名裂。 不过那帮土匪也帮了她大忙,竟阴差阳错的让薛柠与苏瞻彻底决裂。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心里别提多痛快。 谢凝棠安静坐在椅子上,心里盘算着,父王入京,她与苏瞻的婚期也越发近了。 如此想着,看男人的目光越发温柔缱绻。 苏瞻不耐烦道,“还有事?” “啊?没——”谢凝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尴尬道,“我就是想陪陪世子哥哥。” 苏瞻拧眉,心烦意乱,窗外黑洞洞的,明月阁一片冷清。 也不知道薛柠到底怎么样了。 …… 薛柠吃了药便犯困。 胃口也不好,喝了一小碗粥,便精神不济,倒在了床上。 薛嫣然大惊失色,以为薛柠死了,“这粥里是不是有毒?!” 还是宝蝉探了薛柠的鼻息,“郡主别担心,我家姑娘只是体弱,这会儿应当是睡着了。” 薛嫣然无奈一笑,薛柠睡下了,她只得先回公主府。 江氏在栖云阁照顾了大半宿,天蒙蒙亮才离开。 薛柠睡得昏天暗地的,也就不知道有人曾在她床边驻足许久,只为多看她几眼。 等她稍微有精神头些,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 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将养自己的身体。 也是宣义侯府雕梁画栋间热热闹闹挂起大红的喜绸,逐渐忙碌起来,她才惊觉时间过得真快呀。 这一眨眼的功夫,马上便要到春闱之日了。 她的身子也休养得差不多了,只是旧病新伤,让她格外畏寒。 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烧着炭火的屋子里,看看书,做做针线。 嫁衣却是没精力自己绣了,卫枕燕日日前来帮忙,昨儿太晚,在她屋里歇下了。 后来,李长澈带人上门下聘那日,她偷偷去前院儿看了一眼。 笼子里关着一对儿活泼可爱的聘雁,前院儿大厅里摆着几个大红的木头箱子。 她瞥见男人清冷矜贵的俊脸,心跳有些快。 没等他看过来,她便急匆匆缩回身子躲到门外。 不知为何,明明在山洞里,他还亲手替她换过衣服,他们也曾为了互相取暖,依偎在一块儿睡觉。 可一回东京,她只是看他一眼都觉得尴尬害羞得不行。 是以,养病这段时日,她其实很少见他。 就算有什么事儿,也是浮生过来传信。 她写过几次回信,也就没写了,担心他觉得自己啰嗦。 反正婚期越来越近,他们总要见面的。 只是春闱在即,她还是想着给他写封信。 三月倒春寒,东京的天气仍旧冷得人打哆嗦。 偶尔还会下起小雪,贡院那地儿特别冷,一进去便要连考三日,是个人也会受不住。 苏瞻考试那年,她亲手给他做了一件厚厚的新袍子,还做了狐狸毛的手套。 不过苏瞻什么都没带,穿了件他素日喜欢的玄墨大氅,最后考了个一甲进士回来。 殿试之后,便成了当年赫赫有名的状元郎。 她那会儿没反应过来,只知他嫌弃自己的东西,默默伤心难过了许久。 如今想来,总算明白了,苏瞻嫌她是个克星,怕用她的东西不吉利。 她在病中也给李长澈做了一套护手护膝,别的不敢做多了。 被人说来说去,偶尔她自己也会当真,会不会她当真是个克星。 若是她送的东西,影响李公子考试便不好了。 所以,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这护手护膝该不该送。 第129章 她恨他 “为何不送?”苏蛮一进屋便瞧见薛柠坐在罗汉床上揪着两条纤细的柳眉,皱巴巴的模样跟只猫儿似的,还挺可爱,“想什么呢,给未来夫君的东西,不送去,留下来做什么,放着发霉呀?” 苏蛮夺过薛柠手里的护手,嘻嘻一笑,“柠柠,你的绣工到底是什么时候这般精湛的?这护手做得真好看,何时你也给我做一套?” 薛柠脸颊一热,将护手抢回来,“你不是忙得抽不开身?今儿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苏蛮叹口气,“那谢凝棠嫁给我阿兄,我这个小姑子有什么好忙的,只是母亲想着让我多学些掌家的技巧,才将我带在身边帮忙的,我啊,越来越不想做当家主母了,你没看我母亲忙得跟个陀螺似的,父亲都懒得看母亲一眼,聂姨娘只需要在父亲怀里哭一哭,日子便过得很舒服么。” 薛柠还以为苏蛮没心没肺,不知江氏的难处,“算你有良心。” “我娘的痛苦,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罢了,夫妻夫妻,向来如此,忍一忍一辈子也就过去了。”苏蛮眸色幽幽,一脸老成道,“反正,我可不能走母亲的老路,做主母还不如做个姨娘呢。” 薛柠嘴角弯起,“胡说什么呢,你是宣义侯府长房嫡女,怎么可能给人做姨娘。” 苏蛮努唇,“也就在你这儿说说而已,我娘都已经准备给我相看了。” 薛柠抬眸,“娘亲这两日怎么样了?心情可好些了?” 苏蛮咂咂嘴,“应该好多了罢,估计也没心情难受,毕竟阿兄马上要大婚了,她这个做母亲的是最忙的。” 薛柠叹息一声,谁能想到聂姨娘能在给懿王殿下的年礼上犯错。 犯了错后,当场便将锅甩给江氏这个名义上的主母。 偏苏侯又护着聂氏,也默认此错乃江氏所犯。 江氏百口莫辩,当场便红了眼。 也是念在两家是亲家的关系,懿王才高抬贵手。 不然,一顿责罚是少不了的。 那日薛柠也去看过江氏,她眼圈儿泛红,一个人愁眉苦脸坐在秋水苑里,刚刚才好起来的风寒又严重起来,激烈的咳嗽咳得她脸都红了。 之后吃了好几日的药,才恢复精神。 苏家的男人,没一个是好的。 薛柠再次提了和离二字,也不知江氏有没有放在心上。 “不说那些了。”苏蛮露出个笑,“明儿便是春闱,我带你出门去送东西?” 薛柠下意识道,“还是不要了……我这个人不太吉利……万一……” 苏蛮不满意,“谁说你不吉利了,你大难不死,分明是大吉大利,宝蝉,快给你家姑娘梳洗,都多久没出门了,她也不嫌闷得慌!” 薛柠被她们强按在梳妆台前,很快宝蝉便替她梳了个双螺髻。 发髻上点缀着白绒绒的兔儿毛,一双发髻看起来就跟一对兔耳朵似的。 苏蛮揪着薛柠的脸颊,“呜呜呜,好可爱,想揉。” 薛柠最近还是很瘦,不过胃口已经好了许多,“蛮蛮,放开,疼。” 苏蛮打趣道,“等你嫁人了,我哪还有这种机会啊,所以要多捏捏。” 薛柠无奈,只能由她去了。 姐妹二人穿上大裘,戴上风帽,携手从栖云阁出来。 只是没想到路过一道抄手游廊,会遇到满头风雪从外头回来的苏瞻。 这还是薛柠回府后,苏瞻第一次与她碰上。 他心里莫名堵得慌,敛起眸子,晦暗眸光落在薛柠瓷白的小脸儿上,语气冷幽,“去哪儿?” 薛柠如今最不想看见的便是他。 她不打算回应,侧过身子,垂下头,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她也清楚,他这句,问的也应该不是她。 苏蛮将薛柠挡在身后,讪笑一声,“不去哪儿,就是出去逛逛,阿兄今儿无事?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 苏瞻看薛柠一眼,“回来陪秀宁买大婚用的首饰。” 苏蛮笑,“原来是这样,那阿兄去忙罢。” 苏瞻攥了攥手心,见薛柠神情淡冷,无动于衷,对他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心头无端燃起一股火。 他眉心紧皱,沉声开口,“你身体好了?” 薛柠只当他是个陌生人,与他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她拉了拉苏蛮的衣袖,“蛮蛮,我们快走,一会儿天色晚了。” 苏蛮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刚要拉着薛柠一块儿往外走,就被苏瞻拦住了去路。 不大的抄手游廊里,苏瞻高大的身形挡在薛柠面前,目光阴沉,“我在问你话。” 薛柠秀眉轻蹙,缓缓抬起浓密长睫,对上男人凌厉的黑眸,“我耳朵不聋,自然听得见。” 苏瞻薄唇紧抿,一身杀伐之气,“为何不说话。” 站在一旁的苏蛮都快被男人周身散发的冷意吓到了。 鹌鹑一般缩着脖子,大气儿也不敢出。 而薛柠却是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淡嘲的冷笑,“因为不想说,不愿说。” 苏瞻心里烦躁极了,他想知道薛柠的情况,自然有法子。 只是,他想听她亲口说。 想看她如从前那般,纠缠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如雀鸟一般,述说她的委屈与难过。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双眸清冷,面色沉黑,眼里再也没了那抹熠熠的光,她看他的眼神,无波无澜,甚至还有一丝仇恨。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心里总是没来由的发慌。 他唇角紧抿成线,不肯示弱半分,“薛柠,侯府不是你能耍性子的地方。” “我没有耍性子。”薛柠轻笑,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讽刺,“我的身子如何,能对李公子说,对我阿兄陆嗣龄说,唯独你,最没有知晓的资格。” 苏瞻薄唇紧抿,心头大震,又想起那日她跳崖时的绝望。 是了,是他亲手将她推向死路。 所以,她恨他。 “你——” “苏世子!” 薛柠冷着脸,扬声打断他。 她皱起眉心,眼底充满了不耐烦的厌恶。 “我现在与你说话,都觉得恶心,你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第130章 “我喜欢” 苏瞻俊脸一沉,“你说什么。” 薛柠面无表情,“让开!我要出门了!” 说罢,绕开他,直接向后门走去。 这还是一向乖乖女的薛柠,头一回同苏瞻发脾气。 她冷酷,严肃,像一只抓狂的猫儿,奋不顾身地用锋利的爪子撕裂了他。 苏瞻满脸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袖中的大拳一点点紧握,用力得指骨泛白。 墨白站在他身后,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 出了宣义侯府,薛柠胸口那抹郁气总算消散而去。 她冷着小脸儿钻进马车里,嘴唇还有些发白。 苏蛮打起帘子上了车,干笑两声,“柠柠,你别生气。” 薛柠眸色淡淡的看了一眼车窗外,恍惚一笑,“我没生气,只是厌烦了。” 厌烦苏瞻的一切,厌烦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厌烦他自以为是的样子。 好在苏瞻并未跟上来,她松了口气,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儿血色。 苏蛮也觉得阿兄实在过分,天元山那晚的事儿,后来谁也没再提起。 可所有人都知道,苏瞻为了于氏案的证据将薛柠抛弃了。 与秀宁郡主交好的那些贵女们总是对此津津乐道。 “她啊……真是贱得慌呢。” “最后世子还不是没救她,银子赎了郡主,薛柠为了活命,自己跳崖了。” 她们夸张地捏着帕子捂着唇,“谁能想到,她竟然还能活着回来呀。” 薛柠曾经对苏瞻的那些爱慕与喜欢,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秀宁郡主还亲自到栖云阁嘲讽过柠柠的自作多情,不过被她打出去了。 苏蛮心里不是滋味儿,只想替阿兄多多补偿薛柠,“柠柠想买什么,姐姐送你?” 薛柠摇摇头,“不用了,蛮蛮,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去太学罢。” 比起买东西,她其实更想早点儿见到李长澈。 都快大半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他明日上考场紧不紧张。 反正她是有些紧张的,下意识里,她早已将李长澈当做自己人看待。 苏蛮吩咐了一声,马车便往太学驶去。 一路上都在下雪,东京城里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覆盖着一层层耀眼的白色。 薛柠拢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抱着那套护手,想着一会儿见了面该怎么跟人开口。 到了太学门口,苏蛮便让车夫去叫人。 这会儿正是学子们散学的时候。 明日便是书生们的战场,几位大儒坐镇太学,学子们散得很慢。 宣义侯府的马车停在太学大门不远处。 不少人朝这边看来,时不时低声议论几句。 薛柠偶尔探出眸子,没一会儿,便见李长澈同几个身着斕衫的学子走了出来。 男人意气风发,身量颀长,一袭玄墨交领长袍,兰枝玉树一般,五官立体葳蕤,脸庞坚毅,轮廓分明,一双沉酽淡漠的桃花眼,仿佛深渊一般,叫人望不到底。 在一众学子里,唯有他,仿佛高山上的一捧雪。 凌厉,肃穆,带着一股子不可侵犯的矜贵之气。 此处是天下读书人汇聚之所,若是苏瞻,只怕绝不肯让她到这种地方来丢人现眼。 她也担心李公子会嫌弃她的自作多情,想着若不然,等学子们散了再说。 她忙将车帘放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只是,她没等多久,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便打起了帘子。 簌簌的风雪钻进车厢里,男人眸光深邃,薄唇微勾,“你怎么过来了?” 看见苏蛮,眼神又冷了几分,“她怎么也在这儿?” 苏蛮满脸尴尬,笑笑不说话。 薛柠抬眸,对上男人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紧张得呼吸一滞,“明日便是春闱了,我……” 李长澈道,“下来说。” 薛柠忙道,“好。” 她飞快下了马车,娇小的身子站在李长澈高大的身影前,小脸儿浮起一抹尴尬之色。 四周不少太学的年轻学子。 能进太学的,都是文武双全的才子,也有不少东京侯门勋贵家的嫡子王孙。 她有些自卑,“要不,我们——” 李长澈却心情极好,当着众人的面儿柔声道,“你过来是给我送东西的?” 薛柠小脸儿几乎红透了,“嗯。” 李长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北风呜咽,雪落泠泠,薛柠紧张的抿了抿唇,将东西从狐裘里拿出来,“这是我亲手做的护手和护膝,明日你便要上考场了,我想着……或许你能用到。” 不少人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她有些不安,生怕李长澈会嫌弃,“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我便拿——” “我很喜欢。”李长澈漫不经心将东西接过来,深邃的眼眸里荡漾着几分宠溺,他伸出手,抚了抚薛柠乌发上的雪粒,“你亲手做的东西,我都喜欢。” 薛柠脸颊一热。 没想到李长澈竟不嫌弃。 只要他不嫌弃就好。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 隔着纯白的雪粒,薛柠定定的望进男人幽深的瞳孔里。 她开心的笑了一下,又被寒风刺得嗓子发痒,“咳咳咳——” 李长澈忙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替她披上,又耐心拍了拍她的后背,“身子还没好?” 薛柠咳得脸色发红,“好多了。” 李长澈道,“一会儿我带你去樊楼。” 薛柠眸光水润,“我出来得晚,等会儿便与蛮蛮一块儿回去了,明日便是考试,李公子,你今晚多温书才是。” 李长澈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薛柠有些害羞,“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长澈笑意低沉,“让他们看。” 男人替她系上大氅的衣带,修长的指节拂过她娇嫩的脸颊。 薛柠小脸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有人见薛柠不施粉黛却雪肌乌发,扬声打趣,“阿澈,这位便是你日日挂在嘴边的未婚妻罢?长得的确是玉软花柔,芙蓉初发,果真是个玲珑玉姿的大美人儿!” “不过我们李兄也生得龙章凤姿,与这位姑娘金童玉女很是登对。” “李兄,何日大婚,可要请我等前去喝酒?” 薛柠哪见过这等场面? 第131章 叫他阿澈 她从来都是被藏起来的那个,又被人指指点点习惯了。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肯真心实意夸她,不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 她眼神明亮,脸颊莹润泛红,长睫低垂。 嫣红的嘴唇好似覆了一层淡淡的水光,让人忍不住想亲上一口。 在场都是男子,虽也见过不少美人儿,却还是第一次见薛柠这样娇娇柔柔,仿佛水做的姑娘家,尤其她生得一双纯洁无辜的杏眼,黑瞳大而幽幽,由下往上看人时,仿佛小狐狸似的,勾得心里发痒。 “李兄,怎的不介绍一下——” 四周的声音逐渐消散下去。 李长澈喉结滚了滚,眸色晦暗了些。 他伸手将人拉过来。 薛柠不明所以,扬起尖细的下巴,“李公子,怎么了?” 李长澈抬手,将她的兜帽拉起来,替她将如画的面容遮住。 薛柠巴掌大的小脸儿藏在厚厚的帽子里,只露出一双温驯的眼睛。 被那样一双眼睛瞧着,李长澈眸色愈发深邃了几分。 他幽幽叹口气,“怎么还叫我李公子?” 薛柠疑惑,“那叫什么?” 李长澈道,“我是你未婚夫,叫我阿澈。” 薛柠一时半会儿叫不出口,扭捏道,“还没成婚呢。” 李长澈笑了一声,提醒她,“三月十五。” 薛柠耳根子发热,“……” 李长澈凑到薛柠耳侧,声线越发低沉,“还有十五天。” 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尤其他说话时,炙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耳后。 薛柠简直无地自容,从来没觉得应付一个男人竟然这么难。 他声线低哑,又性感悦耳,“柠柠,叫一声听听?” 薛柠心窝里好似跳进一把火,脸上热烘烘的,被男人引诱着,良久才轻轻叫了他一声,“阿澈……” 李长澈唇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好听。” 薛柠尴尬极了,别开视线,“东西已经送了,我……我该回去了。” “柠柠。” 第一次,有外男这样情深义重地唤薛柠的乳名。 她心里一暖,面红耳赤的垂着眼,顿了顿,声音也轻柔下来,“又怎么了?” 虽是疑问,却没有不耐烦,反而有一丝娇嗔的意味在里头。 李长澈嘴角牵开一个弧度,“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明日春闱,不用担心我,你的夫君,必蟾宫折桂前来娶你。” “好……” 薛柠不敢再看男人炙热的眼神。 她心如擂鼓,转身飞快上了马车。 “那什么……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平复下心底潮涌的纷乱,又轻轻打起车帘,看向男人英气逼人的俊脸,“阿澈,等你好消息。” 听到这声阿澈,李长澈唇角微勾,大手拢在矜贵的广袖之中,清隽的脸上满是春风得意。 薛柠放下车帘,红唇抿出个笑,“蛮蛮,我们回家。” 车马粼粼,离开太学,又缓缓路过珍宝轩。 薛柠心情极好,听见街头百姓们热闹的话语声便忍不住撩起车帘往外看。 只是不大巧,正好看见苏瞻与谢凝棠一块儿走进了珍宝轩大门。 少男少女容貌登对,女子小手轻轻挽在男人的手臂上,亲昵又暧昧。 不过,她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便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而站在门口的苏瞻似有所感,侧过俊脸,抬眸往门外看去。 漫天大雪里,一辆宣义侯府的马车越走越远。 …… 春闱那日,薛柠醒得极早。 天还没亮,她便套车出了侯府,去贡院送人。 贡院门口车马云集,各家府上都来送家中参考的举子。 薛柠的马车才到街口,便挤不进去了。 她只得与宝蝉一块儿下了马车,穿过人群,走到贡院门口。 只是还没走近,便碰上了前来参考的洛文钧。 洛家的马车正好堵在她们进贡院的路口。 洛老夫人亲自送人过来,洛文钧一瘸一拐下了马车,一抬头,便与薛柠撞上了。 薛柠微怔,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听过洛文钧的消息。 这也是他被打后,她第一次见他。 男人清秀的眉间落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嘴角不似从前端正,微微倾斜。 最明显的便是那双腿,虽穿着厚厚的大氅,但走路之时还是有几分跛态。 幸好大雍对学子们体态身形要求不高,如他这样差点儿残废的学生也是能参加春闱的。 只是没想到,他与苏茵都走到了那种地步,二人竟没谈婚论嫁。 大概是谢老夫人看不上洛文钧,而苏茵本也是为了报复她才同洛文钧搅合在一处,谁也没有什么真心真意,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看见薛柠那张清水出芙蓉的脸,洛文钧浑身血液凝固,目光闪了闪,羞愧至极地别开脸。 倒是洛老夫人见着薛柠,满心愧疚,又惊喜道,“柠柠……今儿……你怎么来了?” 薛柠眉眼弯弯,“老夫人,我是来送未婚夫参考的。” 洛文钧背着身子站在洛老夫人身后,低垂着眉眼,听到这话,神情一愣。 洛老夫人也惊诧道,“柠柠订婚了?何时的事,怎的没有消息传出。” 她以为,薛柠是放不下洛文钧,专门来贡院门口等人的。 可没想到……薛柠这么快便与旁人订了婚事。 看清洛老夫人眼里的震惊,还有洛文钧眼中的不甘。 薛柠嘴角微扬,笑得温婉动人,“还是要多谢洛公子成全,我与李长澈李公子的婚事才能定得这么快,过几日便是婚期,我们喜欢低调,到时一顶轿子,我嫁到李家,这婚事也便成了。” 洛老夫人心里难受,“柠柠,是洛文钧对不住你。” 薛柠笑意不减,“老夫人莫要这样说,是阿柠没有那个嫁进洛家的福气。” 洛老夫人叹口气,失望极了。 她喜欢薛柠,可惜孙子不争气。 洛文钧心里却是跟针扎似的难受,只觉得神魂都有些恍惚。 若他没跟苏茵纠缠在一起……只怕这会儿薛柠早已是他的妻子了。 薛柠生得仙姿佚貌,性子又比苏茵乖巧,又是个心灵手巧懂事儿的。 可他……偏偏不知怎的就被苏茵鬼迷心窍,在看见她与李长澈从马车里下来后,便生了气动了怒,稀里糊涂便与苏茵鬼混在一起。 第132章 要亲她吗?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苏茵事后抛弃了他,他又不知被谁打断了腿毁了容貌,没人肯嫁给他。 如今,他日日夜夜都在后悔。 “薛姑娘……” 薛柠正要越过洛家,便听洛文钧文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薛柠嘴角浮起一个讥诮的笑意,眼神淡漠的扫他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 洛文钧心脏揪成一团……念念不舍的看着薛柠远去的背影,眼眶一阵阵发红。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宝蝉啐了一口,又笑,“姑娘你真厉害!你对他不言不语便是最大的羞辱,谁让他当日在老夫人的大寿上让姑娘那么难堪。” 薛柠莞尔一笑,“行了,不要为不相干的劳心费神,还是找找李公子在何处罢。” 不少书生已经排好了长队,李长澈也在人群里。 他今儿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灰鼠毛长袍,虽简单玉冠束发,却总是能让人一眼瞧见。 贡院的护卫们开始检查学子们的行囊。 薛柠踮起脚尖,看见了他箱子里的护手和护膝。 她眸子微亮,他果然说到做到,说带上便带上了。 “姑娘,李公子在那儿呢!浮生!浮生!我们在这里!” 宝蝉激动起来,她也是第一次来贡院。 先前世子参加秋闱,家里谁都来送了,唯有她与姑娘被关在府中不让来。 就因为谢老夫人嫌姑娘不吉利,怕她影响世子的运道。 如今来这儿一瞧,贡院门口到处都是人,那些贫困举子家里的年迈父母,又是什么好命的人?怎么没影响谁谁谁的运道?说到底,就是侯府一家没将姑娘当自己人罢了。 薛柠原本只想偷偷前来看看,没准备与李长澈见面。 没想到浮生是个伶俐的,听见宝蝉的声音,登时回头,一张清秀的脸上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公子,是薛姑娘来了!” 李长澈侧过眸子,先看见薛柠,再看见她身后不远处的洛文钧。 原本温和的眸光,瞬间便冷凝下来。 薛柠不明所以,怕李长澈嫌她麻烦,以为他不高兴,想着还是不要打搅他为好。 刚要转身,便被李长澈拉到了人群边缘。 洋洋洒洒的大雪里。 他宽大的手掌温热又有力。 薛柠被他牵着,眼前雪粒飞扬,心神微微恍惚。 等在僻静处站定,男人才放开她的手腕儿,瞥了一眼洛文钧看过来的方向,大手拂去她发顶的雪,乌湛的桃花眸氤氲着几分柔情,“这么早,可用过饭了?” 没料到男人关心的,只是她吃没吃早膳。 薛柠咬唇,脸色微微发红,乖巧道,“吃过了的。” 她总是害怕,总是战战兢兢,怕别人觉得自己麻烦,只能又小心翼翼道,“我就是好奇过来看看,没别的事儿,李公子,你快进去吧,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走了。” 李长澈听她急切的解释着,心里只有心疼,温声道,“还没到时间。” “那……”她有些无措,扬起清澈的眼眸,“我们现在能干什么?” 李长澈凝着她清丽脱俗的小脸,轻笑,“我马上便要进考场,柠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薛柠局促不安,纤细白嫩的手指揪在一起,“我第一次送人上考场,没什么经验。” 李长澈挑眉,“第一次?” 薛柠认真点点头,“嗯。” 李长澈心底愉悦,沉酽的眸光落在小姑娘发顶,“若你不懂,我可以教你。” 薛柠自然想让他考得好,忙一脸严肃,“那你说,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男人眼角余光看见洛文钧痴痴看来的眼神,声音清越,“过来些。” 薛柠果然乖乖凑过去。 李长澈见她站定,微微曲腰,将自己丰神如玉的俊脸送到薛柠面前。 他垂眸,侧了侧高挺的鼻梁,凑到她唇边。 男人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薛柠吓了一大跳,红着脸往后退。 李长澈长臂揽住她的腰肢,让她站稳,“怎么退了?” 薛柠慌不迭摆摆手,瓷白的脸蛋上已泛起了淡淡的潮红,“不可以……” 李长澈正色,清冷禁欲的俊脸上一本正经,没有半点儿狎昵,“吸取一点儿柠柠身上的灵气,为何不可以?” 薛柠呆住,狂乱的心跳好不容易才停歇下来,原来是她想多了。 她还以为他刚刚靠那么近,是要亲她…… 她尴尬一笑,急忙重新站好,“那……可以再来一次吗?” 李长澈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浅笑,“嗯。” 说完,薄唇凑过去,在薛柠以为他要亲她的时候,曲起修长的指骨,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一刮。 四周风声凌厉,清雪翩然。 薛柠心跳蓦的乱了一拍,浓密的睫羽微微一颤。 她抬起干净的眸子,看向男人深邃的眼眸。 “这样就可以了吗?” 李长澈站直身躯,他生得高大挺拔,身姿颀长,一袭紫色长袍,威仪赫赫。 而薛柠站在他跟前,堪堪到他肩头位子。 面前的小姑娘,娇软可爱,软糯糯的雪白肌肤,乖巧得令人想吃了她。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薄唇微勾,清冷的嗓音克制道,“好了。” 薛柠呼吸有些不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柔声说,“那便好,这些事我都不太懂,但只要能让李公子考得好,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长澈心头熨帖,“柠柠什么都不用做,专心等我好消息。” 时间快到了,贡院门口的护卫们已经开始催促学子们进考场。 “李公子,你快进去吧,他们已经在催了。” 门口的学子们陆陆续续往贡院里走去。 李长澈深深看薛柠一眼,奇怪,就这么会儿的功夫,他心底竟生出些不舍来。 薛柠见他没有动作,急得用手牵住他的衣袖,“李公子?” 李长澈回过神,笑了笑,“这就进去了。” 只是进考场时,正好与洛文钧擦身而过。 洛文钧腿脚不好,被男人抢了先,身子差点儿站不稳。 身后护卫见他啰里吧嗦不往前走,又冷声呵斥了几句。 洛文钧回头,瞧见薛柠的身影,脸色都涨红了。 只可惜,薛柠的眼神,半分也没落在他身上。 第133章 春林宴 薛柠亲眼看李长澈进了考场才松口气。 等李长澈一走,她才发现原来前来送学子的不只有父母,还有许多年轻妇人。 她们与自己的夫君依依不舍,临走前,还在殷殷叮嘱男人们要好好考试。 薛柠嘴角微翘,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温暖。 她搓了搓冰冷的小手,塞进袖子里。 宝蝉凑上前来,“姑娘,我们一会儿去哪儿?” 她反正也没事儿,只是心里跟着这场考试有些紧张。 上辈子她实在没关注这届春闱,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 但李公子乃人中龙凤,相信他一定会考个好成绩。 她心情好,不想回侯府面对苏瞻,索性去卫家邀请卫枕燕出来逛逛。 浮生抱剑跟上来,“反正公子已经进了考场,那属下便跟着薛姑娘,随身保护。” 薛柠也没拒绝,自从上次被土匪掳走后,她小心谨慎了许多,有浮生在,自然最好不过。 到了卫家,她先是与林夫人寒暄了一阵,才见卫枕燕匆匆忙忙整理披风出来。 “柠柠,你怎么不早些跟我打招呼,今儿有场春林宴,我还想去看看呢。” 薛柠抬眸,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春林宴?” 卫枕燕眼睛微亮,“东平伯府素来喜欢在三月举办春林宴,为的就是将东平伯搜罗起来的一些稀世珍宝展示给京中各家的夫人贵女们看,若有看中的,还可以高价购买,京中许多大妇都喜欢去,昨儿母亲收到帖子,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她最近一直想着给薛柠送一份新婚贺礼,选来选去也没选到合适的,所以才想去春林宴上瞧瞧,看有没有稀奇玩意儿。 她眸光微动,“若不然,柠柠你与我同去?” 薛柠自从跳崖后便喜欢安静,“人多么?” 卫枕燕歪了歪头,“东平伯夫人最喜交际,应该多罢?我也是头一回去呢。” 薛柠迟疑道,“那不去了,我下次再来寻你。” 春林宴三个字,总感觉有些熟悉。 薛柠将上辈子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只是记忆实在太久远了。 那会儿她应该是满心欢喜地等着与苏瞻成婚。 再加上她名声不好,哪有闲心雅致去参加什么春林宴? 可这三个字一进耳朵,她心脏便不太舒服,闷闷沉沉,压抑得慌。 她隐约想起什么,却又模模糊糊的,大概因她没有去过,所以才想不真切罢。 薛柠难得出来散心,卫枕燕哪儿舍得放她离开,笑吟吟道,“你别怕,我让阿兄带我们一块儿去,阿兄现下已经在外面的马车里等着了,他一直担心的你身子,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不叫他看看你也说不过去。” 薛柠被小丫头拉着手,实在挣脱不开,只能随她一块儿出了卫家。 走到卫家的马车前,卫家哥哥卫枕澜便掀开了车帘,朝她看来。 她忙低下身子,乖巧地行了个福礼,“卫哥哥。” 卫枕澜目光幽深,仔细打量她几眼。 本想伸出手拉她上来,又觉得不妥,便叫卫枕燕将她扶上来。 薛柠无奈一笑,“我自己也可以。” 卫枕燕目光流转,轻笑一声,“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有什么好客气的,柠柠,我扶你。” 薛柠被拉上了卫家的马车,与卫枕燕一块儿坐在卫枕澜的右手边。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长街上,周遭逐渐响起商贩们热闹的叫卖声。 卫枕澜视线在她身上停驻了一会儿,见她小脸儿瘦了一圈,仍旧白得发光,但鼻尖却被寒风冻成粉色,小小一团,真是可爱得紧,她刚从外面上来,发髻上点缀着一层雪粒,他抬手,便替她轻轻拂去。 薛柠轻抬下颌,清丽的眸光看他一眼。 卫枕澜克制着心底压抑的情绪,神色淡淡道,“你的伤,休养得如何了?” 栖云阁里还有卫枕澜派人送来的补药,薛柠这段时间吃药都快吃吐了,好在现在身上已经没什么大碍,她微微一笑,道,“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能吃能喝能睡,还能跑能跳。” 卫枕燕扑哧一声,“既能吃能睡怎么也没见你长肉?” 卫枕澜嘴角也露出个温柔的笑,“那就好,回头我让人再给你送些补药过去,一定要记得吃,有些病须治本才行,你还年轻,不能落下病根儿。” 卫枕澜一向是个温文尔雅的性子,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仿佛大哥哥似的。 薛柠心里感激,“卫哥哥放心,阿柠都晓得。” 车厢里,三人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公子,东平伯府到了。”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句。 薛柠眼眸清澈,从马车里下来,抬头看向东平伯府的门匾。 皇城根底下,最不缺的便是有权有势的豪门大族。 而东平伯府却是这些勋贵中的一股清流。 伯府子弟既不参加争斗,也不在皇权斗争中站位,族中几个子孙得了荫官,也就没了往上爬的野心,安守本分不说,平日里多以吃喝玩乐为主,至于那些个争权夺利,恃强凌弱的纨绔事儿是一件不干。 而且英俊潇洒的东平伯至今尚未娶妻生子,沉迷于做生意,这些年逐渐将家业越做越大。 只是在士族眼里,豪族经商到底落了下乘,往日与侯府来往的少。 但东平伯府搜罗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是备受欢迎。 每年春林宴,是东平伯府最热闹的时候。 伯府门外停靠着不少马车,见他们到来,有仆人立刻热情的迎接上来。 她们先是跟着小厮进了侧门,路过前院儿后,便又换了几个婆子过来引路。 一路穿花过柳,走过几道长廊,最后钻进一道垂花门,便到了今儿热闹的宽敞院落。 满院子的花团锦簇,尽管天上还下着淋漓的小雪,但夫人们热情不减,一个个端坐在庭院里说说笑笑,等着东平伯府上的周老夫人出来主持春林宴。 薛柠一走进去,便感觉整个庭院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打量的目光齐刷刷朝她看来。 这里不少人都去参加过宣义侯府的认亲宴,自然认得她如今是宣义侯府义女。 又得知她最近不是被洛家退婚,便是被土匪掳走。 众人看她的眼神也就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她怎么来了?” 第134章 她是失败者 “怎么又跟卫家一块儿来?卫家长公子多年不近女色,对她倒是不同一般。” “瞧她生得那副模样,别真是狐狸精转世,专门来勾引男人的,一个苏世子洛公子还不够,如今又勾引上了卫长公子了。” “没听说她好像又订婚了么?” “竟还有人肯娶她?是哪家门户胆子这么大,这种姑娘都敢要进门?” “倒是没漏出风声来,只听说三月初十,是苏世子与秀宁郡主的大婚,她要嫁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怎么感觉她是故意气苏世子的?” 议论声随之而起,几乎都是看不起她的眼神。 “看看,她这是狗皮膏药不知好歹,又跟着苏世子来凑热闹了。” “人家苏世子身边还坐着秀宁郡主呢。” “我真是没见过这么下贱的姑娘家……” 有人不动声色地看向庭院左侧首位。 薛柠蹙眉一瞧,原来苏瞻与秀宁郡主,还有苏誉苏茵兄妹也在此间。 难怪大家看她的目光这么怪异。 在众人眼里,她就是个对苏瞻爱而不得的小丑。 再加上除夕夜被苏瞻抛弃的好戏,没人不说她是东京城最大的笑话。 卫枕澜心疼起来,嘴角微抿,走到薛柠身前,替她挡住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 他脸色有些难看,“我们现在就回去。” 薛柠拉了拉他的衣袖,轻笑,“卫哥哥,没事。” 若是从前的薛柠,定然会心生卑怯。 但如今她都是死过两回的人了,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些人即便身份再尊贵,也不过都是普通人而已。 有些事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 她不在意的笑了笑,跟在卫枕燕身边,落落大方地走进庭院里。 只是刚走到中央,便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 她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坐在主位旁的貌美妇人。 她身穿金丝暗纹绣牡丹的长袄,一条墨蓝色八幅祥云纹马面裙,一张精致无双的鹅蛋脸保养得宜,娟细的长眉,湿润的桃花眼,眼角眉梢,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她满头青丝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根珠钗随意点缀,便已是风华绝代的倾城美色。 那夫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 生生将在场所有贵夫人都比下去了。 往日宴会雅集上,薛柠没见过她。 如今却端坐主位左侧,可见是东平伯府老夫人看重之人。 那样云端上尊贵的女子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薛柠只看了一眼,便与卫枕燕一道,坐到了卫家的席位里。 卫枕澜坐在最前,她与卫枕燕一左一右坐在他身后。 刚坐下,陆嗣龄一身天蓝色劲装大大咧咧走进院落之中。 少年将军,容色逼人,又气势凌厉。 一双桀骜不驯的眸子,亮如寒星。 在场贵妇人们的眼神,瞬间便落在了他身上。 听说他先前与宣义侯府大姑娘苏溪在议亲,不知怎的,两家婚事突然作了罢。 苏家大姑娘突染恶疾,被送到了老宅休养。 这陆小将军的婚事便空了下来。 院内谁不是人精? 陆家门第虽然不高,又因为薛家当年之事,被连累了不少,如今就剩个将军府的空壳子,府上还只有个出身贱奴的续弦夫人。 可陆小将军实在长得精神凛凛,将来若能立下战功,便前途无量。 夫人们在看陆嗣龄,而陆嗣龄一眼看见的,却只有卫枕燕与薛柠姐妹二人。 “你们要来,怎的不同我早说?”陆嗣龄今儿打扮得疏朗,浓黑的剑眉一挑,抬步走到卫枕燕身旁,侧头看她,话却对卫枕澜说,“卫大公子,我今儿一个人前来,能不能在你们家这儿坐坐?” 卫枕燕忙道,“不行,你不能坐这儿。” 陆嗣龄眉飞入鬓,“为何?难道卫姑娘不喜欢我?” 卫枕燕咬了咬唇,“不是——” 陆嗣龄心情愉悦,逗猫儿似的,“既然卫姑娘喜欢我,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坐这儿?” 他故意在喜欢我三个字上加重语气。 卫枕燕小脸气得通红,偏又对他的厚脸皮无可奈何。 “你——你怎么这般油嘴滑舌?阿兄,你看他呀!” 卫枕澜无奈摇头,“好了燕燕,让小陆将军在此间坐罢。” 薛柠弯起眼眸,打趣地看卫枕燕一眼。 卫枕燕整个脸都红透了,还刻意将身子往她这边挪了挪。 …… 宣义侯府的坐席间。 苏家几人,神色各异。 苏誉不是第一次来春林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卫枕燕,他将来的未婚妻。 翻了年,他与卫家的亲事也该提上议程了,过年那段时日,他还亲自去过卫家登门送礼。 为了稳住卫枕燕的心,他还将自己惯常贴身佩戴的玉佩送到了她手里。 而现在,他将来的未婚妻。 非但没有主动前来与他见礼,竟还与陆嗣龄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 看着少女脸颊上两团灵动娇软的绯红,他沉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心底一阵莫名火气。 “二哥哥,真是没想到,她还有脸来这种场合。” 苏誉挪开视线,又看向垂眸喝茶薛柠,“你说薛柠?” 苏清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轻蔑之意几乎掩饰不住。 不过薛柠如今在东京勋贵圈里也没什么名声,她也不需要给她留什么脸面。 更何况,今儿镇国侯府的侯夫人温氏也在场。 薛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出现在温夫人面前。 “不是她还有谁?” 苏誉眸色微冷,总感觉薛柠越发不一样了,又有些说不上来。 连带着与她亲近的卫枕燕,如今对自己也越来越疏离。 看来,这薛柠的确是个灾星,跟她走太近都没好事儿。 回头,他定要找卫枕燕说一说,让她与薛柠断了关系。 苏茵依旧没什么存在感,安安静静坐在苏清身侧,目光淡淡的落在薛柠脸上,不过片刻,便不屑一顾的收回。 在她眼里,薛柠不过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连洛文钧那样的男人都笼络不住。 她啊,也就只配嫁给李长澈那样无权无势的穷书生罢了。 大姐姐的仇,她已经报了一半。 剩下的,等大婚那日。 她要将她彻底拉进深渊,让她在东京城,再也没有脸面待下去。 第135章 一根簪子而已 “薛柠妹妹怎么来春林宴也不跟世子哥哥打声招呼?”谢凝棠眸光微动,一脸单纯,“世子哥哥,要不要将她叫过来?毕竟她如今还是宣义侯府的人,与卫家人待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苏瞻从薛柠进来开始,俊脸便阴沉着。 尤其见她乖乖站在卫枕澜身边。 还有卫枕澜看她的眼神,都让他心里不大舒服。 谢凝棠狐疑,“世子哥哥,她不是要与李公子成婚了么,为何又与卫公子走得那么近?” 苏瞻蹙了蹙眉,面上微冷,仿佛覆了一层寒霜。 “随她去。” 谢凝棠咬唇,委屈巴巴道,“可她……是不是故意的啊,一会儿一个李公子,一会儿一个洛公子,现在又与卫公子一起……还故意来春林宴……不就是想来见世子哥哥你么。” 苏瞻嘴唇微抿,正如谢凝棠所言,薛柠今儿专门专门出府,想必就是为他而来。 她心里仍然有他,这自然让他心情愉悦。 只是,他将薛柠当做妹妹一般疼爱。 但绝不希望她又同从前一般,像条狗似的跟在他身后。 好在她没主动凑上前来,不然……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他不会给她好脸色。 苏瞻眼角微挑,眸色复杂,“不用管她,买到你要的东西,我们便回。” 谢凝棠微微一笑,“好。” …… 没过一会儿,周老夫人在几个丫头的搀扶下走进了庭院。 周老夫人如今年过六十,却极会保养。 一身蓝色锦衣长裙,抹额上缀着一颗大大的绿宝石。 她满头珠翠,富贵无极。 瞧着精神矍铄,眼神明亮,比谢老夫人看起来要硬朗得多。 薛柠侧过小脸儿,朝老夫人望去。 老夫人身边还站着个英伟不凡的中年男子。 不少人客气的朝那男子打招呼。 原来,他便是那个不爱权势只爱生意的东平伯。 大抵是没成婚生子的缘故,东平伯谢晋显得格外年轻。 与各府权贵周旋时,他不卑不亢,颇有几分气势。 周老夫人笑声爽朗,走到主位,与那貌美妇人说了几句,才笑吟吟的坐下,与今儿在座的各家贵人打招呼。 寒暄之后,春林宴正式开始。 薛柠头回来,与卫枕燕一样,对春林宴格外好奇。 俄顷,有那身姿曼妙的佳人手里挑着一个大大透明琉璃盒子缓缓走上来,按照顺序将珍宝展示在各位贵人面前。 那点缀着流苏的琉璃盒子里,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寻常夜明珠鸽子蛋大小已是珍宝,这夜明珠竟有少女拳头那般大。 感兴趣的夫人们已经举了牌子,最后以五百两黄金的高价被翰林学士家的夫人买下。 接下来更是层出不穷的宝物,没一会儿,便都被人买光了。 卫枕燕没买到自己喜欢的那幅古画,倒是陆嗣龄买了一块雕着奇怪图腾的玉珏。 转头,又说那玉珏不好看,被他直接丢进了卫枕燕怀里。 “柠柠,瞧瞧你阿兄,什么不要的东西都往我这儿扔。” 卫枕燕小脸泛红,小手拿着那玉珏,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军营中人,自是不拘小节。 可她一个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就这般收下他一个外男送的玉珏算什么意思。 薛柠也得了陆嗣龄买的小礼物,掩唇一笑,“好歹也是一百两买的,燕燕还是收下的好。” 卫枕燕耳根泛红,葱白的小手飞快将那玉珏塞进袖子里,好不容易让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却看见下一件珍宝被送了上来。 那琉璃盒子里,竟是一只通体莹润的云纹玉簪。 若仔细看,还能看见那玉簪云纹缝隙之中,隐约散发着红色光泽。 陆嗣龄眸子微眯,“那不是姑姑的簪子么?” 薛柠愣愣看去,心脏骤然一缩,突然想起来了。 难怪她总觉得春林宴三个字耳熟。 原来上辈子这一日,苏瞻在宴上买了一支玉簪送给秀宁郡主做礼物。 而她不小心看见了那簪子的样式,发现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 父母死战沙场后,那支伴随着母亲大半生的簪子,不知流落去了何处。 父母阿兄的遗物本就不多,难得还能找到母亲的玉簪,她自然想要拿回来。 所以,她没脸没皮的去求苏瞻,问他能不能将簪子要回来……她可以补偿秀宁郡主别的礼物。 可那会儿苏瞻是怎么说的? 他面无表情,眼底满是嘲讽,“不过一支簪子而已,宣义侯府缺你首饰了?” 她红着眼解释,可男人根本没有耐心听她的话,沉声驱赶,“滚出去。” 他的声音太冷了,比寒冬腊月的风雪还要冰冷无情。 又因她下的那杯春酒,对她心生厌恶。 婚期将近,她不敢惹怒他。 只能自己想法子,去找秀宁郡主将簪子要回。 而那会儿秀宁郡主嫉妒她与苏瞻有了婚约,又岂是个善茬儿。 她漫不经心把玩着她母亲的簪子,让她在雪地里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她跪得膝盖发麻,脑子也昏沉沉的。 三个时辰后,苏瞻从府外回来。 听说她为了一支玉簪与秀宁郡主起了争执,黑着俊脸,过来便踹了她一脚。 “一支玉簪而已,也值得你为此大动干戈?” “侯府养你长大,不是让你这般上不得台面地去同人争抢。” “跟秀宁道歉!” 那会儿,她脸色发白。 被风雪吹了头,浑身没力,本就麻木的膝盖被他一踹,疼得要命。 她冷得瑟瑟发抖,生生忍耐下来,告诉苏瞻,“我没有与她争执,是她让我跪在这儿的。” 苏瞻冷笑,“若非你惹怒了秀宁,她岂会罚你跪在这儿?” 她浑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跟苏瞻解释,满心酸楚的摇摇头。 还没说话,眼里便浮起一阵雾气。 她看着秀宁郡主一脸无辜的将母亲的玉簪拿出来,当着苏瞻的面儿,“世子哥哥,我是真不知道薛柠妹妹这么喜欢这玉簪,不如,我让给她罢——” 说着,将那玉簪递过来。 她满心欢喜的去接。 却眼睁睁看着那玉簪从秀宁郡主的指尖掉落。 “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生生碎成了两节。 第136章 抢簪子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可心里实在生气,冲上去便想打秀宁郡主一巴掌。 但苏瞻拦住了她,她的未婚夫护着秀宁郡主,又将她重新推倒在地。 秀宁郡主委屈的扑进苏瞻怀里,“啊呀……世子哥哥……对不起……薛柠妹妹……这簪子不小心摔碎了,我赔你几支别的簪子罢?” 苏瞻的声音冷沉又充满了厌恶,“薛柠,侯府不会缺你一根簪子,你若实在想要,可以去找我母亲,还是说,你是故意与秀宁作对?我已经答应娶你,你到底还要如何?” 是啊,她还要如何? 她只是想要回娘亲的簪子而已,如此简单的事,她的夫君,却总是向着别人。 她那会儿痛苦极了,瘫坐在雪地里,望着那碎成两节的玉簪,哭得不能自已。 心里好似被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割出血痕。 苏瞻却没再看她一眼,带着秀宁郡主离开了。 事后,她病倒在床,苏瞻命墨白送来五支各式各样的玉簪让她挑选。 那些玉簪制作精巧,价值不菲,可没有一支,是她母亲戴过的。 后来的后来,直到她被烧死,苏瞻也不知她为何会为了一支玉簪与秀宁郡主为敌。 那段时日,她跪得太多太久,腿脚越发不好。 三月初十,她与苏瞻大婚。 江氏病亡去世。 回忆里,满是痛苦的伤痕,难怪她不愿记起。 “柠柠,你母亲的簪子,一定要买回来才是。” 卫枕燕清脆的嗓音将她从痛苦的回忆里拉回来。 薛柠长睫微颤,一颗泪珠挂在睫羽之上。 卫枕燕知道陆葇死得很惨,忙紧紧握住她的手,心疼道,“柠柠别哭,我一定给你买回来,当做新婚贺礼。” 薛柠笑容苦涩,呼吸困难。 她轻捂胸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那股压在胸口间的沉闷之气吐出来。 她发誓,无论如何,今日一定要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 “世子哥哥,这簪子好特别,我喜欢!” 谢凝棠看到那玉簪的时候便眼前一亮,又见薛柠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簪子上,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伯爷!这簪子要价多少?” 东平伯呵呵一笑,“郡主识货,这簪子乃是我游历边关时,在一个老翁手里买来的,据说这玉簪是被人在战场的血泊中发现的,发现时插在血水里,饱饮鲜血十数日,之后便有了这血色的光泽,尤其在夜里,光芒莹润,能照入人心底。” 薛柠想起母亲凄惨的死状,手指蜷缩,小脸绷紧。 众人难得听到这些边关外的稀奇事儿,一双双眸子紧紧凝着东平伯。 东平伯继续道,“有人说这玉簪不吉利,沾染了血光,容易引来血光之灾,但我自从高价买来这玉簪后,回京路上竟是一路顺利,还大赚了一笔横财,只是近日总是做梦,梦见一面容模糊的女子叮嘱我择日将这玉簪脱手,不然,我是说什么也不肯将此玉簪卖出去的,若诸位对这玉簪感兴趣,我便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将其卖出。” 十两银子,是今日所有珍宝里最低的价格了。 有人迟疑怕那簪子不吉利,有人蠢蠢欲动,可又不敢与秀宁郡主相争。 谢凝棠兴致盎然的拉了拉苏瞻的衣袖,“世子哥哥,十两银子不贵,我喜欢这簪子,你送我可好?” 苏瞻是秀宁郡主的未婚夫,二人马上便要大婚了,送根簪子,实不为过。 况且,也才十两银子而已。 苏瞻并非一个守财抠门的人,相反,他对自己人一向很大方,“墨白,拿银子。” 东平伯含笑将簪子取出,“既然如此——” “等等——”薛柠直接站起身来,挺直脊背走到庭院正中,抿了抿唇,扬声道,“伯爷,恳请您将这簪子卖给我!” 东平伯眉梢微动,“这位姑娘,这簪子——” 薛柠微微一笑,眸色认真,“我愿意出双倍三倍亦或是十倍的价格,将此玉簪买下!” 她话音一落,在场诸人脸色微变。 谁不知道她爱慕苏世子多年? 如今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儿,竟做出这等当众争风吃醋的下等行径来。 这难道便是宣义侯府的教养? 但仔细一想,也不奇怪,毕竟薛家当年满门战死,她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女而已。 若非宣义侯府收留,还不知道流落到哪儿去呢。 听到这话,谢凝棠嘴角勾起一个淡笑。 今日人多,正是让薛柠丢脸的好机会,她怎会放过? 她亦跟着站起身,接过东平伯手里的玉簪,眼圈儿里泛起几抹泪光。 “薛柠妹妹,你不会连一根十两银子的玉簪都要同我争罢?” 苏瞻循着谢凝棠的视线,沉酽深沉的眸光落在薛柠争强好胜的小脸儿上。 他低沉的嗓音,如同三月冷雪,几分讥诮,几分凉薄,“这是东平伯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阿柠,莫要任性。” 一句简简单单的莫要任性,让在场所有人都瞧不上薛柠的言行举止。 可薛柠早已不是从前的薛柠。 “苏世子这话真是好笑,我不过想拿回自己的簪子,如何称得上任性?” 苏瞻危险的眯起凤眸,“胡闹,这怎么会是你的簪子?” 瞧,他总是不信她说的话。 所以,才会让所有人都误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与秀宁郡主争风吃醋而已。 正好今儿东平伯府热闹,她倒是要让此间所有人好好看看,她薛柠早已不将他苏瞻放在眼里! 谢凝棠知道薛柠想要她手里的东西,志得意满的将那玉簪放在手心里随意把玩。 薛柠瞳孔微缩,想起上辈子她故意摔碎母亲遗物时的恶毒神情,几步上前,直接夺走她手里的玉簪,顺便一巴掌狠狠甩在她那嚣张跋扈的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 所有人惊呼一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谁也没有想到,向来跟个兔子似的薛柠,会突然发疯咬人。 而谢凝棠被直接打懵了,小手捂住被打的半边脸,“薛柠,你敢打我!” 第137章 反击 她抬手便要反击,但卫枕澜与陆嗣龄的速度比她更快。 他们一个将薛柠护住,一个握住谢凝棠的手。 就连一直躲藏在背后的浮生,也奋不顾身挡在了薛柠面前。 “今日,谁敢碰柠柠一下,我陆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卫枕澜嘴角微抿,从来温润儒雅的气质在这一刻凌厉微绷,“还有卫家,亦如此。” 浮生扬了扬下巴,想甩一句狠话,对上温弦淡淡的目光,只能咽了回去。 这架势,看得在场夫人们大为震惊。 母亲的遗物失而复得,薛柠心潮涌动。 她紧紧攥着母亲的簪子,又抬起水润的杏眸,看了一眼呆愣中的谢凝棠。 这一眼,穿透时间长河。 仿佛回到上一世,她仰头祈求看着谢凝棠的那一刻。 而如今的薛柠,眼神清冷,平静又漠然,再也没有上辈子的委屈与可怜。 “打的就是你。”薛柠道,“这仇,我终于报了。” “薛柠!”苏瞻神色冷峻,一把抓住薛柠的左手,声音冷戾了几分,“你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薛柠再也不想看他的脸色,甩开苏瞻的大手,“吃醋?你根本不配我吃醋。” 苏瞻恼羞成怒,沉着脸质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要同秀宁抢,不过一根簪子而已。” “什么叫不过一根簪子而已!”薛柠气得眼眶通红,她死死盯着苏瞻那毫不在意的冰冷眼眸,怒道,“好,我今日便告诉你,这玉簪是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定情信物,这是我母亲的簪子,是我的簪子!苏瞻,你没有任何权利处置我的东西!” 上辈子没有说出口的话,这辈子终于说出来了。 薛柠不顾众人怪异的目光,苍白的唇角露出一个无比讽刺的笑容,“我不会再让你将我的东西,白白送给谢凝棠糟蹋了,永远不会。”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从苏瞻身前离开。 苏瞻愣了许久,从少女那愤怒压抑的委屈中反应过来。 他强压着心头怒火,胸口微微起伏。 见少女走得毅然决然,忍不住厉声叫住她,“薛柠,你不必骗人,你父母的东西早已进了衣冠冢,又岂会在东平伯府。” 薛柠只觉得好笑极了,心脏一片麻木。 当她述尽委屈,换来的却只是一场辩论时,她早就该明白,她与他过去的误会不需要解开,而永远的离开他,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摆摆手,轻笑一哂,“不信就算了。” 她走到庭院的走廊里,突然想到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今日的东平伯府极为热闹,又因薛柠那一巴掌,这会儿各家夫人贵女,公子少爷们悉数都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惊诧的看着薛柠,不知她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喜欢苏世子么,怎的与苏世子当场吵起来了? 薛家人都死光了,她一个弱女子,将来还要仰仗侯府过活。 她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敢当众与苏世子作对的。 可薛柠不愿再低调,也不想再受欺负,更不愿再为了苏家委曲求全。 她眉目如画,对众人嫣然一笑。 “苏茵,你就没有什么话,当着众人的面儿说的吗?” 隐藏在人后的苏茵心下登时一紧,“你什么意思?” 薛柠微微一笑,“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想说,谢谢你,在我与洛文钧议亲那会儿不遗余力的勾引他,如此,我才与他在洛老夫人大寿当日退了婚。” 说完,她又故作疑惑,“说来奇怪,我与洛文钧退了婚,何以你这个洛文钧的心头好,却未能与洛家公子定亲?是他瞧不上你这尊贵的侯府嫡女,还是二姑娘玩弄了他,便将他抛弃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阵沸腾。 谁也没想到,洛文钧退婚背后还有这么多内情! 苏家那个不起眼的二姑娘竟然还有那玩弄男人的本事,可她还没订婚出阁啊。 这宣义侯府的丑闻,怎的越来越多? 苏茵小脸涨得通红,身子颤了颤,“薛柠,你胡言乱语什么!” 苏清亦站出来替苏茵仗义执言,“薛柠,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二姐姐根本没做过那种事!” 薛柠当着大家的面儿,也不再给苏茵留情面,嗤笑道,“当真没有?” 苏茵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瞠目结舌地盯着她,“你……你莫要在这种场合编排我,辱没我的名声,不然……不然我……” “怎么,撞柱而死?你若真有骨气,那就撞一个看看。” 苏茵气得面红耳赤,可这么多人,她又没办法发作,“你……” “不敢撞?”薛柠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当初为了宣义侯府的名声,我不得不咬牙将委屈吞下,可如今苏世子连我一根簪子都要抢走,我为何还要委屈自己?我偏要告诉大家,我与洛文钧婚事之所以出了周折,便是因为你,苏家二姑娘苏茵,在我与洛文钧订婚当日与他在后院儿苟且!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勾引洛文钧的事儿,不是没人瞧见,宝蝉看见,洛老夫人看见了,还有洛家那满庭院的丫头婆子都瞧见了,就连你家世子哥哥,只怕是也看见了。” 她说这话时,平漠的眸光落在苏瞻黑沉的俊脸上。 “不如,苏世子来说说,那日在洛家后院,与洛文钧抱在一起的究竟是谁。” 苏瞻从来没见过薛柠带刺的一面。 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柔顺乖巧的,连落泪都没有声音。 可现在的薛柠,让他感觉到陌生。 “薛柠,你适可而止罢。” 薛柠含在眼里的泪水,终于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抹去,自嘲一笑,“苏瞻,你从来没有一次,真心维护过我。” 但这都不是他的错,因为他并不爱她,她也不姓苏,并非苏家血脉。 所以,她对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恨。 她只是学乖了,不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是苏瞻一分一厘的目光。 她要彻彻底底与苏瞻决裂,再无往来。 第138章 依托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将胸间那抹郁气吐出来,“燕燕,我们走吧。” 卫枕燕一脸担忧,忙小跑上来,挽住薛柠的手,与她一道往外走。 也是在薛柠走后,卫枕澜与陆嗣龄才放开谢凝棠。 陆嗣龄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一脸嫌弃。 他看向苏瞻,面带冷笑,嘴角慢条斯理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苏瞻,你做了柠柠多年阿兄,竟不知那是她母亲的玉簪?” 苏瞻心神微震,“什么?” “也是。”陆嗣龄嗤笑,“你从来没有真正将她当成苏家人,又怎么会为她撑腰出头?” 苏瞻表情难看极了,一双深邃凤眸,带着一丝浅浅的阴鸷。 陆嗣龄也没什么好怕的,混迹沙场的人,最不惧的便是生死。 “既然你不肯说,那便我来说。” 陆嗣龄眉梢轻挑,扬高声量。 “那日在洛家,与洛文钧抱在一起啃嘴的,就是苏家二姑娘苏茵。” 他当着众人的面,看着苏瞻,神情彻底冷下来。 “这就是真相,有什么不好开口?” “难道堂堂刑部苏大人,天下何等冤案都断得,唯有薛家一个小姑娘的冤屈却断不得?” “真是——” “太可笑了!” 说完,陆嗣龄也不再看在场诸人的脸色,提步便走。 谢凝棠的手腕儿都被捏红了,她委屈可怜的看向苏瞻,却见苏瞻僵立在原地出神。 她可怜兮兮地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可连句安慰都没有,便黑着脸走了出去。 …… 薛柠上了马车,将母亲的玉簪放在手里细细摩挲。 上辈子求而不得东西,如今终于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她手里。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只等三月十五,她便要嫁出侯府了,到时,她便能与苏瞻再无瓜葛。 “柠柠,你别难过。”卫枕燕心疼的将薛柠揽在怀里,“你那日受了委屈,怎么不同我说?” 薛柠其实并不难过,甚至觉得是老天爷在帮她,“没什么好说的,我本来也不喜欢洛文钧,不过觉得他适合做个夫君而已,后来苏茵背后勾引,正好替我验出洛文钧的人品是个靠不住的,我这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从前是她放不开,心里总是向着宣义侯府,如今不念着了,心情反而松快起来。 卫枕燕义愤填膺,“你都不知道先前洛文钧在外面是如何编排你的。” 薛柠轻笑,“没事,清者自清,再者我今儿闹这么一通,谁不知道是苏茵从中作梗?” 刚刚离开前,她没来得及看苏茵的表情,但想来一定不算好。 二房已经失去了一个“秀外慧中”的苏溪,如今再搭上一个“静若处子”的苏茵,只怕柳氏会发疯。 想到上辈子柳氏对她的各种阴阳怪气,薛柠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还是你今儿霸气。”卫枕燕嘴角一翘,“尤其是你打秀宁郡主那一巴掌,真是解气。” 薛柠笑笑,将母亲的玉簪放进袖子里,目光落在虚空,“那是她应得的一巴掌。” 上辈子她便想打的,只可惜,被苏瞻拦住了。 这辈子这一巴掌,她非打不可。 哪怕被懿王责怪,她也要先打了再说。 与卫家兄妹还有陆嗣龄告别后,薛柠与宝蝉一块儿转道去了贡院门口。 三月倒春寒,今年是个冷春,东京好大的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儿来,只是感觉如今只有此处是她的依托。 贡院门外几十个官兵把守,士子们一旦进去后,要三日后才出来。 薛柠拢着狐裘坐在贡院大门对面的飞廊里,搓了搓冰冷的小手,失神的望着廊檐下簌簌而落的雪花,又将娘亲的玉簪取出来,放在手心里摩挲。 宝蝉同她肩并肩坐在一起。 原本还算圆润的胖丫头最近因着她体弱多病,也跟着瘦了好大一圈儿。 薛柠给她几钱银子,让她去买了几块环饼来。 主仆二人就跟没人要的流浪猫狗似的依偎在廊下。 “姑娘,也不知道李公子考得怎么样了。” “以他的才学,应该不会很差的。” 宝蝉的眸子亮晶晶的,“奴婢还是第一次期待李公子能考个状元郎回来呢,到时候姑娘便能做状元夫人了,等日后李公子平步青云,说不定姑娘还能弄个诰命夫人当一当。” 薛柠笑笑,心里也期待着李长澈能金榜题名,但状元夫人与诰命夫人的事儿她没想。 “天气这么冷,姑娘,我们一会儿要回宣义侯府么?” 薛柠顿了顿,这么多年,宣义侯府早已是她的第二个家。 当年薛家深陷通敌卖国的舆论风波,父兄的军功又被天子收回,族中旁支恨不得与她划清界限,只有江氏将她抱了回去,此后多年,她将她当做亲女儿一般抚养长大,江氏与苏家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她是她的第二个母亲。 薛柠没在杨氏身边长大,对她再亲昵,也不如江氏。 如今她长大成人,快要嫁人了,自然也要从江氏身边嫁出。 在贡院门口坐至天蒙蒙黑,薛柠才眨了眨眼起身,“行了,环饼也吃够了,咱们回吧。” …… 薛柠在宣义侯府的处境越来越尴尬。 谢老夫人听说了苏茵的事儿,将薛柠叫过去,狠狠斥责了一番。 薛柠与江氏二人在老夫人面前做低伏小,将此事敷衍过去。 毕竟她也是受害者啊,当初如若不是苏茵插手,她与洛文钧的婚事早就成了。 谢老夫人理亏,老脸满是冷肃,骂了一会儿骂不动了。 薛柠还主动奉上一杯热茶,劝她以身体为重,莫要动气。 谢老夫人深深看她一眼,实在无话可说,只道,“过几日便是你的婚期,早些嫁出去,莫要在瞻儿面前晃悠。” 薛柠低眉垂目称是,再没有从前那股子可怜劲儿。 从万寿堂出来时,薛柠掩唇一笑,想起谢老夫人怒气冲冲命人去洛家提亲的模样,心里便觉畅快。 江氏也跟着她扑哧一笑,“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说是调皮,可瞧着更有灵动了些。 江氏也知道薛柠这些年在侯府过得苦。 眼看要嫁出去了,所以小姑娘将心里那些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她没办法去责怪她,只有心疼,“娘的嫁妆不多,分作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蛮蛮,再加上你母亲当年剩下的几个铺子还有几个庄子,也算不少了,十五那日,柠柠一定要风风光光出嫁才是。” 第139章 苏瞻大婚 薛柠牵着江氏发冷的手,将脑袋靠在她的狐裘上。 母女二人从万寿堂出来,一起走在走廊里。 廊外淅淅沥沥的风雪美得惊人。 薛柠内心无比平静,“娘,只要你身子健健康康的,柠柠可以什么都不要。” 江氏无奈一笑,“姑娘家嫁人,怎能什么都不要,嫁妆是你日后在婆家的底气,娘亲也是你的底气。” 薛柠没期待能在李家待多久,她想着最多一年,便会与李长澈和离。 江氏什么都不知道,真心高兴薛柠能找到个自己喜欢的人。 想着等苏瞻大婚后,便去镇国寺为薛柠求一个姻缘符。 如今她在府中本就没什么事要忙,是该为自己找点儿事儿来做才是。 薛柠还是不放心,忍不住直言叮嘱,“对了,娘,我离开后,你一定要小心注意自己的身子,但凡入口的东西一定要仔细检查,须是自己人做的东西才能入口,尤其要提防二房三房的两位夫人,还有那位聂氏,侯爷对娘越发没有耐心,娘若觉得府中无趣,也可以来李家找我。” 江氏嘴角抿了个笑,“柠柠放心,娘亲心里都明白。” 薛柠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叹口气,“娘亲要长命百岁啊……” 江氏摸摸薛柠眉心的碎发,“我还要看着你成婚生子呢,自然要多活几年。” 薛柠微微一笑,这几日是上辈子江氏临近死亡的关键时期。 她恨不得片刻不离的跟在江氏身边。 在江氏的秋水苑用了晚膳。 夜里反正也无事,便在她屋中的碧纱橱里歇下了。 秀宁郡主被当众打了一巴掌,还是惹怒了懿王。 不过懿王的怒火并未传到秋水苑来。 宋嬷嬷站在屏风外笑吟吟的说,是苏瞻替她求了情。 懿王看在谢凝棠即将与苏瞻大婚的面儿上,放过了薛柠。 薛柠趴在江氏准备的柔软枕头上,也没说什么,缓缓进了梦乡。 …… 两日后,春闱结束。 薛柠心里紧张,没敢直接去贡院接人。 倒是夜里浮生又来替他家主子爬了墙。 不但送来了樊楼现做的小吃,还送来了三张黄色的符纸。 浮生照例挂在墙头,嘴角咧着个笑,“我家公子说了,婚前见面不吉利,是以专门去镇国寺寻那给姑娘批命的大师要的几道符纸,只要姑娘烧了,先前见过的三次都不作数了。” 薛柠接过那符纸,心头一暖,“他还说什么了么?” 浮生笑吟吟地说,“公子让姑娘吃好喝好,安心待嫁,其他的都交给他,至于春林宴那日的事,公子也知晓了,让姑娘放心,在这东京城里头,他既娶了你,便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他也有吗?” “公子已经烧干净了。” 薛柠心中淌过一阵热流,眼眶也有些酸涩。 浮生走后,她小手紧紧攥着那三枚符纸。 心里一面笑李长澈小题大做,一面又叫宝蝉将火盆拿来认认真真将那符纸烧了。 她抱膝蹲在小小的火盆前,看着那符纸在火盆中被烧成灰烬,唇边浮起一个甜滋滋的浅笑。 原来跟人一起做一些幼稚的事儿,并非像苏瞻口中的不务正业,而会给人带来快乐。 只是笑着笑着,她又红了眼睛。 原来这样一点儿小小的快乐,便能让她满足。 之后,她安心待在侯府,不再踏出栖云阁的院门。 三月初十,苏瞻与谢凝棠大婚。 宣义侯府上上下下披红挂彩,一片喜气洋洋。 秀宁郡主早两日已经搬出了侯府,住进了懿王在东京的别院,懿王带来的嫁妆足足有两大船,就连皇家公主下降也没有这么大的场面,秀宁郡主与苏瞻的大婚一时间成了东京最大的新闻。 “这么热闹的大婚,这还是咱们侯府头一遭呢。” “再过五日,便是那位薛姑娘的大婚了,这两相比较,谁赢谁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薛姑娘当初不就是想攀上世子这根高枝儿么,现下还不知道躲在哪儿哭罢?” “听闻李家那位姑爷上门提亲时给的聘礼寒酸得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如今这府上,除了江夫人,谁看好薛家那位的婚事呐。” 薛柠听着府里丫头们兴高采烈的议论声,心里只有无尽平和。 上辈子她成功嫁给了苏瞻,却没什么好下场。 可见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这辈子她不求男欢女爱,只求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 苏瞻大婚这日,天还没亮,宣义侯便热闹了起来。 薛柠的栖云阁地处偏僻,众人都知道她身份尴尬,又怕她在世子的大婚这日发疯,因而根本没人往她的院子里挂红绸,甚至还有几个婆子专门守在她院门外,生怕她踏出这院落一步。 满府上下都是喜色,唯有栖云阁依旧跟以前一样安静。 宝蝉气得心肝脾胃肺都疼,怒气冲冲的从外头进来,“怎的,世子大婚,咱们的人连大厨房也不让进了么。” 薛柠安安静静坐在南窗底下,抬头看见小丫头脸上燃烧的怒火,笑了笑,“别生气了,将小厨房的火升起来,咱们随便吃两口垫吧垫吧便是了,今儿前院有大喜事,莫要去外头晃悠让人抓住把柄。” 宝蝉没法子,小脸一垮,坐到薛柠身边。 她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便被薛柠手下绣的凤尾吸引到了,“姑娘这嫁衣还没绣好么?” 薛柠嘴角莞尔,手下动作却没停,“快了。” 宝蝉伸手摸了摸,眼睛里发光,“这料子真好,还有这刺绣,都是姑娘与卫姑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真好看,比秀宁郡主的嫁衣漂亮精致多了。” “绣娘做的嫁衣,哪有自己一针一线有意义?”薛柠笑容越发温柔,“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流云锦,小时候她总说要替我准备嫁衣,那会儿我年纪太小了,听不懂娘亲话里对一个孩子长大成人的期盼,如今再懂时,只可惜她人已经不在了。” 宝蝉怅惘的叹息了一声,“要是将军与夫人还在就好了。” 第140章 “苏瞻,我不欠你了。” 薛柠没好气地揉揉她的脸,“行了,别伤春悲秋了,赶紧去厨房里忙活罢。” 宝蝉咧开嘴角,“那奴婢去给姑娘做饭去。” 薛柠点点头,丝毫不在意窗外那喧天的锣鼓声,只专心做自己的事。 天边很快便大亮,外间喧腾的贺喜声时不时传来。 今儿宣义侯府谁都在忙碌,只有薛柠这儿最冷清安静。 到了晌午,便听人说苏瞻按照吉时骑着马出门迎接新娘子去了。 上辈子这一日下了不小的雪,人人都说是因为她强嫁世子所以天气才不好。 如今换了秀宁郡主嫁进来,倒是没人说半句不吉利的话了。 可见这万事都是由人而定的。 今儿当真是可劲儿的热闹。 薛柠抬了一下眼眸,又将目光落在嫁衣上。 凤尾还差几针,绣完,她的嫁衣也便完成了。 等她再抬起头时,窗棂外隐约传来喜婆高唱新婚夫妻拜天地的声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原以为听到苏瞻与谢凝棠夫妻对拜的声音,心里多少会有一点儿难过。 可最后除了感慨命运的无常,竟没有一丝丝的伤心失落。 薛柠甚至还心情极好地吃了一大碗饭,饭后还吃了两个果子,喝了两碗文火慢炖的鸡汤。 天色越发的暗了,今儿虽然是良辰吉日,却没有个好天气。 上辈子的薛柠也冷得瑟瑟发抖,换上嫁衣被人送到明月阁时,周身都是冷冰冰的。 不过秀宁郡主不一样,苏瞻一定早就让人烧起了地龙,定不会让他心爱之人受冷受冻。 将嫁衣挂在椸架上,薛柠披着一件锦绣的石榴花短袄,盘膝坐在罗汉床上的矮几旁看书。 灯下光晕昏黄,带着一丝暖意。 早就沐浴过了,但她横竖睡不着。 在榻上翻来覆去半晌,还是叫来宝蝉,让她找个嬷嬷去前院儿问问江氏的情况。 得知江氏好好的在会客,薛柠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她身心俱疲,身子一歪靠在枕上,竟一点一点睡着了。 宝蝉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薛柠安安静静歪在矮榻上的模样。 少女白里透红的肌肤莹润透亮,好似剥了壳鸡蛋一般,浓密纤长的睫羽仿佛蝴蝶的翅膀,在眼底投下两片漂亮的阴影,她睡得安稳极了,好似自从江夫人大寿后,姑娘便没睡过这么好的觉。 她笑着走前去,小心翼翼将被子盖在自家姑娘身上。 却听早已熟睡的少女软软糯糯的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 “苏瞻,我不欠你了。” …… 长夜无边,雪色无垠。 今儿世子大婚,宣义侯府灯火通明,尤其是明月阁,亮如白昼。 明月阁外的廊子上站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婆子。 婆子们一个个规矩森严,面容冷肃,腰间悉数挂着红绸。 苏瞻在前院儿陪宾客们喝醉了酒,这会儿被人搀扶着回了洞房。 王府的丫头婆子们惯会看人脸色,最是懂事。 见男主子回来了,一个个笑容满面的退了下去。 有那经事儿的老嬷嬷已经吩咐小厨房的人早些将热水备好。 几个懂事儿的丫头面红耳赤的去了。 宽阔的洞房内灯火摇曳,苏瞻站在门口,深邃如渊的眼眸怔怔的看了一眼挂在门口的大红双喜。 随后,脚步踉跄了几分,推门进去。 小铃铛见他进来,忙退出了门外。 房间里处处挂着大红的帐子,红纱飘摇间,人影缥缈。 他没再让人搀扶,今儿是他的洞房花烛夜,谁也不敢进来打搅。 他提着步子,缓缓走到换了大红帷帐的拔步床前。 床上坐着个身穿嫁衣的姑娘,头上顶着绣龙凤呈祥的盖头。 苏瞻被同僚簇拥着喝了几杯酒,在人头攒动的宾客间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薛柠。 就连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宝蝉宝玉都没在前院儿。 找人去问,才知道她今儿没出来,与宝蝉主仆几人窝在栖云阁里。 他早就知道她不会来,内心冷笑了一声。 一个沉溺男女情爱的小姑娘而已,吃醋的小心思摆在明面上。 今儿是他大婚,她不出来,不更落人话病? 可他心底竟诡异的泛起一丝愉悦。 薛柠日复一日的冷淡让他莫名烦躁,但她偶尔耍耍脾气,却说明她心里还是在乎他的。 就比如今日,她没来宴席,却也让宝玉来母亲这儿打听了一下。 想必,这会儿自己一个人窝在栖云阁里哭罢。 苏瞻唇角勾起,脑子有些昏沉发疼。 但也没到不能忍耐的地步。 他坐到谢凝棠身侧,侧过脸看她一眼。 大红的喜袍颜色亮得刺眼,不知怎么,他眼前总是闪过一阵奇怪的画面。 明明坐在他身边的是谢凝棠,却不知为何,总会变成另一张娇柔可怜的小脸。 他捏了捏眉心,抬手掀开谢凝棠的盖头。 盖头底下的谢凝棠娇艳如花,咬着红唇,害羞地低下头,“世子哥哥……你怎么才来。” 苏瞻蹙着眉,两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仔细审视她的脸。 谢凝棠越发羞涩,脸颊一阵发烫,她定定地对上苏瞻那张清隽冷冽的俊脸,忍不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世子哥哥,我们是不是该安置了……” 她说着,按照王府嬷嬷教的,主动凑到男人身边。 少女吐气如兰,周身香气浓郁。 薛柠身上也有淡淡的香。 苏瞻晃了晃神,眼前明明是谢凝棠,却不知为何突然变成薛柠那张苍白无色的脸。 他摇了摇头,脑仁儿突然一阵刺疼。 原本大红的洞房蓦的一片霜白,铺天盖地的白绸将他缠绕起来。 他呼吸困难,脑子里也嗡的一声。 而薛柠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又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她无声的落着泪,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可他不耐烦极了,挥手将她一把推开。 夜里风雪太大了,整个侯府一片兵荒马乱,有人哀嚎着,有人高喊着。 “死人了!夫人没了!” “世子!不好了!夫人咽气了!” “都是薛柠这个丧门星害死了大夫人!” “世子,她就是个克星啊!” 凄怆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宣义侯。 第141章 夫妻恩爱 苏瞻心如刀绞,缓缓转过身,少女满脸是泪的跌坐在地上,单薄的身子仿佛迎风摇摆的柳絮,尤其那双盈满了泪光的杏眼,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闭了闭眼,耳边的哭声逐渐停歇。 这一些古怪的记忆如同噩梦一般,他忍不住按住涨疼的太阳穴,“什么时辰了。” 谢凝棠奇怪的看向苏瞻,见他额间满是热汗,小手捏着袖子替他擦了擦,“戌时。” 苏瞻喉咙干涩无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凝棠,透过她的脸,看见另一个人孱弱的身影。 谢凝棠被他那压迫感极强的目光看得小脸发红,“世子哥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苏瞻目光混沌了几分,不知是不是醉意上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闭了闭眼,对谢凝棠道,“你去哪儿了。” “我……我一直在洞房里等着你呢。” 男人黑眸睁开,眼底一片迷离,“为何不来观礼?” “观礼?” 谢凝棠面露疑惑。 “我自己是新娘子,为何要观礼?” 很快她便知道了,苏瞻醉得厉害。 他嘴角泛起个冷笑,“你怎么可能会是新娘子?” 谢凝棠娇嗔一声,羞涩的眨眨眼,“世子哥哥,你怎么说起了胡话?我今儿是你的新娘呀。” 苏瞻顿了顿,目色愈发浓郁。 他捏住她的下颌,一双深邃的眼直勾勾的凝着她,“就那么想嫁给我?” 谢凝棠害羞地垂下头,“嗯……我一直都……” 男人目光如炬,不等她说话,大手掐住她的腰肢,顺势将她压下。 谢凝棠一张脸飞快燃烧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世子哥哥……今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你对我可要温柔点儿啊……” “我看过嬷嬷给的书,可还是不明白,你教教我可好……” 回答她的,是男人粗暴的强、吻。 他辗转吮吸,又抵住她的柔软,一口一个小克星。 明明是骂人的话,可语调却缱绻嘶哑。 他身上都是酒味儿,很快便让她也跟着迷醉起来。 厚厚的帷帐里,炙热的暧昧一点一点蔓延。 苏瞻眼前仿佛一片迷雾,而薛柠脸颊潮红的躺在大红的衾被里。 她衣衫半解,白皙泛红的身子凹凸有致,一张嫩白玉脸生得太好看。 嫣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纤细性感的锁骨莹白勾人。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荡漾着勾魂摄魄的情意。 他晃了晃脑袋,浑身如同火在烧一般,再也控制不住。 他低眸,急切了几分。 谢凝棠呼吸凌乱,总感觉男人的表现有些奇怪。 就算她在房中点了助兴的药香,男人也不会这么……可怕啊…… 她红唇微张,刚要说什么,又被男人霸道地堵住了唇瓣。 他气息很急,目光如鹰隼一般攫住她。 她被看得心里发慌,咽了口唾沫,小手慌乱的环住男人的腰身。 在他那一刻,轻咬红唇,痛得哭出声来。 可男人依旧没有怜惜,精瘦的腰紧绷弓起。 谢凝棠一瞬间小脸发白,身子一阵紧绷。 …… 明月阁闹了一夜,小厨房的热水烧了好几回。 只有薛柠睡得香甜至极,一夜无梦至第二日天亮才醒来。 宝蝉与宝玉两个端着热水进来,见薛柠睁着一双雾蒙蒙的惺忪睡眼坐在床上,一副孩子气的懵懂之态,忍不住心下一叹。 姑娘别的不说,这模样儿当真是生得一绝。 任由谁见了,心里不生出怜惜喜欢之意? 偏世子习惯了姑娘的追捧,不将她放在眼里。 宝蝉还好,见惯了自家姑娘这副娇嫩的媚态,习以为常的将帕子浸了水递过去。 “姑娘睡好了么?” “昨晚夜里没醒,也没做梦。”薛柠嘴角翘起,“原来睡个好觉是这样的感觉,身子也轻盈起来。” 宝玉还没看够姑娘的美色,一颗心颤巍巍的,手里端着水盆子,一双眼忍不住的往薛柠白里透红的脸上细瞧。 这样的美人儿,当真是惹人喜欢。 苏家人很多人瞧不上薛姑娘,无非因她是个孤女。 又见她貌美倾国,比起喜欢,内心里先起了嫉妒嫉恨之意。 别的不说,只说二房的大姑娘二姑娘,三房的四姑娘,哪个不是对姑娘的容貌羡慕嫉妒恨? 只可惜这样的好的姑娘,世子竟瞧不上眼。 昨儿明月阁阵仗那样大,今儿一大早便有嬷嬷故意在栖云阁外说起世子世子夫人的恩爱。 谁不知道是故意说给栖云阁听的? 也不知道姑娘听了,心里难不难过。 宝蝉替薛柠净了脸,回头见宝玉手里的盆子都歪了,“宝玉,你愣着做什么?今儿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宝玉忙收回神思,“哎呀,奴婢刚刚一时出神……宝蝉姐姐,你别生气。” “你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宝蝉知道她在想什么,院墙外的那些说话声,栖云阁里谁都听见了,她没好气道,“先将盆子端出去吧。” 宝玉脸一红,慌道,“那奴婢现在便去准备吃的来。” 薛柠抬抬手,按住宝蝉的腕子,柔声笑道,“你个小丫头生什么气。” “奴婢才没有。”宝蝉眼圈儿微微发红,“就是那些红口白牙的老婆子说话太难听。” 薛柠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晨光微熹时,是听见有人在她院外叽叽喳喳说话。 不过她睡得沉,也就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如今见宝蝉委屈的哭了,可见是那些婆子给了她气受。 她看了看时辰,起身下了床,打趣道,“要不要你家姑娘给你撑腰?” 宝蝉将椸架的上的烟紫色袄裙取下来,替她穿上,“奴婢真没生气,就是委屈,世子都已经大婚了,外头那些人——” 她努了努唇,用下巴指了一下门口的几道人影,“却还是一味羞辱姑娘,说什么姑娘非要嫁给世子不可,如今郡主嫁了世子,不知道姑娘哭得如何凄惨,可世子虽好,又不是什么金饽饽,咱们非要在世子这棵树上吊死不成?再说姑娘已经定了亲事,十五日便是姑娘的大婚,她们怎的就想不起来了?昨儿夜里世子与夫人恩爱非常,又与姑娘有什么干系?说说说,长一张嘴就只会说三道四,平白惹人嫌。” 第142章 敬茶 薛柠嘴角浅笑,“行了,今儿是秀宁郡主敬茶的日子,你莫要生那些闲气。” 宝蝉委屈,“姑娘,老夫人专门让你过去,你当真不难受么?” “有什么好难受的。”薛柠坐到铜镜前,望着镜中逐渐恢复了血色的自己,唇边氤氲着一个淡淡的笑容,“苏瞻与秀宁郡主恩恩爱爱才是我心之所愿。” 毕竟苏瞻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秀宁郡主。 上辈子是她强人所难,给他下了春药,才叫他不得不娶了自己。 婚后十年,他对她没有半分温情。 如今才与秀宁郡主新婚一夜,便传出恩爱的名声。 可见秀宁郡主才是苏瞻的真命天女。 至于他昨夜如何宠爱秀宁郡主,她一点儿也不关心。 那种事儿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又疼又难受,有时候还要压抑自己。 她与苏瞻的每一次,都很痛苦,痛苦到她都不愿再去回忆。 她啊,早就受够了那种痛苦了。 薛柠拉回思绪,将母亲的玉簪插进发髻里。 还未用早膳,万寿堂的叶嬷嬷便亲自来请她过去。 宝蝉气得咬牙切齿,“秀宁郡主给公婆敬茶,与姑娘有什么关系,干脆寻个由头不去最好。” 薛柠笑笑,“我若不去,别人还以为我昨儿哭了一夜,眼睛都哭肿了,是以今儿才不能见人。” 宝蝉噎住,“那姑娘不能称病吗?” 薛柠摇摇头,站起身来,将披风系上,脸色平静又带着温柔的浅笑,“你呀,不用担心她们会欺负我,谢老夫人的用意无非是提醒我让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苏瞻的义妹,是秀宁郡主的姑妹,我若不去见证,只怕他们还不放心,怕我对苏瞻有非分之想。” 宝蝉嘴角紧紧抿住,心里痛恨苏家人的自以为是,却又无可奈何。 薛柠让叶嬷嬷稍候,她随后就来。 宝蝉担心她出门冷,给她怀里塞了个镂花的鎏金小手炉。 上一年,又是落水又是中剑又是跳崖的,薛柠的身子骨比旁人要差一些。 如今初春时节,昨夜大雪初霁。 但廊外的风还带着冷意。 薛柠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缩了缩脖子,安安静静走在叶嬷嬷身后。 叶嬷嬷脾气古怪,常年在谢老夫人身边伺候,一贯不苟言笑。 见薛柠垂着眉眼,表情宁静,心里稍微满意了些。 几人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一个夹道,越过长廊,才走到万寿堂门口。 叶嬷嬷还是第一次亲自去栖云阁,从来不知道从栖云馆到万寿堂的路竟然那么远。 而栖云阁与明月阁的距离,自然也不用说。 难为从前的薛柠,竟日日有闲心去明月阁给世子送吃送喝。 这份深情厚谊,饶是冷漠如叶嬷嬷也忍不住一阵唏嘘。 “今儿是世子与秀宁郡主的大喜日子,姑娘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必心里应该清楚。” 薛柠微微一笑,“嬷嬷放心,阿柠都清楚。” 她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好叫侯府里的长辈们彻底放心。 有了薛柠这句,叶嬷嬷才将她带进院中。 明堂内,已坐了不少苏家族人。 二房三房的人也都到齐了。 苏茵不在,想是在春林宴上丢了人,如今不好意思出现在人前。 柳氏脸色发白,董氏一脸看好戏,苏清依偎在董氏身边,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聂姨娘站在谢老夫人身边伺候,那是从前江氏的位子。 不过,现在的江氏坐在大房的椅子上,身边坐着一脸单纯的苏蛮。 苏誉神色冷峻,而坐在他身侧的苏迈却一直在出神。 苏迈前几日才跟随懿王回东京,一回京便听说薛柠要与李长澈成婚的消息,之后连苏瞻的大婚宴都没参加,独自窝在自己的院子里,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薛柠垂着眼睛进入明间,精神抖擞地与谢老夫人见了礼。 众人观她神色,见她娉婷婉约,一袭烟紫色绣花长裙,周身气质温柔动人,巴掌大的芙蓉脸上,秀眉舒展,红唇温润,没有半点儿伤心难过之色,便是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丁点儿泪痕。 谢老夫人冷眼打量她几下,让她起身,又吩咐人在苏蛮身边给她安排了椅子。 薛柠便心安理得坐下了,与苏蛮小声说了会儿话,外间丫头便道,“世子和夫人过来了。” 众人立时欢喜起来,眼角眉梢都抬起笑意。 秀宁郡主在侯府借住了一段时日,早与众人相熟。 但大婚第二日的敬茶认亲还是要走个过场。 薛柠事不关己,乖巧含笑的坐在原地,没有半分不体面。 在苏瞻与秀宁郡主携手进来时,她微微抬起眼睛,与众人一起,打量着今日的新娘子。 秀宁郡主做妇人打扮,往日里披散在身后的乌发挽成一个高髻,玉色长袄的边襟上缀着白色的狐狸毛,一袭翠绿色的裙子,淡色上襦,整个人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儿,她跟在高大的男人身边,轻移莲步,身姿摇曳,一颦一笑都含着属于新妇的羞涩。 进来时,她不知与男人说了句什么。 高大的男人正偏头过去看她。 不过一夜过去而已,却令一个少女如同被浇灌的春花一般,流露出女子被滋润过的妩媚。 看来嬷嬷们说的是真的。 昨日,苏瞻整整宠爱了谢凝棠一整夜。 原来他真心喜欢一个人是这样一副模样,全然没有了对她的冷漠,深邃的瞳孔里满是对那女子的柔情蜜意。 若是以前,看到这场景,薛柠心里指不定要多难受。 而如今,她心里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在苏瞻清冷的目光看来时,淡淡的露出个笑。 她与苏瞻,两辈子的恩怨终于了解了。 她是真心实意期盼苏瞻与秀宁郡主白头偕老夫妻恩爱。 她眼里的祝福与高兴做不得假。 可苏瞻递来的眼神,凌厉,矜冷,没有一丝愉悦。 薛柠不明所以,却也不在意,轻轻挪开目光。 新婚夫妻走上前来,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 已有丫头准备好了热茶,站在谢凝棠身后。 第143章 嫂嫂安好 苏瞻挨个给她介绍府中的长辈。 她便与长辈们恭恭敬敬的行礼敬茶。 江氏受了谢凝棠的礼,爱怜地将她扶起来,亲手将厚厚的红封递到她手中。 “好孩子,嫁了瞻儿,便安心留在侯府,为娘定待你如亲女。” 谢凝棠红着脸喊了一声,“娘,儿媳知道了。” 之后便轮到大房的苏蛮与薛柠。 与小辈之间只需介绍姓名简单行个礼便是。 谢凝棠唤了苏蛮一声,“三妹妹好。” 又对上薛柠平和的眸光,嘴角得意的勾起,“薛柠妹妹安好。” 薛柠起身回礼,看了一眼站在谢凝棠身边的苏瞻,嫣然一笑,“嫂嫂安好。” 男人周身凝着寒气,轮廓分明的俊脸肉眼可见的一沉。 小姑娘的一句嫂嫂,让他头疼得皱了皱眉。 他眉间拢着一层阴郁,定定的盯着薛柠瓷白的小脸,薄唇微抿。 昨夜那荒唐的一夜又莫名浮现在脑海里,让人浑身上下燥得慌。 他分明记得被他压在身下狠狠索取的是眼前娇滴滴的小姑娘。 没想到一睁眼,看见的却是谢凝棠。 那一刻,他满心凝聚着怒火,想发怒,想将某个不知趣的人捉到面前狠狠责罚。 可理智让他飞快冷静下来。 昨夜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他与谢凝棠洞房也是应该的。 只是心里怎么也不爽快…… 尤其看到薛柠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后,他越发怒火中烧,神情更是难看。 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 人人都看得出来他不大高兴,但谁也没敢细说。 薛柠认下姑妹这个角色后,便没了兴致。 午间的家宴也不太想参加,等谢凝棠认完亲眷后,便与谢老夫人等人告了辞。 谢老夫人巴不得她不留下,嘱咐了几句几日后的大婚,便让她离开。 薛柠从谢老夫人面前起身,走到门口,回望站在堂内的苏瞻。 满堂长辈宾朋,一张张璀璨笑脸。 上一世真心爱慕过的人,如今终于褪去满身的光环,变得如同这世间所有的普通男人一样,再也不会让她的心湖泛起半点儿涟漪。 薛柠嘴角莞尔,杏眸弯成两道月牙儿,在男人看来时,转身离开了万寿堂。 苏瞻心烦意乱的抬起剑眉,皱着眉头朝少女单薄的背影看去。 纷扬的雪色里,少女越走越远,而他的眸色,也越来越沉。 谁也没看见,他眼中酝酿的风暴有多深。 “夫君?” 谢凝棠被苏家女眷们簇拥着,又是早生贵子,又是为苏家绵延子嗣,热热闹闹的说了好半天的吉祥话。 俏红着脸转过身,却见自己的夫君俊脸微沉,似是在出神。 她顺着男人的眸光往外看了看,只看见雪地里零星的几排脚印。 薛柠已经离开了万寿堂,今儿她是新娘,她以为这里会变成她的主场。 可看着男人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总感觉苏瞻在想薛柠。 “夫君在看什么?” 她嘴角微翘,抬起手腕儿,想挽住男人的臂膀。 却被男人轻轻躲过。 苏瞻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没什么。” 说完,又淡淡的掀起眼帘,对她道,“刑部还有几个案子,我先回书房处理,你同祖母再坐坐。” 声音落下,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墨白替他打起帘子,男人微微屈身没有半分犹豫地走了出去。 这才是新婚第二日,作为新郎却将她这个新娘子撇下自己去书房处理公务? 圣上专门给他放了数日的婚假,便是为了让他能在家里多陪陪自己。 可他……不但对自己没了耐心,说话的语气也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厌恶。 “瞻儿的性子一向如此。”江氏出来笑着打圆场,“他自入了刑部后,便一直专注在那些悬案上,恰逢这几日他恩师严大人病重,他心情也不大好,棠棠,你多担待些,莫要放在心上。” 谢凝棠小脸微白,突然想起今日晨起时,男人看见她那一刻蓦然沉下的眼眸。 明明夜里与她纠缠时,男人眸色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但清醒后,那双修长的凤眸便只剩下清冷与凉薄。 “棠棠?”江氏握住她冰冷的小手,“你怎么了?” 谢凝棠回过神,扯开嘴角,“母亲说的是,我会懂事的,不会去打搅他。” 谢老夫人没看出小儿女之间的周折,苏瞻的大婚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今儿叶嬷嬷将元帕取来时,看见那帕子上的血,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回肚子里了。 她拉着谢凝棠的手,笑道,“昨儿棠棠辛苦了,吩咐厨房,今儿中午给棠棠多做些滋补的膳食。” 谢凝棠脸上越发羞涩,“哎呀,祖母……” 谢老夫人就爱看小丫头红脸,抱着她道,“等你怀上瞻儿的孩子,祖母还要奖赏你呢,你可要努力才是。” 谢凝棠想起昨儿与苏瞻欢爱的场景,心里哪还顾得上失落,一张脸已是红透了,“祖母别说了,再说棠棠今儿可就没脸见人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午宴后,大家一块儿听了一下午的戏,才各自回房。 外头热闹极了,栖云阁内却安静得针落可闻。 宝玉托着双腮坐在廊下,远远的听着颐和堂内唱戏的鼓乐声。 姑娘在屋子里睡着,许是之前忙着绣嫁衣太累了,这一睡,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没醒。 再过四天,便是姑娘嫁人的日子。 可这侯府,为着世子大婚锣鼓喧天,为着郡主嫁进来欢天喜地。 除了江夫人,没人将姑娘的大婚放在心上。 谁家快要成婚的新娘子,这会儿还无所事事的被“软禁”在院子里啊。 女子大婚用的首饰,头面,嫁妆,现在都不知道哪儿。 还有那个穷书生李公子…… 一想到李公子,宝玉便哀哀地叹了口气。 宝蝉拿着掸子从屋里走出,看见的便是宝玉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不去忙活,叹什么气呢。” 宝蝉刻意放低了声音,生怕吵到屋子里的人。 宝玉眼圈儿有些发红,想来应是哭过了,“没……没什么,也没什么可忙活的。” 第144章 大婚前夕 全府的人都去前院儿帮忙了,只有栖云阁的丫头无事可做。 宝蝉在她身边坐下来。 听见栖云阁外热闹的唱戏声,总算明白了她心里的难过从何而来了。 热闹是他们的,而姑娘什么都没有。 她笑笑,摸了摸这个比自己年龄更小的丫头,“没事,咱们姑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宝玉心里清楚,薛柠离开侯府后,不会过得更好。 而她只能跟着姑娘一块儿嫁到李家。 说起李家,她连李家在侯府的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想一想,心里更难过了。 …… 这几日,薛柠过得格外煎熬。 一面是即将离开侯府的欢喜,一面是将要嫁给李长澈的忐忑。 闹得她心里惶惶然,连觉也睡不好。 好在宣义侯府并未准备大张旗鼓操办她的婚事。 谢老夫人只将她叫过去,耳提面令几句,又道,“先前,你与洛家闹得难看,名声在东京也不太好听,你又是个未出阁的,传出去,多少也让人在背后嚼舌根子,上回在春林宴上,你又让阿茵出了丑,如今咱们侯府的姑娘已经没几个清清白白说自己名声好的了,薛柠,我不怪你,只希望你这回能安安静静将婚事办了,之后去了夫家,循规蹈矩,温良恭俭,好好为人妻,替你夫君相夫教子。” 那会儿,公务繁忙的苏瞻也在谢老夫人的万寿堂内。 谢老夫人的一句安安静静,薛柠与江氏都明白。 这便是不愿给她大操大办的意思。 薛柠杏眼桃腮,朱唇轻点,俏生生的坐在江氏身边。 面对谢老夫人的阴阳怪气,她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神色平静的看谢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放心,薛柠这一嫁,无事,不回苏家。” 坐在椅子上一直面无表情的苏瞻,听到这话,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男人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暗芒。 他攥住五指,抬起眼帘,看向薛柠。 薛柠的目光却始终不在他这边。 男人心下微恼,脑仁越发的刺疼。 谢老夫人眼里都是满意,“你懂事就好。” 说好的不大操大办,大婚前夕,江氏还是命人在栖云阁内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双喜。 宋嬷嬷领着几个丫鬟在栖云阁内忙忙碌碌。 栖云阁内一片喜气洋洋。 薛柠绞着手指与江氏坐在罗汉床上。 房门紧闭,窗外的风雪声都小了下来。 入了春,薛柠的屋子里炭火仍旧没有断过。 她身子骨薄弱,阳春三月也害冷。 江氏心疼的打量着她的小身板儿,感慨道,“总感觉你这丫头还是个孩子呢,如今都要成婚嫁人了……只是那李家不知根底,那李公子又藏得深,上回来府上提亲,他带的东西也不多,给你的聘礼便是这块上乘的玉佩,这应该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你父亲瞧不上,让我找个机会给你。” 江氏将一块刻着澈字的玉佩递到薛柠手中,眼眶有些发红,“柠柠,我是真心舍不得你。” 薛柠亦心酸,眼眸一阵湿润,便含了几抹泪光。 她接过李长澈送来的聘礼。 不大的圆形玉佩,中间镂着他的名字。 她将玉佩轻轻握在掌心里,柔柔地笑,“娘亲放心,柠柠已经长大了,就算嫁了人——” 她想起自己在谢老夫人面前说的话,又改了口,“也会想法子同娘亲见面的。” 江氏心里酸涩得厉害,柠柠天真单纯,还不知一个姑娘家一旦嫁了人便会同娘家越来越远,更何况,谢老夫人还不待见她,只怕她日后回门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当初她便是担心柠柠外嫁,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过上好日子,才想着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 可如今苏瞻已经娶了妻,柠柠却只能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穷书生…… 一想到她将来要过的苦日子,她便恨不得将自己的体己都给她。 “你那未婚夫倒是安排好了一切,只派那个叫浮生的长随前来说明日良辰吉日便上门娶亲,让我们都在家等着,却未说他家宅邸在何处,娘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不大靠谱,柠柠——” “娘,我相信他,我嫁的是他这个人,无论他是贫穷还是富贵,此生我只认定他。” “哎……”见劝说不动,江氏只能尽可能为薛柠安排好,“你的嫁妆加上你舅母给的添妆,虽只有四十八抬,但我已经安排妥当,就放在秋水苑内,明日随你一块儿去李家。” 薛家早已没落,薛柠已经很满足了,含笑点点头,“好。” 江氏又细细道,“还有陪嫁的人。” 薛柠道,“娘,我只要宝蝉。” 江氏愣住,“宝玉呢?” 薛柠不想连累别人,“让她留在侯府吧,她在侯府更习惯些,日后将她放在娘亲院子里,也是个靠谱的心腹。” 江氏叹口气,“那好,听你的。” 薛柠真心一笑,“谢谢娘。” “对了,最重要的事儿,我差点儿给忘了。”江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册子,神秘兮兮地递到薛柠面前,“每个出阁的姑娘家箱子里都有这样一本压箱底的画册,你亲娘不在,便由我来教你。” 薛柠一看那大红的封皮,心里便猜到了是什么东西,登时脸颊一热。 她虽已嫁过一次,可十年过去了,又重活一回,那事儿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更何况,跟苏瞻的体验并不好,每每有一回,都要疼上数日才能恢复自如。 她其实有些抵触与男子亲近,可瞧江氏兴致勃勃的殷切模样,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只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眨巴着清凌凌的眸子看向她。 “你也别害羞,我们做女人的,都有这一遭。”江氏温柔的笑了笑。 这种事儿对姑娘家来说是很害臊,不过若是没人教,只怕她到时洞房花烛不知如何应对,若李长澈是个会疼人的还好,就怕他是个不知轻重的,不小心在床事上弄伤了人,女人的身子都是水做的,柠柠身子本就不好,若伤了根本,将来只怕不好怀生。 方方面面江氏都考虑到了,将那小册子翻开,递到薛柠面前。 第145章 被烧死的是谁 薛柠连上头的小人儿都没看清,原本嫩白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水来。 江氏让她仔细些看,于她洞房有益。 薛柠看见那画中别开生面的男女姿势,飞快别开脸。 “娘……若不然……我……我一会儿自己看罢。” 要她当着长辈的面看这种东西,她是真的做不到啊。 江氏掩唇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薛柠攥着手里的玉佩,手指越来越紧,一颗心也跳得飞快。 江氏见灯下少女脸色通红,心满意足道,“总之,你听娘的话,在那事儿上多顺从他,不舒服了也要说出来,莫要逞强,一味的自己忍耐,你若顺着他来,这种事儿于女子来说也是很愉悦的。” 江氏是过来人,也曾与苏翊礼恩爱过,自然知道其中的妙处。 她真心希望薛柠能过上幸福的小日子。 薛柠咬咬唇,红着脸,“我……我知晓了。” 江氏见薛柠小手攥着那画册,怎么也不肯看,无奈一笑。 还想再劝两句,转念一想,也就算了。 男女洞房,其实新郎新娘只要有一个人懂就行。 再加上李长澈已是弱冠之年,不知老家有没有过相好。 如他这样的年纪,只怕早就尝过鱼水之欢的滋味儿。 总之,男人于这种事儿上总是能无师自通。 柠柠嫁过去……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你不想看也没事,总之,明天晚上,你夫君说什么你怎么做便是了。”她幽幽叹口,又抱住薛柠单薄的身子,鼻尖一酸,“柠柠,日后受了委屈,一定要回来找娘……” 薛柠将下巴搁在江氏肩头,心里也舍不得,“娘亲放心,柠柠知道。” 江氏在房中陪了薛柠几近两个时辰,眼看夜色越来越浓,才擦擦眼泪回了自己的秋水苑。 薛柠将江氏送走,抬眸看了看院中的喜庆。 宝蝉笑嘻嘻道,“还是江夫人有心,姑娘,这大红的喜字,瞧着多好看啊。” 薛柠点点头,“也不知道李公子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宝蝉嘴角笑意加深,揶揄道,“肯定也在想姑娘。” 薛柠脸上一热,没好气的捏了捏小丫头的肉脸蛋儿,“行了,快去歇会儿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宝蝉立马紧张起来,“还有两个时辰姑娘就该梳妆了,那奴婢睡会儿去。” 小丫头没个正形,跑起来的样子憨态可掬,薛柠无奈笑笑,“你慢点儿,没人追你。” 冷风席卷,吹得廊下的灯笼咯吱作响。 栖云阁院内一时安静下来。 薛柠如水的目光一点一点凝在那些大红的窗花上,一颗心,感慨万千。 欢喜的是,她即将获得自由。 忧愁的是,她拖累了李公子。 今时今夜,也不知李公子心里作何感想。 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薛柠叹口气,推门进屋,和衣上了架子床。 将床帐都拉下来,才敢在昏暗的烛光下打开江氏给的册子。 其实那会儿她根本没看清,只知道上头画着两个人。 如今看仔细了,才发现那画儿当真是……详尽无比……而且配的工笔人物,美轮美奂不说,场景设计得也非常非常丰富,甚至连发生的地点也各有不同。 她瞧见两个男女在书房的案上衣衫不整,身体紧贴,登时又不敢细看了。 他们究竟是怎么敢的…… 书房门外竟然还画着伺候主子们的丫头婆子还有守卫。 而书房里的人浑然不觉,被男人抱在案上的女子纤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捂住了红唇,这是为了寻求刺激么? 薛柠看得心里小鹿乱撞,脸颊发热。 她揉了揉滚烫的双腮,啪的一声将画册合上塞进枕头里。 她与李公子是协议成婚,明儿夜里的洞房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她看这些东西无异于请太监逛青楼啊…… 按下心底的燥热,薛柠下床喝了一杯冷茶,又重新回到床上。 时辰不早了,再过两个时辰,她便要换上嫁衣嫁出侯府。 自此以后,她与苏瞻也就真正没有了交集。 想想,心里便无比轻松自在,甚至还有些期待。 她抱着锦衾,翻身仰躺,想着去往李家之后自己的打算。 李长澈什么都没说,只说让她安心。 她在脑子里搜寻了许久有关李长澈的记忆,只可惜上辈子他们的交集太少,除了他的那位亡妻,实在想不出什么来。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 她叹息一声,没一会儿便闭上了眼。 …… 红烛摇曳,漫天阴云。 雕花窗棂内,栖云阁一片阒寂无声。 苏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为何会一路走到这儿,又为何会驻足在她窗前,心底生起莫名烦乱。 他只是想着薛柠明日便要成婚,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此刻为止,他仍旧固执的觉得,她在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做戏。 不然一个姑娘家的大婚,为何会如此寒酸? 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也许久未曾上门来看她。 对方借住在陆家,连个宅邸都没有,她要嫁到哪儿,以后住在什么地方? 她口口声声说嫁出去后,无事不回苏家,只怕也是假话。 她最喜欢他不过,怎么会舍得离开。 苏瞻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抬手便想推开薛柠主屋的房门。 没想到一推,才发现房门从里面锁住了。 苏瞻:“……” 没来由的烦躁,让他的头又开始发疼。 最近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疼起来,让他难以忍受。 他想将薛柠叫起来,还没出声,眼前便黑了一瞬,随即一把熊熊大火在他眼里疯狂燃烧。 他看着那火光之下的被烧成黑炭的尸骨,心如刀绞,目眦欲裂,几乎站立不稳。 “世子哥哥——” 谢凝棠心急如焚地走上前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忙将身子不稳的男人扶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好久。” 苏瞻目光恍惚了一会儿,抬起大手,摸了摸自己眼角的湿意。 他刚刚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那火光是怎么回事,被烧死的人又是谁? 第146章 梳妆 谢凝棠小脸发白,红了眼睛,“世子哥哥,明日阿柠妹妹大婚,你是来看她的么?” 听着谢凝棠委屈的声音,苏瞻顿了顿,很快恢复了冷静,“没有。” 他转身走出栖云阁,“只是天黑看不清,走错了路。” 谢凝棠这才一喜,“我就知道世子哥哥心里没有她,对了,阿柠妹妹大婚后,我让父王去同世子哥哥一块儿去看看严首辅罢?” 苏瞻没说话,烦躁地捏着眉心。 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总觉得薛柠不会真正嫁出去。 她不会真正舍得离开侯府,离开他。 …… 天刚露出鱼肚白。 整个宣义侯府还在沉睡之中。 只有几个零星的仆从已经起了床,正在门前洒扫。 没一会儿,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切如鼓点的敲门声。 “这么早!”守门的管事打着哈欠,不耐烦地上前将侧门打开,“谁啊!” 映入眼前的,是个穿着喜庆的婆子,银盘般的圆脸,肤色白,鼻尖一颗黑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头上戴着一套贵重的头面,丰腴身材,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漆盘的年轻丫鬟,丫鬟身后还有十几个身穿红衣的护卫,这场面,管事的也是头回见。 管事的大惊失色,擦擦眼,“你们是?” 那婆子声音洪亮,“今儿贵府有喜,还不快让开,我们是来给府上的薛姑娘梳妆的!” 说完,屁股一扭,挤开那管事,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进了府里。 这阵仗吓得洒扫的丫头们纷纷睁大了眼。 那管事疾步上前想拦住那婆子,却被几个护卫直接挡在后头,“你们到底是谁!这里是宣义侯府,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还不快出去!不然我们可要赶人了!” 那婆子笑吟吟地拉住个丫头,问了一下薛柠的院子,腰肢一摆,“姑娘们,跟我走!主家花了大价钱,咱们今儿务必要将薛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说着,一群人声势浩大地往栖云阁方向去了。 那守门的管事吓得满脑门儿冒汗,见阻拦不得,急忙撒腿便往万寿堂赶。 “什么?” 谢老夫人刚起身,聂氏正苦着脸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穿衣洗漱。 一听这事儿,屋子里几人都愣住了。 谢老夫人抬眉,“来给薛柠梳妆的?” 聂氏道,“莫不是陆家故意请来唱戏的?” 管事道,“那婆子现在领着人已经往栖云阁去了,小的拦也拦不住!” 聂氏眼珠子转了转。 侯府前几日才轰轰烈烈办了大喜事。 老夫人如今只想安安静静把薛柠嫁了,今儿更是什么都没安排,只让江氏叫几个贴身的婆子去送薛柠出嫁,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什么梳妆婆子这么大的排场? 只怕就是陆家怕薛柠没面子,在外头找了人。 她看了一眼管事,又看向谢老夫人,“母亲,莫不是前来找事儿的?是陆家的人?来给薛柠撑场面的?” 谢老夫人到底是久经风雨的人物,这会儿还算淡定,“你让人去打探打探,尽快来回话,如果是陆家的人,就让他们自己闹腾罢,毕竟那杨氏膝下无女,想为薛柠出些力,也在情理之中。” “是。”聂氏不敢反驳,到廊下叫了个稳妥的婆子去了。 很快,明月阁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苏瞻昨儿一夜没睡,在书房里看卷宗。 听说有人领着个梳妆婆子进了栖云阁,他飞快皱了皱眉头。 墨白站在书案前,“属下去看了一眼,的确是进来了不少人,齐齐整整的去了栖云阁。” 苏瞻眯了眯凤眸,周身瞬时聚起寒气,压抑着让人背脊生凉的阴沉,“薛柠呢?” 墨白想了想,道,“薛姑娘这会儿应该还睡着。” 天际灰白,淅淅沥沥的小雪飘落在窗外。 宣义侯府亭台楼阁间,霜色轻染。 唯有栖云阁里,红艳艳的一点,显得有些格外刺目。 苏瞻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坐得住。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薛柠嫁人嫁得儿戏。 路是她自己选的,日后少了侯府的庇护,日子过得再苦再难,也是她自作自受。 而至今,她也没来他面前服软。 她以为让陆嗣龄在外面花钱找些人来充场面,便能拿捏他,那她便大错特错。 今儿她要出嫁,若不主动来找他,他是绝对不会背着她踏出侯府大门的。 明月阁主屋里,谢凝棠还在沉睡,墨白试探道,“世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瞻心底沉闷,撩起眼皮看一眼墨白,“愣着做什么,没事可做了?” 墨白疑惑极了,“今儿薛姑娘大婚,属下能做什么?” 主子没说,他也不敢擅作主张啊。 苏瞻烦躁地沉了脸,“滚出去。” …… 薛柠感觉自己才睡了一会儿,一个梦还没做完,便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好不容易等到大婚,她本就战战兢兢没睡好。 这会儿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越发没了睡意,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帷帐外,光线有些昏暗。 “宝蝉?” “姑娘,大事不好了!” 宝蝉急匆匆跑进来,带来一股子寒风。 薛柠冷得瑟缩了一下,心里微微发慌,“怎么了?” 宝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三两步上前将薛柠拉起来,“姑娘你自己来看吧!” 薛柠担心婚事出了纰漏,小脸微白,快步走到门口,却看到浩浩荡荡十几号人恭恭敬敬立在她的庭院里,人人腰间挂着红色的腰带,头上簪着大红的绒花,见她出来,一个个喜笑颜开,整整齐齐行了个礼,“薛姑娘安好。”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是怎……怎么了?” 领头的花婆子笑眯眯上前来,打量薛柠两眼,见这小姑娘十五六岁生得跟天仙似的,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那一把不盈一握的小腰若隐若现,看得她这个老婆子都心猿意马的,难怪主家肯花那么多钱,专门请她过来给新娘子梳妆打扮。 这般模样的女子,一旦嫁进豪族,只怕日后前途无量。 别说今儿的赏钱,以后她也不愁吃饭了。 她心里瞬间有了主意,便道,“民女花婆子,就住在东京城西边儿的万福巷口,姑娘莫怕,我们是李家派来给姑娘梳妆的,姑娘这会子可是清醒了?” 第147章 生三个! 薛柠一愣,由不得她不醒啊。 她这冷清的栖云阁还是头一回来这么多人。 “花婆婆,你是李公子派来的吗?” “当然是了!姑娘的夫家正是姓李!”花婆子是个干脆人,挽着薛柠的手,将她带到屋内,一眼就锁定了梳妆台,将人往铜镜前一按,嘴角翘起,“姑娘们,都认真操办起来!” 这一声令下,院子里十几个丫头便开始簇拥进来。 薛柠被按在锦杌上,没多久,身上的嫁衣也换好了。 花婆子心灵手巧,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给薛柠梳头上妆。 宝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奴婢还担心今儿梳不好姑娘的发髻呢,没想到花婆婆就来了,瞧瞧婆婆的这手艺,姑娘,你真的好美啊!奴婢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总之就是很美很美!李公子见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一屋子的丫头满眼惊艳,都震惊地看着梳妆后的薛柠。 身穿嫁衣的女子,端丽冠绝,明眸皓齿,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上五官精致如画,一双灵气逼人的杏眼,妩媚动人,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花婆子甚是满意,“看看,咱们薛姑娘这通身的气派,便是皇家的公主也比不上!好了,大家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很快便到吉时,李公子便要带着人上门迎亲了。” 薛柠红唇微抿,被丫头们带到床上坐下。 见花婆子要走,忙柔声叫住她,“婆婆,李公子可有说何时过来?” 花婆子见新娘子紧张,笑道,“姑娘莫急,今儿是你与公子的大喜之日,还有的是热闹。” 薛柠眨眨眼,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不真实。 她以为他们的大婚只是简简单单拜个堂,便能做夫妻。 没想到这天还没亮,便这么大阵仗。 “侯府那边——” 花婆子露出个爽朗的笑,“侯府的事儿姑娘莫管,都交给李公子处理!对了,大婚的仪式与流程我让人给姑娘慢慢说,姑娘这会儿先坐,若是饿了,可以先吃点儿东西,不然怕是要饿到晚上洞房花烛去了!” 说完,花婆子便出去了。 没一会儿几个年轻姑娘搬着架子进来,坐下便开始将此情此景绘成画卷。 宝蝉高高兴兴的跟在花婆子身后看热闹。 薛柠安安静静在自己的床上坐了。 丫头们觉得这床帐不喜庆,纷纷替她换上大红的新帐子。 她本想说日后怕是不会再回来了,让她们莫要辛苦,没想到丫头们都说,“这都是李公子安排好的,公子说了,姑娘嫁他,万事万物都要朝着喜庆吉利的方向去,半点儿也不能马虎。” 薛柠抬眸看着丫头们在她屋子里忙来忙去。 原本灰扑扑的闺房,瞬间焕然一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 “姑娘吃点儿糕饼。” “这是李公子专门吩咐人去一早去宝德轩买的,味道香着呢。” 薛柠垂眸小小吃了一口,眼睛便眯了起来,这……也太好吃了。 才刚吃完一块饼子,苏蛮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柠柠,听说好多人来给你梳妆,是不是不需要我了!哇!你怎么美成这样!我越来越舍不得你了!你看我昨晚眼睛都哭肿了!娘亲还不让我来陪你睡呢!” 接着,卫枕燕也到了,瞧见薛柠大红嫁衣,容貌明艳,感叹道,“咱们柠柠,真是浓妆淡抹也相宜,这世间哪个男儿不喜欢这样的大美人儿?” 偏苏瞻,将眼前珠玉当做鱼目珠子一般折磨。 舅母杨氏来得慢些,等卫枕燕在薛柠屋中坐下才走进栖云阁的院门口。 她身后也跟着十几个丫头婆子,又是提篮,又是抬箱子,本来都是过来帮忙的。 没想到一来,便发现栖云阁换了一番模样,她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这是怎么个意思?还有人抢活儿干?” 苏蛮痴痴的笑,“都是李家来的人,陆舅母,您还是别忙活了,过来陪柠柠坐。” 至于陆嗣龄,则是慢悠悠的,到了薛柠热闹的闺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见薛柠脸上的新妆,只觉得这丫头果然美得惊人,继承了他们老陆家的绝顶美貌,满屋子漂亮姑娘,就她美得独一无二。 当然,坐在柠柠身边香腮泛红的卫枕燕也不错,大眼睛黑漆漆的,一脸羞涩无辜,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他的目光在卫枕燕脸上转了一圈,又回到薛柠脸上。 这么漂亮的妹妹,真是便宜李长澈了。 一会儿李长澈前来迎亲,他得好好想法子刁难刁难他! 说话间,几张英俊的面孔齐刷刷从门外探进来。 “这就是小陆将军的妹妹?” “这么好看的妹妹,为何小陆将军不早说?” “我们将小陆将军当兄弟,小陆将军怎的把我们当外人?” 陆嗣龄皱眉,“去去去去!” 薛柠含笑看着那几个身着劲装的年轻男子,“阿兄,他们是?” “你们几个,都去外头候着。” 陆嗣龄不悦的瞪那几人一眼,转头换上一张笑脸,“苏家儿郎都是薄情寡义的,这些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也都是你阿兄,是我专门带来替你拦门的。” 薛柠听着陆嗣龄的话,眼眶蓦的一热。 薛家满门战死,她活在世上的亲人已经不多了。 本来以为,今日大婚,她也不过同上一世一样,换上嫁衣,蒙上盖头,便往李家去,从此便是李家人了。 没想到,阿兄与舅母替她想了这么多。 “柠柠别哭。”卫枕燕温柔笑道,“一会儿妆花了。” 陆嗣龄嘴角微勾,故意虎着脸,“有他们在,李长澈想娶你,可没那么容易。” “你们别——”薛柠脸上微热,“别太为难他。” “这人还没嫁出去呢,这就开始替夫君着想了。”杨氏揶揄道,“柠柠胳膊肘可别往外拐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咯。” “新娘子开始维护新郎啦。” “这要是嫁过去还了得啊,柠柠起码要给李公子生三个!”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薛柠脸颊愈红。 第148章 他给的嫁妆! 她并非那个意思,只是李长澈也不是她的正经夫婿,她不好意思让阿兄为难他啊。 正在这时,宝蝉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姑娘,李家又来人了!” 众人站起身,薛柠也抬起眸子,心跳极快,“是李公子来了么?” “不是!”宝蝉双手叉腰,吸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摇摇头,道,“是来送嫁妆的!” …… “什么?” “送嫁妆?” 万寿堂内,众人大惊失色。 苏家三房的人齐聚一堂。 只差江氏没在,一大早她便往栖云阁去了。 听闻一队人马吹吹打打到了侯府门口,还以为是李长澈来接新娘子了。 结果管事的出门去一看。 一整条街上,满满当当的红木箱子,密密麻麻的人,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赶忙到万寿堂回话,“老夫人!那带头的管事说,李家来给薛姑娘送添妆了!” 董氏皱皱眉,“这是什么规矩?从来没听说过大婚当天,夫家给新娘子送嫁妆的!” 管事急切道,“小的也没听过啊,如今侯府外面人满为患,都是前来看热闹的!” 一时间,万寿堂内议论纷纷。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薛柠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苏清恨道,“她嫁了一个穷书生,不会是他们找人演的吧?” 柳氏黑着脸看向谢老夫人,“她这是要做什么?请人在侯府门口唱戏,让侯府难堪?” 苏茵轻咬嘴唇,眼底闪过一道怨毒的光。 若不是那日春林宴,薛柠叫她下不来台,她怎会落得与洛家做亲的下场! 她还想着今儿薛柠大婚,好好奚落她一番,再让人去栖云阁,将她亲手绣的嫁衣给烧了。 谁知昨儿夜里,她派去的丫头到现在还晕倒在床上。 今儿那姓李的,居然又给她如此大的排场与体面! 苏茵越想越气不过,往日里那点儿人淡如菊的分寸也没了。 “这薛柠就是个灾星!祖母,您赶紧将她赶出去罢!再这么让她闹下去,我们侯府在东京哪儿还有颜面!” 苏誉倒是慢条斯理的,嘴角噙着个讽刺的笑,“看来这薛柠对我们侯府,怨念很深,大夫人总说她是纯善之人,我倒不觉得,我看,她就是个心计深沉的坏种。” “她……不是那样的。”全场只有一脸颓废的苏迈为薛柠说了句话。 还没说完,就被董氏拍了一巴掌,“你这蠢货,怎么替外人说话。” 苏迈俊脸涨得通红,抿了抿唇道,“她是侯府义女,认了亲,上了族谱的,不算外人。” “你你这个逆子——”董氏气得打跌,“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了,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苏迈抿唇,“儿子只是就事论事……柠柠绝不会对不起侯府,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姓李的。” 董氏怒了脸,“你们看看,那狐狸精……竟把我儿子勾引成这样!” 苏迈越发难堪,心里又难受,“娘,你别胡说……” 苏翊礼蔑声道,“行了,不过一个孤女,能闹出什么风波来,也值得你们如此胆战心惊?” 屋子里吵吵闹闹,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老夫人再也坐不住了,老脸一沉,拄着拐杖道,“走,出去看看。” 众人忙跟在老夫人身后,从万寿堂一路出来,走到侯府大门口。 果见红木箱子摆满了整条大街,后头还有数不清的家具坐具等陪嫁之物。 那制作的材料都是上等的紫檀木,甚至还有金丝楠木家具! 这条街上大多数是豪门巨贾,都是识货之人。 那些家具是不是真材实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左邻右舍的贵人们齐齐出来看好戏。 见谢老夫人被人搀扶出来,有人不禁羡慕道,“谢老夫人!你这侯府嫁女儿,排场怎么这么大啊!前几日世子娶亲,那秀宁郡主的嫁妆都没有这么多,这瞧着,都快十里红妆了!” 谢老夫人并不觉得高兴,只觉得眼前一黑。 李家的排场越大,越显得他们宣义侯府小气。 宣义侯府好歹也是百年世家,如今嫁个女儿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是让人白白笑话么! “你们没听说吗!这些嫁妆都是那薛姑娘的夫家送来撑场面的,侯府根本就没为薛姑娘准备多少嫁妆呢!” “不是说侯府将薛家那位姑娘当做亲女儿吗?难不成这堂堂侯府,背地里欺负一个孤女?” “连嫁妆都不准备,不是欺负是什么?就是欺负薛将军家没活人了呗!” “要么就是侯府穷得拿不出来,要么就是侯府根本没把人家当女儿,只当个联姻工具!”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谢老夫人与苏翊礼脸上越发难堪。 苏翊礼在外一向注重脸面,冷下脸来,怒道,“谁说侯府没给她准备嫁妆的?” 有人扬声,“那您说说,薛姑娘嫁妆几何?” 苏翊礼听江氏说过一嘴,说是薛柠的嫁妆有四十八抬。 如今瞧这场面,这四十八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嘴角微抿,心下一狠,道,“侯府早已准备五十抬嫁妆,只等今日给她!” 众人嗤笑,“什么啊,人家这十里红妆,你们养了她十年,就五十抬将人送走?莫不是开玩笑的罢?还是说你们这是在卖女儿?她再如何,也是薛将军的遗孤!薛将军当年破城数百,挽救万民于水火,薛夫人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就算最后他们死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他们的女儿也不该被如此轻待!” “就是!薛将军在天有灵看着呢!” “你们欺负他的女儿,一定会遭报应的!” “让夫家给新娘子准备嫁妆,便是平民之家也做不出来这等丢脸的事!” 眼看群情激奋,苏翊礼忙道,“本侯刚刚说错了,分明是一……一百二十抬!” 有人轻笑,接着吹捧,“这还差不多!还算侯府重情重义!” 苏翊礼的面子是保住了,可谢老夫人与聂氏却听得脑子发晕。 别说一百二十抬,便是五十抬,他们这会儿也拿不出来。 第149章 为她撑腰 谢老夫人根本没将薛柠的婚事放在心上,就只给了她一个陪嫁的铺子,还是最不赚钱的,如今被苏翊礼架在这儿,她便是想不出血也不可能了。 她这个傻儿子!这是被人三言两语给利用了! “你这个蠢货!” 谢老夫人剜苏翊礼一眼,转身进府。 苏翊礼也很无奈,疾步跟在老妇人身后,“母亲,侯府的名声不保,你让儿子日后出去如何为人?那些同僚们只怕听了这消息都会笑话儿子,还有工部的要差,怎么落在儿子头上?” 谢老夫人也清楚苏翊礼在官场上需要周旋。 再加上苏瞻的恩师严大人如今病重,正是他升迁的关键时刻,万事都不能马虎。 今儿这个闷亏,看来只能暂时咽下去了。 门外闹哄哄的,听得谢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 她看聂氏一眼,对她道,“你去明月阁,与瞻儿商量,先借秀宁郡主抬进来的嫁妆一用。” 借嫁妆……这可是破天荒的大奇事啊。 聂氏张了张唇,犹豫道,“母亲,这要是借了,之后怎么办?” 谢老夫人皱眉,“等薛柠嫁了,再让她将嫁妆还回来,她一向乖巧,会听话的。” 聂氏道,“也只能这样了,那儿媳这就去办。” 聂氏走后,谢老夫人站在前院与后院相接的月洞门口,心头越想越气。 她转眸看向苏翊礼,沉声问,“那个李长澈,到底是什么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清楚李长澈的来历。 周遭气氛凝固,苏翊礼嗫嚅道,“不就是个穷书生吗,说是陆嗣龄在边关认识的好兄弟,家中清贫,在东京暂无居所,儿子也是秉承着爱才之心的原则,这才收留了他几晚。” 谢老夫人黑着脸斥道,“外头那么多紫檀木家具,送礼的箱子都是红木的,他若真是个穷书生,能拿得出这些东西来?” 苏誉拧眉,“万一是假货呢?说不定是薛柠与李长澈联手拿钱找人做戏,为的就是诓骗祖母给她的嫁妆。” 谢老夫人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不,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她哪儿弄错了。 这个李长澈来历不明,聘礼只给了一块上乘的玉佩,不过是为了蒙蔽他们的视线! 只等薛柠大婚之日,他才故意做出这些场面,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多出来的几十抬嫁妆,侯府并非拿不出来,只是需要时间,不管是拿不出还是借嫁妆,如今都丢脸极了。 他能替薛柠添妆数百抬,也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嫁妆。 他如今故意做这些,不过是在为薛柠出头,在为薛柠撑腰。 他这是……在逼侯府给薛柠体面! “薛柠那丫头,果然是个灾星!”谢老夫人蓦的睁开犀利的老眼,老脸一阵铁青,恨恨的跺了跺拐杖,“走,去栖云阁!” 到了栖云阁,却见原先破旧的院子早已焕然一新。 栖云阁院门外一群丫头婆子窃窃私语地围观着。 谁也没想到,这一向人烟稀少的栖云阁今儿这样热闹。 那没什么存在感的薛姑娘,大婚之日竟然如此与众不同。 先前那些瞧不上薛柠的丫头们,这会儿看着院子里琳琅满目的昂贵箱子,这会儿也闭上了嘴。 谢老夫人顿了顿,领着一群人穿过那些在庭院里忙碌的丫鬟们,走到薛柠的主屋门口。 苏家这么多人来栖云阁。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薛柠峨眉轻蹙,不慢不紧地在卫枕燕与苏蛮的搀扶下走到门口迎接。 众人头一回见薛柠盛装打扮的模样,看清那张清绝艳绝的小脸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谢老夫人也愣了一会儿,才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薛柠,你干得好事!” 薛柠不明所以,不过是李公子给她送一点儿嫁妆而已,谢老夫人怎的气成这样? “祖母的话,阿柠怎么听不懂?” 杨氏也上前劝,“老夫人莫要动气,可是柠柠不小心做错什么了,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老夫人多担待些。” 谢老夫人走到薛柠屋中,环顾四周的装扮,在那罗汉床上坐下来,冷笑一声,质问道,“你这是要逼死侯府?侯府外面如今闹得人仰马翻的,难道不是你与你那未婚夫的杰作?我看你是胆子大了,心野了,以为要嫁人了,便不将侯府放在眼里了。” “母亲……”江氏忙道,“柠柠一直在栖云阁,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谢老夫人讽刺道,“她不知道那些嫁妆是怎么来的?” 今儿大婚,薛柠早已做好离开便不再回来的准备。 自然也就不再畏惧谢老夫人的威仪。 她不卑不亢道,“阿柠没那个意思,侯府给的嫁妆,阿柠本就不在乎。” 她越是云淡风轻,谢老夫人心里越是气血翻涌,“你想让侯府给你加嫁妆是吧,要我看,今儿这个婚,不成也罢!” 薛柠拧眉,“谢老夫人,我的婚事,如今已经由不得你做主了罢。” 谢老夫人现下也是被气得失了理智,目光如炬道,“来人,将栖云阁内所有外人都赶出去,至于薛柠,扒下她的嫁衣!” 一群府卫将杨氏等人团团围住,又将她们拉扯出去。 几个面目狰狞的婆子冲上前来,一左一右将薛柠捉住。 江氏与苏迈上前求情,谢老夫人也不为所动。 苏清与苏茵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痛快。 柳氏与董氏二人恨不得薛柠出丑,一个个凑到谢老夫人面前献策,“老夫人,要我们看,不如直接将她扔到柴房里去吧,一会儿李家上门接亲,咱们便说薛柠自己悔了婚,今儿的婚事也就不用操办了,那嫁妆也就不用借了,到时候门外丢人的,就是李家。” “原来是因为这个。”薛柠嗤笑一声,看谢老夫人的眼神里第一次透着轻蔑,“宣义侯府也落得要借嫁妆的地步了吗?” 谢老夫人怒火中烧,“还不是因为你——” 薛柠只觉得好笑,“老夫人,我说了,我不会要你给的嫁妆,你不用为了侯府在我身上做面子功夫。” 第150章 镇国侯世子,前来接亲! 谢老夫人咬牙,心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侯府大门外她管不着,侯府内宅她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小小一个李长澈想拿捏她,也不看她是什么角色! 她今日不让薛柠嫁出去,他李长澈也奈何不了! 谢老夫人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唇边泛起一个冷笑,“还愣着做什么?扒了她的嫁衣!” 薛柠红着脸,奋力挣扎起来,可那钳住她的几个婆子粗壮有力,两个人按住她,两个人上来撕扯她的衣服。 她羞恼极了,红着眼眶,一口咬在那婆子的虎口上。 “啊!”那婆子吃痛,忍不住将薛柠甩开。 薛柠身子跌在地上,刚要爬起来往外跑。 便听外面陡然传来一声厉喝,“镇国侯府世子李长澈前来接亲!” 时间恍若瞬间被凝固,栖云阁内众人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大红身影便打起帘子,阔步走了进来。 那人气势凛凛,走到薛柠身侧,伸出大手,飞快握住她的手臂,一个用力,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薛柠身子站立不稳,跌跌撞撞栽进男人宽阔的胸膛里。 久违的松香萦绕在鼻尖,她看向男人立体葳蕤的俊脸,眼圈蓦的一红。 李长澈今儿一袭大红织金喜袍,乌黑的发被玉冠高高束起,发髻之后垂落着两条红色的飘带。 男人高眉深目,神色冷峻,高挺的鼻梁如同巍峨的山脉一般,美得仿佛谪仙人。 只是那双精致修长的桃花眸,幽暗深沉,蕴了丝冷,细细看去,里头尽冒着寒气,仿佛谁惹了他不快,这阎罗眨眼,便要见着血才肯罢休。 他对上薛柠泛红的眼睛,大手扣紧她柔软颤抖的腰肢,目光便晦暗了几分。 长臂将少女揽入怀里,抬眼看向还端坐在那罗汉床上的谢老夫人。 只是此刻的他,眼底再无半点儿尊敬,只有凌厉无比的怒火。 “哦?”他薄唇轻启,淡淡开口,“谢老夫人要扒了谁的嫁衣?” 谢老夫人还在刚刚门外那句镇国侯世子里恍惚,看见那华美的少年郎走进来时,瞳孔骤然一缩,许是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吓得浑身发抖。 “你……你……” 而苏家其他人更是震惊不已。 纷纷不可置信的看着被簇拥进来的李长澈。 这个从前还穿过布衣的公子,今儿却是一身华服美冠,英气逼人。 原本还在看好戏的苏清与苏茵姐妹二人也生生僵住了。 镇国侯府?怎么会是镇国侯府? 那个神话一样的大家族,盘踞河间数百年的李氏? 李氏不是已经急流勇退,早已退到河间多年了吗? 东京的镇国侯府一直空着,根本没人住,当年镇国侯回到河间后,东京的人们都快将镇国侯忘记了,怎还会记得镇国侯有个世子! 苏清心底一阵纷乱,“你……怎么会是镇国侯世子?” “我是谁不重要。”李长澈目光微冷,一股强大的气压笼罩着整个栖云阁,“重要的是今日是我与柠柠的大喜之日,不想有人惹我不痛快,让柠柠不舒服。” 苏家众人纷纷白了脸色,“世子……刚刚都是误会!” 李长澈嘴角掀起一个嘲弄的弧度,“老夫人要扒柠柠嫁衣,也是误会?” 苏翊礼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定是世子听错了,我家母亲说的是,为柠柠穿好嫁衣。” 李长澈漫不经心打量苏翊礼一眼,对身后的浮生道,“既然如此,那就礼尚往来。” “世子放心,属下一定会让人尽心尽力给谢老夫人穿好衣服的。”说着,浮生大摇大摆走到谢老夫人面前,大手一扯,便将她的外袄脱去,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啊——” 薛柠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可谢老夫人却是宣义侯府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出身谢氏高门大族,年轻时也是谢家顶尊贵的嫡女! 苏家众人只觉得羞辱极了,一个个变了脸色。 可谁也不敢违背李长澈的意思。 男人周身气势强大,一言一行都带着迫人的冷酷。 尤其那古井无波的桃花眼里酝酿的杀意,与年轻时杀人无数的镇国侯如出一辙。 谢老夫人嘴角紧抿,双手抱胸,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李长澈并未让她太难堪,而是当着苏家众人的面,转头低眸看向怀中的小姑娘,放柔了语气,“没被吓到罢?” 薛柠难得见李长澈真正动怒的模样。 也是头回见他打扮得这么……好看。 她有些紧张,抬起下巴,看向男人清隽的桃花眼,定了定神,“还好……” 李长澈还是第一次见薛柠身穿嫁衣的样子。 小姑娘明眸皓齿,明艳大方,大红嫁衣衬得她冰肌玉骨,美得不可方物。 虽然不是在洞房花烛夜,但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也足够令他心潮涌动的了。 他忍不住抬手,用指腹揉了揉她娇嫩的红唇,嘶哑道,“发髻散了,我让花婆子给你重梳。” 这温柔的语气,与刚刚那一声声冰冷的质问大相径庭。 苏家人都看呆了,没想到这个煞神对薛柠竟这样温和。 薛柠脸颊一红,点点头,“嗯。” 李长澈说完,将她轻轻放开。 又命人进来将苏家一大群人驱赶出去。 说是驱赶也不全对,只不过让他们都去了落雪的院子里。 院门外有镇国侯府的侍卫把守。 世子不允走,他们只能僵硬地站在雪地里枯等。 谢老夫人被脱去外袄,也没人敢为她重新穿上。 几十岁的老人家站在雪中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着,一个字也不敢说。 苏翊礼心惊胆颤地走上前,本欲为自己的母亲说说好话,却在李长澈冰冷的目光下生生闭上了嘴。 他分明记得当初这年轻人对自己还算敬重。 可如今,他高高在上的眉眼却透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清冷。 苏翊礼抿了抿唇,没再上前自讨苦吃。 主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杨氏等人重新回来了。 卫枕燕吓得心脏直跳,看见薛柠完好无损坐在屏风后才放了心。 花婆子很快便进了屋里,看见屋中坐着个郎绝独艳的年轻贵公子,又身穿喜袍,登时明白这位才是自己真正的大金主,她忙挺胸抬头走进屏风里,专心给薛柠梳头化妆。 这期间,李长澈一直耐心坐在屏风外的圆桌旁,骨节分明的指间捏着一只瓷白的玉杯。 因着李长澈在此坐镇,屋子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大婚当日,新郎坐在新娘房里等。 怎么想也不合规矩。 但李长澈有他自己的规矩。 第151章 大婚 薛柠自己也跟着一并紧张起来,时不时朝屏风外看去。 可惜,只能隐约看见个高大的身影,看不见他人。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薛柠心跳有些快,又有些说不出的害怕。 她只知李长澈上辈子最后做了天下第一督察御史,根本不知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镇国侯……是当年那个在战场诛杀十万敌军,还屠戮敌方三城的大杀神李凌风么? 镇国侯治军严谨,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与她爹爹时常政见不合,还是死对头……早年间,她每次夜啼不肯睡觉,爹爹总是用镇国侯的名头来吓唬她……她那会儿最害怕的便是镇国侯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要嫁的李公子……会是李凌风的儿子。 “姑娘,吉时快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花婆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薛柠心神微微恍惚,忙不迭点点头。 “这凤冠——”花婆子将放在漆盘上的冠端起,满眼的羡慕,“是李公子命人送来的。” 薛柠看了一眼,瞬间被那金灿灿的凤冠闪了闪眼睛。 花婆子不等她说话,将凤冠送到她面前。 戴上沉重的凤冠后,薛柠被人搀扶起来。 隔着厚厚的屏风,她抬起眸子与外间的男人对视。 看不见男人的玉白的俊脸,可男人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仿佛透过屏风落在她身上,烫得她脸颊发热。 她慌乱垂眸,不敢再看。 花婆子喜气洋洋的笑了一声,将大红的盖头拿起来,盖在她头上。 眼前瞬间暗下来,她也便没看见李长澈那晦暗如渊的眼神。 院门外,很快便响起热闹的鞭炮声。 李长澈本欲牵住薛柠的手,却被陆嗣龄挑眉打断,“不知道新妇出门,需要做哥哥的背出去?坏了规矩,对姻缘不好,你若真心想娶柠柠,便依照礼制,去大门外等。” 一众兄弟齐声笑,“就是!就是!李世子快些出去罢!娶媳妇儿再急也就这片刻功夫了!” 李长澈目光深深的看薛柠一眼,“好。” 新郎出了门,陆嗣龄在薛柠面前半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肩,笑,“柠柠,上来。” 薛柠想起自己上辈子冷冷清清的大婚,鼻尖微酸,“阿兄?” 小姑娘没动,陆嗣龄有些奇怪,“嗯?” 薛柠轻声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嗣龄没好气道,“你这丫头,高兴坏了?” 卫枕燕笑眯眯道,“当然不是梦了,柠柠,快让小陆将军背你出去罢,世子还在外面等着呢。” 是活生生的陆嗣龄,还有活生生的卫枕燕。 薛柠无声落了泪,伸出双手勾住陆嗣龄的脖子。 陆嗣龄轻轻松松便将她背了起来,当着苏家所有人面,将她背到了宣义侯府的大门外。 漫天细雪,北风浩荡,侯府门外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 一顶华丽的花轿落在门口,八抬的大轿,神武不凡的八个轿夫站在四周,喜轿之后,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的嫁妆,陆嗣龄在鞭炮声中将人送进花轿里。 薛柠稳稳坐在花轿中,抬起盖头,看了一眼满目的大红色,心潮一阵澎湃。 “阿兄——” 陆嗣龄笑道,“坐稳。” 薛柠眼含热泪,“好。” 李长澈与陆嗣龄说了几句话,视线漫不经心地递过来。 薛柠被抓包,急忙放下盖头,双手搁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在没人看到的花轿里,脸也红了,心跳也快了。 轿帘垂落,陆嗣龄这才没好气的捶了捶李长澈的胸口,“我可就这么一个妹妹,阿澈,撇开你我兄弟之情不谈,你若敢负她——” 李长澈主动接过话茬,竖起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让我天打雷劈。” 陆嗣龄嘴角微抽,“你——” 李长澈继续道,“断子绝孙。” 陆嗣龄乜他一眼,“你断子绝孙,我家柠柠怎么办。” 李长澈嘴角微勾,“行了,没时间同你废话。” 陆嗣龄眉梢挑起,“你小子,莫不是一直等着骗我们柠柠回你家?” 李长澈翻身上马,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没回答。 今日大喜,连那关外来的千里良驹头顶也戴了一朵大红花。 人群中这才有人感慨,“大家看到了没有,原来是镇国侯府娶亲!难怪这么大排场!想当年镇国侯娶温夫人的排场也是东京城数一数二的热闹啊!” “那……坐在马背上的人,是镇国侯的什么人?” “这还看不出来?他应该就是镇国侯的儿子了!” “难怪这新郎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眉宇间还有几分当年温夫人的影子!” 花轿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花婆子在外洪亮的喊了一声,“吉时已到,花轿起!” 花轿一动,薛柠手指微微揪紧。 一想到终于离开了宣义侯府,远离了苏瞻,她便忍不住热泪盈眶。 从此,她不再在上辈子的错误中无数次惩罚自己,她要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 得知栖云阁的闹剧那会儿,苏瞻才与谢凝棠吵了一架。 吵完后,给薛柠的嫁妆才从明月阁抬了出去。 刚出院门,听说谢老夫人被李长澈逼着脱了衣服,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墨白头皮发麻,“那李世子不让人动,谁也不敢动。” 又道,“后来薛姑娘要出阁,李世子还是按照礼制,让薛姑娘在老夫人与大夫人跟前被陆嗣龄背了出去,至于侯府答应给的一百二十抬嫁妆,也都被李家的护卫抬走了。” 苏瞻怒火中烧,“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墨白后怕道,“可他是李凌风的儿子——” 苏瞻顿了顿,李凌风……当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没想到李长澈竟然是他的儿子。 赶到栖云阁时,整个栖云阁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失魂落魄的苏家人,还有廊柱上的红绸,窗棂上的双喜窗花。 苏瞻心下一紧。 “祖母?” 谢老夫人冷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瞻儿?” “祖母快起来。” 谢老夫人被苏瞻搀扶起来,一把抓住苏瞻的手,颤颤巍巍道,“他…他是镇国侯的儿子。” 苏瞻凝眉,“镇国侯?” 第152章 安心了 董氏咬了咬唇,“薛柠的未婚夫,就是镇国侯的儿子,李长澈,难怪他姓李,这下好了,薛柠竟攀上镇国侯府的高枝儿了!” 苏清与苏茵姐妹二人表情也有些难看,心里更是不甘心。 东京城里谁家的高枝都可以攀,唯有镇国侯府是最难的。 可薛柠那个贱人……凭什么能高攀上李家啊! “什么?”匆忙赶来的谢凝棠也听到这句,脸色蓦的一变,“他不是个穷书生么?” 谢老夫人捶胸顿足,此刻后悔不迭,“假的,都是假的……他非但不穷,还坐拥整个李氏的财富,今日侯府门外的十里红妆都是他亲手送给薛柠的……还有他当初送上门的那块玉佩,那是李氏下一代掌权人的印信!现在外头的人都说咱们宣义侯府攀上了镇国侯府!却连嫁妆给不出像样的!” 苏翊礼人都傻了,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仔细一想,都怪江氏没提醒他,气得五脏六腑都疼,“江氏!你为何不认真为薛柠准备嫁妆!害侯府丢了颜面,你该当何罪!” 江氏一愣,当初是老夫人与他不肯给柠柠大办,怎的又是她的错儿了? “侯爷——” 苏翊礼沉声,“去祠堂向祖宗认错!” “我——” 苏翊礼怒不可遏道,“还不快去!” 江氏想开口解释,却被他一次次打断。 看着男人黑沉的俊脸,只觉得讽刺,胸口那股心气儿也逐渐消失了。 她抿了抿唇,没再反驳,也不再解释,干脆带着宋嬷嬷直接去了祠堂。 谢凝棠如遭雷劈,浑身僵在原处。 她想让薛柠嫁给李长澈,是让她去受苦的,不是让她去享福的! 而苏瞻则是黑着脸,抬步便往侯府大门走。 走到大门,一条红色的人流如同游龙一般。 侯府门外人潮汹涌,镇国侯府请来的花娘们沿街大把大把地挥洒着赏钱,百姓们哪儿见过这般阵仗,兴奋极了,一个个摩肩接踵地跟随着迎亲队伍往镇国侯府方向去。 他眯了眯眼,眼睁睁看着那顶奢华的花轿在喧天的锣鼓声中一点点远去。 而李长澈坐在马背上,回首看来的视线,幽冷深邃,又带着一丝讥诮的挑衅。 三月天的东京城,天气还是有些冷。 苏瞻心口猛地一刺,好似心脏陡然间裂开一条微小的细缝。 纷扬的雪花落下来,仿佛在他缝隙中撒了一把盐,疼得人脸色发白。 怎么可能……薛柠竟然真的嫁出去了。 她甚至都没来找他说一句话,就这么被李长澈接走了。 他长眉深敛,不敢相信,双腿却仿佛被注了铅一般,又挪动不了分毫。 谢凝棠追上前来,小手握住苏瞻的手臂,“世子哥哥,嫁妆我已经答应借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有意不让你去见薛柠的……她只是你的义妹而已……” 苏瞻闭了闭眼,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是啊,她只是他的义妹而已。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浑浑噩噩回到明月阁,苏瞻将自己关进书房里。 原本想将最后一份案卷看完,耳边却总是响起刺耳的唢呐声。 眼前又莫名浮现起薛柠在明月阁里忙碌的模样。 她做的饭食,亲手炖的汤,还有她绣的荷包,给他补的大氅。 以前明月阁里总是有她的影子,走廊下,她总是时不时便坐在上面与墨白说话。 墨白不回答她,她便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发呆。 他那会儿很不喜欢她这样纠缠自己,对她冷过脸,说过重话,但她还是会紧贴上来,讨好地对他道,“世子哥哥,你能不能对我好点儿?” 她很喜欢很喜欢他,她的世界里也只有他。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她嫁给别的男人的模样。 就算嫁过去,以她那样好欺负的性子,又能在镇国侯府那样的高门待多久? 谁不知道镇国侯的脾气是最难伺候的,再加上当年那个被强取豪夺的温夫人。 薛柠嫁过去,难道当真便是好事? 一想到薛柠那张脸,苏瞻心底便烦闷,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眼看天色暗沉下来,今日黄昏,正是大婚的良辰吉日。 这会儿,他们已经拜堂了? 他没办法去细想太多,只能再次打开案卷。 看不下去便将墨白叫来。 “世子,您说什么?” 苏瞻面无表情道,“出府。” 墨白道,“可是这会儿天已经暗了,世子还要去刑部大牢?” 苏瞻“嗯”了一声,“上次那个凶犯还没画押,我去看看。” “世子……”墨白总觉得世子在逃避什么,“明日再去也来得及。” 苏瞻默不作声将披风取下来,走到廊下,天上的雪越来越大。 阴云席卷着浩荡的风雪,三月天的寒气扑面而来。 时辰越来越晚,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疼。 儿女之情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只想将精力放在案子上。 区区一个薛柠而已,不足以牵动他的心神。 “世子——”墨白追上来。 苏瞻捏了捏眉心,一头扎进风雪里。 男人高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庭院中。 谢凝棠在屋中等了半晌,叫人去书房看看。 听说苏瞻去了刑部,气得她直接摔碎了手中上好的汝窑茶盏。 “郡主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好歹世子只是去了刑部。”小铃铛唤人进来收拾碎瓷,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谢凝棠的表情,笑道,“许是世子手里的公务实在太忙,连薛姑娘的大婚,他都没去参加。” 听到这话,谢凝棠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算算时辰,薛柠已经拜完堂了罢?” 小铃铛见自家主子重展笑颜,忙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她手里,“是的,再过一会儿,便该入洞房了。” “她入了洞房,我便安心了。” 谢凝棠目光悠远地说了一声。 随后从贵妃榻上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色。 她对薛柠的厌恶,只因一种莫名的感觉。 人人都说苏瞻不喜欢薛柠,但她能感觉得出来,苏瞻只是别扭。 他不近女色多年,又清心寡欲,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以前薛柠住在侯府,她日日担惊受怕,生怕哪一日苏瞻便明白了自己的心不要她了。 好在……薛柠终于是嫁出去了。 第153章 洞房 只是,她居然能嫁进李家。 这点儿是她属实没想到的。 谢凝棠转过头来,看向小铃铛,“今儿借去的嫁妆,你可清点过?” 小铃铛意味深长道,“郡主放心,该动的手脚奴婢都动了。” 谢凝棠勾起唇角,笑容幽深,“能攀上李家固然是她运气好,能不能留在李家才是她的本事,我为她准备的绝嗣粉,能让她几年不怀孕,一个生不出孩子的世子夫人,能在李家待几年?不出一年,她就要被赶出来。” 小铃铛道,“还是郡主聪慧。” 谢凝棠轻呵一声,笑意愈深。 …… 镇国侯府,濯缨阁。 良辰吉日,吉时已到。 宽阔精致的庭院里,人影憧憧,热闹非凡,一片大红的喜色。 廊下悬挂的宫灯华美贵气,上头画着各式各样寓意好兆头的画面,明亮的光影从里头透出来,投在走廊上,映出一道道鸳鸯相偕莲花并蒂的吉祥画卷。 丫头们的笑容也保持着大家族该有的分寸。 婆子们手脚也干脆利索,一个个簇拥着新娘子,将人送进洞房里。 “坐福坐福,新娘子要坐得住才有福。” 喜婆唱和一声,薛柠人便被按在了喜床上。 身下铺满了桂圆莲子花生,有些硌得慌。 她看不见屋子里众人的脸,但能感觉出所有人都带着友善又羡慕的笑。 她挪了挪屁股,又被喜婆按住肩头,“少夫人,且忍一忍,一会儿世子便回来了。” 不愧是大家族,规矩是要比寻常人家的多。 丫头们见她的小动作,纷纷捂着唇笑,好在都是善意的。 薛柠也是头一回如此郑重的成婚,索性红着脸,安安静静坐定了,一面又好奇的打量着那一双双从她盖头底下走过的精致绣鞋。 花婆子同她说了大婚出门前的许多细节,从入门到拜堂都有李长澈耐心牵着她的手引导。 唯独到了洞房这段儿,便没人提醒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只让她等着便好。 上辈子她嫁得稀里糊涂,根本没经历过这一遭,如今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行差踏错出了丑,叫人取笑,连累李公子也同她一样丢了脸。 一屋子的丫头们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很快,一个声音清脆的小丫头走了过来,言语之中满是恭敬。 “少夫人,世子正在前头宴客,世子吩咐了,姑娘若是觉得饿,可以先吃点儿东西,膳食都在桌上,都是少夫人喜欢的,奴婢们先出去了,少夫人请自便。” 说完,薛柠便听到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 没一会儿,房门便被关上了,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宝蝉?” 薛柠紧绷着身子小心谨慎地走了一路,如今总算吁了一口气,轻松下来。 她扶着头上沉重的凤冠,轻轻唤了一声。 四周没人回应,看来宝蝉也不在洞房里。 这会儿洞房里没人,她反倒自在,小手缓缓掀开盖头一角,打量着这陌生的屋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整整三个明间直接打通了,她坐在最里头,身下是一架千工拔步床,宽得能睡四五个人。 一道八扇山水大屏风将卧房分割出里外两间,屋中色调雅致又清幽。 梁上床上悬挂的帷帐都是大红色双面绣金丝银线的。 外头安置着金丝楠木的罗汉床与会客的紫檀木罗汉椅。 最外头那间放着一条乌木长案,瞧着是给男主人处理公务用的。 而不远处,便是她的梳妆台,全是用上好的木料雕刻而成。 脚下的踏板雕着凤凰展翅,地上铺设的竟然是千金难买的暖玉。 难怪她一走进来,便感觉脚下暖玉生香。 如此一比较,她的栖云阁实在是太小太破了……太穷了。 薛柠一面羡慕,一面又紧张。 人怎么有钱成这样? 她这样的人,配住这么好的屋子么? 还有她身下的被衾……不知是什么特殊材质,摸起来又软又滑又香。 呜呜呜……这张床,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床。 从前做梦都想睡上这样的大床,只可惜,这都是李公子的。 她亮着眸子,感慨了一会儿,肚子又饿得不行。 雕花的支摘窗外,寒雪簌簌,房中到处都点着大红的蜡烛。 尤其是喜房内香案上那对儿儿臂粗的龙凤喜烛这会儿正熊熊燃烧着。 薛柠小手摸了摸饿得平坦的小腹,刚要起身去外间的圆桌上吃几块儿糕点,便听门口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丫头们整整齐齐的问安。 “世子。” 男人声线悦耳,低低的“嗯”了一声。 薛柠急忙坐回床上,将盖头拉下来挡住小脸。 她揪着手指,端坐在床上,很快便听到男人信步走进来的声音。 没一会儿,那双绣着金丝祥云纹的锦靴便停在了她面前。 男人不说话,让她越发紧张。 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骨节用力得泛白。 原不知成个亲,会如此折磨人。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刚要开口,便感觉男人向她伸出了两根玉白的手指。 薛柠眸子一紧,便见他轻轻掀开了她的盖头。 眼前从昏暗变得清晰,她红着脸抬起头,对上男人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 从没哪个男子穿大红色这样好看,他俊脸轮廓分明,鼻梁挺拔,高眉深目,在昏暗的烛光下,衬得那张脸愈发深邃俊美。 薛柠只看了一下便垂下眼来,整个脸都羞红了。 李长澈深深看着薛柠绯红的脸颊,少女容貌昳丽,那双亮晶晶的杏眼,跟温驯的鹿似的,抬眼看来的那一刹,轻轻击中了他的心防。 他喉结滚了滚,曲起长腿,坐到她身侧。 丫鬟们再次鱼贯而入,规规矩矩分列两旁。 宝蝉出息了,竟换了身更喜庆的红绫袄,站在最前头,嘴角还揶揄的翘起。 薛柠身子再次绷紧,挺直脊背坐在喜床上,僵得手足无措。 笑容喜庆的婆子将两只被红绳缠绕在一块儿的金杯递上来,“合饮卺酒,共度春秋,琴瑟和鸣,岁岁无忧,请新郎新娘满饮此杯!” 婚服柠柠 第154章 “夫君。” 李长澈含笑将酒杯递过来。 薛柠眸光清澈,轻轻接过。 她不大懂镇国侯府合卺酒的规矩,呆呆的看他一眼。 李长澈嘴角微弯,大手牵过她的小手,做出交杯的姿态,“很简单,跟着我做。” 男人俊脸凑过来时,薛柠呼吸一滞,怔怔的抿了一口杯中的……水? 她眨眨眼,蓦的看向男人,仿佛在问,怎么会是水?还是甜滋滋的茉莉花蜜泡出来的水。 李长澈没说话,镇定自若地将金杯放回漆盘。 喜婆上前来,说了几句吉祥话,便拿起剪子剪下她的一缕头发与李长澈的几缕青丝,随后用红绳子绑在一起,塞到了枕头底下。 之后两个丫头将他们的衣摆也系在了一起。 这些规矩都是薛柠不知道的,如今看来既觉得新奇,又觉得羞涩。 忙活了一阵,屋中才再次安静下来。 丫头们一走,薛柠越发尴尬。 她努力摆出个自然的微笑,“哈哈,真没想到成婚竟然这么累……” 李长澈扬唇,“可是饿了?” 薛柠一脸尴尬,“还……还好。” 李长澈凝着薛柠嫣红的脸蛋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薛柠有些害羞,扬起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进男人深邃的黑眸里,“不……不用了……只是我现在头有些疼,李公子,我能不能将这凤冠取了?” “嗯。”李长澈抬手便将她的凤冠取下来,搁在一旁。 时辰也不早了,忙碌了一整天的工夫,从现在开始都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光。 薛柠如释重负,抬手摸了摸泛疼的额头。 李长澈有些心疼,光顾着让她风风光光嫁给自己,却忘了她戴着这么重的凤冠有多累。 如此想着,大手便落在了少女白里透红的眉心上,替她揉了揉那条红痕。 “怎么不先取下来休息休息?” 薛柠解释道,“这不是规矩么,喜婆说了,新娘子坐福坐福,要坐得住才有福,所以我一进来便没怎么动过。” 李长澈姿态闲散,趁此机会靠近了些,低声说,“笨,我专门替你遣散丫头,就是为了你让你自在一些,如何,你现在可还紧张?” 一双看什么都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凑过来,似乎在看她发髻上的那只玉簪,又好似在看她的鼻子和嘴唇。 薛柠身子僵住,一颗心咚咚直跳,“还……好……还好……” 两人坐得太近了,明明这么大的床。 她更紧张了……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李长澈喜欢逗弄她的感觉,“柠柠怎么不看我?” 薛柠感受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清香,抿了抿干燥的唇舌,别开眼,“那什么……李公子……” 李长澈单手支颐,双腿大马金刀的分开,一张如玉生辉的俊脸灿若神明,“如今我们已经成了婚,柠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薛柠险些被他的美色迷了眼,紧张地凝着他性感的薄唇,“那……” 李长澈声线低沉,“夫君也好,阿澈也好,随你自由。” 薛柠心里一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李长澈见她脸色发红,迟疑着不肯唤他的模样,无奈一笑,“我知道,你是为了逃出苏瞻的掌控才同我成的婚。” 听到这话,薛柠小脸立刻发白,“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李长澈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说,“日后,你可以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将我当做兄长,还是那句话,有我在的地方,定会护着你不受半分委屈。” 他没多说什么逼迫她的话,怕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反而对他生出抵触之情。 如今人已经娶到手,培养感情的事儿慢慢来便成。 反正他对她,有的是耐心。 薛柠心里涌起几分说不出的感动,“李公子——” 李长澈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当着我府中人的面,柠柠还是唤我夫君比较好。” “好,夫君!”这次,薛柠再无愧疚,一句夫君唤得响亮又自然。 她本就生得一张如玉光华的脸,如今一笑便生出几分小女儿的娇姿。 李长澈听得心情愉悦,“天色不早了,你一日没吃东西,这会儿定是饿了,桌上有你最爱吃的酒酿圆子,我去沐浴,你随意吃点儿。” “那床上这些东西呢?” “我让人进来整理。” 薛柠真心有点儿饿,刚刚逞强说不饿,是不想当着他面儿没礼数。 见男人起身进了净房,她才稍微松懈了几分,小心翼翼走到桌边吃了几口酒酿。 宝蝉也是这会儿才被放进来伺候她卸妆,另外两个丫头蹑手蹑脚进房,很快便将房中的花生桂圆红枣都扫罗出去了。 宝蝉小声道,“姑娘,你怎么还有心思吃东西呢?” 薛柠又吃了一口茯苓糕,总算填饱了肚子,“夫君沐浴去了,我正好吃点儿。” 见自家姑娘一口一个夫君的,宝蝉心里也满意,“今儿可是姑娘洞房的大日子,姑娘的心思怎么就在吃上呢,一会儿记得同世子爷多亲近亲近才是。” 薛柠小口小口的吃了一只鸡腿,心里却想着。 若李世子不介意,她其实也不在乎什么清白不清白。 总归和离之后,她也不会再嫁人。 只是听李世子那意思,想是直接将她当做了妹妹,今晚应该是不会碰她的。 再说了,他们之中还隔着个嫣然郡主呢。 今儿她与李世子拜堂成婚时,说好前来观礼的嫣然郡主也没来。 想来她应该是太伤心太难过了…… 一想到这儿,薛柠鸡腿也吃不下去了,将剩下的鸡肉搁进盘子里,“宝蝉,替我卸妆罢。” 宝蝉低下身子,“姑娘。” 薛柠扬起秀眉,“嗯?” 宝蝉幽幽道,“你的脸好红。” 薛柠咬唇,没好气道,“你这丫头!怎的取笑到你家姑娘头上!” 宝蝉掩唇偷笑,一面在薛柠头上忙活,一面道,“奴婢刚听外面几个在侯府伺候的老人说,世子爷打小不近女色,河间老宅那边后院里也没有通房相好什么的,身边再干净不过。” 薛柠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疑惑地说,“这么快,你便与她们熟稔起来了?” 婚服阿澈 第155章 同睡 “哪能呢。”宝蝉得意道,“都是她们主动找奴婢攀谈的,可见如今姑娘做了世子夫人,她们一个个都开始巴结起奴婢来了,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薛柠扑哧一笑,“没见过夸人还骂自己的。” 宝蝉反应过来,努了努唇,“奴婢打听这些都是为了姑娘你好呀。” 薛柠无奈,“怎么为我好了。” 宝蝉道,“今儿不是姑娘与姑爷的大喜之日么,奴婢这不是担心姑爷是个生手,到时什么都不会么,外头几个嬷嬷都说,这大婚之日,很是考验一个男人,不过那老嬷嬷说,他们家世子打小天赋异禀,定能让姑娘三年怀两!” “哎呀。”薛柠被小丫头越说,心里越紧张,越害怕,脸也更红更热,“你别说那些了,没有的事,好了,宝蝉,你快出去吧,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 宝蝉急道,“姑娘,你还有个发髻没松呢。” 薛柠将人推出房间,“我自己来,你先出去,早些睡,也别在门外伺候。” 关上房门,薛柠呼吸急促地背靠在门上。 听到净房传来声响,她又忍不住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李长澈换了身暗红色的长袍出来,许是快要安置了,那袍子松松垮垮的穿在他身上,腰间的衣带只系了三分,露出半个肌理分明的白皙胸膛,乌黑的发丝上几滴水珠滚落下来,落在他修长的锁骨之中,让他那本就颀长挺拔的身形……看起来格外性感。 原来他看着健壮,脱了外袍其实很是清瘦。 说他瘦吧,他那宽阔的肩背上又都是肌肉,撑起单薄的袍子一块块壁垒。 再往下,便是男人精瘦的腰和倒三角的下腹。 他轻袍缓带,走路的姿势闲散疏懒,却衬得那双笔直的双腿又长又有劲儿,薄薄的布料之中……强有力的资本,看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慌。 薛柠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猛地红着脸捂住双眼,“我……我也该去沐浴了!” 李长澈嘴角几不可察地露出个笑,“嗯”了一声,“我已经让人给你重新准备好了热水。” 话还没说完,某人已经蹿进了净房。 仿佛许久没见小姑娘这样鲜活可爱的一面了。 初回东京城,第一面是在镇国寺。 那会儿她狼狈至极,差点儿被吉庆伯家的世子侮辱,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被姓曹的推进莲池里,若不是他回来祭拜薛松年夫妇,只怕来不及救她。 再见是在侯府的认亲宴,明明是属于她的大喜事,可她眼里却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半点儿光泽。 她仿佛死过的人,看人的神情透着一股哀莫大心死的悲伤。 尤其面对苏瞻时……那种忧伤更甚。 之后的每一次遇见,她总是强颜欢笑。 唯有在山洞里那几日,她脏兮兮的小脸上才有了几分真心的笑颜。 薛柠笑起来极好看,尤其是手足无措时,脸红扑扑的模样,仿佛枝头上颤巍巍的三月春桃,叫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李长澈唇边笑意加深,回头看了一眼某人的背影,又低眸看了看自己躁动的某处。 漆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小姑娘的寝衣。 一会儿,她还需要他。 李长澈索性卷了本书,靠在罗汉床上看了一会儿。 等了小半个时辰,里头的人终于可怜兮兮地开了口,“夫君,你能帮我拿一下衣服么?” 薛柠欲哭无泪,先前进来得太急,寝衣都给忘了,直到她磨磨蹭蹭洗完澡才发现。 在栖云阁,平日里都是宝蝉贴身伺候,如今她房里,不对,是她住进李长澈的房里,身边没个丫头,只能麻烦他,他是男人,多少有些不方便,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求助谁了,总不能在净房里睡上一夜,再说了,今儿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哪有新娘子躲在净房里度过的。 李长澈拿着寝衣走进去,雾气朦胧的净房内隐约有个玲珑的身影,“给你。” 薛柠往屏风后躲了躲,伸出一截藕臂将衣服拿过来,“多谢夫君。” 李长澈目光落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看了一眼屏风后的人才出去。 薛柠飞快将寝衣穿好,又磨蹭了一会儿才稳住心态推开净房的门。 原本以为李长澈应该已经睡下了,没想到人还坐在灯下看书。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惊。 尤其他那张脸,仿佛造化精心雕刻的雕塑,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薛柠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怎么应对。 虽然,他对自己没那个意思,但她看着那么个神仙般矜贵的人物,实在没办法不心动。 更何况,这还是她这一世第一回与一个外男同住。 李长澈掀起眸子,见小姑娘揪着衣摆出来,目光在她傲然的胸口上落了一瞬,又淡定移开,“洗完了?” 薛柠脸色绯红,点点头,“嗯……” 李长澈温和道,“累不累。” 说实话,成婚累得不行,她还故意在净房内拖延时间,这会儿脑子晕晕乎乎的,给她个枕头她就能睡着。 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以前伺候苏瞻,总是要等他睡下,她才敢沐浴梳洗。 即便她觉得夫妻间不该如此,但过往讨好人的习惯早已造就了她骨子里的卑微。 更何况,这般豪华的寝屋,她连想都没敢想自己能睡在这种地方。 她扬起个明媚的笑脸,强忍着困意,“夫君准备何时安置?” 李长澈看出她眼底浓浓的困意,放下手里的书卷,心疼的走过去,“现在。” 薛柠眨眨眼,水汪汪的眸子满是疲惫,“那我睡矮榻。” 她说着,便去床上抱被子,那被子太厚重,小姑娘身躯前倾,露出婀娜的身形。 李长澈黑眸沉了一瞬,“你睡床。” 薛柠忙道,“那怎么行。” 李长澈将人按在床上,“我也睡床。” 薛柠愣了愣,想起昨晚看的小册子,面皮发烫。 李长澈没有与她分床而睡的打算,将她怀里的被子扔回床上,“放心,我不会碰你,只是侯府人多眼杂,我们分床而睡会被有心人传出去,侯府如今人口虽不如宣义侯府复杂,但我母亲不是个好应对的人,你只管小心一些。” 薛柠怔愣着点点头,心里那份紧张不安总算是安定下来。 第156章 备受折磨的新郎 等男人上了床,她才慌慌张张脱了绣鞋,绕过他的大长腿,爬到床里头。 大户人家的夫妻睡觉,都是安排的两床被子。 即便要办那事儿,也是办完了,各自睡自己的。 薛柠上辈子与苏瞻房事虽少,却也懂规矩。 将属于他的被子递到他面前,乖巧道,“夫君,这床被子厚些,给你。” 小姑娘乖巧得有些可怜,李长澈喉头微紧,“你身子弱,我盖这床。” 薛柠心下涌起几分感动,怀里抱着被子,在烛光下打量李长澈的俊脸。 这张脸,瞧着便是个没有世俗欲望的,他冷起来,比苏瞻还要禁欲清冷。 正因如此,他对自己极为尊重。 薛柠目光炙热,由衷道,“阿澈,谢谢你。” 李长澈靠在枕上,薄唇微启,“其实,娶你进来,也有我的私心。” 薛柠疑惑的抬起眸子,“什么?” 李长澈仔细看她一眼,“我与母亲关系不和,你若能帮我从中周旋,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原来如此,薛柠顿时亮了亮眸子,“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李长澈嘴角微勾,“她不大理事,日后东京镇国侯府还要仰仗你多费心处理后宅庶务。” 薛柠怔住,“可我……不大懂如何掌家。” 上辈子她嫁给苏瞻时,江氏病故,之后侯府的掌家权一直在谢老夫人与聂氏手中。 她除了被拿捏,便是被站规矩,什么脏活儿苦活儿累活儿都是她来做。 一个不被夫君疼爱的女子,在那庭院深深的后宅里,便没有半点儿倚仗。 更何况,就连聂姨娘都生下了儿子,而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谢老夫人早便看她不顺眼了,有那么几年,她每日要在谢老夫人面前伺候到半夜才能身心俱疲的回到明月阁,而她盼了许久的夫君,也不会给她半点儿好脸色。 她苦了五年,才被送到永洲老宅。 在老宅里的日子,如同被圈禁的囚犯,更别提学习掌家之术。 “不用担心。”李长澈抬眸,看向小姑娘惶恐紧张的眸子,“我会教你。” 薛柠一瞬间被委以重任,嘴角紧抿,眼神坚定,好歹她也做过几年世子夫人,有那么一点经验,她会努力替李长澈周旋他与母亲的关系,更会想尽办法替他掌好后方,让他出入仕途,没有后顾之忧。 “夫君放心,我若不懂,便来问你,只是我管得不好,你莫要怪我。”她眨巴着雾蒙蒙的杏眸,眼底几分楚楚可怜,“但我很好学,知错便会改,夫君骂我也好,罚我也好,我会努力的。” “嗯。”李长澈三言两语激起少女的斗志,眼尾轻扬,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睡吧。” 李长澈事事安排妥当,又说得很清楚,他只将她当做妹妹,不会对她动男女间的心思。 薛柠虽说有几分失落,心里却没了负担,钻进自己的那床被子里,便闭上了眼。 这床与被子果然如她料想般的那样,睡起来格外舒服。 她才闭上眼,便心无旁骛地入了梦乡。 洞房内红烛高照,李长澈却久久睡不着。 少年时,年幼的薛柠也曾钻进过他的被窝。 可这会儿,他的心境早已大不相同。 少女翻了个身,厚厚的锦被仍旧被撑出山峦起伏的曲线。 她的身姿……确实要比一般的姑娘要婀娜。 鼻尖萦绕着属于她身上独有的馥郁暖香,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不久前瞥见的一幕,小姑娘弯起身子,中衣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那又大又圆的白皙,仿佛满月一般…勾人摄魄。 他喉结微动,身下越发燥、热。 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看了一眼睡得极香的女子,只能起身去了净房。 洗了个冷水澡,回到床上,才躺下,那睡着的人又不知何时换了个睡姿,小脑袋朝他身边凑了过来,嫣红的脸蛋儿抵在他臂弯处,一条白皙的小腿也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落在红艳艳的锦被里,白得晃眼。 备受折磨的李长澈:“……” …… 一夜无梦,薛柠睡得极好。 好似重生后,她总是忧心忡忡,唯有几次睡得安稳,都是在李长澈身边。 她浑身上下暖烘烘的,脑袋枕的地方也特别舒服。 大红的帷帐里,天光昏暗,她舒舒服服动了动脸颊,缓缓睁开眼,直到对上男人漆黑深沉的眼眸,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竟然枕在男人的手臂上。 薛柠眸子直接僵住,视线下滑。 男人暗红色的中衣被她揪得凌乱。 衣襟敞开的地方,露出一大块饱满结实的肌肉。 她那不安分的小手还落在人家劲瘦的腰上…… 李长澈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小姑娘,声音有几分晨起时的嘶哑,“醒了?” 薛柠猛地一个激灵,“霍”的一声从床上坐起身来,一张本就潮红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阿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爬到李长澈被子里的…… 而她自己的被子,早已被她抛弃在一旁。 薛柠咬唇,尴尬地掀开他的被子,身子一点一点往后挪动,终于挪到自己被子里,才红着脸道,“我大概是睡姿不好……今天晚上我还是睡矮榻的好。” 李长澈见她小题大做,轻笑一声,“无妨,许是天气冷,所以你才爬了过来,不过也没什么,只是睡了一张被子而已,别的什么都没做。” 薛柠挠了挠头,眼底几分懊恼,几分羞涩,“我……没打搅到你罢。” 李长澈想起昨夜她突然凑过来时,他没忍住,亲了一下她樱色的唇瓣。 那柔软的触感,叫他回味了大半夜。 后来他吻上她的鼻尖,嗅着她脸颊边软糯的香气,她也没有反应。 李长澈心窝里登时燃了一把火,眸色浓郁,只是对上小姑娘看来的眼神时,面色清冷,神色一本正经,“没有。” 第157章 新婚后 薛柠狐疑地看他一眼,见他眉眼清正,不像是被她轻薄过的模样,心下一松,笑道,“那就好。” “再睡会儿?” 天色不早了,今儿是她入门的第一日。 一会儿还要去公婆面前敬茶。 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仔细询问过李长澈后,她忙拉了拉床边的铃铛。 没一会儿,宝蝉领着几个丫头端着热水进来,恭恭敬敬立在屏风外。 没有李长澈的吩咐,谁也不敢进来。 薛柠大概明白,李长澈不太喜欢女子近身伺候,是以自己转过屏风,先换了一身银红的袄裙,她绾发的功夫,男人已经起了身,站在床榻前不知做了什么,随后慵懒的靠在矮榻上,一双潋滟如水的桃花眼偶尔朝她这边看。 薛柠被他浓烈的眸光看得不大自在,好不容易梳妆完,等丫头们退了出去,才道,“夫君,可是要我唤浮生进来服侍?” “不必,内宅不是他一个男人该来的地方。”李长澈站起身,“你来就好。” 薛柠一愣,“我么。” 李长澈好整以暇地指了指挂在椸架上的那套银红锦袍,“嗯。” 薛柠怔了一会儿,苏瞻不喜她近身,除了办事儿时,她从来没服侍过人穿衣。 她有点儿担心自己手脚笨,但李长澈已经展开了双臂,等她将衣服拿过去。 她紧张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将袍子取下来,走到他面前。 男人身量高大挺拔,她微微扬起小脸,替他穿上外袍。 李长澈低眸凝着小姑娘绯红的耳尖,轻笑,“腰带。” 薛柠乖巧听话的将腰带拿来,双手绕过他精瘦的腰。 她第一次替人扣腰带,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两人靠得极近,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松香,极清冽的味道,却叫人心乱如麻。 她心神紊乱,心脏跳得也快,也不知道自己手指摸到了什么地方,总感觉男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沉。 “好了。”李长澈无奈,按住她纤细的手指,看了一眼自己下腹三寸的地方,“我自己来。” 薛柠干笑一声,手指尖都泛着娇嫩的粉色,“是不是我太笨了?” 李长澈道,“不是。” 是他太容易冲动了。 明明从前极克制的人,这才一日一夜,便已躁动无数次。 将心爱之人放在眼前,看来也不是一件好事。 薛柠尴尬地坐在矮榻上,看着男人自己穿衣调整革带,最后在腰间挂上那枚长命锁。 除此之外,便没别的了。 她觉得男人腰间有些空荡。 想着给他做个荷包,又怕他觉得自己多事。 暗自纠结间,男人又出了声,“过来用早膳。” 薛柠瞧瞧窗外的时辰,内心焦灼,“夫君,会不会来不及?” 李长澈面色淡淡,对她笑了笑,“就算晚了,你也不用害怕,在这镇国侯府,你是世子夫人,不用看别人脸色,至于明华堂那位,虽是我母亲,不过她喜欢的并不是我这个儿子,若她叫你难堪,你只管不听便是。” 说着,叫人送上热乎的饭食。 薛柠这还是第一次听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从前苏家教她的,是女子三从四德,事事要听从夫婿的话。 是以她从小便会看人脸色。 苏瞻一不高兴,她心里便慌得厉害,总要想尽办法去哄他开心。 可李长澈却告诉她,在他家里,她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李长澈对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薛柠又懵了,“我也能坐么?” 李长澈声音醇厚,“你是我娶进来的妻子,不是奴仆,自然能坐,日后我们在一个桌上吃饭,若没别的要紧事,我都会回来同你一起,若我不回来,会遣人告知你一声。” 薛柠先是愣住了,傻乎乎的站在原地。 李长澈勾唇,“怎么呆住了?” 薛柠心里有些难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嫁过人,嫁人之后,很少能同长辈们一起坐下来吃饭。 哪怕是与自己的夫君单独用膳,也要为他布菜,为他盛汤,等他吃好了,才能坐下来吃他剩下的饭食,后来苏瞻不爱回明月阁,她便伺候谢老夫人与聂氏,若柳氏与董氏在,她会更加忙碌,但苏家那么大的侯府,没有她能坐下吃饭的位子。 就连宝蝉都心疼她,说她活得像苏家的一个最下贱的奴。 “怎么眼睛还红了?”李长澈起身,大手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像个好哥哥似的,“吃个饭便感动成这样?宣义侯府不给你饭吃?” “没有,只是我这个人喜欢哭。” “我不太喜欢你哭的模样,日后在我的地方,要多笑。” “好。” 薛柠牵开嘴角,心窝里一热,眼眶便酸涩了几分。 到底没哭出来,泪珠子挂在睫毛上,一抬手,便被她抹去了。 她莞尔一笑,安安心心在男人身侧坐下。 桌上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她意外地看向男人。 “阿澈,你喜欢吃什么,要不要我替你布菜?” 她性子一向如此,别人待她三分好,她便忍不住要还别人十分。 她没有娘家,宣义侯府也不再是她的倚靠,陆家更是在豪门大户里说不上话。 她原本以为嫁到李家,等待她的说不定是另一个火坑。 可没想到,原来人真的有另一种活法。 “不用,你爱吃的,我都喜欢,我不挑食。”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着,还用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冬笋,“你太瘦,多吃些。” 薛柠心中滚烫,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认认真真将他夹来的菜吃了。 她没敢抬头,等吃完笋子,碗里又多了几块清淡的肉。 她一贯少食,但不愿拂了李长澈的好意,才吃了一口。 明华堂派来的几个嬷嬷便进来行了礼,得了李长澈的允许,进了内室。 没一会儿,便端着一方白色的帕子走了出来。 薛柠看了一眼那染血的帕子,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李长澈。 “阿澈,你受伤了吗?” 小姑娘懵懂纯真的话语叫李长澈心底一阵发燥,他意味深长看小姑娘一眼,“没有。” 薛柠蹙眉,“那帕子上的血是……” “先吃饭。”李长澈声线低哑了几分,“回头我再解释给你听。” 第158章 人怎么亲密成这样 薛柠笑着“嗯”了一声,舀了一碗枸杞炖的骨头汤,小小喝了一口,便饱了。 李长澈抬起眸子,“这汤如何?” 薛柠心满意足,跟只慵懒的猫儿似的,“好吃!” 李长澈眉梢轻挑,“我尝尝。” 薛柠刚要替他重新舀一碗,便见男人直接端起她喝过的送进了嘴里。 薛柠微微瞪大眼,一阵石化,人……怎么能亲密成这样? 换做是苏瞻,嫌弃还来不及,怎么会入口她吃过的东西。 可李长澈却半点儿没嫌弃,还将她剩下的骨头汤都喝光了,“你若喜欢,回头让小厨房多做。” 薛柠舔了舔干燥的唇舌,心里荡漾着某种说不出的悸动。 她耳根子一阵滚烫,眼神在他性感的薄唇间转了转,低下头来,“好。” 用完早膳,李长澈才慢悠悠地带着她去了明华堂。 一到堂内,她才发现镇国侯府的长辈比起苏家来说少得可怜。 明间内坐着一个儒雅清俊的中年男子,而他身边端坐着一位貌美却清冷的夫人。 对上那夫人冷淡的眸光,薛柠愣了愣。 这位夫人不就是东平伯府春林宴上坐在周老夫人身边的那位么? 难怪那会儿周老夫人对她格外尊敬,原来她是镇国侯的妻啊。 再看向那儒雅的中年男人,明明嘴角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张俊脸生得棱角分明,周身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是个矛盾至极的人,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薛柠想起有关镇国侯的那些传说,不由紧张了几分,直到李长澈牵住她的手,她苍白的小脸儿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到了堂中,气氛尴尬冷凝。 坐在温夫人下首的年轻男子轻轻的咳了几声,打破了明华堂内诡异的沉寂。 “这姑娘长得不错,很配我们家阿澈。”李凌风开口,全然没了刚才的肃杀,倒像个温和的老父亲,对薛柠感慨道,“听说你是薛松年的女儿,果然生得与他有几分相似,不过要我说,你长得更像你母亲,那会儿你母亲可是东京双姝之一,自是风华绝对,倾国倾城,你这丫头也不赖,花容月貌,好得很。” 薛柠笑笑,觉得李凌风还挺平易近人的。 只是温夫人听到他这话,脸色不太好,目光也更冷了几分。 “这是父亲。”李长澈大手覆在少女腰后,将她往前推了推,“随意拜见便好。” 李长澈说随意,薛柠可不敢掉以轻心,规规矩矩行了万福礼,唤了一声,“父亲安好。” 李凌风侧眸看温弦一眼,满意地笑了两声,“难得阿澈肯娶亲,你这丫头,有几分手段,来人,将我给儿媳的礼物抬进来。” 几个粗鲁大汉抬了一个装满黄金的箱子进来。 薛柠看得瞠目结舌,哪有人家敬茶礼回赠一大箱黄金的,便是秀宁郡主那日敬茶,得到的也只是几份红封而已,这位老公公对儿媳这么大方的么。 “前些日子发现一座金矿,回头你就是那金矿的主人,不要跟爹客气,早点儿给阿澈多生几个孩子才是正经,等你生了儿子,爹再给你送一座矿,对了,要是女儿,那爹得好好想想给你备什么大礼。” 薛柠再次大为震惊,眨眨眼,转头看李长澈。 李长澈嘴角微勾,“父亲送你的东西,你只管收下。” 薛柠咬牙,同他打眉眼官司。 他们只是协议成婚啊,镇国侯送的礼物也太贵重了些。 李长澈恍若未闻,“柠柠,再拜见母亲。” 薛柠只得先走到温夫人面前,行了个礼。 温弦打量薛柠的容貌,冷笑一声,“他们父子惯会做贼,你莫不也是被骗进来的。” 这话有些难听,李凌风怒道,“你又说什么胡话。” 温弦讽刺道,“你敢做,还怕人说?” 李凌风无奈道,“好了,今日我不跟你吵,当着儿媳妇的面,你能不能自重一点儿?” “我自重?”温弦眼眶一红,“李凌风,有本事你放我和凛儿走!你害了我一辈子,还要折磨我们母子到什么时候!” 李长澈早已看惯了这出戏码,脸色平静,嘴角却带着几分讥诮。 薛柠一头雾水,打断温弦的哭声,声音柔弱却坚定,“母亲,我是心甘情愿嫁进来的。” 温弦愣了一会儿,她本就恨李凌风,如今听了薛柠这句话,心情更是烦躁,她看李长澈不顺眼,自然连带着看薛柠也不顺眼,“行了,我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红封你拿去吧。” 温弦年纪虽已至中年,说话也难听,语气讽刺冰冷,但人却像个被宠坏的小公主。 比起苏家虚伪的柳氏,惯会装腔作势墙头草的董氏,要讨喜得多。 薛柠笑吟吟地将红封接过,递给宝蝉。 之后,眸光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子。 “阿澈,他是——” “他是我大哥,李长凛。” 李长凛面色苍白,看起来像个久病之人。 薛柠认真打量他。 他也温和地看薛柠几眼,“弟妹,这是大哥的一份薄礼,希望你莫要见怪。” 一个人对自己是不是友好,薛柠能感觉出来,她接过李长凛递来的红封,笑了笑,“多谢大哥。” “好了。”李长澈不动声色将人揽回怀里,“东京侯府人不多,其他几房的人都在河间老宅,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去见见。” 李长凛扬起唇角,亦温声道,“不过二房不日也要到东京,到时,弟妹还能瞧见我与阿澈的弟弟妹妹,长珩性子跳脱,长乐乖巧懂事,一定会喜欢弟妹的。” 李长凛三言两语,便叫人亲近。 薛柠含笑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提点。” 李长澈眸色沉了几分,说话语气很淡,透着几分凉薄,“柠柠昨夜劳累半夜,我先带她回去了,还是同从前的规矩一样,无要紧事,柠柠与我,都不会出现在明华堂,所以晨昏定省的规矩也免了。” 说罢,也不等温弦反应,拉着薛柠行了个礼,直接从堂内离开。 温弦怒极反笑,转过脸对着李凌风,言语间,极尽羞辱,“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凌风面无表情,“别忘了,他也是你亲生的。” 第159章 强夺 温弦一时脸色铁青,她此生最厌恶最后悔的,便是生下李长澈,每每听到李凌风这般言语,便恨不得杀了他,可惜她手无寸铁,还有个儿子作为把柄,不然,她早将李凌风与李长澈父子两碎尸万段剁成渣滓! 李长凛看形势不对,忙笑了笑,起身辞出,“父亲,母亲,儿子先退下了。” 温弦漂亮的脸上凝聚着沉黑的怒火,她对李凌风一向没有好脸色,这会儿见人都走光了,对他更是没了耐心,“你什么时候走?” 李凌风徐徐道,“我是此间的主人,我去哪儿?” 温弦眼里满是厌恶,“这是我的院子!” “温弦。”李凌风眸光一改刚刚的温和,目光凌厉起来,他起身走到女子身前,铁钳一般的大手捏住她的下颌,微微一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我宠你,不是为了让你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后在儿媳妇面前说话,掂量掂量李长凛在你心里的分量,不然,我不介意送他去跟他老子见见。” “你!” “你知道。”李凌风手上用了几分力,“我这个人,从来说到做到。” 温弦对他这副表情不陌生,想起自己死去的先夫,还有病弱的儿子,眼底生出几分恐惧。 “不要……” “不要什么?”李凌风习惯性将她打横抱起,扔到床上,一张儒雅清俊的面孔满是久违的欲,他盯着温弦瑟瑟发抖的身子,大手随意一扯,便发出一阵裂帛之声。 温弦纵然厌恶,却也害怕极了。 对上男人漆黑晦暗的眼底,身体不断发抖。 她逃也似的往被子里钻,堪堪用被子将身子挡住,却又被男人大手扯下来。 他这个人,总是这么恶劣,这么坏! 从来不顾及她的想法,对她没有一点儿温柔! 被子被拉扯下去,她又羞又觉得耻辱。 李凌风已经有几个月没碰她了,这会儿瞧见她眼里的泪水,心里那股子破坏欲怎么也克制不住。 他凑过去,发狠地咬住她的唇,几欲将咬出血腥。 浓烈的血腥味儿在二人之间弥漫。 “啊……你不要碰我!李凌风!我恨你!恨死你了!” 温弦吃痛,哭着大骂出声,哭着哭着便成了抽噎。 这样的话,李凌风已经在温弦嘴里听过无数遍。 比起恨他,他更喜欢看她手足无措被他强制的模样。 看着她呼吸不过来,看着她眼底含着泪水,他会更兴奋。 “哭什么,叫你爽的事情,哭成这样,没出息。” 粗粝的指腹抚上来,温弦唇瓣咬得紧紧的。 她眼底泛起一抹屈辱,抬眸看向男人眼中凛冽的欲色,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 往往这会儿,是她最乖的时候。 李凌风低眸去亲她。 他最了解温弦,几分撩拨,便叫她盈满泪水的小脸染上了红色。 他轻笑一声,将她按在床上,不由分说……将她钳制住。 温弦瞬间软了身躯,一双眼却是通红的。 “李凌风……你……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阿弦,你已经离不开我。” 随后便是男人粗重的喘息。 李凌风是武将,又多年在军中操练,比一般男子要强壮许多。 即便已经年过四十,在房事上的需求比那些年轻男子还要大。 温弦自被强掳嫁到李家,便日日遭受李凌风的折磨。 偏偏他又从不纳妾,更不会流连花楼。 每每有了,便只能在她身上发泄。 温弦忍不住哭出声来,却对李凌风无可奈何,也反抗不得。 她认命一般趴在枕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屋中急促的喘息声经久不息,没一会儿,她便浑身大汗淋漓,昏睡过去。 …… 母亲绝望的哭声,让站在窗外的李长凛身形摇晃,脸色发白。 零星几点雪粒飘落在他肩头,他死死忍住喉咙里的痒痛,一双眼忍得通红。 及至实在忍不住了,才疾步离开明华堂,站在雪地里狠狠的咳了一阵。 “大公子……”身穿绿色绫袄的小婢女忧心忡忡地跑上前来,“你还好吗?” 李长凛咳了许久,终于缓过气来,胸口剧痛无比,好似要将肺都咳了出来,他想起李凌风威胁母亲的那些话,怔怔地坐在一块大石上,心里一阵复杂难受,他抬起虚弱的眸子,看了一眼夷光,“你怎么在这儿。” 夷光见李长凛脸色红润起来,心里高兴,将怀里揣着的药丸倒出一颗,递到他苍白的大手里,“奴婢在这儿等大公子,呐,公子吃药。” “呵。”李长凛自嘲一笑,“等我这个废人做什么。” 夷光是温弦买来专门伺候李长凛的。 那会儿小丫头在街边葬身卖父,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李长凛同情她的遭遇,让温弦将人买了下来。 后来,便安排在他院子里。 这几年,一直都是夷光陪他度过。 “大公子不是废人,只是生了病。”夷光含笑将他扶起来,心疼的说,“公子吃了药,身子便能好了。” 李长凛虽久病,对身边人却很好,也不像李凌风那样脾气阴晴不定。 他与李长澈都是温弦的亲子,只是他们的父亲不同。 他是温弦与先夫林岳生的,出生不久后,温弦便被李凌风看中。 李凌风背负着杀神的名声,年轻时可谓位高权重,只手遮天。 他那样的贵人,不过随随便便看中一个弱女子。 却没想过,这个弱女子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些趋炎附势之辈为了攀附权贵,将温弦献给李凌风,导致林岳死了,温家家破人亡,还在襁褓中的他也差点儿被人毒死。 若非母亲拼死相护,他又岂能苟活到今天,还改姓李,做起李家尊贵的大公子? 可这些年,母亲无数次在李凌风面前伏低做小,已经几近崩溃。 而他的二弟,又被母亲那样怨恨着。 这样剪不断还理不乱的家族……实在让他连恨都不知该恨谁。 第160章 报答? 李长凛心中沉痛无比,扯了扯嘴角,拿过夷光手里的丸药,半举在空中,在天光中徐徐打量,轻声说,“夷光,有没有能让人一睡不醒的药?” 夷光立刻蹙眉,“公子,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就说说而已。”李长凛闭了闭眼,叹息一声,终是将手中药丸吞下,“我还不能死。” 他若死了,母亲的心气儿便没了。 她本就没有求生之意,若没了他,等着她的,只有死亡。 想到这些,李长凛心下一阵怅惘。 …… 天色灰蒙,雪花纷扬。 从明华堂出来,要走许久的路才能到濯缨阁。 薛柠打小过惯了不被人在乎的日子,住得也偏僻,自然明白这其中深意。 再加上温夫人盛怒之下说的那句,放她和凛儿走。 一个母亲,口中只有一个孩子,而绝口不提另一个,可见李长澈与温夫人之间,绝不是关系不和这么简单。 薛柠紧了紧大红的披风,快步走到男人身侧。 抬眸见男人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氤氲着几分淡漠,心下一疼,“阿澈。”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毕竟是他的家事。 再看温夫人对她和李长澈的态度。 便能猜出,这些年,只怕他的母亲从来没爱过他在乎过他。 难怪他待人时,总是冷冷淡淡的,偶尔笑着,你也绝不会感觉此人好接触。 她抿了抿唇,弯起眼睛,往他身边靠了靠,“今儿是我们大婚第一日,除了见你的亲人,还要做什么?” 李长澈能感觉出少女依偎过来的体温。 哪怕她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但她似乎已经竭尽全力在哄他开心。 “回濯缨阁。”他摒弃脑中那些纷杂的思绪,心情愉悦了些,“我带你认认人。” 薛柠乖巧地“嗯”了一声,亦趋亦步跟在男人身后。 他腿长走得快,见她跟得慢了,便会停下来耐心等候。 薛柠不是没想过伸出手拉住他的大手,但想想嫣然郡主,又放弃了。 回到濯缨阁,她便飞快跑到廊下,抖了抖身上的白雪。 很奇怪,这才过了一日,她在李长澈面前已经自若了许多。 李长澈含笑看她一眼,拢着袖子走到她身边,也拍了拍身上的雪,与她一块儿进了寝屋。 “浮生。” “属下在。” “让人将濯缨阁内的管事都叫来,让少夫人认认。” 浮生笑嘻嘻道,“是。” 薛柠在明间内的罗汉床坐下,李长澈便慵懒地坐在她身侧,手里拿了本书在看。 没一会儿,十几个丫头婆子鱼贯而入,规规矩矩站在她面前,“给少夫人请安!” 薛柠定了定神,侧头看向男人,实在有些无措。 李长澈疏朗道,“这位是濯缨阁的女主人,见她如见我,日后尔等需仔细照顾,如有差池,提头来见。” 一行人恭敬称“是”,挨个上前介绍自己。 濯缨阁总体来说还算简单,一个管事嬷嬷姓张,四个一等丫头,八个二等丫头,十六个负责洒扫做杂活儿的,另外几个往院外跑腿的小厮四五个,还有四个武艺高强的护卫。 “平日里,你用到最多的便是这几人。”李长澈指了指张嬷嬷并四个一等丫头,“春祺会记账,夏阑会写字,秋菊会功夫,冬雪会弹琴。” 四个丫头在张嬷嬷的带领下盈盈下拜,“奴婢但凭少夫人吩咐。” 这四个丫头生得各有千秋,但都长得很好看,一看就是高门大户里专门培养出来的。 比某些小门户里的小姐看着还要像贵女。 薛柠仔细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 忙活大半日,又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吃饱喝足,下午,李长澈亲自带着她清点了嫁妆。 为了存放,他还专门辟出了一个院子做她的专属库房。 “这些嫁妆都归我?”薛柠难以置信。 “我送的,都归你。”李长澈抬步走到宣义侯府送来的那几十抬,神情淡冷,“至于这些,找个时间送回去。” 薛柠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些属于自己的嫁妆。 那长长的嫁妆单子,她看都看不过来。 她忍不住凑到男人身侧,“阿澈,你对我也太大方了罢!你们家都这样么,花钱没个数?” 李长澈瞧着小姑娘眼里的煜煜光辉,忍不住抬手摸摸小丫头的头,“还好。” 他们李家,对自己人从来大方。 薛柠激动了一下午,又想着自己无功不受禄,她总该为李长澈做点儿什么才好。 思来想去,也只能先替他打理好濯缨阁,继而再管好整个侯府。 再者,她始终是要和离的,日后也要为自己与宝蝉早做打算。 她打定主意,在她嫁给李长澈的期间,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对他好。 可要如何……才能算好呢? 她将一颗心都剖给了苏瞻,可苏瞻一点儿也不喜欢。 她为苏瞻做吃的炖喝的,还给他绣荷包做衣服做靴子,他也不在乎,反而得来他的厌烦。 李长澈的家族比苏家更富有,更尊贵。 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薛柠纠结了半日,天色越发黑沉。 又到了该就寝的时候。 她想,她唯一能拿出来的,只有自己的身子了。 如果他不嫌弃的话……她可以试试。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廊下的丫头们懂事地退了下去。 自她嫁了人,宝蝉也不怎么在她房里伺候。 男人端坐在长案前看书,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 她悄摸往对面看了一眼,便说自己要先去沐浴。 李长澈抬眸,瞥见少女嫣红的脸蛋儿,声线低了低,“嗯。” 薛柠这回检查了衣服才走去进,将自己洗漱干净,又擦了香膏,才挪着步子出来。 昏黄的烛光下,男人五官立体葳蕤,美得不似真人。 就算与他有了什么,她也不吃亏。 只是嫣然郡主那边…… 薛柠小脸皱了皱,纠结起来。 当初在天水源别院,郡主便说给李长澈吃了那种药,她还亲耳听到过他们半夜在隔壁弄出的声响,按理说,男人三妻四妾乃常事,可李长澈看起来便不像个会见异思迁三心二意的男人。 刚刚还踌躇满志的献身之意,这会儿便偃旗息鼓了。 第161章 一定生女儿 她拖着身子爬到床上,透过飘扬的薄纱看了一会儿坐在案前看书的男人。 心里想着,若他一会儿过来,她稍微主动一下试试…… 毕竟李长澈瞧着高冷极了,不像是那种会同女子狎昵的纨绔子弟。 再者,他心里有个喜欢的人,也未必肯碰她。 她努努力“勾引”一下下,也算是报答他的恩情了,至于碰不碰她,是他的事。 如此一想,她又轻松下来。 身子歪在被子里,小手轻轻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微微露出藕荷色肚兜的一小截。 她人虽然清瘦,可胸前发育得实在太过饱满,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清减。 腰细得仿佛一只手能握住,那平坦的小腹,肌肤凝脂一般。 别说他人,就连她自己看着肚兜里包裹的那玲珑起伏的嫩白曲线,脸上便一阵阵发烫。 她脸皮再厚也禁不住,不敢多看,慵懒的支着下巴。 只是等啊等啊,等到她都睡着了,也没等到她想“勾引”的人。 睡着后,倒是做了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美梦。 李长澈等人睡下后,才放下手里的书卷。 走到床边,小姑娘已经睡得差不多了。 脸颊酡红,鼻尖也泛着一抹委屈的绯色。 再往下,便是那两片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樱唇。 想起昨夜亲吻的那一刻,男人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阵燥热。 “柠柠?” “唔……金子……” 看来做的梦还挺美。 小姑娘嘴角挂着个娇憨的笑。 李长澈宠溺一笑,手背碰了碰她脸上白皙的软肉,“盖上被子。” “嗷……金……金子……多谢爹爹……”薛柠舔了舔唇,许是刚刚的姿势不太舒服,翻了个身,平摊在床上,“生女儿……一定生女儿……” 身子一动,小姑娘敞开的衣襟里,两只跳脱的兔儿颤颤巍巍,引得人一阵口干舌燥。 李长澈眸子眯了眯,别开眼,抬手替她将衣服整理好,才在床边坐下来,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嫩白的脸颊,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薛柠睡得沉,自然不懂他此刻的心境。 他自打生下来,便被生母憎恨嫌弃。 父亲是个粗人,不会养孩子,只能将他丢给奶娘。 年幼时,一个半大的孩子总是希望能得到母亲的关怀与注意。 为此他做了许多卑微又可怜的讨好。 可得来的,却是母亲对他变本加厉的厌恶与仇恨。 他是李氏士族尊贵无双的嫡子,可实际上却是个没人喜欢的可怜虫。 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将在母亲的厌恶中度过。 直到他有了娶薛柠的念头。 直到他昨日十里红妆将人娶回家。 看着她娇娇软软的身子睡在自己身边,在他冷清的濯缨阁里忙忙碌碌,哪怕她不说话,只坐在椅子上,躺在床上,站在廊下,他心里也会生出一种能倚靠的感觉。 他有了家,有了自己想保护疼爱的家人。 为此,他竟然生出了几分与母亲对抗的勇气。 薛柠不知道,他有多感激她的出现。 她也不知道,早在许多年前,他便已经渴望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听说她喜欢苏瞻的那一刻,他的心几乎快被人捏碎了。 他低沉了很长一段时日,也在河间逃避了许久。 还好,老天给了他娶她的机会。 “柠柠。”李长澈压抑着心头欢喜,叹息一声,大手紧紧攥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不要离开我。” …… 镇国侯府世子声势浩大的娶亲之事,很快便甚嚣尘上。 世子李长澈十里红妆迎新娘的美谈,一时间也传遍了东京城的大街小巷。 谁也没想到镇国侯府在东京沉寂多年,一回来,便弄出这么大个新闻。 不过想想,那可是李凌风的儿子,他做什么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杀神李凌风带着他儿子重回东京,让东京城里这些权贵们,忍不住胆战心惊。 毕竟李家士族曾经的家主李墨凇位极人臣,手握通天权柄,历经朝代变迁,世道风云变幻,而李氏岿然不倒,而他的孙子李凌风当年在东京城乃至大雍朝都是搅弄风云的存在,这些年他退居河间,京中倒是少了他许多传闻,可但凡还有记忆的人,都清楚当年镇国侯府的繁华鼎盛,富贵无极。 自然,如今的镇国侯府也没差到哪儿去。 皇帝得知李凌风携子回京,连下三道诏书宣他入宫面圣。 他到现在也没给老皇帝面子进宫一趟。 老皇帝拿他没办法,干脆等李家主动。 毕竟大雍四大士族中,手里还有兵权的,只有镇国侯这一位。 而他的独子李长澈,在这次大婚中崭露头角。 人人都怕李凌风,却对李长澈一无所知。 这位年轻的贵族公子,出身李氏大族,又是李凌风唯一的嫡子,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不知他手段如何,性情如何。 只听那些见过李长澈的人说,他有乃父之风,甚至还隐姓埋名参加了春闱考试。 京中众人听闻此言,很快便生出了攀附之心。 只可惜这根又粗又壮的高枝儿,已经被宣义侯府那个小小孤女给早早独占了。 人人感叹,人人惧怕,人人担忧,人人又开始想尽办法笼络这位新贵。 只是李世子刚刚大婚,正是与新娘子蜜里调油不分你我之际。 送到镇国侯府的帖子,竟没有一张有回应。 有那心里活络的,早早开始往薛柠的娘家使劲儿。 不是都说她自小在宣义侯府长大么,又是苏世子去岁才认的义妹,有这份情义,定能走上攀附的捷径。 因而,往宣义侯府走动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一大早,门房便又递来一张帖子。 聂氏昨儿在万寿堂伺候了大半夜,这会儿哈欠连天,拢着衫子坐在罗汉床上看了一眼那帖子上的内容。 不过又是请她过府参加宴会的。 “姨娘可还要再睡会儿?从昨儿开始这帖子越来越多,姨娘等睡好后起来挑一挑,瞧瞧去哪家儿。”赵嬷嬷打起帘子进来,倒上热茶,又将热水帕子都放到架子上。 第162章 巴结 自打薛柠出了嫁,江氏又被罚跪祠堂,苏翊礼在外头面前受了侮辱,昨儿没在梨园歇下,聂氏一想起李长澈迎亲那日冷森森的模样,也没睡好,“这当家主母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以前总觉得江氏威风,真到了自己手头,才知道里头的艰辛。” 到了春日,京中的宴会越来越多。 尤其过两日春闱放榜,一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聂氏最厌烦这些庶务。 从前她只做个闲散姨娘,每日只需要伺候苏翊礼,日子别提过得有多舒坦。 如今不但要伺候谢老夫人,还要看账理事。 那些乱七八糟的账本儿,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明白。 每回瞧着账房们送来的厚厚几叠账册,她心里便七上八下的,总担心出岔子。 她按了按发慌的胸口,“昨日归账,那些账册你看完了没有。” 赵嬷嬷目光微闪,笑道,“老奴都替姨娘看过了,没什么错儿,姨娘且放心。” 赵嬷嬷是聂氏带进侯府来的,是她的心腹之人,有人帮衬着,总归要轻松些,她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热茶,纤细的指尖挑起那些帖子,“这些人,只怕都是冲着薛柠来的,一会儿等天亮了,我将这些帖子送到万寿堂去让老夫人看看。” 赵嬷嬷道,“是。” 说罢,便命人进来为聂姨娘梳洗。 到了万寿堂,柳氏与董氏都已坐在了堂内。 今日开始,雪已经停了,但外头还弥漫着冷雾。 明间内光线暗沉,丫头们点了几盏灯,却还是昏暗。 聂氏笑了一下,将帖子归拢起来送到谢老夫人面前。 谢老夫人面色灰白地看了一眼,很快便明白了这些帖子的含义,只怕一个个都是见薛柠攀了高枝儿来同宣义侯府巴结的。 可事实是,如果她当初对薛柠好点儿,如今自然能心无愧疚地接下这些帖子,但……万事没有如果,全府上下,她最看不起薛柠。 在她年纪还小时,府上无论是苏茵苏溪还是苏清,谁欺负她,她都会踩薛柠一脚。 还在某一年她过生辰时,见她在府中给薛氏夫妇烧纸钱,气得打了她一巴掌。 那么小的人儿,哭得撕心裂肺,若非江氏拦住她,她恨不得将她丢出侯府。 如今回想起这些,谢老夫人心里悔不当初,也不知该如何挽回。 好就好在,她还算了解薛柠。 她是个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姑娘,只要她肯放下身段说几句软话,她定能原谅她从前对她的冷漠。 “这两日都不要动,明日薛柠与新姑爷三朝回门,你好好准备准备。” 聂氏颔首,“是。” 说起新姑爷,一家子人都紧张了起来。 柳氏与董氏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 柳氏欲言又止,“老夫人,可要准备什么厚礼?” 董氏嘴角微扯,“咱们那些东西在李氏面前算得了什么?” 柳氏抿抿唇,“要我说,还是多准备些薛柠爱吃的东西比较好。” “可薛柠——”聂氏迟疑了一下,“喜欢吃什么?” 这话一落,众人纷纷愣住。 从前都是薛柠上赶着讨好她们。 她一个孤女,谁也没将她放在心上……谁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呢? 聂氏道,“一会儿遣人去问问世子?” “只怕世子也不清楚。”董氏迟疑了一下,说,“或者问问大嫂和蛮蛮。” 柳氏道,“大嫂在祠堂,一直闭门不出,我去请过,宋嬷嬷说大嫂又病了,不能见人,蛮蛮不是去江家了么,还没回来呢。” 董氏奇怪道,“她怎么又去了江家?” 柳氏道,“说是李家上门迎亲那日,大嫂让人将她送回去的。” “那薛柠明日回门,见不到江氏,我们怎么说?”聂氏声音讥诮了几分,只觉得如今的江氏越发奇怪,竟真仗着自己侯夫人的身份拿起乔来了,也不怕侯爷对她越发厌恶,哪有三番五次将自己女儿送回娘家的,说出去不是笑死人么? 董氏又笑道,“你们也太将她当回事儿了,虽然她是李家十里红妆抬进门的,可那李世子也只是因着与陆家小将军过命的交情,才会看中她,你们不知道当年李凌风是如何娶那温夫人的?李家的男人可不会对女人好啊,薛柠嫁进去,还不知道过什么日子呢,再说了,那些嫁妆表面是是李世子送给她的,背地里还是李家的,与她薛柠没有半点儿关系。” “要我说。”柳氏见众人都愿意捧着薛柠,心里来了气,冷冷道,“她算什么东西,寻常待她最好,不必将她捧着。” 一群人议论纷纷,也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老夫人闭了闭眼,越发痛心疾首,“行了!都闭嘴!” 侯府这么多庶出嫡出的姑娘,她专门让人精心培养,没想到最后竟是她最瞧不上的薛柠,攀上了李家这根高枝儿! 再看坐在堂下的苏茵苏清姐妹,一个个都是没出息的。 尤其是苏茵,春林宴上,名声尽毁。 京中哪个不是人精?都知道宣义侯府的姑娘下贱,一个个都上赶着来落井下石。 前些日子,上门要她做妾的媒人都来了,这让她宣义侯府还有何脸面在东京立足? 谢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苏茵与洛家的婚事谈得如何了?” 聂氏为人处世不如江氏圆滑,上洛家便被洛老夫人下了脸面,她脸上浮起一抹尴尬之色,嗫嚅道,“洛老夫人那边还没给个准话,只说等放了榜再说。” 柳氏没好气道,“她以为她那儿子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苏茵咬紧唇角,“祖母,孙女也不是故意的,都是那洛文钧主动勾的孙女……他看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他呢……” 谢老夫人烦躁道,“闭嘴吧你!你以为除了他,你还能嫁得出去?” 一个烂摊子,叫人心烦意乱。 宣义侯府就算鲜花着锦,可到底也没有实权兵权。 好在苏瞻有出息,进了内阁,做了严首辅的关门弟子,如今严首辅病重,这两日他已经去严家探望了,人人都看着宣义侯府呢,这会儿可不能有什么差错。 第163章 准备回门 谢老夫人定了定心神,“明日所有人都拿出笑脸来,好好待薛柠,谁若拖了后腿,我拿谁开刀!” 等众人都散了,谢老夫人胸口那股郁气还起伏不定。 “老夫人莫气坏了身子。”叶嬷嬷笑了一声,走上前来,将汤婆子递到谢老夫人手中,“那薛姑娘打小便不聪明,是个蠢笨的,琴棋书画样样一般,只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常言道,以色侍人,终不长久,老夫人也莫要担心太多。” 谢老夫人嘴角微抿,叹口气,“早知道当年该对她好点儿。” 叶嬷嬷道,“老夫人放心,咱们府上还有个江夫人在,薛姑娘自小是江夫人养大的,她会念着侯府恩情的。” “你说的倒也是。”谢老夫人宽了心,“江氏还在祠堂同阿礼赌气?” 叶嬷嬷道,“夫妻间哪有不闹矛盾的,过几日侯爷哄哄便是了。” “哎……”谢老夫人心里盼着薛柠好,又怕她过得太好,“当初她心里喜欢瞻儿,也不知如今对瞻儿还有没有情分,只希望她不要闹得两家太难看便是,明日她回门,将瞻儿也叫回来。” 叶嬷嬷顿了顿,安慰道,“薛姑娘懂事得很,老夫人放心。” 谢老夫人点点头,“嗯”了一声。 又怕聂氏安排得不妥当,让叶嬷嬷前去帮忙布置。 总之,薛柠带着李长澈回门,宣义侯府怎么也要让他们夫妻看到侯府的诚意。 …… 三朝回门这日,薛柠起得越来越晚。 为人新妇,本不该如此懈怠。 可自她嫁进来,不需侍奉公婆,也不必每日晨昏定省,只需初一十五去明华堂请个安。 而她的夫君,不但不让她早起,他自己也时常贪眠,与她一块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这才成婚三日,她的性子便被娇宠了出来。 睡在床上时,也没了前两夜的拘谨。 偶尔还能稍微离他近一些,还敢趁他闭着眼时,大起胆子欣赏这张秀色可餐的俊脸。 “看什么?”男人声音低磁,带着一股子刚醒来的嘶哑。 知道李长澈对自己不感兴趣,薛柠越发放得开,只当他是个能同床共枕的大哥哥,“夫君怎知我在看你?” 李长澈嘴角勾起,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小姑娘白皙的胸前,又闭了闭眼,“身边这么大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为夫岂能感觉不到。” 活色生香是真,可惜男人对她没那个意思。 想起苏瞻上辈子不止一次嫌弃自己的无趣古板,薛柠终归有些失落。 只是她的失落并未维持多久,不过片刻功夫,便又开心起来。 她反正也不喜欢男女之事,夫君尊重她,待她如亲妹妹,后宅清净,公婆好应付,院子里丫头婆子都听她的话,这不正是她当初想嫁人的初衷么? “我们再这么睡下去,一会儿宝蝉得敲门了。” 李长澈没睡好,嗅了嗅少女身上淡淡的牛乳香,闭上眼,“让她敲,我们自睡自己的。” 薛柠睡了两日懒觉,精神头养得十足,这会儿趴在枕上,觉得有些奇怪,“夫君不用读书?不用处理公务?日日这样闲散着陪我,若被父亲母亲知道了,他们会不会说什么?” 苏瞻当初可谓是日理万机,公务繁忙。 每日卯时人已经到了官衙,后来做了首辅,三两日不回府也是常有的事。 她做了他的妻,总是时刻绷着心神,生怕自己哪儿做得不好,连累他一块儿丢脸。 若他宿在她屋里,不等他睁眼,她都要先醒来。 虽然他不喜欢她的服侍,但他也同样不喜欢她的懒惰。 他不但要她卯时起床去给婆母祖母请安,还要她伺候苏侯用膳,替老夫人抄经书,总之她虽不掌家,却不能清闲。 嫁给他那些年,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日也就两个时辰的睡眠。 到了永洲老宅,又被那些刁奴各种欺辱折磨。 她与宝蝉两个弱女子住在那破旧的宅院里,时常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到死的那一日,都没能睡上一个好觉。 “不用担心。”李长澈淡笑道,“他们说你,你只管左耳进,右耳出,有事找夫君,在这家里,你夫君自会为你撑腰。” 薛柠孤单怕了,下意识道,“那夫君会日日这样伴着我吗?” 李长澈睁了眼,侧眸对上小姑娘干净的眼眸,“你希望我陪你?” 不应当的……怎会生出这样的妄念,薛柠飞快反应过来,避开男人灼热的视线,脸颊一红,讪讪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起床了,不然要耽误回门的时辰了。” 她着急忙慌从床里出来,却忘了自己昨儿穿了件厚重的长裙。 她一手扶着床板,一边伸出右脚,想先踩到地面。 可没想到裙摆太长,她右脚还没站稳,左脚便被裙摆扯住,连带着她右脚一滑……她登时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到床上。 而床边正好躺着个大男人。 她小小的惊呼一声,那浑圆的胸脯稳稳当当的……压在了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李长澈第一次同一个女子这样亲近,也是头一回被女人砸到腿。 小姑娘身段儿柔软,胸口饱满的雪山仿佛沉甸甸的满月落在他腿上,尤其在她手忙脚乱爬起来时,坠在她胸口前,将那大红的寝衣撑得满满当当,那画面……实在诱人。 男人目色一黑,喉结快速滚了滚,见她跌下来,大手顺手扣住她的腰肢,“怎么这么不小心。” 薛柠无措的从男人身上起身,小手又不知道摸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听男人闷哼一声,她飞快涨红了脸,“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身子急忙往后退。 又一脚踩空踏板,往后一仰。 “啊——” 一只大手飞快从床上伸出来,快准狠地握住薛柠的右手。 李长澈将人一拉,凝眉揽住她纤细的腰身,“这么急做什么。” 薛柠惊魂甫定地趴在男人胸口,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已经很少同一个男子这样亲近了,有些惶恐不安,也有些羞涩不已,她胡乱解释着,“都怪这裙子太长……之前我不会这样的……今晚还是穿昨儿那条亵裤就好……” 可与一个男人说起女子亵裤这种东西,又格外暧昧。 薛柠越说越难为情,干脆红着脸闭上嘴,“总之我以后会注意……” 第164章 出发回门 李长澈目色微沉,没在乎她那张红唇说了什么,将那软绵绵的身子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低哑道,“吓到了没有?” 感受到男人身上紧绷的肌肉,薛柠这才发现自己离他好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 还能感觉到……他不太对劲儿地抵、着自己。 她想到什么,瞬间绷紧身子,面红耳赤,心跳凝滞。 可他不是对她的身子没兴趣么,为何……为何会…… 她脑子里空白了一阵,脸颊愈发灼热,紧张道,“没……没有。” 李长澈舍不得将人放开,抬手理了理她额上的碎发,轻笑,“柠柠怎么在发抖?” 薛柠耳根子滚烫,抬起水润的眸子疑惑的看向他。 男人目光深邃,好似要将她吸进去。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息在两人之间来回蔓延。 男人身上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烫得她心神一颤。 她心跳再次极速,没来由生出一阵害怕,“我就是后怕,担心跌到地上……还有……” 为了转移话题,她忙指了指床角雕出的那根为了美观而纤细的柱子,“若撞到那上面,我这脑袋估计也得出点儿血,所以才有些害怕。” 李长澈目光顺着小丫头白嫩的手指看过去,眸子眯了眯。 薛柠咽了咽口水,脸上热得好似火在烧,“夫君,你可以放开我了么?” 李长澈目光灼灼看她几眼,才缓缓将人放开,“下次小心。” 薛柠脸色熏红,“嗯!” 说完,一溜烟儿转出了屏风,只留给李长澈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李长澈眉梢微挑,摊开大掌,只感觉掌心里还残留着少女身上滑腻的触感,跟暖玉似的。 “宝蝉——该梳洗了!”小丫头声音清脆,赤脚跑出去的模样生动活泼,裙裾飞扬。 内室一空,心里便有些空落。 李长澈捏了捏眉心,再看向自己下腹,无奈一笑。 没想到,他也有如此难以克制的时候。 这几日,小小澈实在是……太不争气。 某人一走,他也没了睡意,拿了外衫走进净房。 屋子里多了男主子,宝蝉等丫头伺候愈发小心。 等男人走后,宝蝉才敢抬起眼睛,走到薛柠身后。 薛柠惹了祸,却不自知。 等宝蝉几人端着热水进来时,她绯红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心跳还有些快。 “姑娘今儿穿哪件?” 柜子里都是李长澈为她准备的四季常服,大部分男女衣服的颜色都是匹配好的。 她移目看去,发现李长澈很喜欢紫色,便也挑了件烟紫色的,“穿这件。” 宝蝉替薛柠梳了个高髻,又将那玉簪插进发髻之中。 望着铜镜里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的自家姑娘,宝蝉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姑娘这才是嫁了个好人家呢,回头让苏家瞧瞧,咱们也有今日!” 当着身后春夏秋冬四个丫头的面,薛柠没多说什么,等将人遣散了才拉过宝蝉道,“你这丫头,莫要得意忘形。” 宝蝉露出个傻笑,“奴婢没得意呀,只是姑娘嫁得确实好,李世子待姑娘也不错,奴婢跟着高兴,这才多说了几句诳语。” 这两日宝蝉在濯缨阁的地位格外高。 哪怕是李长澈给她安排的四个丫头也得为宝蝉马首是瞻。 原本也是李长澈对她好,看重她,才会如此。 只是薛柠心中有愧,不敢坦然受之,又担心宝蝉养出些傲气来,惹出祸事。 薛柠压低声音,对她道,“我与夫君的婚事,原是我们之前私底下说好的。” 宝蝉一脸震惊,“什么意思?” 薛柠叹口气,“意思便是,一年后,我们说不定会和离,也许还用不着一年,咱们便要离开侯府。” 宝蝉愣住,小脸瞬间一垮,“哎呀,姑娘你怎么不早说。” 她还在浮生面前各种炫耀吹嘘姑娘有多好多好,日后能将侯府打理得有条不紊云云,那浮生也是的,总是笑眯眯的听着,还说日后等姑娘生下小世子,他要教小世子学武功,带着小世子出去游山玩水,怎么他也不提醒提醒她,姑娘与李世子的婚事不是真的? 薛柠轻笑一声,又语重心长提醒,“所以,我们就算嫁到李家,也要时刻谨慎,莫要得意而惹出祸端。” 宝蝉小嘴微抿,“奴婢知道了,日后一定小心说话,不会给姑娘惹麻烦。” 见小丫头不高兴,薛柠又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过你别担心,你家姑娘一定会想法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奴婢倒是没什么。”宝蝉眼圈儿一红,“只是见姑娘从前在侯府过得可怜,所以才一直希望姑娘能过得好,好不容易等姑娘嫁了人,奴婢见姑娘与姑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心中欣喜……可姑娘你……” “女子不是非要依靠男人才可以。”薛柠微微一笑,“我要学着自己养活自己。” 不然,等日后和离,也只会被苏家看笑话。 但真有那一日,只怕她也已经离开了东京。 苏家看不看她笑话,她也不关心了。 好不容易嫁了人,薛柠脑中思绪纷飞。 望着铜镜中云髻高耸的自己,只觉得恍如隔世。 分明才过了两三日,她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在,她终于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离开了宣义侯府,离开了苏瞻。 从前的薛柠总是害怕,不知道离开苏瞻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不同,甚至她还能过得更好。 想到日后的无穷无尽轻松自在的好日子,薛柠忍不住嘴角抿出个浅笑。 “宝蝉,准备准备出发!” …… 一大早,宣义侯府便忙碌起来。 为了今儿薛柠三朝回门,谢凝棠也早早起了身。 丫头小铃铛从门外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晨间的寒意。 谢凝棠坐在梳妆镜前簪花,听到声音,眸子睨她一眼,“世子人呢?” 小铃铛走到自家主子身后,笑道,“这会儿已经到大门口了,一会儿便过来,只是老夫人这是何用意?在薛柠回门之日,将世子叫回来,可是为了让世子与薛柠再续前缘?郡主,那薛柠一副狐媚子长相,虽然咱们世子对她没有心思,但您好歹也是世子夫人,可要放在心上才是。” 第165章 及笄礼 “呵。”谢凝棠一笑,“我倒觉得是好事,薛柠回来,未必会引起夫君心中波动,但她要是看见我与夫君站在一处,只怕心里还不知道如何嫉妒羡慕恨呢。” 小铃铛又担心道,“听说严大人的孙女正值豆蔻年华,世子这几日都没回府,郡主便不担心么。” “自然担心。”谢凝棠手指拈起一只金簪,插进发髻里,“不过我的夫君可不是个会为女色所迷的男人,他连薛柠那样的容色都看不上,又怎会看上严家那位?” 话虽这么说,谢凝棠仍旧不太高兴。 苏瞻这两日一直宿在严家。 算起来,他们夫妻也就薛柠大婚那日见过一次,之后便再没见过。 谢凝棠才嫁进侯府,只有洞房那晚得了男人施舍的恩露,正体会过女子云雨之事的妙处,心里一直期待着能与苏瞻早日怀上孩子,可如今这才新婚多久,她的夫君却几日没碰她,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聂氏是个没用的废物,管不好家,只会嘴上说些漂亮话。 自打江氏进了祠堂后,这侯府的掌家权大部分又落回了老夫人手里。 谢老夫人有意让她接管宣义侯府的掌家权,她记挂着苏瞻,也没那个心思,只称病在明月阁内休息。 但今儿不一样,今儿薛柠要回来。 她无论如何也要在薛柠面前显摆显摆。 更要让薛柠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赢家,是苏瞻的妻,是苏瞻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 想到这儿,谢凝棠嘴角翘得越发的高,“命人准备好茶水,早膳,一会儿世子过来要用。” 小铃铛道,“是。” 没一会儿,苏瞻一身玄墨黑衣进了明月阁。 男人丰神俊朗,只是面容之间有些说不出的疲惫。 刑部公务繁忙,严首辅病重之后,许多公务都落到了苏瞻肩头。 京中人人都在传,苏瞻乃严首辅的关门弟子,若严首辅一去,将来接他衣钵的必定是苏瞻,毕竟当今圣上对苏瞻也格外赏识,大婚那日,还专门让宫中抬了不少赏赐来。 谢凝棠忙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夫君,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有多想你。” 他们是新婚夫妻,本就该如此亲昵。 更何况,现在时辰还早。 窗棂外雾气弥漫,他们若是上床温存一会儿也来得及。 谢凝棠实在喜欢大婚那晚的苏瞻,也顾不得矜持,身子主动靠过去,将一张透红的小脸儿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夫君,时辰还早,我们要不要一会儿再去万寿堂?” 苏瞻却不解风情,眉心紧蹙,将手从她怀里抽出来,“祖母那边如何了。” 谢凝棠一愣,温香软玉在怀,这男人竟然只关心谢老夫人? “祖母那边一切都好,只是这几日因着李家一事忧思太重。” 苏瞻对谢凝棠没什么兴趣,对那事儿也提不起兴致,仿佛成婚只是单纯的为侯府娶一位女主子进来而已,于他而言,生活没有任何变化,非要说的话,少了薛柠这个小尾巴。 明月阁里住进一个女人,那人再没来过。 不对,应该是从母亲生辰宴之后,她便再也没来过。 苏瞻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心里有种莫名说不出的烦躁。 他脱下披风走到罗汉床边坐下。 墨白忙将热水端上来,“世子,净手。” 苏瞻面无表情洗了手。 谢凝棠这才看见男人指尖蜿蜒的血色。 她脸色微微发白,刚刚一门心思想着那点儿男女之事,竟没闻到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儿。 “呕——”她干呕了一声,脸色苍白的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夫君不是从严家回来么?” “嗯。”苏瞻冷笑着看她一眼,也没放在心上,“昨晚审了一夜的犯人,又去看了恩师才回来。” 谢凝棠对那些不感兴趣,只是看着男人清冷阴鸷的面庞,心里没来由一阵惶恐,她不敢表露,扬起个讨好的笑,“夫君,今儿是薛柠妹妹回门之日,你可有给薛柠妹妹准备礼物?” 听到薛柠的名字,苏瞻冷峻的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起伏。 “你准备了什么?” 谢凝棠道,“她之前送过我一根簪子,我便还她一只玉镯子可好?” 苏瞻淡道,“随你。” 见他表情淡淡,谢凝棠心里欢喜,“这镯子可是上好的材质做的,薛柠妹妹只怕都没戴这样的好东西。” 苏瞻周身气息一冷,眸光也阴鸷起来,“你说什么?” 谢凝棠对上男人冷沉的眼神,心跳蓦的漏了一拍,“夫君……我……” 苏瞻冷笑一声,“你想说,侯府待她不好?” 谢凝棠没料到男人脾气如此阴晴不定,也不知自己这句话哪儿惹他不痛快,委屈巴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见她素日素净,身上穿的也是简单颜色的衣裙,头上戴的都是绒花,还以为她不喜这些奢华之物……” 苏瞻默了一下,回想起记忆里的薛柠,总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平日里也格外低调,家中姊妹们穿金戴银,她却总是一袭素衣,偶尔穿点儿颜色鲜亮的衣裙,也都是出现在他生辰宴之类的重要节日上。 他目光微移,落在谢凝棠的梳妆台上。 一支玉凤金簪安静的躺在锦盒里。 “那是——” 他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脑仁儿微微发疼,越想越难受。 看来得找个大夫来看看。 谢凝棠抬起眸子,“那是薛柠妹妹送我的礼物,夫君忘了么?” 苏瞻黑眸微眯,走过去将那玉凤金簪握在手里,越看越觉得眼熟。 “墨白——” 墨白从屏风外走进来,“世子。” 苏瞻心跳有些快,“你可记得此物?” 墨白看了一眼那簪子,想起来了,“是世子送给薛姑娘的及笄礼。” 苏瞻心中大震,蓦的一愣,谢凝棠也愣住了。 墨白咽了口唾沫,“属下应该是没记错,当初薛姑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日里都不会戴出来,只有世子生辰春节中秋等时节才会戴。” 苏瞻脸色微变,大手缓缓收紧,想起薛柠将此物弃如敝履,冰冷霜色瞬间倾覆眼底。 第166章 归还嫁妆 他有些不相信薛柠会将他亲送的东西送给别人,可又由不得他不信。 他目光流连在那玉簪上,心尖一阵刺疼。 薛柠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她变得越来越奇怪? 难道她以为他会在乎一支金簪?还是一支被她遗弃的金簪? 他突然又想起来了,那日薛柠前来给祖母请安,故意当着他的面儿将这金簪送给谢凝棠做接风洗尘的礼物,那会儿她应该是故意为之,以为他会在乎罢? 没想到她的心思,还是那样深沉,以为他会在乎,会生气。 呵。 苏瞻眸光晦暗地冷笑一声。 那她便小看他了。 “夫君?” 苏瞻从隐痛中回过神来,嘴角讥诮的掀起,心底压抑着没来由的怒意,却又克制着,露出个淡漠的神情,“没事,只是一支金簪而已。” 他随手将那金簪扔在梳妆台上,“她给的东西,配不上你。” 谢凝棠疑惑,“那——” “此物无用,墨白,拿出去扔了。” 墨白迟疑,却又在男人冰冷晦暗的目光下认命地走上前去将那金簪拿起来,随后走出去。 苏瞻心里那股怒气终于平息了一些,脸色却仍旧不太好看,“去万寿堂。” 到了万寿堂,谢老夫人等人皆已经锦衣华服,满头珠翠。 就连三房的董氏与苏清都换上了华丽的头面,苏茵虽憎恨薛柠在春林宴上让她名声尽毁,却还是盛装打扮了一番,出现在堂内,苏蛮也从娘家回来了,只有江氏仍旧在祠堂内没出来,只说是诚心悔过,等过段时日期满再出来。 苏翊礼看了一眼角落里空荡荡的椅子,那处是江氏常坐的。 今儿江氏没来,便空了下来。 聂氏在谢老夫人身边站着伺候,一张脸上写满了笑容。 其实江氏当初也是如此,时常站在老夫人身边,只等有了空闲,才能小坐一会儿,所以她的椅子被放在角落,因为大多时候根本用不上。 苏翊礼说不出什么滋味儿,江氏固然是个极称职的当家主母,只是老夫老妻多年,他对她早已没了兴趣,一进她那屋子,看见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便心里烦躁,每次与她同床共枕,摸着她的身子,就仿佛摸着自己一样,早就没了年轻时的悸动。 但聂氏不同,她出身不好,若非因为他,差点儿流落风尘。 又最是温柔小意,在床上的花样也多,每每勾得他销魂蚀骨,欲仙欲死。 日复一日的,他去秋水苑的日子越来越少,对聂氏也越来越宠爱,甚至到了,他想给聂氏一个孩子傍身的地步。 “侯爷,你想什么呢。”聂氏得了闲,坐到苏翊礼身边,眨了眨妩媚的眼眸,“一会儿李家人便要到了,那李世子再厉害,也要尊称侯爷一声岳父大人,侯爷莫要担心,薛姑娘是您的女儿,她岂有不给自家人面子的道理。” 苏翊礼唇边露出个笑,大手握住聂氏的手,“还是你会哄人。” 聂氏含羞低眉,笑容温婉动人,一句话便让苏翊礼心情好了不少。 一家人整整齐齐,准备妥当,只等着镇国侯府的马车到来。 只是这一等,足足等了一上午也没见着人影。 董氏等不下去了,试探着看向谢老夫人,“老夫人,按理说,这新妇回门应该在早上的吉时,可如今都快午时了,李家怎么还没动静?” 苏瞻最近几日都没休息好,闭着眼挺直地坐在椅子上。 听到这话,也没睁开眼,心底琢磨着一会儿见到薛柠,该做出什么表情才能让她学乖一点。 又想着,要不要问一句她新婚之夜与姓李的是如何度过的。 可又觉得没意思,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也不过那点子事儿。 他唇角讥诮地勾起,她那样无趣的人,只怕李长澈对她也不会有性趣。 堂内众人不免有些着急,怕是李家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但镇国侯府,又能出什么事儿? 李凌风当年能以一己之力杀得北狄十年不敢来犯,后又在万难之中承袭镇国侯府,而一个小小侯爵能用上镇国二字,都足以说明了李凌风这一脉不简单。 谢老夫人嘴角紧抿,迟疑了一会儿,“再叫人去大门外看看。” 聂氏领命出去,叫了个跑腿的小厮出去打探消息。 回身往明间内走时,掀眸看了一眼明亮的天色。 今儿没下雪,三月暖阳安静的挂在天边。 她本就铆足了劲儿,准备在薛柠面前表现一番,却没想这么久了,还没将人给等来。 不过她到底是宣义侯府的义女,总会回来的。 日后攀上李家这根有军权的粗壮高枝儿,宣义侯府又是另一番气象了。 她嘴角微勾,回到堂内,见苏家一家子女眷花团锦簇,尤其是秀宁郡主,今儿穿得跟要入宫似得,只怕不会给薛柠好脸色看。 她只是一个姨娘,不敢对金尊玉贵的郡主不敬,也没敢多提醒,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 在堂中坐定,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院儿的管事突然急匆匆前来传信。 “老夫人!门口!门口——” 管事跑得急,老脸一阵通红,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喘不过气来。 谢老夫人立刻喜笑颜开的站起身,“快,出去迎接!” 众人忙理了理云鬓,跟着老夫人一块儿动了身子。 却又听那气喘吁吁的管事道,“老夫人!不是!不是!” 谢老夫人面带焦急,又站住脚步,“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啊!” 那管事匀口气,又道,“是门口来了好多镇国侯府的人!” 谢老夫人怒道,“今儿是薛柠回门之日,来的自然是李家人!” 那管事跺了跺脚,“老夫人,除了李家人,还有七十二个红木大箱子!” 谢老夫人一愣,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 聂氏倒是飞快想明白了,“难道是薛柠大婚当日,我们借的那七十二箱嫁妆?” 谢凝棠皱了皱秀眉,对那管事道,“你可看清楚了?” 第167章 回的是陆家 那管事忙哭丧道,“老奴肯定没看错,是镇国侯府的管事亲自带着人将嫁妆抬到咱们大门口的,现在整整齐齐放在外面,还引了不少人围观!外面的人都说……说宣义侯府上不得台面,连嫁妆都要借懿王府的,既是借的嫁妆,李家也不稀罕,是以,今儿专门敲锣打鼓的替他们家世子夫人还回来,那李家闹得声势浩大,如今外头的人都听到了!” 众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谢老夫人脸色惨白,瞬间明白了这都是李长澈的奸计! 从一开始上门下聘,到后来大婚迎亲,以至到现在将嫁妆送回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故意恶心宣义侯府。 她定了定神,问,“那……薛柠与李世子可到了?” “老奴询问过了……”那管事咬了咬牙道,“李家的管事说,薛姑娘根本没来!而是带着李世子去杨柳巷陆家了!” 管事话音一落,众人脸色一变,一阵哗然。 谢老夫人气得差点儿厥过去,一群人忙担心的簇拥上去,叫大夫的叫大夫,抬人的抬人。 一时间,原本一片喜气洋洋的万寿堂陷入一片混乱。 而始终安静坐在原地岿然不动的苏瞻,终于在这混乱中睁开了眼。 他昨日一夜没睡,在脑中想过无数次今日与薛柠见面的场景。 却没想到,回门之日,他连薛柠的面,都见不到。 …… 杨柳巷,春日暖阳悬在天边。 难得放晴,路边的雪也化了,只天气还有些冷。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靠在陆家门前。 身量高大挺拔的李长澈率先下了车,随后才将马车里的身披大裘的小姑娘扶下来。 二人一身同色系的烟紫色长袍锦裙,牵手站在一块儿,金童玉女,分外般配。 “柠柠——” 杨氏看得满脸姨母笑,今儿是打心底里高兴,见着新妇打扮的薛柠,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激动,“你说要来,我还不信,想着三朝回门,你怎么也要去苏家走一趟,怎的想起到咱们家来了?” 陆家门第比不上宣义侯府,她出身又低贱。 若是寻常贵女,只怕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好在薛柠对她没有半点儿嫌弃,挽住她的手,随她一块儿往陆家后院走,“舅母才是我真正的亲人呐,我母亲姓陆,舅舅舅母与表哥才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三朝回门回的是娘家,我自然是要回将军府的。” 至于苏家,她早就同谢老夫人说过。 嫁出侯府后,无大事,不回苏家。 “柠柠这话没毛病,你这丫头,可算是长大了,为兄的感动得都快哭了。” 陆嗣龄今儿也换了一身锦衣,听了薛柠这话,心里欣慰至极,想当年小丫头一心只有苏家那位冷面世子,连他这个表哥都不亲近,每每回京过年,他都懒得看她对苏瞻的那副狗腿样,如今这丫头长大了,又嫁了人,终于明白谁才是真正待她好的人了,相信姑母在天有灵也会高兴。 他翘起嘴角,抬手准备摸摸她的小脑袋。 手还没碰到小丫头的头毛,却被一旁的李长澈拦下。 杨氏见几个年轻人打打闹闹,心中说不出的愉悦。 陆嗣龄生气,“姓李的,你怎么回事?” 李长澈伸手将薛柠揽进怀里,玉白清冷的俊脸神情疏懒,“此处是东京,不是拥雪关,莫要对别人的妻子动手动脚,你在军中的那些陋习,早该改一改了。” 陆嗣龄咬牙,“我可是柠柠的亲表哥,如今你还要唤我一声大舅哥。” 李长澈微微一笑,侧眸温情脉脉地看向身边女子,“表哥也是男人,柠柠来时答应过我,日后不会同别的男子亲近,包括你在内。” 薛柠眨眨眼,她有说吗? 不过对上男人看来的深邃眸光,她想起来时在马车里,男人叮嘱她的话。 哪怕他们是协议成婚,在家人面前,也要做出恩爱的模样,不然陆家会担心她在李家过得不好,再者他们终归是举行了大婚仪式的真夫妻,日后在外人面前也不能同陌生人一般生疏,因而她需配合他演戏,演出一对恩爱夫妻。 薛柠生怕苏瞻会以为她对他还余情未了,也正有此意。 是以,忙当着陆嗣龄的面儿,紧紧抱住李长澈结实的小臂,小脑袋还往男人肩头靠了靠,“阿兄,我今儿刚梳的凌云髻,你莫要粗手粗脚摸坏了。” 李长澈一贯清冷的眉梢,这会儿带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宣誓主权一般,大手轻轻拂过小丫头的发髻,末了,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薛柠果然没说什么,反而跟猫儿似的,享受的眯起眼,只是耳廓早已红了大半。 到底是新婚夫妻,是有些不同一般的亲热。 陆嗣龄嘴角微抽,没好气地瞪他们二人一眼,“看来,某些人不知道给我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将她迷成这样,我算是明白什么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咯,李长澈,你与柠柠日后最好别生个女儿出来,不然,有的是你操心的时候。” 李长澈轻笑,“不过是我的一番真情而已,女儿也好,儿子也好,只有柠柠能让我操心。” 他本就是个不爱笑的,偶尔笑起来,格外动人。 薛柠听着他与陆嗣龄你来我往的说那些话,心脏微微跳动,他的演技真好啊……演得她都快当真了,那些话也好听,好听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上辈子她失了唯一的孩子,最后与宝蝉在永洲相依为命。 算起来,她孤单了小半辈子,从未想象过有儿有女是何种景象,也不知道儿女双全,夫妻和睦该是怎样的幸福,总之那样美好的事,离她太遥远了,她不敢肖想。 陆嗣龄在军中孤寡多年,看不得小儿女在他面前恩恩爱爱,“行了,别贫嘴了,一会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二位新人做去?” 李长澈道,“拿你将军府最好的东西出来。” 陆嗣龄挑眉,“行,今儿不将我将军府吃垮,你们不许走。” 第168章 燕燕的婚事 李长澈一直牵着薛柠柔软的小手,“好,回头便在不羡仙住下,吃穷你。” “不愧是姓李的,半点儿亏也不吃。”陆嗣龄眯起眼睛笑,“到了,你们在会客厅先坐会儿,若是无聊,只管去不羡仙休息,回到陆家就跟自己家一般,不用拘束。” 李长澈唇角牵起一个弧度,“不会同你客气。” 陆嗣龄见李长澈笑容多了不少,心里也替他高兴。 同他认识这几年,没怎么见他笑过。 可今日,他在柠柠身边,嘴角几乎没下来。 看来,柠柠才是他的治伤良药。 日后,再不必为了那个所谓的母亲伤心落寞了,真是件大好事。 “好了,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你们且先同母亲说说话儿。” 说着,人转身往外走去。 “阿兄要去做什么?”薛柠疑惑。 杨氏莞尔一笑,“你阿兄知道你今儿要来陆家,便给卫家递了帖子,要将燕燕接到咱们家来陪你玩耍一日。” 薛柠眸光微亮,“那燕燕怎么说。” 杨氏笑道,“你阿兄此刻便去接人。” 薛柠看陆嗣龄背影的眼神便揶揄起来,眸子弯起,月牙儿一般,“到底是为了我去接燕燕,还是为了他自己,这可就说不定了。” 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娇俏可爱,与先前满身的孤寂死气全然不同,多了些耀眼的鲜活。 李长澈长睫微动,视线始终落在她白皙娇嫩的小脸上,总觉得看不够似的,手指微微用力攥住她软软的指尖,只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的骨髓。 唯有薛柠浑然不觉男人对她的占有欲,缓步走在他身侧,偶尔转头与杨氏说话。 杨氏没漏过李长澈看薛柠时那种仿佛会吃人的眼神。 当年陆将军看夫人的眼神便是如此。 后来将军与夫人恩爱有加,鹣鲽情深,没过多久,夫人便有了阿嗣。 她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二人身上转了转,镇国侯府李氏那样的大士族,规矩森严,作为李氏的新妇,只怕洞房之夜,柠柠与李世子已经成了好事儿了,若不然,以柠柠娇羞的性子,哪会同一个男子这样亲近。 如此一想,杨氏嘴角深深弯起,忙热络地将二人引到花厅中。 几个丫头上前来献茶,瞥见丰神俊朗的新姑爷,一个个红着脸。 按规矩,新妇三朝回门,便是让自己的夫君与娘家的亲戚们认识认识,不过李长澈与陆嗣龄情同手足,早已熟稔,又在陆家住过多日,与杨氏也不陌生,因而也便免了那些个繁文缛节。 薛柠这会儿才放开李长澈的手。 李长澈命浮生将礼物抬进来。 薛柠则坐到杨氏身边,与她说起卫枕燕与陆嗣龄的事。 上辈子卫枕燕嫁给苏誉,被他折磨了小三年,日子过得并不比她好太多。 她们姐妹二人在宣义侯府做了妯娌,却同时被苏家的两个男人伤害。 苏誉那样的人,不会真心实意爱一人,他虽是二房嫡子,常年跟在苏瞻身后,却不得大用,科举上也没有建树,是以自卑又傲气,多年与那身份卑贱的外室厮混在一处,恨起自己院中这位尊贵的嫡女来。 卫枕燕自嫁入侯府,多次帮衬他的仕途,又拿出卫家的人脉替他铺路,苏誉得了燕燕的好,却又怨她太过强势,插手他的青云之路,可怜的燕燕明明最乖巧不过,哪里在他面前说过一次重话? 她替他孕育子嗣,身子多次受损,后来病得瘦骨嶙峋,好似一副骨架子上披着块人皮似的,连路都走不稳,最后一次怀上苏誉的孩子,躺在床上保胎四五个月才能下床,可惜最后还是难产而死。 分明是苏誉自己将燕燕明媒正娶入府的。 她一没强迫他,二没伤害他的外室。 她有什么错,要死得那样凄惨? 薛柠打心底里替卫枕燕不值,如今她重活回来,绝不会再让自己的好姐妹走上上辈子的老路。 “我瞧你阿兄待燕燕也不太一般。”杨氏叹口气,“只是燕燕与苏家的婚事是几年前两家便说好的,卫家的林夫人与江夫人关系亲厚,二人给两个孩子早早定下了婚约,只是燕燕才及笄,所以侯府才没前去下聘,翻了年,只怕两家便要为两个孩子谈婚论嫁了。” “不好。”薛柠抿唇,定定地看向杨氏,心底怒意翻涌,“舅母,燕燕不能嫁给苏誉。” 杨氏也喜欢卫枕燕,恨不得她能给自己做儿媳,只是她才因为苏溪与宣义侯府闹了龃龉,若又横插一手,搅了卫苏两家的婚事,只怕苏家越发不高兴,“那苏誉也是侯府嫡子,虽至今没什么大前途,但有他的世子哥哥做帮衬,还有侯府的荫蔽,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燕燕嫁了他,也不算吃亏。” 薛柠红唇失了血色,低垂着眉眼,片刻后,抬起来,道,“我看得出来,阿兄比苏誉更喜欢燕燕。” 杨氏怅然道,“其实我也喜欢燕燕。” 脱离了宣义侯府,薛柠行事便少了许多拘束,她打定主意,要撮合陆嗣龄与卫枕燕,嘴角噙着个柔柔的笑,“若舅母想让燕燕给你做儿媳,便一定要想法子,让燕燕嫁到陆家来。” “这——”杨氏有些迟疑。 薛柠微微一笑,“舅母不用担心,还有我在,我来想办法。” 杨氏知道薛柠如今是个有主意的,笑道,“要我看,你阿兄对人家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还不知道人家燕燕喜不喜欢他呢,此事,要问了燕燕才好做打算。” 薛柠眉梢轻挑,一双眸子清凌凌的,“舅母放心,燕燕不喜欢苏誉那样的,她更喜欢粗汉。” 杨氏疑惑,“粗汉?” 李长澈亦抬眸看向眉眼弯弯的小姑娘,眉心浮起一抹思忖。 薛柠抿唇一笑,“就是我阿兄这样的。” 上辈子的卫枕燕,嫁给苏誉,无非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要说她有多喜欢苏誉,其实并没有。 不过是一个世家贵女,对夫君正常的体贴与亲近而已。 她分明记得有一年除夕,苏誉没回府,苏瞻也不在。 苏家其他人聚在万寿堂热闹饮宴。 她们妯娌二人没人关心,便拥着厚厚的绒毯坐在南窗底下对着雪夜喝酒聊天。 喝了小半杯花酒的卫枕燕目光迷离,看了一眼窗外纷扬的大雪,突然说起战场上的凶险。 她说,“柠柠,世人常说男儿上了战场,最后终究是马革裹尸还,是真的吗?” 第169章 大英雄 薛柠那会儿自己也满心难过,因着不爱她的苏瞻,也因着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她喝得半醉,将脑袋靠在她肩头,眼睛红红的,眼泪蓄在眼眶里,半晌没落下来,“是啊,所以薛家人都死光了,若是女子,最好还不是不要嫁给将门的好,可我的娘亲,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爹爹,为了我爹,她不顾凶险,跟去了边关,后来爹爹战死,我娘亲也就随之而去了,燕燕,我好想爹娘……” 那会儿卫枕燕抚了抚她的脸颊,突然开口,“陆家也是世代忠良的将门吧。” 薛柠点点头,“我的舅舅与阿兄,也去了边关。” 卫枕燕又笑了一下,说,“你的阿兄,是个大英雄。” 她听见卫枕燕夸赞阿兄英勇,眨了眨眼睛,泪水便落了下来。 做英雄,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舅舅断了一条腿,阿兄的手也受伤了。 军中来的书信被苏瞻扔在她面前,她看见陆嗣龄九死一生的惨状,心里哪能不能难受。 “前些时日,拥雪关大捷,阿兄率小股军队直袭北狄敌军后方,斩杀了北狄大将的头颅,只是听说右手断了,不知军医替他接上没有,若一个将军断了手,日后的前程可就断了……” 卫枕燕轻声道,“柠柠,他真的真的很厉害。” 她那会儿心下一动,侧过头去看卫枕燕的脸。 却见她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脸,一双泛红的眼眸满是说不清的遗憾与沉痛的悲哀。 薛柠当初不解其意,手忙脚乱去抹她脸上的泪水,“燕燕,你怎么哭了。” 却被卫枕燕握住了手腕儿,她平静地流着泪,“要是当初……” 她的话,说了一半,便无奈一笑,“要是当初我不嫁人就好了,真想去看看漠北的雪,是不是也同东京的一样大。” 当时的薛柠不懂卫枕燕为何会提起陆嗣龄与漠北的雪,这会儿却反应过来了,燕燕只怕心里也有她阿兄,只是迫于家族联姻,又见阿兄娶了苏溪,便只能嫁了苏誉。 随后,命运弄人,年纪轻轻死在宣义侯府。 “舅母。”薛柠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露出个温婉的笑,眼圈儿却有些发红,“回头我来问燕燕,若燕燕心里也喜欢阿兄,我便想法子让卫家与苏家解除婚约。” 杨氏本就是婢女出身,没那些个大家族的规矩与思量,见薛柠信誓旦旦的,便点点头,“好,听你的。” 陆将军没回东京,陆家只有杨氏这么一个女主子,李长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淡淡地呷了一口手里的热茶,目光偶尔落在薛柠欢喜的侧脸上。 听着她与杨氏说的那些话,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只是小姑娘眼底的沉静却不是假的,那种仿佛看尽了人世悲欢之后的淡然神态也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心下生疑,却又不动声色。 只当她对苏瞻爱而不得,从而恨上了苏家。 可不管因为什么,只要她心中愿意让卫枕燕与陆嗣龄在一起,他定然会想办法替她完成心中所愿。 坐了小半个时辰,卫枕燕与陆嗣龄也到了。 卫枕燕俏脸微红地站在陆嗣龄身侧,一袭鹅黄的短袄加石榴裙,梳着简单的花苞髻,乌黑的长发半披在身后,看起来娇俏又可爱。 陆嗣龄嘴角噙着个漫不经心的笑,一双明澈的眼眸泛着深色的涟漪。 薛柠细心地注意到卫枕燕衣襟有些歪斜,而陆嗣龄的袍子也有些皱巴。 二人明明站在一起,却又隔了一小段暧昧的距离,跟故意避嫌似的。 尤其是卫枕燕,刚走到门口,便刻意小跑进来,脸颊红红地握住薛柠的小手,“柠柠,你今儿真好看,做了新娘子果然不一样了。” 薛柠含笑看她一眼,视线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 卫枕燕呼吸一紧,小心翼翼地眨巴着眼睛,生怕被薛柠看出什么。 “你看我做什么?”她摸摸自己的脸,心虚道,“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薛柠掩唇一笑,凑到她耳侧,低声问,“燕燕,你的脸好红,是不是我阿兄又欺负你了?” 卫枕燕立刻想起在马车里,她一个不留神没坐稳跌进陆嗣龄怀里的事儿,她本来就不是故意的,心慌得厉害,偏偏陆嗣龄那个臭流氓,不但不顾男女大防扶住她的腰,还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说她太瘦,身上没二两肉,坐不稳是正常的,他还说……还说他这个人大方得很,问她要不要拿他当坐垫! 天,东京哪个世家子弟如他那般吊儿郎当,敢对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说出那等不要脸的话来! 就算他们幼时时常在一块儿玩耍,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 如今她已及笄,是个未出阁又要脸面的大姑娘,他怎么还能做出那种讨人厌的事儿来! 她都快被他气哭了,被他哄了一路才过来的。 想起他哄自己时,那轻佻中带着些强势的话语。 卫枕燕脸上更烫,“没,就是他嘴太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都要被他气死了,柠柠,呜呜呜,你可要替我做主呀。” 薛柠故意沉下脸,“你都被气红了脸,看来我阿兄当真是罪不可赦,一会儿我告诉舅母去,让舅母狠狠罚他,让他跪祠堂去,跪上个半个月!” “啊?万万不可……”卫枕燕又开始护着某人,扭捏着说,“哎呀,也没有那么严重了,就是……咦,今儿是你大婚回门,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就问起我来了!” 陆嗣龄见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块儿说小话,牵了下唇角,便与李长澈一起去了书房。 薛柠新嫁,他这个做大舅哥的,也有许多话要叮嘱他这个表妹夫,哪怕这个表妹夫地位能力手段都比他强,但他还是要放出几句狠话,“若你日后敢负了柠柠,我定会让她与你和离,再将她带走藏起来,让你永生永世都找不到她。” 走廊里,李长澈长身而立,一袭烟紫色锦袍,清冷矜贵。 他面无表情地看陆嗣龄一眼,眸光透着平静而又浓郁的深邃。 “你敢。” 他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与威压。 哪怕陆嗣龄与他关系匪浅,也被他此刻身上的气势压住了。 第170章 喂饱她 “开个玩笑而已,这次回京,我总感觉柠柠变了很多。”他轻咳一声,讪笑道,“总之,你一定要待柠柠好,别让她伤心难过。” 李长澈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本就不是个爱多说话的冷淡性子。 陆嗣龄也习惯了,从前他总开玩笑说他不会疼女人,怕是日后没人肯嫁给他,如今他自己的妹妹做了他的妻子,他只能好好言传身教教他几招对付姑娘家的法子。 “不能对她太凶,姑娘家身子骨柔弱,要仔细对待。” “胭脂水粉该送的送,别的姑娘有的东西,她也要有。”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推开书房大门,却听身后男人突然开口。 “所以,我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将她彻底绑在身边?” 陆嗣龄夸张地指指自己的鼻梁,“你问我?我在军中,身边连个母老鼠都没有,哪能懂这些道理,不过——” 他欲言又止,眼眸微转。 李长澈挑起冷峭的眉梢,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午时的光影中,显出几分漂亮的冷白色泽,像极了一块没有温度的冷玉,可说出这句话,男人神色认真,如同一个初入爱河的毛头小子,身上那股子矜贵的寒意也少了许多。 “怎么?” 陆嗣龄嘴角挑起个笑,又道,“听那些成了婚的兄弟说,要想捆住一个女子,自然先要喂饱她。” “喂饱她?” 李长澈抬眸,眸色格外认真。 陆嗣龄只觉得新奇极了。 这位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文武全才,少年时惊才绝艳,名满河间十二州,学什么东西不是手到擒来?刚到他镇北军中才一个月,便以用兵诡谲出名,为懿王手下大将朱振所忌惮,那朱振几次三番给他下套,都被他反杀了,如他这样的运筹帷幄聪明才智。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人眼中看到这么浓烈的求知欲。 “当然就是……”其实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军中糙汉多,兄弟们休沐日会结伴去镇上的楼子里消遣消遣,不过他不爱凑那些热闹,许多男女之事的也都是听人说上几嘴便不感兴趣,一个男子如何对一个女子好,他经验不多,但以他自己来说,喜欢一个人,便一定是想给她花钱,给她送东西,恨不得将自己也送给她,他咂摸出点儿经验来,笑眯眯拍了拍李长澈的肩,道,“就是捆住她的胃。” 李长澈蹙眉,“捆住她的胃?” 他说的喂饱她,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陆嗣龄弯唇,“你没养过猫儿狗儿?” 李长澈摇头,“没有。” 幼时养过,不过很快,温氏便当着他的面杀了那只他从街上捡回来的流浪狗。 从那以后,他再没摸过猫狗,总感觉那样没能力的小东西,太过脆弱。 在他没能力护住它们时,他不会再养。 李长澈眯起眸子,“细说。” 陆嗣龄道,“猫狗不会说话,但只要你每日给他们好吃的,时日一久,他们自会认你做主人,从生到死都跟着你,且他们不会表达自己的喜好,你也要学着摸索他们喜欢什么,真正喜欢一个人,就如同对猫狗一样,没什么爱是学不会的,只要你肯用心,肯对它好,对方自然能感觉到,当然,我这么说,不是让你将柠柠当做猫狗。” “嗯。” “总之,对她好,才是上策,别学苏瞻那样对她爱搭不理。”陆嗣龄叹口气,“那丫头从前也是个性子热烈的,跟在苏瞻身后几年,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这不算一件好事,真正被宠着长大的姑娘,应当是卫枕燕那样无忧无虑,性子带着几分骄纵,可柠柠,活得太懂事了,一个懂事乖巧的人,总是被千锤万打出来的,宣义侯府对她未必真有那么好,日后她到了你们李家,别让她再受委屈。” 李长澈坐在椅子上,侧眸看了一眼窗外花厅的方向,表情颇有几分冰冷。 陆嗣龄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女子嫁人,都是如此,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这个做兄长的,插手再多也管不到他们夫妻房里的事。 日子过得如何,最后都要看柠柠自己如何经营,也要看李长澈对她如何。 …… 薛柠拉着卫枕燕在陆家后花园走了小半圈儿,可算逮住了机会。 “燕燕,你与苏誉的婚事是小时候你们父母定下的,可你自己呢,对苏誉感觉如何?” 陆家宅院并不大,后花园种了不少桃花树,如今春风骀荡,无数花苞在枝头绽放,迎着寒风绽出几抹清艳颜色。 卫枕燕走累了,在亭中坐下,身子倚在美人靠上,“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是哥哥?” 江氏与林氏交好,又与陆氏是手帕交,当初这三位在东京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颜色,三人相差无几的怀孕生子,早说了日后要做儿女亲家,苏誉那会儿年纪与卫枕燕最相当,两家长辈便如此说好了。 几家孩子逢年过节都能见面。 幼时,卫枕燕也常到苏家玩儿,与苏誉如兄妹般青梅竹马长大。 薛柠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那你愿意嫁给苏誉么?” 卫枕燕微微怔住,从前的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会儿薛柠认真问起,她脑中最先想起的竟不是她的未婚夫苏誉,而是今日在马车里对她各种“口无遮拦”的陆嗣龄。 “我……”卫枕燕欲言又止。 薛柠认真道,“此处没外人,我们又是姐妹,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被薛柠那样直勾勾的瞧着,卫枕燕小脸微红,“我不知道呢,我与苏誉哥哥是父母定下的,今岁过年那会儿,苏誉哥哥亲自上门给父亲送礼,还带了他随身的玉佩给我,叫我安安心心等着他上门下聘……” 薛柠挑眉,“那玉佩呢?” “我……”卫枕燕垂眸,“我放家里了。” 薛柠低眸,见卫枕燕腰间垂挂的那枚玉珏,轻笑一声,“这个可是上回在春林宴,我阿兄买了给你的那枚?” 第171章 不想嫁 卫枕燕登时脸颊一热,忙将那玉珏往裙子后藏,“才不是……” “行了,别藏了,我都知道了。”薛柠岂能不明白卫枕燕的心思,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呀,心里喜欢的,其实是我阿——” 卫枕燕忙捂住薛柠的唇,“哎呀,柠柠,你千万别乱说!一会被杨夫人和你阿兄听见可就不好了!” 薛柠眨眨眼,卫枕燕见她不说话了才放开,一张芙蓉小脸却是已经红透了。 薛柠嘴角莞尔,往陆嗣龄书房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在她绯红的小脸上,“舅母在厨房忙活,阿兄与阿澈在书房,这么远,他们便是生了顺风耳也听不见。” 卫枕燕见薛柠满脸揶揄的浅笑,小脸儿紧绷,如临大敌,“柠柠,此事,你别告诉任何人,若叫我母亲知道了,定会气得罚我。” 卫大学士是个只会做学问的老古板老学究,林夫人又是出身大族的尊贵嫡女。 卫枕燕从小便被教导循规蹈矩,不可做出不符合身份的逾越之事来。 再说,她不嫌弃陆家门楣低,也不讨厌杨氏,可母亲那儿却不好说。 毕竟杨氏是个丫头出身的续弦,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嫌弃杨夫人……身份低微。 她心下天人交战,越想越觉得自己与陆嗣龄没可能。 没可能的事儿,想它做什么呢,不是自寻烦恼么。 薛柠问,“那你准备如何?” 卫枕燕懵懵道,“什么如何?” 薛柠叹口气,“准备今年与苏家议亲,然后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苏誉?” 卫枕燕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她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两家还没开始说她的婚事,她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真到了那一日……她…… 她绞着手指,指尖都揪红了。 薛柠清清楚楚明白,卫枕燕嫁给苏誉绝不会有好下场,便伸手握住她的指尖,语重心长道,“燕燕,别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卫枕燕歪头,不知为何,心头陡然一阵刺疼,“再?” 薛柠担心自己说太多,有违天道,又怕说了实话卫枕燕当她在说胡话,眸子微转,佯装叹息,“既然燕燕不喜欢我阿兄,那我便问问舅母,看看李家二房的那位小姑妹如何,听说她性子也是个活泼可爱的,长得又精致,如今也与你差不多同岁,到时候阿兄与我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啊?李家的小姑妹?姓甚名谁叫什么,从哪儿来?” “你不知道么,长乐妹妹过几日便要到东京了。” “那……那可不行!” 说完,卫枕燕又僵住了,随后便是一阵面红耳赤。 “我……我的意思是……” 薛柠扑哧一笑,轻轻握住卫枕燕的手,一双殷切的杏眸水汪汪的,“燕燕不说,我也知道燕燕是什么意思。” 四周阒寂无声,卫枕燕鬼使神差的咬了咬唇,见薛柠已经完全洞悉自己的小心思,迟疑片刻,委屈地开了口,“柠柠,我的确……喜欢你阿兄,可你阿兄会喜欢我吗?” 薛柠扬眉,“燕燕,要不要你自己去问问?” 卫枕燕害羞极了,“我……才不要。” 薛柠主动请缨,“那我替你问?” 卫枕燕不说话了,长睫低落的垂下。 她从小无忧无虑长大,又被父母亲视若掌上明珠,阿兄对她也算是有求必应。 就算与苏誉的婚事,也不完全是为了家族而不得已的联姻,他们青梅竹马长大,苏誉作为哥哥与未婚夫,对她也十分妥帖温柔,年年生辰过年礼物没有断过。 东京城里的千金贵女们,有哪个如她这般幸福快乐的? 可她自打与陆嗣龄再遇之后,瞧着他邪肆放纵的面容,心里总是跳个不停。 每一次见到他,看他欺负自己,看他嘴角挑着笑,看他眉眼间的英气,总是没来由的想哭,那种心酸与无奈,是她从来没体会过的。 尤其是先前,他与苏溪姐姐议婚。 她向来蓬勃的好胃口竟也没了,好几日她食不下咽,夜里也睡不安稳,半夜起来偷偷抹眼泪,丫头问她发生什么了,她也不敢说是被陆嗣龄与苏溪姐姐议婚给气的。 若非苏溪闹出未婚先孕的丑闻,与陆家的婚事作了罢,她都不知道自己之后该如何度过。 良好的家教没有教会她如何妒忌,她只知道若陆嗣龄当真娶了别人,她会非常非常非常不开心,心脏也格外酸楚。 “柠柠……你先别问……我自己找机会探探他的心意……只是如今最为迫切的是……”卫枕燕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想什么,她只是轻轻抬起长睫,鼓足了勇气,看向薛柠墨色的黑瞳,“我要怎么样才能与苏誉哥哥退婚?” 薛柠嘴角终于露出个松弛的浅笑,“交给我。” 卫枕燕郑重地点点头。 她还不确定陆嗣龄对自己的心意,但她觉得薛柠说得对,勇敢的人先享受爱。 如果陆嗣龄不喜欢自己,自己日后再寻一个喜欢的人再谈婚事也不迟。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对苏誉,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甚至最近越发抵触与他见面,尤其是这几次,每回瞧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她的肚子便疼得不行,也不知是怎么了…… 总之,她不想嫁他做他的妻。 …… 与卫枕燕逛完回到花厅,杨氏的午膳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一家人围在桌旁,欢欢喜喜用了饭。 下午,众人又在一块儿说了会话。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落日黄昏,天色便暗了下来。 杨氏有心留薛柠在陆家多住几日,又怕她这没规没矩的提议,让镇国侯府多心。 最后只准备了不少薛柠喜欢的糕点,让宝蝉带着。 原本是陆嗣龄将卫枕燕送回卫家。 只是没想到,傍晚,卫枕澜便亲自上门来接人了。 卫家的马车停在李家车旁,卫枕澜从马车里下来,看见卫枕燕要上陆家的马车,便沉声唤了一句她的名字。 卫枕燕嘴角微抿,尴尬地从陆家马车上下来,看了一眼陆嗣龄,乖巧地走到卫枕澜身边,“阿兄,你怎么来了?” “下了衙,顺路过来接你,没给人惹麻烦?” 第172章 薛柠,下来! 卫枕燕很是得意,眼眸亮晶晶的,“没有的,你家妹妹乖得很,杨夫人特别喜欢我。” 卫枕澜没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走出来的薛柠身上。 晚霞绮丽,夕阳薄暮,落日熔金。 淡淡的金光洒在小姑娘沉烟静玉的侧脸上,映照出她瞳孔里煜煜的光辉。 薛柠那会儿正要与李长澈一块儿上侯府的马车,打眼便瞧见卫枕澜苍白的容颜,他站在夕阳的余晖里,一袭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官袍,长身玉立,双手一本正经的揣在袖中,一张俊脸丰神如玉,却有带着些说不出的落寞。 薛柠弯起眼眸,“卫哥哥!” 卫枕澜看见了她身边的李长澈,心脏飞快涌起一阵酸涩。 李家世子娶妻,声势浩大,李长澈之名,这几日瞬间传遍了整个东京城。 他那样惊才绝艳之人,与薛柠果然极配。 卫枕澜唇边牵开一个笑,“柠柠今日回门?” 没人察觉出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那压抑至极的痛苦。 薛柠也没听出来,只将卫枕澜当做哥哥一般,“嗯,舅母担心我一个人孤单,便将燕燕接过来陪我,卫哥哥回头替我谢谢伯母,有机会柠柠定登门拜访感谢。” 卫枕澜道,“没回苏家,挺好。” 薛柠心情不错,弯起眉眼,“陆家才算我真正的娘家。” 卫枕澜点了点头,“嗯。” 薛柠又问,“卫哥哥来接燕燕么。” “嗯。” 他言简意赅,也不喜欢多说话。 薛柠说了一句,见他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气氛便诡异的尴尬起来。 她转过身,拉了拉李长澈的衣袖,小声说,“阿澈,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家可好?” 回家两个字,说起来如此简单,却又让人心中滚烫。 薛柠以前最害怕回宣义侯府,回明月阁,如今这才两三日,却越发喜欢濯缨阁。 李长澈眉目深邃的凝着小姑娘的脸颊,伸出长臂,揽住她的腰肢,对卫枕澜道,“告辞。” 说罢,揽着薛柠一道上了马车。 卫枕澜出神半晌才收回视线。 卫枕燕奇怪地扯了扯自家阿兄的袖角,“阿兄,我们还走么?” 卫枕澜压下心底落寞,“嗯”了一声,便拎着她上了马车。 车马粼粼,车帘在微风中掀开一角。 陆嗣龄站在路旁,瞥见车厢里少女清丽动人的侧脸,心下软趴趴的。 真想欺负她啊,她在他面前跟个猫儿似的。 只可惜,她与人有婚约了。 如此想着,陆嗣龄眯起了眼睛。 …… 今日归宁,薛柠对宣义侯府发生之事毫不知情。 直到镇国侯府的马车被宣义侯府的马车逼停在长宁大街,她听到外头响动,微微卷起帘子,看见苏瞻那张阴沉冰冷的俊脸,她才知道李长澈为她做了什么。 身边少女坐立不安,准备下车。 李长澈拉住小丫头皓白的手腕儿,“怎么?” 薛柠抿抿唇,小脸冷了几分,“是苏瞻来了。” 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李长澈缓缓睁开眼,黑沉沉的瞳孔里氤氲着几分阴翳。 见薛柠弯起腰肢要下车的模样,心里不大舒服,抬手,便将她拉回了自己身边。 大手扣住她柔软的腰肢,心里那股子躁动才安定下来。 薛柠心里惴惴不安,“阿澈,要不我去同他说几句。” 今日归宁回陆家是她安排的,但她觉得自己没错,只担心李长澈被她连累惹上苏瞻这个麻烦。 李长澈神情淡冷,“我来处理。” 薛柠张了张唇,最后“嗯”了一声,乖巧地坐回车厢里,没再动。 她其实很不愿意见苏瞻,有李长澈出马再好不过。 尤其是如今的李长澈还是她的夫君。 上一世被苏瞻忽略了一辈子,她不但死得凄惨,死后重生还要被他看不起,各种嘲讽她痴心妄想,若说没有怨言是假的。 就算是她自己给他下药的错,可她还债已经还得差不多了。 况且,她也是个小心眼儿,午夜梦回之际,不知梦到过多少次自己成婚后打脸苏瞻的场景。 她早就想告诉苏瞻,她薛柠不是非要他苏瞻不可,也并非只有嫁给他才能过上好日子。 她现在嫁给李长澈,小日子过得好着呢。 她小手紧紧揪着帕子,心里竟隐隐涌出几分激动,咬牙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掀开车帘一角,悄悄往外瞧去。 苏瞻一袭玄墨锦袍,挺拔的身子站在马车前。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森冷的寒意。 “薛柠,下来。” 果然,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老样子。 薛柠眨眨眼,明明从前很喜欢他的声音,如今却连听他说话的耐心都没有。 但为了让夫君替她打脸,她还是忍耐了下来,等着继续看好戏。 李长澈倒也没下车,只是坐在薛柠身边,高大的身体挡住了苏瞻看过来的视线,“苏世子直呼我妻的名讳,可是有事?” 薛柠没回话,也没下车。 让苏瞻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男人满心不悦,薄唇紧抿,俊脸微黑,“不知李世子是何意?今日归宁,却不让薛柠回宣义侯府?还将薛柠的嫁妆大张旗鼓送回苏家,李世子是故意的?” 薛柠听到这话,忙转头看向李长澈,眼底满是疑惑,“阿澈?” 她还以为苏家送来的嫁妆早就送回侯府去了,难道今儿归宁才送么? 李长澈没多做解释,只单手抬了抬车帘,目光清冷地与苏瞻对视。 他轻笑一声,“所以,苏世子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嫁妆是苏家借的,我李家自然要还回来,这是无可厚非之事,难道苏世子为人处世,有借无还?” 苏瞻一噎,他身居高位数年,还从未被人如此轻待嘲讽过。 他固然气李长澈不将宣义侯府的脸面放在心上,让苏家今儿出了个大丑。 可他本不该前来当着李长澈的面儿自找不快。 但……一想到薛柠嫁人之后,连家都不肯回,他心里便说不出的烦躁。 鬼使神差套了马车前来堵人,究竟是为了兴师问罪,还是想见薛柠一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如今他人在长宁大街,就站在李家的马车前。 可昔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却连他的面都不见。 这让他如何不动怒? 第173章 他不高兴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在此刻,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而这侮辱来源于薛柠对他的冷漠。 苏瞻怒极,神色覆上一层冷峻,他阔步踩上李家的马车,想钻进去,将薛柠拉扯出来,“薛柠,我让你下来,听不见?” “听见了。”薛柠对上苏瞻怒气勃勃的凤眸,冷笑一声,“但我不下去,这是我夫的马车,还请苏世子自重!” 李长澈眸子微眯,将薛柠挡在身后,抬脚一踹,直接将苏瞻踹下马车。 他清冷的眸光犹如一柄冷剑,对苏瞻没有半点儿客气,“滚下去。” 苏瞻从马车里被踹出来,身体跌在长宁大街上。 不少百姓围拢上来看热闹,见是刑部的苏大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再看那将苏大人扔出来的马车,竟挂着镇国侯府的徽记。 墨白忙垂着眼上前将自家世子扶起来。 李长澈打起帘子,缓步走出来,兰枝玉树一般立在车上,居高临下看了一眼狼狈无比的苏瞻,“柠柠如今已经是我的妻子,还请苏世子莫要再纠缠她,不然,我李家也不是好惹的。” 说罢,回转进马车里,吩咐了一声。 镇国侯府的马车便直接擦过苏瞻的身子往前驶去。 自始至终,薛柠不但人没出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苏瞻单手捂着胸口,脸色难看极了。 “不是说苏世子不喜欢薛家那位孤女么?” “怎的,薛姑娘才嫁人,苏世子便前来堵人了?” “难道传言有误,苏世子心里喜欢的,就是薛姑娘?” “如今薛姑娘嫁了人,苏世子这会儿才后悔,是不是来不及了啊,我听说李家前两日大婚,只怕薛姑娘洞房花烛夜早就过了。” 苏瞻一愣,没来由僵住身形。 四周窃窃私语,在看见男人猩红的眼眶时又立刻作鸟兽散。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苏瞻身影茕茕地立在原地。 只听见洞房花烛四个字,脑仁儿便疼得仿佛要炸裂一般。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一般,浑身僵直,无法走动半步。 眼前总有大红的影子在不停闪烁。 他心烦意乱地捏了捏眉心,终于将那红色的残影从自己脑海里赶了出去。 “世子,你怎么样?” 苏瞻脸色沉沉地抬起俊脸,狭长的凤眸里泛着淡红,顿了许久,才嘶哑开口,“没事,只是薛柠如今仗着自己高攀,胆子是越发大了,她以为做了李长澈的世子夫人便有恃无恐了,还是太天真。” 男人语调轻慢,眸光发寒,若仔细看,还散发着一股杀意。 墨白吓了一跳,他已经很少见世子如今日这般不冷静了,薛姑娘不肯回苏家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当初大婚前,老夫人亲自叫了薛姑娘过去耳提面命,只是谁也没想到薛姑娘所嫁之人,会是镇国侯府的李世子。 按理说,苏家如今在东京的地位,与李家联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世子肩挑侯府未来,更应该同李世子这位妹婿打好关系。 薛姑娘……将嫁妆在归宁之日大张旗鼓送还,是没给侯府脸面,但也是侯府先敷衍她的婚事在先。 可如今听世子的语气,竟像是要与李家为敌。 “世子,那位李世子瞧着不显山露水的,只怕不好惹,要属下说,还是听老夫人的,与李家交好才是上策。” 交好? 薛柠才嫁人,便做出这些事,叫他如何心平气和? 他此时此刻只恨不得将那没良心的白眼狼揪到面前,狠狠折磨她一番,叫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苏瞻烦躁地闭了闭眼,不知为何自己会这般不高兴。 明明他也成了婚,妻子温柔小意,出身高贵,对他的仕途有极大的帮助,可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他突然想到什么,唇角缓缓露出个冷笑。 这会儿冷静下来了,拍了拍大袖上的灰尘,气定神闲上了马车。 “墨白,去办件事。” “世子,你吩咐。” 苏瞻在东京为官多年,自有自己的门路。 坐进马车里,心底郁气越发浓烈。 只恨不能杀了薛柠才能解恨。 他闭了闭眼,将心中汹涌的怒意压下,对墨白道,“我记得我之前救过一个人。” 墨白仔细听着,想起当初世子在刑部大牢里曾救下过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因家中老父犯了事儿,被牵连入狱。 是世子还了他一家清白,最后还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一家老小好好过日子。 “世子说的,可是那位叫春山的?” 马车微微摇晃,缓缓往宣义侯府走,四周议论声终于淡了。 苏瞻脑子里总是浮现薛柠冰冷的小脸,心情不太愉悦,“我记得他有个姐姐,在李家做丫鬟。” 墨白听到这儿终于反应过来了,“世子,你的意思是……” 苏瞻面无表情道,“你亲去一趟,让春山帮我打听件事。” 墨白嘴角微抿,“是。” …… 回到镇国侯府,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天幕之上,繁星点点。 从后门入府,府中一片花团锦簇。 镇国侯府占地面积极广,雕梁画栋,庭院深深,奴仆无数。 一行人绕过照壁,走过几道长廊,便进了后宅的垂花门。 一路上李长澈闲庭信步,步伐缓慢的走在少女身侧,耐心听她说话,偶尔侧脸去看她的笑容。 薛柠自打亲眼看见李长澈将苏瞻踹下马车,脸上的笑容便没下去过,连带着对自己这个便宜夫君,态度也十分狗腿。 就算是协议成婚,她也没想过利用李长澈攀高踩低。 但他为她做的桩桩件件,都让她在东京城里大出风头。 虽不知算不算好事儿,但能让她在苏瞻面前狠狠出一口气,她心里还是很高兴很激动。 到了家门口,不等男人动身,薛柠便翘起嘴角,忙将他手臂抬起,恭恭敬敬的将他扶下马车,“夫君莫要动,我来扶夫君!” 李长澈宠溺一笑,手臂落在少女柔软的手心里,心中分外熨帖,从门外到濯缨阁门口,手都没有放下来过,“知道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了?” 薛柠眼眸黑亮,“当然是夫君。” 第174章 她的心事 李长澈心满意足的眯起眸子,“再唤一声。” 薛柠叫得心安理得,打心底里将李长澈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一般,“夫君!” 李长澈轻“嗯”一声,侧眸看了一眼小姑娘满脸带笑的小脸儿,心情也跟着愉悦,“我是你的夫君,替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我答应了你阿兄要好好照顾你,柠柠其实不必如此心中有愧,若柠柠当真想报答我,一会儿可愿替我捏捏肩?” 薛柠没放开他的手,秋水般干净的眼眸盯着他好半天才回神。 上辈子她日日担心苏瞻,还曾真心提议苏瞻想法子杀了眼前之人。 她可……真是该死啊。 李长澈对上小姑娘深切的眸光,只觉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手指捏了捏她挺翘小巧的鼻梁,“在看什么?” “没。”男人动作轻柔,捏她鼻尖时桃花眼温柔多情,薛柠先是怔住,随后心底发酸,又努了努鼻尖,笑笑,“夫君今儿这样做,难怪苏瞻会生气,就是不知谢老夫人是什么表情,她可是东京城里数一数二爱面子的人。” 李长澈道,“他们再如何,也伤不到你。” 薛柠心中微动,清亮的眸光落在他冷玉一般的俊脸上,“夫君。” 李长澈挑眉,“嗯?” “没什么。”薛柠别开脸,放开了李长澈的大手,“我一会儿亲手替你熬一碗甜汤可好?” 父母去世后,她一生没被人无条件保护过。 今日李长澈助她让宣义侯府丢脸纵然很爽,可她心里却仍旧不安。 总觉得,人站在高处不长久。 若太过洋洋得意,总有一日跌落云端,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李长澈给她的东西,比苏瞻给她的更好,却也更让她没有安全感。 眼看到了濯缨阁,她眉眼绽出个笑,道,“那我和宝蝉先去厨房里忙活,夫君,你先去沐浴,我很快便回来。” 说着,拉着宝蝉往小厨房方向走。 廊上挂着精美的宫灯,院中墙角也放置着石灯,一路上丫头们恭恭敬敬向她行礼。 她一一颔首,紧张地进了厨房里。 一颗心跳得飞快,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宝蝉一脸疑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同姑爷说得挺高兴的么?” 薛柠舔了舔干燥的唇舌,“我——”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对李长澈,是又喜欢又害怕。 喜欢他对自己无条件的宠溺,又各种替她撑腰,害怕的是这份宠爱她承受不住,更害怕的是人心易变,真心难求。 薛柠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没什么,只是想着一会儿要用什么材料来给他做汤,对了宝蝉,你去看看我之前买的红豆可还有?” “姑娘放心,咱们濯缨阁不比从前的栖云阁,什么都有。”宝蝉爽利一笑,“奴婢这就去找张嬷嬷要。” 宝蝉人一走,薛柠紧绷的脊背才稍微松散下来。 她靠在窗边,悄然往廊下看去。 只见李长澈与浮生主仆二人往房中走去。 男人龙章凤姿,清冷如壁月,俊美非凡,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当着他的面儿,她其实很少敢这般打量他。 越看,心跳越快。 她很清楚的发现,自己面对他时的每一次心脏跳动,都是因着对他的喜欢。 可……爱一个人太辛苦太累了……她甚至为此付出过性命。 再加上,这个男人也未必会爱自己。 他如今对她的维护与喜欢都是因着与阿兄的关系。 薛柠遗憾的叹息一声,缓缓收回目光。 罢了,人也不是非要爱情不可。 她对他好,也可以只是报答他的恩情。 所以,她要将自己的这份喜欢悄悄藏进心底,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姑娘,红豆来了。” “好。”薛柠抚了抚脸颊,深吸一口气,“我这就来。” …… “自打薛姑娘来了濯缨阁之后,感觉当真是不一样了。” 浮生将自家主子身上的披风取下来,往灯火葳蕤的小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听说少夫人要亲手熬甜汤,几个丫头都觉得新奇,往厨房看热闹去了。 门口挤着几个年轻的丫头,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头瞧。 很奇怪,以前的濯缨阁也金碧辉煌,院落精致,却没有半点儿鲜活气。 如今这院子处处都是人,满目葱茏,奇花异草,竟相争奇斗艳,如同突然间万物复苏一般,充满了令人心窝里发热的温暖。 尤其每次薛姑娘与宝蝉出现时,总会让这个清冷无比的园子突然热闹起来。 就算院中没有丫鬟伺候。 哪怕只有宝蝉坐在廊下打盹儿。 少夫人倚在贵妃榻上小憩。 这院子也不同以前那样死气沉沉,反而处处是生机。 就连他家主子,周身气场也柔和了许多。 最近考了科举,娶了新妇,人都不杀了。 李长澈换了件宽大的月白长袍,衣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高大的身子倚在矮榻上,手里卷起一本闲书看,“现在院中人太多了,你明日仔细筛选一遍她们的出身,只留四五个得用的在院子里伺候,至于正屋,除了宝蝉与张嬷嬷,其他人都不许进。” 张嬷嬷是李长澈的乳娘。 温氏自打生下他,便没亲自喂养过。 李凌风又是个粗汉,哪懂得如何养育一个只会哭啼的婴孩,只能将孩子交给乳娘。 这些年,都是张嬷嬷替他在打理濯缨阁。 “世子放心,属下明白。”浮生笑嘻嘻的,“一会儿属下能不能喝一碗少夫人熬的甜汤?” 李长澈撩起眼皮,冷冷看他一眼,一句话不说,却满身威赫。 浮生立刻懂事道,“属下只喝宝蝉煮的,少夫人做的,都是世子您的。” 李长澈这才挪开视线,面色疏懒,淡声吩咐,“你找几个管事预备着。” 浮生奇怪,“世子若想培养少夫人掌家,为何不直接将管事们交给少夫人?” 李长澈眉目清冷,漫不经心道,“她是我娶的妻子,不是镇国侯府的奴仆,若她不喜掌家,便不用操心这些琐事,若她肯留下为我的后宅上上心,我也不能让她太劳累,此事只看她如何做,你也不要多嘴。” 第175章 不死不休 “是,属下好像是有一点儿听明白了,明日便去办,保管妥当。”浮生摸了摸下巴,知道自家世子是个面冷心热的,尤其对少夫人看着冷冷淡淡,其实不知道爱成什么模样呢,“过两日便是礼部放榜之日,世子,这一回,您定能高中——” 李长澈打断他的废话,“这里没你事了,出去。” 浮生忙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好叻!” 薛柠回房时,正碰上浮生从屋里出来。 “少夫人。” 薛柠柔声叫住他,“这便走了么?” “有了少夫人,世子身边便不用属下伺候了。”浮生嘴角微翘,“还要劳烦少夫人多上上心,替属下照顾好世子。” 薛柠忙认真道,“你放心,我定照顾好他。” 浮生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濯缨阁。 薛柠端着甜汤进屋,男人还姿态悠闲地靠坐在矮榻上,没有要安置的意思。 “夫君?” 她有些小心翼翼,担心男人不喜欢她做的东西,只搁在桌上,问他,“你要不要尝一尝?” 李长澈放下书卷,走到桌边,看了她一眼,然后才低眉喝了几口。 薛柠手艺不错,甜汤炖得软糯细甜。 他直接喝了大半碗,嘴角微扬,“可还有?” 薛柠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还有,我去给夫君盛!” 李长澈,“让宝蝉去,你坐下歇息。” “我不累!” 说着,人已经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李长澈无奈一笑,没想到他一句简单的赞赏,便能叫她这样高兴。 可见,她在宣义侯府过着怎样如履薄冰又讨好人的日子。 他是个很少会将敌人放在心上的性子。 一般能解决的人事,都会在三日之内解决,绝不给自己留下后顾之忧。 唯有苏家,被他记在了心上。 礼部放榜之日,便是他正式踏入东京权贵圈之时。 到时,他与苏瞻,在朝堂之上,便是不死不休。 …… 归宁之后,薛柠便正式成了镇国侯府的人。 作为府上的世子夫人,她不能再理所当然的懒惰下去了。 她答应了李长澈要替他转圜母子关系,还要替他打理好后宅琐事庶务。 因而这日晨间,薛柠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响动,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立在床边,目光似乎透过床帏看了进来。 软纱的帘子影影绰绰,衬得男人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越发美得不似凡人。 她懵懵懂懂地望着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好半晌才红着脸打了个哈欠起身,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昨儿喝了一碗甜汤,后来男人提议往里头加点儿桃花酒,她听话的往里面倒了不少。 那甜汤果然味道越发清甜,叫人爱不释手。 她本就喜欢酒酿的东西,睡前连喝了两碗才睡下。 只是她的身子有些特别,自小喝了酒酿便会变得更加柔软,肌肤也会变得非常红润。 从前母亲喂她喝了一小口酒酿圆子,便搂着她的脸蛋儿嗅了嗅说她身上有一股香味儿。 父亲知道了,便叮嘱她,一定要少喝酒。 自打她住进苏家,便很少碰那东西。 昨儿实在是……心情太好了,所以才没节制地喝了两碗加了酒酿的甜汤。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儿是怎么睡下的,醒来人躺在男人的被子里,头有些晕,手脚也发软,脖子还有些发疼。 她抬手抚上酸疼的脖颈,“夫君,这么早便要起身么?” 李长澈掀开床帐坐到床边,眸光深深的看着少女绯红的脸蛋儿,大手探了探少女的额头,“头还晕着?” 薛柠身子骨软得要命,坐也坐不住。 身子一歪,便栽进李长澈带着松香的怀抱里。 “阿澈,你要出门么,你别动,我来服侍你穿衣。” “你酒还没醒,继续睡会儿。” “我没醉,就是起太早了,还有点儿热。”女子说着,小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李长澈心口微紧,想起昨儿她在自己身上不安分的动作,视线又落在她脖间的红痕上。 少女脖子轻软,带着一股浓浓的桃花香。 她软绵绵的靠在他肩头,他无需任何动作,薄唇便能轻而易举吻上她的脖子。 可她并未就此乖巧睡下,而是搂住他的脖颈,一张口咬了他一下。 女子牙齿并非尖锐,咬上他的那一瞬,他几乎理智全无。 他翻身将女子压下……大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薄唇吻过她的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少女身上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叫他神志混乱。 他差一点儿,便把持不住要了她……好在最后及时停住了。 他又不得不洗了个冷水澡,才重新躺回床上。 一想到女子身上滑腻柔软的触感,李长澈便喉头发紧,心里又有些发燥。 从前也有不少女子各种勾引他,但他对男女之事格外厌恶,对那些女子也不感兴趣。 清心寡欲多年,他几乎成了个没有世俗欲望的苦行僧。 平日里自己一个人睡没觉得有什么,如今成了婚,身边睡着个温香软玉的小娇娘,身体却总是躁动不已,那股子欲望也越来越克制不住,大抵因他对她有那么点儿下作的想法,她甚至都不用勾引,只露出一点点娇嫩的媚态,他全身的火气都因她慵懒的动作往下窜去了。 薛柠衣襟微敞,欲强撑着从床上下来。 李长澈目光里有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情绪,抬手按住少女的肩膀,“我今儿与父亲一块儿入宫面圣,你在家多睡会儿。” 薛柠坐在床边,双腿垂在紫檀木雕花踏板上,跟个孩子似的,“入宫?” 李长澈看得心里发软,温声宠溺一笑,“嗯,不用多久,很快回来。” 薛柠还没醒完,红扑扑的小脸微微扬起,“那我要做些什么……” 在别人家里,她总是很乖的,眼里也有活儿,不会真的当个没用的富贵闲人。 没用的人一定会被抛弃,这是她用命得来的教训。 李长澈指腹揉了揉她的眉心,见她满脸懵懂纯欲之色,轻笑一声,“你在家好好休息,若是得闲,可以看看院中还需添置什么东西,若有需要直接同浮生说。” 第176章 掌家 男人声音低哑又醇厚,薛柠乖巧地点点头,“好。” 等李长澈一走,薛柠又倒回床上睡了小半个时辰才彻底清醒。 她舒展了手脚,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才坐起来,李长澈的屋子里总是燃着一股暖香,雕花兽首博山炉里,一缕细烟袅袅,淡淡的香气便萦绕在她身边,让人心神变得格外宁静,她轻轻掀开大红绣金丝暗纹的床帏,见之前那根尖锐的柱子已经不见了,心里没来由一暖。 窗外天光大亮,今儿是个暖洋洋的好天气。 薛柠心情舒畅地往门外唤了一声,“宝蝉。” 宝蝉端了醒酒汤进来,喂她喝完了,才道,“姑娘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喝那加了酒的甜汤,若是世子不喜,可如何是好?” 至少在苏家,苏世子是从不允薛柠喝酒的。 江氏也很少让她喝,只偶尔许她在节日里吃上一碗酒酿圆子。 薛柠净了脸,坐在铜镜前,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心里也有点儿忐忑,以前房里只有她自己一人,随意一点儿也没人知晓,如今床上睡的可不止她一个,嫁进来这几日,她实在摸不准李长澈的习惯,只知他身边伺候的人少,不许女子近身,因而濯缨阁内丫鬟的数量比别的院子要少许多,还是因她嫁进来,才多拨了几个进来。 “我昨儿,没说什么不好的话罢?” 宝蝉替薛柠梳头,“奴婢没在房里伺候,怎么知道姑娘说了什么?” 薛柠嘴角微抽,实在想不起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不过阿澈今儿一早什么都没说,想必她喝了酒还是很乖的。 薛柠心神定了定,歪了歪头,看向自己脖子上那处红痕。 “咦?”宝蝉也发现了,“姑娘昨儿被什么东西咬了么?” 薛柠按了按,那处有些疼,凑到镜前仔细看了一下,红得有些发紫,“应该是虫子咬的?” 宝蝉是个单纯的丫头,哪懂男女间的那些事儿,“奴婢去拿药膏来替姑娘擦一擦。” 薛柠点点头,没将这红痕放在心上。 濯缨阁内新种植了许多花木,窗边草木郁郁葱葱,有虫子进来也不奇怪。 怪只怪她自己喝了点儿小酒,没防备。 看来得让人再买几盆防虫防蛇的花草进来。 今儿难得一个人用了早膳,薛柠便开始学着江氏的模样坐到花厅理事了。 她做过几近五年的世子夫人,在谢老夫人与聂氏身边耳濡目染,还是知道一些大家族后宅办事儿的章程,只对镇国侯府这样的人家不太熟悉,便叫了张嬷嬷前来仔细询问需要注意的事项。 浮生今儿也得闲,跟在薛柠身边,与宝蝉一左一右当起了薛柠的护法。 张嬷嬷一看世子的长随也在,心里哪有不明白的。 自然拿祖宗一般敬着薛柠这位小主子。 “平日里,侯爷与世子并不会多过问后宅之事,公中由侯爷的大管家管理,而濯缨阁都是由老奴替世子打理,少夫人想问什么尽管问,咱们侯府日后总要交到少夫人手上的。” 说着便将镇国侯府的来历也仔细讲了一遍。 李氏乃大雍四大士族之一,朝代更迭,帝国轮换了几遍,不管那金銮殿里坐的是谁,年号又是几何,但李家在河间的地位从来没有变过,李氏最鼎盛时期,乃元鼎年间,当时的家主已经被封为了信国公,而信国公之世子李墨凇则让李家在这片大地上的地位更高一层。 后来朝局动荡,李家逐渐退居河间,在李凌风的军功之下,才成了如今的镇国侯府。 镇国二字的来由可不简单,那都是李凌风与李家军用累累尸骨堆积出来的。 说起李氏元鼎年间那位位高权重的家主,张嬷嬷便赞不绝口。 还说,如今的世子这一脉便是李墨凇传下来的,是以李长澈出生那会儿便天有异象,说话走路都比一般的孩子要早,三岁识千字,五岁便博古通今,读遍天下古书,更是天赋异禀,过目不忘,那些所谓的河间大儒都不如李长澈有才华。 再说李长澈的容貌,更是与李墨凇一脉相承,乃天下独一无二的好容色。 “咱们侯爷与世子都生得好看,若少夫人日后有了子嗣,容貌定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肯定也是个小小天才,到时咱们侯府便后继有人咯。” 见张嬷嬷越说越夸张,薛柠忙红了脸,“嬷嬷,还是先说说咱们府中有哪些重要的人事罢,尤其是明华堂,我对母亲的院子还不太熟悉呢……” 说起明华堂,张嬷嬷张了张唇,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温氏厌恶世子,自生下世子便不大与世子亲近。 世子年幼时,尚且还会主动去求温氏的关心,渴望着母亲的关怀与疼爱。 但温氏日复一日的冷脸,对长公子的无底线维护,叫世子渐渐寒了心。 这母子二人从来没好好相处过。 温氏也从不会让濯缨阁的人接近明华堂。 尤其是接近长公子,那位被温氏捧在心尖尖的儿子。 “明华堂的事儿,咱们是管不了的。”张嬷嬷叹口气,劝道,“少夫人只将心思放在濯缨阁和其他地方便好。” 薛柠没正儿八经打理过后宅庶务,只常听江氏说起管家一事,只在如何管理府中各种人。 只要做到人尽其用,用人不疑便成功了一大半。 治大国如烹小鲜,打理后宅也同样如此,做主母的不比一国皇帝轻松。 尤其是镇国侯府这样的大士族,府中关系复杂,人又多,莫说旁支庶族,便是嫡枝这一脉细数下来便有上百人。 她仔细捧着浮生誊抄的李氏族谱,看着那上头密密麻麻的人名,便忍不住咂舌。 难怪温氏不愿理事,这么多人,便是她,也害怕自己做不好。 “好在侯爷这一脉,真正算起来,只有四房,河间那边暂时不用管,只有大房二房可能需要少夫人费费心。”浮生笑道,“少夫人,你打算怎么办,属下都听少夫人吩咐。” 薛柠眸子转了转,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张嬷嬷与浮生告诉她的侯府结构。 就在浮生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她突然放下手里的族谱,咬咬牙,道,“侯府家大业大,我一个人定然是管不好的,浮生,你替我找几个得力的管事来。” 浮生闻言,眸光清亮,忙将世子早就准备好的管事叫进来。 第177章 嫉妒? 薛柠瞧着那些人,一个个眼神通透,气度沉稳,看着便是干净利落会做事儿的。 几人进来,整齐站在一起,恭恭敬敬称她少夫人,又一一说了自己擅长管理何事。 薛柠有些不好意思地受用了。 她上辈子做了苏瞻十年世子夫人,都没有今日这样的待遇。 当下,便赏了几位管事的银钱。 府上各处都有自己的章程,她先让浮生与张嬷嬷带她在各处熟悉了一下,与各处的丫头婆子们混了个脸熟,府上难得有新主子进来,丫头们对她这位少夫人也格外好奇。 “你们瞧,那不是世子夫人么,怎的朝我们这儿来了。” 针线处的丫头们一时人头攒动,见薛柠身后跟着十几个管事。 就连世子身边的浮生都亲自跟在她身后,心底都有些打鼓。 生怕这位少夫人过来找麻烦,人人生出几分惊恐。 “少夫人才进门,我们没惹她罢?” “她不会同温夫人一样,又是个难相与的?” “可她是咱们世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侯府的夫人,就算再难相处,我们也得受着,只求别告状告到侯爷那儿去……叫我们受军法。” “这镇国侯府的规矩也太重了些,若非月钱给得高,我都不肯进府来伺候……” “前几日温夫人房里打破一盏茶碗,那丫鬟就被打了几十大板,现在还躺在屋子里吊着一口气,也就是侯爷如今忙,不然她半条小命岂能还在?” “你们几个倒好,是买进来的,我们这些家生子可如何是好?连摆脱的机会都没有,只祈求不犯错,别惹到主子们。” 薛柠远远的便听见了丫鬟们的议论,等她走近时,众人便立刻忐忑不安地安静了下来。 她也没怪罪,只当没听见她们的话,同众人招呼了一声,又一个个的认了脸。 绣房的丫头们肉眼可见的舒了一口气,只还是小心谨慎地打量着一身华服的薛柠。 新妇进门乃是大喜事,不过公爹武将出身,治家极为严苛,仆妇们便是再好奇,也不敢当着薛柠的面儿议论主子,只私下里猜测这位少夫人与明华堂那位到底能不能相处好,世子难得娶妻,这位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或者,今儿新夫人是故意来立威的。 但很快,她们便知道这位神仙一般的少夫人实在是太大方,太讨喜了。 薛柠入府管家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各处提了月钱,又借着大婚之喜,给各处都发了赏赐。 也不说别的煽情的话,只说是侯爷与世子吩咐下来的。 上到管事,下到洒扫的丫头都有红封。 一时间,镇国侯府内人人激动,纷纷到薛柠面前叩头谢赏。 不过一日的功夫,侯府上下都记住了这位新来的夫人,不少人都说起她的好话。 唯有在茶房伺候的春意将那装着赏银的荷包扔到桌子上,心里不以为意,“你们口口声声说她好,焉知她不是故意做戏给你们这些傻子看的?她花钱,不过是在收买人心而已,你们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啊?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已,娘家人都快死绝了,宣义侯府又不喜她,也不知道她嫁进来,日后有什么倚仗,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温夫人赶出去。” 薛柠早已离去,往花木那边去了。 茶房里,几个年轻貌美的丫头兴奋地聚在一起数荷包里的碎银,说话也就没了顾忌。 虽说以她们现在的地位,只有二钱银子赏钱,但也足以让她们高兴的了。 毕竟自打温夫人嫁进来后,这侯府便乌烟瘴气的。 温夫人难伺候不说,还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先前在河间老宅,便将她们折磨得喘不过气。 老侯爷又对那位温夫人极为疼爱,动不动便以军法处置下人。 二人若相安无事还好,若是吵了架,最后痛苦的都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 现在新夫人入府,便大手笔的给了这么多赏钱,管她是不是收买人心,至少钱是实实在在拿到了手里,她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人道,“春意,你要是不想要,可以把赏钱给我,我替你享用。” 春意一把将荷包夺过来,塞进怀里,“我没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这位少夫人有点儿虚伪。” 一个身穿红绫袄的丫头凑上前去,见春意一脸不高兴,“虚伪又怎么了,大户人家里虚伪的主母还少么,只要能给我们这些下人一点儿活路,我们便感激不尽了,春意,你别是妒忌少夫人。” 春意冷笑,甩了甩脸色,“我妒忌她?她有什么好值得我妒忌的?” 那穿桃红绫袄的丫头嘻嘻一笑,“你嫉妒少夫人能得到世子的青睐呗?咱们世子丰神俊朗,不近女色这么多年,那么多爬床的丫鬟都被打杀出了侯府,偏偏娶回来一个没有倚仗的孤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春意一时脸色有些难看,啐了那丫头一口,半开玩笑道,“我又有哪里比不上那个孤女?” 那名叫翠娥的丫头上下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开口,“你虽是我们茶房里长得最好看的,但比起少夫人的花容月貌来说,还是差太远了,你没瞧见少夫人的眉眼?别说是世子爷,便是我一个丫头见了都有些动心,你又算什么?” 春意顿时有些难堪,气得脸颊通红。 在这镇国侯府里,最重的便是规矩。 这府上的几个男主子,身边都没有通房丫头。 长公子尚未娶妻,侯爷连个侍妾都没有。 她们这些但凡有心往上爬的丫鬟们,也没那个胆做出出格的事儿来。 不过春意好歹没再跟翠娥争辩。 只沉了小脸儿,往门外去了。 走到石阶上,又恶狠狠地回过头去,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咦,春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出神的功夫,一个娇俏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第178章 平安脉 春意扭过头,对上夷光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想起昨儿归家,弟弟春山同她说的那件事儿,暗自琢磨了一下,嘴角缓缓堆起一个笑,走过去,挽住她的手,“夷光,少夫人给你打赏了没有?” 夷光在长公子院子里伺候。 虽明面上说是单独辟出的院落,其实就是明华堂的小跨院儿,去温夫人房里也不过几息的功夫。 听说当年温夫人与他人成过婚,却又被侯爷看上强娶过来。 原本温夫人死也不肯嫁进侯府,后来却因为要救前夫的命,竟是妥协了。 不过洞房花烛夜那晚,温夫人新婚,前夫却暴毙而死,温夫人便又与侯爷大吵了一架。 自那以后,温夫人将这个与侯爷没有血缘的儿子看得极紧。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顾。 濯缨阁离明华堂最远。 夷光同她们这些丫鬟也不一样,是长公子捡回来的。 不但能在长公子面前说上话儿,温夫人对她也不同一般,瞧着像是要放进长公子房里。 春意并非奴籍,家中曾世代行医,后来不小心得罪了贵人才家道中落,又因着弟弟犯了错,差点儿连累了家人,她才被卖到镇国侯府来做丫鬟。 她长得小家碧玉,比小门小户里的姑娘还有几分姿色。 因而也就生出那么点儿野心,与夷光走得近。 她早就看中了府中的世子爷,想给世子做个姨娘。 不过这份心思,她谁也没说,夷光也不知道。 二人结伴往外走,夷光说话总是轻柔,“府里上下都有,大公子这边自然不会少了。” 春意道,“明华堂那边呢?” 夷光道,“听说也有。” 春意若有所思,“这位少夫人真是个胆大的。” 夷光也觉得这少夫人不同一般。 濯缨阁与明华堂一向不对付,在濯缨阁伺候的谁不是避着明华堂的人走? 她竟然敢给温夫人的人打赏。 也就是侯爷与世子入宫去了,这要是被侯爷知道,也不知会不会动怒。 再说温氏的脾气也不好,少夫人是世子的妻子。 温氏连世子都不喜,还能喜欢她这个世子夫人? “我正要过去给少夫人磕头,你要不要同去?” 春意正好想找个由头去见薛柠一面,好完成弟弟交代的事儿,便笑道,“那我们一起呀。” …… 下午,薛柠将管事们聚集在一块儿开了个小会,定了些奖赏的规矩。 镇国侯李凌风乃当世杀神,年轻时屠了几城,就连皇帝都惧他三分。 侯府有些规矩实在森严可怖,别说那些丫鬟们害怕,便是她看了都觉得太过冷血无情。 不过公爹与世子都没在,她也没敢大张旗鼓改规矩,只先暂时做了一些奖赏的规则。 总之,只要在她手底下办事儿,办得好就能得到各种奖赏。 只要能见到钱,人人热情高涨。 今儿的濯缨阁热闹得仿佛过年。 之后,管事们便都散了,三三两两有人来她院子里谢恩。 傍晚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宝蝉与张嬷嬷去准备晚膳。 前院门房来传信,说是宣义侯府递了帖子进来。 薛柠将那帖子拿在手里,打发了门房的人,自己一个人坐在罗汉床上翻看。 帖子是谢老夫人递来的,让她找个时间回苏家看看,说是江氏也想她。 言辞恳切,一口一个阿柠,竟像是将她当做亲孙女儿一般。 昨儿归宁,李家才大张旗鼓还了苏家嫁妆。 今儿谢老夫人便来服了软,看来苏家也不过如此。 真要有诚意,谢老夫人便该自己亲自带着帖子过来,如此就是她也拒绝不得。 说到底,还是没将她放在心上。 不过苏家人总是如此,高高在上地等着她去服软。 就如同苏瞻对她的不在意一样,以为随便扔点儿甜头,就能让她回去继续跪舔。 可惜,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薛柠嘴角扬起个冷笑,淡淡的将那帖子扔到身侧。 算算日子,这辈子也不是什么都没改变。 就比如严首辅到现在还没病死。 苏瞻这个下一任“准首辅”,如今还日日在严首辅床前“尽孝”。 阿澈做事果然比她利落,算准了如今的苏家不敢轻易找她麻烦。 苏家为了这个首辅之位,只怕许多“委屈”,都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薛柠想想便觉得心情舒畅。 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个眉清目秀的丫头。 “少夫人——” 两个丫头肩并肩站在一起。 一个是茶房的三等丫头,一个是李长凛院子里的一等丫头。 薛柠见过那个名叫夷光的,阿澈提醒过她,她是李长凛的人。 “给少夫人叩头,多谢少夫人赏赐。” 薛柠笑了笑,叫她们起身。 夷光眸子漆黑,认真打量了几眼这位新来的少夫人,只觉得这女子果真美得不可方物。 那精致的眉眼,比起明华堂里的温氏,也丝毫不逊色。 她看了几眼,没敢继续打量,拉了拉春意的袖子准备离开。 春意却是蹙了蹙眉心,神情露出一抹担忧。 “少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丫头看起来是个乖巧的,只是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与野心。 不过薛柠刚刚掌家,对下人们还算温和,她嘴角微弯,“说说看。” 春意再次跪了下来,诚心诚意道,“奴婢家里曾是行医的,自小便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学了不少岐黄之术,奴婢刚刚观少夫人脸色,担心少夫人身子内有弱症,今儿少夫人打赏奴婢等人,奴婢心中感激,无以为报,不知少夫人愿不愿意让奴婢给少夫人把把脉?” 薛柠有些意外,没想到镇国侯府一个三等丫头竟有这样的本领。 “哦?你想给我把脉?” 春意牵牵嘴角,“其实奴婢也只是略懂皮毛,随便替少夫人看看罢了,少夫人只当是个平安脉便好。” 薛柠身子弱,自己是清楚的。 今儿头一回跟丫鬟们混个脸熟,也不好拒绝这丫头的好意。 便将手腕儿搁在椅子的把手上,“那多谢你,替我看看。” 春意小步上前,将手指落在薛柠的脉上,凝神听了一会儿脉搏,突然意外的抬起头。 第179章 还是处子? 薛柠不解其意,只当她把出了些什么,便问,“可是我身子有何不适?” 春意忙收回手指,曲身后退,一颗心紧张得不行,“少夫人只是气血两虚,需要进补,别的没什么大碍。” 薛柠幽幽叹口气,本想着这辈子怎么着也要有个好身体。 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个气血两虚的下场。 不过,再怎么着,也比上辈子在永洲老宅时病体沉疴好太多了。 能跑能跳,能吃能喝,还能穿暖,她已经很满足。 “若是没事的话,你们先下去吧。” 看看时辰,世子也该回来了。 春意心神紧了紧,看薛柠的眼神瞬间多了一丝鄙夷,“是。” 她有些激动又紧张,身子往后退了退才道,“少夫人,奴婢这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薛柠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儿。 心里平白生出几分嫉妒,都是女人,凭什么薛柠这般好命,能嫁给世子那样的男人? 夷光见她踟蹰不肯离开,还小心翼翼拉了她一把,“春意,该走了。” 等从濯缨阁出来,春意彻底绷不住的笑了一声。 夷光满脸疑惑,“你笑什么呢。” “我笑。”春意掩唇笑得开怀,见路上没人,才嗤笑道,“有些人啊,德不配位。” 夷光等春意笑出眼泪才抿了抿唇,“行了,你别笑了,世子夫人可是世子明媒正娶带进府里的,你说话还是小心为好。” 春意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水,“好,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你赶紧回明华堂去罢,你家长公子还等你服侍呢。” 夷光一步三回头,总觉得不对劲儿,“春意,你真没什么事儿罢?” 春意翘起嘴角,“真没事儿,你别担心我,快回去吧。” 等夷光走了,她眼里才闪过一道暗光。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都四五日光景了,世子夫人竟然还是个处子之身。 谁不知道他们家世子爷是个不近女色的? 怪道说突然娶了亲,只怕是为了回京立足,做给东京那些贵人们看的。 更何况,她知道世子的秘密。 他腰间常年挂着的长命锁坠子,那是他心上人的物件儿。 而他生在河间,长在河间,心上人又怎么可能会是薛柠? 春意低眸露出个笑,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快步往外院走去。 无论怎么样,今儿也要想法子出府一趟。 …… 濯缨阁可算是安静了下来。 前门传了信,说世子要回府用膳。 薛柠早早便让宝蝉与张嬷嬷做了准备。 等晚膳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她才听张嬷嬷的话,遣人去前院看看世子回来没有。 “少夫人是世子的妻子,有何不好让人去看的?” “如此会不会显得不懂事?” 张嬷嬷一脸意味深长,笑道,“如今新婚,少夫人肯关心世子,世子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少夫人不懂事?别看男人在外面顶天立地,其实回了家,也是个需要妻子温柔小意关心的,少夫人让丫头去前门看,世子才明白少夫人在等他关心他爱他。” 其他也就算了,张嬷嬷“爱他”二字出口。 薛柠瓷白的小脸儿当下便热了,哪有人说话这般露骨的啊? 什么爱不爱的,她有那么明显吗? 张嬷嬷嘴角笑得揶揄,见薛柠小脸发红,更是喜欢得不行。 世子在这侯府孤苦伶仃这么多年,可算有人能陪他了。 “少夫人,你就听老奴的。” 薛柠妥协道,“那……那我让宝蝉去看看。” “这才对嘛。”张嬷嬷看薛柠,眼里都是慈爱的笑,“老奴这便下去了。” “嬷嬷慢走。”薛柠红着脸,送走张嬷嬷,才将宝蝉叫来,让她去前门看世子回来没有。 这对她来说,倒是新奇的体验。 毕竟她也曾为人妻,夫君却很少陪她用饭。 也不敢叫人去催苏瞻下衙,更不敢探听他的行踪。 大部分时日,她都是伺候婆母聂氏与老夫人,等她们吃过了,她才能坐下来歇口气。 灶上要么是冷的,要么便是热过了不好吃的。 从嫁人开始,她便自己一个人吃饭,到了永洲老宅后,她与宝蝉相依为命,一起没两年,宝蝉也被打死了,之后数年,她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过。 可自从嫁给了李长澈,她也开始体会起寻常夫妻该有的相处了。 “姑娘,姑爷与浮生已经到二门了。” 没过多久,宝蝉风风火火从门外进来。 薛柠忙将手里的账本子放下,起身迎到院门外。 才说人刚过了二门,薛柠搓了搓小手,没等多久,男人那颀长的身形便出现在了濯缨阁门外。 薛柠睁大眼,意外的眨了眨眼,迎上去,“夫君,你这么快便回来了?” 李长澈一袭黑色金丝暗纹大氅,瞧了一眼挑着灯笼亲自站在院门外的人,一时心里温软,一时又担心她站这儿冷,大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替她暖了暖,“怎么出来了?如今倒春寒天气不好,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薛柠小手被男人那炙热的大掌包裹着,脸颊一红,“反正我也无事,正好来接你。” 李长澈深深看她一眼,夫妻二人并肩往院子里走。 薛柠缓缓走在男人身侧,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香,眼睛莫名发酸,实在有些想哭。 不是伤心难过,是这种有人陪伴的日子太幸福了,让她总感觉自己在做梦。 坐到八仙桌旁,薛柠还没回过神来。 李长澈褪了身上大氅,净了手坐到小姑娘身侧,笑了一下,“在想什么?” 薛柠收回神思,忙弯起眼睛,“没想什么,今日夫君与父亲入宫是为了什么?” 说完,她便后悔了,小心翼翼打量男人神色,生怕他不悦自己多管闲事。 谁知李长澈不但没生气,还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不是什么大事,皇帝一直视我李家为眼中钉,父亲突然带我回东京,皇帝心中不安,迟早是要见我们父子二人的,不过之前父亲一直没进宫,只等春闱放了榜才肯面见皇帝,他这么做,既威吓了皇帝,又让皇帝放下了对他的戒心。” 薛柠咂舌,这些东西……是能跟她一个女子说的吗? 第180章 他的尊重 不过李长澈并不介意与她说一些朝堂之事,反而耐心又温和的打量着她,“柠柠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薛柠疑惑,“不是还没放榜么?” “就这两日了。”李长澈神色清隽,轻笑一声,“今儿我已经知道了结果。” 薛柠嘴角微抿,眸光漆亮,登时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李长澈被小姑娘这眼巴巴的眼神看得心情愉悦,意味深长道,“高中不难,只等殿试,柠柠希望你夫君是状元还是探花?” “当然是探花郎了,前三名相差无几,但探花郎只有俊美的男子才能担任,夫君长得这么好看,自然是探花郎才好的。”薛柠心情瞬间高兴起来,忙给男人夹了一筷子鸡腿肉,“那夫君是不是很快便要进翰林院了?” 李长澈眸光潋滟,点了点头,“嗯。” 说着,将薛柠夹给他的鸡腿肉放进了嘴里。 男人唇形生得极好看,用饭时动作优雅矜贵。 薛柠刚刚一时激动,没注意,现在才想起,夹菜的筷子是她用过的。 可他还是没有半点儿嫌弃的将鸡腿肉吃完了。 洞房第二日他还喝了她喝过的茶。 归宁那日吃过她剩下的半块儿绿豆糕。 人怎么能亲密成这样? 筷子也能互相用的么? 这要是苏瞻,只怕恨不得杀了她。 她心底惴惴不安,讪笑一下将筷子收回。 这下是真不敢给人夹菜了。 “听说你今儿给府中下人们都给了封赏?” 李长澈将薛柠的谨小慎微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 回来的路上,浮生已经将今日府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就知道,薛柠并非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院子里新进了几盆驱虫的花草,房中博古架上都放了他喜欢的古董。 墙上挂着暮语斋价值不菲的古画。 他安排的几个管事,在没有他的提点之下,也被她用上了。 可见这丫头心里是个有主意的,只是宣义侯府埋没了小丫头这个人才。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太小心谨慎了,又喜欢察言观色。 分明成了他的妻,却还跟个伺候他的丫鬟似的。 不过,小丫头有些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 她既嫁进了李家,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修正那份谨慎与讨好。 姑娘家是用来疼爱的,不是来给他做奴仆的,不用事事都看他的脸色。 他要的是一个能对他发脾气对他撒娇的妻子,不是一个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丫头。 薛柠见男人问起,心神又紧了紧。 虽然浮生已经对她说过,让她放手去做,无论她在府上做什么,世子都会支持。 可她还是下意识会担心自己做得哪儿不对,惹了男人不快。 “嗯,要是不好的话……” “没什么不好,你做得很对。”李长澈嘴角微扬,赞赏道,“父亲管家甚严,府中下人们怨声载道,不过碍于父亲威严不敢明说,你的怀柔手段正好能替父亲收买人心。” 薛柠紧张的心脏登时欢快起来,“我也瞧见咱们府上的家规了,是有些过于严苛,阿澈,你看能不能让父亲改一改这些动不动便杀人的规矩?” 李长澈剑眉微挑,“为何不可?” 薛柠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吗?” 李长澈抬手揉了揉小姑娘脸颊上的软肉,宠溺道,“你如今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自然说什么是什么,后宅之事,便是你的夫君我也不能插手,不然你让府中的下人们听谁的?” 薛柠迟疑道,“可父亲那儿——” “父亲是个武将,后宅之事一知半解,你若能替他做好,他自是求之不得。” 李长澈句句夸赞,夸得薛柠都不好意思了。 “不知明华堂那边现在怎么样,母亲的人我也赏了,我想着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不赏母亲那边的人,怕留下话柄,赏了,又担心母亲多心。” 她想着缓和世子与温氏的关系,若温氏发脾气,正好她还能见上她一面。 只可惜,今儿府上动静闹得这般大,温氏却闭门不出。 李长澈面色冷淡了几分,如今愈发不将温氏放在心里。 他在温氏面前卑微多年,本就得不到这份母爱,还不如不要。 他只想一心一意对自己的心爱之人好,经营好这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家。 “明华堂的下人也是侯府的下人,都应当听你的,若温氏找你,你只管将我推出来。” 薛柠心弦一松,李世子说话,无论方式,还是语气,都让她感到轻松。 他不像苏瞻,对她总是尖酸刻薄。 她越小心翼翼,苏瞻便越会对她冷嘲热讽,她也就越容易犯错。 犯的错多了,又被谢老夫人等人骂,骂来骂去,她渐渐的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好什么。 出去参加京中夫人们的宴会,也逐渐抬不起头来。 秀宁郡主曾当着许多人的面儿讽刺她上不得台面。 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出口,回到府中,便被苏瞻冷嘲热讽了一番。 如今想来,在宣义侯府寄人篱下多年,她这性子就是被苏瞻给养坏的。 害得她现在都不敢肯定自己。 幸好,她遇到了阿澈。 薛柠在家忙碌了一日,心里早已有了打算,用了膳,便让宝蝉将嫁妆单子取来,讨好道,“我还将嫁妆都归整好了,放进了库房里,今儿命人整理出了单子,阿澈,你瞧瞧。” 李长澈命人撤了晚膳,悠闲往罗汉床上一坐,“这是你的东西,不用我瞧。” 薛柠心下一暖,虽然世子说将嫁妆都给她,但她却做不到心安理得收下,不过这会儿也没强求男人收回,只将嫁妆的单子收好放进一个锦盒里,那里头还有他送给她的玉佩,将来和离,这些都是要还给他的。 “对了,阿澈,父亲给的那些金子,我准备拿出去做些小生意。” 李长澈见薛柠越发自信,薄唇牵起个赞赏的弧度,“这个想法不错,可有想做的铺子?” 薛柠想了想,道,“我自己没什么能力,不过对刺绣与画画还是有颇有几分心得,先盘下两个铺子试试。” 李长澈道,“要不要我帮你?” 第181章 当她是妹妹 薛柠倒是想,不过马上春闱放榜了,他入了仕途,哪有空闲管她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便道,“不用的,到时候我多问问张嬷嬷与浮生便是,再说,我也想学着自己置办一些小产业,不求能赚多少钱,只求能锻炼锻炼自己。” 小姑娘认认真真说着话,李长澈就这样凝着薛柠泛红的小脸儿。 薛柠说完话,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脸上一热,“阿澈……怎么了?” 李长澈收回浓稠如墨的视线,轻笑,“没事,你能这样想是好事,时间不早,该沐浴安置了。” “哦……知道了……你的寝衣……我已经放在椸架上了……” 薛柠等人进了净房,心里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先前她便觉得男人看人的眼神总是又深邃又热烈,跟钩子似的,勾得人心里发慌。 如今与他住在一个屋檐下,每日被他这样看着。 她真的很担心自己哪一日会控制不住……将他吃干抹净啊。 不过,想起嫣然郡主,便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淋下,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想什么呢,人家可是有心上人的。 现下他还能将她当做妹妹,若她对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怕他也会同苏瞻一样,对她改变态度。 苏瞻那些年对她的嫌恶与侮辱,她早已受够了。 她重生后便发誓,绝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还不如维持原状,相敬如兄妹的好。 甚至,她还能想法子替世子与嫣然郡主撮合撮合。 反正归宁后也无大事要做,她便让宝蝉给长公主府准备了份帖子,过几日便递过去看看。 宝蝉嘴角抿抿,心里不乐意却没多劝说,只道,“姑娘放心,过几日奴婢便让浮生送去长公主府,只是小郡主身子骨柔弱,长公主未必肯让郡主出来。” 尤其是上次郡主在别院遇险,之后长公主几乎将小郡主禁足在公主府中。 除了姑娘大婚前来过几次宣义侯府,便再没出现过。 更别提姑娘大婚那日,小郡主原说要来,最后也没过来。 只怕不光是长公主看得紧,嫣然郡主见自己的心上人娶了别人,心里难受,也不肯外出。 薛柠也明白宝蝉的意思,顿了顿,道,“是我对不住她,不管怎么说,请她过府来坐坐,也不久留,便让她回公主府去,有阿澈在,郡主定然肯前来赴约的。” 宝蝉心底一阵叹息,“姑娘,你说姑爷喜欢的,当真是嫣然郡主么,会不会是别人?” 薛柠回忆起那夜在郡主别院听到的那阵动静,又想着除夕那样重要的日子,他也肯陪在嫣然郡主身边,想来二人情意定然不浅。 若非她一时嘴快,连累了阿澈的名声,又有阿兄这层关系,只怕他也不会与她达成协议娶自己。 她心中一涩,垂下长睫,嗓音轻得好似一缕柔烟,“不可能是别人。” 毕竟她亲耳听见阿澈与郡主在一个屋子里干柴烈火……温柔缠绵。 宝蝉只觉得遗憾极了,虽然她才在镇国侯府待了几日,却发现姑娘在濯缨阁里才能真正做自己,姑爷对姑娘也很尊重体贴,二人站在一起,般配甜蜜,在外人看来,明明就是一对极恩爱的少年夫妻,可偏偏李世子心里早早有了人…… 虽然他心里有人,可姑娘都已经嫁过来了。 为何不努力争取一把? 若能得到李公子的喜欢,那不是能长长久久留在镇国侯府了么? 再说李世子这样尊贵的身份,三妻四妾也不过寻常之事。 哪怕日后李世子再娶心上人,姑娘也可以继续留下来……做…… 宝蝉想到这儿,又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她家姑娘,哪怕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却也是将军府嫡出的姑娘,怎能给人做妾? 她欲言又止的努了努唇,见自家姑娘将帖子写好,塞进信封里,最后提了一次,“姑娘,你当真不努力争取争取么,万一姑爷与姑娘日久生情,喜欢上姑娘了呢?” “没可能。”薛柠将帖子递到宝蝉手里,望着窗外新种下的芭蕉,失笑,“他只当我是妹妹。” 不是她自怨自艾。 而是她有自知之明。 她除了这副美丽皮囊,没有任何优秀之处。 秀宁郡主有强大的母族背景,嫣然郡主有长公主撑腰。 燕燕温婉贤淑,会写诗作画,蛮蛮天真娇憨,得名师教出一手好算数。 别的贵女名师教导,学贯古今,琴棋书画,各有各的好。 唯有她,自卑可怜,软弱可欺。 既无强大的娘家傍身,也没有惊世的才华,更没有远大抱负。 眼界格局只在这后宅的四方小天地,只会做些刺绣吃食等小女人哄男人的活计。 没人会喜欢这样小家子气的女子。 苏瞻如此,李长澈亦然。 连她自己,也厌恶这样无能的自己。 但现下的她,才十七岁,未来前途还大有可期。 她要努力读书,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 “所以——”薛柠微微一笑,“宝蝉,日后别再提这样的事,你也不想阿澈变成第二个苏瞻,是不是?” 宝蝉立刻眼圈儿一红,再次叹口气,胸口郁结得慌。 “好,奴婢不提。”她没再多提嫣然郡主,打量着咱家姑娘日渐红润的脸色,想起今儿那个名叫春意的丫头说的话,故作轻松地凑到薛柠身边,咧开嘴角一笑,“姑娘,我看那个小丫鬟说得不假,姑娘如今安定下来了,也该休养休养身子,要不要奴婢明儿去外头寻摸个神医替姑娘瞧瞧?” 薛柠没好气道,“你还不懂这侯府的规矩?外面的大夫是万万不能随便进来的。” 听说,当年温氏想尽法子从外人之手买了毒药,差点儿害死侯爷。 从那之后,侯府便多了一条规矩。 府中主子要看病,只能经过侯爷同意。 选什么样的郎中,用什么药,全部都要经过侯爷。 尤其是明华堂那边,更是规矩森严。 温氏嫁进府中到现在,所有吃穿用度都有侯爷的人经手。 外人几乎是不能插手的,就连她这个儿媳也不行。 不过谨慎,也有谨慎的好处,至少不会随意闹出人命。 第182章 不同回答 宝蝉反应过来,懊恼道,“是奴婢想多了,那——” 薛柠淡淡地笑了一下,“此事不用你费心,先下去休息吧,找机会我同阿澈说说大夫的事儿。” 宝蝉走后,李长澈沐浴完从净房出来。 男人周身还萦绕着冰冷的水汽。 晶莹的水滴顺着他乌黑的发丝滴落在那嶙峋性感的锁骨上。 宽袍底下,是一副宽肩长腿的完美躯体,随着他慵懒走动的姿态,那一把结实有力的劲腰,诱人得要命。 屋子里点着缠枝灯,绣着彩蝶的白纱罩笼着几盏幽暗的烛火。 薛柠一身单薄的藕荷色寝衣,手里拿了本史书,靠在床边昏昏欲睡。 幸好屋子里铺满了暖玉,还烧了地龙,不然她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只怕又要生病。 李长澈走过去,坐到少女身边。 见小姑娘红润的脸颊压在引枕上,曼妙的身姿倚在床边婀娜起伏,手里的史书正翻到前朝太祖揭竿而起携妻一同建立新朝的那页。 也不知她这样睡舒不舒服。 他伸手,将小姑娘手里的书本抽出来。 薛柠一下便醒了,惺忪地睁开眼,对上男人深邃的桃花眼。 “夫君,你洗完了?” 小姑娘眼底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懵懂之态。 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莫名惹人怜惜。 李长澈对着这样的薛柠总是躁动,大手扶住她纤细的小臂,视线落在那皓白的手腕儿上。 “怎么不睡?” 薛柠揉揉眼睛坐起身,衣襟微微敞开却毫无察觉。 她对李长澈的戒心越来越淡,这才不过几日,便真将他当做亲人一般,毫无防备。 抬眼看见男人宽厚的胸肌,登时红了红脸,身子往里面挪了挪,“我想着反正也无事。” 李长澈眸光深了几分,又问,“怎么不先睡?” 薛柠不好意思道,“我想看会儿书,等你出来一起。” 李长澈视线浓黑,声音低沉,“一起?” 薛柠懵道,“之前……我们不都是一块儿睡的么?” 李长澈目色极深,盯紧小姑娘翕合的红唇。 她知不知道自己这话,很容易勾引一个男人犯罪? 可小姑娘纯洁得好似一张白纸,水汪汪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儿那种意思,倒显得他对她的想法见不得人…… 薛柠越发羞赧,“没想到才看几页,便累得睡着了。” 初学掌家,打理这么大一个侯府,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她一点儿也不敢懈怠,还准备过几日将苏蛮叫到府中来,同她学学算术。 李长澈见她心性单纯,暗骂了一句自己畜生,坐到床边,低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册。 这些书都是他幼时便读过的,只是没想到薛柠一个闺阁女子也喜欢读史书。 史书这一页记载的是前朝太祖萧洵的故事。 那位开国皇帝经历传奇,出身贫寒低贱,却娶得世家大族姜氏的嫡长女。 在姜氏一族的倾力相助下,萧洵御极宇内,一统江山,成了大邺王朝的开国之君。 只可惜,萧洵立国后,便开始大肆选秀,为了一个宠妃,废除了姜氏的后位。 非但如此,还将姜氏一族屠杀得干干净净。 除了正史,野史也有不少关于这对帝后的传闻。 明明是经历生死的少年夫妻,没想到会闹到那样的下场。 总之,姜后最后死得不太体面。 死后,也并未与萧洵同入帝陵。 而萧洵驾崩前,只在诏书中留下一句,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但帝后二人之间感情到底如何,最后又怎么闹到生死不休的境地,谁也不清。 “怎么看到了这儿?”李长澈见薛柠在这一页折了一个小角,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故事。 薛柠露出个讪笑,“正好翻到这儿了,觉得很有意思,以前我没读过这些书,总觉得枯燥乏味,现在才发现,史书里都是为人处世的道理。” 她本来也没注意这位太祖的故事,只看到那位史称九皇后的姜氏与皇帝成婚十载,最后却被废后流放,死在西河那样偏僻之地,便突然感同身受,心里一阵唏嘘,因而才多看了几遍,还在心中暗暗引以为戒。 就连那样出身高贵又优秀的女子都被男人辜负,又何况是她? 这世道,身为女子本就艰难。 若将一切都赌在一个男子身上,一旦出差错,便是一败涂地。 这也更让她警醒自己,不能全心全意依赖李长澈,要早早为自己与宝蝉做打算。 见薛柠喜欢读书,李长澈心情还算不错。 偌大的寝屋里,只要他与她二人秉烛夜谈,让这平素冷清的屋子,变得格外温馨。 “我那儿还有不少书,你喜欢看,我明日让浮生搬到这屋里来。”李长澈修长的指骨指了指外间的书案,“那书案便是给你用的。” 薛柠这会儿才知道,他竟这般贴心,还专门为她准备了书案,“给我?” “嗯,柠柠喜欢看书,我很高兴。” “那——”薛柠试探道,“若我只喜欢看话本子,你也会高兴吗?” 李长澈微微挑眉,本就丰神如玉的俊脸因着这点儿轻笑显得格外魅惑,“你喜欢什么样话本子,回府时,我替你去买?” 薛柠愣住,原来也可以有不同的回答。 她想起自己向苏瞻讨要话本子时的卑微,又想起苏瞻鄙夷嘲讽的眼神。 所以喜欢看话本子是什么让人看不起的事情? 秀宁郡主同样喜欢看,可他却从未讽刺过秀宁。 “阿澈——”薛柠一颗心仿佛被拢住了似的,眼眶一阵滚烫,“谢谢你,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看话本……不用你费心了……我……就看你给的书就行。” 李长澈若有所思看她一眼,抬手揉揉薛柠的发顶,“嗯,时辰不早了,睡罢。” 一阵困意袭来,薛柠听着男人低沉淳厚的嗓音,心里平静又安然,她嘴角翘了翘,爬到大床里间,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还在新婚期间,大红的被子还没换下来。 就算她只当李长澈是兄长,可孤男寡女这样睡在一起,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暧昧。 第183章 春意? 她心潮涌动的揪着被子一角,却见男人并未躺下,而是敛起衣袍,往外走去。 “阿澈,你做什么去?” 男人立在屏风旁,半张侧脸棱角分明,“你先睡。” 薛柠一向不敢多问,想必男人还有事要忙,便乖巧地躺回被子里。 寝屋里熏香袅袅,很安静,连男人出门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没一会儿,她便睡了过去。 …… 李长澈从寝屋出来,抬步进了东厢的书房。 他的书房本来在前院儿。 自薛柠嫁进来后,便搬到了濯缨阁。 浮生早已等在书房里,见主子进来,将手中纸张递到主子手里,才道,“这是今儿少夫人做过的事,吃过的东西,世子请过目。” 温氏性情不定,李长澈不敢将薛柠单独放在府里。 而现在也还不是分家另开府邸的时候。 是以,他安排了个暗卫在院子里,关注薛柠的日常举。 以免温氏趁他不在,对薛柠下手。 李长澈坐下,接过那纸张,纸上记录很是详细。 他一目十行看下来,修长手指点了点那个名叫春意的丫头,“把脉时,你可在场?” 浮生道,“属下那会儿不在,世子,可是这丫头有什么问题?” 字里行间里自然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李长澈在薛柠的事儿上一向谨慎,见那丫鬟突然提出要给薛柠看病,便觉得奇怪,“她是哪处的人。” 浮生道,“好像是茶房负责看管茶具的,平日还算低调,没惹过事儿。” 李长澈眸子眯了眯,“一个茶房的丫头竟还会些岐黄之术。” 浮生挠了挠头,“世子,可有不妥?” 李长澈面无表情,“明日,你亲自去查查这丫头的底细。” 浮生忙道,“是。” 李长澈手指缓缓落在书案上,发出一阵有节律的敲击声,见那纸上还说薛柠气血虚弱,凝神一想,又道,“柠柠身子不好,找个时间让赖神医进府给她把个平安脉。” 浮生忍不住咂舌,“世子,赖神医肯给少夫人把平安脉?” 那位赖神医可是东京出了名的刺头,虽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高超医术,但脾气古怪,从不随便给人看病,尤其是女子,便是拿出千金来,也不会给女子看诊。 虽说世子于赖神医有救命之恩。 可世子竟让赖神医亲自给少夫人调理身子? 这赖神医……肯答应吗? 想着赖神医那古怪的脾气,李长澈捏了捏眉心。 小姑娘身子柔弱畏寒,这便是虚弱之症,再加上之前为苏瞻挡了一刀,又被苏瞻害得跳了崖,那伤口反反复复没有修养好,新婚夜里,他检查过小姑娘胸前,那处至今还有一条淡淡的伤痕,看得他心底烦躁。 不管怎么样,小姑娘如今嫁了他。 他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儿病痛之苦。 至于那因苏瞻而得来的伤疤,他也要让它彻底消失。 “罢了,之后我自己去走一趟。” 一听此言,浮生差点儿惊掉下巴。 世子最不喜欢同那赖神医打交道。 之前温夫人为了长公子的身子,多次要求世子将赖神医请来,世子都没答应。 没想到为了少夫人的身子,他竟愿意亲自走一趟,这不是爱是什么啊! 可惜,少夫人心里只有那个苏世子,至今都不肯同世子圆房。 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世子哪还有脸面? “还愣着做什么?” “啊?”浮生回过神来,“世子还有事?” “没。”李长澈唇角勾起,起身,准备回房抱着薛柠入睡,“我也该回去休息了,你下去。” 浮生:“……” 世子自从娶妻之后,性情真是变得温和了许多。 …… 从严家回来,天已经全黑了。 半夜下起毛毛细雨,将宣义侯府的白墙黑瓦拢上一层淡淡的云雾。 三月春雨细如丝,却又透着几分寒意。 苏瞻从侧门入府,身上披风湿了大半。 行至明月阁,见正屋里还亮着灯,便知谢凝棠还没睡。 新婚不过半月,新娘子期待他回来也是正常的。 不过,他对夫妻之事儿实在没有兴趣,心里记挂着让墨白办的事儿,便叫人将墨白叫进来。 进了院门,不等小铃铛说话,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小铃铛脸色微变,打起帘子钻进了主屋。 苏瞻没在意,成婚不成婚,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别。 不过院子里多了个女主人而已。 他一心在朝堂上,没有那些儿女私情。 刚脱了披风坐下,墨白便急匆匆进来了。 “世子。” “如何了?” “春山的姐姐春意今儿回了趟家,说是事情办成了。” “这么快?”苏瞻垂着眉眼,手里是刑部送来的新公文,看不清眼底情绪,只声线里那抹隐隐的急切,透露了他的在意,“说来听听。” 墨白不知该不该开口,毕竟是薛姑娘与新姑爷的内帷之事。 苏瞻不悦蹙眉,“嗯?” 墨白神色复杂,半晌才道,“春意说薛姑娘与李世子成婚到现在……还没圆房。” 苏瞻大手微顿,半晌,将手里的公文放下。 说不出什么感觉,乍然听到这消息,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抬起淡冷的凤眸,看向墨白,周身气势压人。 墨白喉咙紧了紧,“春意今儿专门想法子给薛姑娘把了脉,她的祖父曾是有名的神医,看这些事儿不在话下,所以薛姑娘……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苏瞻突然轻笑出声,又将公文拿起,“没你事了,出去吧。” 墨白看自家世子一眼,转身从书房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他能感觉出世子身上的阴郁消散了许多。 这几日,他在世子手下做事儿,每天提心吊胆,总觉得世子莫名不高兴。 现下好了,世子终于笑了。 墨白走后,苏瞻有些出神,手里的公文便看不进去了。 朝中无非都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刑部又出了几个案子需要复核。 去年大雪足足下了四五个月。 天象乱了,世道也不好。 杀人越货之事时有发生。 刑部案卷堆积如山,那些废物,都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 第184章 幸灾乐祸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儿。 等送走严老,他成为内阁首辅,一切便都尘埃落定了。 李长澈回京,是做了些让宣义侯府抬不起头的事儿。 十里红妆送薛柠,又逼侯府同谢凝棠借嫁妆,归宁之日去陆家,将侯府晾在一边。 不过等他成了首辅,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人们往往只会崇拜至高无上的权力,根本不会将那些腌臜事记在心里。 更何况,还有薛柠。 眼看他成为首辅,她心里岂能不后悔? 嫁到李家的日子,想来也未必比宣义侯府好过。 新婚之夜,李长澈都不肯碰她,更别提日后。 想到这些,苏瞻沉郁的心情好了许多,甚至有点儿幸灾乐祸。 在他心里,李长澈除了镇国侯府这个靠山,在京中根基不稳,根本不足为惧。 他与自己作对,不过因着与陆嗣龄的关系。 对薛柠,应当也是爱屋及乌而已,哪能谈得上喜欢二字。 也不知何种心理作怪,他总是不能接受薛柠被人喜欢,尤其还是李长澈那样尊贵之人。 想着她没人要,日后到他面前哭着求他庇护,他才更高兴。 如此想着,眼前便浮起她那双红彤彤的泪眼。 像只被人遗弃的猫儿,眼中泪水盈盈,好似秋水横波。 小巧挺翘的鼻尖也泛着诱人的绯色。 就像小时候,她受了欺负,到他面前求抱的样子。 没来由的,身体一阵发燥。 莫名有点儿想要了。 苏瞻搁下公文,起了身。 从书房出来,转过抄手游廊进了正屋。 屋子里,谢凝棠正红着眼坐在灯下委屈的哭,看见苏瞻进来才抹了抹眼泪,嗔怪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我这个妻子……你干脆住到严家去算了。” 苏瞻见她哭红眼的模样,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薛柠的影子。 说来有些奇怪,薛柠从小乖巧懂事,绝不会做出这种撒娇嗔怒的表情来。 可他还是仿佛看见薛柠坐在他房中的样子。 娇颤可怜又低眉顺眼的,在他靠过去时,身子轻轻发抖的模样。 因着那张模糊的小脸。 竟让他对谢凝棠多了几分兴趣。 他不擅长哄人,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低头本想亲一下她的唇。 眼前模糊的脸很快便变成了谢凝棠。 瞬间,男人兴致全无。 眼底那点儿柔情也变成了冷漠。 苏瞻心烦意乱将谢凝棠放开,“我累了,早些休息。” “世子哥哥——” “你先安置。” 苏瞻语气没有半分波动。 仿佛刚刚那一抹柔情是谢凝棠的错觉。 苏瞻的拥抱便让谢凝棠动了想要的心思,她轻咬红唇,将脑袋埋进男人怀里,指尖魅惑地在他胸口画了个圈儿,“这么晚了,世子哥哥还要去哪儿?” “去书房。” 谢凝棠愣住,心底没来由一阵慌乱。 苏瞻将她推开,走到门口,回过头,对女人道,“你不用等我回来了。” 见男人毫不留情地离开,谢凝棠气得白了脸。 嫁进来这么久,房事却只有一次。 这让她如何能早日怀上苏家的孩子? …… 三月下旬,春闱放了榜。 这届科举,一共二百五十六人中了进士。 不日,皇帝在宫中举行殿试。 镇国侯府世子李长澈成了今科探花,一时风头无两,名冠东京。 探花郎打马游御街那日,无数百姓挤上街头。 薛柠领着宝蝉也在一旁的酒肆看热闹。 谁知看到一半,被某人发现,竟被他直接捞上了马背,同他一块儿走完了御街。 那会儿街上人头攒动,哪儿哪儿都是人。 见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窝在探花郎怀里,一个个伸长脖子起哄。 薛柠羞得满脸通红,只听男人优雅同人解释,她是他的妻。 从马背上下来,薛柠的心跳仍旧有些快,在众人的围观下,几欲将脑袋埋进男人宽厚的怀里。 “你先回去,等我回来。” 男人轻笑一声,兄长一般,揉揉她的脑袋。 之后被士子们簇拥着进了太学。 今儿殿试出了结果。 皇家要在汴河池畔宴请恩赏新科进士们。 由长公主主持,嫣然郡主也会出现。 李长澈与状元郎榜眼几位都在其中。 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 这样的宴会她是没资格参加的。 嫣然郡主出身贵不可言,寻常贵女不能参与的恩荣宴她也能参与。 想着一会儿她的夫君便能同他的心上人见面。 薛柠打心底里为他初入仕途感到高兴。 如今在这东京城里,谁不夸一句她家探花郎俊美无俦文才盖世? 薛柠笑吟吟地站在太学门口,目送李长澈离开,才同宝蝉一块儿准备回府。 上了马车,路过礼部放榜的南墙。 只见洛文钧一个人一袭斕衫,茕茕地站在墙根底下。 宝蝉看见了洛文钧,满脸诧异,“咦,那不是洛公子么?他怎么还在这儿看榜?” 薛柠早已不关心苏家与洛家的事儿,不过这会儿见洛文钧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必是没考中,可惜了他也曾是天骄榜最有实力的状元人选,如今却落得个名落孙山的下场。 不过,大雍朝读书人那么多,每年不中者十有八九,大不了明年再来罢了。 总之,她对他的前途,不再关心。 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往前。 薛柠说要自己做生意,是真心想为自己日后安身立命做打算。 今儿好不容易出了府,便顺路去看铺子。 上辈子,她的嫁妆都在苏瞻手里,而她一心扑在他身上,根本没认真打理过自己的产业。 娘亲留给她的几个铺子经营不善都关了。 江氏给她的铺子被掌柜的中饱私囊,一年没几个进项。 而她连账本都看不明白,自然也不知被糊弄了多少银钱去。 后来她被赶出东京,几乎被囚禁在老宅,身边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老宅那些刁奴,见她没钱,各种克扣不说,还各种羞辱。 最难的那年冬天,宝蝉生了病。 她想求人给宝蝉买一副药,却被几个老奴逼着去卖身。 好在她发了狠,与他们拼死才得来一副药渣子。 落到那种境地,能怎么办呢? 只得连药渣也吃下去。 第185章 看铺子 她亲眼盯着那炉子里的药渣,足足煎熬了四五回,才将宝蝉的命救回来,可惜没过多久,就因一碗阳春面,宝蝉被打死在天井。 她死得太惨……身上的衣服都被人扒光了。 尸体上青青紫紫都是被棒打的痕迹。 屁股上血肉模糊,脸也高高肿起。 身上只有一把嶙峋的骨头,瘦得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个人的尸体。 他们就那样随意的将宝蝉扔在天井里,不过是看她这个所谓的首辅夫人在苏家没脸没地位,所以才这般轻视。 她抱着宝蝉的尸体哭了几天几夜,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她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就好了。 至少不会连一副棺材都买不起。 宝蝉下葬那日,是老宅里一个对她还算不错的老婆子帮她找来一张破席子。 她劝她,夫人,人死了,总要入土为安。 有没有棺材也没什么要紧,千年后,谁不是烂成一抔泥土? 她终于肯放开宝蝉,让她帮她把尸体拉出去埋了…… 想到这些,薛柠眼底都是沉痛的泪。 是以,重活一次,无论如何,她也要有自己的产业。 “姑娘——” 宝蝉突然被身边之人抱紧,心里一软,“你这是怎么了?” 薛柠将脸埋在宝蝉肩头,瓮声瓮气道,“没事,就是想多赚点儿钱,以后好养活你。” 宝蝉嘿嘿一笑,“奴婢很好养活的!山珍海味吃得,大馒头也吃得,糠咽菜也能吃。” 薛柠眼圈儿发红,听到这话也不免发笑,“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你家姑娘就只能给你那些东西吗?” 自打嫁人后,薛柠手里便宽裕了许多。 李长澈给她的嫁妆她没动,但他的夫人每个月可以领一百两的月钱,不仅如此,她用的首饰,穿的四季衣裳,除了府中绣娘做的,还有从外面买来的成衣。 那些首饰没有侯府的徽记,她可以随意使用典当赏赐。 因而她给宝蝉送了小半箱的金银珠宝。 可惜宝蝉这丫头跟她一样,没见过好玩意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存放,便说放到她这里,等日后嫁人再拿走不迟。 宝蝉嘴角微弯,声音越发温柔,“奴婢不想让姑娘过得太苦,所以什么苦都能吃,再说了,姑娘才不会让奴婢吃苦,奴婢也要让姑娘越过越好。” 薛柠无奈一笑,抬起猩红的眸子,摸摸宝蝉的头。 重新回来,她只顾着自己,却忘了还有宝蝉的仇没有报。 若有机会,那些欺辱宝蝉的人,也要不得好死。 宝蝉眸子转了转,见姑娘这般殷殷地看着自己,心里有点儿紧张。 “姑娘不是约了表公子?我们现在还去陆家吗?” “去。”薛柠微微一笑,“当然要去。” 今儿她本来要自己去看铺子,没想到陆嗣龄说要替她掌掌眼。 他一个只会征战沙场的武将懂什么生意? 不过是有话想对她说罢了。 果然,二人在烟霞街见了面,才看了两个铺子,陆嗣龄便没了耐心,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过,他再对生意没兴趣,好歹还是同她一块儿待到了傍晚。 东京城实在热闹繁华,抛开别的不谈,全然一副盛世景象。 尤其是最近东京新出了几家奇怪的铺子,十分惹人眼球,好几处都需要排队才能入店,甚至有一个神秘的店铺,需要vip和svip才能有资格进店购买东西,还有最近一家名叫肯德基的酒楼名声鹊起,里头出了一个会唱歌会跳舞的头牌,人人都称那位柳姑娘为大明星,不少达官贵人都会去捧场。 “姑娘,什么是vip?” “明星又是什么?” “还有那价值几十两银子的周边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卖这么贵?” “难道大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宝蝉满心疑问,也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样。 薛柠从前很少出府,对东京很多东西都不了解。 今儿时间又紧,实在没精力将东京城的铺子都看一遍。 看了十几个铺子,天色便晚了,陆嗣龄便说要请她去樊楼吃饭。 东京没有宵禁,夜里街上仍旧繁华。 路过肯德基时,薛柠便觉得那酒楼非同一般。 先不说装饰奇怪,就连酒楼的招牌也与四周不同。 陆嗣龄抬眸打量那酒楼一眼,“听说这酒楼背后之人是个女老板。” 薛柠怔愣了一瞬,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觉得那女子好生厉害,“竟然是个姑娘家么?” “是啊。”陆嗣龄勾唇一笑,“这年头,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能做出这些惊世骇俗的生意,的确是十分难得,连你阿兄我对她都有几分兴趣,只可惜,这背后之人身份并未透露,是听说出身不错,不是寻常草根百姓。” “寻常人也想不出这些新奇点子。”薛柠对那姑娘很是敬佩。 “柠柠也想做生意,若不然阿兄替你打听打听那女老板的身份,好让你去取取经?” 薛柠眸光微亮,“可以么?” “有何不可?”陆嗣龄得意一笑,“只要肯用心,定然让那姑娘露出马脚,更何况,阿兄还可以找你夫君帮忙,记住,你那位夫君,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用一句手眼通天来说也不为过。” 薛柠眨了眨眸子,自然知道李长澈的厉害,“那好,阿兄替我上上心。” 陆嗣龄摸摸鼻尖,“阿兄替你上心了,你是不是也替阿兄的事儿上上心?” 薛柠只装作不知陆嗣龄的心思,眼里的疑惑恰到好处,“阿兄有什么忙,需要我来帮?” “这事儿,还真非你不可。” 陆嗣龄纵横沙场多年,北狄多少敌人视他如仇雠,他都没害怕过。 唯独对一个卫枕燕,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丫头出身清流世家,娇气得很,跟他见过的那些边境凶悍的妇人都不一样。 听说家里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孩儿,林氏疼得如珠似宝,哪肯将她放到他这样的将门? 他自己也懊恼,若将人娶进门来,过两年他去了边关,她一个人在家守活寡,那他岂不是对她不起? 再说,沙场凶险万分,连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多久。 若耽误了她一辈子,可如何是好? 第186章 樊楼相遇 这两日,种种想法在他脑中碰撞。 让他急得翻来覆去,越发睡不着。 毕竟苏家还有个苏誉对他的燕燕虎视眈眈。 听说昨儿那姓苏的又找了个理由去了林家。 卫枕燕今年十七,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苏家又与林家早有婚约,看苏誉这般急切的模样,说不定到了下半年,两家便要议婚。 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卫枕燕嫁给苏誉,他心里又横生烦躁,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马车到了樊楼,兄妹二人在二楼坐下。 薛柠才故作惊讶道,“所以,阿兄喜欢燕燕,想娶她为妻?” “如何?”陆嗣龄是个武将,没那些弯弯肠子,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不好说出口,“不可以?” 薛柠见阿兄承认得爽快,真心替卫枕燕高兴。 又感慨,喜欢一个人本就该大大方方说出口,可惜她是个胆小懦弱没本事的人。 “只是这份喜欢,阿兄可曾对燕燕说过?” “还没有。” 在没有确定能否娶她之前,陆嗣龄并不打算告知卫枕燕他的心意。 “那阿兄可知燕燕与苏誉早已定了亲?” 陆嗣龄眸光淡了几分,刚说起苏誉,便见楼下进来一行人。 “还真是,说什么便来什么。”陆嗣龄冷冷勾了勾嘴角,靠在二楼的栏杆处,目光变得冷沉阴鸷,“说曹操曹操到。” 薛柠侧过眸子,往楼下看去。 前来的,除了苏誉,还有几日不见的苏清与秀宁郡主。 苏清照旧同个狗腿子似的跟在秀宁郡主身侧。 而秀宁郡主一点朱唇,青丝挽髻,发间珠翠闪耀,身姿绰约,面庞犹如烟润娇杏一样细嫩滋润,她嫣然一笑,流露出几分娇媚与艳丽。 在东京将养大半年,连肤色也变得白嫩了许多。 一身桃红色金丝银纹锦绣长裙,衬得她身姿婀娜。 而一袭葱绿色袄裙的苏清,在她身边则逊色了许多,明明也是贵女,却同小铃铛差不多。 几人目光很快便对上了。 苏誉神色讥诮,带着两个女子一块儿昂首阔步上了二楼。 酒楼伙计显然对苏誉极为熟悉,又知他的身份,原想恭恭敬敬将人往雅间领,却被苏誉抬手拦住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蔑笑,“今儿我们坐那儿,小陆将军隔壁。” 陆嗣龄神情冷漠,双手抱胸端坐在椅子上,一身只属于武将独有的凛冽气势。 而薛柠则端起茶盏,淡淡的喝了一口,眸光沉静,气质温和。 苏誉拉开旁边桌子的椅子,先让自己的嫂子秀宁郡主坐下。 随后,苏清在秀宁郡主身边落座。 自打苏溪与陆嗣龄的婚事被退后,苏誉看陆嗣龄便不大顺眼。 今儿又是他们几个头一次见到婚后的薛柠。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剑拔弩张,空气里的火星子一触即发。 但陆嗣龄没说话,薛柠也很安静,守在一旁的宝蝉倒是咬牙切齿跟条狗似的。 苏誉冷笑却没开口,苏清倒是想讽刺薛柠几句,但还需看看秀宁郡主的态度。 小二上了几个菜,看看左右两桌的俊男美女,只感觉后背直发凉,匆忙下去了。 氛围诡异尴尬,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 见薛柠依旧不开口,只当他们是陌生人,谢凝棠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这几日,宣义侯府在权贵圈子里丢了不少脸,连带着她这个新媳妇儿也没了脸面。 借嫁妆这样的事儿,便是寻常普通人家也做不出来,可偏偏谢老夫人到老竟失了分寸,叫薛柠狠狠打脸了侯府。 这几日,每每参加其他府上的宴会。 总有人背着她冷嘲热讽。 她们以为她听不出来。 不过都是在讽刺她堂堂郡主,却被一个孤女压了一头。 可偏偏薛柠如今嫁到镇国侯府,人人都想着巴结。 甚至还有人想通过她结交薛柠,这让她心里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不过没有关系,都在这东京城里,她与薛柠,来日方长。 她嘴角噙着个笑,看向坐在对面的薛柠,眼底透着几分轻蔑。 “薛柠妹妹,几日不见,你气色好了许多,我们都是一家人,为何不过来一起坐坐?” “我的郡主嫂嫂,你别抬举她了。”苏清掩唇一笑,“她算什么一家人?” 谢凝棠喜欢同苏清一起,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她那张嘴。 这句话一出口,她心气儿顿时顺了许多。 苏清唱白脸,总有人来唱红脸不是? “四妹妹,别这么说。” 谢凝棠起身,走到薛柠身旁,打量着她瓷白精致的小脸儿,心里妒忌极了,可惜她没生得这样一张脸,但长得美又如何,苏瞻不也没看上她? “薛柠妹妹始终是宣义侯府的义女,是世子哥哥的义妹,母亲亲手将她拉扯大,她怎么不算侯府和我们的亲人?” 薛柠葱白的指尖轻轻握着瓷杯,表情有些淡漠,“我不觉得,我与郡主算是亲人。” “那妹妹,连世子哥哥也不认了?”谢凝棠说着,又故作讶异,“哎呀,我忘了,薛柠妹妹虽是侯府养女,可打小心里便喜欢世子哥哥,想嫁给世子哥哥为妻,现在世子哥哥娶了我,妹妹便连我们全家都恨上了,连归宁日都不肯回宣义侯府?” 樊楼繁华,大堂里食客又多。 听见谢凝棠的声音,众人纷纷抬头往二楼看来。 最近几日,宣义侯府与镇国侯府的恩怨情仇传得大街小巷,甚嚣尘上。 这还是头一次,两家新妇正面交锋。 一时间就连门外的路人都围了进来,不少人竖起了耳朵,准备看热闹。 陆嗣龄皱眉,讽刺道,“姓谢的,你嘴里少喷点儿粪,对你我都好。” 谢凝棠露出一抹委屈之色,“小陆将军虽是粗人,可说话也太粗鄙了些,难道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儿,你还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成?” 陆嗣龄不是个能忍的脾气,“秀宁郡主,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扇你——” “小陆将军不会还要打人吧!”谢凝棠眸光骤然变冷,声音也大了几分,一双眼睛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带着哭音道,“大家快来看啊,小陆将军为了她妹妹,竟然打我!” 第187章 霸道反击 苏誉忙将抽噎的谢凝棠护在身后,神情傲慢,“陆嗣龄,你这个疯狗,你若敢动我嫂嫂一根手指头,我便打断你的腿,叫你一辈子也上不了战场。” 苏誉暗地里给陆嗣龄使绊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就凭你?”新仇旧恨,陆嗣龄人已经站了起来,凌厉的黑眸里,满是寒意,“今儿,本将军还非打你二人不可!” “阿兄。”薛柠突然开口,轻灵地唤了他一声,按住陆嗣龄的大手。 她微微抬眸,清冷的眸子看向不断挑衅的谢凝棠,“别冲动。” 苏清还从来没在薛柠脸上看过这般疏离高冷的神色。 仿佛一夜之间,这个高攀嫁进镇国侯府的孤女,变得不可一世起来。 她心底不忿,凭什么薛柠能有这样的好命? 又羡慕嫉妒恨薛柠攀上李世子那样的男子。 而她不但要被秀宁郡主当奴婢使唤,还要被薛柠压住。 甚至苏茵的婚事也因薛柠出现了波折。 洛文钧落了榜,洛家还是不肯与苏茵议婚,苏茵眼看就嫁不出去了。 她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好好巴结巴结昔日这个她看不起的孤女。 可真要让她对她服软说好听的话,她却做不出来。 她恨不得一把将她拉下神坛,狠狠踩入泥里,再将她碎尸万段。 “有些人,攀了高枝儿,嫁了人,却忘了本,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就算她成了高高在上的镇国侯府世子夫人又如何,也还是上不了台面的下贱货色。”苏清挑起眉梢冷笑,站到秀宁郡主审身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嫂嫂是身份尊贵的郡主,“归宁之日,不回养你十几年的侯府,却去从未亲近你的舅舅家,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阿柠妹妹,你这般狠心无情,任性妄为,你泉下父母可知?” “哦,还有——”她话锋一转,又道,“你这种出身的姑娘嫁到李家,侯爷侯夫人待你如何?我听说侯爷出身河间李氏,温夫人也是曾经温家尊贵的嫡女,你毫无根基,又无才情,还是个对我阿兄矢志不渝的痴情种,他们两位长辈可知你那些年对我阿兄的深情不移?” 这话一出,底下众人一阵哗然。 苏世子的风月之事,众人早有耳闻,却未曾听过这般劲爆的。 镇国侯世子夫人竟当真喜欢自己的义兄? 这么一说,去岁那场认亲宴便是故意的了? 为的就是不让薛柠这个孤女,名正言顺嫁给苏世子? 这位将门遗孤,真被养成这般没出息的模样啊。 人人伸长脖子,好奇地往楼上瞧。 只见几个容色出众的姑娘站在一起。 而那位很少露面的镇国侯世子夫人却是风流秀丽,容华端妙。 众人一面感叹薛家姑娘的天姿国色,一面又不喜她自作多情,对苏世子纠缠不休。 渐渐的便议论起来,说了不少难听的议论。 有些肮脏的话,就连陆嗣龄都听不下去了。 但薛柠却恍若未闻,她长长地叹息一声,徐徐站起身。 陆嗣龄心疼道,“柠柠,你不用怕,阿兄今日便是豁出这条命,也定然给你做主。” 薛柠柔柔一笑,摇摇头,“阿兄,你是小陆将军,打人这种事不是你该做的,更何况,苏夫人还是郡主,身份尊贵,不容亵渎——” 说完,不等面前之人反应,扬手便是利落的一巴掌。 她脸上笑容温柔,一如既往的乖巧,可动作之快,却令人猝不及防。 “又是个女子,哪能让你这个男人出手,我自己来就好。” 苏誉都没反应过来,更别提一脸懵逼的秀宁郡主,被打得人都怔住了。 “薛柠,你这个贱人——” 苏清怒不可遏,忙着为谢凝棠出头。 薛柠嘴角勾起,反手一巴掌又落在苏清的左脸上。 她人柔弱,劲儿却不小。 打得苏清脸颊泛红,微微发肿。 “还有你这条狗腿子,也该打,你事事为你的郡主嫂嫂出头,人家可有拿你当人看?” 说着,再次扬手。 苏誉发狠,一把握住薛柠的手腕儿,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眸光,沉声道,“薛柠,你疯了不成?” 薛柠眸光淡淡,抬眸睨他一眼,说话声音仍旧同从前一样温柔软糯。 “苏誉,你可知,你现在碰的是谁的手?” 苏誉冷笑,眼底翻涌着无名之火,“不过是你这个小贱人的,怎么,你以前那么低贱,现在便碰不得了?” “我是镇国侯府世子李长澈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苏誉,你一个正经官身都没有的富贵纨绔,有什么资格碰我?”薛柠也不生气,轻笑一声,“我夫君今日刚被今上封为探花郎,又是镇国侯唯一的嫡子,是河间李氏长房身份最尊贵的嫡长孙,若被他知晓,你胆大妄为碰了他的妻子,你说,他会如何?” 苏誉身形微微僵住,尽管薛柠语气不重,但他还是松开了两根手指。 薛柠趁机将手腕从他大掌里抽出来,对准他的脸同样来了一巴掌。 苏誉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似乎没想到从来乖巧听话,任人拿捏的小白兔竟然伸出了獠牙。 陆嗣龄摸了摸鼻子,大笑了两声,“哈哈,精彩,柠柠打得真是精彩,作为阿澈的妻子,就该有这样的魄力!” 谢凝棠金尊玉贵,从小被自己的王爷爹爹捧在手心里长大,哪儿被人如此欺辱过? 大堂里那么多人看着,她被打的这一巴掌,不仅仅是让她脸上发疼,更让她尊严扫地。 “薛柠,真以为你嫁进了李家,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本郡主今儿便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气急败坏走到薛柠面前,想还手。 薛柠眼尖,宝蝉动作也比她快,将她挡在身后。 谢凝棠一个巴掌还没落下来时,又被陆嗣龄挡住了。 “本将军是不打女人,但没说不打坏人啊。”陆嗣龄横剑挑开谢凝棠的手,露出个嫌弃万分的笑,“堂堂郡主,懿王之女,就这么喜欢扇人巴掌?” 第188章 薛柠,道歉 薛柠微微一笑,也对着楼下故意扬声,“这可能,就是懿王府的家教罢?” 这话一落,谢凝棠脸色微变,一向骄纵的女子也露出几分惶恐不安。 薛柠没错过她眼里闪烁的忐忑眸光。 上辈子,她害怕谢凝棠,总觉得自己身份低人一等,见她是郡主又被父亲疼爱,还能被苏瞻捧在手心里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心底羡慕,又敬重。 直到后来,她同苏瞻搅合在一起。 她渐渐地,才发现秀宁郡主也并非是个真正的体面人。 苏瞻心里有她,对她分外疼宠。 她也是有个王爷爹爹不假。 但懿王妻妾成群,膝下子女多不胜数。 而秀宁郡主的母亲早已病死,如今接管王府后宅的是她的继母。 她继母自己有儿有女,心思怎么可能放在她这个郡主身上。 懿王自己虽然是个混不吝,却最重家风,最看重体面,家中儿女又多,反而不珍惜,曾经就有一个儿子在外强娶民女,被懿王亲手砍下头颅以儆效尤。 秀宁郡主一直温婉贞雅,秀外慧中,名声在外。 在王府那么多儿女中脱颖而出,嫁给苏瞻,自有她的本事。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洁小白兔,又什么忌惮都没有? 不过再深的心机与城府,都被她埋藏在楚楚可怜的外表之下了而已。 若她今儿在樊楼对薛柠大打出手的事儿传到懿王耳朵里,也不知她那位以铁血手腕儿著称的父亲会不会也砍杀了她的头? 总之,秀宁郡主并非如同表面上这般尊贵。 她也有忌惮害怕的人,不敢在东京肆意妄为。 是以,这会儿的秀宁郡主右手捂着被打得右脸,目光仿佛淬了毒一般,却又迫于“家教”,对薛柠无可奈何。 苏清咬咬唇,恨道,“薛柠,你虽是李世子的夫人,可郡主嫂嫂也是我阿兄的夫人,你别以为自己——” 薛柠乜她一眼,“你还想挨打?” 苏清瞳孔微缩,捧着脸,往后退了退。 原来“仗势凌人”,自信强大,有背景撑腰的感觉,是这样的体验。 难怪人人都渴望权势与背景呢。 薛柠嘴角翘起,正欲转身。 却听楼下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既然她们压不住你,不知本世子,能不能压得住你?” 那人声调不算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薛柠愣了愣,转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樊楼大堂内的男人。 他玉冠束发,一袭绯红官服,革带束腰,大手施施然拢在宽大的袖子里。 一双修长至极的凤眸,深邃得仿佛不可见底的深渊。 成婚后,除了归宁那日在马车上匆匆一瞥,薛柠已经很久没正眼看过他的脸了。 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高傲矜贵,不苟言笑的俊脸,神色冷峻。 迫于他周身强大的气场,食客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苏大人来了……” “苏大人怎么来了?” “苏大人为何不能来?现下站在上头的是他的妻子,他这会儿来自然是来维护夫人的。” “那他义妹呢?” “你也说是义妹了,这个义妹哪有夫人重要?” “这薛姑娘也太小气善妒了,这都成婚了,怎么还与自家嫂嫂作对?” “不过是嫉妒嫂嫂能嫁给苏大人呗,这种女人的心思最好猜了。” “你们说,她是真心实意嫁给李世子的吗?不会是为了气苏大人吧?” 底下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小。 苏瞻面无表情,神色冰冷,抬步缓缓走上二楼。 谢凝棠飞快红着眼朝他跑去,捂着小脸儿哭得可怜,“夫君——我也没说什么不对的话啊,不过想让薛柠妹妹念着侯府对她的恩情,多回府上看看老夫人和母亲,可薛柠妹妹却似发了疯似的,将我和四妹妹都打了,还有二弟,二弟骄傲,又是个男人,何曾被人打过?这才嫁人几日,薛柠妹妹却如此无法无天,若传出去,外头不也是说咱们侯府没有规矩,连一个姑娘家都教不好吗?” 苏瞻将谢凝棠圈在怀里,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没事,有我在。” 说着,抬起漆黑的眸子,对站在不远处的薛柠道,“薛柠,道歉。” 看着男人那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表情,薛柠几乎快气笑了,“我给谁道歉?” 苏瞻皱眉,目光落在薛柠瓷白的小脸上。 几日不见,少女肤色红润,小脸儿白里透红,云髻雾鬟,玉簪莹润。 黛眉纤细,红唇轻点,原本瘦削见骨的脸颊也丰腴了几分。 因着那点儿娇嫩的软肉,让她看起来,稚气未脱,美得不可方物。 而与最从前不同的,是她清澈明亮的眼神。 那种明媚的自信,让他有些不喜。 更何况,她仰仗着李长澈欺负他的女人,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管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在他眼里,她只是薛柠,是从小追在他身后说要嫁给他的薛柠。 他知道,薛柠心里还有他,嫁给李长澈也不过是想看他吃醋,做出那些让宣义侯府抬不起头的事儿,也只是为了让他不高兴,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已。 薛柠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她的那些小把戏,怎能瞒得过他去? 可怜的小姑娘,嫁了人,却还是处子之身,焉知不是在为他守身如玉? 苏瞻说不出自己对薛柠到底是什么心意,拿出长兄的姿态,放柔了声音,“给你嫂嫂道歉,给苏清和苏誉道歉。” 有了苏瞻撑腰,谢凝棠几人瞬间挺直了腰肢,就等薛柠主动服软。 宝蝉看不下去了,“我家姑娘又没错——” “宝蝉——”薛柠笑不出来,面色有些冷,一双眼睛直直地朝苏瞻看去。 若是昔年,见他如此维护一个女子,她心里只怕早已难受得如刀绞一般。 可如今,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男人不值得喜欢。 他自大狂妄,以为全世界都在围着他转。 可她凭什么,要听他的话,给谢凝棠他们道歉? 现在的她,早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薛柠了,也对他没了一丝情意。 她甚至都懒得多做解释,“宝蝉说得没错,我没错,不可能给他们道歉。” 第189章 为何还是处子 见薛柠冥顽不灵,苏瞻放开谢凝棠,走到薛柠面前,大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儿,“你打人还有理了?是谁教你的这些坏习惯?” 薛柠挣扎了几下,男人越攥越紧。 她抬眸,皱起眉头,淡淡地看着他,“苏瞻,是你夫人先挑衅的我,是她找打,我不过成全她而已,还有,她说的那些话,我早已同你说过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你们一家人不要再自以为是,以为我薛柠非你们苏家不可。” 从前那双总是带着爱意的杏眸,如今却一片清冷。 苏瞻凝着薛柠瞳孔里的黑色,鼻尖却是她身上传来的幽香。 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神时,下腹一瞬间紧绷。 那是在谢凝棠身上没有过的感受。 好似只因她一个眼神,一把火蓦的在他身体里燃烧起来。 身体的异样,让他微微出神。 薛柠见他发呆,没好气地将手腕儿抽出,对准他的俊脸,便一巴掌打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莫说苏瞻,便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薛柠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大庭广众打苏瞻。 那可是刑部出了名的大魔头啊,落到他手里,哪个犯人不脱层皮? 苏瞻被打得偏过头,漆黑的眼眸瞬间盈满了冷意。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转过头,冷眼看着薛柠,那一眼,仿佛要杀了她。 “你打我?” 声音也冷得吓人。 “薛柠,你过来。” “我怎么不能打你了?”薛柠后退两步,好女不跟男斗,他上辈子脾气不好,生气时最喜欢掐她的脖子,她揉揉手腕儿,冷哼,“你同你夫人一起污蔑我,说我喜欢你,我就非打你不可!” 说着,她亦学着谢凝棠的模样,眼眶一红,故意拔高声量,对底下众人道,“大家还不知道罢,若非为了摆脱苏世子对我的纠缠,我也不会这么快便嫁人!”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薛姑娘,你什么意思啊?” “还能是什么意思?我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在宣义侯府,这么多年,外头都说我喜欢苏世子,对他穷追不舍,可我只是个弱女子,又不能随意出府,不过任由大家胡说罢了,可我都嫁了人,苏世子却还……不肯放过我……我……我都离开侯府了……还不能让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吗?” 说着,眼圈儿发红,泫然欲涕。 她本就生得一副绝世姿容。 如今那晶莹的泪珠子欲落不落的挂在乌黑的长睫上,那委屈可怜的姿态,好不让人怜惜。 “这这这——也是,她只是个弱女子啊。”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长成她这样的模样,喜欢谁得不到?” “难道真是大家搞错了,人家可不喜欢苏世子,反而是苏世子爱而不得,才故意在外面抹黑人家的名声呢,毕竟这世道,女子最是艰难呐,更何况,苏世子还是权贵子弟……薛姑娘一个孤女又怎能抵抗得过他的强权?” “薛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苏清听得脸色微变。 陆嗣龄挑起眉梢,面无表情用长剑挡住苏清前倾的身体。 将谢凝棠苏清苏誉等人悉数阻隔在薛柠面前。 “行了,你们一家人烂一堆去了,没听柠柠说,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哪有那个胆子去纠缠你们世子哥哥?你阿兄,你夫君,跟东京这些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也没什么分别,看人家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便想强取豪夺,只可惜,我们家柠柠聪明,早早将自己嫁了出去,苏世子,今日我奉劝你一句。” 陆嗣龄目光凌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还是,早些放下我家柠柠才是。” 说完,也不管苏瞻脸色如何,对薛柠道,“柠柠,我们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上辈子那几个婆子替苏瞻送给自己的话,如今同样被陆嗣龄送还给苏瞻。 真是天道好轮回。 幸好老天怜悯,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苦海,她早已回头。 至于苏瞻,她将不再关心。 薛柠这四巴掌打得痛快至极。 但却没了在樊楼用饭的心思。 “好,阿兄,我们换个地方吃。” 陆嗣龄嘴角勾起个混不吝的笑,“嗯,这儿有几条狗不停吠叫,实在倒人胃口,我们快些走,一会儿再去接你夫君。” 苏誉被骂,脸色很是难看。 苏瞻眸深似海,眯起眼睛,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告罄。 难得看苏家人被欺辱,薛柠心情还算不错。 她拉了拉宝蝉,主仆二人与陆嗣龄一道往楼下走。 一路上不少食客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现在的同情。 薛柠眨了眨眼,红着眼睛让那含在眼里的泪水落下来。 既然做戏,那便做得再真一些。 苏家不是总拿她喜欢苏瞻来羞辱她吗? 那从现在开始,她也要学着苏家不要脸的模样,在外面大肆宣扬是苏瞻对她爱而不得纠缠不休。 反正都是假话,谁说都一样。 是他们先不讲武德。 也不要怪她无情无义。 樊楼门外,风雨如晦。 三月春雨如织,化作雨丝连绵,垂落在飞檐黑瓦之下。 明明来时还风朗气晴,没想到这会儿便下起了清冷寒雨。 冷风吹起少女温软的烟紫色裙摆。 但薛柠仍旧没有止步的意思。 她仿佛一只久困笼中的雀鸟儿。 迫不及待展翅高飞,想离苏瞻远一点,再远一点。 “薛柠——” 刚走到门口,却听二楼的苏瞻乍然开口。 薛柠本来不想再听他说话,正要提起脚步踏出樊楼门槛儿。 却又听男人慢条斯理道,“你成婚数日,却还是处子之身,究竟是你夫君不喜你,不肯碰你,还是你为了我,故意守身如玉?” 简简单单一句,却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薛柠整个人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心下既疑惑,又羞耻。 从来没有人,会将一个女子的床帏之事拿到外人面前来说。 可苏瞻…… 堂堂宣义侯府世子,竟然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儿,说出这句惊天地动鬼神的话。 樊楼内外,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仿佛密密麻麻的松针,落在薛柠煞白的小脸上。 第190章 我与柠柠的家事 “你——” “怎么,本世子说得不对?”苏瞻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 薛柠嫣红的小脸,一瞬间血色尽褪,慌乱抬眸,对上楼上男人幽冷薄怒的目光。 苏瞻还不解气,他笑容讽刺,心底生出意欲几分惩罚薛柠的狠意。 他承认,自己心里对薛柠如今的冷漠疏离是有那么几分在意。 但他很不喜欢薛柠如此不乖的模样。 他要让薛柠知道,在这东京,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成为她的庇护伞。 一个新婚之夜,都没人肯碰她的女子。 她还有什么底气,与他昂起头说话? 他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全东京的人都瞧不起她,让她在所有男人面前抬不起头,让她除了他,再无人可以依靠。 他缓步下楼,那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几乎将薛柠的尊严一点一点粉碎。 四周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淬了毒的冷刃,狠狠插进薛柠胸口。 她蹙起眉心,眼眶发红,冷冷看着苏瞻向她走来。 墨白沉着脸将陆嗣龄挡在身后。 陆嗣龄脸色铁青,眯起眼睛,“柠柠!” 薛柠心窝里狠狠一跳,看着众人打量她的轻蔑目光,心里没来由一阵酸楚。 苏瞻轻笑,“薛夫人,怎么不说话?” 薛柠面色发冷,“你要我说什么?” 苏瞻一字一句,生怕她听不清楚,“洞房花烛,人间乐事,为何李世子不肯碰你。” 薛柠咬牙,硬着头皮道,“谁说他没碰我,我们夫妻间的事,你一个外人又怎么知道——” 外人? 外人二字,狠狠刺痛了苏瞻。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这二字动怒。 只听薛柠将他摒除在她与李长澈之外,心里便越发不大舒服。 苏瞻嘴角微勾,伸出长臂,一把攥住薛柠的小手抬高,宽大的袍袖落下,那白皙的臂弯间,露出一颗血红色的守宫砂。 守宫砂既在,薛柠的谎言便不攻自破。 在场诸人又是一阵惊叹,谁也没想到,薛柠嫁到李家这么久,居然还是完璧。 她长得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身材亦是是婀娜有致,为何李世子不碰她呢? 一时间,堂内众人猜测纷纷。 不过,男人能有什么错。 最后不都归咎在女人身上,有说薛柠的是石女的,还有说薛柠不能怀生,更有人说薛柠是克星,李世子担心她八字太硬,所以才不碰她接近她。 谢凝棠与苏清对视一眼,眼角眉梢纷纷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怎会如此啊!”谢凝棠夸张的捂住唇,生怕别人听不见,“薛柠妹妹,新婚之夜,你与李世子,竟然还没圆房么?!” “她这种无趣之人,谁会喜欢?” 苏清火上浇油,“只怕李世子也嫌弃她嫌弃得紧,不肯碰她罢了。” 薛柠嘴角死死抿住,白着小脸儿奋力挣扎,“苏瞻,你放开我!” 苏瞻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她如困兽一般被他掌控在股掌之间,心里终于愉悦起来。 薛柠见挣脱不了,狠狠一口咬在男人大手上。 苏瞻皱眉,吃痛地将她甩开。 薛柠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眼眸透出几分恨意,“我与我夫君的闺房之事,不需你来插手。” 苏瞻面无表情地好心提醒,“今日之事,很快便会被传到镇国侯府,你那公婆听到这消息,还会留你在侯府?” 薛柠愣了愣,胸口发涩,反应了一会儿才抿唇道,“不关你的事。” 苏瞻语气淡淡又带着几分怜悯,“薛柠,只要你肯听话,宣义侯府永远是你的家。” 看着苏瞻那假模假样的嘴脸,薛柠只觉得恶心。 四周不少人已经开始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她是个贱货。 还有人说她自不量力,妄图高攀镇国侯府的高枝儿,却连自己的夫君都笼络不住。 甚至有人说她连青楼里的妓女都不如。 反正今儿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她还有什么脸面豁不出去? 不过是被万万人嘲笑而已,她一个早就死过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从今日起,她与苏家这些人,开始真正势不两立。 “苏瞻——”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猩红,正要开口狠狠臭骂苏瞻一顿撕破脸皮。 却听身后有人轻飘飘接过了她的话。 “我与柠柠的家事,也难为苏世子拿到樊楼来说。” 那人声音清冽,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清寒,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明明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轻笑,却叫这满堂的喧闹,一瞬间诡异的阒寂下来。 薛柠怔怔回头,猩红的眸子看向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他乌发高束在玉冠里,黑衣黑氅,淡漠又威仪,光风霁月自成一体,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莫名生出畏惧。 “你怎么……怎么来了?” “我是你的夫君,下了恩荣宴,难道不该来接你?” “我……” 薛柠小脸儿惨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觉得自己没本事,就是个废物。 今日在樊楼丢了这么大个脸,只怕眼前之人定会对她生出几分嫌弃。 还有苏瞻说的,她还是完璧之身的消息一旦传出去。 先不说她自己脸上难不难看。 她那位杀神公爹,还有她那个阴晴不定的婆母,还不知会怎么对她。 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想到了。 甚至想着,回去之后,李长澈定会先数落她一通,再甩给她一份休书。 而她在东京城,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只能带着宝蝉先南下,去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从头开始,还有那一箱金子,那些嫁妆,她都要尽快还给他。 她眼神闪躲,小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避开男人看来的视线。 倔强的泪水含在眼眶里,怎么也不肯落下来。 “我……我这就准备回府了。” 因李长澈的到来,四周变得格外安静。 薛柠心里乱糟糟一片,也没了解释的心气儿。 事实本就如此,她也没什么好解释。 “怎么被欺负成这样?” 李长澈身上大氅几乎湿透了,他走到薛柠面前,抬起大手,用温热的指腹抹了抹她唇角的红色,“我不过才一日不在你身边,怎么就让自己被人欺负?” 第191章 杀鸡儆猴 薛柠困惑地抬起弥漫着水雾的眼眸,“你不生气?” 李长澈温声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自然生气。” 嘴上说着生了气,大手却揉了揉薛柠的发顶,对她道,“先不急着回家,等我办完事再说。” 薛柠懵懵地看他一眼,身子被他揽到身后。 他站在她面前,挺拔悍利的身影犹如一座高山。 玄墨色大氅衬出他凌厉坚毅的下颌线。 让他看起来,冷肃,矜贵,不可侵犯。 “苏世子看来是闲得没事做了,所以才在此处为难一个小姑娘?” “李世子说笑,我没有为难她,不过说了句实话而已。”苏瞻同样高眉深目,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透着几分喜怒不辨的寒意,“而且大家也都看到了,她臂上的守宫砂的确还在。” 李长澈淡淡的“嗯”了一声,竟也承认了这个事实。 其实,没人愿意将床帏之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尤其是他们这些出身世家大族的贵族公子。 纵然如李长澈这样矜贵之人,也不免对苏瞻这种不入流的行径皱了皱眉头。 当然,很多人会觉得,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哪个大家族没有点儿不可言说丑闻,丢脸的是薛柠,又不是镇国侯府。 若李长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因为薛柠小题大做,与苏瞻失了和气,难免失了风度。 但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却因为这点儿小事,被这么多人指着脊梁骨辱骂,还被苏家这几个东西用床事来羞辱。 她没有哭,温驯的眼眸里氤氲着水光。 但那低眉顺眼,却说不出反驳之语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 他冷眸深敛,眉宇沉进深海。 他笑了一笑,问,“所以呢?” 苏瞻被这句话问住了。 李长澈又道,“所以洞房花烛夜,我没有与柠柠圆房,身为她的夫君,我都没说什么,碍着苏世子什么事了?” 苏瞻再次愣住。 李长澈从来不是个在乎别人目光的人。 看不惯的人,让他厌恶的人,他只会直接杀了了事。 但事关薛柠的名声,他不得不拿出一丝耐心。 “我与柠柠两情相悦而成婚,新婚之夜,我陪她数了大半夜的嫁妆铺子田产地契,到后半夜,才一同歇下,以至耽搁了团房的时间。” 他说着,性感的薄唇微微扬起。 “对了,我们那晚整理的嫁妆,可不包括宣义侯府借来的那几十台。” 一个借字,让苏瞻瞬间黑了脸。 这是宣义侯府有史以来最大的笑柄。 李长澈将它再次提起,不过就是故意让苏瞻脸上难堪。 苏瞻果然动了怒,咬牙道,“李世子,我们现在说的,不是嫁妆的事儿。” “怎么,苏家借了嫁妆,还不让人说了?”李长澈眉梢微挑,语调慢悠悠,又带着几分沉静的味道,“再回到守宫砂的事,柠柠第二日便来了月事,此次便耽搁下来,不日寻个良辰吉日,我们便会同房,难不成,苏世子还要前来观看?哪有做大舅哥的,如此关心妹妹的房事?这不得不让本世子怀疑,你对我家柠柠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 “行了,柠柠花容月貌,你对她有非分之想也在所难免。” 李长澈打断他,双手揣进袖子里。 他今儿穿的是御赐的探花锦袍,看起来温文儒雅。 但儒雅的服饰并未让他看起来好欺负。 那双渊海般的冷眸淡淡看过来时,凛冽的肃杀之气在樊楼里缓缓蔓延。 “等我与柠柠有了孩子,自会请你们来喝满月酒,本世子都不急,你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这话就差直接辱骂苏家人,皇帝不急太监急。 苏瞻嘴角紧抿,眸子里暗色翻涌。 虽然知道薛柠不可能有李长澈的孩子,却还是没来由生气。 李长澈见他脸色铁青,走到他面前,目光淡淡的看他一眼,轻笑一声,“苏大人,明日,本世子便会进入翰林,日后,朝堂之上,还望苏世子多多指教。” 苏瞻脸色蓦的一变。 李长澈抬手,气定神闲地拍拍他的肩膀。 “还有,本世子很不喜欢有人随意议论我的后宅之事。” 他目光扫过樊楼堂内众人,徐徐道,“若再有人在背后议论柠柠,不要怪本世子不客气。” 说罢,递给浮生一个眼神。 浮生跟在自家世子身边多年,自然明白世子的意思。 当即抽刀,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一个男人的五指。 来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此人说话最难听。 一双王八绿豆大的眼珠子还一直黏在少夫人身上,一看就不怀好意。 浮生将长刀擦了擦,收回刀鞘里。 那人捂着大手发出一阵尖锐的哀嚎。 血花四溅,原本四周看热闹的人都被李长澈那云淡风轻的杀气震住了。 真不愧是杀神李凌风的儿子,比他爹还要狠。 当下,谁也不敢再说薛柠半个字,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敢提。 苏清嘴唇哆嗦了一阵,紧紧抿住。 谢凝棠满脸不忿,却也一言不发。 唯有苏瞻开了口,“李世子草菅人命,难道东京就没有王法能压制住你了吗?” 李长澈眉眼淡淡,“浮生,明日你亲去一趟东京府衙。” 浮生面不改色,“是,世子。” 苏瞻顿时一阵哑口无言,他纵横官场多年,实在没见过李长澈这样的人,同他那个罔顾礼法强取豪夺的父亲一样,不将世俗规矩放在眼里。 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对薛柠百般维护? 难道他当真喜欢薛柠? 但怎么可能? 他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世人皆知,李家这位世子从来不近女色。 因自小与母亲关系不好,反而对女子多有憎恶。 他看看一旁的陆嗣龄,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哦,原来都是为了陆嗣龄,所以他才对薛柠多加照拂。 苏瞻心底多了几分不屑与轻蔑,看薛柠的眼神变得晦暗深沉。 今日暂且让李长澈占了上风,没事,他等着日后的好戏。 李长澈总算处理完这些麻烦事儿,转身走向还处在呆愣中的薛柠。 第192章 他的垂爱 发呆的小姑娘尤为可爱,像只蹲在主人面前求抚摸求安慰的猫儿。 他曲起食指,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宠溺一笑,“怎么还在发呆?” 薛柠怔愣一会儿,抬起湿润的长睫,直勾勾地望进男人深邃无边的桃花眼里。 李长澈的垂爱,好似从天而降的星火,烧得她心里一阵滚烫。 她克制不住的眨了眨眼,硕大的泪珠子从眼角落下。 明明刚刚被苏家人欺辱的时候,她还不想哭,心里只有痛恨,恨不得让他们都去死。 可现在,李长澈只是一个简单的动物,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她满腹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擦去眼角的泪,指了指那被砍了手指的男人,“阿澈,他怎么办。” “轮不到你来操心。”李长澈将人揽进怀里,“我们该回家了。” 薛柠几乎是被他拥在怀里出了樊楼。 今儿这场雨下得急,男人身上也湿透了,那股松香越发清冽。 二人走到廊下,那春雨淅淅沥沥,越下越大。 浮生便拉了拉宝蝉,笑道,“世子,我们去借伞,你们同小陆将军在此等一会儿。” 宝蝉眼圈一直红着,本来不想去。 却见浮生同她使了个眼色,这才同他一块儿小跑进雨里。 漫天雨幕里,薛柠安安静静站在樊楼门口。 她低垂着眉眼,手指蜷缩在袖子里。 手臂上的守宫砂仿佛火在烧一般发着烫。 她伸出左手,按住那处,面上一阵愧疚。 没想到这种事儿也能成为她的笑柄。 但让她更意外的是,阿澈并未斥责她的蠢笨,反而为她出了头。 那个男人被砍了手指,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她也明白,阿澈这是在替她立威。 “是我来晚了,怎么,现在还有些委屈?” 薛柠鼻尖红彤彤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没有——” 李长澈耐心道,“柠柠,我是你夫君,你有委屈,可以同我说。” “我——” 薛柠还没开口,陆嗣龄不悦地接过了话题。 “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是问起柠柠来了,说,为何洞房花烛夜没有与柠柠圆房?” “阿兄。”薛柠着急解释,“不关阿澈的事。” “你不用维护他,这种事儿都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错?” “我——” “是我的原因。”李长澈认真开口。 陆嗣龄乜他一眼,“我说过,你得待柠柠好。” 李长澈并未将陆嗣龄的怒意放在心里,“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定会做到,只是这是我与柠柠的闺房之事,难道你也要来插手?” “我——”陆嗣龄瞠目结舌,“我只想不想让别人对柠柠指手画脚,你没看苏家那几个人看柠柠的眼神——” 李长澈声音微沉,“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嗣龄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让我发现你亏待柠柠。” 李长澈漫不经心,“亏待你也不会亏待她。” 陆嗣龄气得打跌,“好好好,你最好说到做到。” 李长澈目色淡淡,“我们夫妻准备回府,你自己找辆马车去。” “李长澈,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陆嗣龄与李长澈吵了几句,薛柠夹在二人中间,无奈一笑。 虽然知道阿澈与阿兄亲如兄弟,也是因为阿兄才对她好,但阿兄这般质问阿澈,也实在是太不将镇国侯放在眼里。 她忙将陆嗣龄拉到一旁,对他道,“阿兄,你不要怪阿澈,都是因为我自己。” 陆嗣龄作为一个男子,也不好对她一个姑娘家的房事指手画脚,恨只恨薛家人都死完了,苏家对她又不上心,家里没个女人帮帮她,只怕她自己这个年纪,对男女之事都是一知半解,再加上个不懂风情的李长澈,小夫妻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他生个侄儿侄女出来。 他皱紧眉头,浓黑的剑眉仿佛能夹死蚊子,“找个时日,你回陆家坐坐。” 薛柠焉能不懂陆嗣龄的意思,只是她与阿澈是不可能圆房的。 此事,她不再多做赘述,沉思了一番,道,“阿兄,你是不是想娶燕燕?” 先前未尽的话题重新被提起,陆嗣龄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过去,“我先前正是要问你,此事,你怎么看?” 薛柠郑重道,“燕燕嫁给苏誉不会幸福,阿兄若真心喜欢燕燕,便将她抢过来。” 陆嗣龄道,“你赞同我娶她?” 薛柠微微一笑,“为何不赞同?” 陆嗣龄一脸懊恼,“可我是个武将——” “武将又如何,武将便不能娶妻生子?那这天下的大将军岂不都要断子绝孙了?” 若非确定了卫枕燕的心意,薛柠也不敢如此肯定的劝说陆嗣龄。 再说,上辈子的陆嗣龄是被苏溪与奸夫谋害下毒重病而死,并未死在战场上。 以舅舅与阿兄的能力,在镇北军中早晚能杀出一番天地来。 燕燕嫁给阿兄,比嫁给苏誉要强一万倍。 “阿兄若娶了燕燕,在战场上便更该注意凶险,日后心里有了牵挂,也就能百战百胜,百战不殆,再说燕燕一看便是那种命里带福的姑娘,她嫁到陆家,一定能让阿兄仕途更加顺遂。” 陆嗣龄被这么一说,脑中登时云雾尽散,甚至一阵热血沸腾。 他嘴角微勾,“柠柠说得对,既然如此,这小燕子本将军非捉到手不可,这么好的姑娘,绝不能便宜了苏誉那一家子烂人。” 薛柠想起什么,笑了笑,指点道,“下月十五,阿兄到侯府来寻我,我自有法子替燕燕退了这门亲事,还有,卫家是名门,切记不要用你那些流氓手段。” 陆嗣龄闻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原是想自己动手,将这门亲事直接抢过来。 被薛柠这般一说,露出个讨好的笑容,“阿兄哪里流氓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阿兄的脾性。”薛柠叹口气,为了陆嗣龄与卫枕燕这辈子能和和美美成为一对恩爱夫妻,她可是操碎了心,本来她重回十六岁,对上辈子许多事都忘却了,好不容易才想起一些细枝末节,总算让她找到今年苏誉的一个漏洞,未免出意外,她不准备提前告诉陆嗣龄,“阿兄若对燕燕是真心真意,便等上一等。” 第193章 做错事的孩子 陆嗣龄道,“还要等?再等下去,你嫂子就成别人嫂子了。” 薛柠轻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阿兄再急,也越不过卫大学士那一关去。” 陆嗣龄一噎,想起清流卫家,顿时头又大了起来,“好,那阿兄便听你的。” 薛柠沉吟一声,“就算苏家急着向卫家下聘,阿兄也不能着急。” 陆嗣龄见苏誉一行人踏上马车,眯起眸子,“好好好,都听你的。” 与陆嗣龄交代完,薛柠才重新回到李长澈身边。 浮生与宝蝉抱着几把伞回来了。 李长澈递给陆嗣龄一把伞,当真没有载他一程的意思。 问就是不顺路。 “兄弟做到你这份儿上,你居然还有兄弟?” 陆嗣龄骂骂咧咧走进雨里,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李长澈撑开大伞,侧眸看了一眼薛柠小心翼翼的表情。 他抬手扣住她的腰肢,小姑娘身子一僵。 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同他一块儿上了马车。 …… 长街另一头。 宣义侯府的车马也才刚起步。 苏瞻面无表情地打起车帘,一双黑眸下意识朝樊楼门口望去。 如丝的春雨中,男人宽大的怀抱拥着少女单薄的身子,没一会儿二人便走到了马车旁。 薛柠裙摆湿透,脚下不稳,身子栽进男人怀里。 她似是不好意思的红着小脸儿,转头向李长澈露出一个笑。 那种轻松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他已经很久在薛柠脸上见过了。 似乎从母亲生辰宴那一日开始,那个从来只会对他露出这种笑容的姑娘,变得越发冷漠疏离,而今,又在别的男人面前这样笑。 她知不知道,她的这种笑,很容易让男人生出占有欲? “阿兄在看什么?” 模糊的雨雾里,他看不见李长澈的表情。 很快,李长澈便将薛柠抱上了马车。 苏瞻心里不大舒服,回过头,对上苏誉的脸,“没看什么。” 苏清在苏瞻面前一向胆子小,这会儿缩在马车里动也不敢动。 只有谢凝棠脸色有些难看,却又勉强牵起个笑,“世子哥哥,你是怎么知道薛柠还是完璧之身的?” 此事容不得她不多想。 这些日子,她与苏瞻聚少离多,已经很久没有过夫妻房事了。 可他却关注着薛柠,这让她很难不难受。 被谢凝棠如此一问,苏瞻脑仁儿又疼了起来。 不能继续再想薛柠,只要一想,脑子便疼得厉害。 宫里的太医也替他看过,他的身子并无大碍,吃了几服药,也不管用。 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冰冷的凤眸睨谢凝棠与苏清一眼,“我还没问你们,今日为何要当众与薛柠失和?” 谢凝棠委屈道,“我们不过是想问问她为何不回苏家而已,谁知她一时瞧不起我们,竟打了我与四妹妹。” 薛柠不是个爱惹事的性子。 苏瞻闭了闭眼,靠在车厢里,沉思片刻,道,“日后,你们要想法子与她交好。” 谢凝棠不服气,“为何啊,难道就因为她嫁给了李世子?” 苏瞻冷道,“是,就因为李长澈。” 但也不仅仅如此,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受不了薛柠脱离他掌控的感觉。 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指间流沙,一点一滴流失得飞快。 所以,他要让薛柠与宣义侯府保持亲近。 谢凝棠闭了闭嘴,也知道李长澈如今在东京的地位尊贵无比。 再加上他自己考中了探花,深得圣上器重。 先入翰林,再进六部,最后进内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薛柠做了他的妻,若是不得宠还好,若是得宠,只怕京中的贵夫人们都得想尽办法去够她的裙摆,宣义侯府虽然富贵无极,可这富贵也需要用心经营才能长长久久,不然,与李氏为敌,一个大家族的覆灭,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 谢凝棠再不愿与薛柠交好,也由不得她。 “夫君莫生气,棠棠知晓夫君的用意,日后定多多去镇国侯府走动,就算她现在不肯见我们,也要见母亲不是?还有淑妃娘娘的生辰也快到了,到时薛柠妹妹肯定也要入宫参加宫宴,我们有的是机会与她交好。” 苏瞻满意地闭上眼,“嗯。” …… 另一侧,镇国侯府的马车里。 雨滴洒在车棚顶上,发出一阵急促连绵的声音。 薛柠揪着手指,忐忑不安地坐进李长澈的马车里。 她来时原有一辆自己的马车,这会儿也让宝蝉与浮生坐去了。 她是李长澈的妻,自然要同自己的夫君一起。 这辆马车空间不算大,里头安置着半张乌木的矮几。 几上熏香袅袅,车内还燃着一盆炭火。 她身子有些发冷,浑身僵直地坐在男人身边,只觉一颗心好似一团乱麻。 男人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 二人这般安安静静,车厢里空气都有些凝滞。 薛柠自小习惯察言观色,见男人不说话,便笃定他生了气。 李长澈摩挲着两根手指,侧头看向薛柠凝脂般的小脸儿。 见她鹌鹑一般,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里不免有几分好笑。 从小被人欺负惯了的人就会像她这样。 即便自己没有错,也会以为都是自己的错。 但又从来不会主动为自己辩解。 他若不开口,只怕她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开口。 “柠柠,怎么不说话?” 薛柠刚刚有些出神,想着若是和离,她该带宝蝉去哪座城池。 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手忙脚乱看向男人潋滟的桃花眼,“我……我那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倒是实话,她顾忌很多,又怕说错话,丢了镇国侯府的脸。 李长澈轻笑,“当时没想着反驳苏瞻?” 男人的笑,让薛柠心中的紧张缓和了几分。 她抿抿唇,道,“我只想骂他一顿,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名义上的义兄,却不顾我的脸面,将这种事儿闹到外人面前,今儿樊楼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也看见了我手臂上的守宫砂。” 薛柠越说,越觉得气愤,又觉得难受。 她又没做错什么,就算还是完璧之身又怎么了? 又有谁规定,女子必须同一个男人做那种事儿么? 第194章 要不要圆房? “再说我又没有与夫君圆房,也不干他苏瞻什么事儿,他娶妻生子,我也不关心他有没有与秀宁郡主圆房生子啊,今儿这事发生得突然,我是没什么准备,所以才着了道,不是有意让镇国侯府同我一块儿丢脸的,阿澈,你放心,日后我一定离苏瞻远一点,若他再找我麻烦,我一定反击过去!” 李长澈安静地听着,等她将心中怒火发泄完,才道,“柠柠——” 薛柠吸了吸鼻子,委屈之间,泪落如雨,“嗯。” 李长澈一双黑眸柔柔地看向她,“新婚之夜,我们没有圆房之事,你怎么看?” 薛柠想着李长澈干脆骂她一顿也好,怎么也罢。 可没想到他会温声细语询问自己,一点儿怒意都看不到。 她听着马车外的雨声,斟酌半晌,“阿澈,你会给我一封和离书吗?” 若新婚不到一个月便被人休弃。 那她真要成东京城里最大的笑柄了。 但也没有办法……如果真是这样……她只能离开东京,再不回来。 李长澈眸光微冷,“不会。” 薛柠心下稍定,“那爹爹和母亲那边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李长澈沉吟,故意道,“这的确,是个问题。” 薛柠欲哭无泪,“那……夫君还是给我和离书罢。” 见小姑娘紧张得厉害,李长澈眸色深邃,循循善诱,“柠柠就没想过别的法子?” 薛柠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可是,经此一役,这笑柄只怕明儿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李长澈唇角带笑,“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办法。” 薛柠绞尽脑汁,“什么?” “比如——”李长澈倾身靠近,薄唇几欲碰到她嫩白的耳尖,他靠在薛柠的耳边,低低呵气,“怀上我的孩子,打他们的脸。” 男人声线低哑,落在她耳里,又沉又欲。 薛柠一怔,飞快抬起眸子。 一双大而幽幽的杏眸,朝他挺拔的山根看去。 只是还没看到男人的眼睛,就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松香气息。 他侧过身子,宽厚的胸膛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怀里。 她瞬间僵住身子,耳尖一阵滚烫,差点儿喘不上气来。 他说什么……怀上他的孩子? 那他的意思……是不是可以跟她圆房? 圆房,的确是解决现下问题最简单的法子,她怎么没想到呢! 李长澈抬起骨节分明的长指,视线流连在少女绯红的脸颊鼻尖上,撩起她鬓边散乱的一丝乌发,“柠柠觉得如何?” 车厢里太过狭小了,他们身子贴得那么近,独属于男人身上特有的强大气场扑面而来,薛柠身子微颤,心跳隆隆,脸颊飞快红了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其实——” 也不是不行。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便感觉马车忽然在雨中停下。 一道清脆的少女声突然在车外响起。 “阿澈哥哥!哎呀,总算是赶上了!” 听到嫣然郡主的声音,薛柠瞬间如梦初醒,一切旖旎的遐思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轻轻推开男人的胸膛,卷起车帘往外看去。 只见公主府的马车不知何时行驶过来。 嫣然郡主正探出个小脑袋,看见薛柠,便露出个温柔甜美的笑,“薛柠姐姐!你也在呀!阿澈哥哥可在马车里?我有重要的事要寻他,你能帮我叫一下吗?” 薛柠喉咙紧了紧,想必李长澈已经什么都听见了,根本不必她来传话。 果然,她转头看向男人时,他已经起身曲腰,走出了车厢。 她愣了一小会儿,原本高高提起的小心脏,咚的一声落回心窝里。 那股松香渐渐消失,她脸上滚烫的热意,也瞬间冷静下去。 她张了张唇,独自一个人坐在车厢中,半晌才扯开嘴角,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她抬手按住酸涩的胸口,眨了眨酸胀的眼睛。 差一点儿,幸好只是差一点儿,她便把持不住自己。 还好,嫣然郡主来得及时。 她独自一人在车厢里呆坐许久,久到困意袭来,也没等到男人回来。 她又是个不会主动去问的性子,眼里弥漫着疲乏的水雾发了会儿呆。 对面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们孤男寡女,又彼此喜欢,想必有说不完的话。 她瘪了瘪红唇,苦笑了一下,身子一阵阵发寒。 被雨水浸湿的衣裙贴在她身上,那种料峭的春寒,也足以令人冷得发抖。 她抱着胸口,干脆靠在车厢内,直接睡去。 等再次清醒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她睁开眼,便觉得身子不大爽利。 嗓子又干又痒,鼻子已经堵上了,呼吸不太顺畅,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重重的鼻音。 身边空荡荡的,男人早已没了身影。 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里一阵空落,也不记得昨夜最后发生了什么。 明明一开始,她还在马车里等她的夫君回来。 下一瞬,她人已经睡在了濯缨阁的床上。 “宝蝉——” 她坐起身,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宝蝉笑吟吟地推门进来,见薛柠已经醒了,忙走到床边,将引枕拿过来让她靠在上头,“姑娘这一觉睡得可好?” 薛柠点点头,“世子呢?” 宝蝉拉过金钩,将床帏挂起来,“姑爷一大早便同侯爷一块儿出门了,让奴婢们不要叫醒姑娘,姑娘昨儿淋了雨受了风寒,姑爷说,姑娘便是在院子里好好睡上一日也没关系。” 如今的李长澈已经有了官身,又刚中了探花,与京中权贵们的应酬不会少。 他是男子,不会一直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薛柠早就有了准备,只是有一点点不太适应。 宝蝉倒豆子似的说完,又让人将早就熬好的风寒药端进来。 “都是姑爷吩咐好的,一早便熬上了,说等姑娘醒来了便喝。” 薛柠懵懵地端过药碗,早就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药味儿。 宝蝉见她露出疑惑之色,又笑道,“昨晚姑娘被姑爷抱回来时便发了热,姑爷那会儿便让人熬了药,先喂姑娘喝了一碗,这一碗是今早的。” 薛柠咽了咽喉咙,实在记不得昨晚的事儿了,只隐约感觉有一堵厚厚的墙压在她身上。 第195章 上门赔罪 她怎么推也推不开,最后只能放弃。 但后来,又有一股苦涩的味道钻进她嘴里。 她下意识想吐出去,又好似被一团冰凉柔软的棉花堵住了。 只能将那些苦涩的药汁都吞咽进去。 可棉花又怎么会是冰凉的? 但没过多久,她便再没感受到那种苦味儿,反而舔到一个又软又甜的东西。 那温热的东西柔软至极,又带着一股清香,在她唇齿间乱窜。 别的都好,就是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再后来,她就不知自己怎么睡着了,起来时脖子也有点儿酸疼。 抬手将药汁都喝完,薛柠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将药碗搁下,她咂了咂舌,吃了一颗果脯。 昨日在樊楼发生的事儿再次浮上心头。 今儿镇国侯府还没动静,但不代表此事已经被揭过。 她略作沉思,趁着温氏还没主动出击,对宝蝉道,“宝蝉,你亲自去一趟,将那个叫春意的丫头叫来。” 宝蝉听了这话话,却没动。 薛柠抬眸,“怎么了?” “不是奴婢不肯去。”宝蝉一脸后怕,脸色都白了,“姑娘一直睡着,只怕不知道,昨儿夜里回来,姑爷与浮生便提了春意那丫头到濯缨阁……当着濯缨阁所有下人的面儿……” 薛柠嘴角微抿,怔怔地看向宝蝉。 宝蝉咽了口唾沫,小脸一阵恐惧,“那春意已经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活活打死了,奴婢也不知道那尸体怎么处置的……反正还挺惨的……奴婢看了一半,便被浮生蒙着眼拉回了房,姑娘现在要找她,只能去地底下找了。” 薛柠小心脏一紧,又想起昨儿樊楼里被斩断手指的那个男人。 知道李长澈是个不好惹的,可也没想到他当真这样狠辣。 她嘴角动了动,心里莫名涌出几分害怕,但知道他都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心下稍定,“那……那世子有没有说是为什么?” 宝蝉吞了吞口水,苍白一笑,“姑爷说春意僭越,不懂规矩,又将咱们府上的事儿传到了外人耳朵里,犯了大错,这才以儆效尤,施了惩罚。” 薛柠轻轻“啊”了一声,惊诧道,“这事儿说来我也有错,若非我让她把脉,也不会闹成这样。” 见自家姑娘小脸同她一样发白,宝蝉又安慰道,“姑娘别担心,浮生说,姑爷只是对不懂规矩的下人才会如此心狠手辣,对咱们不会的。” 薛柠嘴角微抿,“宝蝉,你有没有跟浮生打听过,阿澈他……以前也这样吗?” 宝蝉道,“浮生说,姑爷一向杀人不眨眼。” 薛柠一噎,“我瞧他气质虽冷,可没想到,真有这么凶狠?” 宝蝉道,“但浮生又说,他家世子还是很有原则的,绝对不会滥杀无辜。” “哦。”薛柠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我知道了。” “再说了,姑娘是他的妻子,他杀谁也轮不到姑娘不是?” 这点儿信心,宝蝉还是有的。 薛柠叹口气,“宝蝉,那个……你若闲得无事,悄悄同浮生打听打听阿澈以前的事,我们既嫁进来了,最好还是多多了解阿澈比较好。” 万一哪日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 只怕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前几日她真是昏了头了,竟真以为阿澈对她的宠爱是无底线的。 “姑娘放心,浮生今儿在家休息,奴婢回头就去找他打探。” 薛柠认真叮嘱,“你注意分寸,别叫浮生看出什么来。” “姑娘放心,奴婢聪明着呢,回头准备一壶酒再去。”宝蝉大大咧咧,浮生同她关系好,几杯酒下肚,她就不信他什么都不说。 薛柠心神定了定,她本来想罚一罚这个春意。 既然阿澈替她出了头,那此事便这样过去好了。 之后,她会警惕进入濯缨阁的每个人,不能再如此天真单纯了。 苏瞻再想将手伸到她院子里来,是不可能的。 喝了药,发了汗,身子总算轻了许多,只是没什么胃口。 恰逢前院儿又来传,说宣义侯府的世子夫人带着府中的四姑娘亲自过来给她赔罪。 “奇怪。”宝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一脸得意地嗤笑,“那秀宁郡主昨儿不是骄纵跋扈得很么?怎么今儿人还亲自过来了。” 毕竟像她那样的人,从来不会轻易跟人低头。 上辈子的每一次,薛柠都狠狠败在她手里。 而最后,还是因为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她才被送出东京。 薛柠黛眉微挑,问那管事,“可看清楚了?” 那管事笑眯眯道,“的确是秀宁郡主与宣义侯府四姑娘,主子可要见上一见?” 薛柠安静地坐在罗汉床上,春寒料峭,她身上裹着一件雀金裘,手里端着一盏热汤,沉思了一会儿,头也没抬道,“我昨夜受了风,身子不爽利,既然她们诚心悔过,那就让她和四姐姐在外面等一等。” “少夫人不请她们到花厅坐坐?” “不用,就让她们在大门外。” 那管事的抬眸看自家少夫人一眼,也没多嘴,应了声“是”,随后阔步出了房门。 嗯,比宣义侯府那群瞻前顾后的管事们强多了。 薛柠在镇国侯府待得越久,越喜欢这个不虚伪不做作的地方。 宝蝉还在为了昨儿的事生气,不忿道,“姑娘何不将她们叫进来,也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薛柠浅浅一笑,“那多没意思。” 宝蝉懵了懵,“所以姑娘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是谁让秀宁郡主过来赔罪的。”薛柠眸色清亮,“但我很了解秀宁。” 她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人,心思又狠毒,极有心机。 今儿也许是懿王不想伤了与她侯爷公爹的和气,勒令她来的。 也许是她自导自演,扮柔弱装可怜,故意到她面前来装惨。 回头别又让苏瞻对她起了怜爱之心,找麻烦找到她头上来。 她昨儿在马车里便发了誓,日后绝不让苏瞻夫妇踏入她的院门半步。 既然她想装,那她便成全她,让她在东京权贵面前装个够。 第196章 做个坏人 “与其让她到我面前来虚伪做作的赔礼道歉,不如让她在外面做足样子,她不是贤名远播,想彰显自己是全天下最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主母么,那就让她做去好了。” “那姑娘就不怕左右四邻瞧见了,在背后说姑娘量小不能容人?” 薛柠捧着热汤,缓缓喝了一口,嘴角抿出个笑,“做好人,真不如做坏人有意思,管他们怎么说,我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重要。” 宝蝉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良久,感慨道,“姑娘,你真是变了,变得奴婢越来越喜欢了。” 薛柠唇角微扬,“行了,也不用奉承你家主子,去给我准备洗澡水吧,我浑身都是汗水,再不洗,我都嫌弃自己臭,回头让阿澈闻到了。” 宝蝉忙笑道,“姑娘才不臭,姑娘身上有异香,出再多汗也是香的。” 薛柠心情舒畅,“你这丫头,少贫嘴,快去。” 薛柠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赤脚走到书案后。 见她那书架上不知何时摆了好几排的话本子。 中间几排是大雍士子们最喜欢读的经史子集。 还有一些名家大师的诗集,也被放在了她的话本子旁边。 这个男人对她这样好,只不知昨儿雨夜里,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薛柠唇色惨淡,拿出一本随意翻了一页,都是时下流行的书生小姐们的爱情故事。 她今儿精神不济,看了几页便没了兴趣。 刚准备坐下用个午膳,就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绫罗褙子的体面婆子,身姿端庄地走了进来。 那婆子面色冷淡,颇有几分严肃。 见了薛柠也只是虚虚一礼。 “关于昨日樊楼一事,夫人请少夫人过去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宝蝉面色焦灼,立刻担忧起来,“姑娘,听说那温夫人极为不好惹,要不要奴婢去将浮生叫来。” 李嬷嬷是侯爷的人,宝蝉说什么,她都面不改色。 薛柠要不要找浮生过来帮忙,她也不会多插一句嘴。 能在温氏身边伺候的,都是嘴上上了锁的人。 薛柠很快便意识到,如果她此次找了浮生,之后与温氏接触,便再无与她亲近的机会。 “姑娘,奴婢这就去——” “宝蝉,回来。”薛柠放下筷子,“我现在就过去。” 李嬷嬷是李凌风专门安排在温氏身边的。 因而比府上其他奴婢身份要贵重得多,瞧那矍铄的模样,应该也是个会武的。 薛柠紧跟在她身后,很快,便到了明华堂。 温氏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身上穿了件褐色锦绣单衣。 虽穿着打扮老气,却越发衬得她的肤色雪白,气质冷艳,眉宇之间那抹惊天动地的容色,与李长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薛柠进入内堂,发现李长凛也在。 “弟妹可还好?” 李长凛是久病之人,却待人温和。 虽相貌不如李长澈,却也生得风度翩翩,只是过于清瘦。 薛柠对他还算喜欢,福了福身,微微一笑,“母亲安好,大哥安好。” 薛柠嫁进来有一段时日,但李长澈将人藏在濯缨阁里,不让人探望。 又逼得母亲免了晨昏定省,母子两暗地里较着劲儿。 李长凛也不好主动亲近这位弟妹。 今日李长澈不在,倒是个极好的机会。 “东京城春日小雨连绵不绝,弟妹身子单薄,要注意添衣,在侯府这些日子,可还如意?” 薛柠不卑不亢回答,“大哥身子不好,也要多注意才是,府上一切都好,吃食都是阿澈亲自安排的,小厨房里的厨师手艺都还不错。” “难为你还关心我,我这身子早已是这副模样,就让它这样去罢。” “大哥常年住在宅院里,心情不好,身子自然不会得到苏展,莫不如趁着春日好时光,多出去走——” 温氏不耐烦听到李长澈的名字,烦躁地蹙着眉头,冷声打断薛柠,“阿凛的事,不用你关心,你最好是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事。” 果然,樊楼的事儿已经传到了温氏的耳朵里。 李长凛微微一笑,递给薛柠一个淡定的眼神。 薛柠心有所感,眼里闪过一道清浅的笑意。 早在看见温氏与李长澈相似的面容时,她心里那抹害怕便减弱了几分。 而且,她一进来,便没有感觉到肃杀之气。 比起每次去万寿堂见谢老夫人,温氏给人的感觉好多了。 她只是一只喜欢炸毛的矜贵的猫儿,看起来脾气不好而已,其实她本就出身温氏,能坏到哪儿去? 更何况,她现在是阿澈的妻子,是镇国侯府的世子夫人。 温氏若真要拿她开刀,她便将阿澈搬出来做靠山。 “母亲说的,可是昨儿樊楼发生的事儿?” 温氏沉着脸,“你把手伸出来。” 薛柠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乖巧伸出手臂,堂堂正正将那守宫砂露出来。 李长凛适时别开眼。 温氏眯了眯眼睛,“既如此,新婚第二日,濯缨阁送来的元帕是什么意思。” 薛柠疑惑,“什么元帕?” 温氏没想到薛柠竟不按常理出牌,一口气直接堵在胸口,“你连元帕是什么都不知道?” 薛柠默了一下,“阿柠父母早亡,从苏家嫁过来时,江夫人只教了我一些简单的房中术——” “母亲。”既谈论起闺房之事,李长凛轻咳一声,俊脸微红,“我还有事,先出去。” 温氏摆摆手,温声叮嘱道,“我儿记得吃药。” 李长凛拱拱手,“弟妹年纪还小,母亲好好提点她,莫要伤了和气。” 温氏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儿,“她是李长澈的人,我能对她如何?行了,你出去吧,叫夷光带你回院子,最近外面都在下雨,晚上不必过来我这儿请安,多睡一会儿,睡前也要记得喝药。” 李长凛无奈一笑,“是,母亲。” 李长凛走后,薛柠还乖巧地站在原地,一脸懵懂的委屈。 温氏从来没见过她这这样逆来顺受的姑娘,光是站在那儿不说话,便乖巧得惹人疼惜。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等等,她叫她来,可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要问责,顺便,作为这个侯府的主人,也要在她这个儿媳面前立一立婆婆的威严。 李长澈将她护得跟珠子似的,她偏不让她在侯府里过得舒服如意。 第197章 第一次,没流血 她脸色登时一冷,“你少在我面前装糊涂,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还不从实招来,你嫁到侯府,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薛柠道,“母亲,你这话有些奇怪。” 温氏道,“哪里奇怪。” 薛柠轻声道,“我若当真有目的,不是应该想尽办法同夫君圆房吗?为何还让自己是处子之身的消息传出去,成为别人的笑柄?” 温氏一噎,“你你你——” 她竟然觉得薛柠说的很有道理。 “那你怎么会连元帕都不知道?” 薛柠一脸认真,“母亲,我是真不知道。” 温氏嘴角抽了抽,“你难道不知女子初承欢,身子会破瓜流血?” 说完,她又烦躁的嗤了一声。 对上薛柠懵懂明亮的黑眸,心底竟觉得这小姑娘有些可怜。 这不是废话么,她还是处子之身,当然不知道破瓜会流血了。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没,洞房夜那晚放在你们喜床上的白色方帕,便是方面侯府主母验贞的元帕。” 薛柠恍然大悟,微微出神。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破土而出。 她突然想起自己上辈子与苏瞻的第一次。 那会儿被人发现,场面实在混乱,她根本没瞧见自己身下流血。 之后被江氏带回栖云阁,也只是觉得下头隐隐发疼,却没发现破裂血迹。 苏瞻对她态度冷淡,之后与他的几次同房,她也很少流血。 所以……她的身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没流血? 苏瞻后来待她疏离冰冷,难道也因她不是“完璧”之身? 可她根本没有同别的男子有过,她可以确定自己那次绝对是第一回。 见薛柠沉默着不说话,温氏心底叹息一声,这会儿算是明白了。 感情这丫头是个单纯的,许是真被李长澈骗了,骗回来故意成婚气她的,所以根本没想着碰她,昨儿樊楼发生的事儿,今儿传得到处都是,但最终被笑话的也不过是她这个小丫头,镇国侯府损失却不大。 她这人,最看不得镇国侯府好,当下便有些同情薛柠。 想着若是能将此女拉到自己这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如此,她日后对付李长澈父子二人也有了得力臂膀。 想到这儿,温氏放柔了语气,“你最近,身上可干净?” 薛柠从回忆中拉回神思,眸光轻动,“干净。” 温氏玩味道,“所以李长澈还是没碰你?” 薛柠似乎找出几分同温氏的相处之道了,只要与阿澈关系不好,她便高兴,于是她干脆顺势委屈巴巴道,“回母亲,没有,阿澈他不喜欢我,所以也不会碰我。” 温氏顿了顿,“那你还答应与他成亲?” 薛柠红着眼,“他答应带我从宣义侯府出来,而且,他与我阿兄交好,对我才多了几分照拂,但要他在床上碰我,是万万不能的,我们夜里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一直是各睡各的……白日里,也只是装作与夫君感情恩爱的模样,私底下,他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的。” 温氏还算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河间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女,没一个能入他的眼。 那些敢勾引他的,也都去见了阎王。 至于这个薛柠嘛,的确生得一副好容貌。 但性子却是个扶不上墙的,她那冷心冷情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不过见她好拿捏,又是陆嗣龄的妹妹,故意娶进来刺激她的。 “他当真从未碰过你的身子?” “没有。”薛柠坚定道,“现如今,我已经出了大丑,母亲,你说,我一个姑娘家,日后可怎么活?” 见薛柠与李长澈果然是假夫妻,温氏心下高兴,将薛柠叫过来。 其实,她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可惜,她夫君死得早,还是被李凌风害死的。 生出一个李长澈已是她毕生之耻,她绝不可能再给李凌风生第二个孩子。 早几年,她便将自己的身子作坏了,再不会怀孕。 世人都说儿媳等于半个女儿,若薛柠肯听话,她不介意将她当做女儿看待。 “好孩子,你也莫难过。”她拍拍薛柠的后背,“都是李长澈的错,才害你至此,你若日后听母亲的,母亲自会保你平安无事,此事也能替你解决。” 薛柠低着眉眼,嗓音里故意带着哭腔,“母亲,你说的是真的吗?” “母亲怎么会骗你?”温氏道,“日后你多与母亲亲近亲近可好?” 薛柠登时感激涕零,扬起一双泛红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真心诚意地望着温氏,“好啊,阿柠打小便没了娘亲,正巧想有个娘呢,母亲,阿柠能唤你娘亲吗?” 温氏没想到薛柠这般真切,那双殷切的眼眸看得她心底一软。 镇国侯府敢亲近她的人少之又少。 这偌大的明华堂里,都是李凌风的耳目。 这还是头一回有这么个丫头,蜿蜒在她膝上,一脸孺慕地唤她娘亲。 她神色别扭,“你想这么叫也行,只是日后,我说一,你不得说二。” 薛柠眨眨眼,“只要娘亲不赶我走,当然说什么是什么。” 温氏试探道,“那,我若让你给李长澈的吃食下药呢?” 薛柠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啊,下什么药,去哪儿买,什么时候下?” 温氏一双美目犯了冷,恨道,“让他死的药。” 薛柠也没迟疑,只道,“被发现怎么办?” 温氏安慰道,“娘亲自会保你。” 薛柠笑得眉眼弯弯,“那行,我都听娘亲的,一定将这药下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下,轮到温氏露出龟裂的表情。 …… 从明华堂出来,薛柠脚步轻快。 有温氏给她做靠山,她在这镇国侯里的腰杆儿只会越挺越直。 至于日后有人再拿她处子之身嘲笑,她便搬出温氏来。 连她婆母都不嫌弃,外人凭什么插嘴? 再说,她只是月事来了不方便。 等过段时间,找个宴会,她会做出已经圆房的假象,谁也不会敢再怀疑她与夫君的感情。 宝蝉脚步匆匆跟在自家姑娘身后,一张小圆脸儿皱成一团。 “姑娘,你当真就这么答应温夫人了?” 第198章 有问题,早些治 薛柠嘴角微勾,“为何不答应?” 宝蝉嘴唇颤了颤,一时间不知这镇国侯府谁更狠毒一些。 一个是屠城几万人的杀神侯爷,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辣世子,一个是整天只想着毒死自己丈夫儿子的主母…… 这……侯府还真是精彩纷呈啊。 可她家姑娘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可怕了? 温夫人给的毒药怎么说接就接? 还仔细揣进怀里,问清楚药效,又问了下毒的时间。 确定就是今晚之后,还一脸坚定的说,“娘亲放心,我今日必将此药下到夫君的饭食里!” 宝蝉越想越害怕,人都快哭了,“可温夫人要让姑爷去死啊。” 薛柠嘴角笑意加深,“我若不答应,如何能与温氏关系亲近?” 宝蝉愣了愣,“啊?姑娘这是何意?” “罢了。”薛柠嘴角翘起,“这大家族里,为人处世的学问多着呢,你这丫头年纪小,日后跟着你家姑娘多学学。” 宝蝉瘪瘪嘴,“可再学,也不该是学着给姑爷下药啊。” 薛柠眉间已经许久没这么疏朗过了,“得赶紧回去给夫君做饭,不然赶不上了。” 宝蝉欲哭无泪,“那奴婢还打探姑爷过去的消息么?” 薛柠心情越发的好,“当然要,你现在就去。” …… 廊下雨声淅淅沥沥。 李长澈与李凌风父子二人从侧门入府。 镇国侯府大门口,秀宁郡主领着苏清和几个婢女侍卫,还跪在原地。 李凌风往那处看了看,回头瞥了瞥李长澈冷漠的俊脸。 “你干的?” “嗯。” “不怕得罪了懿王?” “父亲怕了?” “怕?”李凌风冷哼一声,“你爹眼里,就没有个怕字,他懿王算什么东西,当年也不过在我屁股后面捡人头才有了今日的风光。” 李长澈声线淡淡,“道歉赔罪而已,要不了命。” 李凌风也就不再说话了。 他们父子的处世手段,一向如此,绝不可能受委屈。 儿媳妇也不行。 几个侍卫跟在身后,簇拥着两位气质肃杀的主子往府里走。 穿过一道垂花门,便到了后宅所在。 李凌风双手负在身后,矍铄冷戾的眸子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儿子。 李长澈自小在李凌风身边长大,是他一把手教出来的,因而对这位威名在外的父亲并未有半点儿惧怕。 “父亲还有话要说?” “你那个媳妇儿,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入宫授官,不少人眼神怪异地往他们父子身上看。 李凌风又不是个蠢人,找人一打听,便得知了昨夜樊楼之事。 见李长澈不说话。 男人脸色不免有些难看,提起长腿便要踹过去。 李长澈并未闪躲。 李凌风那一脚踹到一半,也就没了下文。 这可是他与温弦唯一的儿子,怎么舍得真下手打? 他悻悻地皱着眉头,“你让人家一个小姑娘,生生遭受那些白眼儿,你心里就不愧疚?” 早知道父亲会是这个态度,李长澈面色淡淡,“儿子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李凌风很是不解,“她当真还是个雏……啊呸……完璧之身?” 李长澈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嗯。” “好不容易娶个女人回来,却不享用?”李凌风气得脸色都黑了,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家儿子身下,“你有问题啊?” 此事私密,又关乎儿子的名声,他不免放轻了声音,“你还年轻,若有问题,早些解决,爹爹私下里找个御医给你看看,包你药到病除,一柱擎天。” 李长澈面不改色地挑起眉梢,“您说呢?” 李凌风暗暗打量自家儿子。 宽肩窄腰大长腿,挺鼻薄唇指头长,与自己长得五六分像。 他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我李家儿郎,没有废物,战场上没有,床上更没有。” 更何况,他在床上雄风大展,他儿子岂能是个银样镴枪头? “是不是那小丫头不让你碰?” “她年纪还小,我没有让她这两年生孩子的打算。” 李长澈表现得很成熟,至少比李凌风对女子要细心很多。 李凌风讪讪道,“生不生孩子跟那不那什么没有关系,你若不想生,有的是法子,但不与她圆房,你让她以后在东京怎么过日子?回头谁家宴会她敢去?不得被人指着后背骂她是个小废物啊?东京多少长舌妇你不知道?” 李长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却无法对自己的父亲明说,小姑娘这会儿还没喜欢上他。 她只将他当做哥哥,并非夫君,又岂会真心实意会同他圆房? 想起昨夜马车上小姑娘对他的抵触。 男人眸色瞬间晦暗下来。 李凌风想着无论如何,李家也要有后,咧开嘴角,凑到自家儿子耳边,“男女之事,鱼水之欢,你还未体验过,不知其中妙处,趁年轻,多多享受,必定让你食髓知味,爱不释手,只是生孩子的事,是可以等她年纪再大点儿,不过,我们这一房子嗣本就单薄,你若不努力,你祖父也必定会催你。” 对于父亲的浑话,李长澈神色平静,“父亲若真关心儿子的房事,是该替儿子想想法子。” 李凌风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李长澈漫不经心递给他一个玩味儿的眼神,“父亲应该明白。” 说完,丢给李凌风一个背影。 李凌风摸了摸下巴,想起当年他是如何得到温弦的,顿时黑眸一亮。 …… 李长澈拢着披风回到濯缨阁,打眼便瞧见院中的烟火气。 他心下没来由一软,提着手里的盒子,快步走到正屋廊下。 春寒料峭,门口的软帘还未卸下,只余几缕昏黄的烛光从屋子里泄了出来。 春意被打杀后,避免苏瞻再将手伸进濯缨阁,濯缨阁内伺候的人越来越少。 这会儿宝蝉也不在门外,院子里一阵奇怪的安静。 但这廊下的灯光与屋中那人的忙碌的身影,还是叫人心里一阵安然。 浮生率先从侧边走廊里走了过来。 “世子,今日温夫人将少夫人叫到了明华堂。” 李长澈登时拧眉,周身气场冷戾,“说说。” 第199章 给他下药 浮生将薛柠今儿安然从明华堂回来的事儿说了一遍,“属下知道的时候,少夫人人已经在明华堂内了,所以没能及时将少夫人救出来,但少夫人回来时表情温柔,身上也没受到伤害,想来温夫人应当没敢对少夫人怎么样,不过是叫过去说了几句话。” 说完,浮生见世子黑沉的脸色稍微缓和,又笑眯眯的低声道,“倒是宝蝉,下午拉着属下说了不少话,现下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属下已经将人送回房去了。” 李长澈撩起眼皮,“宝蝉都问了些什么。” “问了不少世子幼时的事。”说着,浮生露出个意味深长地笑,“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是少夫人吩咐宝蝉专门来向属下打听的,看来,少夫人是想好好了解了解世子的过去,世子,你说,少夫人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李长澈神情微怔,似乎没想到薛柠会对他的过去感兴趣。 又担心她知道自己的心狠手辣后惧怕自己,蹙了蹙眉,“你怎么说的?” “属下当然是捡好听的话说,世子放心,到时候少夫人一定会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世子。” 李长澈微哂,倒也不会如此狂妄自大。 只看了一眼那屋中走动的人影,心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愉悦。 “下去吧。” 浮生刚要走,又想起少夫人昨儿出去看铺子,其中几个掌柜奸诈狡猾,花言巧语令少夫人动了心,恐背后有诈,“世子,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掌柜,属下何时处理?” 李长澈表情淡淡,“早些处理,别让柠柠的生意受到阻碍。” 浮生道,“是,属下现在便去。” 等浮生走了,李长澈顿了顿,才打起帘子走进屋子里。 一抬眸,便见薛柠将一包白色粉末鬼鬼祟祟倒进汤盅里。 “……” “夫君,你回来啦?” 薛柠扬起绯红的小脸,高兴地看向男人。 她小心翼翼将那油纸捏进掌心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昏黄的烛光落少女明媚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煽煽的星光。 可他藏在心底里多年的人,此时此刻,却在他的吃食里倒了毒药。 李长澈脸上的笑意缓缓僵在唇角,他自小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所有让他不舒服的人,除了温弦,都已经死了,有的是父亲杀的,有的是他自己动的手。 但他完全没想好,自己此时应该是什么表情,又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对薛柠起不了任何的杀心。 “夫君,你怎么还不过来用晚膳?今晚的饭菜都是我亲手做的,你来尝尝。” 李长澈自嘲一笑,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缓步走到桌边坐下,视线凝在那盅鸡汤上。 罢了,只要她乐意,怎样都好。 薛柠笑吟吟地替他盛了碗汤,“饭前喝口汤,先暖暖胃。” 李长澈接过那汤碗,对上小姑娘明亮的眼睛。 薛柠殷切地看向他,“夫君怎么不喝?” 李长澈面色平静,“柠柠希望我喝?” 薛柠认真点点头,“嗯。” 她可是用了不少大补之物,精心慢炖了两三个时辰才熬出来的,特别好喝。 李长澈淡淡的“嗯”了一声,抬起下巴,将那碗鸡汤喝得一干二净。 见他喝完,薛柠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她忙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李长澈沉下脸,蓦的按住她的手腕儿,目光一阵紧缩,“薛柠,你喝做什么?” 薛柠手腕儿被他握得生疼,无辜地看他一眼,“我熬了两三个时辰,不能喝么?” 李长澈剑眉紧蹙,“可你在里面下了药。” 见男人误会,薛柠突然扑哧一笑。 李长澈眉心皱得越来越紧,“你笑什么。” 薛柠这才将自己今儿在明华堂内与温氏的对话一一说了出来。 李长澈挑眉,“所以你故意答应了她?” 薛柠早就知道,温氏这会儿身边根本没有毒药,毕竟阿澈曾说过,温氏对李凌风起过杀心,经过那次之后,侯府规矩越发森严,她连大夫都接触不到,哪儿来的毒药? “是啊,母亲给我的药根本没毒,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出门让外面的大夫替我看了看,那包药粉,的的确确就是一包普通的补药……”说着,她俏脸微红,“固精壮阳的补药,我已经问过大夫了,本来是专门给男人吃的,但女子吃了也没什么……还可以强健身子。” 李长澈视线灼灼,这才放开小姑娘的手,恢复了一派矜贵淡然。 他动作优雅地吃了几口饭菜,眸光掠过小姑娘红艳艳的清丽脸庞,心头暗潮涌动。 “阿澈,我已经想到了周全你与母亲关系的法子,不过你可能要暂时受点儿委屈。” “哦?” 李长澈对温弦早已寒心,并不期待温弦能爱自己,只希望薛柠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薛柠摸了摸下巴,“不过你得支持我才行。” “你想做什么,我自然都支持你。”李长澈目光平静,“只是,若她下次让你趁我睡觉,捅我一刀,柠柠又当如何。” 这些年,他身边都是自己人,温弦想害他,也无处下手。 如今的薛柠,便是他身边唯一的破绽。 她能想到拉拢柠柠,只能说明,她想杀他的心思从来没有断过。 想到这儿,李长澈微微自嘲,眼神也渐渐失了温度。 薛柠愣了一下,“怎么可能,她是你亲娘,怎会如此对你?她今儿给我假毒药,不过是为了考验我而已……” “我一岁时,她亲手掐住我的脖子,若非父亲早早发现,我现在已经死了,三岁时,是她亲手将我推进寒池,之后我连发三天高烧,她非但没有照顾我,而是在我的药里又下了药,还有五岁时,我生辰那日,她终于肯亲手为我做一碗长寿面,但那碗面,不小心被我打翻在地,那些面,被一条狗吃光了,为此我还哭了一会儿,但当天夜里,那条狗浑身青紫,彻底没了气息。” 李长澈轻嚼慢咽,看似漫不经心几句,但眼神一直在薛柠脸上。 第200章 阿澈,我一定很喜欢你 薛柠脸色一阵煞白,似乎没想到一个母亲,当真会如此憎恨自己的孩子。 她一直以为,温氏只是不爱阿澈而已,可没想到,她对他竟真的是恨。 看着小姑娘眼底潮涌而出的同情与怜悯。 李长澈继续道,“十岁那年,我与她一同入京,住进了薛大将军府,也是她,差点儿将我害死。” 薛柠听到这儿,抬起眸子,“阿澈竟曾到过将军府?” 他越是风轻云淡,越表现得不在乎,薛柠看他的眼神便越充满同情与怜惜。 虽知道同情不是爱,但李长澈还是想搏一搏。 “嗯。”他转眸看向薛柠,薄唇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去过。” 还见过幼年时肉嘟嘟的她,全天下的小姑娘加起来都没有她可爱。 也没有她的哭声响亮。 她坐在薛氏夫妇的棺材前哇哇大哭,眼眶泛红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瓷娃娃。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孩子,还能这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一哭,身边所有的人都争相过去抱她哄她。 李长澈光是想起那个场面,再冷硬的心肠也柔软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李长澈说话的声音低沉悦耳。 薛柠单手托腮,眨眨眼,“那阿澈见过我吗?” 李长澈那抹眸光,仿佛穿透岁月长河,“嗯。” 薛柠却还一脸茫然,“可为何我不记得你?” 李长澈低眸,给小姑娘夹了一块梅花包子,漫不经心道,“你发过一次高烧,许是忘记了。” 薛柠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一下那时的记忆,如今的她已是经历过两世的人,对自己幼年的记忆实在有限,只是她当时伤心过度,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便只剩下在宣义侯府长大的记忆。 她虽记不得,但她可以肯定。 “阿澈,那我一定很喜欢你吧。” 喜欢吗? 李长澈心中一动,鸦黑的长睫微微颤抖。 有那么几息的功夫,他甚至都不敢去看薛柠的表情。 “柠柠——” 他喉咙发紧,抬起眸子,直直地朝她眼里看去。 薛柠被他那灼灼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小手下意识揪着衣摆,紧张地露出个讨好的笑,“我最喜欢长得好看的大哥哥,你现在这么好看,少年时一定也姿容绝世,惊才绝艳。” 李长澈紧绷的心弦乍然一松,眼神落寞。 他还以为……她对他是那种喜欢,原来还是妹妹对哥哥。 他自嘲一笑,“长得再好看也没什么用。” 薛柠笑笑,“长得好看怎么没用了,很讨人喜欢的。” 李长澈一身墨绿锦袍,光风霁月,却目露委屈,“但我喜欢的人,不是很喜欢我。” 从前只是听说他有个喜欢的人,今日是第一次,亲耳听李长澈自己说出口。 薛柠愣了愣,心下莫名一阵酸涩。 她勉强一笑,不知说什么好,转而看到他回来时提在手里的紫檀木雕花木盒。 “咦,阿澈,那是什么?” 没想到小姑娘这么快便转移话题,李长澈无奈一笑,“你去看看。” 薛柠走过去将盒子打开,只见一只小乌龟趴在阔口白瓷盆里,眼眸倏然一亮,“怎么有一只乌龟?” 李长澈薄唇轻启,“你不是在院子里摆了鱼缸?这小东西,送你养。” 薛柠很喜欢小动物,以前想养的东西很多,但寄人篱下不方便,养了半个月的猫儿也被苏溪与苏清两姐妹害死了,江氏原本要替她出头,想着再给她买一只狸花猫来养,可她明白自己在侯府是什么处境,便再也不敢随意养那些活物。 如今住进镇国侯府,她也是兴致一来,才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个方形的石雕鱼缸。 没想到,阿澈如今日渐忙碌,竟还能注意到这些小事。 她瞬间抱着小家伙的瓷盆,水汪汪的望着李长澈,“阿澈,那我能养猫吗?” 李长澈想起今日下属给他出谋划策,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必须让一个女子有归属感。 那下属让他尝试用小宠物留住小姑娘,没想到这招当真有用。 他眸中泛起一阵笑意,“当然,想养什么颜色的?” “黄色的好不好?” “回头我替你捉一只回来。” 薛柠心里软趴趴的,又看向自己手里的小乌龟,心里又激动又感激,“那这只叫什么名字?” 李长澈道,“你是此间的女主人,它是你我之子,自然由你来取。” 明明很正常一句话,薛柠却听得面红耳赤。 她没敢看男人的深邃的目色,想了想,道,“那就叫李安安好了。” 李长澈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姑娘给乌龟取名,用的却是他的姓。 薛柠伸出嫩白小手,轻轻戳了戳小家伙的脑袋,眉眼弯起,“小安安,你要平平安安长大才是啊。” 曾几何时,他的猫儿也才这般大。 却被人一把断了脖子。 那柔软的小身子浑身都是血。 还是孩子的他跪在那只小猫儿的尸体前,怎么也想不通,同样都是母亲,为何他的母亲这样恨他。 幸好,他现在长大了,多年经营,终于有了自己的势力。 他已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一切。 李长澈目光恍惚了一会儿,饭桌上的晚膳也凉得差不多了。 他见小姑娘与小乌龟玩得欢快,嘴角不自觉翘了翘,“柠柠,我先去沐浴。” 薛柠扬起明媚小脸儿,“好啊,阿澈你先。” 命人收拾了饭桌,李长澈便起身去了净房。 男人不在,薛柠才将小平安放到浴缸里,叫它自己在里头爬一爬。 小家伙脑袋一伸一缩,很是可爱。 本想叫宝蝉也来一块儿让看看,可惜那丫头喝醉了,躺在屋里人事不省。 薛柠领着人去看了看,见小丫头果然睡得死沉,也便没将她叫醒。 同张嬷嬷一块儿回到主屋,张嬷嬷便道,“少夫人,外头下着雨,宣义侯府那位还在大门外跪着呢。” 薛柠摸了摸小平安的头,“阿澈回来了,我一会儿问问,他想怎么处理。” 张嬷嬷笑吟吟道,“是。” 等李长澈沐浴完,薛柠便将秀宁郡主与苏清还跪在侯府大门的事儿提了提。 李长澈轻袍缓带坐在榻上,玉白的俊脸棱角分明,性感无双,“让人将她们带进来。” 第201章 委屈? 薛柠眼里露出几分疑惑,“那……我们要原谅她们吗?” 她其实更想看秀宁郡主吃瘪。 毕竟上辈子她总是喜欢捉弄自己。 在每一次宴会上,都让她格外难堪。 如今好不容易轮到她丢人,她不太想让她轻易被原谅。 李长澈没看薛柠,大手卷起一本书,“你先去沐浴,此事,为夫自有法子解决。” 薛柠微愣,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浓密的睫毛,在他清冷的俊脸上落下两团好看的阴影,这男人长得也太过极品了些……他的肤色比女子还白,那长睫桃花眼,比女子还精致,再看那挺拔的山根,感觉她都能跳上去攀爬了。 就算每日啥也不干,光是对着这张脸,谁的心情不愉悦? 薛柠红着脸点了点头,褪了发髻上的钗环,拿了自己的寝衣走进净房。 …… 夜色如墨,春雨细细。 谢凝棠在伞下跪得腿都麻了,却还不见薛柠出来。 她满心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而苏清跪在她身侧,时不时便挪动身子,偶尔发发牢骚,听得人心情越发烦躁。 镇国侯府左邻右舍都是朝中要员,对面还是御史台贾大人的府邸。 她今儿既被父王与李长澈强逼着前来赔罪道歉,便索性好戏做到底,让全东京的权贵们都看看,薛柠如今攀了高枝儿,是怎样一副恃强凌弱的恶毒嘴脸。 可她都在大门口跪了一整天了,那个贱人怎么还不出现! 春雨濡湿了谢凝棠的黑发。 她跪在原地,身子摇摇欲坠。 “郡主——” 她差点儿坚持不住,好不容易才被苏清扶住了。 苏清自己脸色也不太好看,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哭道,“郡主再坚持坚持,不然李世子真会打断你我二人的腿,我也就算了,可郡主金枝玉叶……” 想起李长澈逼她前来给薛柠道歉时说的那句话,谢凝棠又咬了咬牙,稳住了身形。 李长澈说得对,父王儿女众多,她不确定父王会不会牺牲她与镇国侯交好,若不妥协,说不定只有死路一条。 她扯开嘴角,勉强笑了笑,“世子和父王会帮我们的,四妹妹别急。” 苏清眸中含着一抹希望,“郡主,世子哥哥怎么还没来?” 她们已经在这里跪了一天了啊……哪怕东京城很大,镇国侯府距离宣义侯府很远,可世子哥哥也该来了。 谢凝棠紧咬着苍白的嘴唇,脑中想起苏瞻在樊楼里对自己的维护。 她不相信苏瞻会对她置之不理。 见雨中小铃铛匆匆跑来,便冷着脸问,“世子呢?” 小铃铛哭丧着脸道,“郡主,世子今日并未回府,说是严大人病情突然严重,他人还在严家。” 谢凝棠脸色发白,“什么?” 他的妻子在外被人欺辱,可他还在严家? 小铃铛浑身湿透,声音越来越弱,“谢老夫人处奴婢也问过了,老夫人说,郡主自己惹的祸端,自己处理。” 谢凝棠浑身一冷,僵在原地。 正发呆的当口,却见镇国侯府的侧门突然打开,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苏清忙激动道,“郡主,薛柠终于来了!” 谢凝棠眼前一阵模糊,她怨憎的眸光,透过风雨,冷冷朝来人看去。 却没看见薛柠的脸,而是一个养尊处优穿着华贵的老嬷嬷。 她目光一怔,“薛柠人呢?” 张嬷嬷面无表情,“我家少夫人金尊玉贵,岂会亲自前来见你们。” 谢凝棠疑惑,“那——” 张嬷嬷嘴角微翘,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谢夫人,我家世子有请。” 谢凝棠愣了愣,终于得以起身。 她浑身麻木僵硬,在小铃铛的搀扶下才颤巍巍站起来。 苏清不比她好多少,二人缓缓跟在张嬷嬷身后,踏进了镇国侯府侧门。 这一路,走了许久,才终于到了濯缨阁。 谢凝棠睫羽早已被春雨淋湿。 她与苏清被安排站在院子里。 她抬头环顾了一下薛柠如今的居所。 原以为她嫁到李家,日子会过得不好,没想到竟住得这般豪华。 连她在懿王府的院落,也没有这个大。 院中花木葱郁,生机勃勃,廊下宫灯摇曳,灯火辉煌。 已经过去一整日,也没传出镇国侯夫妇对薛柠有何惩罚。 难道他们竟半点儿也不在乎薛柠与李世子有没有圆房? 这么丢人没用的儿媳妇,他们也肯接纳? 她抿了抿嘴角的雨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嫉妒的精光。 忽的,主屋大门打开。 一声脆响,一道气场挺拔的身影从门内踱步出来。 谢凝棠目光凝滞,看清男人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心跳几乎停拍。 他英俊,高大,芝兰玉树。 一袭素白锦袍,少了今日晨时的肃杀冷厉之气,多了几分温文儒雅。 如此俊美的男人,又有权有势有地位,真是太便宜薛柠了。 为何薛柠可以,她不可以?! 她也不知自己这会儿是如何鬼迷了心窍,望着李长澈那骨质清冷的脸,竟诡异的生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嫉妒与委屈,她嘴唇颤了颤,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李世子,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棠棠如何?” 李长澈恍若未察觉她的用意,走到她跟前。 对着这张脸,谢凝棠呼吸一紧,眼中秋波流转,极尽诱惑妩媚。 “世子若想让棠棠给薛柠妹妹道歉,为何不让棠棠见薛柠妹妹一面?” 说着,身子站立不稳,踉跄着往前倒去。 原以为男人会扶住她,没想到他竟面无表情避开了她的触碰。 谢凝棠狼狈地倒在地上,眼圈儿一红,适时露出一抹女子该有的倔强,“世子,我已经这般委屈求全了,你究竟还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李长澈将女子拙劣地把戏看在眼里。 他半蹲下来,看着她楚楚可怜的表情,冷眸眯了眯。 “委屈?我看你兴奋得很。” 第202章 做戏 谢凝棠装作无辜,“世子什么意思?” 李长澈道,“你以为,自己在侯府大门跪了一整日,明日整个东京的人便会在心里看不起柠柠攀高枝欺负你堂堂郡主是不是?” 谢凝棠嘴角轻扯,讪讪,“我是听世子的话,前来给妹妹赔罪的,没想那么多。” 李长澈轻笑,“你错了。” 谢凝棠僵住,不解的看向男人高挺的鼻梁。 李长澈直起身,居高临下对她道,“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他们只会剩下畏惧,我今日叫你来,并非想让你给柠柠道歉,我只是想让全东京的人都看着,欺负柠柠,会是什么下场,谢凝棠,收起你那些把戏,日后在东京,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欺辱柠柠,看不起她,你可明白?” 收拾一个秀宁郡主,杀鸡儆猴,其他人自然会明白柠柠在他心里的地位。 谢凝棠一瞬间浑身发寒,冷得她后脖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来她的一切心机手段,在强权面前,什么都不是,就只是个笑话。 李长澈对她们没什么耐心,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苏清,“还有你。” 苏清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认错积极,“世子,阿清知道错了,我保证日后绝不再犯!我以前与阿柠妹妹情同姐妹,关系很好,我只是鬼迷心窍才……日后绝对不会了!” 李长澈淡淡“嗯”了一声,“回去告诉谢老夫人,过几日,我会带柠柠回一趟侯府。” 不让她们亲眼看看他对柠柠的宠爱,她们不会停止猜测。 苏清忙颤颤巍巍应承下来。 李长澈信步走到廊下,抚了抚肩头的雨滴,漫不经心开口。 “张嬷嬷,让人看着她们,站上一个时辰再走。” 等男人进了屋,谢凝棠雪白的小脸儿仍旧没有恢复血色。 只要没死,苏清便松了一口气,她手脚并用爬到谢凝棠身侧,眼里满是惶恐不安,“郡主,你说,李世子为何要让我们继续站在这儿?还要一个时辰?” 谢凝棠亦是满心疑惑,但很快,她便明白了李长澈的用意。 雨声淅淅沥沥,没过多久,轩窗内,便传来一阵暧昧的晃动声。 若仔细听去,隐约还能听见男人的喘息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呜咽声。 苏清尚未嫁人,不解其意,听得云里雾里。 可谢凝棠早已嫁做人妇,岂能不明白此刻房中正在发生的事? 她脸色越发惨白,身子无声跌坐在院中,任由雨水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身体上。 …… 薛柠穿着单薄寝衣,清丽无双的小脸白里透红。 刚沐浴过的身子还透着脂膏馥郁的香气。 她小心翼翼站在一旁。 见李长澈抬脚晃了晃那矮榻。 木质的矮榻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暧昧声响。 而他气定神闲,长腿遒劲有力,透过薄薄的春裤,显出那结实性感的肌肉线条。 薛柠看向某处,忍不住目光发直,一开始还没看明白他要做什么,直到他放下大长腿,身子坐到榻上,对她招了招手,“谢凝棠与苏清此刻就在外面的院子里,柠柠,你过来。” 薛柠往窗外看了一眼,果见两个被雨水淋湿的狼狈身影。 而她也飞快明白了男人的用意。 “阿澈,你是想——” “嘘,过来。” 薛柠想到那场面便耳根子一热,尴尬地挪动身子走到他身前。 李长澈其实也没什么经验,只是抬眸望着她尖细的下颌,想起那春图里的场景,柔声对她诱哄道,“柠柠,就这样,坐下来。” 薛柠是过来人,看到男人大马金刀的坐成那样,岂能不明白? 她整个脸都红了,肌肤滚烫,“阿澈,一定要这样吗?” “这是唯一的法子。”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你说说看,什么办法?” 薛柠很想与他圆房。 若是圆了房,她也不在意,更不会强逼他为自己负责。 但看着男人一心想办法帮她遮掩的认真模样,她又没好意思厚着脸皮开口。 李长澈目光深邃的盯着她。 薛柠没再说什么,迎着那两道迫人的目光,小手搭上他的肩膀,乖巧的靠过去。 那一刻,她喉咙发紧,一瞬间,头皮发麻。 男人双腿肌肉遒劲有力,大腿瓷实坚硬。 可却好似一团火球,几乎要将她烫化了。 怎……怎么会有人……这么有本钱? 薛柠经历的人很少…… 但也能感觉出李长澈的天赋,是苏瞻不能比的。 这个姿势太难为情。 她心慌意乱,触到那之处,刚要起身,却又被男人握住细腰,一把按住了。 “……阿……阿澈………” 身侧的烛火,狠狠跳动。 她睫毛颤了颤,感受着男人强大的力量,脸颊热得仿佛燃了一把火。 一颗心咚咚直跳,脑门儿出了一片淋漓热汗。 她飞快抬眸看向男人,眼底湿润又可怜,“你……你先放开我……” 而某人神色却高冷禁欲,眼底仿佛没有半点儿欲色。 只是深沉的目光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又好似一阵漩涡,要将她狠狠地吸进去。 “别紧张。”他语气淡淡的说,“只是做戏而已。” 薛柠呼吸一紧,哪还敢同他对视。 慌忙将身子前倾,扑到他怀中。 “阿澈……这样会不会不好……” 李长澈有些没听清女子软糯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哪怕她此刻就在自己怀中,殷红的嘴唇就在他耳边。 而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柔软饱满的身体贴着他的。 她凝脂般的肌肤柔滑得过分,脸颊上的热气熏染着他的。 一把细腰……柔软诱人,双腿攀在他腰上。 他呼吸微沉,心跳快了几分,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崩溃瓦解。 大手用力扣住她的后腰,让她靠近自己。 “现在外面有人,我们只是做戏给她们看,柠柠,放轻松。” “我已经……很放松了。” “那你上来。” “我不是已经上来了么?” “再上来。” “……” 还能怎么上? 薛柠脸上两片红晕,有些无措。 但很快,男人宽阔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女子白嫩的玉足被拉到了身侧。 这个姿势,让他们紧密贴合在一起。 薛柠紧张得呼吸困难。 突然想起出嫁前,江氏给她的图册里,似乎也有这个画面。 只是画面里站在门外的是丫鬟婆子。 此刻站在门外的,却是秀宁郡主与苏清。 但这也足够让薛柠紧张害羞的了。 第203章 继续 她定了定神,喉咙里干得厉害,“阿澈,我还要怎么做?” 李长澈眸色深深,顿了顿,“这种事,不用你来,我来就好。” 说着,身形微动。 薛柠弓腰,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小脸儿涨得通红。 “对不起……” 小姑娘无措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小兔儿。 李长澈轻笑,声音越发低哑,“这样很好,柠柠,你继续。” 薛柠沐浴完,只穿了件简单的寝衣。 男人滚烫的胸膛抵着她的…… 是那样清晰而尖锐。 薛柠轻“唔”一声。 这个姿势太过折磨。 她脸上热得不行。 想起身透口气,却不小心划过他的唇。 “柠柠——” 男人眼神晦暗,气息越来越沉。 薛柠红唇张了张,眸底闪过一丝慌乱,“阿澈,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乱动还好,这一乱动,便扰乱了他的心湖。 李长澈呼吸沉了几分,料峭的剑眉紧紧蹙着,闭了闭眼,才将心底那阵潮涌的躁动压下去。 他伸出长臂,环住少女的腰身,“叫声夫君来听听。” 薛柠有些难为情,身子颤了颤,“现在吗?” 这会儿叫出来,感觉不太一样…… 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她没敢叫。 李长澈拍拍小姑娘的后背,鼓励道,“给外面的人听。” 薛柠脸色愈发的红,软软靠在男人肩头,囫囵喊了一声,“夫君……” 李长澈已然心满意足…… 只是身体太难受…… 只有靠近她才能有所缓解…… 可与她靠近得太近,身子又更加难受。 他恨不能此时此刻,便与她融为一体。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薛柠脑子发昏。 “柠柠——” 他想问一句她愿不愿意。 若是愿意,他便假戏真做。 将那两个碍眼的女人赶出侯府,抱着她去床上温存。 可他还没开口,薛柠便快哭了。 “阿澈……好……好了吗?” 李长澈见小姑娘难受得快要哭出来,哂笑一声,“差不多了,外面的人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说着,不敢再“欺负”她,停下了动作。 薛柠如释重负…… 整个人手忙脚乱从男人身上起来。 看都不敢看人一眼,忙提起裙摆往净房跑去。 这才半个时辰的功夫, 到了净房内,身子还一阵发软。 幸好刚刚的热水还剩下不少。 她忙用帕子将身子擦洗干净,等呼吸平静了,才重新回到房内。 房间的灯盏大数都熄灭了,只有床前的烛火还留着。 虽然他们刚刚只是做戏,但她仍然心神恍惚。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李长澈,缓步挪到屏风后,见男人根本不在床上。 薛柠紧绷的心口,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只是他人呢?这么晚去哪儿了? 薛柠这会儿心脏还在怦然乱跳,根本没有睡意。 见男人不在房中,便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正巧,看到谢凝棠与苏清二人从庭院里站起身,浑身狼狈地在张嬷嬷的带领下往外走。 许是察觉到房间里有灯火流出。 谢凝棠突然转过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乌黑的眼眸,静静看向薛柠。 少女浑身肌肤透红,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儿红润可亲。 她惨白地露出个冷笑,压抑着心底不甘的怒火。 她暗暗在心底发誓,总有一日,她一定要薛柠一败涂地,滚出东京。 薛柠也没避开,直直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 她能看出谢凝棠眼里的不甘与嫉恨。 但又如何? 如今她们身份轮转,她高她一轮儿。 她也不再是上辈子那个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薛柠了。 先前,她只想着与她井水不犯河水,让她安安心心与苏瞻夫妻成为夫妻。 现下看来,谢凝棠与苏瞻都不是省油的灯。 哪怕嫁给了苏瞻,她也并没有安分守己。 既然如此,那她为何不先下手为强,让谢凝棠也同苏溪一样,在东京待不下去? 没一会儿,谢凝棠等人便离开了濯缨阁。 薛柠找了件披风穿在身上,出了房门,见张嬷嬷已经折身回来。 “张嬷嬷。” 张嬷嬷脸上笑意葳蕤,这会儿看薛柠的眼神透着几分慈祥和蔼,“这么冷的天儿,少夫人穿得这样单薄怎么就出来了?快些进屋子里,老奴让人给少夫人熬补汤去。” 薛柠小脸儿绯红,脸色不太自在,“阿澈人呢?” 张嬷嬷将薛柠拉到温暖的屋中,“世子往书房去了,交代老奴说,让少夫人先睡。” 薛柠拢了拢身上披风,见书房里燃起了灯光,脸颊一阵红润,也没好意思让人回来睡。 今儿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尴尬。 她脸皮薄,阿澈估计怕她难堪,所以才准备在书房睡下。 “那好,我先安置。” 这一晚,薛柠难得失了眠。 睡前喝了张嬷嬷端来的补汤。 再加上本就吃了温氏给的温肾固阳的东西。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男人抱着她坐在榻上的模样。 身体越来越燥热,心里也越来越发痒。 “哎呀,薛柠,你能不能别想了!” 薛柠心烦意乱地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啊。” 她咬了咬唇,抱膝坐在锦被里。 这还是新婚后头一次自己一个人睡,身边空荡荡的。 她本就是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的,才跟李长澈睡了不到半月,竟习惯了他的存在。 薛柠叹口气,面红耳赤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淡色襦裙。 脑中一直都是他抱着自己的感觉。 算起来,她已六七年没有过房事了。 本来觉得自己心如止水,对男人那事儿不感兴趣。 没想到今晚,却轻易叫阿澈挑起了兴致。 现在好了,又是一个人独守空闺,她这么难受,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真要她跟阿澈发生点儿什么,她又害怕。 毕竟小澈实在是天赋异禀,太有本钱了些。 她实在不敢想,小阿澈当真……是什么感觉。 一想到那种疼痛,她顿时又白了小脸儿,偃旗息鼓。 闷头躺进锦被里,脸上热气腾腾。 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夜,终于睡了过去。 第204章 一个人,怎么生 李长澈等房中灯火彻底熄灭,才推门走进寝屋里。 转过屏风,看见黑漆漆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山包。 他走过去,坐到床边,将被子轻轻往下拉了拉,露出薛柠那被热气染红的小脸儿。 她睡得熟,脸一直红着,担心是她风寒还没好,男人伸手探了探她的眉心。 幸好只是在被子里被闷出来的,额头已经不热了。 李长澈无奈一笑,大手握住她搁在床边的柔软小手,摩挲了几下,想起今晚他们夫妻做的那场假戏。 泡了个冷水澡才熄灭的火,这会儿又腾地一声重燃起来。 他蹙了蹙眉心,贪心地望着小姑娘白里透红的脸。 那娇嫩的肌肤,仿佛能透出水来。 好想咬上一口,再将她狠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种变态的想法越发强烈,让他不想再忍。 等回过苏家,他想着找个法子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事提上议程。 就像父亲说的,养着个喜欢的姑娘在身边,不能一点儿也不碰。 更何况,他发现自己对她的眷念不是一般的深,是他的身体,也很喜欢她的身体。 他将小姑娘的手抬起来,放在唇边一吻。 “柠柠,你若是不再喜欢苏瞻——” “要不要尝试着喜欢我?” 可惜,薛柠睡得太熟,哪儿听得见这句话? 她只是翻了个身,身子露出大半截,一只细嫩的小腿蹬了蹬李长澈的大腿。 没用什么力,见蹬不动,便又继续睡了。 李长澈爱怜一笑。 罢了,她能在他身边,他已经很满足了。 …… 翌日醒来,薛柠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 打起床帏,外头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上。 不用看,阿澈这会儿一定是出门去翰林院了。 只怪她昨儿睡得太晚,今日卯时怎么也起不来。 宝蝉揉着后脖子推门进来,将热水帕子都放到架子上,“姑娘,你可算是醒了,今儿可忙呢,一会儿世子请的赖神医还要过来给姑娘请平安脉。” 薛柠疑惑,“赖神医?” “说是一个极厉害的人,一身能起死回生的医术。”宝蝉道,“从不轻易给人看病,浮生说,还是世子用了自己的人情,亲自才将人请了过来。” 一个平安脉,需要这么大阵仗? 薛柠眸光清澈,看了看高几瓷盆里那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安安,眼尾不禁晕染了几分笑。 好歹是阿澈替她请来的,看看也无妨。 薛柠下了床,笑眯眯看宝蝉一眼,打趣道,“昨儿喝酒,怎么还将自己喝进去了?” 宝蝉努了努唇,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奴婢也没料到浮生的酒量那么好,谁知道就这么醉了,不过奴婢还是打探了不少消息,姑娘要不要听?” 薛柠当然对李长澈的过去感兴趣,发髻也懒怠梳,只用一条紫色发带将黑发绑在身后,便拉着宝蝉在窗前坐下。 主仆二人叽叽喳喳说了小半个时辰。 “所以当年是侯爷看中了温夫人,想强娶她为妻,却在温夫人带着先夫逃走时,将那男子抓住打断了两条腿?” 宝蝉道,“浮生说,这事儿也是他向老宅的人打听出来的,温夫人的前夫被断了双腿后,温夫人为了让他和刚出生的孩子也就是如今的长公子活命,便答应了嫁给咱们侯爷。” “然后呢?” “然后,与侯爷新婚之夜,温夫人的前夫却忽然暴毙而亡。” “……” “温夫人发现侯爷背信弃义,对她夫君起了杀心,便在新婚之夜与侯爷大吵了一架。” 薛柠心里一紧,总有种命运在不停轮回的感觉,“所以二人新婚夜也没同房?” 宝蝉摇摇头,“没有,那之后,温夫人便对侯爷心生怨恨,各种想办法逃离侯府,却在惹怒侯爷之后,被强逼着与侯爷有了第一次,就是这一回,温夫人有了咱们姑爷。” 薛柠一阵咂舌,“……没想到温夫人性子这般倔强。” 在最厌恶那个男人时,有了那男人的孩子,她对那个孩子又岂能喜欢得起来? “可浮生说,侯爷其实并未毒杀温夫人那位前夫。” “那……他是怎么死的?” “浮生也不知道,只有一些流言,说那人是自杀的,但大部分人都说是侯爷为了强取豪夺温夫人,故意将人戕害。” “侯爷便是再蠢,也不会蠢到在新婚夜杀死妻子的前夫啊,此事,侯爷未解释过么?” “奴婢不知。” “……” 薛柠无奈,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家人。 宝蝉听完温氏的遭遇后,很同情温夫人,“侯爷是个武将,不懂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又霸道强悍,所以这些年,他对温夫人好是好,但在房事上却各种强逼,温夫人对侯爷本就心存怨恨,也就越发不喜,但她只是个柔弱妇人,处在后宅深闺,无法与侯爷抗衡,便将主意打在了姑爷身上。” 薛柠嘴角微抿,“阿澈说温夫人在他年幼时,无数次想杀了他,是真话?” 宝蝉叹口气,“姑娘,是真话。” 薛柠五脏六腑揪成一团,心里对李长澈的疼惜瞬间翻江倒海。 难怪他总是一副不好接近的高冷模样,原来是努力在将自己保护好。 薛柠沉默了一下,“行,我都知道了,此事别让阿澈知道。” 她暗暗发誓,从现在开始,她也要保护好他。 至少在她离开前,要加倍对他好。 “哎,温夫人好可怜,咱们姑爷也好可怜。”宝蝉眸子一转,对咱家姑娘姑娘道,“姑娘,要不然你给姑爷生个孩子,让他也感受感受家人的温暖。” 薛柠扑哧一笑,哭笑不得,“那我想生,也要有人陪我生才行啊,我一个人怎么生?” 她其实也很喜欢孩子,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膝下没能有个孩子作伴。 但又庆幸,幸好没有孩子,不然让小家伙陪着她这个没用的娘亲在永洲吃苦,她心里只会更痛苦,更难受。 上一世的遗憾,就让它过去罢。 她要好好过好自己这一辈子。 宝蝉嘴角往下拉了拉,“姑爷当真喜欢嫣然郡主?姑娘你别是哄奴婢的。” 薛柠道,“他自己都亲口说了,还有什么好疑惑的?” 宝蝉诧异,“姑爷啥时候说的?” “昨晚——”薛柠红了脸,道,“你没在。” 第205章 和离书? 宝蝉失落地低下眉眼,不再多言,想到什么,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姑爷说今儿二房几位主子要入府,让姑娘替他接待接待,姑娘,你赶紧洗漱洗漱,奴婢这就给你打扮打扮。” 薛柠扬眉,“二房的人,可是先前大哥说的长珩与长乐?” 宝蝉立刻干净利落地忙碌起来,“应该是,说是还有二房的吴夫人,也一块儿来了,带着儿子女儿到东京来奔前程的。” 说着,手下动作飞快,没一会儿,便给自家姑娘梳了个漂亮的朝天髻。 薛柠换了身烟紫色的金丝云纹锦衣,身下是一条石青色的石榴裙。 发髻上简单点缀着几株绒花,一支云纹玉簪插进发髻中,让她看起来越发清丽无双。 用过早膳,二房的马车还没进东京城。 薛柠也便不用着急,等见了赖神医,再去明华堂温氏面前点了个卯。 温氏常年被困在李家,身边又都是李凌风的人。 对她虽好,却没有半分真心真情。 倒是薛柠的一盅热汤,差点儿让她湿了眼眶。 哭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别别扭扭瞪薛柠一眼。 “我给你的药,可下了?” “娘亲放心,昨儿已经下了,柠柠亲眼看着阿澈喝完了那汤药,只是喝完后,阿澈身上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娘亲,你给我的,当真是毒药吗?” 温氏嗤笑一声,心虚道,“你就不担心李长澈真会因你而死?” 薛柠笑道,“娘亲是阿澈的亲娘,都不担心,我不过是他不爱的枕边人,又有什么担心?” 温氏对薛柠的态度很是欣赏。 “很好,那你记住,日后你是我的人,事事都要听我的命令。” “娘亲可还要给阿澈下毒?” 温氏摆摆手,“这毒毒性太弱,成不了气候,我要你找个时机,替我去外面买一包砒霜。” 薛柠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好。” 温氏又道,“你真不怕?” “自然是怕的。”薛柠适时露出个无奈的笑,“只是,娘亲想让儿死,儿又岂敢不死?” 温氏微微一愣,心口好似被刺了一下。 她目光闪了闪,将那汤盅放下,“你厨艺很好,这汤,比侯府淮扬的大厨做得还要好喝。” “娘亲若是喜欢,柠柠日后天天给娘亲做,柠柠还会做很多糕点,以前没人欣赏,若娘亲爱吃,柠柠求之不得。”薛柠笑吟吟说完,又似突然想起什么,道,“哎呀,娘亲,今儿一早一个姓赖的神医入府给柠柠请了平安脉,柠柠上回便是被一个会看脉的丫头给害了,娘亲,你可知道这个神医?” 温氏蓦的一愣,“姓赖?” 薛柠只装作什么都不懂,无辜地点点头,“正是。” 温氏嘴唇颤了颤,“那人医术高明,却不轻易给人看病,他竟亲自来给你请平安脉?” “竟然真是个神医么,我还以为他是个江湖骗子。”薛柠一脸恍然大悟。 温氏激动得不能自已,“当然,他还能救阿凛的命!” 听到这儿,薛柠找到关节所在了,清澈眸光微微一动。 “阿澈好似能在赖神医面前说上话。”薛柠扬起清白如水的小脸儿,若有所思道,“娘亲,要不要让他给大哥看看?” 温氏登时激动起来,表情一变,“可以?” 这些年,她知道赖神医可以治好她的阿凛。 可李凌风父子,没有一个人如她所愿,肯让赖神医给阿凛看看脉。 以他们的权势,竟连将人请来看个脉都不行。 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折磨她和阿凛! 薛柠一脸懊恼,“只是如此一来,阿澈便不能立刻就死。” 只要能治好李长凛的身子,温氏做什么都可以,更别说让李长澈多活些时日,她眼圈瞬间红了,楚楚可怜的模样,“柠柠,你能不能帮帮娘亲?” “娘亲的命令,柠柠自然会听。”薛柠温温软软露出个笑,“那买砒霜之事暂且搁下,等我说服阿澈让赖神医给大哥看病后,再给他下药不迟。” 温氏眼里含泪,一时怔忪,不知说什么好。 她定定地看了薛柠好几眼。 多年夙愿将要成真,竟让她有几分不敢相信。 就这么会儿功夫,薛柠便瞧见了温氏身上斑驳的青紫痕迹。 她那位侯爷公爹如今就住在明华堂,那些痕迹想必都是他造成的。 想起宝蝉说的那些话,薛柠真心实意心疼起温氏的遭遇,“娘亲身上的伤,可要找人看看?” 被李凌风折磨的这些年,温氏早已心如槁木。 她不在意道,“过几日自己便消了,不用上心。” 薛柠眼圈儿却是红了,怒道,“是不是父亲弄的?” 温氏没料到薛柠居然会为她哭一场,又愣了愣,“你哭什么?” “我心疼娘亲啊,虽是侯府主母,却日日在侯府受苦。”薛柠吸了吸鼻子,坐在温氏身侧,小手挽住温氏的手臂,可怜巴巴道,“娘亲是不是讨厌这样的爹爹?” 温氏紧了紧喉咙,下意识看向窗外。 她知道这明华堂内都是李凌风的耳目,生怕她与薛柠的这些对话都被人听了去。 怪哉,明明从前她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李凌风杀了她也无所谓。 可她今儿却隐隐担心起来,担心薛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让李凌风那个疯子知晓了,这丫头活不了多久。 镇国侯府后宅难得有个能与她说上话的人,她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让薛柠去死。 她竖起眉毛,提醒道,“你这孩子,休要胡说。” 薛柠见温氏面露慌张,扬起泛红的眸子,认真道,“娘亲若是讨厌爹爹,柠柠说不定有办法,能帮娘亲。” 温氏再次愣住,“什么?” 薛柠握住温氏柔软的手,“娘亲,你爱不爱爹爹?” 温氏顿了顿,摇头,“不爱。” 薛柠笑道,“既然如此,娘亲不是厌恶爹爹么,只要让爹爹不再碰娘亲不就好了,若是再得一份和离书,岂不是更好?” 第206章 纳妾 温氏差点儿气笑了,在侯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天方夜谭的话。 让李凌风不碰她? 让李凌风给她一份和离书? 哈哈,这丫头莫不是糊涂了? 李凌风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恨不得日日夜夜与她在床榻上缠绵翻滚,将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他怎会不碰她,给她和离书? 她还没疯,这丫头先疯了? 温氏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薛柠便知她这些年在侯府过得并不自在。 她那位侯爷公爹位高权重,多年征战沙场,又岂会对一个女子温柔小意? 他对温氏大部分的爱都发泄在床上,殊不知于女子而言,夫妻之事只是锦上添花,真正的爱,是藏在日常点滴里的关心与爱护,而非将她如同囚犯一样掌控起来。 一开始,他们的关系便出了错,前夫的死如同一根刺狠狠插在温氏心头,好不了,也拔不掉,而侯爷又从不肯解释其中的周折,二人误会越来越深,以至之后几十年,夫妻二人关系如同水火。 偏偏侯爷还不肯放过温氏。 他越陷越深,温氏对他的厌恶反而越来越重。 重活一次,薛柠将男女之间的情爱看得愈发清楚。 她已然明白,温氏对阿澈的恨,其实来源于对侯爷的仇。 只要解决好这夫妻二人的问题,阿澈与温氏之间的问题自会游刃而解。 打定主意,薛柠便弯了弯眉眼,对温氏道,“此事由柠柠来牵线搭桥,所以,娘亲想不想不要和离书?” 温氏咬了咬牙,她做梦都想离开李凌风父子! 她眼尾微微泛红,生得一张人到中年却仍旧貌美如花的脸。 安安静静红着眼的模样,倔强又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对她心生怜惜。 薛柠突然又有些理解侯爷公爹这么多年,不肯放她走的原因了。 这样的美人,若是流落在外,没人庇护,不知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娘亲若是不想——” “我要!做梦都想要!” 温氏咬了咬牙,急切打断她。 薛柠抬眸,心里一软,“那好。” 温氏喉咙紧了紧,落了滴泪,又道,“什么时候?” 薛柠道,“需要一些时日,请娘亲耐心些。” 温氏手指蜷缩,神情小心翼翼又透着几分莫名的乖巧,“好……” …… 从明间出来,薛柠看见窗边闪过一道身影。 那人不知在外面听了多久,但并未闯入内堂。 明华堂守卫森严,能在院中自由走动的人并不多。 除了李长凛,便只剩一个人了。 薛柠踏出门槛,脚步顿了顿,其实有些紧张。 但那人一身深色直缀,玉冠束发,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堂中紧闭的房门,眼底没什么情绪道,“你跟我到书房来。” 薛柠嘴角牵出个笑,“是,爹爹。” 乖乖软软的一句“爹爹”,让李凌风表情古怪。 到了书房,他威风凛凛地往椅子上一坐,也不叫薛柠坐下。 男人经年杀伐,虽长得好看,但满身杀意,气质冰冷。 抬着眼皮不说话时,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薛柠勉强让自己站直了,面上努力维持着一个乖巧的笑容。 与温氏的对话,她不确定李凌风听去了多少。 对这位公爹的了解,也只限于当年爹爹跟她说过的那些什么杀神莫要轻易接近之类的话。 “你这丫头,怎么还没跟阿澈圆房?” 可李凌风一开口,却让薛柠一阵石化,“啊?” 李长凛说完,自己也尴尬。 自古以来,便没有公公关心儿媳与儿子房中之事的。 只是李家特殊,温氏那个当娘的,绝不会管李长澈的事。 而他大房一脉子嗣单薄,李长凛非他正经血脉,又是个病弱多年的废物,嫡子李长澈倒是深得他心,可却是个不中用的,这些年,一个女人都没看上,更别提让他早日抱上孙子,唯独到了东京,终于动了凡心,说是看上一姑个娘,耗尽家产也要娶了人家。 好容易将人娶进来,却只看不碰。 这是什么道理。 李凌风冷笑一声,他一向威重,在军纪严明的军中,对付下属从来都是严格冷肃,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眼儿,“别跟我装傻,本侯告诉你,在这镇国侯府,由不得你装贞洁烈女!给你半个月时间,若再不肯同阿澈圆房,便收拾你的家当,赶紧滚出去!若不然,本侯饶不了你爹娘!” “可是,我爹娘——”薛柠歪歪头,“早就已经不在世上了。” 李凌风嘴角一抽,想起薛松年夫妇死得也算壮烈,又指着薛柠的鼻子道,“那就你阿哥,你阿舅,你舅母,你那个养母,再不济,还有你身后这个小丫头,别逼本侯弄死他们,逼你就范!” 宝蝉一听,噗通往地上一跪,“侯爷不要啊!奴婢日夜都想让姑爷与姑娘圆房的呀!可奴婢人微言轻,哪能管到姑爷与姑娘的床帏之事呀!奴婢是无辜的!侯爷不能滥杀无辜!” 薛柠却毫无惧色,扑哧一笑。 李凌风神色阴沉恐怖,若是寻常人,早就被他这杀气腾腾的气势吓死了。 但薛柠能感觉得出,她这位侯爷公爹,就是个面冷心软的。 这样的人,其实最好拿捏了。 “爹爹,你想让我同阿澈圆房,也不是不可以。” 李凌风眉毛一竖,气势凛然,“你还敢跟本侯谈条件?” 薛柠无辜道,“不可以谈吗?如果不行的话,那我还是回去收拾收拾与阿澈和离吧。” 李凌风眯起眸子,周身冷戾,“等等,你给我滚回来!” 薛柠转回身,笑眯眯道,“爹爹想通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凌风发现,自己竟然拿薛柠这种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行了,只要能给我生个孙子孙女,要多少金子,你可以直说。” 薛柠摇头,“我不要金子。” 李凌风不耐烦道,“那你要什么?” 薛柠郑重道,“我要爹爹纳妾。” “什么?”李凌风觉得这个儿媳妇真是疯了,瞬间拉下脸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207章 恨总比不爱好 薛柠认真道,“我说,我想让爹爹纳一房妾侍,两房也行,三房也不错。” 李凌风沉着俊脸,阴恻恻地黑眸审视薛柠半晌,“你知不知道,本侯今年多大了?” 薛柠道,“不正是老当益壮的年纪?” 京中那些勋爵高门的大老爷大家主们,哪个不是一支梨树压海棠?七八十岁还有纳豆蔻少女为妾的。 她这公爹跟她那夫君一样,都是万里挑一的大情种,从始至终身边便只有一个女子,这样的男人好是好,就是有时候太粘人了,温氏本就怨他恨他,若日日瞧见他,便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李凌风嘴角狠狠抽了抽,是真没想到薛柠这丫头说话如此胆大妄为。 难怪敢当着温弦的面儿说出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还胆敢给阿澈下毒,撺掇温弦和离。 “爹爹可以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再同我说。”薛柠盈盈下拜,行了个礼,微微一笑,“今日二房吴夫人和弟弟妹妹要进府,儿媳先下去准备了。” “等等——” 薛柠停住脚步,“爹爹?” 李凌风道,“可以。” 薛柠一开始没听清,转头安静地望着男人那双沉黑冰冷的眼,那里头,看似古井无波,却带着深深的压抑的爱恨。 “我说,可以纳妾。” 薛柠眼眸微动,目光澄澈。 李凌风却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你下去。” 薛柠走后,李凌风还坐在原地没动。 想起温氏那滴泪,还有那双泛红的眼睛,他忍不住心烦意乱地捏了捏眉心。 他今年四十多岁,虽已是不惑之年,看起来却还很强壮健硕。 强娶温氏那年,温氏才二十出头。 带着襁褓中的婴儿嫁到镇国侯府,是他力排众议,在父亲面前跪了十天的结果。 她前夫双腿摔断,也是他重金请了名医为他整治。 谁料到那人是个命短的,竟在他新婚之夜一命呜呼病死了。 从那以后,温氏便穿起了白衣为前夫守孝,她恨他,时不时便哭着骂他是杀人凶手,又不肯让他进她的房,连她儿子多哭两声,她都说是他害的。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她整日以泪洗面哭哭啼啼的模样,在林岳去世后的第二个月,撕碎了温氏的白裙。 当着那孩子的面。 狠狠要了她。 他们三天三夜在一起。 饿了便在床上吃,累了便在床上休息。 极尽缠绵之事…… 彼此分明也很契合。 情到浓时,她也曾眼波迷离地捧着他的脸,柔情似水地唤着他夫君。 可自那以后,温氏看他的眼神,从怨变成了彻底的恨。 她无数次想杀了他,在他的饭食里下药,在枕上插刀,将他书房里的重要情报送给他的对头,她还想害死他们唯一的儿子。 他已经用尽全力对她好,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为她请诰命,为她建庄园,给她绫罗绸缎,为她前夫修建陵墓,接济她前夫一大家子,还将世间所有的珍宝都送给她。 可她总是不屑一顾,眼底没有一丝欢喜。 只有在林家李长凛的事儿上才肯耐心同他周旋几句。 他无法不对她用强,她性子顽固,不听话,不乖顺,只有强迫她时,他才能彻彻底底进入她的世界,每每只有那种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她是真正属于他的。 他不喜她总是将那前夫挂在嘴边的模样,所以从来不解释林岳到底为何而死。 恨就恨好了,恨总比没有爱强。 无论如何,他们夫妻也一起风风雨雨二十多个年头了。 他自认为,全天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像他这样对她好。 可到最后,他隔着窗户听见的,却是她的一句不爱,和想要一份和离书。 那一瞬,他心如刀绞,原本怒火中烧,只想冲进去,将她按在榻上,好好凌辱一番,让她永远也别想有和离的心思。 可今日,她对薛柠说的那些话,仿佛淬了毒的冷剑,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不惑之年还言爱,说起来真是可笑。 可他这些年,在温氏面前,确乎是卑微到了极致。 哪怕她故意在他身下,喊着林岳的名字,他也只是无能狂怒,无可奈何,他们误会越来越深,但最后,也只会让温氏更恨他罢了。 从前的他,装聋作哑做人,只要温氏还在他身边,无论她心里有谁,他都不在乎。 他甚至花用财力物力,替她将儿子养大,让他姓李,做了李家的长房长公子。 他从不问她爱不爱自己,也不去深究她心里有没有爱过谁,是不是林岳。 可今日,他重新审视他与温氏的关系,原来,她当真从来……从来没有爱过他。 李凌风自嘲一笑,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多了一抹弯曲的弧度。 他捏着眉心,手肘支棱在膝上。 一抹酸涩涌上心口,又被他狠狠压下。 可要让他轻易放温氏走,那又绝无可能。 …… 下午,二房的车马还未进城。 薛柠叫人去打听消息,来人道,“说是路上遇到山崩,恐怕要晚些时间才能到府上。” 院落都已经收拾好了,听说吴氏与温氏关系还不错,难得是个能同温氏说上几句话的人,因而她还专门将吴氏的院子安排在温氏的明华堂附近。 至于李长珩与李长乐的院子就在吴氏左右两边,方便他们母子走动。 既然暂时无事,薛柠便带着宝蝉出府再去看了几家铺子。 上辈子,她虽长年累月被困在宣义侯府,但每每别家府上有宴会,她还是能出门逛咦逛,又听那些贵夫人们说起京中时新的物件儿,便也知道哪家铺子生意好,哪家铺子地段儿佳。 所以,她出门便直接朝自己早就看中的地段去选。 胭脂铺、书铺、成衣铺,都是她想做的。 生意不能一蹴而就,她也没什么天赋,只能一点一点上手。 只是先前她看中的两个铺面,原本价格昂贵,只怕谈下不来,没想到她这回去谈价,掌柜的突然态度大变,对她很是客气,非但以低价将铺子卖给她,还给她介绍了一个新掌柜。 当下,薛柠便爽快地与那掌柜签了契约,将铺子定了下来。 第208章 不是那种喜欢 “现今东京里头,有几家异军突起的铺面,生意十分火爆,薛夫人可以多看看,多学学。” 没想到那掌柜竟然还主动提点自己,薛柠感激道,“多谢掌柜,薛柠一定会竭尽所能。” 既然掌柜的都说了,薛柠便去那几家铺面逛了逛。 很奇怪,同样的脂粉铺子,香奈阁的胭脂水粉卖得比别家昂贵,生意反而更好。 只是那些胭脂水粉花样极多,名字也很奇怪,想买,却不是谁都有资格。 且一些胭脂,还要先付定钱,才有货。 每月只卖三盒,多的便不卖了。 “这样做买卖,竟然也有冤大头愿意买账?” 宝蝉满脑子都是问号,她与薛柠都没有所谓的会员卡,因而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很快便被香奈阁的丫头客客气气请了出来,那人好让她们现在铺子里买几盒“基础款”,先充值一百两,便能有成为香奈阁会员的资格。 “宝蝉,你去选几盒。” 宝蝉眸子一亮,笑眼弯起,“姑娘要送奴婢么?” 薛柠笑笑,“快去,多买几盒你喜欢的。” 柜台前不少年轻小姑娘都在挑选,宝蝉忙不迭钻进铺子里,就跟跳进粮仓的猫儿似的。 薛柠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络绎不绝走进店内的姑娘,心里忽然有了个打算。 “薛柠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沉思当口,一道清脆甜嗓将薛柠神思唤回。 她转过身,瞧见长公主府上的马车停在香奈阁门口,薛嫣然提起裙摆从车里下来,走到她面前,嘴角带着灿烂的笑。 “姐姐怎么有空出来闲逛?” “郡主呢?”薛柠很喜欢薛嫣然天质自然的模样,“怎么也出来了?” 自打别院差点儿被掳走后,薛嫣然已经许久未曾出府了。 上回薛柠让人送到长公主府的帖子,也被送了回来。 长公主将这个独女看得紧,不许她随意外出。 “我来给母亲买胭脂,听说这家的好,我让人排了许久的队呢,今儿终于有了货,我这才专门来一趟。” 薛柠嘴角弯起,“我就是过来看看,郡主最近身子可好?” 薛嫣然笑容甜美,“好着呢,咦,阿澈哥哥怎么没在?” 薛柠笑道,“他在翰林院忙。” “哎呀,我都忘了,阿澈哥哥现在已经做了官了。”薛嫣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姐姐,你等等我,我取了东西,再陪你说说话。” 薛柠微微一笑,“好。” 薛嫣然快步进了香奈阁,没一会儿便兴高采烈地抱着个精精美的盒子走了出来。 她是个热烈的性子,拉着薛柠便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郡主,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 “姐姐陪我去公主府玩玩好不好?” 薛柠本想说今儿怕是不得空,可薛嫣然岂会给她下车的机会。 她身体不好,又被养得骄纵矜贵。 莫说她不敢拂了郡主的意,便是当今圣上,也只有被这小郡主“欺负”的份儿。 薛柠无奈,只能暗地里让宝蝉去一趟翰林院,等阿澈下衙,让他过来公主府接她。 到了公主府,薛嫣然直接将薛柠带到了她的院子。 院中种了许多奇花异草,如今三月底,园中枝繁叶茂,百花盛开,香气扑鼻。 薛嫣然叫人在廊下摆了波斯绒毯,又叫人安置了紫檀木长案,准备了糕点吃食,龙井春茶,这才拉着薛柠一同在花圃前坐下投壶玩儿。 “昨儿的事儿我都听说啦。”薛嫣然眨巴着漆黑明亮的大眼睛,巴掌大的清瘦小脸儿上肤色发白,没什么血色,却堆着满满的笑意,“秀宁郡主当真在阿澈哥哥家门口跪了一天吗?我听好多人都在议论此事,都说薛柠姐姐有了阿澈哥哥撑腰,现今地位已然与从前不同啦,不过我知道,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想起昨夜的事,薛柠不太自然,端起茶杯遮掩心虚表情,“嗯。” “谁叫她欺负姐姐,是该跪,跪上三天也不过为。”薛嫣然自打认识薛柠后,性情活泼了许多,“我还听蛮蛮说,昨日回去后,秀宁郡主便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来呢。” “蛮蛮与郡主走得近么。” “上回在侯府遇到蛮蛮,便觉得她很有意思,所以有时我实在无聊了,也会请她过来坐坐,今儿一早还来了,不过回去得早,如不然姐姐也能与蛮蛮相见了。” 薛柠嫁人后,未曾归宁回苏家。 全东京都知道她与苏家关系尴尬。 但薛嫣然知道,薛柠不是故意不回苏家的,她才不是外人口中养不熟的白眼狼。 “蛮蛮很想姐姐,姐姐要不要找时间与她见见?” 薛柠笑容温软,她想蛮蛮,也想江氏。 嫁到李家也大半个月了,还没回过侯府看望她,也不知她心里有没有骂她恨她。 侯府那群吸血鬼,磋磨着她,也不知她与聂氏关系如何了。 宣义侯有没有将掌家权还给她。 她与宣义侯夫妻之间的矛盾,也不知到了哪种地步。 不管怎么样,和离之事始终要提上议程的。 不然她始终不放心,江氏一个人住在宣义侯府那个吃人的地方。 “快了,我和阿澈正准备过几日回苏家去看看。”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薛嫣然开心道,“对了,姐姐,你知道苏茵吗?” “嗯,都是苏家的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苏茵与洛家的婚事定了,过不了多久,苏茵就要嫁人了,到时姐姐回苏家便不会看到自己讨厌的人了。” 薛柠意外的抬了抬眉,“之前不是说没定下来?” 薛嫣然抬手将箭矢扔进壶中,可惜没中,小姑娘努了努唇,纤细的长眉轻轻蹙起,又随手拿起一支,“蛮蛮说,是苏二公子去洛家与洛老夫人谈的,回来便说这婚事成了,也不知道二公子用的什么法子。” 薛柠呷了一口热茶,也不关心,淡漠道,“挺好。” 一连几支箭矢都落在外头,一竿未中。 薛嫣然拢着披风,气呼呼的走到壶边,将一把箭矢都扔进壶里,这才舒坦了不少。 “苏茵欺负姐姐,抢走姐姐的未婚夫,姐姐还说挺好么?” 薛柠实话实说,“我对洛文钧不是那种喜欢,所以他娶谁都行,只要不是我便好。” 第209章 郡主想做妾 “那种喜欢是哪种喜欢?”薛嫣然长睫微动,清瘦的身子凑到薛柠身边,将脑袋搁在薛柠的肩头,她只感觉薛柠身上香香的,让人忍不住亲近,“那姐姐,对阿澈哥哥是哪种喜欢?” 薛柠噎住,嘴角抿了抿,看向薛嫣然落在自己膝上的小手。 那只手白得吓人,露出手背里青黑色的经脉。 单薄得仿佛她一个用力,便能将它捏碎了。 她眸光往上,对上薛嫣然那殷切水润却又单纯楚楚的眼睛。 她们同岁,可看起来她却比她小两岁。 她苍白脆弱的小脸,实在是让人太心疼了。 “我——” 薛柠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对李长澈的感情。 是爱的,但又不太敢爱,毕竟横贯在他们之间有太多阻碍。 薛嫣然含笑抬手,勾了勾薛柠鬓边的一缕黑发,跟调皮的小孩儿似的,直言不讳道,“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吗?” 薛柠心窝里狠狠一跳,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薛嫣然还在追问,身子紧紧靠在她身边蹭了蹭,像条毛茸茸的小狗,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祈求,“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薛柠浑身紧绷,嘴角僵硬牵开,囫囵道,“还……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薛嫣然咕哝两声,对薛柠的回答不太满意。 薛柠只能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内心愧疚,她故意转移话题,“那郡主对阿澈呢?” 薛嫣然的性子实在是太直白了,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听到这个问题,她顿时激动的笑了起来,“我对阿澈哥哥,当然是很喜欢很喜欢,想嫁给他做妻子的那种喜欢。” 薛柠小脸儿白了白,不知该说什么好,嘴角抿出个尴尬的讪笑。 是的,但阿澈已经有妻子了,并且就坐在嫣然郡主面前。 “我知道,郡主很爱阿澈。” 薛嫣然道,“那姐姐怎么不吃醋?” 薛柠愣了愣,吃醋也要有立场不是? 她找了个正经理由,笑吟吟的说,“他那么优秀,长得又好看,喜欢他的应该不止郡主一个,若是我真要吃醋,岂不是日日都要泡在醋缸子里了。” 薛嫣然开心地眨眨眼,觉得很有道理,“也是,我就没有姐姐这样的大度,以前去河间李家老宅,看见别的姑娘喜欢阿澈哥哥,我心里便会很生气,很不舒服,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大婚那日,她站在长街旁的酒楼里,亲眼看见阿澈哥哥娶了薛柠。 有那么一瞬,她心里难受得想死,恨不得直接跳下去算了。 但只要一想到阿澈哥哥娶的是在被她绑架时对她很温柔的薛柠姐姐,心里不知为何便没了醋意,她眼睁睁看着薛柠的喜轿从大街上走过,又看着阿澈哥哥一身大红喜袍意气风发得骑在高头大马上,心里又酸又涩,却又真心祝福。 之后的半个月,她每日自甘堕落地窝在房里,整日间没有精气神儿。 直到恩荣宴上,再次见阿澈哥哥。 她沉寂如水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涟漪。 她是那么喜欢他,爱他,想嫁给他。 她不愿意就这么远远看着他与别人幸福。 “可——”薛嫣然嘴角微垮,想到什么,又扬起眉,“姐姐,你能帮嫣然一个忙吗?” 薛柠巴不得能为薛嫣然做点儿什么,以减轻自己的罪孽,忙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薛嫣然唇角弯起,“你一定可以的。” 薛柠抬眸,“什么忙。” 薛嫣然有些难以开口,纠结半晌,脸颊红彤彤一片,道,“姐姐如今是阿澈哥哥的正妻,那……是不是可以替阿澈哥哥纳妾?” 薛柠眉梢轻动,诧异地看向眼前的小姑娘,“郡主的意思是——” 薛嫣然知道这样不妥,可还是鼓起勇气道,“对,我想给阿澈哥哥做妾,姐姐,求你成全我。” 薛柠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薛嫣然堂堂郡主之尊,怎可能给人做妾? 她正斟酌着如何同薛嫣然细说她和阿澈的这段婚事不会长久,便听花圃外突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 “胡闹!” 长公主秦颂音领着一众仆从从海棠花树后走过来。 她一袭烫金交领宽袖上衣,宝蓝色曳地烟拢梅花百褶裙,满头华翠,气势凌人。 她只站在石阶下,冷脸看薛嫣然一眼,随后,视线落在薛柠瓷白的小脸上。 薛嫣然身子一颤,忙起身跑到秦颂音身前,露出个讨好的笑,“母亲,你……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也不跟孩儿说一声呢,孩儿好去接母亲啊。” 秦颂音没说话,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淡淡看向薛柠。 薛柠提起裙摆站起身,恭恭敬敬同这位长公主行了个礼。 那道沉沉的目光压在自己头顶,压得她心口发紧。 总感觉,长公主看自己的眼神透着些奇怪。 说不上来,有点儿冷,又有些说不出的审视。 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人。 “起身罢。” “谢公主殿下。” 薛柠鲜少与皇家的人接触。 上一世被苏瞻困在侯府,宴会之中见过最尊贵的人也就是郡主了。 如今面对这位手腕儿强势的长公主,心里没来由一阵心慌。 她勉强站直身子,轻轻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站在眼前面容冷峻的女人。 她眉目英挺,比一般柔弱的贵女要多几分凌厉之气。 想来上次她与嫣然郡主在别院一块儿被掳,也不知长公主对她,有没有怨言。 秦颂音声音有些沉,侧过脸,摸了摸薛嫣然的手,眼底氤氲着几分不悦,“我儿是郡主,何以给人做妾?” 薛嫣然一脸紧张,脸颊绯红,“我喜欢阿澈哥哥,可阿澈哥哥已经娶了妻,反正男人都是要三妻四妾的,那我为何不能给他做妾呢?” 秦颂音沉眉,“你是郡主,应当做正妻。” 薛嫣然理所当然道,“可薛柠姐姐已经是阿澈哥哥的正妻了呀,我只能做妾了。” 秦颂音:“……” 薛柠抿唇垂眸,连她都听出长公主的意思了,可偏偏薛嫣然稚子之心,完全没明白长公主的用意。 第210章 杀了她 “罢了,跟你这傻丫头说不明白。”秦颂音恨其不争地瞪薛嫣然一眼,冰冷的目光再次看向薛柠,轻笑,“你就是薛柠?” 薛柠柔声道,“回公主,正是小女。” 秦颂音漫不经心打量着她,心底生出几分嫌恶,“听说你上回在天元山跳了崖,没想到如今竟还全须全尾的活着,真是福大命大。” 薛柠听出长公主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也明白长公主为何会不喜欢自己,毕竟那日夜里,郡主遇袭,而她却突兀的出现在别院,尽管那回她也受到了伤害,可作为母亲,还是下意识会厌恶她这个连累了她女儿的人。 她也不奢求长公主能喜欢自己,只求不出错便好。 薛柠唇边露出个不卑不亢的笑,“都是托了郡主与公主的福。” 秦颂音冷笑一声,望着薛柠那张脸,袖中尖锐的指尖狠狠刺入掌心,“既然嫣然喜欢你,不如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 “长公主,我——” “好啊!”薛嫣然求之不得,忙挽住薛柠的手臂,“薛柠姐姐,你一会儿留下来好不好,我让人去请阿澈哥哥,让他也过来!” 薛柠欲言又止。 薛嫣然却不容她拒绝,拉着她便往公主府会客的花厅里走,“姐姐都不知道,我母亲平素很少留人下来用饭的,你可是第一个,说明她很喜欢你。” 喜欢吗?不见得。 至少她没感觉到长公主对她的好意。 她与谢老夫人她们都不同,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明晃晃的杀气。 薛柠嘴角微抽,被薛嫣然按在花厅坐下,“我去看看今儿厨房里都做些什么菜,姐姐,你想吃什么,我让人专门给做,啊,我听阿澈哥哥说过一次,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让人给你准备酒酿园子!” 薛柠张了张唇,想说不用了,可薛嫣然溜得比兔子还快。 她无奈一笑,等反应过来时,偌大的花厅便只剩她一个人了。 而门外廊下站着的那些丫鬟仆妇,一个个目不斜视,不苟言笑,一看便是不好惹的。 好在她早就让宝蝉去请了阿澈,嫣然郡主也说让阿澈过来。 她这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坐到玫瑰椅上,思考起薛嫣然的提议。 让郡主做妾,显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这会儿她才刚与男人“新婚燕尔”,总不能现下便让她与阿澈和离,腾出正妻位子。 此事事关重大,她只能等回了府,与李长澈商议商议,看他意欲如何。 若他等不及想让她挪位……她应该也会答应。 只是,宣义侯府却是不能再回了,她临走前,干脆将母亲留给她的铺子都变卖了,带着宝蝉去永洲好了,有些仇,总要替宝蝉报了心里才能舒坦。 之后,自己学着做一些小生意,还可以女扮男装走南闯北,等闯出些名头来,再回东京,将父母阿兄的牌位带走。 就这一会儿功夫,薛柠胡思乱想了很多。 给自己想好退路,便又不知怎的,想到了上辈子,李长澈一生一世都爱着薛嫣然。 薛柠心底一酸,呼吸都轻了许多。 她红着眼笑了笑,想起那年,饥肠辘辘的她与宝蝉实在扛不住了,从老宅的狗洞里溜出去,去碎叶河捞鱼,冰面上捞鱼的人不少,偏只有她运气太差,不小心踩到薄处,一下子便落进了冰窟里。 宝蝉不会游水,那么冷的天气,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围拢过来。 她以为,自己那日一定会死在碎叶河里。 落进水中后,也没怎么挣扎。 可没想到,会有人如同神祇一般从天而降,将她从冰窟里捞起来。 他带她去了客栈,让人给她准备热水吃食。 看着她狼吞虎咽吃完,还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当时,她热泪盈眶地望着男人清隽高冷的俊脸,不是没想过,干脆逃走好了,何必再回老宅那个吃人的地方。 可苏家的人抓住了宝蝉。 她不得不擦干眼泪,重新回到狼窝里。 自那以后,便再没见过她的救命恩人了。 也许是他们缘分不够,也许是命运无常,总之,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做梦都想再遇到他一次,但那个牢笼一样的老宅破院儿,将她禁锢得死死的,莫说再钻狗洞出去,便是打开正门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病倒躺在床上时,甚至还在想,如果老天能怜悯她一次,她只想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 但天大地大,她一个坐井观天的后宅女子,如何得知? 只听老宅的下人们闲来无事聊起,当今天下能与苏瞻分庭抗礼的李督察李大人是天底下难得的好官,他做过哪些事,救过哪些人,走过哪些地方,还带兵去了边关,将北狄那些狗贼,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最值得称道的,便是他与他亡妻的风月佳话。 一个男人一生一世只娶了一个女子。 哪怕那个女子早早亡故。 但他仍旧没有另娶。 甚至,他们连个孩子都没有。 那会儿的她,还不知道,那其实就是老天爷对她的恩赐。 冥冥之中,她早已知道救命恩人的姓名。 只是她不知道,那就是救过她的人而已。 如今重活一次,她想报恩,想对他好。 唯一的法子,便是保住嫣然郡主的命,再寻个妥当的时机,将李长澈的正妻之位,还给她。 …… “殿下——” 秦颂音打开放在面前的盒子。 老嬷嬷立在一旁,神色复杂,“这东西已经很多年没拿出来了……” 秦颂音看向盒中一红一白两个瓷瓶,心神微微恍惚,后又自嘲一笑,“是啊,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薛柠都长成大姑娘了。” “殿下当真要杀了她么?” “她差点儿连累嫣然,还霸占了李长澈的正妻之位,她不克我,谁克我?”秦颂音拿起那白色的玉瓶,眼神微冷,“早知如此,在她还小的时候,就该想办法杀了她,以绝后患。” 老嬷嬷想起薛松年正义威严的俊脸,声音颤了颤,“殿下三思啊……” 秦颂音捏紧瓷瓶,打定主意,要让薛柠不动声色“病死”,“你不要再劝我,李长澈将她保护得太好,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第211章 突然犯病 “殿下,她父母俱已亡故,如今已经是个孤儿……若是让薛将军知道你要杀了他的女儿……他在地底下也不会安宁的……” 秦颂音顿了顿,想起薛松年每一次看她时厌恶的眼神,心里便难过。 她定定地凝着手中的瓷瓶,眼眶逐渐泛红。 “我已经眼睁睁看着她长大成人了!他还要我怎么样!” 面对长公主突如其来的怒火,老嬷嬷仿佛已经习惯了,苦口婆心道,“可是殿下……稚子无辜……薛姑娘如今又是李世子的妻子,你若一时冲动杀了她,咱们与李家的关系……也就不保了啊……那镇国侯是个什么性子……您比老奴清楚……” 秦颂音闭了闭眼,将眼中滚烫的泪水逼落。 外人何曾见过强势的长公主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唯有老嬷嬷知道,她再厉害,再强势,也只是个女人罢了。 秦颂音将瓷瓶放在袖子里,腾地站起身来。 老嬷嬷阻拦不及,颤巍巍地喊,“殿下——” 秦颂音面容冰冷,根本不听她的话,快步往厨房方向走去。 …… 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 薛嫣然一开始还好好的,却突然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一时间公主府内伺候的下人们都急坏了。 “郡主!” “郡主又犯病了!” “快去寻公主!” “去找御医!” 有人去寻长公主,有人去寻御医。 几个经常在薛嫣然身边伺候的婆子手忙脚乱将人抱起来,送到里间的矮榻上。 一个丫头赶忙生起了炭火,还有个丫头将厚厚的被褥抱了过来。 薛柠紧跟在几人身后,看着薛嫣然身子惊惧的颤抖着,嘴唇突然间苍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她虽昏迷着,却又十分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周身上下仿佛中了寒毒一般,抽搐个不停,便是脸色,瞧着也有些青紫了,好似呼吸困难。 那经验丰富的老嬷嬷们忙坐到榻上,将薛嫣然抱到怀里,替她按摩痉挛的手脚。 “嬷嬷,郡主这是——” 那领头的嬷嬷见郡主十分喜欢薛柠,便叹口气道,“薛夫人莫害怕,郡主这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从小到大便是如此,以前隔三差五便会晕倒,如今大了,身子骨稍微强健些,十天半个月才犯一次都是有的,今儿许是凑巧了,一会儿等御医过来看看,给郡主服了药丸儿便会缓过来了。” 薛柠担心地立在榻边,见薛嫣然浑身是汗,脸色发紫,心里说不出的疼惜。 “不……不好了。” 薛柠心脏骤缩,“嬷嬷,怎么了?” 那老嬷嬷手指突然顿住,感受到薛嫣然冰凉的掌心,脸颊狠狠一颤,“郡主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话落,几个在屋中伺候的人纷纷脸色大变。 那领头的嬷嬷一看薛嫣然脸色,一脸惊惧地从榻上滚下来,“我……我亲自去寻长公主!”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谁都拿昏迷过去的尊贵郡主没有法子。 而御医还没过来,长公主也还在赶来的路上。 大一屋子人,寻常都是专门伺候薛嫣然的,可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而那严嬷嬷最了解郡主的身子,连她都跑了,可见郡主这次是当真危险了。 薛嫣然还在榻上痉挛,手脚发白,眼白也翻了过去,小嘴大大的张开着,已是小气进大气出了。 薛柠上辈子在永洲老宅见过这样的死人,不出一刻钟,她便会窒息而死。 难怪长公主将人看得这样紧,嫣然郡主的病,实在是太险峻。 薛柠紧咬嘴唇,走过去,轻轻将昏迷的薛嫣然抱进怀里。 有丫头急道,“薛夫人,不可轻易挪动郡主,不然郡主会死得更快!” 一个“死”字,又让众人白了脸色。 薛柠脸色也不太好,额上飞快渗出了一层细汗,但她从来没有这般冷静过,“别胡说,郡主不会有事。” 她先快速替薛嫣然舒展手脚,使劲儿按摩着她发白的掌心,又按了按她的人中,对愣在一旁的丫鬟们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替郡主将掌心脚心搓热!还有,将炭盆移到榻上来,放那么远,怎么给郡主暖身子?” 几个丫鬟早已是六神无主,这会儿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便也不管不顾的听从下去。 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薛柠又用丫头递来的热帕子给薛嫣然擦了擦后背。 等她脸色终于缓出一抹红润,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薛嫣然的那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了。 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只是人还没清醒。 薛柠抹了抹头上的热汗,想了想,干脆将赖神医早上给自己的“补药”给她服下。 秦颂音急匆匆赶过来时,正好看见薛嫣然躺在薛柠怀里,而薛柠将一个黑色的药丸儿塞进了薛嫣然唇中。 她勃然大怒,一把将薛柠推开,斥道,“你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嫣然,快吐出来!” 薛柠不明所以,好容易才站稳身形,“殿下莫要担心,这是赖神医给的救命神药,说是只要人还没死,吃上一颗便能起死回生,我想着嫣然郡主只是昏过去而已,这药对她应当极有好处。” 秦颂音大惊失色,“赖神医?” 薛柠道,“正是。” 秦颂音这会儿没空思考为何赖神医那样的奇人会给薛柠神药。 她心中忐忑的拍了拍女儿冰冷的脸颊,见她缓缓醒转过来,才红着眼松了一口气。 想到女儿突然昏迷,秦颂音眉毛微紧,“来人,将御医带过来!” 御医很快挎着药箱子到了花厅,给薛嫣然把了脉后,战战兢兢道,“殿下莫要担心,小郡主脉象此刻已经平稳了,并无大碍。” 薛嫣然靠在秦颂音怀里,露出个苍白的浅笑,虚弱道,“我就说了我没事的,母亲,你别担心,也别责怪薛柠姐姐了好不好,姐姐是为了我好,并不是要害我,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已经死了。” “是啊……殿下,刚刚若非薛夫人及时给郡主揉搓掌心……只怕……”有人替薛柠说好话。 第212章 小醉猫 秦颂音冷冷瞪那人一眼,那人便飞快垂下眼眸,不敢再多言。 长公主气势太过强盛,薛柠嘴角抿了抿,也没说话。 秦颂音沉声让御医下去,心有余悸地坐在女儿身边,闻言怒道,“你将她当做姐姐,可知她心里有没有你这个妹妹?” 薛嫣然呆了呆,没想到母亲会突然发怒。 以前的母亲不是这样的,她在外脾气火爆,可对自己,总是和颜悦色,从不动怒。 可自从她与薛柠姐姐相熟之后,母亲却总是不喜欢薛柠姐姐。 她无措地揪着衣摆……低下眼睫。 薛柠乖巧站在矮榻旁,闻言笑了笑,“殿下,我是真心实意拿郡主当妹妹的。” 秦颂音后背僵了僵,转眸看了一眼薛柠干净明亮的大眼睛,心中情绪,百转千回。 薛柠总感觉她有话要说,但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抿了抿唇,道,“摆膳吧。” 公主府这顿晚膳摆得十分丰富,薛柠还被劝着喝了几杯花酒。 府中的酒酿圆子做得也与外面酒楼里的不同,那酒酿醇香无比,吃进嘴里,清清甜甜,圆子又软又糯,薛柠贪嘴,若非李长澈赶过来按住她的手,她还要兴致勃勃地多吃一碗。 “阿澈?”薛柠脑子有些发昏,整个人飘飘然然的,抬眸看见男人立在她身后,便晃悠着身子靠过去,扬起红艳艳的小脸儿傻笑,“你怎么这么快便来了?” 李长澈低眸对上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来接你回家。” 薛柠却是有点儿坐不住了,手脚都是轻飘飘的,认真道,“回家……回家……是该回家了……嫣然妹妹……姐姐要回家了……你……你好好儿的……回头……回头我再来看你……你放心,姐姐一定让你长命百岁……” 李长澈剑眉轻拢,“醉了?” 薛柠摆摆手,脆生生的笑,“我没醉!” 秦颂音抬眸,见李长澈看薛柠的眼神,淡声道,“她只是吃了几碗酒酿圆子,又喝了两杯桃花酿,并未多饮,你不用担心。” 李长澈无奈一笑,握住她的手,将她拦腰搂进怀里,薛柠醉了酒,不太安分,李长澈却很是耐心地将人拢在怀中,安抚地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软肉,等怀中人安分下来,才对端坐在席间的秦颂音道,“多谢长公主殿下款待柠柠,今日时辰已晚,臣先带她回府了。” 薛嫣然亮着眼睛站起身来,“阿澈哥哥,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用了晚膳再走。” 李长澈面色冷淡,“不必了,柠柠身子不舒服。” 说着,将薛柠打横抱起,转身往外走去。 薛嫣然怔怔地望着李长澈高大挺拔的后背,又见他抱着薛柠,心里没来由一阵难受。 秦颂音面无表情端起酒杯,淡淡地喝了一口,对女儿这伤心欲绝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这就想哭了?” 薛嫣然颓然坐下,哑然道,“阿澈哥哥还从来没有这样抱过我。” 秦颂音狠心道,“他并不喜欢你,自然不会如此抱你。” 薛嫣然嘴唇颤了颤,“那他喜欢的,是薛柠姐姐吗?” 秦颂音脸上泛起个冷笑,“你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如此抱过的女子,有几个?” 薛嫣然脸色泛白,好半晌才僵硬地摇摇头,“没有。” 他不但没抱过别的女子,连她的亲近,他也很抵触。 以前她总觉得是自己年纪太小了,阿澈哥哥在乎她的名声,所以不肯碰她。 可今日她看着阿澈哥哥低眸耐心哄薛柠姐姐安静的模样,一瞬间便明白了。 他不喜欢她,所以才不喜欢她的触碰。 若是他喜欢的姑娘,他只有主动贴上去的份儿。 就像他对薛柠姐姐……他看薛柠姐姐的眼神,温柔得都快溢出水来了,可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她。 薛嫣然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 她忍不住趴在桌上伤心地大哭起来。 “好孩子。” 秦颂音终究不忍心,不管怎么样,薛嫣然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 她拍了拍薛嫣然的后背,“只要薛柠死了,你的阿澈哥哥就会娶你了,你想不想让她死?” 薛嫣然猛地抬起头,苍白清瘦的小脸儿满是惊恐,“母亲,你说什么?” 秦颂音拿出白色瓷瓶,放到她面前,循循善诱道,“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可以自己做决定,这是能让薛柠神不知鬼不觉死去的药,只要下到她的饭食里,不出一个月,她就会病死,她与你关系好,你只要时常去镇国侯府走动,便能不动声色给她下药,此药无色无味,谁也查不出来,到时她一死,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薛嫣然怔愣地望着那白色瓶子,一颗心跳得飞快。 …… “怎么醉成这样?” 李长澈将人抱出公主府,那人还在怀里同自己顶嘴。 “我没醉。” “你醉了。” “我真的没醉,你看,我还能自己走直线呢。” “……” 小醉鬼从他怀里跳下来,张开双臂,身子摇摇晃晃,仿佛走在云间,要越走越远。 李长澈冷眸微眯,伸手攥住她腰间的豆绿色丝绦,“柠柠别闹了,回来。” “唔——阿澈,这路,怎么歪了?” 说着,身子一软,差点儿跌在地上。 薛柠被人抱上马车的时候,才彻底安静下来。 不再闹着要吃酒酿圆子,也不再手舞足蹈说要去漠北看月亮。 她像个孩子,蜷缩着身子,坐在李长澈的大腿上。 脸颊靠着男人健硕宽厚的胸膛,鼻尖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松香。 她的脑子仿佛上了云端,手脚也没有力气,只有脸上热乎乎的,发着烫。 李长澈下巴抵着小姑娘的发顶,心满意足地感受着小姑娘此刻对他的无条件依赖。 她周身柔弱无骨,纤细的腰肢贴着他的下腹。 胸前的饱满在他怀中蹭了蹭。 差点儿让他失去自控力。 好在,这是在马车上。 他再禽兽,也不会在此处要了她。 薛柠恍若未觉男人身子的紧绷,小手紧紧搂住男人修长的脖颈。 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 这回却没觉得害怕与羞涩。 她扬起湿润绯红的眼睛,怔怔地望着男人坚毅流畅的下颌。 “李长澈……是李长澈吗?” 第213章 “你有个喜欢的人” 李长澈腹下一团火烧得正旺,薛柠的身子却仍旧紧贴着他。 芳香馥郁的酒味儿从她身上传来,叫他也被熏染得如痴如醉。 他无奈地扣住小姑娘柔软的腰肢,将人稍微挪开一些。 不过她就坐在他腿上,随便一个小小动作,便能碰到他那、处。 他长眉紧蹙,喉结上下滚了滚,索性将人抱进怀里,薄唇吻上她脖颈上细嫩的软肉。 薛柠身子微颤,浓密的睫羽颤抖着睁开,酥酥麻麻的触感从脖子上传来。 她嘤咛一声,仿佛置身当年永洲那场火海。 周身滚烫极了,肌肤被火舌燎过,很快便起了一片水泡。 她浑身炙疼,四处逃窜,却逃不开,最后被火焰一点一点吞噬。 “好疼啊……好疼……”薛柠眼底溢满了痛苦的泪水,咬着牙关哭出声来。 李长澈身子一僵,薄唇在吻上她唇角的当口生生顿住。 他不得不停下动作,大手拂开她汗湿的额发,“柠柠,你怎么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可怀中人却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身子弯成一把弓,上气不接下气地靠在他肩上,仿佛即将要窒息一般,红唇急促的喘息着。 李长澈眸子一沉,将人抱起,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替她抚摸着胸口。 薛柠弯腰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但窒息的感觉已经好了许多。 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迷离婉转的眸光落在眼前男人脸上。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霞光万丈的傍晚。 自打在碎叶河落水后,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煎熬了两日还是发起了高热,老宅没人给她请大夫。 宝蝉便自告奋勇说去求老族长。 她一个人闲来无事,拢着厚厚的大氅抱膝坐在石阶上,听门外的婆子们说闲话。 她们说起最近在永洲巡查的李督察,说起他这些年的政绩,又说到他还未娶妻。 “怎么没娶妻?李督察有个亡妻,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不过到现在他还是一个人。” “就没人给他操持娶个续弦么,李氏乃一方豪族,他又是长房嫡子,怎能没有子嗣继承家业?” “那就不知道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男人。” 薛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酸涩得厉害。 明明那么美好的人,却听得她泪流满面。 她想起自己那个无名的救命恩人,还感慨着,以她那样的处境,只怕是一辈子也没办法知道恩人的名字了。 那会儿她身子疲乏地歪着脑袋,靠在门框边,石阶上。 却不知门外那几人谈论的,便是她救命恩人的名姓。 “柠柠?”李长澈眉心紧皱,大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臂。 薛柠目色迷离,浑身上下都冷了起来,她不再痛哭,而是挣扎着从男人身上下来,自己靠坐在角落里。 李长澈眉头皱成一个山字,微微靠过去。 薛柠却别开小脸,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看出她的抵触情绪,李长澈大手蜷了蜷,没再靠近,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温声问,“你,是不是冷?” “不是……是疼……” “为什么疼?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车马粼粼,行驶在青石板的大路上。 薛柠小手环住自己的臂膀,那里明明没有火焰,可她还是觉得很烫,很难受。 “不是的。”她轻轻地说着,声音发涩,“不是你弄的。” 将她弄疼的那个人,不顾她的生死,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送给了她一把大火。 薛柠悲从中来,双眸一点一点泛起了泪花。 平平淡淡几个字,却能让人感觉出那种压抑的痛苦。 李长澈俊脸沉了沉,“让我看看。” 薛柠摇摇头,抬起水雾弥漫的眼睛,这次,又陡然回到了现实。 她身上都是酒气,脑子里迷迷糊糊,但还是很清楚地记得嫣然郡主同她说的话。 郡主要给阿澈做妾,郡主怎么能做妾? 长公主都说了,郡主之尊,只能做正妻。 她抬起潮红的脸蛋儿,眼底流露出几分可怜与不安,“阿澈,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长澈浓眉紧拧,心疼极了,“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同我说。” “没有……没有遇到困难。” 薛柠不知该怎么开口。 再大的困难,也没有她现在难。 她喜欢李长澈,不愿将他拱手送人,可她怎能做那个卑劣的小人,拆散他与嫣然郡主? 他可是为她守了一辈子啊,她真是太可恨了,怎么能厚颜无耻地嫁给他。 她垂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没什么,就是……我……我想跟你和离了。” “不行!”李长澈想也不想地拒绝,一张俊脸直接黑沉下来。 他大手攥住薛柠的手腕儿,“不许说醉话。” 薛柠吃痛地蹙了蹙眉心,对上男人黑潮涌动的桃花眼,“可是你有喜欢的人,我不能一直霸占着你的正妻之位啊。” 李长澈一愣,“什么喜欢的人?” 薛柠失魂落魄道,“我知道你喜欢嫣然郡主,你为了她,可以做一辈子鳏夫。” 李长澈都快被小姑娘的话气笑了,“柠柠,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什么鳏夫?什么嫣然郡主?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心里只有她一个! 这么多年,若非她一直喜欢苏瞻,他早就将她抢到身边来了。 因着温氏与父亲纠缠了一辈子的缘故,他不敢轻易动手,只担心强取豪夺得来的人,会恨他一辈子,所以才一直隐忍到如今。 可她嘴里都在说什么醉话,他怎么会给嫣然郡主做鳏夫? 薛柠迷茫地抬起脸,又委屈地说,“你腰间一直挂着嫣然郡主送你的定情信物,我早就看到了。” “你说这个?” 李长澈将那颗棕色的珠子放在掌心。 薛柠睁大眼睛瞧了瞧,一时间伤心欲绝,“这个也是她送你的?” “也?” 看来不是这个,而是一直佩在他腰间的长命锁。 李长澈默了一瞬,目不斜视地审视着烂醉中的薛柠。 第214章 避孕珠 她今儿喝了酒,又因他有个喜欢的人而哭成这样。 都说酒后吐真言,难道她……喜欢他? 柠柠这是……吃醋了? 为他而吃醋? 李长澈一时怔住,清冽的眸子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可瞧着小姑娘通红的眼眶,又觉得他的猜测没错。 他喜欢的姑娘,竟肯为了他吃醋? 他心底涟漪微动,顿时眉眼舒展,等薛柠哭声停了,才压下心中激动,对她伸出大手,“柠柠,你过来,我告诉你,这是什么东西。” 薛柠如今只是个炸了毛的小兽,被男人一哄,又乖巧地凑过去。 李长澈将人拉到怀里,薄唇凑到她耳侧。 他呵气如兰,气息灼热。 大手落在少女腰间,语气低哑。 薛柠只觉得脖子有些痒,往后动了动,眼里充满了疑惑。 男人却不肯放开她,哑声道,“这是我专门让嫣然替我找来的定灵珠。” 薛柠脸红如血,眼神疑惑,“什么是定灵珠?” 见小姑娘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走。 李长澈宠溺一笑,仿佛与她低声私语一般,“一种佩戴在身上,就能让人不孕的珠子。” 薛柠一愣,本就混沌的脑子越发浑浑噩噩,一听说他竟还专门买了个让人不孕的珠子,登时天都塌了,“什么不孕?你不想要孩子么?你是不是——” 她又很快反应过来,原来这珠子是给她用的么? 他洞穿了她那些拙劣的心思。 担心与她孤男寡女睡在一个床上,若有朝一日不得不与她圆房,所以才专门叫人找了这个能让人不孕的珠子来。 这珠子……就是为了给她用的…… 他不但不想碰她,他还不想让她给他生孩子。 薛柠突然仰起头,眨了眨发红的眼睛,鼻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热气上涌,她用尽全力憋了好半天,温热的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她就知道,自己是个没人会喜欢的废物…… 苏瞻不要她的孩子,李长澈也不要。 她此生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好。”薛柠缓缓低下头,小手握住那颗棕色的珠子,想起自己那个还未成型便流作一滩血水的孩子,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疼,“挺好的。” 小姑娘哭起来楚楚可怜的,硕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仿佛砸到人心上一般。 李长澈很少看人这么哭,瞬间没了立场,“柠柠说说,什么挺好?” 薛柠扯开嘴角,露出个酸涩的笑,又哭道,“这个珠子挺好,只是我用不着,但是嫣然郡主身子太弱了,阿澈,你也不要给她用,她会死的,她如果死了,你便只能做鳏夫了……我希望你好好的陪郡主一辈子,这一次,你千万千万不要做鳏夫啊,你们最好是多生几个孩子……男孩儿女孩儿都好……孩子长得像你,一定很好看的。” 说着,小手一个用力,将那珠子扯下来,啪的一声,扔到了马车外。 浮生顿时拉住缰绳,将马车停下来,对车里道,“世子,这是怎么了,少夫人怎么一直在哭?” 李长澈沉默了一下,“不关你的事,将东西捡回来。” 浮生“哦”了一声,跳下马车,隔着车窗,将定灵珠递到自家主子手里。 薛柠看见,又忙将珠子扔出去。 李长澈:“……” 没料到她竟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还将他辛苦找来的避孕珠扔了。 “你扔它做什么?” “它是坏的。” “它是给你准备的,如何坏了?” “它不能生孩子,就是坏的。” 李长澈知道,他此时此刻跟一个小醉鬼是解释不清楚的。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眼巴巴的小表情,知道她竟为自己吃醋后,心情大好,又想着她不肯留下避孕珠,定然是想给他生个孩子,心里便越发愉悦。 他干脆让浮生先将珠子收好,别叫她看见,又将人拢进怀里,温声道,“如果日后我们圆了房,你可以不用吃避子药,有它在,对你的身子才好,你身子太弱,不能这么早要孩子,你若想生,等你再长大几岁,我陪你生,生几个都好,但无论怎么样,都是在保证你身子康健的前提下,你可明白?” 薛柠神色懵懂,大而黝黑的眼睛,还残留着一抹泪意。 看起来,真是让人心痒难耐,让人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李长澈深吸一口气,将她重新抱进怀里,克制道,“至于那小金锁,你竟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薛柠头疼欲裂,实在想不起什么小金锁小银锁。 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将那个阻碍阿澈与嫣然郡主生孩子的祸害消灭了,心里正暗暗得意。 “阿澈,你千万不要把那个珠子捡回来啊,不然你真的会做鳏夫,而且还没有孩子。” 李长澈无奈,“柠柠,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一定会保护好她,怎么可能会做鳏夫? 就算老天爷要将她收走,他也只会陪她一块儿去,不会独自一人留在这世上。 薛柠漆亮的眼睛眨了眨,神秘兮兮道,“总之,你一定要听我的,我是神仙转世,知道你前世的结局。” 李长澈:“……” 浮生坐在马车外,闻言笑道,“世子,你就别逼少夫人了,你没发现她已经醉得在说胡话了么,要属下说啊,还是等明日她清醒后再说的好。” 李长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薛柠绯红的小脸,大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好,听你的。” 薛柠这会儿许是累了,听到这话,仿佛松了一口气般,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马车很快便回到了镇国侯府,李长澈刚将人抱下马车。 便见一行车马在侯府门口停了下来。 李长澈停住脚步,转过身,瞥见马车上的李氏族徽,眉头蹙了蹙。 “哇!” 有人率先撩起车帘,从马车上蹦跶下来。 “嫂子!这个就是我嫂子吗!” 那少女一袭红色劲装,风火轮似的跑到李长澈身边。 一双明妙的亮眼直愣愣地往他怀里瞧,“让我看看,哥哥,让我看看。” 李长澈不耐地将薛柠往怀里藏了藏,却还是叫她露出半张风华绝代的小脸儿。 “新嫂子长这么好看,哥哥在家书里怎么不早说,若是早说,我不就早点儿过来了么!” 李长乐只瞥见薛柠一个侧脸,便感觉出自家嫂子美得不可方物,是她喜欢的那种大美人! “嫂子怎么不说话?嫂子这是晕倒了?嫂子是不是怀孕了啊!” 第215章 表姑娘 李长乐越说越兴奋,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薛柠身上,“这可是咱们家难得的姑娘家,哥哥,你可要将嫂子保护好才行,我听说刚怀孕的人,不能那——” “长乐!” 吴氏端坐在马车里,见李长乐越说越离谱,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下了马车,将李长乐拉到一旁,打断她那些胡言乱语,对李长澈露出个歉意的笑,“长乐莽撞,世子别放在心上。” 李长乐还要开口。 不知何时走上前来的李长珩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闭嘴,阿兄和嫂子才成婚不久,怎么怀孕,笨蛋。” 李长乐瞬间瞪圆了眼珠子,用凶狠的眼神示意李长珩放开自己。 李长珩不为所动,对李长澈露出个恭谨的笑,“长乐一向如此蠢笨,外面风冷,阿兄快带嫂子进府吧。” 李长澈睨李长乐一眼,“让开。” 李长乐扁了扁嘴,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但在自家世子哥哥冷冽的目光下,还是乖巧地挪开了身子,只是挪开时,眼睛还忍不住偷看男人怀里的女子。 嫂子肌肤那么白,是怎么保养的? 瞧那浓密黑长的睫羽,跟小刷子似的,怎么能有人美成这样啊。 她跟世子哥哥也太般配了些! 李长澈抱着薛柠走到门口,侧过脸,对浮生道,“柠柠今日身子不爽,你来安排二婶一家。” 这便是不想让薛柠操心的意思了。 浮生拱了拱手,“是。” 等世子进了府,浮生才回转过身来,看了看二房一大家子。 二爷早几年为了救侯爷死在了战场上,只剩下二夫人一个寡妇带着一儿一女在李家老宅孀居。 二夫人又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平日里在二房深居简出,是个出了名的透明人。 只长乐小姐与长珩少爷性子比较外向,与世子关系还不错。 而吴氏在温夫人想杀世子的那几年,多次待世子犹如亲子一般亲近。 如此,世子才愿意让二房的人住进镇国侯府,又肯替长珩少爷和长乐小姐打算。 吴氏是个懂事的人,知晓李长澈性子冷,便也不愿意多麻烦浮生,“浮生,我们自己来吧,你只说我们的院子在何处。” 浮生将薛柠的安排都说了,吴氏闻言笑了笑,“少夫人这安排很是妥当,年纪轻轻便如此聪慧,日后定是个掌家的好手。” 吴氏一向喜欢夸人,比温夫人好相处得多,浮生都习惯了。 在吴氏面前,也无须遵守严苛的规矩。 “少夫人还年轻,需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有阿澈在,她应该学得挺快的。” 浮生咧开嘴角,没多说,只道,“还行,世子时不时从旁指点一二,少夫人上手也快。” “行了,浮生,你且去世子跟前忙罢,这里有我来就好。” 吴氏笑着说完,便指挥下人们将行李都搬到府内。 浮生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转身便走。 “对了。”吴氏叫住他,欲言又止道,“我此次进京,还带了娘家的侄女,她闺名静漪,今年十八,还待字闺中,我那娘家哥哥的意思是,先在东京侯府养一段时日,过两个月,他便派人来接回去,此事我已在信中同阿澈说过,不知阿澈可还记得?” 浮生抬眼,只见一个娉娉婷婷的妙龄少女从一群丫鬟婆子身后走过来。 有些面生,但生得与吴氏很像,都是一张讨喜的小圆脸,精致小巧的五官,笑起来的模样清淡温雅,瞧着便不是个多事儿的人。 那少女对着浮生盈盈下拜。 浮生忙摆摆手,“吴姑娘客气。” 吴静漪起身,乖巧地站在吴氏身边。 浮生见吴氏办事妥帖,忍不住提醒道,“二夫人刚来东京,日后若想在侯府过得好,便多亲近亲近少夫人才是。” 吴氏笑了笑,“你放心,我看得出来阿澈很喜欢那个姑娘,日后肯定会同她交好的。” 浮生点点头,“那属下先下去了。” 吴氏笑着送浮生离开,站在院落门口,等人走不见了,才缓缓收敛起唇边的笑意。 李长乐之前还担心在东京水土不服,如今瞧见侯府住着这么美个嫂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只想着明日一定要去嫂子面前晃一晃。 “娘,你说嫂子人怎么样,是不是跟我性子一样?” “你是个小皮猴儿,人家宣义侯府出身,娘家又是薛大将军府,你岂能同人家比?” 李长乐不乐意了,努了努唇,“哼,我回自己房里了。” 女儿走后,吴氏回过头,看向跟在身后安安静静的吴静漪,“阿漪,你怎么想?” 吴静漪想起在侯府门口看到的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虽然只是远远一瞧,却依然让她羞得心惊肉跳。 她脸颊红了红,道,“姑母,我听您的安排就好。” 吴氏握住她的小手,“你生得一副好容貌,是吴家这一辈里容色最出挑的,若是能嫁进镇国侯府,想必定会前途无量。” 吴静漪小脸儿微热,“阿漪一定会想法子让世子注意到我的。” 吴氏笑笑,“你明白就好,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姑母这番苦心安排,你可千万莫要辜负了,只是世子刚刚娶妻,你也莫要太过心急。” 吴静漪点点头,“阿漪知道。” 天色不早了,吴氏替吴静漪打点好一切,叫她住在自己院中的厢房里,又拨了个心腹丫鬟贴身伺候。 如此,修整了大半夜,镇国侯府才彻底安静下来。 …… “姑娘,你还没睡醒么?” 模模糊糊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从门外传来。 薛柠睡得昏天暗地,正不知天地为何物。 又做了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美梦。 梦里她正抱着李长澈啃得起劲儿,眼瞧着她马上便撩拨得那佛子一般清冷的男人,倒在她身下,却听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猛地睁开眼,转了转眸子,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看见男人坚毅流畅的下颌,还有那浓密的长睫,她怔怔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视线往下。 第216章 “柠柠,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睡姿不好,手脚都缠在男人身上。 尤其是她的膝盖,正搁在某个最尴尬的地方。 而男人这种东西,晨起时,都会……有一些小山包反应。 她耳根子蓦的一烫,赶紧趁着男人还没睁眼,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腿抬起来。 只是她刚将小腿抬到一半,便感觉头顶传来一道浓黑的视线。 那目光犹如实质,压在她发顶。 吓得她小腿又落回到原地。 男人蹙眉闷哼一声。 她尴尬地抬起脸,嘴角扬起一个乖巧的笑,“阿澈,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视线瞟到那鼓起的地方,又飞快挪开。 随后,脸颊便红透了。 既然男人已经被她吵醒了,她也便干脆坐起了身。 可她的衣带又不知何时解开的……她身子一动,整个中衣便垮了下来,露出好大一片胸前风光。 她脸上一热,忙将衣服拢紧,“我……那什么……昨晚的事儿我都不记得了,阿澈,我是不是喝醉了?那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李长澈将脑袋枕在双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薛柠手忙脚乱,丝毫没有被人看了身子的窘迫,“没有。” 虽然说的没有,可他眼神却并不无辜。 甚至透着一阵浓黑的深沉。 看得薛柠头皮发麻。 薛柠干笑一声,“没有就好。” 李长澈慢条斯理道,“你只是说,我将来会成为一个鳏夫。” 薛柠闻言,大惊失色。 她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喝点儿便能醉,醉了便不知天地为何物。 先前在公主府的记忆还是有的,但之后怎么回了侯府,她却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不过她性子一向乖巧,想必喝了酒,也只会乖乖睡觉,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来。 可她怎么说出那种话来? 李长澈智多近妖,她虽是醉话。 可万一叫他察觉出什么端倪来。 他会不会将她当做妖怪烧死啊? 薛柠脸颊涨红,挠了挠脑袋,只能装傻,“咦,阿澈,你今日怎么没去翰林院?” 李长澈漫不经心道,“今日休沐,在家陪你。” 薛柠小心翼翼觑他一眼,心里只想着,他那儿都那样了,他怎么不去处理一下啊? 李长澈没准备放过那个话题,微微起身,丰神如玉的俊脸靠近薛柠,压低声音道,“柠柠,你怎么不回话。” 薛柠浑身紧绷,眨眨眼,目光都在他那挺拔的山根上,无辜道,“我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啊。” 李长澈轻笑,往前凑过去,“当真?” 薛柠凝着他那立体葳蕤又美得仿佛神祇一般的脸,吓得身子往后一仰。 李长澈长臂一伸,将人拦腰抱过来。 他挺拔的鼻尖,轻轻抵住薛柠那挺翘的鼻子。 二人呼吸相间,隔得好近。 李长澈微微垂下眸子,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嗓音低沉又嘶哑,“嗯?” 听着男人性感低哑的声音,薛柠面红耳赤,心跳都加快了。 她慌乱地看向男人沉静的眼眸,“我……我我说的都是醉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时候不早了,哎呀,二房的人是不是快到了,我得起身了,阿澈,你快放开我。” 李长澈目光淡淡,见少女回避的模样,微微将人放开。 薛柠松口气,忙从床里下来,只是刚在脚踏上站稳,便听身后男人慢条斯理道,“柠柠,你是不是喜欢我?” 薛柠身子一僵,心跳几乎凝滞。 万一被他发现她对他有非分之想,他是不是就开始讨厌嫌弃她了? 是不是从此之后,她连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想起苏瞻对自己一辈子的厌恶,薛柠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长澈单腿曲起,大手支棱着太阳穴,一派风流邪魅的模样,“说话。” 薛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转过身,一脸坚定道,“没有啊,我喜欢阿澈,就像喜欢阿兄一样,不可以吗?” 李长澈眸子微眯,“当然可以,只是,柠柠当真对我是妹妹对阿兄的那种喜欢?” 薛柠小手背在身后,紧紧攥在一起,她扬起头,笑得很认真,“是,只是妹妹对阿兄的那种喜欢,如果阿澈不信,那我便发誓,若我真心喜欢你,便叫我死无葬身——” “薛柠!”李长澈沉下脸,飞快打断她那些不吉利的话,“不喜欢,也不必说那种话。” 薛柠抿抿唇,满脑子都是昨晚她是不是做出什么让阿澈误会的事儿了,可她之前每次喝小酒都很乖的,按理说,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啊。 她试探道,“对不起,阿澈,是不是我昨天喝醉酒,做出什么事让你感到困扰了?” 李长澈闭了闭眼,淡道,“没有,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薛柠唇边浮起个浅笑,“我就算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也都是因为喝醉了,阿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李长澈不大信,昨日夜里,她在马车上说起他喜欢薛嫣然便痛哭流涕。 那样的表现,绝不是妹妹对哥哥的态度。 他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她。 薛柠只穿了身单薄的寝衣,在男人近乎灼热的视线下有些不知所措,“阿澈,我还发了什么酒疯么?” 良久,李长澈目光深深道,“没有,你起身罢。” 见男人没再揪着昨晚的事儿,薛柠神经微微一松,又想起昨儿嫣然郡主说要给她夫君做妾的事,一脸纠结。 只是她不说,迟早嫣然郡主也会自己说。 既如此,还不如由她来做这个好人,免得得罪了长公主府。 李长澈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还有事要说?” 薛柠扯出个笑,“阿澈,嫣然郡主她——” 李长澈现在听到薛嫣然的名字便头疼,“不许提她。” 薛柠咬了咬唇,还是开了口,“虽然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嫣然郡主自己提出来的,她好似真心实意想给你做妾,只不知你是什么态度。” 李长澈眉心紧皱,微微抬眸看向薛柠,难以置信道,“你要给我纳妾?” 第217章 他生气了 薛柠的喉咙瞬间仿佛被一把铁钳夹住,她也知道让郡主做妾这话不好,揪着手指,干笑道,“我都听你安排,按理说,郡主身份尊贵,原就不该给人做妾的,所以——” 李长澈瞳孔微紧,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嘴角浮起一抹讥诮,“所以什么。” 薛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嘴角莞尔一笑,“所以,若夫君想同我和离,给郡主挪位,我也没有怨言。” 李长澈差点儿被气笑了,盯着薛柠的眸光,森森的冷。 “你倒是大方,自己的夫君,也能让出去,薛柠,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可以随便送出去的物件儿?” 薛柠迎着他泛着寒意的眼神,心脏仿佛被大手用力捏紧。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不是的,你不是物件。” 李长澈唇边勾起个自嘲的笑,冷寂的眼神,泛着薄刃的寒光,这还是头一回,对她极为温柔的男人对她有了愠色,“你不必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既不喜欢我,自然不也会珍惜。” “我——” 怎么扯上喜不喜欢的关系了。 她明明在同他商量,是让郡主做妾还是怎么的,看怎么办才好。 李长澈显然没了同她商量的耐心。 “阿澈。” 李长澈沉着脸下了床,将椸架上的外衣扯过来穿上,直接迈步往外走。 仿佛跟她多待一刻,便会感觉到厌恶。 薛柠急急追上去,“你还没说该怎么办。” 李长澈顿住脚步,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心脏仿佛被撕扯一般心烦意乱,“你自己想好,再来同我商量。” 说罢,人已经甩袖而去。 门口很快便不见了男人身影。 薛柠赤脚站在暖玉制成的地板上,脸色微微苍白。 宝蝉等姑爷离开后,才从门边探出个小脑袋,“姑娘,一大早的,你怎么同姑爷吵架了?” 薛柠想起李长澈离开前那个晦暗不明又深不可测的眼神。 总觉得苏瞻上辈子也时常那样看她。 她手脚酸涩,头皮发麻,好半天才收回神思,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她无奈地笑了笑,将胸间那抹酸涩疏散开,“就是昨儿嫣然郡主说要给他做妾的事儿,我提了一嘴,没想到他生气了。” “生气了好呀。”宝蝉笑嘻嘻道,“说明世子在乎姑娘。” 薛柠摇摇头,“他是气我将他当做物件,又让郡主做妾吧。” 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不过他说她不喜欢他便不珍惜他是什么意思? 宝蝉眉眼耷拉下来,“奴婢怎么听不懂,那姑爷……到底是想让郡主做妾,还是不让郡主做妾?”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就是常事,就连宣义侯到了而立之年,也往自己院中纳了聂姨娘。 宝蝉没觉得自家姑娘给姑爷纳个妾有什么不妥,只是郡主身份有些尴尬,总不能让她屈居在姑娘之下,“难不成,姑爷想让郡主做平妻?” 薛柠怔住,才想起有这么个法子,“我怎么没想到,若是平妻也好,总比做妾强。” 宝蝉笑道,“那姑娘到时候同姑爷说一声便是了,叫姑爷知道姑娘是个懂事的,姑爷便不会动怒了,姑娘回头主动跟姑爷服个软,此事也便过去了。” 薛柠苦笑一声,坐到梳妆镜前,望着镜中年轻的自己,忽然有几分无助的恍惚。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两辈子小心翼翼惯了。 还以为重活一次,便能经营好一桩新的婚事。 万事都与自己的夫君有商有量的过。 但不过也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罢了。 大概是她这样的性子天生不讨人喜欢。 所以,无论是苏瞻,还是李长澈,都对她露出那样厌恶嫌弃的眼神。 她思绪迟滞,掌心浮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宝蝉柔声道,“姑娘,你别伤心了,姑爷这不是没说要纳妾么。” 薛柠蜷缩着手掌,眼眶也有些发热。 “不是纳妾的事,我也不会阻拦他纳妾。” 宝蝉这会儿想起来了,自家姑娘与姑爷是协议成婚,根本不算真夫妻。 姑爷纳妾不纳妾的,姑娘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薛柠笑笑,“你别担心了,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宝蝉一时无言,神色担忧,“姑娘,你给姑爷赔不是时诚心些就好,男人嘛,都是一样的,我听浮生说李家三爷好几个通房呢,姑爷许是觉得你直接让郡主做妾不妥当,若是让郡主做平妻,你稍微退让一些,他也就不会生气了。” 薛柠也这么想,只要是个男人,便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做妾。 她刚刚说话没分寸,不小心将男人得罪了。 她呆怔了一会儿,缓缓道,“好,我一会儿便去。” …… 用过午膳,薛柠主动带了自己炖的汤去李长澈的书房。 谁知他人早不在府上了。 浮生今儿也没在,濯缨阁伺候的人本就少,这倒让她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向谁打听李长澈的去向。 在男人书房门口呆站了半个时辰,薛柠才叹口气从书房出来。 回主屋的路上,正巧遇到了二房的人过来。 原来昨晚他们一行人便到了,已经搬到了明瑞堂。 许是向浮生打听过了,知道她早上起得晚,专门等她用了午膳才过来同她见个面。 薛柠只好打起精神,耐心应付起二房的人。 吴氏性情温柔,安静低调。 李长珩生得容颜俊俏,文质彬彬,也是个安静的,并不多话,只偶尔插插嘴,说自己会努力读书,等来年,便去参加科考,将来和世子哥哥一样,考个进士回来。 至于李长乐,是几人中性子最跳脱活泼的。 一进门薛柠便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格外灼热。 她说话大大咧咧,可爱又自然,一口一个嫂嫂,很讨人喜欢。 薛柠喜欢她明媚的笑脸,便叫宝蝉将自己之前在香奈阁买的镯子送了她。 李长乐受宠若惊,笑容夸张,“这可是嫂嫂给我送的第一个礼物,那我不得回去烧香供起来啊!” 吴氏笑容无奈,“胡闹,你嫂子给你什么你就收下,怎么这么不懂事?” 第218章 挑拨 李长乐努了努唇,得意道,“嫂子给我的就是我的,我为何不能收,我若不收,才是不给嫂子面子呢,再说了,美人嫂嫂送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跟嫂嫂一样好看。” 薛柠扑哧一笑,看得出来李长乐是真心喜欢她。 至于坐在李长乐身边的吴静漪,性子柔顺,低眉顺眼的模样很是娇小可人。 虽是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却肌肤透白,极懂规矩,行礼时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瞧着竟比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姑娘还要贵气。 薛柠也送了她一个镯子,都是从香奈阁买的。 吴静漪微微一笑,宠辱不惊将镯子接了下来,递到丫鬟手里。 那周身气度从容,倒没有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吴氏不好意思笑道,“少夫人,这是我娘家带来的姑娘,如今到了年纪,顺路到京中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来时我给阿澈的家书里提过此事,他也是答应了,我才敢带她入京,她的婚事,只怕要少夫人多操操心了。” 薛柠表示理解,毕竟吴氏这回领着李长乐过来,也是为了她的婚事。 大雍迁都东京后,河间这些年逐渐式微,很多聚在河间的老士族都已经逐渐搬迁到了东京,李家也不能总是窝在那一亩三分地,李家的小辈们也是要出来闯闯的,至于李氏的姑娘,自然也要婚配东京数一数二的家族。 薛柠如今是镇国侯府的主母,又是李长澈这长房嫡子嫡孙的嫡妻,若无意外,将来整个李家的后宅都将由她来做主。 吴氏明白薛柠的地位,姿态放得很低。 明明她也是二房的一家之主,却仿佛李氏族中的老仆一般,总是少夫人少夫人的叫。 薛柠笑着说,“二婶婶别客气,唤我柠柠便是了,你放心,我心里都记着,定会为长乐妹妹与静漪姐姐好好打算。” 吴氏眉眼很细,是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 她笑盈盈道,“那就多谢少夫人上心了。” 薛柠实在无奈,只能任由她这般叫去。 与二房几人说了小半晌的话,薛柠才腾出时间去温氏面前点卯。 下午又看了几页账册,傍晚专门让人准备了家宴,款待二房几人。 她的侯爷公爹与温氏都到场了。 只除了李长澈不在。 薛柠又派人去前院打听了一下,外头只来传消息,说世子今儿不回府用膳,让他们自便。 薛柠想着有温氏在,他未必会出面。 她讪讪的笑了笑,招呼大家都坐。 只是个简单的家宴而已,她做得还算完美。 桌上都是几个主子各自喜欢的口味。 席间众人还算和谐。 就连温氏与李凌风斗嘴都少了。 吴氏望着“相敬如宾”的夫妻二人,感慨道,“几月不见,侯爷与嫂嫂关系越发的好了。” 这话一出,温氏脸色一黑。 吴氏忙道,“嫂嫂,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温氏冷笑着将筷子放下,“你没错,错的是另外的人罢了,这世上谁能同他和睦?不过是弟妹刚来,没看清形势而已。” 薛柠眉梢微动,意味深长地看吴氏一眼。 她本就出身江南水乡,生得一张温润柔和的小脸儿,这一认错,便有几分楚楚可怜。 李凌风听懂了温氏的阴阳怪气,面无表情的冷着脸,一身沉酽强大的气场,瞬间让整个家宴都变得尴尬起来。 吴氏找补道,“嫂嫂,这是你最爱吃的青笋,来,你多吃点儿,莫要跟侯爷置气。” 温氏搁下筷子,“不吃了,没胃口。” 吴氏红着眼道,“嫂嫂,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多嘴。” 温氏知道吴氏是为自己好,见她一副胆小可怜的模样,心里便更加怨恨李凌风凶狠残酷,若非他杀人不眨眼,这府上的人谁会怕他怕成这样?李家二爷还是为他而死的,他对人家留下的寡妻,不多加扶持帮助也就罢了,还屡屡冷脸,从未见过这么令人恶心的男人。 吴氏对她最是体贴不过。 之前不过替她说了几句好话,便被李凌风用了家法,躺在床上好几个月没能下床。 后来她帮自己逃出侯府,又被李凌风抓住,若非她求情,吴氏这会儿只怕早就没命了。 温氏想起这些,对李凌风的厌恶便更深了一层。 “行了,你也别说话了,免得得罪了人,一会儿叫他动了怒,又将你拉下去用家法,这个家,是一日都没有安宁的,我也不知你们是怎么待下的,若是我,我迟早有一日要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吴氏瑟缩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侯爷,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温氏冷笑,“好妹妹,你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他就是个疯子,你别搭理他。” 温氏轻飘飘几句话,便直接点燃了李凌风的怒火。 原本和谐的家宴,只因吴氏一句话,便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李凌风“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侧过身,大手钳住温氏的下巴,漆黑深沉的眸光落在她不服输的脸上,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薛柠眼见他要发火,忙“哎呀”一声。 登时,众人所有目光纷纷朝她看来。 薛柠抿了抿唇,提醒道,“爹,你别忘了,李家的基业还扛在你肩上,李家后世的千秋万代,也都在你一念之间。” 李凌风大手一僵,怒意腾腾的双目狠狠瞪薛柠一眼。 这丫头竟然敢威胁他。 薛柠对上他凶煞的眼神,毫无惧怕之意,又对温氏道,“娘,你忘了大哥身子不好,你若惹怒爹爹,不是令大哥担忧么。” 李长凛听了这话,适时咳嗽起来,大手捂住胸口,脸色苍白。 温氏皱了皱眉,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眼看就要吵起来的夫妻二人,突然便偃旗息鼓,各自安静下来。 薛柠干脆坐到李凌风与温氏中间,一手牵住温氏,一手安抚着李凌风,“这才对嘛,我们都是一家人,还是和谐些比较好,爹爹娘亲都别吵了。” 吴氏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场面。 第219章 不知道错在哪儿 毕竟在老宅,侯爷与温氏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都是常事。 她有时随便说两句话,侯爷都能迁怒在温氏身上。 只要侯爷越折磨温氏,温氏对他便越厌恶。 夫妻二人从未好好坐在一起说过话,如今这是怎么了。 “对了。”薛柠扬起个淡淡的笑脸,“二婶婶若是不会说话,其实可以少说点儿。” 吴氏扯出个尴尬的笑,“少夫人误会了,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 薛柠轻笑,调侃道,“我知道二婶婶都是为了父亲母亲好,不然真要有些别的意思,那还了得。” 吴氏这下是笑都笑不出来了,要哭不哭地垂着眉眼,身子有些僵硬。 薛柠也没多说,在席间左右逢源,一会儿与温氏低语几句,一会儿又对李凌风说了几句悄悄话。 一向水火不容的夫妻,竟诡异地不再针锋相对。 李长乐与李长珩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情况? 这世上,难道当真是一物降一物,这新来的嫂子居然能将这两个活阎王给拿捏住了? “哥,你快看啊。”李长乐悄悄用手肘捅了捅李长珩的腰。 李长珩面不改色,“你哥我还不瞎。” 李长乐压低声音,揪着自家哥哥的衣袖,很是激动,“那你怎么不惊讶!这嫂子难道当真是神仙转世吗?专门来拯救世子哥哥一家的?你看咱娘被嫂嫂一句话说成啥样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咱娘完全没法子的样子呢!” 李长珩面色淡淡,“子不语怪力乱神。” 李长乐撅了噘嘴,觉得自己这哥哥当真没意思。 李家的儿子太多了,姑娘家不超过五个手指头。 就这,还要算上几个早夭的姐妹。 别的大家族都是家中姊妹太多,争衣服争首饰争婚事。 他们家这么大的士族,姊妹却极少。 她活在李家,做梦都想有个姐姐妹妹,虽然薛柠只是她的嫂子,但在她心里,早已将她当做了亲姐姐一般,“哼,都说让你少读书了,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长珩仍旧一副面瘫模样,“嫂子是阿兄主动要娶回来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其中关节?” 李长乐眨眨眼,“你的意思是?” 李长珩老神在在,“嗯。” 李长珩从前发过一次高烧,之后总是无法做出什么大表情。 李长乐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只看薛柠的眼神越发崇拜。 李长珩则是满眼钦佩。 唯有吴静漪,借着喝茶动作,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今儿侯府一大家子都在,可惜,世子没来。 家宴结束后,将众人都送走,薛柠才稍微得了空闲。 临走前,李凌风将她叫住,问她什么时候才会同李长澈圆房。 薛柠微微一笑,“等爹爹做到了答应我的事,我自然会做到答应爹爹的事。” 李凌风蹙眉,“你这丫头,不要跟我耍心眼儿,若让我知道你有别的心思,小心我废了你和你的丫头,还有你舅舅那大一家子。” 宝蝉急忙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疯狂摆手,表示万事都跟她没有关系。 薛柠轻笑道,“爹爹放心,柠柠说到做到。” 李凌风却是急不可耐,“那你赶紧给我纳妾。” “莫急。”薛柠嘴角莞尔,“此事不可一蹴而就,需要徐徐图之。” 李凌风没什么心机,行事从来都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往,要不是眼前的小姑娘软软糯糯长得又好看,他真恨不得一拳锤死她,“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明白点?” 薛柠凑过去,柔声道,“爹爹需要逐渐冷落母亲,而非突然,是以从今日开始,爹爹不能继续宿在明华堂。” 李凌风冷下脸,“那我睡在哪儿。” “书房,亦或是别的女人的房里,都可以,对了,若是爹爹肯亲近亲近二婶婶再好不过。” 李凌风咬牙切齿,“薛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薛柠不偏不倚地看向李凌风,“我说的不是让爹爹真与二婶婶有什么苟且,只是二婶婶一个孀妇又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艰难,爹爹可以多多想办法帮衬帮衬二房,当然这些都只是假象而已,爹爹若想拿下娘亲的心,只能拿出点儿手段与演技,若爹爹连这点儿耐心都没有,那爹爹继续同娘亲吵罢,吵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她爱不爱你,对爹爹而言,也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凌风被薛柠说得一阵哑然,嘴角抽了抽。 他怎么没发现,这丫头竟是个伶牙俐齿的? 阿澈专门把她娶回来不会是故意给他添堵的罢? 男人眉头紧皱,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难看。 薛柠作势要走,“爹爹,那我先走了?” 李凌风咬了咬牙,“行,我就按你说的办,若温弦还不肯喜欢我,我便拿你——” 薛柠又道,“那爹爹不如直接放她离开。” “……” 李凌风这回破天荒没生气,只是冷冷看薛柠一眼。 “我走了。” 花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这家宴有张嬷嬷从旁协助,薛柠并不用操太多的心。 等张嬷嬷带着人收拾好一切,她才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濯缨阁。 廊下亮着十几盏华丽的宫灯,昏黄的烛光洒落在廊下。 正屋却是大门紧闭,一片黑暗。 春祺与夏阑二人守在门外。 见薛柠与宝蝉回来,忙恭谨地迎上来,“少夫人,你回来了。” 薛柠问,“世子呢。” 春祺道,“世子还未回来,只让浮生回来带话说,今日会在书房安置,让少夫人自行休息。” 薛柠立在廊下,默了一会儿,又问,“浮生回来了么?” 春祺道,“回来后又走了。” 薛柠想了想,“浮生有没有说,世子做什么去了。” “这个……”春祺谨慎道,“奴婢们没问。” 她们没资格问,也不敢问主子的事儿。 薛柠愣了一下,抬脚走进屋里。 宝蝉领着春祺二人将屋中的蜡烛都点燃,才让这宽阔华丽的屋子有了温度。 薛柠按了按疲惫的眉心,在罗汉床坐下。 想起自己今儿早上同男人说话时的措辞,真不知自己到底哪儿出了错。 第220章 他的往事 她并非将他当做物件,只是想平心静气同他商议。 她不想做个善妒又小气的妻子,也不奢求有人能待她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只求做个贤惠大度的,叫人挑不出错来。 就算郡主不提,她日后也是要替他纳妾的。 宝蝉走上前来,“姑娘,要沐浴么。” 薛柠情绪不高,“嗯。” 宝蝉放轻了声音,“那奴婢去准备热水。” 薛柠点点头,靠在南窗底下的矮榻上,将那日看的史书拿出来,随手翻看了几页,前朝太祖的故事她已熟记于心了,但今夜,她又仔细看了一遍九皇后的遭遇,好容易看完,便累得睡了过去。 等宝蝉与夏阑准备好热水回来时,薛柠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夏阑小心翼翼将毯子盖在薛柠身上,“宝蝉姐姐,现在怎么办?” 宝蝉拉过夏阑的手,低声道,“姑爷当真还没回来么?” 夏阑摇摇头,“真没有,奴婢们没骗少夫人。” 宝蝉能感觉出自家姑娘越来越在意姑爷,可姑爷心里有白月光的事儿,连她一个做奴婢的都不能释怀,更何况是姑娘。 她看了看熟睡中的薛柠,悄悄拉着夏阑出了屋子。 “夏阑,你在镇国侯府伺候多少年了。” “我是家生子,打一出生便是镇国侯府的奴婢,我母亲以前是在侯爷院子里伺候的。” 这也是为何她能在濯缨阁伺候的原因,因为她本就是李家签了死契的人,而且又是侯府的嫡系心腹。 宝蝉忍不住问,“那你知道世子喜欢的人是谁么?” 夏阑愣了愣,欲言又止。 宝蝉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往外说,就只是好奇,咱们家姑爷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却一直未曾娶妻,又听说他不近女色,是因为心里有个喜欢的姑娘,此事到底是谣传还是真的。” “世子平日里不让我们近身伺候,很多事我们也都是一知半解,不过——”夏阑沉吟一声,低低道,“世子的确有一个喜欢的姑娘。” 宝蝉表情惊诧,“啊?” 夏阑越说越起劲儿,“真事儿,这就要从几年前,温夫人给世子娶妻说起了。” 薛柠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窗户底下说话,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后来缓缓睁开眼,夏阑与宝蝉的对话声便清晰的透过窗纱传了进来。 昏暗的光晕里,她侧着身子睡在矮榻上,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的熏炉,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宝蝉好奇地问,“不是说,温夫人并不关心世子的婚事么。” 夏阑道,“温夫人并非真心要给世子做亲,只是想借此机会给长公子选妻,然后故意膈应世子罢了,她给世子选的那些都是歪瓜裂枣家世不好的,好的都给了长公子,不过长公子也没看上,至今未娶,但那一年,侯爷实在看不下去了,插手了世子的婚事,从河间士族里挑了不少出身高贵的姑娘为世子相看,温夫人得知后,大闹宴会,还当着无数宾客的面,冷言讽刺世子这辈子都没人会喜欢他嫁给他。” 薛柠心尖泛起一抹刺疼,又放轻呼吸,仔细听去。 宝蝉感叹道,“那姑爷也太可怜了。” 夏阑无奈的说,“是啊,谁说不是呢,但世子那日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并未伤心难过,而是直言不讳地告诉温夫人,他已有心上人,日后,谁也不许插手他的婚事,他的婚事,将来只会由他自己做主。” “由他自己做主?” “嗯。” 夏阑说起那日的盛景,心里还有些激动。 毕竟世子自小被温夫人冷落,连带着她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下人在温夫人面前也没有过好脸,可那日,是十六岁的世子头一次与温夫人针锋相对,云淡风轻几句话,将温夫人气得脸都绿了,那感觉特别畅快,她那会儿跟在世子身后,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 “所以,自那以后,咱们这些老宅的人,都知道世子是有心上人的,只不知是谁。” “会不会是河间那边谁家的贵女?” “这倒不是。”夏阑摇摇头,“宝蝉姐姐,你见过世子腰间佩戴的那只金镶玉的长命锁没。” 薛柠想起那枚长命锁,做工极为精致小巧,一看便是属于姑娘家的,却被他系了精美的络子,一直佩在腰间,那会儿在镇国寺她便瞧见了,后来无数次见他,他都没有换下来过。 窗边的谈话声还在继续。 她幽幽叹口气,起了身,悄无声息立在窗内。 “见过,姑爷日日都戴在身上。” “那个长命锁,便是世子心上人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世子十岁从东京回河间那年,身上才有了这个,有一次温夫人命人将那长命锁拿走,世子为此发疯,差点儿将温夫人打了。” 夏阑至今说起,心里还有些后怕,“我还是头一回见世子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像一只狼崽子似的,凶狠恶煞地对着温夫人,若非侯爷及时回来,世子与温夫人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宝蝉托起双腮,懊恼地想,怎么没听浮生提起这个呢,果然男人还是不够八卦。 “那姑爷一定很喜欢这长命锁的主人罢。” “那是自然。”夏阑叹口气道,“我们都以为世子会娶这长命锁的主人为妻,谁知过去几近十年,世子的婚事却毫无动静,直到今年,世子才给侯爷写了家书,说是要在东京娶妻,宝蝉姐姐,咱们少夫人会不会就是那长命锁的主人。” 宝蝉忙摆手,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低声道,“不是。” 夏阑吃惊地“啊”了一声,一时无后话。 薛柠也有些听不下去了,垂落在身侧的小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眼睛酸酸胀胀的不太舒服,心脏也有点儿说不出的难受。 她轻手轻脚,回身进了净室。 沐浴换衣后便安静地躺到了床上。 宝蝉听见屋中女子走动的脚步声,吓得噤了声。 夏阑也忙捂住了红唇,担心地朝里看去。 “我们的话,没被少夫人听去罢?” 宝蝉叹息,胸口揪心地疼,“听见了也没事,我家姑娘心里知道,姑爷有个白月光。” 第221章 一个人 夏阑愣了愣,没来由对薛柠多了几分同情。 之后几日,李长澈几乎没再回濯缨阁安置,不是宿在书房,便是在外应酬。 薛柠知道他还在生气,主动带着亲手做的吃食去书房找过他几次,都被浮生劝回来了。 “世子说,少夫人一定要想清楚了再跟他商量。” 薛柠想得很清楚,她可以让郡主做平妻,绝不会委屈郡主分毫。 可听到这话的男人,连书房门都未曾打开,直接让浮生将她打发回濯缨阁。 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呆呆地站在院门外,眼底满是茫然与酸楚。 虽然她的确不会给人做妻子,却没想到,原来做妻子竟这么难。 到底,她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心些呢? 当初温夫人讽刺他没人嫁他喜欢他要他。 她听到这话,心里都替他难过,只想让他同他的心上人在一起,她到底有什么错? 薛柠怎么也想不明白,喉咙里好似哽着什么东西,堵得她嗓子又酸又疼。 她将自己关在屋里,一日一夜没出来。 第二日,肿着眼睛继续理事。 她忙着学习看账,照顾李安安,打理府中各处事务,又到了月底,忙着给各处分发月例与赏银。 还有她的几个铺子,也开始陆续经营了起来。 除了去温氏跟前走动,还要与李凌风周旋。 更有二房的吴氏对她态度暧昧。 她原本清闲的小日子,竟变得忙碌起来。 渐渐的,她也忘却了那日与李长澈发生的不痛快,学着做一个贤惠懂事安分的妻子。 她与嫣然郡主多多走动,与李长乐交好,替李长珩安排学业,安抚好温氏,事事都做得人人称好。 只是每日夜里,自己一个人躺在那宽大的大床上,心情总是低落。 她望着那大红的衾被,微微垂下眼,将宝蝉夏阑等人叫过来,“换了吧。” 宝蝉与夏阑对视一眼,听话的将那喜庆的被子换成了一套淡紫色的。 薛柠仍旧没说什么,这几日安静得过分。 偶尔还能与她们说笑几句,但笑容背后,却是无尽的落寞。 宝蝉实在看不下去了,“姑娘,要不要奴婢去问问浮生,姑爷这会儿人在何处。” 薛柠摇摇头,笑了笑,“你去帮我准备些热水,我一会儿洗个澡睡下了,这几日每天都去铺子里,身子有些乏累。” “姑娘——”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习惯了的,如今也不过是回到一个人罢了。”薛柠含笑安慰宝蝉,“你家姑娘没有伤心难过,你忘了,我与阿澈本来便只是兄妹之情?” 宝蝉心疼得要命,“可是——” “没有可是。”薛柠笑了一下,温声道,“我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自己一个人便能过得很好,夫君虽不喜欢我,但给了我足够的尊重,让我在府中下人们面前能抬起头做主母,又有足够的金银傍身,公婆虽关系不睦,对我却都不错,吃的是珍馐美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珍珠翡翠,你说,我还奢求什么?” 这日子,比上辈子嫁给苏瞻,不知好了多少倍,是她做梦都能笑醒的程度。 宝蝉一时无话,看了看自家姑娘平静的面容,只能听话的去准备热水。 薛柠便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看账,昏暗的烛光下,她的注意力都被账册吸引了,根本没注意到,窗边那不知伫立了多久的颀长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薛柠揉揉酸胀的脖颈。 等她梳洗完躺在床上,宝蝉才将屋中的灯盏都熄灭,之后出门关上房门。 薛柠睡得很沉,没发现床边有人。 她总喜欢踢被子,将脚丫子露出来。 李长澈大手握住她莹润的脚心,低眸看了一眼她瓷白滑腻的侧脸,心底暗潮翻涌。 薛柠又翻了个身,似乎做了什么梦,嘴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呓语。 “苏瞻……” “我们的孩子……” “你好狠……” 说着说着,竟痛苦地哭了起来,泛着热意的泪水从眼角落下,砸在他手背上。 李长澈不过是靠近了些,掌心托住她的脸颊,想听她在说什么,却没想到会听到苏瞻的名字。 那一瞬,他眸色仿佛结了霜一般冰冷。 而薛柠沉浸在噩梦之中,小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嘴里呓语着,“不要……不要……” 他自嘲一笑,低下眼眸,“不要什么。” 薛柠说,“不要走。” 李长澈心尖一刺,“你还是放不下苏瞻?” 薛柠只道,“别走。” 李长澈轻易被挑起了怒火,短促的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诮的讽刺,似乎又夹杂着苦涩。 从她说出要让薛嫣然给他做妾开始,他心底的怒火便没有熄下来过。 她甚至轻易说出和离二字,比起陪在他身边,她更愿意退位让贤。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哪怕是将他拱手让给别的女子,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那夜在马车上都是她喝醉了酒的胡言乱语,都是她演的,她心里,从来便只将他当做哥哥,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她张口便毫无顾忌的发出那样的毒誓来。 李长澈越想越怒,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落在小姑娘枕边的大手青筋暴起。 她的若即若离,不免让他生出几分患得患失。 他也很想像父亲当年强占母亲一样,直接与她圆房,让她明白,他此生绝不会要别的女子,只想要她一个。 可又害怕,她会变得跟他母亲一样。 在他的强权之下,对他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厌恶。 可转念一想,即便如此,母亲也一直被禁锢在父亲身边。 她不喜欢父亲又如何,这一辈子总逃不过父亲的手掌心去,还替父亲生下一个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孩子。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他们夫妻不也都这么过来了? 而他,只要狠一狠心,便能让薛柠也如此,在他身边做一只金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犹如冷剑一般的眼神紧紧凝着沉睡中的少女。 第222章 拿她怎么办 薛柠浑然不觉男人漩涡般的眸光,胸前衣襟因她豪放的睡姿而微微敞开。 李长澈闭了闭眼,心口发麻,指尖挑开她胸口的衣带。 藕荷色的肚兜儿包裹着少女的浑圆饱满。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起伏的胸口上。 薛柠却好似天真的孩童一般,咂了咂娇嫩的红唇,突然伸出小手,拢住了他的手指。 “宝蝉,明天想吃桂花糕……” 李长澈压着心底强要她的冲动,半晌,将大手默默收回。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做不到让薛柠恨他一辈子。 他自嘲一笑,紧紧攥着大手,视线流连在少女白里透红的脸上,仍旧是说不出的无奈,“薛柠,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 吴氏是个众人眼里的“老好人”,因赋闲在家无事可做,便喜欢在侯府各处走动。 每日殷勤地带着吴静漪往薛柠的濯缨阁来小坐。 镇国侯府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薛柠多次旁敲侧击让吴氏不用到她这儿来献殷勤。 但吴氏仿佛听不懂似的,仍旧得空便来,“少夫人,你帮我瞧瞧这花样子,给你做个荷包可好?阿漪的绣工好着呢,尤其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双面绣,在我娘家那边是出了名的。” 吴静漪微微一笑,谦虚道,“姑母快别说了,跟少夫人比起来,我还差得很远。” 薛柠有些出神,她的绣篮里放着个快绣完的荷包,是给阿澈的。 不过他几日没回,她也一直没机会送。 “少夫人?”见薛柠出神,吴氏疑惑开口。 薛柠回过神来,看了看她手中的绣样,拿起一张,“那就这个石榴花的罢,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吉利。” 吴氏装作没听懂薛柠的提点,笑吟吟地说,“这石榴花鲜艳又不掐尖冒头,最适合少夫人不过,回头我让阿漪绣好了给少夫人送来。” 薛柠含笑点点头,“我还有事要忙,二婶婶,恕我不能送你们出去了。” 吴氏客气笑道,“不用少夫人送,咱们都是一家人,自然些最好,我和阿漪这便回去了,明日再来看少夫人。” 薛柠忙道,“明日我不得闲,恐怕要去府外。” 吴氏道,“那后日?” 薛柠微微一笑,“后日我还要去陪母亲,二婶婶不如直接去明华堂?” 吴氏只装作没听出薛柠话语里的嫌弃,脸上仍旧挂着讨喜的笑,“那我过几日再来。” 薛柠淡淡地“嗯”了一声,见她们二人出了房门,唇边笑意才卸下。 宝蝉没好气道,“这个表姑娘当真是来东京嫁人的?要奴婢看啊,是冲着咱们姑爷来的,隔三差五便往濯缨阁跑,不就是想来见姑爷么,幸好姑爷最近不在——” 说到这儿,宝蝉又急忙收声,紧张地看向自家姑娘。 薛柠轻笑一声,将绣篮拿过来,那荷包还剩下最后几个针脚,既然决定了要送,便要绣好,“没想到有人的脸皮比董氏还厚。” 宝蝉一听董氏的名头,扑哧一笑,宣义侯府三房的董氏的确是个厚脸皮的人,以前只要有所求,便巴巴地往江氏的秋水苑里跑,得了便宜,便又与二房的柳氏在背后嘀咕江氏的不是,总之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如今这吴氏身上便有几分董氏的影子。 虽然夏阑总说这二房的吴夫人是个好的,她看却不是那回事。 还有那个表姑娘,瞧着温柔,那眼神却总是意味深长,看她家姑娘时,时而露出几分瞧不上的讽刺与轻蔑。 看来,日后要多多提防这二房才是。 心里如此想着,宝蝉又见薛柠竟有心思绣荷包,“姑娘这是送给姑爷的吗?” 薛柠点点头,“我给阿兄也绣了一个。” 宝蝉凑过去,“姑爷的荷包是一只小胖猫儿?咦?这不是咱们以前养过的那只胖橘么?” 薛柠嘴角微扬,“嗯。” 宝蝉也想起了当年那只被害死的小可怜,叹口气,“这都快回宣义侯府了,姑娘,你什么时候才去跟姑爷道歉呐。” 薛柠顿了顿,她也想过去赔罪道歉,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如此一拖,便拖到了回宣义侯府的前夜。 摆了一桌子的晚膳,薛柠却没吃两口。 宝蝉在一旁看着着急,“姑娘,你好歹再吃两口。” 薛柠摆摆手,“不吃了,宝蝉,你带着春祺一块儿收拾收拾,我看看账去。” 春祺与宝蝉对视一眼,无奈一笑,只得带着几个丫头一块儿,将桌上尚未动过的饭菜都端了下去。 喧闹的屋子很快便阒寂下来。 薛柠一个人坐在书案旁,安安静静地翻看着账册。 她对铺子的经营有许多自己的看法,也托陆嗣龄暗地里帮她打探了那位女老板的消息。 眼看便要到十五了,陆嗣龄与卫枕燕的婚事她还要操心几日。 她在脑海里将上辈子这时候发生的事儿都想了一遍,又怕自己忘了,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字眼。 总之要忙碌的事太多,多到她根本没时间伤心难过。 宝蝉让人去小厨房炖了汤,又将上回赖神医吩咐每日都要喝的补药端上来。 “姑娘,该喝药了。” 薛柠看了一眼那冒着热气的药碗,“凉了再喝。” 宝蝉好奇,低头看了看那纸上的几个字,“姑娘在写什么呢?” 薛柠笑道,“我随便练练,不是很重要,对了,明日便要回宣义侯府,你可收拾好了?” 宝蝉道,“除了给各房的礼物,还给江夫人多准备了一箱子绫罗绸缎。” 薛柠满意道,“许久未见娘亲了,也不知道她身子如何,上回赖神医送来的补药也带几包回去。” 宝蝉听了这吩咐,便专心下去准备了。 薛柠定定地看了那药碗几眼,赖神医说,她身子虚弱,寒气太重,恐子嗣艰难。 这药是温养身子的,为了能让她日后更好的受孕。 本来吃这药也没什么用,她的身子自己清楚,又是落水又是跳崖的,早就被折磨坏了。 这辈子,她也没指望自己能有个孩子,但求身子能康健些,不要像上辈子那般,最后下不来床。 她沉思了一会儿,还是端起药碗抿了两口,那药苦得人心里发麻。 但她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个干净。 第223章 回宣义侯府 她的铺子在繁华的长宁大街,虽然才刚开,生意却不错。 招来的几个掌柜经验丰富,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她操心,便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翻了几页账册,便有些看不进去了。 明日回宣义侯府,是她与阿澈之前便定下来的。 只没想到他们中间会闹矛盾。 而今男人一直不回房,她哀哀地坐在椅子上,一时有些出神。 总不能一直与他这样使小性子。 夫妻过日子也好,兄妹也罢。 总有一个人要低头的。 她这几日睡觉时都在想,自己到底哪儿出了错,惹怒了男人。 后来渐渐地也明白了,她不该在新婚期间,替他做出纳妾这种事儿来,还是纳当朝郡主。 他才刚入仕途,即便有李氏做他的后盾,此时纳妾,于他的名声清誉多少有损,并非什么好事,那些同僚们也会悄悄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只可惜,她以前从未替苏瞻操持过这些,不懂如何体面的做一个当家主母。 如今话已出口,伤了她与阿澈的情分,只等明日从侯府回来,再好好向他赔个罪了。 “姑娘,时辰不早了,你该歇下了。” 宝蝉将明日要送去宣义侯府的东西又归置了一遍。 薛柠检查了几遍,还没睡意。 宝蝉忍不住劝,“再这样下去,天都快亮了,姑娘快些去睡罢。” “我睡不着。”薛柠将箱子合上,心里想着还要给江氏与苏蛮准备些什么,“你去睡罢。” 宝蝉没动,“姑娘,你是不是想看看姑爷今儿回不回来?” 薛柠指尖顿了顿,又牵起嘴角,“没有的事。” 宝蝉没说话,安静地陪薛柠忙碌了一会儿,便悄悄出门去了。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书房的门一直紧闭着,里头漆黑一片。 就连浮生也不在,可见世子的确没有回来。 翰林院有这么忙么?为何世子这么晚还不在? 宝蝉踮起脚尖,在门口巴巴地望了几眼,只得转身回到濯缨阁。 屋子里灭了几盏灯,春祺从里屋出来,挽住她的手。 “少夫人准备睡下了,这会儿你便不要进去打搅了。” 宝蝉疑惑地看了一眼雕花窗棂,“春祺姐姐,你说,世子明日还陪我家姑娘回宣义侯府么?” 春祺不知该怎么回答,世子的行踪不是她们这些下人能置喙的。 只看这几日世子不回濯缨阁的意思,只怕明日是悬了。 宝蝉瞬间明白了什么,眼圈儿一红,“我知道了。” 春祺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宝蝉,你别哭,明日我和夏阑陪你和少夫人回去,绝不叫宣义侯府的人欺负你们。” 宝蝉心脏酸酸涨涨的难受,“谢谢姐姐。” 薛柠躺在床上,隐约听到了宝蝉的哭声。 她轻轻叹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朦胧月色透过纱窗洒进来,她孤身一人靠在枕上,想起男人那日离开时晦暗冰冷的眼神,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轻轻捏住。 无尽的酸涩在心底蔓延开来,让她眼眶一阵阵酸疼。 她倒也不是怪李长澈不陪她回宣义侯府。 只觉得自己太不争气。 都已经重活一世了,还是会怕。 怕一个人回去,怕遇到苏瞻,怕在他面前,仍然如上辈子一般抬不起头来。 但不管怎么样,她迟早要学会一个人面对。 她没再细想,将身子埋进被子里,眼泪彻底从眼眶中滚落出来。 浑浑噩噩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薛柠便肿着红彤彤的眼睛起了身。 宝蝉与春祺等人捧着帕子热水进来。 她撑着身子坐在床上,看了一眼整齐站在自己面前的丫头,头疼得厉害。 “若不然,姑娘找个生病的由头,不去便是了。”宝蝉努了努唇,“姑娘,你觉得呢?” 薛柠按了按太阳穴,还是勉强起了身,“梳洗罢。” 这便是要去的意思了。 宝蝉没法子,只得用心替她梳洗打扮。 又替她换了一身鹅黄的对襟上衣,下头配着一条同色系绣花百褶裙。 少女面色干净白皙,稍加粉饰便容光焕发,双螺髻精致又不失雅致,发髻周围点缀着几朵璀璨的金色绒花,与身上那套鹅黄的锦衣相得益彰,衬得薛柠原就冰肌玉骨的容貌越发风华绝代。 春祺与夏阑二人都快看呆了。 薛柠还坐在梳妆镜前昏昏欲睡。 宝蝉无奈一笑,小手拍了拍自家姑娘的肩,柔声道,“姑娘,该出发了。” “唔……”薛柠揉了揉惺忪的睡颜,眼下胭脂晕开,显出两片诱人的绯色,“阿澈,等等我……” 话一出口,在场几人皆愣住了。 薛柠瞬间清醒过来,尴尬的牵了牵嘴角,忙转移话题,“马车准备好了吗?” 宝蝉嘴角压了压,“好了。” 薛柠扬眉一笑,“那我们出发罢。” …… 宣义侯府。 今日春光甚好,人间四月天,百花盛开,处处枝繁叶茂。 万寿堂内热闹非凡,无数丫头婆子有条不紊地在廊下穿行。 朝晖阁戏台子也搭得差不多了,今儿的宴席摆在颐和堂。 两处院落毗邻,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 苏家旁支不少人都身着锦衣往侯府后院里走。 今儿是苏家的大日子,谢老夫人膝下那位嫁到镇国侯府的姑娘要带着姑爷回娘家探亲。 谢老夫人早早让人给旁支各家的亲戚都递了帖子,让他们务必来参加今儿的家宴。 天还没亮,聂氏便率先到了谢老夫人房中。 伺候老夫人梳洗穿衣完,便立在一旁悄悄揉了揉酸疼的腰肢。 昨儿苏翊礼缠着她在床上闹了许久,可惜这掌家权还是没能还给江氏。 不过,昨夜之后,那碗避子汤她悄悄让人换成了补身的药,若是她怀了身孕,那些杂活儿肯定能重新甩给江氏,而她,只需将后院的财政大权牢牢控制在手里即可。 谢老夫人难得起了个大早,就等薛柠带着李长澈一块儿回娘家,好让她在人前大大的扬眉吐气一回。 瞥见聂氏偷懒也没动怒,只白她一眼,“叫人去大门口候着,有消息便赶紧来回,千万不要出现上次回门宴那样的岔子。” 聂氏忙道,“是。” 第224章 姑爷人呢? 少倾,苏家三房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苏清与谢凝棠二人病恹恹的靠在椅子上。 董氏暗暗揪着手里的帕子,有些紧张,毕竟薛柠与三房关系并不是很好。 又加之,上回苏清在樊楼帮着秀宁郡主与薛柠起了龃龉。 苏清为了赔罪,在镇国侯府门口跪了整整一日,后来被冷雨淋得浑身湿透。 回到家,便倒头睡了三天三夜,至今身子还有些畏寒。 那李家世子对薛柠实在太过宠溺,若他心里怒气还未散去,今儿是回来给薛柠撑腰的,只怕他不会轻易放过她的阿清。 秀宁郡主头戴绣花抹额,身子歪在椅子上,冷恹恹的,也没什么精气神儿。 倒是柳氏,一身石青色的宽袖长衫,端正身子,颇有几分气定神闲。 谢老夫人满脸堆笑,“时辰不早了,眼看镇国侯府的马车便要到了,你们几个都跟我去府外迎接。” 柳氏不屑的轻哼了声,“老夫人,您莫要太看得起那薛柠了,我听说,最近几日镇国侯的世子都宿在翰林院衙门里,很少回侯府,昨儿也宿在外头,看来传言有误,李世子对薛柠也不过如此,只怕今儿,他根本不会同薛柠一道回来。” 秀宁郡主原本心惊胆战,生怕李长澈今儿会来,一听这话,眸光轻动,“李世子不来?” 谢老夫人微微皱眉,“你从哪儿听说的?” 柳氏笑道,“不过是听我娘家在翰林院的侄儿说的,老夫人也莫要放在心上,万一姑爷来了也未可知。” 谢老夫人心下疑窦丛生,坐在罗汉床上的身子僵了僵。 她并非想见薛柠,无非是想通过薛柠打通与镇国侯府的关系,攀上李家这根粗壮的高枝。 若李世子不来,光薛柠回来有什么用? 不过,先前李长澈亲自到府上来威胁谢凝棠与苏清二人前去给薛柠道歉。 那份怒意与维护不像假的。 只怕柳氏是听岔了。 无论如何,宣义侯府今儿也要好好招待薛柠一番,拉近与她的关系。 “行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在这大好的日子里惹人不高兴。”谢老夫人睨柳氏一眼,“锦娘,你同我去。” 这会儿,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江氏才微微抬起头,“是,母亲。” 聂氏嘴角抽了抽,原本站在谢老夫人身边的位子,很快便被江氏取代。 而她一个低贱的妾侍,只能远远跟在正经主子们身后。 如此一来,她脸上的冷意便有些藏不住了。 辛辛苦苦在宣义侯府忙活了几个月,给这些主子们鞠躬尽瘁的,最后竟然落得个跟苏清走在一起的下场。 而江氏,才从祠堂出来,什么都不用做,只因与薛柠母女情深,便能站在老夫人身边。 还有侯爷,这几日明显与江氏也亲近了几分。 若不是她使出浑身解数,她男人便要宿在秋水苑里了。 聂氏目光忍不住沉了沉。 这个江氏,一日不除,她便一日没有体面。 迟早她要找个机会,让江氏滚出侯府。 谢老夫人领着江氏等人刚走到前门,便听说镇国侯府的马车过来了。 “快快快,开门迎接姑娘去。”谢老夫人眸光一亮,脚上快了几步,被江氏搀扶着走出大门,果见薛柠领着几个尊贵体面的丫头从马车里下来。 一个多月不见,昔日里那羸弱苍白的少女今儿一袭鹅黄锦衣长裙,颜色亮丽得仿佛漫山遍野盛开的迎春花。 两道墨色细长的罥烟眉,一双泉水般的清澈眼眸。 瓷白的肌肤,凝脂一般。 又像落了雪的羊脂玉,阳光落在她饱满红润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越发容色逼人。 谢老夫人从前便觉得,薛柠这样的样貌,迟早是个祸水般的人物。 如今一瞧,这被人滋养过的女子,雪肌乌发,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令人心下生叹。 她眸光微微一动,牵起嘴角走上前去,亲热地握住薛柠冰凉的小手。 “好孩子,祖母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薛柠抬眸,瞧见眼前一大家子花团锦簇的女子迎上来。 谢老夫人神情激动,满眼慈爱和蔼的柔光。 其他众人眸色复杂,倒也都带着亲昵的笑意。 众人尽管都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多的是试探。 只有老夫人身侧的江氏与江氏身后的苏蛮是真心实意欢迎她回来的。 “柠柠!”苏蛮伸长脖子,笑容挂在嘴角,恨不得早早与薛柠抱在一起。 但有谢老夫人在,到底没敢失了分寸,只能委屈巴巴的亮着一双眼睛,站在老夫人身后,一个劲儿的给薛柠使眼色。 薛柠不动声色将手指从谢老夫人手中抽出来,福了福身子,“薛柠给老夫人请安。” 谢老夫人笑了笑,“柠柠,唤我祖母便是,你是我的干孙女,是上了咱们苏家族谱的,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从前哪能听到谢老夫人说这种讨好的话? 薛柠似笑非笑的翘起嘴角,也没揭穿谢老夫人的虚伪。 “祖母客气了,柠柠今日回来,只是看看大家而已,下午便要回去的,对了,这位是二叔家的长乐妹妹,今儿在家无事,同我一道来侯府玩耍。” “长乐见过谢老夫人,给谢老夫人请安!” 李长乐弯起眉眼,笑吟吟地给谢老夫人行了个礼。 “哎哟,这可使不得!”谢老夫人忙将李长乐扶起来,打量她几眼,只觉眼前的小女孩儿年轻貌美,笑容甜滋滋的,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光芒四射,一看就是大家族养出来的体面孩子,心思单纯,又懂礼节,“这李家的姑娘就是生得不一般,瞧瞧这模样,同李世子还有几分相似,小小年纪便是个美人儿,日后还了得。” 薛柠微微一笑,李长乐却是小脸儿微红,“长乐和哥哥才不像,哥哥好看多了!” 谢老夫人含笑侧头,急切地往薛柠身后看去,“姑爷怎么没来。” 第225章 他没陪她 薛柠面不改色道,“阿澈今儿有事,恐怕来不及过来,便由我和长乐妹妹陪着祖母与各位叔叔婶婶说说话便好。” 听说李长澈没来,董氏与柳氏二人装都不肯装了,嘴角扯了扯,翻了个白眼,露出不屑。 谢老夫人脸色不太好,但当着薛柠的面儿也没表现出来,干笑一声,揽着薛柠便要进府。 薛柠只当没看见,回过身,吩咐下人将礼物都搬进宣义侯府里。 江氏瞧着薛柠那有条不紊事事周全的模样,心里很是欣慰。 她养的孩子,终于长大了,如今当真像个大人一样开始走亲访友了。 一路走进万寿堂,薛柠都没发现苏瞻的身影。 原本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了些。 至于秀宁郡主表情淡淡,脸色苍白,想是那夜被雨水淋湿后身子还没大好。 想起那夜,薛柠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大自然。 到了万寿堂,薛柠破天荒在谢老夫人身边坐下。 一屋子女眷,纷纷坐在下头,就连秀宁郡主也只能屈居在她之下。 仔细想想,上辈子哪有这样的场面? 她嫁进侯府,成了苏瞻的妻子,却仿佛是宣义侯府的奴仆一般,这样的家宴,她从来只有站在一旁伺候的份儿,而秀宁郡主进侯府,便如同贵宾一般,要她捧着尊着伺候着,稍有懈怠,便得来一顿辱骂。 哪怕郡主与自己的夫君在后宅幽会,她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她想起,很长一段时日,秀宁郡主一直住在明月阁的小跨院儿里。 她曾为了苏瞻差点儿丢了一条命,身子越发的不好,苏瞻便让她在府中休养身子。 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郡主的丫头便会到明月阁来寻人。 她能怎么办,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去别的女人房里嘘寒问暖罢了。 秀宁郡主无数次将她踩在脚底下羞辱,她骂她是自甘堕落的贱妇,是勾引别人心上人的狐狸精,嘲笑她连自己的夫君都看管不住,还讽刺她是个没人喜欢的废物。 她也不是没动过怒,生过气,打过人。 只是每一回,都被苏瞻冷着脸挡了回来。 他一次次护着秀宁郡主,一次次将她的尊严碾碎,一次次将她对他的爱意消磨。 直到他亲手杀死他们的孩子,将她流放到永洲老宅。 薛柠缓缓收回神思,目光微动,压下心底那翻涌的恨意,不动声色喝了一口热茶,便将带来的礼物分到各房去。 今儿旁支的亲戚来了不少,还有一些从前都不大爱搭理薛柠的夫人。 如今见着薛柠,只恨不得拉着她的手,将她当做亲女儿一般。 谢老夫人拉着她说了不少体己话,又一个劲儿询问李长澈的去处。 薛柠随口找了个借口,堵得老夫人无话可说。 更何况,还有李家这位姑娘在,谢老夫人摸不准她的身份地位,也不敢在薛柠跟前造次。 与谢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薛柠便借口身子不大爽利,想去秋水苑休息休息。 如今的谢老夫人对她,自然是有求必应,更何况,她是江氏一手养大的,想跟自己的养母说说私房话也在情理之中。 谢老夫人暗地里递给江氏一个眼神,便笑着送薛柠出了万寿堂的大门。 薛柠刚一走,柳氏便讥诮出声,“老夫人,我说什么来着,李世子根本不喜她,今儿又怎会同她一起回来探亲?” “看来,外间传言李世子宠妻无度,是假的吧?” “若李世子真心在乎薛柠,今日为何不陪她回来?” 苏瞻刚走到万寿堂门口,听见的便是这样一句。 他眉梢微挑,原本烦闷异常的胸口骤然一松,眼底泛起一抹意味深长。 李长澈没陪她回来? …… 与江氏携手走进秋水苑,薛柠才真正放松下来,仿佛回到了家一般。 回到熟悉的院落,走进熟悉的屋子,她欢欢喜喜投进江氏怀里。 “娘,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这语气一出,仿佛瞬间回到了她做姑娘的时候。 “这才像个孩子。”江氏感慨一声,抚了抚薛柠的后背,“方才的柠柠与大人差不多了,行事周全又妥帖,比我想的还要优秀。” 薛柠很想说,她不但是个大人,还是个已经死过一次的大人。 很多事她早就学会了,再不会给她丢脸的。 只是这些话,不能跟任何人说。 她将下巴搁在江氏肩头,委屈地蹭了蹭,“在娘亲面前,柠柠永远都是个孩子。” “还有我!还有我!”苏蛮一把将薛柠从江氏怀里捞出来,狠狠一个抱住,“好久没闻柠柠身上的香味儿了,想得我简直是茶饭不思!” 薛柠微微一笑,“上次差点儿在公主府见到你,可惜你走得早。” “我后来听嫣然郡主说过啦,只可惜,我给镇国侯府下帖子,一直没有回应,呜呜呜,柠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想得我都快死掉了。” 薛柠心下一紧,“蛮蛮别胡说。” 苏蛮将脸蛋儿凑过去,嘿嘿一笑,“真没胡说,你看我是不是都瘦了?” 薛柠弯起眼睛,捏捏她的脸蛋儿,“哪有,明明还有这么多肉,一看就被娘亲养得胖嘟嘟的。” 苏蛮立时便慌了,“我很胖吗?那可了得!我还嫁不嫁人了!”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薛柠看起来却比苏蛮要成熟得多。 江氏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姐妹两个说笑,一边招呼李长乐坐。 李长乐眨眨眼,乖巧地坐到椅子上。 漆亮的眼珠子在薛柠与江氏母女身上来回的转。 “去准备热茶,还有点心。”江氏体贴道,“长乐姑娘喜欢吃什么,都可以同我说。” 李长乐一双眼都在薛柠曼妙的身姿上,“我什么都吃,嫂嫂爱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都听嫂嫂的。” 江氏道跟宋嬷嬷吩咐了几句,宋嬷嬷便带着几个丫头下去忙碌。 “你嫂嫂是个馋猫儿,喜欢吃的东西可多了。” “那嫂嫂觉得好吃的东西,一定特别好吃,馋猫儿最会吃东西。” 闻言,江氏与苏蛮都笑了,都称是是是。 第226章 怎么还不圆房? 薛柠暗暗打量李长乐一眼,有几分意外。 今儿她本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宣义侯府,没想到临出门,便遇到早早等在门外的李长乐,她也没多说什么,只身子往马车里一坐,双手抱在胸口,神情若定的靠在她身边,“嫂嫂,长乐陪你去宣义侯府看看。” 吴氏是个假好人,她这个女儿……倒有些奇怪。 她不清楚她的目的,但她看自己的眼神还是很友好的,至少没有太多心眼儿。 因而,她便将人一道带过来了。 果然,有她这个李家姑娘在,谢老夫人收敛了许多。 坐了一会儿,江氏便开始赶人,“蛮蛮,你带长乐姑娘去园子里转一转,我与柠柠有体己话要说。” 苏蛮不乐意,“呜呜,我与柠柠也许久没见了,有什么话是女儿也听不得的?” 江氏哄道,“快去,听话,回头柠柠还会再来的。” 苏蛮没法子,拉着李长乐一步三回头,“好吧,柠柠,你今儿一定要多在家里坐会儿。” 苏蛮与李长乐一走,江氏才重新将薛柠揽进怀里,“柠柠,你实话告诉我,在李家过得可好?” 薛柠鼻子微酸,“娘,我真的过得很好。” 江氏将她放开,狐疑道,“我听说镇国侯府的那位侯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当年生屠了几城,血腥残暴之名传遍了大江南北,多少年都无人敢将女儿嫁到李家,你那公爹当真没欺负你么?” 薛柠笑着摇摇头,“没有,虽然柠柠不知道屠城是怎么回事,但爹爹对我真的很不错,还有婆母,几乎不大管事,如今镇国侯府后宅的大部分管家权都在我手里。” 江氏深吸一口气,竟没想到柠柠这么快便得到了镇国侯夫妻的喜欢。 毕竟在传言里,温氏是被李侯强娶入府的,脾气也不好。 镇国侯府后宅发卖丫鬟婆子的次数比别的士族要多得多。 薛柠一嫁人,她便日日在祠堂里为她担忧。 怕她在别人家里不懂事被欺辱,又怕她年纪小,一个人孤零零的带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宝蝉在高门深宅被人糊弄,又担心她不知道如何与外男相处,与李世子夫妻不和谐。 好不容易将薛柠盼回来了,她要问的话还有许多。 薛柠抿唇微笑,小手紧紧握住江氏的,“我真的很好,娘亲不用担心,阿澈待我如同亲妹妹一般,对我也不错,吃的穿的喝的,从未有亏待,府中下人们对我都十分尊重,这样的日子是东京多少贵女都羡慕不来的。” 江氏这才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将人拉近一些,低声问,“先前坊间传言你与李世子尚未圆房,在樊楼闹得那样大,如今呢,可是已经圆房了?” 说着,她轻轻将薛柠衣袖卷起。 看见那纤细手臂上仍旧鲜红的守宫砂,江氏微微一怔。 薛柠原还想遮掩一番,没料到江氏动作这样快,她掩藏不及,嘴角露出个讪笑,将袖子微微拉下来,“我和他……还……还没……” 江氏蹙眉,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会有夫妻成婚月余还不圆房?成婚前,娘给你的小册子,你仔细看过了没?” 薛柠难为情道,“看……看过了……” “那是为何?是李世子不会么?还是他不行?那也不应该啊,这种事儿于男子而言总是顺理成章的。”江氏越想越难受,直直地打量着薛柠雪白的小脸儿,眼眶微红,“还是说,李世子当真不肯碰你?” 薛柠一时噎住,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与李长澈的关系。 江氏越发不解,“你生得这样好,莫说是男人,便是女子见了也会动心,那李世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放着如此花容月貌的妻子在房里,却不肯碰?” 薛柠忙道,“娘,不是阿澈的错,是我自己。” 江氏惊疑道,“你怎么了?” 薛柠随口找了个理由,红着脸解释道,“我……我有点儿接受不了别人靠近……也很害怕那种事儿……所以阿澈一直很尊重我……才一直没跟我圆房。” 江氏脑子里有些乱,又想着当初薛柠一心想嫁给瞻儿,一时心中微紧,只怕她心里还未放下瞻儿因此才不肯同李世子圆房,语重心长道,“一日两日不圆房,他还能尊重你,一年两年呢?柠柠,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薛柠嘟哝道,“娘,我没闹着玩儿……” 江氏迟疑道,“柠柠……你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 “没有!”知道江氏说的是苏瞻,薛柠忙竖起三根手指头,认真反驳,“真没有,我早就放下了,不然我也不会主动提出要认娘为母亲,让苏瞻做我的哥哥。” 成了兄妹,便再无成婚的机会。 更何况,苏瞻已经娶了秀宁郡主,而薛柠也已经嫁到了李家。 二人之间,绝无可能。 江氏怔了怔,也明白薛柠这话不是假话,只是反应过来,便只剩下忧心,“你这孩子,那你到底是怎么了?跟娘说说,让娘来想想法子。” 嫁到李家那样的门户,身为世子夫人,怎能不与世子圆房呢? 再过两年,若柠柠还未有个一儿半女,只怕地位便保不住了。 李长澈又是长房嫡子嫡孙,不可能一直不碰女人,更不可能不生个儿子来继承李氏。 男人从来花心易变,只有膝下的孩子才是一个女子在高门大户里最大的依靠。 一个女人,年轻貌美时还好,若不年轻,不貌美了呢? 一个孤女,在那帘幕深深的后宅里,该怎么过日子? 不过是几年后,被人狼狈休弃,驱赶出来罢了。 如此一想,她便急切起来,“若是你胆子小,不如行事前喝点儿酒,又或是——” 江氏想了想,匆忙起身,走到衣柜后,从一个黑漆雕花的盒子里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纵然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将这东西放进薛柠掌心里时,她还是微微红了红脸,“这药是在男女圆房时助兴用的,柠柠,你将此物收好,回头放上一滴在水里服下,如此……房事时,你便不会感觉到疼痛。” 第227章 装可怜 江氏没敢说得太明白,这药是她刚成婚不久后,苏翊礼替她寻来的。 说是有助润滑,让女子能尽快适应。 她用过几次,的确是好物,过程中让人情难自已,欲仙欲死。 这些年,她几乎用不上了,一直闲置在箱子里。 没想到她的柠柠竟害怕那种事儿,她这个做娘的,自然要为她做打算。 江氏意味深长道,“你快些收好。” 薛柠一脸羞赧,以前她还是个孩子,哪跟江氏说过这些? 如今成婚了,与长辈说的话连蛮蛮都不能听了。 她脸颊不自觉泛起两片红晕,“哎呀,娘,真不用——” 江氏按住她的小手,“回头一定要记得试试,再不行,娘私底下找个大夫给你看看,总之,你可不能仗着年轻任性,不仔细笼络好夫君,不为他生个一儿半女的,你日后在镇国侯府哪有倚仗?” 薛柠嘴角微抿,脸颊已经红透了,她知道江氏都是为了自己好,也不敢说些有的没的。 没办法,只能做贼似的将那药瓶子塞进袖中。 江氏这才放心了些,含笑拍拍她的小手,让她放轻松。 晌午快到了,侯府摆了家宴。 江氏带着薛柠往颐和堂走去。 今儿是家宴,偌大的几个八仙桌,并未用屏风分隔。 府中男女主子都坐在一起。 薛柠如今是侯府贵客,自然与谢老夫人一桌。 李长乐与江氏陪同,秀宁郡主坐在江氏身侧,苏蛮坐在江氏另外一边。 剩下的都是柳氏董氏苏清几个。 男主子本来坐在另一个桌上。 但苏瞻是秀宁郡主的夫君,又是薛柠的阿兄。 谢老夫人又存了几分别的心思。 想着薛柠当年是喜欢瞻儿的,她又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见了瞻儿,定然会念起当年的旧情,便故意将他安排在了秀宁郡主身边,与薛柠相隔不远。 薛柠入座后,低眸与谢老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听丫鬟欢快道,“老夫人,世子来了!” 薛柠顿了顿,便感觉有人步伐沉稳,气势微冷,拂袖走进内堂,在她不远处坐下。 “夫君,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没一会儿,秀宁郡主低低的娇嗔便响起。 男人声线低沉,性感里又夹杂着几分淡漠,目光却在薛柠脸上。 “不过才一会儿,便这么急着见我?” “你是我夫君,我不想你想谁?” “这不是过来了?” “夫君,你给我带的核桃酥呢,我早就想吃了。” “给你。” 男人声音温润,郡主娇声柔情。 简单几句对话,便勾勒出一幅夫妻恩爱的美景。 薛柠知道,这不过是秀宁郡主的把戏,尤其见她一个人孤身回来,便刻意与苏瞻做出亲密的姿态想让她吃醋,可惜了,她头也没抬,依旧侧着脸与谢老夫人说着些什么,仿佛一点儿也不在意苏瞻与秀宁郡主在说什么,他们夫妻恩爱,似乎与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谢老夫人笑道,“柠柠,你阿兄今日专门从刑部回来的,你与他也许久未见了,见见吧。” 薛柠嘴角笑意收敛,微微抬起头。 对上男人那双宛若寒潭的凤眸,唇边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殆尽。 不是她不想笑,只是经过上次樊楼一事,对着苏瞻,她实在笑不出来。 苏瞻也抬眸看她,深邃的眼睛里,是晦暗不明的光,让人瞧不出他对这个曾经爱他爱得不可自拔的义妹是何种情绪。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说不出的感觉。 但薛柠从未像此刻这般平静,看着他与秀宁郡主夫妻恩爱,心里竟无一丝波澜。 “倒也未曾许久没见。”她似笑非笑道,“前段时日,才在樊楼见过。” 薛柠话里话外里的意思,侯府众人心知肚明。 苏清神色尴尬,谢凝棠沉默了一下,苦笑一声,主动提起,“我知道,那次是嫂嫂不对,嫂嫂先前在镇国侯府已经给妹妹赔过不是了,今日一家人聚在一起,嫂嫂再真心实意跟妹妹说一句,对不起,好妹妹,你喝了这杯酒,就当原谅嫂嫂了。” 说着,举起手里的酒杯,遥敬薛柠一杯。 薛柠身形未动,要笑不笑地看着谢凝棠。 谢凝棠戏唱到一半,对面人却不接招,面上有些尴尬。 她转眸,泪眼汪汪地看向苏瞻,将姿态放得极低,“夫君,妹妹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 那眼睛通红的模样,要多可怜,便多可怜。 人总是习惯性怜惜弱者,不一会儿的功夫,在场诸人看薛柠的眼神便多了几分不喜。 “薛柠。”苏瞻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薛柠平静如水的小脸儿上,知道她这是为了他,故意在同秀宁耍脾气,但这样的场合,秀宁总归是他的妻,她不该让秀宁这般难堪,“她是你嫂嫂,你不该让她主动来给你赔礼道歉,上回镇国侯府的事儿,我不同你计较,但今日,这杯酒,你得给她个面子。” 看着男人对秀宁郡主无条件的维护,薛柠还是忍不住露出个讽刺的笑。 上辈子秀宁郡主总喜欢在苏瞻面前装可怜。 而苏瞻每一次,都会站在郡主那边,反过来责怪她不懂事。 她早已看透秀宁这些虚伪做作的把戏,心里根本没将她的眼泪当回事儿。 今日,她是镇国侯府世子夫人,她是苏瞻的夫人。 她的身份,比她更为尊贵。 她受苦受难一辈子,凭什么还要在秀宁郡主面前吃亏? “嫂嫂既知道错便好,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才是正经。”薛柠抬手,轻轻将面前的酒杯拂倒在桌面上,这动作,便是不给秀宁郡主面子的意思了,“至于这酒,我不会喝,我与嫂嫂本就关系不睦,没必要装作姐妹情深的样子。”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静,一个个诧异的打量着薛柠。 没想到,昔年那个人人欺负的小姑娘,如今也硬气起来了。 竟然敢与郡主这般说话。 秀宁郡主脸色苍白,泪眼婆娑道,“薛柠妹妹——” 这哭声,听得人心烦。 苏瞻眸光微冷,“薛柠,你什么意思,你与秀宁不睦,到底是为何。” 这声音,也叫人生厌。 第228章 不配吃! 薛柠蹙起眉心,侧过脸,淡淡地对谢老夫人道,“祖母,若苏世子与郡主一直为难,我想,我没必要再留下来了,长乐,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免得叫宣义侯府的人瞧不上咱们。” 李长乐立刻站起身来,脆生生道,“好的,嫂嫂!” 薛柠作势要走,一群人都慌乱起来,一个劲儿的劝。 苏瞻皱着眉头坐在薛柠对面,两道浓黑的视线一瞬不瞬的凝着她略带愠色的姣好眉眼,心里只觉得这丫头有些好笑。 明明还是个孩子模样,却故意端出那些大人的做派。 她以为她伪装得好,装作不喜欢他,不爱他,可她在乎的神情,根本骗不了他。 她不接受秀宁的道歉,不肯与秀宁交好。 无非只是因为秀宁是他的妻罢了。 从小,她便看似柔软,其实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一直都有占有欲,骨子里也是倔强的。 樊楼一事后,秀宁被逼着去了一趟镇国侯府。 回来便说,她亲耳听见薛柠与李长澈在房中云雨。 那会儿他心底没来由怒火翻涌,几次找李长澈麻烦,没料到最后都被李长澈反将一军,也不知他从哪儿找来一位神医,将首辅严大人从阎王手里拉了回来,至此,非但严大人高看李长澈一眼,便是翰林院那些新人旧臣,也纷纷见风使舵,为李长澈马首是瞻。 最近几日,也不知李长澈吃了什么药,处处与他作对。 他一个翰林编修,竟将手伸到了刑部,屡次阻挠他办案不说,还抢走了他最大的功劳。 可惜,镇国侯府实力太强,他现下还没有反击的机会。 李长澈三番四次的挑衅,让他心里满是火气。 得知薛柠又与他圆了房,更是不知怒从何起。 还以为薛柠今儿是领着夫君回来耀武扬威的。 可没想到,今日,李长澈竟没陪她回来。 甚至,路过秋水苑时,他亲耳听见她与母亲的对话。 成婚这么久,她居然还是处子之身。 上回在秀宁与苏清面前,明显也是故意与李长澈做戏。 她为何要如此?明明与李长澈假戏真做,便能打消所有人的疑虑,可他们并没有那么做。 李长澈仍旧没有碰她,她也依旧是清白之身。 他们成了婚,做了夫妻,却没有感情。 苏瞻原本闷疼的胸口,乍然间豁然开朗,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他就知道,薛柠岂会委身于别的男人? 她明明那么喜欢他,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怎会轻易放弃? 只要一想到薛柠还是爱自己的,苏瞻眉眼也苏展了,心里也舒坦了,连日里一直发疼的脑仁儿也舒缓了许多。 “柠柠——”他漫不经心开口,抬起修长的眼眸,目光深深地看向薛柠,忍不住放柔了语气,“阿兄替你嫂嫂跟你赔不是,你坐下罢。” “是啊。”谢老夫人拉住薛柠的手腕儿,“哪有才来便走的?你若要走,便是看不起祖母,锦娘,你快劝劝柠柠。” 江氏表情无奈,轻声哄了一句,“柠柠,别同你嫂嫂置气,等用了午膳再走不迟。” 江氏一开口,薛柠这才平心静气地重新坐了下来。 秀林郡主红着眼将酒杯放下,也没多说一句。 很少见秀宁郡主在她面前吃瘪的样子,薛柠心情极好,唇边微微勾起。 一时间,堂内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虚伪和谐。 桌上都是她爱吃的菜色,谢老夫人破天荒地给她夹了一小节肉排骨,聂氏还替她准备了酒酿圆子,她们一个个的都在想方设法讨好她。 只有苏清绷着脸,柳氏笑容轻蔑,秀宁郡主眼神意味深长。 还有苏誉,隔着老远,目光冷冷的,眼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薛柠昨儿睡得晚,本就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小块肉糜,便感觉胃里不大舒服。 拿茶水漱了口,宝蝉便将帕子递上来。 薛柠捏着帕子在嘴角按了按,刚想说不吃了,却见苏瞻突然夹了一块糕点,放进她碗里。 男人语气柔和,少了平素里惯常的冷峻,“你最爱吃的糕点,尝一口。” 宝蝉看清那糕点,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薛柠却轻轻按住了宝蝉的小手,微微抬起眸子。 她看见男人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神情,仿佛大哥哥一般,对她道,“柠柠,你怎么不吃?” 薛柠心口微微窒息,怔愣良久,缓缓露出一抹自嘲的浅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 她们都在等,等她吃下苏瞻这大发慈悲的一块“赏赐”。 也许,他们也在看戏,看是否会接受苏瞻的这份“好意”。 可没人清楚,她此刻心里有多难受,多恶心。 谢老夫人疑惑道,“柠柠,你阿兄给的糕点,不喜欢?” 苏瞻搁下黑漆的紫檀木长筷,眸子微眯,神色已然有几分不悦,“薛柠,你到底在闹什么?” “没闹。”薛柠语气淡淡,嘲讽道,“我不喜欢吃。” 苏瞻不喜她这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冷着眉眼,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不喜欢吃也得吃。” 薛柠面无表情反问,“凭什么?” 苏瞻沉声,“就凭这是我亲手给你准备的。” 薛柠冷笑一声,坐在椅上,不动如山,只看向苏瞻的眼神越发冷漠。 柳氏见这气氛尴尬,憋了一肚子的气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她笑了笑,阴阳怪气道,“人家现在是镇国侯府的世子夫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咱们家的糕点?要我看啊,她是想吃李世子夹的东西罢?只可惜,李世子今儿‘公务繁忙’,没空陪她回来呢。” 她故意加重“公务繁忙”几个字,生怕别人不知她薛柠为了脸面故意在说谎。 李长乐看出来了,这一家人就是想故意为难她嫂子,腾地站起来,“你这夫人好生嘴贱,我哥哥事忙不陪嫂子回来,我不是陪她回来了?” 柳氏冷哼一声,“李姑娘怎么同李世子比?我今儿看了大半天算是明白了,薛柠不过是高嫁到了李家而已,这才几日,便洋洋得意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没人要的孤女,有什么本事在这儿耀武扬威?薛柠,你当初使手段将我的阿溪弄到永洲,我还没跟你算账,如今倒是好个风水轮回转,我知道,你那夫君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有什么脸面让咱们府上的老夫人给你布菜,让咱们的世子,给你夹糕点?!要我看,你根本不配吃!” 第229章 掀桌 薛柠面色发冷,一双清澈的眸子微微看向柳氏。 柳氏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怵,挺起胸口,恶狠狠地拔高声量,“我今儿就这么说了,你能怎么着!还指望李世子给你撑腰?也要看你这小贱人配不配!” “嫂子,她欺人太甚——” 薛柠挡住李长乐的手,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我还能怎么着?” 这些年,她早就受够了苏家这群人的阴阳怪气。 一个冷漠的老夫人,一个虚伪的董氏,一个恶心的柳氏。 还有她们膝下的儿女,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在宣义侯府含辛茹苦兢兢业业多年,得来的只有她们的嘲讽与漠视。 如今,她重活一次,终于将自己嫁出去。 她早已不是苏家人,早就不想伺候这群腌臜恶心之人了! 柳氏以为薛柠还是那个好拿捏的小姑娘,嘴角得意的勾了勾,“你当然不能怎么着,宣义侯府养你这么大,你就应该报答!否则,你就是个白眼儿狼!” 薛柠目光如水,嘴角带着笑,根本没听柳氏狗叫,小手将苏瞻夹给她的那块糕点拿在手里。 “这就对了。”苏瞻薄唇微启,笑了笑,“这是我今儿专门让人排队去给你买的——” “啪”的一声。 薛柠直接将那块糕点砸到苏瞻深邃的眉骨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 苏瞻只觉眼前一黑,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眼睛,刺疼感袭来,让他闭了闭眼。 “薛柠!”谢凝棠尖叫起来,小手抚着苏瞻宽阔的肩头,怒道,“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世子哥哥也是你能随便打的吗?” 薛柠淡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打?” 苏清嘴角紧抿,也站起来,与秀宁郡主站在一条战线上,“他也是你阿兄,你不要命了……” 所有人都好奇,也震惊。 薛柠从小懦弱,从来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如今是怎么了,因为一块糕点,竟敢打这位刑部出了名的狠辣长官? 更何况,他还是她曾心心念念要嫁的人。 难道她当真是自己孤家寡人,气不过世子与郡主夫妻恩爱吗? 四周混乱嘈杂,苏瞻端坐原地,冷着立体分明的俊脸,拂去落在自己鼻尖上的糕点屑。 他扬起一双漆黑的眉眼,定定的看着满含愠怒的薛柠。 “给我个解释。” “苏瞻,我今日便告诉你,我为何不肯吃。” 薛柠眼眶发酸,冷眼望着他,将自己两世的委屈,悉数宣泄出口。 “因为我不能吃杏仁糕,只要吃上一小口,身上便会长红色的斑点,多吃两口,便会呼吸困难,你与我青梅竹马十年,至今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口口声说将我当做亲妹妹,其实,你根本没将我放在心上!” 薛柠红着眼说完,还不解气。 抬起双手便将身前的桌子掀翻。 桌上瓷碗金碟,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整个颐和堂,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众人皆被薛柠的怒火震惊了,一个个都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 “柠柠,你干什么啊!” “好好的家宴,你怎的闹成这样?” “不过一块杏仁糕而已。”苏瞻沉着脸,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到薛柠身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儿,薄唇紧抿,“你难道要与宣义侯府,要与我,恩断义绝吗?” “便是恩断义绝,又如何?”薛柠磨了磨牙,一双杏眼早已红透,“早在你弃我不顾,让我跳下天元山开始,我便决定,此生与你老死不相往来!” 苏瞻心中微震,不知为何,听到她这话,心脏莫名一阵抽疼。 他看着薛柠那决绝的神色,大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害怕她从他身边离开。 仿佛只要他一放手,她便会如一只雀鸟一般,逃离天际,让他再也无法掌控。 他大力将她拉扯进自己怀里,“薛柠,你可以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你不能吃杏仁糕,你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薛柠只觉得好笑极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执着了一生的男人,只余一阵寒心,“我没说过?” 苏瞻也不知哪儿来的怒火,“你没有,你没说过。” “只是你记不住关于我的一切罢了。”薛柠冷笑一声,拼了命挣扎,心中又愤怒又恶心,“苏瞻,你放开我!” 苏瞻不肯放,鬼使神差拉着薛柠往颐和堂外走。 他力气大得出奇,薛柠怎么也挣脱不开,正绝望时,门外,一道冷厉的薄音落进来,像冰冷的薄刃突然划破绸缎。 “苏世子,麻烦你,放开我妻子。” 李长澈手很快,身影如同鬼魅一般。 苏瞻只感觉手背一疼,不知被什么打到了,只能忍痛将薛柠放开。 薛柠没有半分迟疑,揉着发疼的手腕儿,直接往李长澈身边跑过去。 李长澈顺手将薛柠揽进怀里。 一双没有半点儿温度的桃花眸,静静地扫了一眼混乱的内堂。 谁也没想到李长澈会突然赶过来。 柳氏脸色一白,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一瞬间,满堂皆静。 李长澈高大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 浮生手里抱着那把杀人不见血的长刀。 主仆二人皆一身墨色黑衣,不知从哪儿风尘仆仆赶过来,浑身都散发着肃杀冷冽之气。 李长澈先是低眸查看薛柠,大手抚上她泛着红色的脸颊,“你怎么样?” 薛柠扬起脑袋,眨了眨微红的眼睛,将那里头快要溢出的水雾,生生逼了回去。 她摇摇头,压抑着喉咙里的哭声,抿唇道,“我没事。” 见小姑娘完好无损,李长澈讽刺一声,“这便是宣义侯府的待客之道?” 苏瞻唇边泛起一个冷笑,沉黑的眸光直直地李长澈看去。 两个年轻的贵族公子,都是一样的风光霁月,只李长澈气质更加矜冷凛冽,仿佛冬日雪上的一股朔风,充满了强大的肃杀之气。 苏瞻沉着脸,便要开口。 谢老夫人忙颤巍巍地走上前去,“李世子,都是误会……刚刚柠柠因为一块糕点不小心同瞻儿闹了起来……她一个人发脾气……我们可什么也没说……就连这桌子……也是柠柠自己掀翻的。” 第230章 掀得好! “是啊,瞧瞧这一地的汤汤水水,还有这昂贵的贡瓷,哪一个不是价值百金,偏偏叫她砸成这样,我们谁也没欺负她啊。” “她突然便发起脾气来,让人始料未及,就跟疯子似的。” “李世子,您来评断评断呀。” 谢老夫人没说假话,众人也都跟着附和。 只盼着李长澈能看清薛柠嚣张跋扈的真面目,好好罚一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薛柠咬唇站在李长澈身边,手指蜷缩,等着被骂。 李长澈一听,眉梢微微扬起。 “你掀的?” “嗯……” 李长澈鼓掌,“掀得好。” 谢老夫人,“……” 侯府众人,“……” 浮生微笑,与宝蝉一块儿,扬起下巴,与有荣焉。 薛柠惊诧抬眸,“我还砸了苏瞻。” 李长澈眼底满是欣赏,“砸得也好。” 苏瞻:“……” 李长澈耐心道,“用什么砸的?” 薛柠迟疑道,“杏仁糕。” 李长澈眉宇一沉,眼底寒光微闪,“你不是不能吃杏仁?谁那么不长眼,给你吃这种东西?” 薛柠愣住,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话。 只懵懂的神情,瞧着跟个孩子似的,叫人心里生出几分怜惜。 李长澈摸摸她的鼻尖,他指尖微凉,冰得薛柠睫毛一颤。 但好久没与他一起了,她实在想念他的触碰,到底没躲开,只是眼巴巴的抬起幽幽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除了宝蝉,谁也记不得她不能吃杏仁儿,阿澈是怎么知道的? 他问了宝蝉么?还是从哪儿得知的? 薛柠满脑子都是疑问,怎么也想不通李长澈为何会关心她能不能吃杏仁这种小事。 但男人的偏爱,像一把温热的火,在她心窝里轻轻燃烧。 原本这几日的冷待,她已经收拾好情绪。 可她总归还年轻,又怎会没有半点儿委屈与怨言? 那些积攒在心底的压抑,在这一刻突然冒出来,她眼眶一阵发热,红着眼道,“我没吃,那些杏仁糕都让我掀翻了。” 李长澈松口气,“没吃就好。” 薛柠闭上嘴,没再说话。 一双双眼睛都往他们夫妻二人身上瞧。 李长澈知道小姑娘心里有怨,轻笑一声,解释道,“前两日出城办事,回来晚了些,本来昨夜就该回来的,路上耽搁了,所以今儿一早才没陪你过来。” 他声音清冽悦耳,轻轻落在颐和堂内。 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苏瞻脸色阴沉,越发难看。 他自然知道李长澈去做了什么。 原本他手里的案子,被他抢了过去,那疑凶仓皇出逃,刑部的人找了几日没寻到踪迹,却叫李长澈找到了。 薛柠没注意众人紧张的表情,听着男人耐心的解释,她心跳有些快,又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原本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一点一点往外溢。 李长澈哪见过她这般哭的模样,一颗心早已柔软得不成样子。 “浮生。” “属下在!” “少夫人不开心,继续砸。” “是!” 说完,乒乒乓乓一顿响,颐和堂内三张大桌子悉数被砸了个粉碎。 聚在堂内锦衣华服的众人,一个个挤在角落里,神色惶恐的看着李长澈。 可那煞神在做什么? 他长身玉立,微微曲腰,弯起食指,刮了刮薛柠泛红的鼻尖。 又凑到她耳边,不知耳语了什么,逗得薛柠扑哧一笑。 到底是谁说他不爱薛柠的。 明明他眼底的爱意都快泄出来了,怎么会不爱! 苏瞻脸色铁青,只觉得薛柠与李长澈站在一起的画面刺眼至极,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将李长澈当做妹婿,更无法接受薛柠嫁给别人的事实,他如画眉眼间,阴鸷涌动,正要上前,却被谢老夫人一把拉住。 谢老夫人老脸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只想着如何挽回。 她飞快递给江氏一个眼神,江氏无奈,只得磨蹭上前,对李长澈不好意思道,“李世子莫要动怒,今儿实在是瞻儿的不是,回头我让瞻儿给柠柠赔个不是。” 说着,抬眸看向薛柠,眼底微微泛红,“柠柠不能吃杏仁,是娘亲的疏忽,柠柠,对不住。” 苏瞻眉头紧锁,全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薛柠担心江氏处在中间为难,小手握住她的,“娘,没事,是我自己没跟你提过。” 江氏自责道,“柠柠,你怎么不跟娘说?” 薛柠牵开嘴角,“没什么好说的。” 她同苏瞻说过三回。 说得多了,连她自己都觉得烦,更何况是不喜欢她的苏瞻。 听着小姑娘云淡风轻的语气,苏瞻眉心微动,脑仁儿却突然一阵刺痛。 眼前飞快闪过一道道奇怪的碎片。 那些碎片的记忆里,传来少女可怜又委屈的声音。 “世子哥哥,我可不可以不吃杏仁糕?” “世子哥哥,好痒啊,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苏瞻,你知不知道,这会要了我的命,算了,你会知道什么。” 从奶声奶气的稚嫩,到成熟的疲惫。 那道熟悉的声音仿佛穿过岁月长河,直达他的耳畔。 他晃了晃脑袋,面前热闹的场景骤然变成东京那高大的城门口。 漫天鹅毛大雪,灰蒙蒙的天气里,一辆乌蓬马车静静地停在城门外。 “娘,我先走了。” 这是清脆甜糯的。 “苏瞻,我走了。” 这是低哑失望的。 两道声音奇怪的交织在一起。 身穿狐裘的纤细女子,骤然与眼前鹅黄身影合为一体。 苏瞻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骤然回神,猛地起身,失声道,“薛柠!” 江氏没好气道,“柠柠已经和李世子出门了,你这时候道歉已经来不及了。” 苏瞻突然呼吸有些困难,他按住酸涩难受的胸口,急切道,“她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谢老夫人一把拉住他,“瞻儿,你妻子还在这儿,你出去做什么。” “我——”苏瞻眼底流露出几分迷惘。 他要去做什么? 追薛柠吗? 怎么会? 他分明只将她当做妹妹看待的。 可为何,看着她与李长澈在一起,他脑海里会浮现出一些奇怪的记忆? 为什么,他总感觉薛柠才是他的妻? 第231章 他的小礼物 苏瞻紧攥着拳头,俊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他不管不顾,阔步往外走。 不行,他要去将薛柠追回来,问个清楚明白。 “夫君……你……你别走!” 谢凝棠委屈的咬了咬唇,双手小心翼翼攀上苏瞻的臂膀。 苏瞻皱起眉,嫌恶地将她甩开,“放开!” 谢凝棠微微怔住。 江氏也觉得奇怪,“瞻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苏瞻眉心蹙着,快步走到门口,眼看着薛柠与李长澈携手踏上长廊。 脑中那道单薄的身影又如同鬼魅一般缠着他。 他身形晃了晃,站立不稳。 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 “嫂嫂!哥哥!这也太爽了!” “哥哥你平日便是如此护妻么!” “嫂嫂日后可别再给这一家子脸面了,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该掀桌就掀桌!要的就是一个不憋屈!” 薛柠见李长乐远远落在后头,停住脚步,等了等,“长乐。” 李长乐小跑了几步,“嫂嫂,我走的时候,看见那位苏家世子好像晕倒了,你说他是怎么了?” 薛柠蹙眉,“他怎么突然晕倒了?” 总不会是被她一块糕点砸晕的罢? 别一会儿谢老夫人与秀宁郡主将这锅赖到她头上。 “我也不知道,就见他突然很急切的想出门,结果咚的一声,便栽倒在地。” 薛柠嘴角微抿,“那也跟我没关系,我不关心,不在乎,也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李长乐疑惑的瞧薛柠一眼,见她毅然决然转身跟到了世子哥哥身后,心里直犯嘀咕,嫂嫂对苏世子的态度也太奇怪了,瞧着像是有深仇大恨似的。 李长澈听见苏瞻的名字心底便烦躁,眸色冷冷的看李长乐一眼,大手攥住薛柠的手腕儿,“柠柠,回家了。” “哎,哥哥,你等等我呀!” 李长乐雀鸟一般跟在小夫妻身后。 从宣义侯府出来,薛柠还轻轻咬着下唇,周身上下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而身边的男人仿佛已经忘了他们之前的矛盾,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拉到马车上。 李长乐飞快追上前来,“哥哥,我不能跟嫂子一起吗?” 李长澈看都没看她一眼,“去后面车里。” “哦。”李长乐走到一半,又道,“哥,我真的不能和嫂子一起吗?” 李长澈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李长乐登时识时务一笑,“好叻!我这就去后面!” 薛柠几乎一夜没睡,刚刚又闹了一场,如今身子正是疲乏之际。 上了马车,她便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想着养足了精神,便好好跟男人赔个礼道个歉。 可身边男人气场格外强大,无形的威压笼罩着不大不小的车厢,根本让人无法安然入睡。 她将手缩在袖子里,五指紧紧的蜷缩着。 想开口说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他刚刚在侯府众人面前维护自己的模样,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可一想到他已经几日几夜不肯与她住在一起,心里又觉得难受。让嫣然郡主做平妻的事儿,他心里有想法了吗? 正浑浑噩噩时,却听身边人道,“柠柠,这几日,我睡得不太好。” 薛柠泛红的眸子微微睁开,偏过头打量他。 他消瘦了几分,显得脸颊越发立体分明,本就如玉的肤色,愈发白得发光。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看起来平静,却又显得那样讳莫如深。 男人一贯高深莫测,让人看不穿他的所有情绪。 她许久没与他这样亲近了,多少有点儿紧张。 “你不是一直睡在书房里么。” “书房一个人,总是很寂寞。” “啊?” 这下,轮到薛柠惊讶了。 她奇怪地瞧着李长澈清冷禁欲的俊脸。 寂寞这样的字眼,当真会从他这样的男人口中说出来吗? 她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好,听错了。 李长澈慵懒的靠在车厢上,瞥见薛柠可爱懵懂的表情,知道小姑娘心里气消了一半,像是平白松了口气一般,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轻哄,“这次去城外,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橘白小猫。 那小奶猫儿蜷缩在他掌心里,不哭不闹,也不呲牙,小小的身子团成一个球,不知道有多乖巧听话。 薛柠眸子一亮,周身疲惫一扫而空,连带着过去几日与李长澈的不开心都忘记了。 “阿澈,它好可爱啊!” 李长澈眉梢轻挑,一双桃花眼别具风情,“喜欢就拿回家去养着,同安安做个伴。” “你放心,这次我肯定会好好养它的!”薛柠小心翼翼接过小奶猫儿,轻轻抱在怀里,一根手指头顺着它柔软的毛发,小奶猫舒服地扬起小脑袋喵呜了一声,听得她心都快化了,“阿澈,你从哪儿弄来的,它好乖!” 李长澈道,“在一个村子里碰见的,正好它母亲抛弃了它。” 薛柠这才注意到小奶猫的一只腿发育不全,应该是被遗弃了。 她瞬间心疼的摸了摸它的小脚丫,“好可怜,我带回去找大夫看看,要是能治好就行,不行,我便养着它。” 李长澈意味深长道,“既然决定要养,柠柠,你便要对它负责。” 薛柠郑重道,“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它。” “嗯。”李长澈几日几夜没睡好,微微合上眼。 他本想问一句,她今日在宣义侯府大发雷霆是不是因为苏瞻。 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马车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明明之前二人闹得很不愉快,可在小奶猫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又仿佛回到了一开始最亲昵的时候。 薛柠这会儿倒是完全精神起来了。 隔着不远的距离,嗅到男人身上那淡淡的松香。 他看起来疲累极了,清俊的眉眼上全是疲倦,一身风尘仆仆。 身上还穿着沾染了血腥的夜行衣,想必为了赶到宣义侯府来帮她,都没来得及换衣服。 第232章 同意纳妾 上辈子这会儿,苏瞻一直在忙一桩军饷贪墨案。 那贪官却在自首前夕,一家老小被人灭了口。 凶犯在犯官宅中留下不少痕迹,却连夜奔逃。 苏瞻借着蛛丝马迹很快找到凶犯踪迹,不出五日,便将人抓捕归案。 也因此得了圣上的赏识,彻底坐稳了首辅之位。 也不知阿澈出城做什么去了,一连两日都不在府中,难道跟那桩贪墨案有关? 上辈子,阿澈与苏瞻在朝中分庭抗礼,各种作对,也破了不少大案要案。 若他抢了苏瞻的功劳,那苏瞻岂不是要被气死? 薛柠心下感动,抱着小猫,身子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连日来阴霾的心情,终于拨云见日,疏朗起来。 “对了。” 薛柠被男人乍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一颗心咚咚的没了章法,“阿澈,怎……怎么了?” 她还以为他睡着了,正想着偷偷在他身边多待会儿,免得他今晚又不在濯缨阁安置。 李长澈抬起浓密的长睫,眸光晦暗地看薛柠一眼。 薛柠脸上尴尬,悄悄挪动屁股,红着脸往旁边坐。 李长澈嘴角微扬,目光凝着薛柠泛红的小脸儿,“上次你同我说,要给我纳妾的事。” 薛柠心神一紧,不知他为何突然又提起这事儿。 但想着夫妻哪有隔夜仇,这么久了,她也确实该同他好好认个错了。 “上次的事,是我口不择言,说得不对,阿澈,我跟你赔礼道歉,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现在刚刚入仕,不该这么早纳妾,免得落人口舌,更何况,嫣然郡主的母亲是大长公主,身份高贵,也不可能给你做妾,所以这几日我已经仔细想清楚了,此事,只能暂时搁置,嫣然郡主那里,我会亲自去跟她说清楚的。” 小姑娘态度端正,神色认真。 李长澈委实说不出什么生气的话来。 只挑起眉梢,道,“我想说的是,我可以纳妾。” 薛柠愣了一下,脑子里嗡了一声,呆呆地看着他,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你……你说什么?” 李长澈笑道,“我说,我同意纳妾。” 薛柠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心里莫名一酸,又飞快抬起眸子,露出个茫然的浅笑,“那……” 李长澈依旧望着她干净的眼,“不过,此事需要我喜欢的人同意。” 薛柠视线下滑,下意识落在他腰间的金镶玉长命锁上。 意识到他这是在同自己坦白,她不知所措地笑笑。 她虽是李长澈妻子,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他纳不纳妾,根本由不得她来插手。 毕竟,她只是他的妹妹而已。 先前是她太自作多情,才惹得男人不高兴。 她说不出自己心底是何种滋味儿,只觉苦得像吃了黄莲。 但她不能哭,不能痛,还乖巧地对男人扬起一个笑,“好啊,阿澈,你决定好了,告诉我就行。” 李长澈将她低垂的眸光尽收眼底,淡道,“我喜欢的人,你应当知道是谁罢?” 薛柠乖巧点头,酸涩涌上心头,又被她狠狠压下,“知道的。” 李长澈道,“回头,你去帮我问问。” 薛柠心口堵得难受,“我吗?” 李长澈道,“嗯。” 薛柠无措道,“哦……好。” 李长澈见她眉目呆愣,眸子里水光潋滟好似要哭出来一般,微微一笑,“我休息一会儿,到了侯府,你叫醒我。” “好……” 薛柠彻底没了睡意,也知道自己不该吃醋,不该伤心,应该祝福。 但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心脏好似被人狠狠揉捏着,难受得呼吸困难。 马车很快回到了镇国侯府。 她浑身提不起力气,下马车时,差点儿摔倒在地。 还是李长澈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才堪堪站稳。 “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薛柠摇摇头,吸了吸鼻子,眼睛隔着一层水雾,看他的脸也模模糊糊的,她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昨夜没睡好,身子有些疲累,回去睡会儿就好了。” 李长澈伸出大手,探了探她的眉心,“没发烫。” 薛柠扯开嘴角,喉咙涩涩,“我真的没事。” 李长澈没说话,打发了李长乐,带着她往濯缨阁走。 回到院中,宝蝉与夏阑几个丫头忙碌起来,又是烧热水,又是准备晚膳。 薛柠还以为他要继续宿在书房,走进内室将外袄脱下,等她出来时,却发现男人还靠在矮榻上休息。 她一时尴尬的站在屏风旁,身子往后缩了缩。 他如此明言自己喜欢的人,定然是与嫣然郡主说好了什么。 不过他不肯多解释,她也不敢主动去问。 毕竟是人家二人之间的事儿,她再打探,只不过是徒增伤心难过而已。 反正等嫣然郡主入了府,阿澈自会提前告知她。 而她到底是和离还是如何,他总会替她安排好的。 她所求的,不过这一世的逍遥自在不是么。 日后,不管她人在哪里,她都会真心祝福嫣然郡主长命百岁,与李长澈白头偕老的。 薛柠深吸一口气,将那满心的酸涩与苦楚压在心底,笑了笑,走过去,“阿澈,你今晚还要去书房吗?” 男人睁开眼,捏了捏眉心,“不去了,今日宿在这里。” 没有薛柠在身边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孤独寂寥的。 从前也不是没有一个人睡过。 但自打薛柠嫁给他后,他是再也离不开她了。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乖乖的躺在被窝里睡懒觉,他心里也格外安定。 前几日他不愿回濯缨阁,并非不想她。 只是担心从她嘴里再听到什么和离休书纳妾之类的话,为自己平添怒火。 如今,他又给她带了一只“孩子”回来。 只要她用心照顾,日后定不会轻易离开镇国侯府这个家。 “我先去沐浴,柠柠,你看看如何安置阿黄。” 薛柠哪还敢有什么遐思,只当男人是真累了,忙叫人给他准备热水,又替他准备好换洗的衣物。 李长澈揉揉她的发顶,起身走进净房。 薛柠呆呆站在原地,神情恍惚许久,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她只是妹妹而已,替哥哥问问嫂嫂要不要纳妾是应该的,她在这儿低落个什么劲儿。 第233章 那是“补药”! 她打起精神来,忙给小阿黄安排好睡处。 小家伙才到一个陌生地方,胆子小得可怜。 先是炸了毛儿到处乱窜,没一会儿,便不知躲进了哪个桌底。 薛柠担心它跑出去,忙叫人将门窗都关上。 带着宝蝉与春祺几人逗了许久,才将小家伙逗出来。 “哎呀,这小猫儿,看着瘦瘦小小的,还挺有劲儿。”宝蝉气喘吁吁将猫儿捉住,递到薛柠手里,“姑娘,你仔细点儿,别叫猫儿挠了。” 话音刚落,小猫儿好似受了惊一般,爪子从薛柠手背上划过,便留下一道纤细的血痕。 “啊呀——”夏阑忙抚住薛柠的手,“少夫人快将猫儿给奴婢。” 春祺皱眉道,“奴婢这就去取药膏来。” 薛柠倒是没在意这点儿小伤。 她累得满头热汗,提溜着小家伙的脖颈,葱白指尖戳了戳它毛茸茸的小耳朵,嘴角微微弯起,“我没事儿,这点儿伤擦一擦就好了,你这小家伙,怎么还抓娘亲?小心娘亲打你小屁屁。” 猫儿这才被她温柔的嗓音安抚下来,蜷缩身子躺在她怀中,小心翼翼对着夏阑几人哈气。 瞧那模样,似乎只肯亲近薛柠。 夏阑心有余悸,“少夫人,还是给奴婢罢。” “小心它一会儿挠你,还是我来。”薛柠笑笑,又道,“宝蝉,你将那垫子拿过来。” 宝蝉抱着柔软的垫子,“姑娘,你准备将阿黄安排在哪儿?” 薛柠四处看了看,小家伙刚回来,没有安全感,又不敢靠近其他人,只肯与她在一块儿,索性将垫子安置在拔步床的脚踏上方便夜里照顾。 春祺是此间丫头里年纪最大的,见状担心道,“一会儿世子出来,瞧见了会不会不允?” 薛柠疑惑道,“阿澈不是挺喜欢猫的么?” “可是——”春祺道,“世子有洁癖,从前养过一只猫,但也只是养在外间,从不肯放在内室。” 薛柠心口微紧,刚要给小家伙挪窝,便见男人闲庭信步从内室走了出来。 见男主子只身着一件玉色单衣长袍,春祺几个丫头忙低眉垂目往外走。 李长澈走到薛柠面前,抬眼便看到她手背上的痕迹。 男人攥住她柔软娇嫩的小手,见那条血线又细又长,寒意瞬间倾覆眼底,“怎么回事?” 薛柠努了努唇,露出个孩子气的笑,“就是刚刚捉阿黄时不小心被抓了一下,没事的,阿澈,我一点儿也不疼。” 李长澈眯起冷眸,登时有种想将小阿黄扔出去的冲动,不过见薛柠紧紧搂着它,又将那抹怒火压了下来,“过来,我替你处理处理。” “真没事,这小小伤口,明天就能好了。” 李长澈淡淡地睨她一眼,眼底满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薛柠无奈地眨了眨眼,只得先将猫儿放在脚踏上,乖巧跟在男人身侧。 “阿澈,我可以将阿黄放在咱们床下吗?” “不行。”许是察觉自己语气太严肃,又道,“它现在身上脏,还不能洗澡,等它大点儿再说。” “那……放在内室先适应一夜好不好?” “嗯。” 他刚沐浴完,轻袍缓带,气质疏朗,浑身都是那股子清冷的香气。 薛柠松了口气,缀在他身后,被他拉进净房。 房间里热气蒸腾,熏得人面红耳赤。 被男人宽大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薛柠不太自在,小小挣扎了一下,“阿澈,我……我自己来就行。” 李长澈将她的手按在银盆里,高深的眉目间满是冷意,“别动。” 只是他抬手替她卷起衣袖时,一只玉瓶突然咕噜一下从她袖中滚出来。 薛柠看清那瓶子,蓦的一慌,忙弯腰去捡。 只可惜男人动作比她更快,李长澈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将那小小玉瓶夹在中间,清冷的眉目微微上挑,“这是什么?” “这——”薛柠语结,小脸儿涨得通红,伸长了手去够,“这是娘给我的药!” 李长澈没给,见小姑娘神情格外慌乱,目光有些深,“什么药?” 薛柠自然不能说真话,只道,“补身子用的,阿澈,你快给我,我一会儿还要吃的!” 李长澈将那小玉瓶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江氏给你的?” “嗯……”薛柠忙一把抢过来,贴身塞进怀里,脸上一阵发热,“你放心,虽然宣义侯府那些人对我都不太好,但江夫人是绝对不会害我的,她将我当亲女儿一般养大,只会为我好。” 李长澈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将她的手重新拉过来,洗净擦干后,敷上药膏,“既如此,那一会儿我看着你吃。” 薛柠大为震惊,“啊?” 李长澈给自己也洗了洗手,慢条斯理走出净房。 薛柠一颗心跳得飞快,跟只猫似的,紧跟在他身后,只觉怀里那玉瓶有些发烫,“其实我身子骨也没那么差,今晚不用喝的。” 李长澈道,“既然不喝,那就将药瓶子给我,回头我让大夫验一验再说。” 薛柠哪敢将东西交出去,若叫大夫验出什么来,她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还是别了,这药我自己看着吃就行,反正都是娘给我的。”薛柠嘿嘿笑了笑,讨好道,“夫君,是不是该吃晚膳了,你去看看宝蝉她们将晚膳端来没有?” 说着,她悄悄转身,想将那瓶子扔进箱子里。 但李长澈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儿,揶揄道,“不是你娘给的补药?怎么扔了?” 薛柠越发局促,小脸早已通红一片,“我……我这不是想着睡前再吃么。” 还在狡辩,李长澈索性将那药瓶子夺过来,“我替你保管。” “哎!”薛柠慌得不成样,可男人身形高大,她踮起脚尖,几乎贴在他怀里也抢不过来,“不行,我现在就要喝的!” 小丫头玉山堆雪,身姿婀娜,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发颤。 李长澈深邃的眸子里隐隐窜起一簇小火苗儿,喉结上下滚动,任由某人在他身上作乱。 第234章 二婶婶又来了 薛柠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男人身上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飞快倒退两步,薄纱的曳地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一把软腰。 李长澈还记得她紧贴着自己的滋味儿,眼神越发深不可测。 薛柠心跳很快,趁他不注意的功夫,飞快跳起来将瓶子夺回来,紧张地攥在手心。 “我一会儿就吃,娘说,是专门给女子补身子的,男人不能吃。” 李长澈视线扫过她饱满圆润的胸口,口干舌燥地“嗯”了一声。 薛柠脸如火烧,忙转身走到屏风外的八仙桌旁。 宝蝉与春祺几人将晚膳送了过来,还给小家伙准备了温热的羊奶,见薛柠满脸绯红,打趣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又受了风寒?” 李长澈施施然跟出来。 薛柠揉了揉发烫的脸蛋儿,“我刚刚给阿黄布置小窝,累了而已,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宝蝉笑吟吟地不说话,春祺二人也是懂事儿的,安安静静立在桌边伺候。 桌上都是薛柠爱吃的饭菜,除了热菜,还有一碟子板栗糕。 她不能吃杏仁儿糕,却很喜欢甜而不腻的板栗,尤其到了冬日,在街边买上一袋子热腾腾的糖炒栗子,那味道,别提多香了。 薛柠上辈子幽居在宣义侯府内宅,很少有机会外出。 偶尔吃过一次,都是宝蝉偷偷从外面买回来的。 后来到了永洲,吃的机会便更少了。 至今,她还想念着那一口软糯的味道。 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那滋味儿美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李长澈见她吃得高兴,又替她夹了一块儿。 薛柠心里热烘烘的,感动得无法言喻,“阿澈,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长澈薄唇微启,理所当然道,“我让浮生问过宝蝉,你既做了我的妻,我自会细心照顾,要不要尝一尝这春笋?” 薛柠眼巴巴地凝望着男人俊美无俦的脸。 所以她到底在纠结难受什么啊?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只是苏瞻不在乎她,所以才不关心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若是有心人,只需几句话便能打听出她的喜好。 李长澈这样的男人,做兄长已然这样妥帖,若是真做夫君,还不知该温柔宠溺成什么样。 哎—— 她没来由酸涩了一会儿,心里暗暗叹息,只感叹自己没这样的好福气。 不过能有这一份细心照顾,她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宝蝉,将热汤端来。” 薛柠吃了小半碗米饭,又吃了几块板栗糕。 回头便见男人替她舀了一碗苁蓉乌鸡汤。 她眨眨眼,不明所以。 李长澈亲手替她盛了一碗,又将汤碗放到她面前,“不是要吃药?柠柠将药放进鸡汤里,更补身。” 男人目光逼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又长又白又欲。 薛柠愣了愣,干笑两声,本想拒绝,又怕男人故意纠缠,只能打开那小玉瓶,硬着头皮倒了一滴药汁进汤里,她想着,反正都是补身子的药,只是能让她那什么不疼的,吃一点点也没关系,便大大方方将鸡汤都喝完了。 薛柠满脸堆笑,巴掌大的鹅蛋点儿,在昏黄的烛光下,熠熠生辉,“好喝。” 李长澈剑眉浓黑,淡淡审视她一眼。 小丫头脸色泛红,肌肤娇嫩,脸颊饱满,仿佛剥了壳的鸡蛋,若细看,还能瞧见脸上那细细的绒毛。 一双水汪汪的杏眸,会说话似的,叫人心里柔软。 薛柠牵开嘴角,“阿澈,我吃完了,看会儿账,一会儿便睡。” 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每日都会抽出空来跟春祺学一学如何管理公中账务,等熟练了,还要与侯府的账房先生们继续学,镇国侯府家底厚实,产业多,比宣义侯府实力强悍太多了,靠她这点儿小聪明是打理不过来的,好在浮生给她安排的几个管事都很能干。 李长澈道,“嗯,你不用等我,我一会儿还要入宫面圣,可能要一两个时辰才会回来。” 薛柠抬起疑惑的眸子,天色这么晚了,还要入宫么。 李长澈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耐心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日破了一桩贪墨案,凶犯在押,时间紧迫,我需尽快回宫述职。” 薛柠若有所思地打量男人两眼,原来真是那桩贪墨案。 严大人至今还好好活着,贪墨案也被李长澈破了。 是不是说明,很多事都是可以直接改变的?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多帮帮阿澈? 让他仕途更加顺遂,扶摇直上? 李长澈搁下碗筷,换了身朝服,叮嘱薛柠注意手背上的伤痕。 随后便与浮生一道出了侯府。 男人一走,濯缨阁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宝蝉等人说说笑笑将晚膳撤走。 又说一会儿大家一起到窗边做女工。 薛柠还在找茶水漱口,刚刚那药她虽然只倒了一滴,可也担心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她一骨碌喝了一壶茶水,看得宝蝉心惊肉跳,“姑娘,你快别喝了。” “宝蝉,给我再来一壶。” 宝蝉将茶水端来,“再这么喝下去,姑娘你还睡不睡了。” 薛柠揉揉小腹,茶水饮得多,感觉那药也被稀释得差不多了。 她稍微放了放心,刚在书案前坐下,二房的吴氏便又领着表姑娘过来小坐。 宝蝉哎了一声,“姑娘,你瞧,那位吴姑娘又来了,还专门找了世子回府的时候过来,谁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 薛柠无奈道,“你也别表现得太明显了,好歹她也是客。” “谁让她这样不知分寸。”宝蝉吐了吐舌头,“奴婢和春祺姐姐去煮茶。” 薛柠点点头,招呼吴氏二人进来坐。 吴氏一进门,便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明堂。 薛柠端坐在罗汉床上,喝了一口热茶,“二婶婶怎么又来了?” 这个又字说得有意思,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但吴氏却只当没听见,笑了笑道,“这不是来瞧瞧少夫人。” 吴静漪跟在吴氏身后,眉眼安静,朱唇一点,一张莹白小脸儿,当真是娇弱可怜。 她乌发盘在头上,发髻上点缀着一根清丽的珠钗,露出一截白嫩的修长脖颈,又身穿芙蓉色如意纹妆花长裙,上身是娇嫩的桃红色对襟上襦,翠绿色的飘带系在胸前那处,微微露出一片大好风光。 第235章 送客 如今天气日渐温热,姑娘们早已换下袄裙,穿得越来越少。 吴静漪在温氏面前,每次穿得还算体面。 只到了濯缨阁,便换了一种风情万种又纯欲的风格。 这么晚了,还这般精心装扮,薛柠便是再蠢,也看出她的心思了。 只可惜,她这个主母做不了阿澈的主。 阿澈要不要纳妾,都得嫣然郡主说了算。 见李长澈不在,吴氏笑道,“我们用了晚膳,又去温姐姐房里坐了一会儿,出来时,想起少夫人今儿回娘家,便过来说说话。” 吴氏有心与薛柠亲近。 只是薛柠对她却很客气疏离,即便心里对宣义侯府有怨,也不会当着吴氏的面儿说。 “倒也没什么好说的,饭吃到一半儿,阿澈便来了,我们留在侯府也没什么事儿,便一道回来了。” 李长乐是吴氏的亲女儿,今日回房,定会将宣义侯府发生的事告知。 吴氏知道薛柠在说谎,脸上却仍旧带着完美无缺的笑。 “世子果然最疼少夫人,想起从前的世子,我心里便疼啊,温姐姐自打嫁入侯府便与侯爷关系不好,连带着对世子也不上心,那些年若非我暗中帮衬,还不知世子能不能平安长大呢。” 此人很会伪装,又擅长不动声色居功。 阿澈能活到今日,哪是她一个妇人的功劳? 都是她那侯爷公爹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娘的带过来的。 薛柠只将她的话当做耳边风,偶尔笑笑附和几句。 吴氏也看出薛柠的不耐烦了,担心道,“听说少夫人今日在侯府动怒,到底是怎么了?” 薛柠淡笑一声,“没事,就是苏世子那块杏仁糕惹了我,我这人有时候也不愿吃亏,所以才发了脾气。” “少夫人说得对,人还是该有些脾气,瞧瞧温姐姐,随意发发脾气,便没人敢瞧不上她,就连侯爷也不敢拿她如何,在咱们侯府就跟山大王似的,没人敢惹她,做人就该像温姐姐那样狠一些。” 吴氏语气温柔,乍一听似乎在开玩笑,可仔细一想,却都是在替温氏树敌。 侯府里谁不知道温氏阴晴不定,但凡她不高兴,侯爷总会大动兵戈。 下人们害怕温氏,不敢靠近,外面的贵夫人们暗里都瞧不上她。 若薛柠当真是个年轻不经事的姑娘,只怕也会被吴氏带偏,跟着一块儿厌恶起温氏来。 与婆母不和,侯府后宅便不会安宁,吴氏也好兴风作浪了。 薛柠看吴氏的眼神冷了几分,“二婶婶这话说得不对,母亲有脾气,是因她长得足够漂亮,哪能用山大王来形容,该用女王来形容才对,啊呀,这话有些大不敬了,不过二婶婶明白柠柠的意思就行。” 面对薛柠的伶牙俐齿,吴氏眯起眼睛,尴尬地笑笑。 吴静漪也是这会儿才抬起眸子,意味深长打量薛柠两眼。 原本以为这位少夫人是个好拿捏的,现在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薛柠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唇角牵起个清浅的弧度,“时候不早了,二婶婶和表姑娘还要继续坐吗?再坐下去,只怕阿澈便要回来了,此处到底是我与阿澈的卧房,二婶婶是长辈也就罢了,可阿漪妹妹还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若不小心冲撞了阿澈,可如何是好?阿漪妹妹不是来东京相看的么?” 吴氏叹口气道,“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没事的,阿漪入府这么久,还没正儿八经与世子见过呢。” “阿漪妹妹不懂事,难道二婶婶也不懂事?”薛柠语气淡淡,“身为外客,是该拜见世子,只是也该明儿白日再来,这天都黑了,阿漪妹妹穿成这样,到底是来拜见,还是来勾引?” “少夫人,此话言重了。”吴静漪终于柔柔弱弱的开了口,清澈的瞳孔里,飞快溢出一抹水雾,委屈道,“阿漪真没有那个心思……当真只是过来坐坐,想与少夫人说说话。” 嫣然郡主是阿澈的心上人,薛柠不会阻拦什么,但吴静漪却不是个心思简单的。 这样的姑娘若放在后宅,迟早会成祸害。 而且嫣然郡主单纯天真,哪会是吴静漪的对手。 薛柠端起茶盏,拨了拨面上浮沫,神色若定道,“阿漪妹妹没那个心思就好,今儿便请回吧,明儿再来。” 吴静漪抽噎了一声,哭起来的样子像极了曾经喜欢在苏瞻面前装可怜的秀宁郡主。 薛柠心底生出几分厌恶,“宝蝉,送客。” …… 吴静漪站在濯缨阁院门外,抬手抹去眼角泪痕的瞬间,眼底那抹柔弱飞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精光与烦躁。 没想到薛柠瞧着单纯,竟不太好对付。 方才三言两语,简单几句,便将她的清誉贬得一文不值。 吴氏回头看她一眼,“人家都嫌弃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不走?” 吴静漪转过身,瞥了一眼那窗棂间曼妙的身影,这才提步跟上吴氏,“姑母可是生气了?” 吴氏没好气道,“你姑母也有脾气。” 等走远了,吴静漪才挽上吴氏的胳膊,“姑母莫要放在心上,免得气坏了身子。” 吴氏恨恨道,“真没想到,这丫头年纪轻轻的,却如此伶牙俐齿,她今年才十七罢?正是任人摆布的年纪,一个温氏都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中,怎的,她始终不肯与我亲近?” 自打二爷去世后,吴氏便一个人带着儿女在偌大的李氏老宅求生活。 新寡那年,老祖宗也曾问过她要不要改嫁。 她贪恋李家的威势,又倾慕李凌风,咬咬牙留了下来。 温氏与侯爷关系不和,中间又夹着一个不受宠的世子,还带着一个前夫的儿子。 夫妻二人常年闹得不可开交,这其中都有她在煽风点火。 原本这些年,侯爷待温氏越来越严苛,温氏对侯爷也更加冷漠。 夫妻二人将要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世子与温氏也越发离心离德。 只要她从中挑拨,他们夫妻母子关系只会越来越远。 可没曾想,竟半路杀出个薛柠来。 第236章 怎么没睡? 这次来东京,她便明显感觉出侯爷脾气温和了许多,待温氏竟也多了几分耐心。 所以那日家宴,她才故意说出那种的话来刺激温氏。 本想着让他们夫妻二人闹一闹,可薛柠三言两语便将侯爷的怒火压了下来。 真是奇了怪哉,那丫头做了什么?就连侯爷也喜欢她? 吴静漪牵了牵嘴角,道,“大抵是从宣义侯府出来的,自小便会察言观色,所以才得了侯爷与夫人的喜欢,不过,阿漪也不比她差,若叫我做了世子的夫人,我能做得比她更好,更讨温夫人喜欢。” 吴氏道,“你唯一不足的一点,便是出身太低。” 吴静漪奉承道,“不过阿漪有姑母帮衬,定能谋得一分好前程。” 吴氏笑容深了几分,“前几日,世子一直不在府上,即便回了府,也是宿在书房,我瞧着他们小夫妻二人关系并不和洽,如今正是你能接近世子的好时候,明儿你便将荷包送到世子书房去,对了,去时,带上我亲手给他熬的汤。” “世子……”吴静漪迟疑道,“会见我么。” 吴静漪从未见过像李长澈那样的男人。 面如冠玉,龙章凤姿,周身气势威严,比她这些年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都要俊美。 最重要的还是他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很吸引女人。 能让人产生一种没来由的征服欲。 若能骑在这样的男子身上耀武扬威,东京不知多少贵女都要酸死了。 “世子性冷,先前不近女色,如今开窍娶了妻,自然明白云雨之事的好处。”吴氏拍拍吴静漪的手臂,姑侄二人一路往明瑞堂走,“你虽样貌不如薛柠,但你性子大胆,生得更妩媚,比薛柠那样的乖乖女,更讨男人欢心。” 夜色初临,吴静漪白净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娇羞。 只要能做世子的女人,她便是摒弃教养,大胆一点儿又如何。 “阿漪——”临进院门,吴氏笑得意味深长,仔细看,还有一丝寒意散落其中,“吴家的未来都靠你了,若明日不成,姑母还有个剑走偏锋的法子,只是要委屈你。” 吴静漪想起在来东京的路上,吴氏曾偷偷托人买来的药,心下一惊,“姑母,你是说。” 吴氏语重心长道,“姑母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世子脾性与他父亲太像,都是忠贞专一的,不会轻易同女人亲近,有了那东西,你上位才会更加容易,你……能明白姑母的苦心么?” 吴静漪一时有些尴尬,她出身虽低,却清高傲气。 总觉得以自己的长相,什么样的男人都嫁得,便是公子王孙也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可直到看见一袭玄墨锦衣高贵矜冷的李长澈,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天上月。 那是她无法触及的美梦,哪怕只是想到他那清隽冷锐的侧脸,她便夜不能寐。 “姑母……” “没事,万事都有姑母来安排,你只管准备好做世子的人便是了。” “是。” 姑侄二人说完,才提步走进院子里,丝毫没发现背后还有个小小的尾巴跟着。 李长乐等人走进之后,才摸了摸下巴,从背后的海棠树下走出来。 “那东西,是什么东西?娘亲怎么与表姐神神秘秘的?表姐要给哥哥做妾,嫂嫂同意了吗?” …… 小奶猫儿一直在不安的叫,薛柠哄了它许久,才躺到床上。 床边立着一盏灯,明堂内的灯烛也还亮着。 但男人还没回来。 薛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身上总有点儿燥热。 倒也不是喝了春药那般让人无法自持,只是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一直在心里翻涌,闹得她躺也躺不舒服,尤其是……与平日的干爽实在不同。 她紧拢双腿,扭了扭腰肢,叹口气。 原来江氏说的舒服是这个啊……的确是滑、润,别有一番滋味儿。 可她又没有房事,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么。 她没奈何地吐出一口热气,重新进浴房用冷水擦洗了一下身子,终于感觉清爽了些。 再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忙闭上眼,开始装睡。 屏风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才感觉有人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薛柠没敢动,睡得格外挺直。 但很快,便感觉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带着些凉意的指尖,好似落在她鼻尖上。 她想,阿澈这是干什么呢。 又感觉那手指缓缓抚上了她的唇。 薛柠满头问号,因着他的动作,身子越发难受。 她不得不睁开眼,与身侧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李长澈神色微变,身体一僵,没想到薛柠还未睡着,若是往常这时候,他便是亲她的唇,她都没有反应。 “阿澈,你这是做什么?” 李长澈衣襟微敞,露出大片绵滑的肌理。 “没事,只是见你头发有些乱,想替你整理整理。” 说着,高大的身子躺平,与薛柠躺在一起。 从薛柠的角度,能看见他宽厚的胸膛,那形状线条优美的肌肉轮廓,看得人脸红心跳。 她起得晚,但男人一向起得早,先前新婚那段时日与她一块儿躲懒时,男人下午也会在院子里操练小半个时辰,也难怪他身材保持得这么好。 薛柠几乎没眼看,耳根子一热,手忙脚乱抚了抚自己的长发,“现在好了么?” “嗯。”李长澈看着她粉嫩的娇颊,喉结滚了滚,沙哑道,“好多了。” 薛柠束手束脚地在自己的被子里躺下来。 李长澈起身,灭了床边的灯笼。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黑暗。 无边暗色会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 薛柠闻着男人身上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双腿不自在地扭在一起。 她索性侧过身子背对男人,抱着被子,难受地咬着被角。 这药也太……怪异了。 她自己一个人还好,但身边躺着这么一个容颜俊俏又身材倍儿棒的夫君,只能看不能摸,实在让人好难受! “怎么没睡?” 第237章 长命锁丢了 “啊?”薛柠双眸含着水汽,一脸懵懂。 李长澈侧过脸,在昏暗的帐子里看了看薛柠一眼,无声轻笑,“在等我?” 薛柠这会儿思绪有些迟钝,“是阿黄一直不睡,所以我才没睡着……想着夫君还没回来,顺便等了等。” 李长澈心情还不错,“听说我走后,二婶婶过来了?” 薛柠“唔”了一声,“嗯。” “还有她那个侄女?” 说起吴静漪,薛柠翻过身,扬着黑珍珠似的眸子,“是啊,她们总喜欢往咱们院子里跑,天都黑了,还来找我说体己话,我同她们说了几句,便将给人送走了。”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听夏阑的语气,小姑娘是摆了脸色,故意将人赶走的。 李长澈凝着小姑娘的眼,嘴角微勾。 他刚回府,便听夏阑说起小姑娘今儿故意将二婶与吴静漪气走的事儿,心里便说不出的愉悦。 那日她醉了酒,在回府的路上又是哭又是撒娇的闹。 他不是没察觉出她对自己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儿喜欢。 但第二日,小姑娘便矢口否认,还故意发了毒誓,让他动了怒。 冷战这几日,他无数次在心里琢磨着她那夜在马车里说的醉话。 什么嫣然郡主,什么鳏夫,什么长命百岁,皆因他腰间这长命锁而起。 大前日,陆嗣龄分析得对,小丫头这是被苏瞻伤害得太深了,不敢轻易表达。 还一心以为他有个深爱的白月光,所以才畏首畏尾,不敢同他大大方方说爱。 若她知道,他喜欢的人就是她,她会如何? 黑暗里,薛柠窸窸窣窣拢着被子,轻声说,“阿澈,阿漪姑娘大约是想给你做妾,二婶婶也有那个意思。” 李长澈幽幽道,“你怎么说?” 薛柠担心说错话惹怒男人,试探道,“我回头问问你喜欢的人?” 这话有意思,李长澈也没说开,只道,“好啊,只要她同意,我怎样都行。” 给自己的心上人纳妾,嫣然郡主怎么会同意? 哎—— 这个吴静漪不能久留了,得想个法子将人送走。 薛柠失落了一会儿,兴致彻底没了,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李长澈却没什么睡意,眸光扫了一眼那挂在椸架上的长命锁,若有所思。 …… 翌日一大早,薛柠听到床边快速走动的声音,蓦的睁开眼。 床边男人早早没了身影,阿黄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蜷缩在床角,睡得正香甜。 她凑过去摸了摸小猫儿的后背。 小家伙鼓囊的小肚子起起伏伏打着小呼噜,几乎将她的心都快萌化了。 她趴在床上,逗弄了一会儿小猫。 屋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从屏风外的明间走了进来。 薛柠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撑着身子坐起来,打开床帏,“宝蝉,你在做什么?” 自从嫁人后,她若还没睡醒,宝蝉是绝对不会主动进内间的。 果然,宝蝉眉头紧锁,一脸焦急,脸色都白了。 “姑娘,不好了,出了天大的事儿!” 薛柠敛衣下床,“什么事儿这么急?” 宝蝉满脸担忧,走到自家姑娘身侧,“姑爷的长命锁不见了!” 这下,薛柠也愣住了,“怎么回事?昨儿你可瞧见了?” 想起今儿一大早姑爷腰间不见长命锁时,男人那黑压压的面容,宝蝉心里一阵发慌,“奴婢与春祺姐姐几个从不贴身伺候姑爷,若真要问,得问姑娘你看见姑爷的长命锁没。” 薛柠稳住心神,飞快回想了一下,“从宣义侯府回来的路上,那长命锁还在阿澈腰间,我亲眼瞧见的,可回府后……” 那会儿她一门心思在猫上,也就没关注他何时换完衣服的。 后来她怀揣着江氏给的药瓶,又是心虚又是惶恐,更没注意到他腰间的长命锁。 可阿澈一向最看重那东西,绝不会随意弄丢啊。 宝蝉松口气,“那就是不在宣义侯府,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一会儿怎么着也要去宣义侯府走一遭的。” 薛柠道,“回府后,我便没看见过了,宝蝉,我与阿澈用饭时,你可瞧见了?” 宝蝉道,“姑爷平日冷得跟阎罗似的,奴婢也没敢看,夏阑与春祺姐姐都说没看见,姑娘,怎么办?今儿姑爷出府前,一张脸黑得跟炭似的,奴婢与春祺姐姐几个在姑爷面前话都没敢说一句,光是看着姑爷铁青的脸便害怕极了,所以这才没等姑娘起来,便开始寻找起来,这长命锁若是找不到,是不是咱们都得没命?” 好好的长命锁,怎么就不见了? 薛柠秀眉微蹙,快步走到外间。 一大早,濯缨阁便热闹得跟一锅沸腾的热粥似的。 不少丫头婆子都聚在院子里交头接耳。 看这阵仗,只怕春祺等人已经命人将整个濯缨阁都搜寻过了。 薛柠心里一沉,一一检查过房中所有衣柜衣箱。 又将往日里悬挂那长命锁的椸架检查了好几遍,可怎么也没找到。 正焦急间,春祺与夏阑从门外进来,齐齐往薛柠面前一跪。 “少夫人,侯府都找遍了,实在没找到。” “那东西对世子极为重要。”夏阑一脸害怕,“少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先起来。”薛柠也紧张,好在也知道这会儿慌乱是没用的,一定要冷静下来,想想昨儿阿澈都去了何处,“大家先别急,至少我可以肯定阿澈的长命锁没有丢在府外。” 几个丫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薛柠,都将希望放在她身上。 尤其是夏阑,亲眼见过世子为了那长命锁发疯的模样,此刻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 “少夫人,您一定要帮奴婢们找到那长命锁啊,那是世子的命根子,若真丢了,奴婢们……”夏阑小脸儿苍白,小手局促的揪在一起,“奴婢们怕是都要被治罪的。” 一向最沉稳的春祺这会儿脸色也有些发青,“少夫人,您是与世子最亲近之人,求您,帮奴婢们想想办法。” 第238章 怎么找? 屋中遍寻不得,薛柠嘴角微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自然也知道这长命锁对阿澈有多重要。 她双腿发软,坐在罗汉床上,仔细想了想。 “昨儿阿澈又进了一趟皇宫,那长命锁不一定会落在府内,既然你们都找过了,说明那东西极有可能落在了他入宫往返的路上,还有……”薛柠小脸微白,“皇宫也有可能。” 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形势严峻。 入宫路上还好,若是落在皇宫内,她们该怎么找? 薛柠抬眸,“马车里找过了么?” “奴婢率先找的便是马车。”春祺皱眉摇头,“可马车里什么也没有。” 既然马车里没有,那铁定是落在府外了。 薛柠目光恍惚了一下,咬了咬唇,站起身。 一面往内寝走,一面道,“浮生人呢?” “一大早,便与姑爷一块儿出门了。”宝蝉知道自家姑娘这是准备出府,忙跟进去,替她找来一身轻便的淡紫色襦裙。 今儿春光大好,整个濯缨阁却仿佛笼罩在阴霾之中。 很快,温氏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命人将薛柠叫到了明华堂。 李长凛也在,一身棕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革带,脸色越发苍白了些。 “弟妹,你来了。” 薛柠没了平日的笑脸,绷着小脸儿点点头,“大哥。” 温氏有些看好戏地瞧着薛柠,“你不了解我这儿子的性子,跟他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父亲一样,都是心狠手辣,心思狠毒的,你若在旁处惹了他也就罢了,他兴许心情一好,还能放过你,可你偏偏弄丢的,是他的命根子,想当年,他为了那东西,差点儿一剑杀了我这个亲娘,而你薛柠,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这关艰难,你意欲如何度过?” “娘,不是我弄丢的。” “那又如何,他一旦动怒,便会波及你濯缨阁所有人,是不是你弄丢的,根本不重要。” 薛柠一颗心沉了又沉,不确定阿澈会不会当真因为这长命锁要杀了她。 毕竟那长命锁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 虽然不是她弄丢的,但他若大发雷霆,在侯府大开杀戒。 她得想法子保住侯府这些无辜的下人。 这会儿的薛柠,也有些茫然无辜。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帮他找到长命锁,做最后的挽救。 温氏见她平日里带笑的脸蛋儿一直僵硬着,心里一软,冷笑道,“你记得答应我的事,我便想法子保你一命。” 薛柠问,“那其他那些下人呢?” 温氏道,“至于他们,我也爱莫能助。” 薛柠沉默了一下,转身便走。 温氏道,“你去哪儿。” 薛柠头也不回,“我去找阿澈的命根子。” 温氏嘴角微抽,“……” 李长凛站起身来,“母亲,我也同去。” 温氏脸色一下冷下来,“你凑什么热闹,你不知道李长澈是个疯子?” 李长凛苦笑一声,“他再是个疯子,却也是我亲弟弟。” 温氏俏脸黑了黑,“你给我站住。” 李长凛没听,大步走出明华堂。 气得温氏浑身发颤。 …… “大哥,你怎么来了?” 走廊里,薛柠顿住脚步,看向紧跟前来的李长凛与夷光。 “咳咳!”李长凛捂住胸口,“我跟你一块儿去找。” “可是你身子弱——” “多个人,多个帮手。”李长凛笑笑,“你不是说,让我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么?” 薛柠这会儿笑不出来,感动道,“多谢大哥。” 李长凛“嗯”了一声,倒也没多说话,只是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薛柠身侧。 二人很快便上了各自的马车。 李长凛到底是男子,清楚李长澈入宫的路线,有他在,总比薛柠无头苍蝇一般好。 薛柠带着几个丫头与婆子一路上细致寻过,也问了街上的店家摊主,前后忙碌了几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一行人在长宁大街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李长凛也咳嗽得厉害,俊脸上青白交加。 薛柠看不过,将他扶到马车旁。 “大哥,你要不要先回府休息一下?” 李长凛掩住薄唇,轻笑一声,“不用,那东西对二弟很重要,我这个做阿兄的若是能替他找到,也许他心里便不记恨我了。” 没想到李长凛竟存着这样的心思,薛柠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大哥——” “弟妹别担心,我的身子骨还撑得住。”说着,李长凛剧烈的咳嗽起来。 薛柠蹙紧眉头,伸手便想替他拍拍胸口。 只是很快,一道清冽的嗓音,直接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们两个——”男人语调清冷慑人,“在做什么?” 薛柠小手微微哆嗦,飞快将手收回,转头便对上李长澈那双沉酽的桃花眼。 低沉漆黑的,没有半点儿温热起伏。 她心下一僵,飞快往后退了一步。 李长澈沉着俊脸走上前,长臂一伸,将少女揽入怀里,冰冷的目光却落在李长凛那紫红色的俊脸上,“大哥霸占母亲多年,如今又揣着什么心思,来接近我的女人?” “阿澈,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长澈面沉如水,大掌用力扣住她的腰肢,笑容微冷,“柠柠,你先别说话。” 李长凛咳嗽间隙,抬起头,“阿澈,大哥没有。” “呵,继续装。” “咳咳咳,阿澈,阿兄真没有——” “李长凛,我看你是找死。”李长澈薄唇绷成一条直线,微微眯起的眼眸满是杀意,“既然今日护着你的人不在,看来是老天爷专门给我这么个机会,让我亲手,弄死你。” 薛柠还从未见过男人发这么大的火。 她嘴角微抿,欲言又止。 也知道,这么多年,阿澈心里对李长凛这个大哥定然有怨恨。 又正好撞上那长命锁丢失…… 他心里肯定怒意滔天。 眼看男人握拳,气势凌然地朝李长凛打过去。 薛柠心里一慌,忙挡在李长凛身前。 “阿澈,不要——” 李长澈眼底寒意四散,“柠柠,你让开。” 薛柠一把抱住男人的劲腰,飞快将小脸儿埋进男人怀里,伤心欲绝的哭道,“不让!我不让!你别杀人好不好?我知道长命锁丢了,你心里有怒,但那不是大哥的错,也不是其他人的错,我……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找回来,可以吗?” 第239章 我们是夫妻 她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 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安慰男人。 也不知道这个法子有没有用,男人会不会连带着她一块儿打。 可她真的不想看到他与李长凛兄弟阋墙,关系越来越差。 李长澈身形微僵,感受着怀里柔软的身子,青筋暴起的拳头缓缓垂落。 薛柠半点儿也不敢放开他,想着自己虽不讨喜,可到底也是个女儿身。 他可是将来顶天立地的李督察,绝不会跟她一个小女子计较,便更加讨好的将额头抵在他胸前,小手揪着他腰带,将他搂得紧紧的。 李长澈有些不太自在,这还是他们成婚后,第一回,薛柠主动热情地抱他。 心里积攒的怒火,当下便没有了。 颇有几分没骨气。 但他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仍旧一副冷漠的模样。 四周丫头婆子们早已跪做一团,吓得后脖发冷。 唯有他怀里的薛柠,还敢出点儿声响。 “阿澈,让大哥先回去好不好?” 她扬起泛红的大眼睛,下巴靠在男人胸膛。 “一会儿他要是被你打死了,那娘亲一定会打死我的。” 良久,男人才说话,“她不敢。” 感觉到男人身上冷戾的杀气消散了些许,薛柠才稍微松口气,“那也不要杀人,好吗?” 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突然被人顺了顺毛。 小姑娘软糯柔甜的嗓音,轻易便让他冷静下来。 可怒火虽容易冷静,某处却又扬起一阵莫名燥热。 李长澈淡淡地睨李长凛一眼,略微欠身,便将薛柠打横抱起。 日暮黄昏,夕阳落下。 长宁大街上行人偶尔路过,纷纷朝此处看来。 纵然有侯府奢华的马车遮挡,薛柠还是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吓得小脸儿发白。 李长澈威势凛凛地将薛柠抱上马车。 “浮生。” 浮生偷偷掩唇一笑,又忙肃起脸色,“世子,您吩咐。” 李长澈面无表情道,“你送大公子回府,记得,一定要亲自将大公子送到温氏面前,以免她怀疑我要害她的心头肉,切记,莫要让大公子在回府的路上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阿澈——”李长凛用帕子按了按唇角,低眸看到什么,又飞快将帕子揉进掌心里,“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跟弟妹一起,帮你找到长命锁。” 李长澈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丢了的东西我自会找回,不用你这个废物。” 李长凛顿了顿,喉头微哽,好半天才道,“好。” 他目送李长澈上了马车,身子一软。 夷光忙将他扶住,眼圈通红,“大公子,你怎么样?” 李长凛摆摆手,嘴角牵起一个笑,“其实,他杀了我也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终有一日,会死在弟弟手里。 这是他欠弟弟的,老天爷一定会将这些年弟弟受到的委屈都报应在他身上。 但他不怕死,也觉得死了好,最好是悄无声息的死在弟弟手中,这样,母亲也不会迁怒弟弟,也不会难过了。 “夷光不许大公子这么说!”夷光心中一阵刺痛,抱着男人,眼角的泪水越掉越多,“大公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李长凛摇摇头,虚弱地身子靠在车辕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夷光为他哭红的双眼,心中柔肠百结。 他知道夷光对他的心思,这丫头,傻得可怜,被他捡回来,便一心一意跟着他。 旁人都说她虽出身低微,只要好好伺候,日后便可以做他的通房或姨娘。 只要她生下一儿半女,便能在这镇国侯府有一席之地。 可他……却什么都给不了她。 李长凛强压着心底的酸楚,笑道,“夷光,别哭,你家大公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只是这无尽的病痛折磨,折磨得他快疯了。 他抚着剧痛的胸口,艰难的喘息了几口。 “大公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奴婢现在就带你回府吃药好吗?” “再待一会儿。”李长凛道,“好多年,没这样安安静静一个人待过了。” 望着男人的病容,夷光心里发酸,“那奴婢陪着大公子。” 浮生不近不远地打量着他们主仆,却也没催促。 虽说温夫人为了这位大公子,无数次伤害世子,可真要论起来,他自己却没有对世子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儿,甚至有一年,侯爷不在家,世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中过年,温夫人杀心不止,还是这位大公子拖着病体,半夜偷偷跑到世子院中,陪才三岁的世子睡了一夜,让世子平安渡过了除夕之夜。 但他终究是温夫人最疼爱的儿子,世子不会与他和解的。 浮生抬头,叹了口气。 …… 上了马车,薛柠被男人放到一侧坐下。 她望着男人鹰隼般的眸子,浑身僵硬。 刚刚事急从权,她才大起胆子不管不顾的抱了他。 这会儿想起他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性子,心底不免一阵后怕。 马车晃晃悠悠,一袭深绿色官袍的李长澈眯起眸子,“你怕我?” 薛柠直起脖子,“没……没有。” 李长澈好笑地盯着她直愣愣的小脸儿,曲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撒谎。” 见男人语调温和,神色如常,薛柠眸子转了转,稍微放松下来。 奇怪,春祺姐姐不是说,阿澈性情冷酷,不近女色吗? 从前她中了春药迫不得已也就罢了,后来与他的亲近也是在他心情不错的时候。 如今他那么重要的定情信物丢了,居然没气她刚刚抱了他? 薛柠试探道,“阿澈,你没生气么?” 李长澈靠坐在车厢内,“气什么?” 薛柠抿唇,脸蛋微红,“我刚刚不小心抱你来着。” 李长澈只答了一句,“我们是夫妻。” 既是夫妻,抱一抱也正常。 薛柠点点头,没去深想男人话里话外的意思。 只是男人微微阖着眼,俊逸无双的玉白脸庞没有半点儿表情,瞧着格外冰冷,果然不像是喜欢被人抱的样子。 可抱都抱了,只能下次注意。 薛柠安静了一下,道,“阿澈,你那长命锁——” 第240章 打一把一样的 李长澈抬了抬浓密的长睫,他本就生得得天独厚的俊美,尤其那一双生动又精致的眼,不说话时,也带着几分潋滟与深邃。 薛柠被他看过来的眼神慑住心神,也不知为何,心跳莫名有些快。 “我刚刚说……”她捻着衣角,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会帮你找回来的,便一定会做到,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大概落在什么地方了么?” 李长澈目光森森地看她一眼,“府里找过了?” 薛柠头皮发麻道,“找了,但没找到,我想,应当是落在府外了。” 李长澈皱眉,“去宣义侯府了?” 听闻宣义侯府世子苏瞻今儿卧病在床,连刑部衙门都没去。 若柠柠去府上,只怕定是要去看他的。 一想到这儿,男人脸色蓦的沉了下来。 “没有。”薛柠也摸不准男人是否动怒,忙眨眨眼,道,“昨儿回府时,我看见那长命锁一直在你腰间,所以也就没回宣义侯府。” 李长澈心弦微松,“嗯,既然入宫这条路上也没找到,你便不用再费心思去找了。” 薛柠视线落在男人空荡荡的腰间,别说他不适应,便是她看习惯了,也觉得没了那金镶玉的长命锁,男人身上奇奇怪怪的,“那你的长命锁怎么办?当真不找了么?” 李长澈重新闭上眼,薄唇清冷,“要找。” 薛柠心脏紧了紧,“那该如何找起呢?” 李长澈剑眉微拢,“若实在找不到,你找人替我重新打一把一模一样的。” 薛柠顿了顿,扬起杏眸。 那不是他与白月光的信物么,重新打一把? “怎么,不愿意?” “没有。”男人神色冷峻,薛柠没敢深究,乖巧道,“只是我从前没仔细瞧过阿澈的长命锁是什么模样,阿澈,你能不能给我一张图纸,我明儿便找人重新打造一把。” 李长澈捏了捏眉心,“没有图纸。” 薛柠有些犯难,“那——” 她的确没看清楚过,谁会盯着男人腰间的配饰看那么仔细啊。 李长澈撩起眼皮,看着她面上的小心翼翼与打量,漫不经心道,“既如此,你明日亲自去问问那长命锁玉佩的主人。” 薛柠微微愣住。 李长澈神色若定,“要我提醒你长命锁的主人是谁?” “不……不用。”薛柠忙牵起个干巴巴的笑,“我知道的,回头我便去一趟。” 眼看小姑娘垂着眼,李长澈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至此,二人一路无话。 男人既没因为一个长命锁雷霆大怒,祸及侯府其他人,薛柠也便松了口气。 可也觉得奇怪,都说那长命锁是阿澈的命根子,她都已经做好承受男人怒火的准备了。 何以最后,男人只轻飘飘的要一把新的? 他就不担心嫣然郡主知道了生气么? 还是说,他只需要一把长命锁而已,不管是谁送他的? 可怎么会呢,她也不是没见过阿澈沉默着把玩那长命锁的模样,可见那东西在他心里极为重要…… 罢了,她想再多,也是徒增烦恼而已。 男人怎么吩咐,她怎么做便是,只要他不生气不杀人就行。 回到濯缨阁,一院子下人都胆战心惊的等着刚回来的男主子发话。 李长澈倒是什么也没说,提步进了书房。 薛柠将惶恐不安的众人都遣散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 “少夫人,世子怎么说?” 春祺与夏阑二人急急迎上来。 薛柠自己也说不上来,柔声安抚众人,“没事儿了,明儿我与宝蝉去一趟长公主府。” 春祺道,“世子的长命锁,落在公主府了么?” “也不是。”薛柠恍然一笑,“我想法子重新替阿澈做一把。” “重新做一把?” 春祺与夏阑都觉得少夫人是不是说错话了。 世子同意么,那可是世子心上人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呢,怎么能重做一把? 薛柠知道她们也是担心自己,安慰道,“你们也不用担心了,都下去休息罢。” …… 明华堂内,微风送爽。 几面雕花大隔扇大大的打开着。 廊下挂着几盏摇摇晃晃的华丽灯笼。 温氏坐在铜镜前,抚了抚鬓边的玉钗。 原想着梳洗好,一会儿便去濯缨阁救一救薛柠那个可怜巴巴的孩子。 却听李嬷嬷说,薛柠已经完好无损地从府外回来了,还是与李长澈一起。 温氏一脸诧异,“李长澈没动怒?” 二房的吴氏也抬起眼来,颇为意外看了一眼李嬷嬷。 李嬷嬷道,“门房的人来说,世子瞧着不太像动怒的样子。” 温氏嗤笑一声,又敛起笑容,“李长澈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李嬷嬷仍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与温氏不亲近,但也有问必答。 “世子对少夫人与旁人不一样。” “这个薛柠——”温氏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李长澈这样的人,也动了凡心。自打她嫁进来后,我这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儿子,已经许久没动过杀戮了,真是奇了怪了,哈哈哈哈,不过我也挺喜欢她的,李嬷嬷你说,这奇不奇怪?” 李嬷嬷没说话,眼观鼻鼻观心。 主子与少主子的事儿,她一个做奴仆的,不会随意发表看法。 但温氏那疯癫的笑容,还是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温氏这样的女人。 为了前夫的儿子,将自己另一个儿子贬得一文不值。 见李嬷嬷没有言语,温氏转过那张明艳的脸,对吴氏道,“妹妹,你说呢?” 吴氏被那惊人的美貌晃了一下眼睛,顿了顿,笑容温柔,“少夫人长得清纯可爱,又国色天香,自然讨人喜欢。” 温氏道,“她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吴氏笑道,“她是姐姐的儿媳,自然也是姐姐半个女儿。” 还是与吴氏说话,心里舒坦,而且吴氏在这儿,李凌风便不会对她如何。 温氏嘴角勾起,“只可惜,她做了李长澈的妻子,夫妻一体,她始终都是李长澈那边的人,她还答应给凛儿看病,到现在也没有动静,要是再这样拖下去,我可是要生气的。” 吴氏眸光动了动,眉梢微挑,似乎没想到薛柠竟然在李长凛的病上使劲儿。 第241章 侯爷人呢? 也难怪温氏这几日待她如此温和。 这丫头,小小年纪,竟然还有这样可怕的心机。 吴氏眸子转了转,“温姐姐,你难道当真相信少夫人能说服世子找人替大公子看病?” 温氏叹口气,“倒也不是完全相信,只是终究是个能救命的法子,李长澈心狠毒辣,连自己的同胞兄弟都不顾,我又怎会期盼他真会因为薛柠一个黄毛小丫头就请来赖神医给凛儿看病?” “姐姐——”吴氏沉吟一声,抬起笑脸,“我娘家那姑娘,你瞧见了没有?” 温氏对吴静漪没什么印象,入府第二日在明华堂见过一次,容色一般,眼神魅惑,身材也比不上薛柠曼妙,她便没放在心上,“见过一回,倒是个乖觉的。” “我那侄女儿虽不如少夫人生得俊俏,却也是小家碧玉之姿,这回来东京,就是为了她的婚事。” “你想让我,替她做主?”温氏抬起眼帘,散漫道,“东京高门权贵多如牛毛,你属意哪家?” 吴氏想了想,道,“原是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便是,只是如今见姐姐在李家还是这样艰难,便想着,若不然,让她为姐姐所用。” 温氏眉梢动了动,“你的意思是?” 吴氏莞尔一笑,“我也是为了姐姐好,姐姐带着大公子在侯府,身边又都是耳目——” 说着,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嬷嬷,压低声音道,“总之,姐姐想法子培养几个自己人很重要。” 吴氏一向对自己很好,从前便想法子帮她逃离侯府,逃离李凌风。 后来又为她受过家法,还帮她照顾过温家。 温氏心跳有些快,面上却不显,“你想让你的侄女,嫁给李长澈?” 吴氏叹口气道,“这丫头原就是个聪慧听话的,便是不能嫁给世子,给世子做个妾,也能替姐姐分忧。” 温氏蹙眉,“她原本可以给人做正妻,若给李长澈做妾,岂不是委屈了她?” “哎……”吴氏语重心长,一心为温氏好的模样,“只要能帮姐姐,便是让她受点儿委屈又如何?” 温氏一时间感动得无以复加,“好妹妹……” 吴氏眼圈微红,“姐姐,为了大公子的病,你也要早做打算才是,这些年,世子明明知道神医有法子,可始终不肯松口帮大公子……我也不敢说世子的不是,只是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在世子身边吹吹枕边风,想来,事情会好办许多。” 温氏沉默一瞬,“倒是个好法子,只是吴姑娘可愿意?” 吴氏笑道,“只要夫人肯赏口饭吃,她自然是愿意的。” 温氏有些心动,手指徐徐摩挲着袖子,“既然如此,此事我来促成试试。” 吴氏低眸莞尔,“那妹妹便等着姐姐的好消息了。” “嗯。”温氏心思百转千回。 想着薛柠既然无事,她也懒得去濯缨阁那晦气的地方走一遭。 只要看见李长澈那张脸,便叫她想起他是怎么来的,她又是如何屈辱的被李凌风夺走了清白。 她从来不喜欢这个儿子,只觉得恶心和厌恶。 只有李长凛,才是她唯一爱的孩子。 李嬷嬷敛眉从门外进来,视线掠过吴氏。 温氏看李嬷嬷一眼,“凛儿回来了没有。” 李嬷嬷没说别的,道,“回夫人,大公子已经睡下了。” 温氏慢条斯理起身,“我去看看凛儿,妹妹,你且先回去罢。” 吴氏福了福身子,从内堂走出来。 想起昨儿侯爷突然叫人给她送了一盅甜汤,她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温氏的背影。 这个女人,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还是从前那样婀娜多姿。 可再美的女人,也不会永远讨人喜欢。 尤其是温氏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又一心向着她那个死鬼前夫。 迟早,侯爷会厌弃她的,这不,侯爷这几日回明华堂的时间越来越少,有好几次,侯爷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吴氏唇角扬了扬,扭腰离开了明华堂。 温氏走到李长凛的房门外,见屋子里已经暗了,便没进去打搅。 李嬷嬷恭谨地跟在她身后。 温氏从小跨院走进去,又走出来。 没好气地看了李嬷嬷一眼。 “我不是犯人,你也不必寸步不离地看着我。” 李嬷嬷曲了曲腰,没说话。 她一向少言寡语,温氏也习惯了,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冷冷瞪她一眼,便甩袖往明华堂内寝走。 若是从前,李凌风这会儿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她惯常靠坐的罗汉床上,喝着她的茶盏,用着她的香帕,一双长腿随意的搁在锦杌上,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什么也没做,就那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看。 每每,她都会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又在她的骂骂咧咧中,被他搂到床上。 他们风风雨雨做了二十几年夫妻,很少推心置腹坐下来说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 李凌风是习武之人,精力非常人可比。 温氏时常受不住他的折磨,恨不得他早点儿死了自己做寡妇算了。 可最近越来越奇怪,他已经有三日没到她面前晃悠了。 她自是得了轻松自在,也不需要半夜还要费尽心力伺候他。 可—— 温氏茕茕地站在石阶上。 看了一眼大门里那空荡荡的罗汉床,心情微妙。 “侯爷人呢?” 这还是温氏第一次,关心李凌风的去处。 李嬷嬷意外地抬起老眼。 温氏问不出答案,飞快没了耐心,只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李凌风不来,正合她意,她懊恼个什么。 温氏咬了咬唇,心烦意乱道,“我并不关心,只是随口一问,你且出去,我要睡了。” 李嬷嬷:“……”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夫人气个什么劲儿? 真是阴晴不定极了。 …… 镇国侯府,书房。 华灯初上,廊下灯火通明。 浮生将衙上带回来的公务都放在书案上,“世子,萧淑妃宫殿落成,再过一段时日,便是淑妃娘娘生辰,陛下大摆宫宴,邀请东京不少权贵的家眷入宫共襄盛举,咱们要不要跟少夫人说一声?” 李长澈在书案前坐下,看了一眼浮生递过来的吏部文书,“你先私下里与宝蝉说一声。” 第242章 吴姑娘求见 浮生笑吟吟道,“属下一会儿就去,世子,吏部这么快便将您调到兵部,会不会惹人眼红?” 李长澈神情若定,将那调任文书放到一旁,“有严大人作保,谁敢说话。” 浮生还要说什么,便听外面有人道,“世子,吴姑娘求见。” 李长澈皱眉,“何事。” 那侍卫道,“属下也不知,只是吴姑娘带了二夫人亲手熬的汤,说是替二夫人过来看望世子的。” 吴氏曾救过李长澈一命,因而,他对二房才多了几分耐心。 但这个吴静漪野心勃勃,意图极为明显。 李长澈对女子从来便厌恶,尤其最不喜女人想尽办法贴上来,这只会让他更恶心。 浮生板着脸,“属下这便将她赶走。” 李长澈拿过一卷公文,面无表情道,“让她进来。” 浮生着急起来,“世子,这要是被少夫人知道了——” 李长澈抬起清冷的眸,“就是要让她知道,你亲口去告知宝蝉。” 浮生一愣,再蠢笨也反应了过来,“好叻,属下这就去!” 吴静漪被人引到书房门口。 她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只听门内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进来。” 她将衣襟稍微拉开一些,满意地露出自己饱满的胸口,随后,才施施然端着鸡汤走进男人书房里。 男人一袭青衣官袍,端坐在长案之后,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她只是悄悄看了一眼,便觉呼吸一滞。 没想到男人气场强大,这样近距离瞧着,越发让人望而生畏,心惊胆战。 可正是这样超凡脱俗的样貌,才叫她心里产生了无尽的征服欲。 吴静漪小脸儿一红,垂下目光,好让自己纤细的脖颈露出来,“世……世子。” 她抿抿唇,强装淡定,“这是姑母亲手为世子熬的鸡汤,她没空送来,便叫我送来了,世子请用。” 李长澈冷冷抬眸,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下眸光。 “放下。” 吴静漪听话地将汤盅搁到书案一旁,越靠近,一颗心越是急促的跳动着。 偌大的书房里,只有她与世子两个人。 男人沉默不语,她便站在书案旁未动。 “你还有事?” 吴静漪对上男人清隽无双的面庞,心头一颤,“我……” 她想找个理由留下来,至少也要在李长澈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高门士族的公子哥喜欢的不过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贤惠女子,只要她从这方面入手,一定能吸引世子的注意,更何况,李长澈再如何也是个男人,哪有男人不会对女子的身体动心的,女追男隔层纱,只要她主动,不怕他不上钩。 “我听姑母说,世子习得一手好字,不知世子可否教教阿漪?” 二九年华的少女,脸颊灿若红霞,胸前大好春光,柔柔弱弱立在书案前,叫人怜惜。 李长澈扫过她大胆奔放的装扮,眼神饶有兴致。 “哦?” 这就是有兴趣的意思了。 吴静漪接收到男人抛出的橄榄枝,聘聘婷婷往男人身边走去。 “这是世子亲手写的么。” “笔走龙蛇,笔力遒劲,实在是好字。” “可惜阿漪却写不出这样的字来,便是簪花小楷,也练了好几年才写出一点儿模样。” 为了看案上的字帖,她故意低下身子,用那浑圆,靠近男人的肩膀,但男人始终不为所动,她咬了咬唇,心头颤抖得厉害,却还是伸出小手,有意无意的隔着衣袖,去触碰他的大手,甚至还大起胆子,将指尖落在他手背的青筋上引诱。 “你今年多大了?” 李长澈忽然开口。 吴静漪一愣,脸颊发烫,“阿漪今年十八了。” 李长澈眯起清冷的眸子,“十八,是个好年纪,也该嫁人了。” 吴静漪目带羞涩,轻咬下唇,颤巍巍道,“若阿漪不想嫁人,只想伺候世子呢?” 李长澈呵笑一声,眼眸轻抬,声音冰冷,“你说呢?” 男人目光如剑,看得吴静漪小脸泛红,她眼底泛起娇羞,只觉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主动靠过去,魅惑道,“阿漪心里……喜欢世子……求世子垂怜……” 可没想到,李长澈并不为所动。 他骤然伸出两根手指,面色阴沉地钳住吴静漪的下巴。 吴静漪整个人都僵住了,在男人强大的力量下,身子半跪在地上。 李长澈居高临下乜着少女瞬间惶恐的面容,轻笑,“你想给我做妾,是不是该问过柠柠?” 吴静漪望进男人深邃冰冷的眸子里,只觉得浑身一震,下巴疼得厉害,“世子……阿漪不明白……” “没明白?”李长澈手指下滑,用力扣住她的脖颈,不耐烦道,“我让你,去问柠柠。” 吴静漪眼眶蓦的微红,泪光点点,小手紧紧抱住男人的手臂,只觉得呼吸困难。 有那么一瞬,李长澈是真心想直接杀了这个痴心妄想的女人。 但他不能在濯缨阁动杀戮。 又想起大师的话,为了他与柠柠将来的孩子,一定要少动杀心。 不过片刻,他又将吴静漪扔在地上。 “滚。” 吴静漪狠狠咳了好几声,才从阎王手里爬回来。 她惊骇地望着男人没有表情的俊脸,飞快往门外跑去。 可仓皇间逃到濯缨阁院门口,她便浑身颤抖,流下屈辱的泪水,满眼都是不甘。 这么多年,她虽出身不高,可在河间,也有不少权贵公子对她倾心以待。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忽视她的主动。 哪怕她没有薛柠貌美,但以她江南女子的柔媚婉约,也能诱惑男人的心。 唯有今夜,她在李长澈面前,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这让她如何甘心? 既然主动勾引不成,她只能……只能给男人下那东西了……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拿下世子! 吴静漪自嘲一笑,无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离开濯缨阁。 …… 浮生将书房发生的事儿都告知了宝蝉。 宝蝉嘴快,不过一炷香功夫,又传到了薛柠耳朵里。 薛柠刚给小阿黄喂完羊乳,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然后呢?” 第243章 偷偷吃醋 “然后,那位吴姑娘便离开了书房。”宝蝉越说越觉得好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一个表姑娘,还妄想勾引姑爷,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薛柠身穿玉色单衣,抱着小阿黄,默叹一声,又看了一眼瓷盆里安静趴在角落的小安安。 心里即便是酸涩难忍,却还是挤出个笑,“不打紧,若是阿澈主动让她进去的,我们也不能插手什么。” 宝蝉竖起眉毛,“可是姑娘,你难道就不吃醋么。” 薛柠百无聊赖道,“吃醋又能怎么样?” 宝蝉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咧开嘴角凑到薛柠身侧,“那也就是说,姑娘吃醋了?” “咳咳——”薛柠被套了话,没好气地瞪宝蝉一眼,“别胡说。” 宝蝉嘻嘻一笑,伸出手指摸摸小阿黄,“奴婢就知道,姑娘肯定会喜欢上姑爷的,镇国侯府的日子越过越舒坦,姑爷也不知比世子好多少倍,姑娘若是不动心才怪了。” 薛柠这会儿哪有心思吃醋,满心都是长命锁,“早些安置吧,明日还要去公主府呢。” 宝蝉也不再多问,“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 “嗯。”薛柠刚将小阿黄放进窝里,男人便回来了。 他立在椸架旁脱衣服,身姿俊逸,挺拔悍利。 薛柠不动声色走到他身边,暗暗嗅了嗅。 果然有一股吴静漪身上的幽香萦绕在他的官袍上。 不知为何,某种莫名烦躁的感觉很快涌了起来。 她很少这样厌恶一个姑娘家,尤其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可她实在讨厌吴静漪,一想到她那看似温柔婉约的面容便觉得心烦。 “在看什么?” 见小姑娘站在一旁发愣,李长澈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像是没发现她愤怒的情绪,平静开口,“猫和龟都安排好了?” 薛柠指了指睡在矮榻上的猫,“在那儿睡着,小安安也闭着眼,不知道睡了没。” 李长澈觉得小丫头一本正经说乌龟有没有睡觉的事儿很可爱。 他信步走过去,低眸审视她的脸。 嗯—— 比吴静漪漂亮,还比吴静漪白。 小姑娘肌肤雪白娇嫩,凝脂一般,叫人想咬一口。 被这样一张英俊逼人的脸看着,薛柠心神一晃,不自在的捻着衣摆,“我脸上有东西么?” 小姑娘扬着大眼睛的模样,又纯又欲,委实比吴静漪还要诱人犯罪。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长澈摸摸她的头,淡淡收回目光,“没有,就是看你一脸紧张,想问问你在想什么,在想长命锁的事儿?” 薛柠搓了搓脸颊,避开男人的视线,“嗯。” 男人褪下外袍,换了件玉色的长袍,走到罗汉床边坐下,想给小丫头施压,又不忍心,只道,“明日我要去兵部观政,你尽快打一把便是,不打紧。” 薛柠跟在男人身后,“兵部?” 李长澈卷起一本书,“嗯。” 薛柠暗自想了想,李长澈晋升速度的确很快。 上辈子这会儿,苏瞻便已将李长澈引为对手。 春四月,苏瞻接连破获贪墨案,连环凶杀人,老汉换头案。 陛下对他大为奖赏,赐万金,又封官。 而那会儿的李长澈才刚刚在朝堂中崭露头角。 可到底只是个翰林编修,功绩不如苏瞻。 但如今不同了,有她在,她重生回来,占尽先机,能帮一把是一把。 “阿澈——”薛柠坐到男人身侧,眨眨眼,“明儿我要去公主府一趟,公主府不是在胜业坊么,我听说那儿有一口几十年未曾打开过的老井,里头藏着前朝宝藏,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怎么知道?” “我道听途说的——”怕男人生疑,她又指了指书架,“还在话本里看过那口老井的传说,你明儿从兵部回来,要不要去看看?” 李长澈目光微深,“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薛柠有些着急,小手抓住男人衣袖,“你就信我一次,我实在好奇,你帮我去看看行不行,若不然,我自己去也好。” 李长澈剑眉微蹙,“那口老井地处偏僻,你一个姑娘家去做什么。” 胜业坊占地面积极大,除了权贵云集的几条街巷,最外围便是云龙混杂之地,尤其那老井所在之处,乃胜业坊最偏僻的地方,寻常人很少会去那儿,更何况是久居深宅的贵女。 薛柠当然不敢自己去,扬起一个讨好的微笑,“那我不去,你去。” 李长澈没说话,“……” 薛柠知道他这算是答应了,忙起身,装作不经意走到椸架边,将他的官服取下来。 她没敢表现得太明显,镇定自若道,“阿澈,你的官服脏了,我拿去给你洗洗。” 李长澈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儿,故意道,“还能再穿一日。” 薛柠抿抿唇,轻声道,“不行,都有味儿了,明儿你穿那套新的,对了,你的长命锁不是丢了么,前些日子,我给你和阿兄都做了一个荷包,你的就放在床边,一会儿你去看看,合不合适,若是合适,明儿便佩在腰间……若是不合适……你扔了便是……我……我这就去沐浴了。” 说着,也没看男人脸色,抱起袍子便出了房门。 李长澈眼尾微挑,走到床边一看。 他枕上果然躺着一只绣着大黄猫的荷包。 虽绣工一般,却很是可爱。 他拿起那荷包,嘴角轻笑,心情愈发愉悦。 …… 心里念叨着那把无故丢失的长命锁,薛柠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天刚蒙蒙亮,她便睁了眼,“阿澈。” 李长澈也才起身,站在床边,穿好衣服,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薛柠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坐在床上。 夫君与旁人的定情信物丢了,她比夫君还着急。 昨儿兵荒马乱的做了一宿的梦,梦见男人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何要将他的长命锁抢走。 天可怜见,她哪儿敢拿他的命根子。 第244章 去公主府 又梦见男人因为长命锁大发雷霆,怀里搂着哭哭啼啼的嫣然郡主,将镇国侯府大半伺候不周的丫鬟都杀了,鲜血汇成一条小河,静静地淌进石头缝里,那浓浓的血腥味儿呛进她的鼻端,让她忍不住伏在地上一阵阵干呕。 急促的喘息割得她嗓子干疼,她满是泪水的抬起头,看着男人宠溺地拥着嫣然郡主。 前一刻,男人面上还是宠溺,后一秒,眼神便狰狞冷酷,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一般。 薛柠从噩梦中惊醒,身子抖了抖,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昏暗的床帐里,弥漫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 她黑黝黝的目光不安地看向男人。 眼前这个眉目如画,还算温和的男人,是梦中那个将她折磨致死的恶魔吗? “再睡睡,你已经很久没睡过一次好觉了。” “我——”薛柠还沉浸在那可怕的梦魇里,身子往后退了退。 李长澈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薛柠唇色苍白,干巴巴一笑,“我今儿得早点儿去公主府拿到图纸。” 李长澈换上官服在床边坐下来,大手拂了拂小姑娘发热的额头,又将放在一旁的药膏挑起一抹,涂在她手背上,“虽是小伤,却也不能留疤,躺下,下午再去公主府不迟,听话。” 男人低沉的嗓音仿佛淬了迷魂药。 薛柠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竟当真重新趴在枕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宝蝉挑起帘子,将床帏挂在如意金钩上,“姑娘,时辰不早了,你该起来用膳了。” 薛柠这回笼觉睡得舒服,小阿黄趴在她脚边,小身子暖融融的。 她看了一眼小家伙圆鼓鼓的肚子,重新坐起身。 “什么时辰了?” “都快晌午了。”宝蝉嘴角弯起,“姑爷临走前让奴婢们不要打搅姑娘,所以奴婢也没敢进来叫人,不过,姑娘,你再睡下去,今儿还去不去公主府了?” 薛柠一个激灵,蓦的清醒过来。 “去,当然要去了,宝蝉,快替我更衣。” “哦,好。” “随便梳个发髻便是。” “到底也是去公主府,奴婢给姑娘梳个凌云髻可好?” 薛柠没空想那么多,只想怎么快怎么来,去找嫣然郡主问了图纸,还要去金器店找个能干的老师傅,那长命锁不单单是一把锁这么简单,还镶嵌着上好的和田玉,做成一个配饰的模样,都怪她当初没仔细察看,也不至于这会儿手忙脚乱的。 梳洗完,薛柠连妆容也未仔细画,换了一身娇嫩的粉色襦裙。 东京正是人间四月天,天气越来越暖和。 她在外头披了件淡紫色的如意纹披风,便急急出了镇国侯府大门。 不到一个时辰,她与宝蝉主仆几人便到了公主府。 听说来人是镇国侯府世子夫人,门口管事急忙看茶,进去传话。 薛柠站在公主府侧门内的抱厦内等了一炷香时间,才等来嫣然郡主院中的老嬷嬷。 “少夫人,同老奴走罢。” 薛柠跟在那嬷嬷身后,“长公主今日在府上么?” 既然前来拜访,自然要见见府上主人,这是礼数。 不过嬷嬷摇了摇头,道,“公主入宫去了,不在府里,郡主听说少夫人前来,很是高兴,让老奴直接将少夫人引入院中。” 薛柠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倒也不是她怕那位长公主,只是上回一见,总感觉长公主不喜欢她,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的,能不见面是最好的。 听说长公主不在,她心情松快了些,“郡主今日身子可好?” 老嬷嬷叹息道,“自打上回少夫人回府后,郡主已在床上躺了七八日不曾下床了。” 薛柠愣了愣,一脸忧色,“可是旧病又复发了?” 那嬷嬷摇摇头,“倒也不是,咱们郡主那夜承蒙少夫人相救,身子其实好了许多,只是精神头不好,每日病恹恹的,前几日宣义侯府的苏蛮姑娘上门来探望,她都拒绝了,今儿若非少夫人亲自登门,她是不会下床的。” 薛柠觉得奇怪,“郡主这是怎么了?” 眼看到了郡主院门口,那老嬷嬷一脸恭恭敬敬,将双手搁在身前,“老奴也不知,不过,郡主很喜欢少夫人,少夫人若能劝劝郡主再好不过。” 薛柠也不知嫣然郡主心情不好是不是与阿澈有关,总之她今儿来本就是为了促成他们的,“嬷嬷放心,我定会认真开解郡主。” 说罢,那老嬷嬷欣然点了点头,将薛柠带进了郡主房中。 “薛柠姐姐——”薛嫣然又瘦了些,本就皮包骨的小脸儿越发瞧不出个人样。 薛柠一见她那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如今颧骨高高耸立,下颌尖尖,心里便难受,“郡主,你怎么……成这样了。” 薛嫣然有气无力的坐起身,薛柠忙将引枕拿过来靠在她腰后。 满屋子的病气,又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薛嫣然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儿血色,虚弱道,“不打紧,我就是最近没什么胃口。” 薛柠道,“怎么不好好吃饭?” “姐姐,我……吃不下……吃了便吐。” 薛嫣然目光悠远了几分,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好春光,可她却提不起兴致观赏,转眸看向坐在身边的薛柠,只觉她浑身明媚之色,尤其今儿这身桃红色的金丝绣花襦裙,将她衬托得犹如桃花仙子一般。 这样鲜活漂亮美丽的薛柠姐姐,看得她眼眶一阵发热。 不知为何,眼里泪水便抑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薛柠吓了一跳,忙替她擦了擦眼泪,“郡主,你怎么哭了?” 薛嫣然望着薛柠健康鲜活的脸,一股脑投进她怀里,“薛柠姐姐,我……我心里好难过,我是不是要死了……” 薛柠搂住薛嫣然消瘦的腰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那长命锁的事儿。 若郡主知道她的东西丢了,会不会更伤心难过? “你不会死的。” 她拍了拍薛嫣然的后背,安慰道,“你阿澈哥哥也不会让你死。” 薛嫣然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儿,希望道,“真的吗?” 薛柠点点头,笑道,“嗯。” “可是——” 第245章 长命锁到底是谁的? 她想说阿澈哥哥已经很久没来府上看她了。 母亲还一直逼她给薛柠姐姐下药。 她不愿意,不想与薛柠姐姐为敌,便一直绝食。 要是她饿死就好了,便不用给薛柠姐姐下药了。 “没有可是。”薛柠抚了抚薛嫣然单薄的手背,嘴角弯起,“今儿便是你阿澈哥哥让我过来看你的,来之前我还专门给你带了好吃的板栗糕,要不要尝一尝?” 薛嫣然很好哄,一见吃的,心情便好了起来,“要!” 薛柠怕她乍然吃得太干,胃里会难受,先叫人端了一碗鸡肉羹来,等她喝了小半碗适应了一下,才让她尝一尝板栗糕。 薛嫣然这会儿心情好了许多,嚼了一块在嘴里,“薛柠姐姐,阿澈哥哥让你来看我,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薛柠迟疑了一下,没说话,怕郡主受刺激。 薛嫣然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一定有事对不对?” 薛柠笑笑,知道瞒不过,斟酌了一下,柔声道,“郡主,我有件事,的确需要劳烦你。” “什么事,姐姐可以直说的。” “就是——”薛柠凝着薛嫣然巴掌大的小脸儿,抿抿唇道,“你阿澈哥哥的金镶玉长命锁昨儿不小心丢了,实在寻不到,所以我不得已才来找你问问,公主府还有没有那长命锁的图样,又或者,当年那长命锁是在哪儿打的,我让人重新打造一把一样的给他。” 薛嫣然一脸懵逼,“长命锁?” 薛柠实在没法子,只能来求薛嫣然,“是啊。” “什么长命锁?”薛嫣然迷糊道,“是阿澈哥哥腰间挂的那只么?” 薛柠顿了顿,脸色奇怪起来,“那长命锁不是郡主你的么?” “不是呀。”薛嫣然疑惑道,“自打我见到阿澈哥哥起,他身上便已经有那锁啦,我瞧着那长命锁不同一般的长命锁,还曾向他索要过,可阿澈哥哥没给我呢。” 薛柠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那……那长命锁到底是谁的?” “我也不知道啊。”薛嫣然咬唇,眨眨眼,“我也问过,不过阿澈哥哥不肯告诉我,但那长命锁,肯定不是我的。” 薛柠大惊,“可……那长命锁不是他心上人的么?” “是啊。”薛嫣然点点头,托着尖细的下巴,“所以,阿澈哥哥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对啊。”薛柠呆滞半晌,好半天才回过神,“他的心上人不是郡主,还能是谁?” 薛嫣然懵懵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去年除夕那夜,我给阿澈哥哥下那种药,阿澈哥哥都不肯同我在一起,他心里肯定是不喜欢我的,我也到处打听他的心上人,可都没什么结果。” 又一记重磅消息传来,薛柠登时表情龟裂,脑瓜子嗡嗡的,“你们那晚……没……没那什么?” 薛嫣然一脸无辜坦然,嘴角翘起,“没有呀。” 薛柠嘴角微抿,“可我明明听见——” 薛嫣然歪头,“姐姐听见什么?” 薛柠没好气一笑,“算了,不说这个,还是说回他的心上人,找不到他的心上人,我怎么给他重新打造长命锁?” “我真的不知道呀……”薛嫣然敲了敲自己的脑子,努了努唇,“阿澈哥哥还有别的朋友么,其他人会不会知道?他总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虽口中说着将我当做亲妹妹一般,可实际上一点儿也不与我亲近的!” 少女嘟嘟囔囔,神态娇憨。 薛柠莫名心情极好,看得满眼带笑。 从前她总以为嫣然郡主是阿澈的亡妻,生怕她活不长久。 如今得知她不是阿澈那个早逝的白月光,不知为何,心里竟蓦然松了口气。 “没关系,我想起阿兄与阿澈关系极好,我一会儿再去一趟陆家问问。” 薛嫣然突然想起什么,拉住薛柠的衣袖,“等等——” 薛柠回过头,“郡主,怎么了?” 薛嫣然皱起眉头,“阿澈哥哥娶了姐姐,却不喜欢姐姐,那先前坊间流传阿澈哥哥与姐姐新婚后一直没有圆房是真的么?” 薛柠点点头,倒也没隐瞒,“嗯。” 薛嫣然眼巴巴的凝着薛柠,一瞬间觉得她好可怜。 薛柠摸了摸薛嫣然的头毛,笑眯眯道,“我与阿澈圆房不重要,重要的是,嫣然郡主要长命百岁。” 说到这儿,薛嫣然心底突然一片愧疚,“薛柠姐姐——” “郡主还有事么?” “就是……”薛嫣然这些日子一直纠结苦恼,满心焦虑,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直到今日,听见薛柠过府来寻她,心中的那份忧虑才消减了不少,她很少出门,朋友也少,胆子也不大,她想,她做不到杀了薛柠,不管母亲会不会生气,她也不能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事儿来,“姐姐,这个,给你。” 看着掌心里的白色小瓷瓶,薛柠疑惑抬眸,“这是什么?” “母亲给我的,她让我给你下的药。” 薛柠神情错愕,眉梢微挑,一时间甚至觉得嫣然郡主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看小姑娘满眼认真,眼眶发红,瞧着不像在说假话。 “公主为何要杀我?” “母亲说,只要杀了姐姐,我就能嫁给阿澈哥哥做妻子了。”薛嫣然愧疚的低下头,“可是我知道阿澈哥哥根本不喜欢我,就算我杀了姐姐,他也不会要我的,而且……我真的很喜欢姐姐,不想杀人,所以,这药给你,你帮我——” “帮你做什么?” 薛嫣然鼓起小嘴,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帮、我、扔、了!” 薛柠扑哧一笑。 薛嫣然懊恼又羞愧,“姐姐,你笑什么?” 薛柠笑意不减,“我笑郡主太过坦诚。” 薛嫣然咬住苍白的下唇,“话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感觉还能再吃好几块板栗饼!” 薛柠心情微妙,感叹道,“原来,郡主的病,为我而生。” 薛嫣然脸颊泛红,不好意思道,“唔……但现在我会努力好起来的,只要姐姐不怪我。” 第246章 “柠柠,你当真不记得了?” “你放心,我不怪你。”薛柠问,“只是这药我带走了,你要如何应对公主?” 薛嫣然得意地翘起下巴,“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她还能拿我怎么办,还不是只有宠着呗。” 薛柠没想到皇家还能出这样单纯可爱的姑娘,比起苏家那群人,比起秀宁郡主,嫣然郡主的坦诚,真是令人眼眶发热。 心思百转地从公主府出来,薛柠又转道去了陆家。 正巧过几日便是四月十五,她答应陆嗣龄的事儿也该提上议程了。 陆嗣龄在兵部领了个从五品的员外郎闲职,今儿刚从衙上回来,一袭绿色广袖长袍,黑白间色革带,好一个儒雅俊俏的翩翩公子。 薛柠的马车行至杨柳巷陆家门口,便见陆嗣龄骑着高头大马信马由缰回来。 男人歪了一下脑袋,俊脸朝车窗里一看,唇角勾起个风流意气的浅笑。 “唷,这不是柠柠吗?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 薛柠嘴角带笑,从马车里下来,“回来找阿兄有事。” 陆嗣龄翻身下马,将马儿交给门房,“进屋说。” 薛柠跟在陆嗣龄身侧,与他一道进了陆家,“舅母呢?” 陆嗣龄道,“去宣义侯府了。” 薛柠蹙眉,“舅母去苏家做什么?” 陆嗣龄嘴角弯起,“是江夫人下了帖子让她过去的,长辈们有自己的事儿要做,你也不用担心那么多,对了,你今儿回来,可是为了你哥哥的终身大事?” 眼看便是十五之期,陆嗣龄日夜都在盼着这天。 薛柠抿唇一笑,“阿兄的婚姻大事,我一直放在心里,不过,今儿柠柠过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儿想问阿兄。” 进了书房,陆嗣龄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又叫人给薛柠看茶。 “什么事儿,你只管说。” 薛柠在太师椅上坐定了,才道,“阿兄,阿澈腰间常佩的长命锁丢了。” 陆嗣龄扬起眉梢,“什么时候的事。” 薛柠如实道,“昨儿。” 陆嗣龄故作惊诧后,神色凝重,“没找到?那可是他最看重的东西,怎能弄丢了,他那脾气,只怕找不回,不会善罢甘休。” “正因如此……”薛柠抿抿唇,“所以我来问问阿兄,你知不知道……那长命锁是谁家姑娘送给他的。” 陆嗣龄安静地端着茶盏呷了一口,又不动声色抬起眉头,看薛柠一眼,没说话。 长久的沉默,叫薛柠浑身不自在。 “阿兄,求你快告诉我罢,如今因着这长命锁,濯缨阁内上上下下都胆战心惊的。” 陆嗣龄慢条斯理将茶盏放下,一双漆黑明眸默不作声看向她。 “阿兄,你怎么不说话,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道……那姑娘已经去世了? 这么早么,不应当啊。 这会儿的李长澈才刚刚名声鹊起。 他们相识相知成婚也需要时间,起码也要三五年的功夫才会…… 如此一想,薛柠一颗心蓦的高高悬了起来,脸色也飞快煞白。 若是因为她改变了原定的命运轨迹,令那无辜的姑娘早早去世,那反而是她的罪过了! 陆嗣龄叹息一声,良久,才幽幽开口,“柠柠,你当真不记得了?” 薛柠心下一紧,奇怪道,“我该……记得什么?” 陆嗣龄无奈叹口气,又挽起唇角,“你这笨丫头,那长命锁还是当年我姑父在你出生前,专门找匠人为你打造的,你若仔细看过,便会发现那小金锁上还有你的柠字,你到处寻人替他找长命锁,可却不知,那长命锁,就是你自己的?” 薛柠怔了怔,大惊失色,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一瞬间头皮发麻。 她一脸难以置信,唇瓣翕合半晌,“阿兄,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长命锁不是谁家姑娘送给他的。”陆嗣龄轻笑,“分明是你,自己给他的。” “我?怎么会是我?” 薛柠懵了许久,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有这样一把长命锁,还将它送给了李长澈。 她明明将父母送她的许多东西都放进父母的棺椁里陪葬了。 而她的父亲,给她送过各种各样的礼物和首饰,几乎用金玉将她养大,便是长命锁,除了父亲送的,还有舅舅舅母,其他叔伯婶婶都给她送过,她……实在记不得,她是什么时候将自己的长命锁给阿澈的。 “也不怪你,怪只怪当初你父母死得太早,你那会儿又年幼,自然承受不住父母双亡的打击,接连发了好几次高烧,又病了许久,我最后一次见你,看你小胳膊小腿儿的瘦成一把骨头,让你跟我走,你也不肯,总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瞧我,后来,你便被江氏抱回了宣义侯府,我听说你病好后不大记事,原以为是苏家在开玩笑,原来是真的。” 薛柠这会儿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小手搁在腿上,紧紧缠在一起,还是满脑子疑惑,“可……可阿澈不是说,那长命锁是他心上人送给他的么。” “所以我说你笨,你是真笨!”陆嗣龄眯起眼,用力敲了敲薛柠的额头,“你送他长命锁,那你不就是他的心上人?” “呀!疼!” “该你疼!只有疼了,你的榆木脑袋才会开窍!” 陆嗣龄这一下是真用了劲儿。 薛柠眉心都红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耳边萦绕着阿兄那句话,她心窝里狠狠一跳,小脸儿也滚烫起来。 “他从来不跟我说,我又从哪儿知道,阿兄,你就只会打我,不敢打他去?” 陆嗣龄理所当然道,“你看你阿兄我,哪儿打得过他?别以为你那夫君是个文弱书生,他在军中可也是单挑过一百零八将的狠人,他那父亲纵横沙场多年,他又岂会是个善茬儿?” 薛柠端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微微起伏,来时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此时此刻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涟漪,“阿兄,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兄骗你做什么。”陆嗣龄含笑看她,“这段时日,他为了你茶饭不思,又怕对你直说心意你不信,所以,才故意自导自演这一出戏。” 第247章 物归原主 薛柠微微愣住,抬起的杏眸里,雾气弥漫。 陆嗣龄站起身,走到书案旁,将那金镶玉长命锁从那漆红的紫檀木雕花木盒里取出来,递到薛柠面前,“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薛柠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长命锁,瞳孔微睁。 她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整个人云里雾里的。 既然那长命锁是她的,那上辈子他的亡妻是谁? 还是说,她嫁给苏瞻后,他随便娶了个女子,没几年,那女子便去世了吗? 又或者,他根本没娶妻生子,只是在她死后,便将她引以为亡妻,爱了一生一世。 可……他宠爱亡妻之名,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便已经传出来了啊…… 看来她还是猜错了,阿澈也许喜欢过她,不过在她嫁人后,娶了另外一个深爱的女子。 可现在,这会儿的他……是真心实意喜欢她的……对吗? 他费尽心思求娶自己,不惜配合她说什么假成亲,其实一切都是为了将她娶回家。 又说什么将她当做妹妹,不过也只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 难怪听说她要替他纳妾,他会生气,难怪她发誓说自己不喜欢他,也会骤然黑脸。 如此一想,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她以为他的白月光朱砂痣是别人,没想到竟是她自己…… 但……真有人会喜欢她吗? 无数疑问横贯在胸口,薛柠想问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陆嗣龄肯定也不知道内情,重生的又只有她一个。 若她都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谁又能给她解惑? 她脑中空白许久,心头千情万绪不知如何纾解。 只觉浑身血液默默沸腾,叫她再也坐不住。 “阿兄,我先回家去了!” “哎,你别忘了你阿兄的大事儿!” “放心!”薛柠含笑摆摆手,脚下生风,“忘不了!” 从陆府出来,飞快上了马车。 一路回到镇国侯府,薛柠的心跳越来越快,心里有好多话想问男人,可见了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又该怎么问他,为何要欺骗她,不与她直说?他知不知道,这段时日,她同样辗转反侧,心里有多难受? 马车在停靠侯府侧门,车厢里的人却久久没有下来,宝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姑娘,都到家了,你怎么还不下来?” 薛柠紧张地坐在车厢里,手里摩挲着那长命锁,只觉得手心发烫。 “宝蝉,你去门房问问,阿澈回来了没有。” 宝蝉仰头看看天色,“姑娘,这会儿想是还没回呢。” 薛柠心头说不出的紧绷,按阿兄的话说,她才是阿澈喜欢了多年的心上人,那她紧张个什么劲儿,该紧张的是阿澈才对。 对,就这样,她要平常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回来,她……她再见招拆招。 听说李长澈还没回府,薛柠深吸几口气,扶着宝蝉的手从马车下来。 宝蝉总觉得自家姑娘今儿奇奇怪怪的,自打从嫣然郡主院中出来,便心神不宁,去了陆家之后,更是神色恍惚,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群人从大门进侯府,穿过走廊与花园。 “姑娘,小心脚下。” 薛柠也不知自己紧张个什么,平地一摔,“哎——” “姑娘!” “少夫人!” 几个丫头齐齐簇拥上来,将摔倒在地的薛柠扶起来。 薛柠一脸狼狈与尴尬,臊得脸颊发红,“我没事儿,我真没事儿,大家别紧张。” “姑娘,你今儿怎么走路都不看脚下。”宝蝉无奈,小手抚了抚薛柠的衣袖,“是不是嫣然郡主说什么话让姑娘不高兴了?” 毕竟嫣然郡主是姑爷的白月光,姑娘心神不安也理解。 “别胡说,我与嫣然郡主好着呢。”薛柠拍拍裙子,没事儿人一般往濯缨阁走,“宝蝉,你叫人去前门守着,若阿澈回来,一定早点儿来告诉我,我一会儿亲自下厨,给他做好吃的去,夏阑,你去准备热水,等阿澈回来好沐浴,还有春祺姐姐,昨儿搁置的账册取来,我夜里看。” 那语调轻快软糯,又安排得有条不紊,一看便知少女心情极好。 宝蝉意外,“姑娘,你今儿心情怎么这么好?” 薛柠莞尔,“找回长命锁了,心情能不好么?” “少夫人,长命锁找到啦!” 一时间,满院的下人们都惊喜躁动起来。 世子性情阴冷,又威重,府里上下都怕他和侯爷。 自打薛柠嫁进来后,这沉静肃穆没人气儿的镇国侯府才多了几分勃勃生机。 “嗯。”薛柠站在廊下,笑容温婉,对众人扬了扬手中的长命锁,“找到了,大家不必担心了,都下去忙罢。” 自嫁人后,薛柠已有些时日没下厨了。 苏瞻不爱吃她做的东西。 巴巴地给他做了十几年,心思都白费了,又总被他说上不得台面。 最后还落得那样一个尸骨无存的惨烈下场。 她知道,讨好人也该有个度,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好。 多了,总让人觉得腻,不会被珍惜。 但今儿,她心里实在高兴。 困在她心头许久的疑惑终于解开,是该高兴的。 更何况,阿澈待她与苏瞻不一样。 如果他真心喜欢她……她也该回应他真心。 但她实在没有应对喜欢自己的人的经验。 只想着,人总要吃饱饭的,先给他做饭总没有错。 李长澈的喜好她早就问清楚了。 他喜欢吃的东西不多,也不大挑食。 浮生说,“我家世子早早开始跟随侯爷在军中历练,最难的时候,草根也吃过,所以不挑,少夫人想给世子做吃的,做什么都可以,世子都能吃,更何况,温夫人还从来没给世子做过吃的呢,少夫人若肯对世子用用心,世子定会开心的。” 薛柠想起浮生的话,心疼极了。 也不知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此,总觉得他值得更好,不想让他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昔年,她喜欢苏瞻的时候,也每每会因为他不高兴而难过。 如今她对李长澈心疼更甚。 薛柠如此想着,便一头扎进小厨房里忙活起来。 第248章 他什么也抢不走 “琥珀水晶脍,琼叶糕,梅花包子,炉焙鸡,酥蜜食,东坡肉,龙井虾仁……姑娘,你今儿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竟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宝蝉一进厨房,便闻到一股浓香,凑过去一瞧,灶上蒸着琼叶糕,炉上煨着羊汤,锅里煎着酥蜜食,别提有多诱人了。 薛柠往外看了看,“阿澈可回来了?” 宝蝉嘿嘿一笑,捡了块琼叶糕塞进嘴里,“说是已经过了二门,奴婢立刻便来报信了。” 薛柠手指紧了紧,也不知是厨房火热,还是她脸热,总之,她浑身都不太自在,好在现在还算忙碌,人一旦忙起来,总不会想太多。 “准备准备将饭菜都端到屋里去。” “好叻,奴婢这就去叫春祺姐姐她们。” 薛柠点点头,抬手抚了抚脸颊上的热气,“慢些,别摔了。” 说着话的功夫,目光忍不住往门外递。 果见男人龙章凤姿与浮生一块儿回来,正走到廊上,素日悬着长命锁的腰间挂着她亲手绣的荷包,随着他走动的动作,在男人青色的衣袂间轻轻晃悠。 薛柠心神微动,抿唇一笑,一下子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心跳飞快乱了章法。 “宝蝉,你还不快去。” 宝蝉嘻嘻一笑,“奴婢这就去了!” 晚膳都上了桌,薛柠迷迷糊糊走进屋里,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怎么办?现在该说什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先什么都不说? “柠柠。”李长澈开口,“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薛柠一脸尴尬,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它跳得越快,她越没有思考能力。 只望着男人英俊逼人的脸庞,心神恍惚的走到他身边坐下。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薛柠露出个讨好的笑,“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李长澈扫了一眼桌上的美味,又侧过头,看了一眼低眉垂目的小姑娘,“你做的,我都喜欢。” 以前听这话,总以为他是将自己拿亲妹妹一样对待。 如今可不一样了。 薛柠知道,他喜欢自己。 小脸儿一瞬间又红了。 “怎么红了脸?” “啊?”薛柠慌里慌张地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又不敢看他,抬起的眼睛,飞快垂下,“我没感觉啊……” 李长澈伸出大手,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细肉,突然将手中的一支玉簪插进她发髻中。 薛柠美眸微瞪,“这是——” 男人唇角微扬,看得出来今儿心情不错,“送你的小礼物。” “你已经送过我不少小礼物了。” 还有个小礼物此刻就在她脚下,她身子绷紧,完全不敢乱动,生怕踩到那毛茸茸的小家伙。 李长澈打量她几眼,夸赞,“这只玉簪很配你,好看。” 薛柠脸上发热,伸手摸了摸。 李长澈好整以暇凝着她泛红的脸,打趣道,“柠柠很喜欢脸红?” “可能是我刚在厨房里忙碌,厨房里的火太大了,再加上现在的天气也热……”薛柠语无伦次的解释着,越解释越无力。 她本就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襦裙,如今浑身雪白肌肤因主人的紧张而透着绯色,叫人越看越喜欢。 “没事,用膳罢。”李长澈轻笑一声,没揭穿她的狼狈。 乍然知道某些消息,想必某人一时半会儿还未曾消化好。 他得给她一点儿适应的时间,等她愿意开口了,他们便能做真正的夫妻了。 薛柠颓丧的耷拉着嘴角,拿起筷子,在自己的饭碗里戳了戳。 总觉得自己实在是胆小如鼠,什么都不敢问。 哪怕问一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也好啊。 可她一看男人那凌然的气场,就是不敢开口。 “今儿我听你的话,路过了胜业坊那口老井。” 薛柠不说话,李长澈主动提起话头。 薛柠立刻抬起头,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怎么样?” “前朝宝藏没有发现,倒是发现了几具陈年旧尸,每一个都死状可怖。” 薛柠眨眨眼,急忙露出惊诧的小表情,“真的吗?” 其实还不止这几具。 真要查起来,他很快就会发现,那老井深处,还埋藏着起码五具尸体。 此案凶手凶残无度,杀人如狂,且作案手法高超,藏尸多年,都未曾有人发现。 当初消息一出,便震惊了整个东京城。 上辈子的苏瞻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月时间才将此案告破。 见薛柠没有半点儿惧怕之意,李长澈目光微动,“嗯,不骗你。” 薛柠故作担忧,“那这案子怎么办?是谁杀的人?得快些找到凶手才是,不然只怕还会再发生凶案罢?” “东京发生凶案,本来该由东京府衙来查案,不过,陛下已经得知了此案的消息,大为震怒,便直接将案子交给了我和刑部的苏大人一同主办,明日一早,我与苏瞻会现在刑部碰头,再一同展开调查。” 薛柠蹙眉,怎么还是到苏瞻手里了。 “柠柠?” “嗯?”薛柠回过神。 “你想说什么?” “我——”薛柠忙扯出个懵懵的笑,“我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那连环杀人凶手好可怕,阿澈,你得早些将凶手捉住才是。” 可惜她当时整日在侯府操劳,没太关注府外之事。 只听说案子告破那日,全京城沸腾不已。 不少人都去东京府衙看审去了。 而那凶手被判罪那日,她却因得罪了秀宁郡主而被罚跪在祠堂,三日三夜没能离开。 等她出了祠堂,又被聂氏各种折磨,哪有心思关注一个凶案凶手。 李长澈面色平静,又漫不经心问,“听闻苏瞻前两日突然晕倒,昨儿太医去了府上为他诊病,今儿才醒转,他到底是你义兄,明日我与他见面,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去?” 男人神色如常,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眉目间沉如墨色。 说起苏瞻,薛柠立刻下巴一抬,笑眯眯道,“我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只想告诉他,让他莫要自不量力,妄想与我夫君抢夺功劳。” 李长澈眉心微动,很快勾唇一笑,意有所指道,“柠柠放心,他什么也抢不走。” 第249章 为何不同我说? 李长澈文武双全,智多近妖,探查诡案也不在话下。 话虽如此,薛柠还是担心地问,“阿澈,陛下怎会让他与你一起?” 大概是皇帝故意如此安排,意欲利用苏瞻,暗中打压他李家的威势,不过,在朝政与刑事上,李长澈从不觉得苏瞻算是威胁,“一起也不错。” “可是——” 李长澈见小姑娘担心,心中愉悦,“不相信你夫君?” 他此次与苏瞻联手,自然有心压他一头。 更要让他知道,他才是值得薛柠喜欢的男人,而他苏瞻,只是个无能的废物。 “没有,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这点儿,薛柠没说假话。 毕竟上一世,苏瞻最大的威胁便是李长澈。 好几次,她亲眼看见苏瞻在府上大骂李长澈是贼子。 后来,李长澈在朝堂上与他作对,二人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 她担心李长澈会对苏瞻不利,还曾给苏瞻写过家书,让他将李长澈除之而后快。 一想到这些,薛柠便恨不得掐死自己算了,谁又能料到,今生今世,她竟成了李长澈的妻呢…… “柠柠。”李长澈目光深深,审视薛柠一眼,“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让我去那老井看看?” 薛柠回过神,生怕被男人看出什么,镇定自若地笑了笑,道,“我就是前几日闲来无事看了一个话本觉得好生好奇,今儿又正好要去一趟胜业坊,故而才提起,我真不是故意的……阿澈,你别多心,你只要早日将凶手捉住就好了,免得再有无辜的百姓受到伤害。” “你放心。” 说起胜业坊。 李长澈有心问她,今儿到底有没有问到长命锁的消息。 不过,不等他开口,薛柠便突然神色慌张地将筷子搁下,“阿澈,我吃饱了,先去沐浴,你慢慢吃。” 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李长澈淡淡的笑了笑,夹了一块水晶脍放进嘴里。 他知晓,这一桌菜都是她的心意。 但比起这份心意,他更期待的,是她另外的心意。 …… 薛柠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浴桶里。 满脑子都是当日苏瞻羞辱她新婚半月未能与夫君圆房之事。 后来她与阿澈一块儿回府,在马车里,阿澈说,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让她给他生个孩子。 想到孩子,薛柠便从水中冒出半张熏红的小脸儿来。 那会儿她只当他是随口一说,谁知他竟是真心实意的。 可那种事儿,错过一回,哪还有那么好的机会? 如今她已经知道他的心意。 那……要与他圆房么? 这种事儿,要怎么开口? 长命锁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主动? 再说圆房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好事儿。 上辈子嫁给苏瞻,她同样没有洞房夜。 她的第一次在成婚前便给他了,可体验并不好。 中了药的男人如同一头猛兽,在她身上肆意求索,事后,男人看她的眼神也毫无爱意只有嫌恶,她身上酸疼,还是被江氏带回栖云阁的,之后苏瞻几乎没怎么关心过她,成婚后,更是对她极为冷漠,少有的几次夫妻房事都是在苏瞻不清醒的时候进行的……就算有时他人清醒,对她也很粗鲁,仿佛她是什么不值得珍惜的物件儿,可以随意磋磨。 那几年,薛柠过得很痛苦。 不见苏瞻,想他。 见了他,又害怕。 直到那一年冬至,她被秀宁郡主诬陷,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被苏瞻一脚踹没了。 薛柠眼眶一红,又一股脑将脸埋进水里。 往事如黄莲一样苦涩,反复咀嚼也只剩痛苦与遗憾。 可现在到底是不一样的……阿澈与苏瞻不一样。 薛柠冒出脑袋,擦了擦泛红的眼角。 过去的事儿早就已经过去了,她不该一直活在往事中,总要往前看不是么。 起身将自己擦拭干净,等换了柔软的新衣,擦干头发,薛柠才小心翼翼走出净房。 “怎么现在才出来?” 男人语调慵懒,早已换了一身单薄的玉色长袍,靠在矮榻上看书。 屋子里一个丫头都没有,但四处点满了大红的蜡烛。 暖玉铺就的地板上铺满了五彩缤纷的花瓣。 红烛催泪,烛光摇曳,光影灿烂。 仿佛为这华丽雅致的卧房添了几分朦胧的情趣。 有那么一刹那,让薛柠回到了洞房花烛夜那晚。 满眼都是大红的喜色,有烛光,有喜绸,还有那一大床的枣生桂子。 薛柠浓密的长发半拢在胸前,怔怔的睁大眼,望着眼前这如同仙境一般的场景,只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浓郁的花香,脚下沉沉叠叠的花瓣,都叫她如处云端梦里,“我……我不小心……就洗得久了些,我已经让人重新备好了热水,阿澈,你要不要去洗?” “我洗过了。” 薛柠愣住,抬眸,心跳加快。 李长澈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小姑娘身前。 她刚沐浴完,身上都是馥郁的香气。 眼角眉梢还沾染着水汽,睫毛又长又浓,琼鼻挺翘,柳眉弯弯,绯红的脸蛋儿白皙细腻,柔软得仿佛剥了壳的鸡蛋一般,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他这么想,也便这么做了。 微微低下头,大手扣住少女纤细的后脖颈,侧头往她唇边凑过去。 男人身形高大,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将薛柠彻底笼罩。 扑面而来的炙热呼吸,让薛柠心里一慌。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却被男人逼至墙角。 她退无可退,后背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微微急促。 “阿澈,怎……怎么了?” 璀璨的烛光下,气氛格外暧昧,因着男人靠过来的身子,温度节节攀升。 薛柠心跳凝滞,不明所以的颤了颤长睫。 李长澈目光太过锐利,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她内心最深的秘密。 “你一直在忙,我还没空问你,柠柠,我的长命锁,找到了吗?” 薛柠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结结巴巴道,“找……找到了。” 李长澈轻笑,“为何不同我说?” 第250章 “可以吗?” 薛柠抿抿艳丽的红唇,结舌道,“我是准备沐浴完告诉你的……可是你……你不让我走……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可以推开我。” 薛柠安安静静没说话,小脸儿涨得通红,很明显,她不想推开他。 “柠柠。”李长澈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愉悦地勾起薄唇,声线越发低沉,靠近在少女耳侧,“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我的心意。” 薛柠心脏高高提起,耳边都是男人灼热的呼吸声。 她不知他是不是故意,总感觉那声音极为诱惑,让人心跳如雷,又招架不住。 她看不见自己现在的脸色,但颊边滚烫的温度几乎将她灼烧殆尽。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扬起葡萄大的眸子,认真看向男人,“阿澈,我有几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李长澈这会儿极有耐心,高耸的眉宇间满是对少女的宠溺。 “你问。”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你五岁的时候。”李长澈道,“我说过,我们很早便见过。” “那长命锁是我给你的么?” “嗯。” “怎么给的?” “你想让我带你去寻父母,便以此做报酬,塞到了我怀里,之后我因故离开了东京,没能兑现承诺,便将此物留了下来,日日带在身边。” 薛柠咬唇,心里越发紧张,“你对我……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 “是。” “那后来,你为何不来找我?” “我知道。”李长澈眯起沉黑的眸子,压抑着心底翻滚的醋意,“你喜欢苏瞻。” 薛柠微微抿唇,清澈的眸光在男人清冷的眉眼间肆意流转。 原来如此,上辈子他们便是这样错过的。 他以为她爱慕苏瞻,又因她嫁了苏家,便不再打搅,甚至从不出现在她面前,不叫她知道他的这份心意。 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竟然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你——”薛柠喉咙哽咽,眼底泛起一抹泪花,“你会喜欢别的女子吗?” “不会。” 薛柠急切地问,“倘若我没有嫁给你呢。” “还是不会,我只会喜欢薛柠一个,世间女子千千万万,也只有你薛柠一人能让我心动。” “阿澈,对不起。”薛柠有些想哭,想起与他错过的一世,心脏又酸又疼。 李长澈大手扣住小姑娘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来,声音嘶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薛柠眸光含泪,眉眼弯起,委屈道,“没有了。” “既然你问完了。”李长澈目光灼灼,“现在该我问你了。” 薛柠重新抬起湿漉漉的眸子,认真道,“你要问什么?” “可以吗?” 薛柠一时没领会,“什么?” 男人喉结滚了滚,低声重复一遍,“可以么?” 薛柠慢半拍反应过来,脸颊蓦的泛起两片诱人红晕。 李长澈将小姑娘柔弱无骨的手握在掌心里,凑过去,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鼻尖,不厌其烦地问,“柠柠,可不可以?” 薛柠浑身微颤,良久,面红耳赤地点点头,“嗯……” 之后,她便感觉身子陡然一轻。 随后便同男人一道滚进了厚厚的锦被里。 不知过去多久。 时间仿佛折磨人的妖精,让人感觉又快又慢。 火红的烛火剧烈摇晃起来。 滚烫的肌肤紧贴在一起。 可真到那一步时——却没有预想中的难受。 薛柠疑惑地睁开汗湿的眸子,长睫颤了颤。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不一样? 明明都是一样的经历,可给她的体验感却完全不同。 厚厚的帷帐在眼前摇晃,男人遒劲的身子仿佛一座大山压着她。 她满头是汗,手臂搂住他劲瘦的腰,咬着牙关,哪怕承受不住,也不肯出半点儿声音。 只一丝急促的喘息声,泄露了她此刻的不安与害怕。 “柠柠——” 李长澈见她嘴角几乎咬出血来,皱起眉头,多了几分耐心。 他低下头,细细地亲她的唇和下颌。 大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唇瓣。 薛柠头皮发麻,慢慢睁开眼,陷进一双情欲弥漫却又隐忍克制的黑眸。 “柠柠——” “嗯……怎么了?” 他竟还有闲心说话。 薛柠只感觉自己快死过去了。 “对不起。” 听到这话,薛柠一颗心被拢住了似的,原本湿漉漉的眸子很快便多了几分泪意。 她抿抿唇,抬起上手,捧着男人俊美的脸。 “没事啊,我没事。”她含泪笑了笑,眨眼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鼻尖。 李长澈隐忍了几分,摸摸她的眉心,“难受、么?” “一点点……” 倒也不是说难受。 但她不敢在这时候发出那种令人扫兴的声音。 只能秀眉紧蹙,小脸儿皱在一起。 “别忍着。” “我没有。” “你有。”李长澈能感受到她的紧张,看着她红扑扑的巴掌小脸儿,轻笑一声,含住她的唇,辗转吮吸许久,故意让她无法呼吸,“乖,柠柠,听话。” 男人攻势愈发强烈。 薛柠呼吸凝滞瞬间,到底没忍住,唇角溢出一抹嘤、咛。 她登时羞愧极了,不敢对上男人促狭的眼,急忙要起身逃脱。 李长澈喉结一紧,眸光一沉,大手攥住小姑娘纤细的软腰。 “你要去哪儿?” 女人声音故作镇定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已经这么久了……我得起来了沐浴了……” “不行。”李长澈欺身而上,将她拉回来,眸色黑沉得仿佛要吃人一般,“柠柠,不够。” 薛柠再次被扔进锦被里,许是她妄图逃走,惹恼了某人。 他宽厚的大掌紧紧扣住她的脖颈,整个人压着她,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呼吸都攫住。 薛柠几乎被折磨得泣不成声。 也不知这一晚,多久才能过去。 只记得后来,她直接累得晕了过去。 …… 翌日天还没亮,薛柠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疼难受。 李长澈已经清醒了,正精神焕发地站在床边换官服。 薛柠一动,哪怕只是一个倒吸凉气的细微动作,便见男人卷起床帏,探进身来。 这还是薛柠头一回与人亲昵后,还能被人笑脸相待。 她没敢起身,也不敢看男人的脸。 揪起被子,飞快蒙住脑袋。 李长澈含笑坐在床边,大手拍了拍她的发顶。 “柠柠,身子可还好?” 薛柠羞得无地自容,现在问她舒服不舒服是不是太晚了。 “柠柠。” 薛柠难为情道,“唔,夫君你快走吧,我已经没事了。” 【我尽力了,好难改。】 第251章 没有落红 怎么会没事儿?如今他才是最清楚她身子的人,自然知道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他后来没克制住,不小心伤了她,只是小姑娘格外能忍,一直隐忍着不肯吭声,若非后来实在扛不住,否则也不肯发出声音来。 李长澈心疼地揉揉她露出来的柔软发丝,微微一笑,“现在时辰还早。” 薛柠不肯冒出头来,更不想此刻面对他,“我……我还没睡醒,这就要继续睡了。” 李长澈却不肯让她继续做缩头乌龟,“是不是我昨儿闹得太狠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人声音温柔缱绻,大手从被子底下探进来。 薛柠小手被他紧紧握住,登时心跳如雷,脸红如火烧,“我现在……挺好的。” 就是身上到处都疼,仿佛散了架一般。 脑子也晕乎乎的,许是睡太少的缘故。 毕竟,昨儿夜里,他跟饿了许久的野狼似的。 缠着她不知要了多少次。 她此生是头回,实在招架不住。 后来……后来便由着他撒野去了。 李长澈捏了捏手里的柔软指尖,心头邪火复燃,将那被子稍微拉下一点。 小丫头白里透红的眉心,一双漂亮又干净的眸子,还有那挺翘发红的鼻尖,无一处不勾引着他心里的馋虫。 薛柠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懵逼的瞧着他,“阿澈,你不是要出门么,怎么还不走?” 李长澈目光深了深,指腹揉着她的眉骨,“一会儿再走。” “那——你摸我做什么?” 李长澈意味深长地笑,“想亲你。” 薛柠眸子微微瞪大。 没等她反应,李长澈便低下头来,霸道又强势地含住了她的唇。 他一边亲,大手也不太老实,一边往她被子里伸,不停在她身上点火。 “你……你你不是说今儿还要与苏瞻在刑部会面么……怎的……啊……” “不及,让他等等。” “别……别亲那儿。” “柠柠哪儿我不能亲?” 薛柠害羞极了,小手撑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脸红耳热道,“阿澈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浑话?” 男人冷白的俊脸贴上来,在薛柠柔软的颊边蹭了蹭,“这些话,我只说给你听。” 薛柠被他亲得脑子发晕,又感觉自己被他抱了起来。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裙,却被他按在他腿上。 她难受地弓起腰肢,在他索吻下,眸子湿润极了。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薛柠身子虚弱地靠在他怀里,下巴埋进他肩窝深处。 她从来没想到,素了十几年的男人会这么可怕。 分明准备要外出的人,官袍也脱了,抱着她便重新上了床。 等再次结束时,薛柠浑身是汗地窝在那人怀里,满脸潮红,眸中带泪,鬓发湿透了贴在颊边,一副被雨打风吹的模样。 李长澈任由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微微喘息,大手揉了揉她脸上的软肉,心中无比餍足。 薛柠累得半死,小脸儿贴着他精壮的胸口。 此时也顾不得害羞,想到什么,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来在床上到处翻找。 李长澈抬起眸子,“怎么了?” 薛柠低头在床上找了找,没找到落红,眼睛一抬,脸色有些发白。 “为什么没有落红?” 厚厚的帷帐里,小姑娘嘴唇微微颤抖。 李长澈不明白她为何会忽然表现得这般痛苦,剑眉蹙了蹙,将人重新拉回怀里,用手抱住了她柔软的细腰,让她趴在自己胸口,“这很重要?” 薛柠扬起下巴,“可是——” 落红不是女子贞洁的象征么。 为什么阿澈一点儿也不关心? 李长澈望着小姑娘眼底的疑惑,低眸亲了亲她红肿的唇瓣。 “那个不重要。” “为什么,不是都要有落红么,不然如何证明我还是清白之身?” 李长澈轻抚着她的后背,眸子深不见底,“你是不是清白之身,我最清楚。” 床帏之间,孤男寡女,男人语气低沉魅惑,薛柠小脸儿涨得通红,“你你你怎么就最清楚了?” 连她自己都满心疑惑,他是靠怎么确定的? 李长澈露出个餍足的浅笑,凑到小姑娘泛红的耳后,嘶哑道,“柠柠,你说呢。” 他自然是最能证明她清白的,毕竟只有他最亲近她的禁地。 薛柠想到什么,脸已经红透了,羞得翻过身去,背对男人。 李长澈哪肯让她离开自己,宽大的身子靠过去,贴着她的后背。 “柠柠,昨儿我有没有让你疼?” “还好……” 不疼,只是他本钱太厚,多少有些不好承受。 但她当时被他亲得面红耳赤,脑袋发蒙,浑身软绵绵的。 只记得自己突然被抬了抬。 随后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之后他动作进退有度,有急有缓,她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很快便飘飘然起来。 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她却是半点儿也忍不住了,哭了许久。 但不是因为疼才哭的,而是…… 害,她以为第一次都是疼的,一开始还有些拒绝房事,现在才知道,原来一点儿也不疼。 李长澈见怀里的人仍旧露出那样楚楚可怜又无辜又懵懂的表情,心底火气又不停往下蹿。 他从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鲜少会为了什么失控。 可这才不过一夜,他便有些舍不得放开怀里这雪堆似的小姑娘,只恨不得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知餍足地与她在这床上翻云覆雨。 不过今儿不是时候,小姑娘又是头回,他得克制几分,免得叫她怕了那事儿,日后不喜与他亲近。 一想到一会儿还要与苏瞻相见。 李长澈眼眸越发深邃。 大手将怀里人翻转过来,鼻尖抵住她的,呼吸沉了几分。 薛柠被他黑黝黝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生怕他一会儿又兽性大发。 忙将衣襟都拢好,准备起床擦洗一下身子。 第252章 故意去迟 “不……不行……真的不行了……阿澈。”她鼓起两颊,眼底水润,分明是一脸拒绝的模样,却又软趴趴的没有力量,“我得沐浴去了……身上黏腻得难受。” 李长澈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燥热,却还是将欲火压了压,“我带你去。” 薛柠整个人落进他怀里。 她没眼看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只能将脸埋在他胸膛上。 李长澈觉得怀里的小姑娘格外可爱,促狭道,“柠柠怎么一直不说话?” 他有心让她害羞,薛柠的脸也不争气,红彤彤的,像极了春日枝头上颤巍巍的春桃,“你想让我说什么?” 李长澈一本正经道,“你可以给我提提意见,也可以说说你的想法,比如想要什么样的姿——” 薛柠没想到,她这位看起来高冷禁欲的夫君,开了荤后,居然这样厚脸皮,她慌急打断他,“我我才没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 但阿澈的功夫却不差,甚至可以说是精湛。 “那说明,昨日为夫表现得还不错?” 薛柠红着脸被他抱进水里,捂着胸口,不让他碰。 李长澈挑起眉梢,清冷的眼眸,氤氲着几分难言的欲,“你哪儿我没看过?” “你——哎哎哎,你能不能别说话了。”薛柠羞愤欲死。 李长澈轻笑,大手抚上她柔嫩的肌肤,“我哪儿做的不好,夫人都可以给为夫提,只要能让夫人快乐,为夫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确什么都愿意,昨儿几乎将她全身都吻遍了。 他难道都不嫌弃她的么? 薛柠越想脸,脸越热。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神仙男人,也会在情事上失控。 李长澈目不斜视替薛柠洗完澡,倒是正人君子一个,什么都没做。 只是抱她起来时,视线在她胸前的疤痕上扫了扫。 薛柠早已累极了,身子都是男人替她擦干净的,被他抱回床上后,倒头便睡了过去。 李长澈端坐在床边,深邃的眸子认真凝着熟睡之人的脸。 昨晚结束后,他便将另一床被子塞进了箱子里。 从现在开始,没人再能将他们夫妻分开。 薛柠难得睡这么安稳,娇软的身子躺在厚厚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干净脸庞,那细弱的眉眼间,还残留着刚刚欢愉后的潮红,让人越看越喜欢。 李长澈大手摩挲着她露在床边的小手,又情难自已,低下头去亲她柔软的唇。 怎么也亲不够似的,不自觉深入。 薛柠许是呼吸困难,小手啪的一声,轻轻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 “别——阿澈——难受——” 小姑娘的呓语也可爱得紧。 李长澈爱死了她这副娇软可欺的模样,被打了也一点儿没生气,只大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餍足的吻了吻。 “世子,时辰不早了——” 浮生一大早便在门外候着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世子门外等候这么长时间。 眼看日上三竿,再不去刑部,只怕那位苏世子与刑部众官员心里有意见。 但昨儿是世子与少夫人圆房的大好日子,他这个做下人的也不好一直催促。 毕竟世子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为的可就是这一日,只要世子与少夫人圆房就好了,这么大的镇国侯府,很快就能有小主子了,到时候消息传回河间老宅,还不知老爷子多高兴呢。 浮生也打心底里开心,顿了顿,又笑着问。 “世子?世子?咱们今儿还去刑部么。” 李长澈将避孕珠挂在薛柠的腰带上,眼底一片漆黑,只道,“再等等。” …… “李世子人呢?” “为何李世子这时候还不来?” “竟让我们刑部这么多人,在此处耗时耗力地等他一个!” “说起来他是镇国侯府的世子,可到底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小探花,凭什么让我们刑部这么多人等他这么久?” “苏大人,您看,我们此刻该如何?” “那么多尸首被镇国侯府的人把守着,我们也无法验尸,可这会儿了,李世子人还不知去向,苏大人,我们要不要入宫同圣上说一声?” 威严庄重的刑部大衙内堂,苏瞻正襟危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听见底下大小官员吵吵闹闹一片,男人疲累地捏了捏眉心。 老井沉尸案一经发现,便震惊朝野,连天子也主动过问。 底下人一看那整整齐齐摆在验尸房内的几具尸体便瑟瑟发抖。 虽然东京城中杀人案时有发生,可这么凶残且受害人如此多的案子,却还是少见。 刑部真正能断案的人不多,多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只有一个苏瞻能拿得出手,从前刑部的大案要案都由苏瞻经手。 而如今,却不知天子是何心思,竟让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参与到如此重要凶杀案来。 此间大部分官员都是苏瞻的人手,自然以苏瞻为尊。 刑部主簿朱大人笑呵呵的迎上前去,“苏大人,要不要臣派人去侯府打听一下?” 苏瞻一直低着眸子没说话,众人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一个个紧张地望着他。 见苏瞻一言不发,那主簿又道,“听说昨儿李世子下了衙专门路过了一趟胜业坊,才发现此凶案,臣让人打听了一下,说是李世子是为了去长公主府接新夫人才往那边路过。” 苏瞻突然嗤笑,“接薛柠?” 主簿呵呵一笑,“臣下也不清楚,不过都说道听途说。” 苏瞻端起茶盏,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李世子与那新夫人新婚数月不曾圆房,他又怎会专门为了薛柠走一趟胜业坊?” 那主簿一愣,“这——” “不过是李长澈想给我等一个下马威罢了。”苏瞻冷笑一声,道,“让人去门口看看,李世子若还不来,就让人去镇国侯府大门口等,让全天下百姓都知道,他主管此案,却又是如何消极怠工。” “苏大人如此作为,未免太恶毒了些。” 刑部内堂大门口,一道颀长身影忽然而至。 堂内众人先前还嘈杂纷纷,看见来人,悉数噤了声。 苏瞻站起身来,身后紧跟着刑部大大小小十几位官员。 他抬起凤眸,沉沉地看向李长澈。 第253章 他们,圆房了? 李长澈剑眉星目,神色冷峻,一袭绿色官袍,革带束腰,身形挺拔悍利,简单的官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矜贵凌然,光是简单站在那儿,便威势迫人,叫人望而生畏。 而苏瞻站在李长澈面前,与他形成对峙之势。 气氛陡然冷凝,说不出的火药味儿。 “李世子不解释一下?” “晨起时,见爱妻娇憨可爱,便陪她多说了会儿话,起得晚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苏瞻微微愣住,似乎没想到李长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此等不入流的话来。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今儿来迟,当真与薛柠有关? 薛柠那样不讨喜的一个木头,谁会为了她起不来床? 还是说……他们夫妻早已圆房了? 不……绝不可能…… 前几日薛柠回宣义侯府,与母亲说话时,还说自己是处子之身,不可能这么快,他们便有了肌肤之亲。 说到底,他从不觉得李长澈是真心喜欢薛柠。 毕竟薛柠那样唯唯诺诺的姑娘,没人肯为她,连自己的仕途都不顾。 可只是听李长澈这般大放厥词,苏瞻仍旧心绪不平,语气里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怒火。 “此案重大,李世子却如此儿戏?” 李长澈深深看苏瞻一眼,突然轻笑一声。 这一抹笑,倒是打破了他眉眼间的冷峻之色,多了几分如水温和。 刑部上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这位冷酷疏离的李世子为何突然态度转变,变得如此和善。 “放心,不过一个时辰,耽误不了什么。” 李长澈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苏瞻心烦意乱蹙起眉头,“我们在刑部大堂已经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哦?原来这么久吗?”李长澈勾起唇角,不以为意,“本世子不过来晚了,并不影响查案,苏大人何以如此动怒?” “你!”苏瞻眯起眸子,冷冷讽刺,“陛下将此案交给你我二人,本大人不希望李世子沉迷女色,为了一个女子,耽误了查案正事!” “不耽误。”李长澈慢条斯理走到苏瞻先前坐下太师椅前坐下,心情愉悦道,“我早早便让人又去了胜业坊那老井处。” 苏瞻眉头紧锁,“什么?” “也不算白费工夫,总算有所收获。”李长澈单手支颐,昨夜累了一宿,今儿又忙碌一个多时辰,微微打了个哈欠,对门外道,“浮生,抬进来。” 很快,五具盖着白布的尸首又被抬进了刑部大堂。 众人一看,人都吓傻了。 那些干枯的尸体,腐烂的尸体,奇形怪状,有的看起来,起码死了七八年之久! 那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将这些尸首层层叠叠埋在那枯井里,而无一人察觉? 刑部主簿朱大人顿觉毛骨悚然,后背冒起一阵阵冷汗,“苏……苏大人……” 苏瞻眉心皱成一个山字,心底一团怒火,却无处可发。 李长澈命人将所有尸体都放在一起。 原本逼仄的刑部验尸房显得越发局促。 东京城中所有仵作都被请来了,一个个蹲在堂中,挨个儿验尸。 李长澈并未闲下,而是跟在仵作们身后,细细查看尸首。 苏瞻冷着眉眼,目光落在李长澈半露的修长脖子上。 李长澈是个有洁癖的人,鲜少有人能近他的身,性子又孤鸷,无人敢靠近半步。 而今那喉结左右却遍布几道暧昧红痕,一看便知是与女子行欢时留下的。 苏瞻脸色越来越黑,头又开始撕裂般疼了起来。 墨白见他坐在椅子上一直皱眉头,悄悄走过去,“世子,要不要吃颗药?” 苏瞻心烦意乱极了,脑子里总会浮现薛柠在他面前笑吟吟的模样。 而她笑得越苦涩,他的头也便越疼。 如今已到了非吃药不可的地步了。 “太医说世子思虑过多,不如今日回府休息一日再说?” 苏瞻眉眼黑沉,“李长澈在此,本世子岂能离开?” 虽知晓因着薛柠爱慕自己,李长澈对他心里必定有恨。 但他也不介意与李长澈一争高下,在这诡案之中,教一教李长澈什么是真正的为官之道。 “是……是属下说错话了,世子莫要责怪。” 苏瞻拢着剑眉,一想到薛柠便心烦意乱,但他绝不相信李长澈脖子上的痕迹是薛柠留下的,只怕李长澈在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而薛柠那可怜的姑娘还苦苦守着自己的守宫砂什么都不知道。 “无妨,吃了药便能好。” 墨白“嗯”了一声,将药瓶子从怀里取出来。 苏瞻含了一颗在嘴里,头疼的感觉减弱了些。 只太阳穴还隐隐的跳动着。 他兀自坐在椅子上出了会儿神,想起那日太医的话,“世子脉搏强健有力,气血通畅,看起来并非有病,若头疼一直未有缓解,想必是过于思虑,毕竟世子身处刑部要职,每日为刑案操心,必定会忧思过度。” 他记得自己问,“若脑中总是多出一些奇怪的未曾经历过的记忆,又是为何?” 那太医惊诧了一下,道,“这……微臣也不知,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病症,若世子一直不得解,不如去镇国寺问一问妙林大师?” 身为刑部之人,苏瞻从不信那些鬼神邪说。 打发了那太医,便在床上休养了两日。 身子好了许多,只要不想起薛柠,脑子便不会再疼。 但今一见到李长澈,他又开始头疼难忍。 又想着,干脆找个日子,去镇国寺一趟。 “墨白。” 墨白刚准备走开,又被叫住,“世子,怎么了?” 苏瞻看李长澈一眼,淡道,“你叫人去打听打听镇国侯府的消息,看看最近薛柠过得如何。” 墨白很快离去,不多时又返回。 大堂内忙得热火朝天。 苏瞻不动声色起身,走到廊下,“怎么样?” 墨白看了一眼内堂的李长澈,低声道,“镇国侯府守卫森严,属下未能打听得真切,只听左邻右舍说,侯府近日来了位表姑娘,与李世子走得还算近。” 苏瞻眉目舒展,登时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第254章 他不想要孩子 墨白不明白自家世子为何如此关心薛姑娘的私事,嘴角抿了抿,道,“世子心里,可是有薛姑娘?” 苏瞻睨他一眼,只觉得可笑,他心里会有薛柠?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他已有了正妻,又岂会关心她的私事?他如此关心,不过是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真正笼络住李长澈罢了。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提起衣摆,心情极好地进了内堂。 “李世子——”这会儿,他愉悦地牵开嘴角,“本大人来助你。” 李长澈淡漠地看他一眼,凉凉的目光里夹杂着几分讽刺与不屑。 但很快,他便收回了视线里的挑衅。 苏瞻怎么也没想到,他曾沾沾自喜,问心无愧,自认自己对薛柠没有一丝亏欠。 可在数日之后的宫宴上……他几乎遭受了烈火焚心,肝肠寸断的痛苦。 …… 薛柠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身如浮萍,在水上飘飘荡荡。 又梦见一条小蝌、蚪突然跳起来钻进她的肚子里。 她吓了一跳,小手捂住平坦的小腹,猛地从床上惊醒。 “姑娘~~~~” “你终于醒啦~~~~” 宝蝉守在床外,听见床上动静,忙将小脑袋伸进去,一双眼落在自家姑娘红彤彤的脸蛋儿上,目光瞬间直了,声音也分外妖娆。 “姑娘,你今儿看起来真不一样。”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便是没有涂脂抹粉,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儿也艳丽魅惑到极致,就好似凝露的牡丹,经过一夜风吹雨打,变得越发娇艳欲滴,让人一看便知她被滋润过。 宝蝉从来没见过薛柠这模样,忙将帐子挂起,眼巴巴道,“姑娘,昨儿你与姑爷是不是圆房了?” 薛柠被她揶揄的语气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又想着她与阿澈在屋里,这丫头怎么知道? 宝蝉忙嘿嘿嘿一笑,“奴婢们都听到了。” 薛柠大惊失色,“什么?!” “昨儿世子命我们准备好热水,又让我们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奴婢一晚上没睡,往那屋子里送了好几回水呢。” 说起昨儿的事儿,宝蝉脸上也有些发热。 一开始她什么都不明白,后来听到屋子里传来吱吱呀呀的动静,又听春祺姐姐一解释,脸便飞快红了,她这才知道,原来姑爷让她们准备热水,是为了圆房用的。 之后几个时辰,她与春祺夏阑两位姐姐一直在门外候着。 自然能听见屋子里连绵不绝的哭声与暧昧的喘息声。 宝蝉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脸上热气,走上前将薛柠扶起来,“姑娘不必害羞,与夫君圆房是女子这一生的必经之路,总要习惯的,嘿嘿嘿,这下好了,姑娘随时能怀上姑爷的孩子,早日在这镇国侯府站稳脚跟。” 既被人知道了,薛柠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好在宝蝉是她自己人,只是脸上依旧泛着两片红晕,没好气道,“你又知道了。” “奴婢也是听春祺姐姐说的。” “所以,春祺她们也知道了?” “是啊,昨儿我们都在呢。” 薛柠嘴角微抽,“……” 干脆杀了她吧,没想到只是圆个房而已,动静闹这么大。 “还有那一箱子的金子。”宝蝉纤手一指。 薛柠顺着看去,只见屏风后的明间里,放着一只红木大箱子。 她嘴唇哆嗦,脸色越发红润,“爹爹也知道了?” 宝蝉嘴角翘起,“是啊,整个镇国侯府都知道了!那是侯爷送来的贺礼,还有二夫人送来的玉如意!还有温夫人送来的一幅画呢!” “……” 薛柠有亿点点想死。 但又不想真死。 那什么……与自己心爱之人翻云覆雨,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她要学着习惯,没什么好害羞的,她可是世子夫人,下次注意便是。 再说,阿澈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许多夫妻,时日一久,就如同江氏与苏侯一样,早早没了房、事。 薛柠没敢想太多,一闭眼便是昨儿男人压在她身上攻城略地的暧昧场景。 从前与苏瞻在一块儿时,也不是没有过。 但每一回都生涩无比,又疼得要命。 但昨儿的体验,却叫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姑娘,可是要起来梳洗了?” 薛柠脸红耳热,点点头,“嗯。” 刚一动身,便感觉身下火辣辣的难受。 “姑娘,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薛柠小脸红成一片,“没……没事,我好着呢。” 宝蝉忙道,“这是姑爷让奴婢准备的药膏,说是一会儿涂在——” 薛柠咬咬唇,抬手便将药膏夺过来,脸蛋鼻尖都是娇嫩的粉色,“我自己来就好。” 宝蝉嘴角笑意加深,“姑娘,你真不用害羞,张嬷嬷说,女人生孩子比这更那啥呢。” 薛柠倒是有心有个自己的孩子,只不知李长澈的态度。 她勉强坐起身,却见自己腰间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 宝蝉将热水端来,搁在架子上,看了一眼那漂亮的珠子,“奴婢也不知。” 薛柠摩挲着那珠子,想起来了,那会儿她误会他与嫣然郡主有情,他在马车里同她解释,说他那日去寻嫣然郡主,便是为了找这珠子。 这珠子,是一颗避孕珠。 薛柠心神一阵恍惚。 宝蝉见自家姑娘还坐在床边发呆,抬起头来,“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薛柠笑笑,不动声色问,“阿澈有没有让人准备避子药?” “这倒是没有。”宝蝉道,“姑娘是姑爷的正妻,如今夫妻圆房,准备避子药做什么?再说了,那避子药寒性十足,很是伤身,姑娘你可千万别吃。” 薛柠总觉得李长澈说过什么,不过那会儿她醉了酒,脑子里晕乎乎的,实在想不起来了,但瞧着这避孕珠,便也知道他大抵是不太想要孩子的。 心里没来由一阵失落,呼吸都疼。 “姑娘?” “没事。” 薛柠怔怔地回过神,洗净了脸。 又转回屏风自己涂抹了药膏,然后才换好衣服,只是犹豫着要不要将那避孕珠取下来。 第255章 这个嫂嫂,不一样! 毕竟阿澈并没有完全克制,最失控时,曾在她身上,悉数释放了自己。 她失去过一个孩子,心里总觉得遗憾。 但若阿澈不想要,她也不愿强求。 想了想,还是将那避孕珠挂在了腰间。 她放在妆台上的长命锁已经不见了,想是已经被某人拿了回去。 薛柠唇角弯了弯,也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是有那么一个长命锁,爱若珍宝,一直挂在脖子上。 后来父母双亡,她亲眼看见父母一起躺在棺材里,伤心欲绝,便将那段痛苦的记忆封存了起来。 只是脑海里描绘着那长命锁的模样,蓦的福至心灵,便想起她好似是在将军府遇见过一个年纪差不多十岁的小哥哥。 朗眉星目,小小年纪便已是好看极了。 她那会儿太小,不知道父母已经回不来,还想着让人带她去边关找爹娘。 其他亲戚叔伯只当她是个四五岁幼稚的孩童,忙着争家产,哪有空管她。 舅舅舅母在操持父母后事,只有那个小少年,肯听她哭,肯带她走。 她便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他了,让他一定一定要记得带她去拥雪关。 可后来,第二日,那小少年却从此失去了踪迹。 给小小的她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自知道他离开后,她便一病不起,等好起来时,便已被江氏带回了苏家。 “姑娘,你一个人站在这儿瞧什么呢?”宝蝉好奇。 薛柠晃了晃脑袋,从过去的痛苦回忆中醒过来,眼眶有些发红。 宝蝉一愣,手忙脚乱拿出帕子,“姑娘,你怎么哭了?” 薛柠无奈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起过去,心里有点儿难受。” 宝蝉疑惑地问,“那姑娘想起那长命锁了么?” 薛柠点点头,“嗯。” 宝蝉眼眸一亮,“真是姑娘给姑爷的呀。” 薛柠轻笑,“是啊,我给他的。” “那说明姑娘才是姑爷一直珍视的那个白月光啊。”宝蝉有点儿激动,一想到她介怀了这么久的白月光竟然就是姑娘自己,心里便越发感慨,“没想到姑娘与姑爷竟还有这样的缘分,这说明姑娘与姑爷是天注定要在一起的,若是姑爷能早些来东京,姑娘便不会在宣义侯府受那么多苦了。” 是啊,她与阿澈的缘分比她与苏瞻还要早。 可上辈子她嫁的却是苏瞻,真是命运弄人。 也不知阿澈当年为何一去不返,明明前一晚还说好要带她走的。 薛柠只思考了一小会儿,便没再继续。 穷思竭虑,只会消耗人的心神。 至于阿澈为何突然离开,总有一日会有答案。 昨夜闹了一宿,什么都没做,今儿还要看账。 春祺将账本抱过来,薛柠便坐在书案前忙碌。 午间,她那侯爷公爹派人过来请她一块儿用膳。 到了松鹤堂,只见吴氏与吴静漪都在。 吴氏身边坐着李长乐兄妹,还有一个病恹恹的李长凛。 唯有温氏,破天荒没出现。 温氏不在,大家气氛好得多。 席间,李凌风看她的眼神越发满意,问她除了那一箱金子,还要不要别的赏赐。 薛柠红着脸摇头,“爹爹,不必了,那些金子已经够了。” 吴静漪微微抬眸,似乎没想到李侯竟然这样大手笔。 旁的人家,奖赏儿媳,不过是些金银首饰,便是拿出去卖,也不值多少钱。 可李家给的,却是一整箱金子。 薛柠有那般俊朗无双才华逼人的夫君,还有这么个大方的公爹。 这让她如何不嫉妒? 李凌风今儿心情好,提点道,“你若能给李家生下一儿半女,爹给你的奖赏比这还要多,记住,一定要给我生个孙女出来,至于孙子嘛,之后再说,你与阿澈可以多要几个孩子,我将来赋闲在家,可以替你们教养。” “就是!”李长乐弯起眸子,“嫂子,你要努力呀,咱们李家阳盛阴衰,姑娘实在太少了!快些给我生个小外甥女来玩儿!” 李长珩面瘫的俊脸上也对薛柠多了几分敬意,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这个嫂嫂非同一般。” “也只有嫂子才能拿捏住咱们世子哥哥了。”李长乐笑吟吟地看吴静漪一眼,“阿漪姐姐,你说对不对?” 吴静漪扯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是啊,少夫人与别的女子自然不一样。” 只是笑过后,眼里的妒恨却在暗暗滋长,藤蔓一般缠绕在她心头,让她心绪难平。 同样都是女子,凭什么薛柠可以得到世子,而她却只落得个被世子赶出书房的结果? 凭什么她可以与世子圆房,又被李侯喜欢? 嫉妒的怒火熊熊燃烧,灼得吴静漪坐立难安。 只恨不得当场将薛柠碎尸万段,眼不见为净。 薛柠对上吴静漪安静的眸子,笑了笑,“吴姑娘到咱们侯府也有段时日了,不知可有心仪的人家了?” 吴静漪皱眉,嘴角紧抿。 见薛柠当着李侯的面儿要与她做媒,心里一阵冷笑,面上的和煦连装都装不出来了。 “还没呢,阿漪入府这么久,少夫人一直在忙,可见也没时间替阿漪操持。” “嗯。”薛柠认错也认得快,笑道,“是我的错,明儿便为你操办,如何?” “你——”吴静漪脸色沉了沉,“少夫人也不必这样羞辱我罢?” 薛柠故作不解的扬了扬眉,“吴姑娘说说看,我怎么就羞辱你了?” 席间气氛微微凝固,吴氏暗暗握住吴静漪的手,笑道,“此事还要劳烦侯爷做主,替我们家阿漪好好相看,选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李凌风是个武将,看不懂后宅里女人这些争锋。 只觉吴氏虽口蜜腹剑,却是二弟唯一的妻子,又辛苦多年,养育李长乐兄妹二人长大成人,哪怕曾经做过不少错事,但也为李家传承出了一份力,他纵然看不惯她某些做派,却也没有动杀她的念头,只要她不继续作妖,他便好好将养着她们母子三人。 如今薛柠嫁进来,他对这个小妮子还算满意,便道,“此事,全权交给柠柠做主。” 第256章 不死心 吴氏笑意淡了些,眼睛却还柔媚地弯着,“那就要劳烦少夫人操心了。” 薛柠慢条斯理浮起个软糯糯的笑,“既然如此,等阿澈回来,我便让他替我挑选几个进京中的后进之辈,让阿漪姑娘选一选,如何?”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恶心的。 薛柠竟让她的心上人,为她挑选夫婿! 吴静漪咬了咬牙,嘴角牵开,“少夫人,其实,我还不急,还想多留在姑母身边伺候。” “怎么不急?”薛柠道,“阿漪妹妹已经十八了罢?再不嫁人,便要被人说闲话了。” 吴静漪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看向薛柠的眼神也越发冷戾。 这样不怀好意的眼神,薛柠在苏家看得太多了。 她不以为意,转头对吴氏笑道,“二婶婶以为呢?” 吴氏扯开嘴角,“少夫人说得极是。” 薛柠知道吴静漪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就近住在侯府里,故意接近阿澈,说不定哪一日便到阿澈床上了。 她虽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但也容不得吴静漪这样别有用心的女子。 便是要给阿澈纳妾,她也只会挑选一些人畜无害的单纯姑娘送到阿澈身边。 “既如此。”薛柠扬起个笑,对吴静漪道,“那我便将此事放在心上,阿漪妹妹不用担心,我定会替你挑一个身世背景品性容貌都不错的夫君,也不叫吴家脸上无光。” 吴静漪面色阴翳,当着李凌风的面儿没说话。 吴氏笑着打了个圆场,“少夫人放在心上便好,对了,这药是我专门让大夫配的,给女子滋补气血最合适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好礼物,能让少夫人看的上眼,这药便是我的一片心意了,还望少夫人能收下。” 薛柠将药盒子接过,递给宝蝉。 一顿饭,除了吴静漪与吴氏,众人吃得还算有滋有味。 吴静漪只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委屈巴巴的红着眼率先离开了松鹤堂。 吴氏怕她出什么岔子,没多久便跟了上去。 吴静漪从前最是个安静的性子,万事都不显山露水。 今儿却被薛柠气得浑身发抖,哭得厉害。 她伏在假山上,泪眼婆娑。 “不过是我来迟罢了,她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已,凭什么在我面前作威作福?若我早些住进侯府,世子这会儿娶的便是我,而不是她那个小贱人了!” 吴氏左右看了看,“好了,你也别哭哭啼啼了,叫路过的丫头听见了成何体统?” 吴静漪悲从心来,想着自己那会儿被男人从书房赶出来,便已是面上无光。 又想起世子那句,若想给他做妾,只能去征得薛柠的同意,心里便恨得慌! 她虽出身不高,可也比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强啊! 凭什么如今要被薛柠压一头? “姑母,阿漪心里太委屈了。”吴静漪投进吴氏怀里,眼眶越发酸涩。 吴氏抚了抚吴静漪的后背,“哭若能解决问题,那大家遇事哭一场便是了。” “那我怎么办?你听她那语气,仿佛施舍我一般,若单单是我也就罢了,可她分明针对的是我们吴家,还有姑母你,从我们进京入府开始,她便与我们不太亲近,如今又故意当着侯爷的面说那种话,不就是想将我赶出镇国侯府么?”吴静漪又道,“姑母,我的婚事若真由她做主,只怕她不知要给我安排些什么歪瓜裂枣的男人呢,阿漪真是越想越难受……” 吴氏不是感觉不到薛柠对她的疏离。 不过她早已习惯了,这侯府上下一直都瞧不上她这个寡妇。 某些下人背地里,也能在背后编排她这个主子。 这些年,她为了两个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只能在府中各种做低伏小,可得来的,还是别人的忽视。 她将吴静漪带到东京来,自然是想让她给吴家争光的。 放眼望去,整个东京城,有谁家子弟比李长澈更优秀? 不嫁给世子,她怎么在这镇国侯府扬眉吐气? 吴氏冷着脸,笑了笑,对吴静漪道,“好孩子,莫哭了,擦擦眼泪。” 吴静漪哭道,“姑母,我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嫁了。” “当然不能这么嫁了。”吴氏沉声道,“只要你一日没嫁人,便还有机会。” 吴静漪愣了愣,“可世子……似乎并不喜欢我。” 吴氏意味深长道,“你的药不是还没派上用场?” 吴静漪敛起眸子,嘴角微抿。 之前的她过于高傲了,总觉得以自己的姿容,随便勾引男人不在话下。 但没想到,李长澈不是一般男人,根本不为所动。 之后她便再无接近书房的机会,几次去濯缨阁也没见到世子。 “行了,既吃一堑便记得长一智。”吴氏嘴角勾起,“听说,过不了多久便是淑妃娘娘的生辰宴,到时候,你也一同前去,想法子将药下在世子的吃食里,此事便成了。” 吴静漪眼眸一亮,也顾不上哭了,激动道,“那不是宫宴么,我也能去?” 吴氏轻笑一声,志得意满道,“姑母自然有法子让你一道去。” 吴静漪眉间的阴霾,也终于一扫而光。 她知道,自己迟早有一日,能爬到薛柠头上。 到那时,她一定会让她一败涂地。 …… 从松鹤堂出来,李长乐缠在薛柠身边。 “阿漪姐姐心比天高,嫂子,你可不千万能让她给哥哥做妾。” 薛柠诧异道,“你知道?” “我上回听见的。”李长乐道,“母亲还说要给哥哥下什么东西呢,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嫂子提防着点儿,对了,还有我娘给你的药,千万别吃。” 眼看李长乐“大义灭亲”,薛柠扑哧一笑。 “你放心,我本来也没打算吃。” 李长乐美滋滋地往薛柠身边靠了靠,“我就知道,嫂子是个聪明人,虽然她是我亲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总是没错的,嫂嫂,你也别怪我娘亲,她心不坏的,我也会帮你看着她。” 第257章 上药 薛柠眉眼温婉,“只要不将手伸到濯缨阁来,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管太多,至于你们二房的份例,我也会适当的给你们加一加,你想吃什么,买什么,都可以同嫂嫂说。” 李长乐忙道,“哥哥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我们的,这些年,世子哥哥给二房的银钱完全足够我们吃喝,三哥哥从启蒙到读书,先生都是哥哥亲自挑选的,我还跟着三哥一块儿入了族学,在咱们李家,所有子弟都可以在族学读书,女子也一样,只可惜,咱们家的姑娘实在太少,我不大喜欢跟一群大老爷们读书,哥哥还专门给我请了一位女先生呢,这世上,再没有人像哥哥那样对二房好了。” 也难怪,李长乐总是一口一个哥哥的唤阿澈。 薛柠莞尔一笑,能看出来,李长乐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只没想到吴氏那样的人,竟能养出李长乐这样的没心没肺,和李长珩那样的周正端直。 “嫂子,你当真与哥哥圆房了?圆房是什么感觉?为何大伯父这般高兴?” 薛柠脸上尴尬,李长乐年纪小,还未到议婚的年纪,但说话实在太过直白,与薛嫣然倒有几分相似。 “还好……等你日后成了婚便知晓了。” “我还早着呢。”李长乐实在喜欢薛柠,小心翼翼挽着她的手臂,“那嫂子肚子里现在已经有小宝了吗?” 薛柠想起自己那个荒诞的怪梦,又垂眸看了一眼腰间的避孕珠,无奈一笑,“哪有那么快,孩子不是那么容易怀上的。” 她嫁给苏瞻五年,才怀上一个。 期间与他的每一次房事,都没用过避子药。 但怀孩子还是不易,更何况,她这辈子身子也不算好,大夫都说她不好怀生,需要好好滋补。 想要个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呢。 薛柠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先解决眼前几件大事要紧。 夜里,李长澈回来。 等他沐浴完,薛柠将今儿在松鹤堂的事儿同他说了一嘴,又想着李长凛身子越来越差,便也提了一句,让赖神医到府中来一趟。 李长澈也不知听见没有,搂着薛柠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 “柠柠刚刚说什么?” 薛柠腰肢被男人攥着,小腹紧贴着他的。 男人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腰腹间八块儿绵滑优美的腹肌,看得人脸上一片炙热。 他强势欺身而来,薛柠哪招架得住。 “哎,阿澈,你别……我说,还是早日将吴姑娘嫁出去的好。” 李长澈根本不关心什么吴姑娘赵姑娘,只关心眼前的薛姑娘能不能给他。 明明昨日之前,他还能忍耐一二。 可现在,他却是半分也受不了。 只想亲她的唇,脖子,胸口,还有她身上的每一处。 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薛柠便被他搂上了床。 也不知男人哪儿来的这么多精力。 明明她已经精疲力竭,而男人却越发神采奕奕。 “阿澈——”薛柠脸颊微红,气喘吁吁,“我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李长澈目光幽深又炙热,大手将裙摆堆在小丫头腰间,呼吸沉重了几分,“我现在干的,也是正经事儿。” 薛柠脸红如血,又推不开男人高大的身躯。 只觉得浑身像火在烧一般。 可她从昨晚到今儿一直没怎么歇息过。 身下还在刺疼,尤其在他修长指骨靠过来时。 薛柠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疼出来了。 李长澈瞬间清醒了几分,大手拢着小姑娘柔软的腰肢,目光慌了一下,“我弄疼你了?” 薛柠小手抵住他的胸膛,呼吸急促,眼泪汪汪的,“阿澈,今晚可不可以不要。” 李长澈喉结滚了滚,克制着身体翻涌的欲,低头在她唇边宠溺地亲了一下,“好。” 薛柠松口气,她纵然是个正常女子,也喜欢与自己相爱的人卿卿我我。 可实在是有点儿恐惧那张牙舞爪的大物。 她悄悄打量一眼男人。 登时呼吸一滞。 李长澈身上只穿一件长袍。 有了轮廓,便能清楚看到。 更何况,他比别人要更天赋异禀得多。 光是那模样,便叫人心惊胆战。 薛柠脸红耳赤,心跳加快。 被男人抱下床时,双腿还隐隐发抖。 李长澈将人抱到矮榻上,心里一软,“昨儿不小心伤了你,是为夫的错,下次我会注意。” 薛柠小脸儿发红,乖巧地说,“没事,想来这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实在是非同一般,谁又能完全承受得住? 李长澈餍足一笑,大手抚了抚她娇嫩的面庞,让她在榻上分开腿坐下,“我给你上药。” 薛柠愣了愣,哪能想到,他竟然记挂着她的伤,还要亲手给她上药。 从前嫁给苏瞻时,莫说上药,每一回都是她自己一个人默默忍耐,每一次都要好几日她的身子才能恢复如初,不过好就好在,他们次数实在很少。 “怎么了?” 薛柠双腿紧拢,一副出神的模样。 李长澈以为她是害怕,大手抚上她的膝盖,温声哄道,“别怕,不疼的。” 偌大的寝房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他们身子靠得很近,能闻见彼此灼热的呼吸。 薛柠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这会儿眼眶微微发热。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男人浓密的长睫,还有如冷剑一般冷峻的眉头。 她回过神来,害羞得要命,“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李长澈不肯放手,“你自己怎么看得见?” 薛柠脸色涨得通红,“……不行。” 李长澈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你我已经是夫妻一体,柠柠不必害羞。” 薛柠先前见李长澈喝她用过的茶盏,吃她剩下的饭菜,便已经奇怪人怎么能亲密成这样。 可经过昨夜,她才明白,人原来还能更亲密无间,甚至是融为一体。 男人炙热的掌心拢住她的膝盖。 她也挣脱不了,只能听话地靠在引枕上。 可这姿势实在太羞耻。 薛柠脸颊发烫,别开脸,不敢看男人灼灼的目光。 “阿澈,吴姑娘的婚事,京中可有合适的人家?” 第258章 嫁对人了 “柠柠看着办就行,我的家事,都由你做主。” 薛柠心里柔软如三月春水,小心翼翼打量一眼男人挺拔的山根,“顾念着二婶婶的面子,还是要给吴姑娘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家族,我对东京许多家族都不太了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单子让我选一选?” “那我一会儿让浮生准备一份,今日天色已晚,你明日再看,不可太过操劳。” “唔……” 薛柠脸已经红透了,声音娇颤可怜,“阿澈,你轻点儿。” 李长澈从未如此认真给人处理过伤处,这一辈子的耐心都给薛柠了。 谁能想到姑娘家能娇嫩成这样,而他也太禽兽了些。 他替小姑娘涂完药,心疼地将人搂在怀里,亲亲她的眉心,“都是我的错,你之后安心休养,我不碰你。” 说着不碰她,大手却一直揉捏着她腰间的软肉。 光是揉捏,还不够,男人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鼻子。 薛柠耸了耸鼻尖,迎面而来都是男人身上淡淡的松香,让她身子不住发软。 “柠柠,你好香。” 李长澈又俯身下来,从鼻尖亲到她的唇。 深邃的眼神里都是诱人犯罪的浓欲。 薛柠嘤咛几声,呼吸凌乱地靠在他怀里,几度想问孩子的事儿,最后都没问出口。 不过,夜里上了床,他倒是趁她睡着,将避孕珠取走了。 第二日醒来,浮生便恭恭敬敬将东京世家大族的名单递到薛柠面前。 薛柠仔细翻看了几页,又听浮生笑道,“世子已经吩咐下去,将吴姑娘挪到了外院儿,少夫人给她选定了未婚夫婿,择日便能将她嫁出去,至于二夫人,她若前来说情,少夫人直接不理会便是。” 薛柠微愣,惊诧道,“吴姑娘搬出去了么?” “是啊,今儿一早搬走的。”浮生揶揄道,“世子说了,纵然他喜欢看少夫人为他吃醋的模样,但又不忍心见少夫人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平添怒火。” 薛柠闻言,脸一红。 想着男人事事为她着想,又忍不住嘴角微翘。 自父母亡故后,从小到大,除了江氏,谁像他这样将她捧在心上过? 便是江氏,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有忽略她的时候。 薛柠心里一暖,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既而湿润起来。 看来,这一回,她是真嫁对人了。 日后再不会如上一世那般担惊受怕。 每日为一些小事费心操劳。 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夫君再冷待自己。 更不用害怕被人遣走。 终身不能回东京。 既如此,她便想着,找个黄道吉日,将父母兄长的牌位从镇国寺接回家来。 …… 接下来几日,李长澈早出晚归,忙着查案。 薛柠得了自在,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眼看明日便是十五之期,薛柠便提前一日给卫家下了帖子,邀请卫枕燕一道出府游玩。 翌日一早,薛柠便带着陆嗣龄一块儿,动身先去了卫家。 卫大学士为人刻板,又是清流一派的领军人物,自是公务繁忙。 林氏又是个喜静的性子,不比年轻人精力好,不喜欢折腾。 但难得见薛柠主动来府上,便也亲自在花厅陪着。 陆嗣龄端坐在林氏左边下首的椅子上,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卫枕燕脸上。 卫枕燕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一次,只一开始客客气气装模作样同他行了个礼。 林氏对陆嗣龄还算客气,叫人看了茶,又问了几句他如今在何处任职。 陆嗣龄一袭宝蓝色劲装,周身气势凌然,却回答得极为认真。 林家世代书香,嫁的又是学士府,很少与武将打交道。 但只看陆嗣龄这一身气势汹汹的杀伐之气,心里便不大满意。 若非薛柠这一层关系,她是不大喜欢这位小陆将军的。 随口说了几句话,便转向了薛柠,“柠柠与燕燕好好出去玩耍罢,只早些回来,我给你们准备好吃的,还有你最爱的酒酿圆子。” 薛柠与卫枕燕对视一眼,搁下茶盏,神色若定的笑道,“夫人也与我们一同去罢,听闻同心巷那边最近开了一家新裁缝铺子,很是热闹。” 林氏有些犹豫。 卫枕燕忙挽着林氏的手摇了摇,“是啊,娘亲,今儿春光大好,你先前还说要去郊游,怎么又不肯出门了?再说我也快要与苏誉哥哥成婚了,好多成婚要用的东西你都还没替我置办呢,今儿一道去逛逛可好?” 陆嗣龄黑眸轻抬,目光落在卫枕燕粉嫩的脸颊上。 不动声色之间,眉宇间却是风雨欲来。 和苏誉哥哥成婚?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心里那么喜欢那个苏誉? 还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好是顺口。 莫名的恼怒,席卷了陆嗣龄的心口。 但为了今日之事,他牢记着薛柠的提醒,一定不要在林夫人面前多说一个字。 陆嗣龄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将胸口弥漫的醋意也压了下去。 卫枕燕当着母亲的面儿,一眼也不敢看陆嗣龄,一心在只在林氏身上,也便没看见男人眼底翻涌的暗潮。 “我今儿倒是没事,只是——” “娘,你就陪我出去罢,好不好,正好柠柠也在,柠柠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打她娘亲去世后,你还没陪她出去过呢。” 林氏自是心疼薛柠。 又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陆嗣龄,眉心皱了皱。 虽有薛柠在一旁,但陆嗣龄到底是个外男。 想了想,便笑道,“行罢,我陪你们去逛逛。” 卫枕燕得逞,悄悄松口气,冲薛柠暗暗吐了吐舌头。 薛柠嘴角抿出个笑,上前挽住林氏的胳膊,“夫人,请。” 一行人出了卫家大门,便上了马车。 陆嗣龄单独一人骑马,随在马车旁边。 有长辈在,卫枕燕一直很紧张。 她明明什么逾矩的事儿也没做,连一个多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陆嗣龄,更是一句话都没有同他说,但就是觉得心里跟小鹿乱撞似的,又乱,又惶恐,生怕被娘亲看出什么来。 可她马上就要与苏誉议亲了。 再不将这婚退了,她心里总是不安。 第259章 云姑娘 车厢里,薛柠一直拉着林氏说话。 卫枕燕便百无聊赖地趴在车窗旁。 卫家的车帘子都是丝绸做的,上头绣着辛夷花。 和风温暖的四月,微风习习。 街道上人声嘈杂,各种叫卖声十分热闹。 她悄悄递出一道目光。 打眼便瞧见阳光里男人精致无双的眉眼。 他身姿挺拔悍利,腰间挂着一只荷包,气度雍容散漫。 脖颈修长,挺鼻薄唇的流畅线条氤氲在光影中,美得令人惊叹。 与她见过的那些臭烘烘的武将完全不同,自成一体的矜贵与意气风发。 母亲不喜欢武将,可她却觉得陆嗣龄很不一样。 陆嗣龄转过头来,棱角分明的俊脸愈显立体葳蕤。 “怎么?” 他对上小姑娘小兽一般黑白分明的眼睛,薄唇微勾,无声开口。 “觉得我好看?” 卫枕燕努努鼻子,吐舌,做个鬼脸,“不要脸。” 陆嗣龄心情好,又最喜欢逗玩儿卫枕燕,见她跟猫儿似的趴在窗前,从袖中掏出一块包好的糕点。 “给你吃?” “才不要。” “那我扔了。” “别——” “放心,我专门给你留着,只喂你一个。” 二人对话无声,光是目光交汇,便好似千言万语尽藏其中。 陆嗣龄笑吟吟将糕饼塞进怀里,看女子的眼神,深邃又多情。 卫枕燕只看一眼,便红着脸,轻轻垂下目光。 林氏偶尔看一眼安安静静的卫枕燕,只觉得今儿的女儿有些不一样。 不过薛柠一直拉着她说起燕燕与苏家的婚事,她便将目光转回来,叹了口气,无奈道,“苏誉在仕途上的确不如他兄长,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等燕燕嫁过去,我们家也会多多帮衬一些,只要他对燕燕好,早些与燕燕生个一儿半女,林家也会让人活动活动,让他先进国子监领个职。” 薛柠浅浅莞尔,“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只盼着苏誉能真心实意待燕燕。” “这我倒是不担心。”林氏笑道,“他们是打小便认识的,还未成婚,苏誉便三天两头往卫家跑,不是给燕燕送吃食,便是送首饰,前儿还送了个磨喝乐来,燕燕放在屋里玩了好几天,苏誉虽是二房嫡子,但只要他真心爱燕燕,我们卫家也不会嫌弃什么。” 薛柠也不反驳,神色如常,淡然自若地露出个笑。 眼看便要到同心巷了。 马车在宽大的街角转了个弯儿,进入同心巷子口。 此处人多,也热闹。 对面街上开了个裁缝铺,听闻布料卖得好,绣娘的手艺也不错。 不少豪门大族勋爵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派人来此处预定新绣品。 薛柠与卫枕燕一左一右扶着林氏下了马车。 还未走到裁缝铺门口,便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年轻姑娘带着丫鬟从铺子里出来。 那裁缝铺的掌柜站在门口,还在同那姑娘说话,“云姑娘明日早些送绣品来,不少夫人都等着姑娘的绣品呢,如今咱们这铺子生意好,多亏了云姑娘的手艺。” “今儿是我家姑娘的生辰,便不在铺子里久待了,掌柜的不必再送。” “哈哈哈哈,想必是姑娘的未婚夫过来了罢?既如此,那我今儿便不留姑娘了。” “多谢掌柜。” 那云姑娘戴着面纱,看不清真容,只福了福身,与身后的丫鬟一会儿便走远。 林氏也只是扫了一眼那姑娘的身影,便被掌柜的热情的迎进了铺子里。 林氏衣着清贵,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再看她身边的两个年轻姑娘,个个姿容出色,气质尊贵。 掌柜的顿时眉开眼笑,知道今儿来了大客。 忙将铺子里最好的绣品都拿出来展示。 林氏拂过那上好的云缎,又见那上头的苏绣栩栩如生。 便是精通女红的她,也对那绣娘的手艺惊叹几分。 薛柠拉过卫枕燕,在她身侧耳语几句。 卫枕燕会意,凑过去对林氏撒娇道,“娘,我的嫁衣还没开始绣呢,不如在这铺子里寻个手艺好的绣娘请进府里给我绣如何?” 林氏正有此意,卫枕燕虽自己也会女红,但成婚毕竟是大事,若今儿不来此处,她也会寻两个靠谱的绣娘进府帮她,如今既然来了,自然要找个手艺最好的。 只是她还未说话,薛柠便抬起清凌凌的眸子,柔声问,“掌柜的,绣这帕子的姑娘是谁?” 那掌柜的乐呵呵道,“回夫人,是云姑娘,云姑娘手艺精湛,绣工出挑,在咱们这一片儿是出了名的,只是,她的价格可不低啊,若夫人有意让她给府上姑娘绣嫁衣,至少也是这个价。” 掌柜得意地竖起五根手指,对那云姑娘的手艺十分有信心。 薛柠笑了笑,“价钱不是问题,夫人,您觉得如何?” “这绣工倒是好,我看了也喜欢。”林氏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手里的帕子,“只是不知那姑娘可否能进我府中?” “云姑娘出身低微,只要夫人肯给价,自然不成问题。” “那——” 眼看林氏要直接定下来。 薛柠展颜一笑,“也不知,那位云姑娘有没有空,不如我们先问过云姑娘的意见可好?” 那掌柜欲言又止,“这……” 薛柠笑容加深,“佣金还是给铺子。” 那掌柜的忙扬起个笑,“今儿云姑娘生辰,要陪未婚夫,应当是没空过来的,不过夫人小姐们过来一次也不容易,不如去她家里问问,她家就在同心巷里,前面正数第六家便是,走路过去,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薛柠点点头,“反正我们今儿闲来无事,便去走一趟。” 林氏抬眸,颇有些意外地看向薛柠。 这丫头以前可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每次见面,总是唯唯诺诺地坐在角落里,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眸只会落在苏家世子身上,与燕燕也很少说话,但今儿她非但主动帮燕燕挑选成婚之物,还与她说了许多,甚至还帮燕燕安排起绣娘来。 昔日那唯诺卑微的小姑娘,不过才嫁到镇国侯府几个月,一言一行,便已是大家风范。 第260章 外室 薛柠笑容单纯,对林氏道,“到底是要住进府上的,还是知根知底儿的好,夫人说呢。” 林氏深感欣慰,“柠柠说得没错,那我们就去云姑娘家里走一遭罢,也不差这点儿时间了。” 毕竟卫家距离这同心巷也不算近。 来回一个多时辰,错过今日,下次再来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一行人重新起身。 穿过长街,走到那云氏的家门口时,薛柠还一脸平静地站在林氏身旁。 可她心中,并不冷静。 若是上一辈子,她能早些知道云氏的住所,那燕燕也不会一脚踏进婚姻的牢笼里,最后被那对狗男女磋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她犹记得,同样是大婚之前。 苏卫两家商定了婚期。 卫枕燕同样开始准备嫁衣。 依旧是卫家需要一个绣娘。 这时候,苏誉却突然主动给卫家推荐了一个出身低微手艺却不错的姑娘。 那会儿她自己还在与苏瞻的婚事中沉沉浮浮,也没有太多心思关注卫枕燕的婚事。 因而她也是后来才知晓,被推举进卫家,给卫枕燕绣嫁衣之人,正是那苏誉的外室云氏。 云氏一进卫府,便日夜与燕燕住在一个屋檐下。 燕燕的身子越来越不好。 云氏锈的嫁衣虽精美,那凤尾底下却藏着尖锐的绣花针。 燕燕是个心善之人,哪怕手指被刺伤,也从不苛责云氏一句。 可那云氏,却在苏誉面前“各种委屈”,哭诉燕燕“如何欺负折磨她”。 为心爱之人的未婚妻亲手缝制嫁衣,云氏心底本就充满了怨恨与嫉妒。 可她,在燕燕面前明媚柔婉。 在苏誉面前,却以泪洗面。 而苏誉亦心疼她在卫家吃尽苦头。 新婚之夜,便将燕燕折磨得半死不活…… 甚至,他们二人还曾背着燕燕,在卫家,在燕燕院中的偏房内行过鱼水之欢! 他们暗中给燕燕下蒙汗药,当着燕燕的面,在燕燕的床榻上翻云覆雨! 他们肆意玩弄燕燕,毫不顾忌的在卫家无法无天! 大婚前,苏誉还与云氏在这外宅行那龌龊之事! 而这宅子,也是苏誉亲自为云氏置办的! 背着燕燕,他与云氏已经偷偷好了至少两三年! 那对狗男女……的所作所为,实在罄竹难书,令人恶心! 薛柠想起燕燕临死前同她说起的那些过往,便气得浑身血液沸腾。 一双眼也瞬间变得猩红酸涩。 “柠柠?” 林氏不解地看着出神的薛柠。 卫枕燕干净澄澈的眼眸也担忧地看过来。 薛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翻涌的怒火,微微一笑,“敲门罢。” 铜环被轻轻扣响,不久之后,大门被从内打开。 看着门内那缓缓显露而出的高长身影。 薛柠目光如炬,嘴角终于徐徐翘了起来。 “怎么是你!” 林氏看清来人面容,惊愕过后,脸色一变。 而前来开门的苏誉也在看见林氏与薛柠等人之后,如遭雷击,俊脸刷的一下惨白! 他呆愣片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忙道,“林夫人,燕燕,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会来?”林氏皱起眉头,便是再蠢,也明白了当下是何等场面,当即嗤笑一声,“我倒是要问问苏二公子!你为何会在云氏的宅子里!” “林夫人,我——我可以解释!” “让开!” 林氏根本不听,大力推开苏誉,直接走进宅中。 这院子不大,转过影壁便是正房院子。 她快步走到房门前,果然见刚刚从裁缝铺走出来的婀娜女子正站在廊下,一双疑惑的眼眸不停地往外张望。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众人。 “阿誉——”那云氏惶恐不安,“她们是谁?” 林氏怒不可遏,冷笑出声,“你竟还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云氏委屈忐忑极了,看向苏誉,张唇便是哭腔,“阿誉……” 苏誉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整张脸都是惨白的。 卫枕燕看清那女子面容,只觉是个清秀的,眉眼纤细,嘴唇单薄,肤色浅白,带着些病弱之色,一看便有些楚楚可怜。 而今苏誉与她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那掌柜的又说今儿云姑娘生辰,她未婚夫过来作陪。 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她的未婚夫苏誉,便是这云氏的未婚夫了。 她从来没想过,苏誉会在与她成婚前在外面养一个外宅。 乍然看见这女人,心里除了愤怒与失望,突然想起柠柠同她说的话。 她红唇一咬,当即冲到自家母亲前头,指着那云氏,红着眼道,“苏誉哥哥,她到底是谁!” 林氏怒火熊熊燃烧,卫枕燕哭声委屈。 苏誉如坠冰窟,而那云氏也手足无措,举步不前。 场面乱得仿佛一锅粥。 而林氏为了独女的幸福,绝不会姑息苏誉婚前养外室。 薛柠悬在喉咙口的那颗心,总算是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燕燕,你先别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苏誉强装镇定,走到卫枕燕面前,扯开嘴角,“我都可以解释的,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们很快便要成婚了,你带着林夫人先回去好不好,回头,我便给你们一个解释。” “回头?”薛柠轻笑一声,淡淡开口,“苏二公子为何不现在当着云姑娘的面儿解释?” 云氏没戴面纱,容貌还算清秀,闻言身子一颤,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接朝苏誉看去。 苏誉对上一瞬,便又心虚避开,仿佛被戳中什么心思一般,急得跳脚,“薛柠,是不是你从中捣乱!” 眼看苏誉破防,薛柠笑容轻快而娇嫩,“苏二公子莫要转移话题,我便是有能耐从中捣乱,也管不住你苏二公子风流成性,还未成亲,便在外宅与旁的女子以未婚夫妻自居啊,苏二公子不在乎名声,可云姑娘云英未嫁,又是家世清白的黄花大闺女,也堪堪给人做外室?” “薛柠,你胡说什么东西!我知道你恨我以前在府中待你不好!便想挑拨我与燕燕的感情,让我也不得好过!但我告诉你,我绝对没有背叛燕燕!” 薛柠语调很轻,却又仿若千钧,“当真吗?” 第261章 命运改变 苏誉唇角紧抿,“我发誓!” 薛柠眼尾微微挑起,“好啊,那苏二公子便当着夫人与燕燕的面儿起誓,若你对燕燕有一丝一毫背叛,便叫你苏誉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你——”苏誉气得咬牙切齿,涨红着俊脸,几近崩溃,却迟迟不敢开口。 薛柠已经很久没见苏誉方寸大乱的模样了。 说起来都是侯爵勋贵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可真正遇到事儿时,也不过只想着蒙混过关。 她又想起上一世,苏誉是如何打心底里瞧不上她与燕燕。 各种冷嘲热讽不说,平日里,对燕燕非打即骂。 对她这个做嫂嫂的,更是从来没拿正眼瞧过。 她离开东京那会儿,他还高高在上的骑在马背上,手里握着镶红宝石的马鞭,悠然自得又令人无比生厌的扬起桀骜的下巴,对她居高临下地倨傲道,“贱人,滚出去后,就别再回来了!” 如他所愿,她的确没再回过东京。 在永洲老宅那些日子,她病体沉疴躺在床上。 总能听老宅的人说起二公子将那外室扶正,如何如何春风得意。 不到两年,夫妻二人儿女双全,又如何如何是人生赢家。 他借着卫家的势,踩着燕燕的尸骨,过得的确是风光如意。 只不知午夜梦回时,他可曾想起那个为了他难产而死在床上的娇弱女子。 一想到这些,薛柠心中便生恨,眼底便冷得骇人。 苏誉还未从未见过薛柠这副冷冰无情的模样,皱了皱眉头。 “我不发誓,只是觉得没有必要闹得如此难堪,我爱燕燕之心,天日可表,我不需要向你薛柠证明什么,也无需向你起誓,只要燕燕相信我足以。” 院中一阵诡异的安静,气氛尴尬。 “那——”卫枕燕轻轻地说,“如果是我让你起誓呢?” 苏誉脸色微变,眼底划过一抹受伤,“燕燕,你难道当真舍得我做这种蠢事?” 二人青梅竹马长大,又是自小定的婚约,卫枕燕知道苏誉养了个外室,自然伤心难受,只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但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又心里一松,抿抿唇,柔声道,“你若是问心无愧,老天爷也不会降罪于你。” “燕燕——” 卫枕燕眨眨眼,“苏誉哥哥,我说的不对吗?” 陆嗣龄扑哧一笑,倒也没说话,只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凝着卫枕燕饱满红润的脸颊。 她漂亮,精致,干净得像雪地里的一株莲。 她轻飘飘几句话,便噎得苏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谁说她是个单纯无辜的小汤圆? 原是芝麻馅儿的。 “行了。”林氏书香门第出身,受不得这屈辱,将卫枕燕从苏誉身前拉过来,冷冷看着男人,“既然你不能给我一个解释,那我们,苏家见,让谢老夫人亲自为我家燕燕做主。” 林氏拉着卫枕燕,说走就走。 薛柠临走前,微微回眸。 清幽雅致的宅院里,繁花似锦。 右边走廊外,还安置了一架爬满藤蔓的秋千。 只见那云氏红着眼投进苏誉怀里,哭得肩头颤抖。 而苏誉沉着脸,阴恻恻的眸光中隐隐闪过一丝不耐烦。 薛柠突然释怀,嘴角弯起一个笑。 只要踏出这道门槛,她便知道,这一日,命运彻底被改变了。 那些曾伤天害理的人,终将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而她的燕燕,也将迎来向阳花开。 她提起裙摆,浑身一轻。 层叠的裙裾扫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外车马喧哗,门内光影流转。 两世画面交叠,却又在这一刻,割裂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有些人迎着阳光继续往前,而有些人,还站在背后的阴影里,懊悔不跌。 …… 林氏性情温婉,却是个冷傲的铁骨。 出了那外室的院门,便带着卫枕燕直接去了苏家。 而苏誉生怕惹出什么乱子,安抚好云氏后,直接紧随其后。 柳氏是个没主意的,一大家子贵人,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宣义侯府再次热闹起来,二房三房的人都到齐了。 自上次家宴后,谢老夫人也看清了薛柠在李长澈心中的地位。 将她奉为上宾,坐在素日里秀宁郡主坐的位子上。 而秀宁郡主,作为苏瞻的少夫人,只能坐在她对面下手。 纵然心中十分不满,却也再不敢表现一二分。 薛柠淡定自若坐在椅上,慢条斯理端起茶盏。 从这个角度看苏家纵然,果然不一样。 苏誉匆匆赶回侯府,目光森冷地瞪她一眼。 薛柠也只是弯唇一笑,不以为意。 谢老夫人得知前因后果,气得两眼一黑。 先是狠狠扇了苏誉一巴掌,让他跪着给卫枕燕道歉。 接着便开始想尽办法,挽回与卫家这桩婚事。 “好在,那外室还没有孩子,他们自己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呢,想是闹着玩儿的,林夫人,你也莫要太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谢老夫人放低身份,赔了个笑,“我今日便叫阿誉给燕燕道歉,然后再狠狠的罚他,再将那女子发卖出东京,日后绝不让她出现在燕燕面前。” 林氏沉着脸端坐于椅上,不肯动摇。 退婚二字说了几次,但谢老夫人始终不松口。 这婚事原是江氏促成的。 谢老夫人又将江氏找来,让她前来说服。 江氏这几日被聂氏闹得头疼心烦。 一听苏誉竟养了个外室,苍白的脸上半点儿也笑也没了。 林氏望着自己的手帕交,愤恨道,“锦娘,你说说,如今到底怎么办?虽说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但他还没跟燕燕成婚,便做出这种事儿来,你让我如何放心将燕燕嫁给他?” 卫枕燕低眉垂目坐在林氏身边,巴掌大的小脸儿也写满了委屈。 江氏如今的日子也是一团乱麻,自然也厌恶那些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她自己落得个跟姨娘争宠的下场也就罢了。 卫枕燕可是她手帕交的独女,她怎能将燕燕也推进火坑? 江氏捏了捏眉心,心如死灰,“要我看,这桩婚事还是——” 第262章 退婚! “我知道错了!”苏誉却悔恨不已,双膝跪在卫枕燕跟前,眼眶通红,满脸都是诚心悔过,“燕燕,求你再信我一次,我保证日后只对你一人好好不好?” 卫枕燕看着落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双大手。 一想到他用这双手,抱过别的女人,心里便觉得膈应。 这桩婚事她早就不想要了,但两家联姻,不是她一个小辈说了算。 若谢老夫人一直不肯退让,她又该怎么办? 就在她懊恼之际,只听门外忽然传来莫离着急的声音,“公子!不好了!云姑娘自缢了!” 众人目光复杂,齐齐朝莫离看去。 原本跪在地上的苏誉脸色发白,蓦的站起身,“什么?” 莫离硬着头皮道,“公子一走,云姑娘便拿了白绫——” 苏誉一脸担忧,甚至不等莫离说完,甩袖便往走。 “苏誉!”谢老夫人气得打跌,“你给我站住!” 苏誉头也不回,“祖母,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我不能看着云娘去死!” 林氏冷笑连连,讽刺道,“苏二公子真是个好大一个情种,叫人看了,谁不说一声敬佩?” “阿誉他不是那样的人——”柳氏还想说些什么。 被谢老夫人瞪了一眼,只得闭了嘴。 谢老夫人干笑一声,劝道,“林夫人,燕燕与阿誉也有情分在,他这么做,不过是不想看着那姑娘平白丢了性命,我们且不管他,先商议好两个孩子的婚事,如何?等他回来,我自会家法伺候,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不管他?他是燕燕的未婚夫,却丢下燕燕,去别的女子身边!而你们竟还有心情坐下来同我卫家议婚?”林氏气得五脏六腑都疼,“别以为我们卫家当真只能与你们苏家联姻!你们瞧不上!我女儿燕燕有的是人娶!” “我们并非瞧不上,我们真的很喜欢燕燕——” “行了。”林氏越发瞧不上苏家的做派,嗤笑一声,“莫说那么多,退婚罢。” 谢老夫人等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卫枕燕暗暗舒了口气,抬起眼小心翼翼打量陆嗣龄一眼。 可又觉得,苏誉如此不顾她的脸面,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太伤人心了。 到底还是有多年的情分在,她看着苏誉离去的背影,怔怔地眨眨眼睛,难受地落了滴泪。 苏誉这一走,就连谢老夫人也尴尬起来。 林氏无声冷笑,让谢老夫人快快的拿出个解决的办法。 卫枕燕抹了抹眼泪,生怕退婚不成。 突然站起身来,捂着脸便往外跑。 “苏誉哥哥如此待我,我……我也不活了!” 随后“噗通”一声,跳进了万寿堂外的荷花池里。 再然后……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儿发生了。 衣衫不整的卫枕燕,被陆嗣龄从水里捞了起来。 春日衫薄,少女体态丰腴,被池水一打湿,姣好婀娜的身段儿显露无疑,男人浑身湿透,将人抱起来时,手还不小心放在了少女的尴尬之处,纵然他已经尽力在用自己宽大的身躯挡住卫枕燕身上的美好风光,但他越想保护,他们的姿势越尴尬暧昧。 男人高大英俊,少女脸颊红透。 一群跟出来的人都看愣了。 还是林氏身旁的婢女反应过来,忙将身上的褙子脱了才将湿透的卫枕燕拢住。 夕阳无限好,薛柠闲散地倚在门口,唇边噙着个笑。 这下—— 苏家不想退婚也不行了。 …… 苏誉明目张胆偏宠那外室,谢老夫人也无可奈何。 就差亲自跪下来,求着林氏保下这桩婚事。 可卫枕燕伤心难过得都跳水了,林氏心里无论如何也软不下来。 这婚,硬生生的就给退了。 苏家不得已,只能交出婚书。 那婚书当场被林氏撕得粉碎。 “今日拿回我女儿的庚帖,日后两个孩子男婚女嫁便各不相干了。”林氏呵笑一声,“我女儿差点儿死在宣义侯府,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没心思在此与各位周旋,明日,我便让人将苏二公子的庚帖和信物都送回来,燕燕体弱,我先带她回府了。” 走到一半,林氏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呆愣中的江氏。 “锦娘,你究竟是怎么了?” “若是从前的你,绝不会是今日这副恍惚无神的模样,要是蛮蛮遭遇燕燕这样的事,你还能如此无动于衷吗?” 江氏摇摇头,“我没有——” 林氏痛声质问,“这才多久?你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江氏怔住,空洞的眼神里全是麻木。 卫家后宅清净,卫大学士古板守旧,家族规矩严苛。 除了林氏,并未有其他通房姬妾。 林氏不懂江氏的处境,更不知她的痛苦。 只落下个无奈的眼神,“多出去走走罢,别整日窝在这个家里,平白磋磨了自己的锐气。” 说罢,林氏没再回头,直接离开了苏家。 一连儿女都被退了亲事,苏茵又与一个瘸子订了婚,柳氏当场哭得肝肠寸断。 谢老夫人一看她那不争气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叫人将她带下去,眼不见为净。 等苏誉回到侯府时,这个烂摊子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怔愣地看着空荡荡的万寿堂,心底没来由一慌。 “燕燕人呢?” 薛柠还没来得及走,见他一个人站在廊下,扬声道,“自然是已经走了。” 苏誉不敢相信,卫枕燕脾性最好,温柔又乖巧,每一次只要他说让她等一等,她都会乖乖等他的,为何这一次,他回来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他眼底晦暗加深,哀恸道,“她为何不等我?” 薛柠轻笑,慢条斯理道,“没有谁会一直在原地等你,你今日当众选择了云氏,便注定要与燕燕分道扬镳了。” 胸口蓦的传来一阵刺痛。 苏誉皱紧眉头,捂住胸口。 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一点一滴流失。 “薛柠!都怪你!” “怎么?”薛柠轻哂,讽刺道,“你苏誉也有悔恨发怒的时候?” 苏誉目眦欲裂,红着眼眶冲上前来,“我杀了你!” 第263章 要不要和离? 薛柠早已不是当初的薛柠,她即便是不做反抗地站在这儿,苏誉这一巴掌也不敢打下来。 更何况,还有一个会武功的丫头秋菊,挡在她面前。 也是这会儿,她才知道阿澈给她的丫鬟里,秋菊是专门负责保护她安全的。 苏誉惨白着俊脸,目光如剑地盯着薛柠雪白精致的小脸儿,身影晃了晃,那一巴掌最后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向来倨傲薄情的男人也有这样脆弱的一刻。 “我知道,今儿一定是你在背后捣鬼。”他知晓薛柠如今的身份,身后又有个李长澈撑着腰,敢怒不敢言,只嗤笑一声,冷冷看着薛柠,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燕燕与我青梅竹马长大,只要我明日去她府上诚恳道歉,她一定会原谅我的,薛柠,你等着瞧,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薛柠倾城潋滟一笑,“行啊,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也觉得留下来没什么意思。 今日的好戏已经看完了。 接下来便是更大的好戏,等着苏誉接招。 其实苏誉这样的人,也挺可怜的。 自以为是,又桀骜不驯。 虽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在感情中游刃有余。 可实际上,那外室又岂是真心实意爱他这个人? 不过是爱他的身份地位和权势。 他一朝得势,她自然爱他爱得不可自拔。 可若他一事无成,连侯府的富贵也保不住,她对他,又能有几分真心? 这一辈子,就让苏誉与那云氏自去纠缠罢。 她的燕燕早日嫁给阿兄,三年抱两才是正经。 薛柠心情极好地从万寿堂出来。 走过年少时走过无数次的抄手游廊,顺道去秋水苑看了看江氏。 从前热闹锦绣的院子,如今里头却没几个下人,门外只守着个宋嬷嬷,见薛柠过来了,才忙让几个眼生的小丫头去茶房里看茶。 薛柠立在门口,蹙了蹙眉尖,“这几个丫头是?” 宋嬷嬷叹息一声,看了一眼窗子里,低了声音说,“都被侯爷送到聂姨娘那边去了,说是梨园需要人手,夫人想着姑娘先前说的话,院子里人越少越好,也就没说什么,这几个丫头是夫人新买来的,没经过老夫人和侯府,是夫人的自己人。” 薛柠眉心拧紧了些,卷帘走进屋子里。 几日不见,江氏憔悴了许多,眼尾泛红,一看便哭过。 刚刚在万寿堂,她们母女没时间叙旧。 这会儿秋水苑安静,薛柠一进去,便亲热地往她身边凑。 见她过来,江氏抚了抚眼角,牵起个笑,“柠柠,你怎么过来了。” “我今日随林夫人一道来侯府,肯定要过来看看娘的。” “你阿兄人呢?” “同林夫人一块走了。” “其实你阿兄人还不错,品性容貌都比阿誉要强许多。” 今儿卫枕燕落水,被陆嗣龄这么一救。 即便林氏再不喜欢陆嗣龄,也要考虑考虑卫枕燕将来的名声。 林夫人默许陆嗣龄送燕燕回府,只怕也是这个心思。 薛柠自然是乐见其成的,笑了笑,“老夫人还想着明儿带苏誉登门道歉呢,其实苏二配不上燕燕,嫁给我阿兄挺好的。” 江氏恍惚了一瞬,“以前我总觉得苏誉会娶燕燕,苏清会嫁给你的阿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老天爷忽然拿起手中的命笔,随手这么一改,我们这些凡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了,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说不上来,有种莫名的无力感,阿素说得对,我最近太不好了,连燕燕的婚姻大事都没放在心上。” 当然奇怪了,若是上一世。 这会儿的江氏只怕尸身都开始腐烂了。 薛柠庆幸江氏还活着,也庆幸自己重生以来改变了许多事。 “娘亲别说这种丧气话,素姨那么说您,也只是希望你能早些走出来。” “哎……”江氏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底却一片寂灭。 薛柠说了几句玩笑话,哄她开心,她也笑不出来。 本来便郁结于心,与薛柠说了几句贴心话,那股子伤心便再也忍不住。 江氏眼睛一酸,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薛柠心疼极了,“娘,你……到底怎么了?” 其实她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有些事得让江氏自己说出口。 江氏无声痛哭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好歹也几十岁的人了,却还在一个孩子面前哭成这样,无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倒也没什么,就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罢了,哭过就好了,柠柠放心,娘没事。” 薛柠皱眉,“是不是侯爷又为了聂姨娘欺负娘了?” 江氏一噎,“也不算,是我自己自讨苦吃。” 她前两日请了杨氏过府,闲来无事,亲手做了几碟子糕点。 往各处院子都送了,唯有聂姨娘吃过之后,腹疼难忍。 当晚,苏翊礼便找上门来,说她心狠毒辣,意图谋害妾侍,不堪为主母。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若有一分一毫想谋害聂氏的心,聂氏也不会好好活到现在。 可男人始终不肯听她解释,句句维护聂氏,又说聂氏身子不好,将那些麻烦的掌家庶务扔回她手里。 她若不能接手,便又是谢老夫人与他一通的羞辱。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他也是维护过她的。 当年新婚之后,他对她也曾小心呵护。 为何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江氏想不通,这几日忙得身心俱疲,寝食不安。 只觉得这一生没意思极了。 “和离吧。”薛柠握紧江氏冰冷纤细的手,郑重道,“娘,你仔细想想我的提议,若想和离,便派人到镇国侯府知会我一声,我定帮你脱离苦海。” “可——”江氏犹豫不决,始终走不出那一步。 薛柠目光灼灼,坚定道,“没有可是,就是要和离。” 江氏目光闪躲,“我……我再想想罢。” 薛柠也知道江氏在害怕什么,更何况,她有儿有女,岂能说和离便和离? 她没逼得太紧,弯起眼睛,“还有几十年呢,娘有的是时间考虑,说不定哪一日,娘自己便想通了。” 第264章 守宫砂没了 江氏自嘲一笑,“希望如此罢。” 安慰了一阵江氏,眼看天色也不早了。 薛柠起身告辞,准备离开秋水苑。 只没想到,刚出秋水苑门口,便迎头碰见了下值回府的苏瞻。 他一袭暗紫色圆领宽袖长袍,革带束腰,腰间空荡荡的,倒没有像其他男子那般佩玉带包,上辈子的苏瞻不是这样的,他腰上不是挂着彰显身份的玉佩,便是悬着绣工精美的荷包。 她没本事,早些年绣不出那样好看的。 只知那些荷包香囊都出自秀宁郡主之手。 而她做的那些,都被他嗤之以鼻,弃如敝履。 重生后没多久,她便将自己准备送给他的那些荷包都烧了。 现在想想,自己也太自作多情了些。 明明她也是有人喜欢的,非要在苏瞻这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身上找不自在。 想起过去种种,薛柠自嘲一笑,满脸唏嘘,却又觉得释怀了。 她抬起眸子,再不像昔年那样亲热地看他。 只见他一张冷峻的脸庞笼罩在黄昏墨色里,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酷。 也不知他在此处站了许久,听到了些什么,总之,男人脸色看起来不算太好。 但他不高兴,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此生不会再为他停留,想了想,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你满意了?” 苏瞻身形高大,抬手挡住薛柠的去路,唇角泛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什么?” “毁了阿清,又故意毁了阿誉的婚事,还想让我母亲与父亲和离,薛柠,你满意了?” 薛柠身形定住,疑惑的看他一眼。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长睫倾覆,眸底浓黑,看不出他眼底何种情绪。 但他语气里的笃定,有那么一瞬,让她以为他同她一样,重生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要是当真重生,绝不会是此刻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 他对自己厌恶至极,放任她在老宅五年之久,不曾关心过一分一毫。 若重生,只会离她远远的,绝不会主动凑上前来质问。 她放下心来,唇角微扬,笑道,“苏世子,你是不是说错了?” “大姐姐是不堪寂寞,自甘堕落,自己主动与马夫偷情通奸,被人发现,坏了名声,才被退了婚送出东京,二公子是辛辛苦苦陪在云姑娘的外宅同她过生辰,正好被林夫人和燕燕碰上了,与我有何关系?” 苏瞻沉声道,“难道不是你故意引导?” 是这样没错,但薛柠不会承认,轻笑道,“我一个闺阁女子,自打嫁人后,安守本分待在夫家,又怎么会知道苏二公子在外养了个外室,还正好,将林夫人等人带到他的外宅?苏世子,你莫不是将我想得太神通广大了罢?” 想到什么,她又扬起干净的杏眸。 “我若真这么神通广大,当初在天元山,便不会在匪徒的挟制下无能为力跳崖求生了。” “苏世子,你说呢?” 轻轻浅浅的话语,扎得人心脏沉闷。 苏瞻深邃的目光凝在薛柠瓷白的小脸儿上。 也不知自己为何听说她与林氏到了宣义侯府,便迫不及待赶回来。 也不知自己因何在秋水苑门外驻足许久,只为多听几句她的声音。 分明不过几日不见,可少女姿容更盛。 一身华丽贵气的烟紫色襦裙,宽大的纱袖隐隐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儿。 发髻间插着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簪,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儿,透着诱人的红晕。 以前苍白黯淡的脸色,也变得莹润光泽起来。 她字字句句得理不饶人,仿佛故意扎他的心一般。 “你倒是有理了。” 苏瞻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先前的火药味儿乍然消失。 男人难得好脾气,看薛柠的眼神也莫名柔和下来。 “那次是我不对,你若想让我跟你道歉,可以直说,我是你阿兄,不是不会宠着你。” 薛柠皱了皱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以为今儿势必要与他吵上一架。 但没想到,他收敛起周身寒意,捏了捏眉心,走到她面前,眉宇间是少见的耐心,“薛柠,我最近身子不大好,头一直很疼,太医说没有医治的法子,过几日,你有没有空闲,陪我去一趟镇国寺?” 薛柠眉心皱得愈深,看鬼似的瞧着他。 “苏瞻,你中邪了?” 少女眼里的抵触显而易见。 以前的薛柠对他言听计从,绝不会这样反驳。 苏瞻心底不悦,却还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孤身带着一个不懂事的小侍女嫁到镇国公府,身份尊贵的夫君又有了别的女子,而她,只怕还被瞒在鼓里。 等那女子他日怀了身孕,她这个正妻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儿,男人眸色温和了几分,也怜悯了几分。 “不愿意?” 薛柠差点儿被男人自以为是的施舍语气气笑了。 感情她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让她陪他去镇国寺,是对她的施舍? 难道到现在他还以为,她薛柠非他不可? “我是阿澈的妻子,凭什么陪你去镇国寺?你自己不是有夫人?若是当真治不好,该让秀宁郡主陪你去才是。” 一口一个郡主,果然还在吃醋。 苏瞻眼底一片讳莫如深,“阿柠——” “别这么叫我。” 薛柠秀眉微蹙,直接打断他接下去的话。 看着他眼里不加掩饰的同情,突然意识到什么。 樊楼之辱还近在眼前。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没人肯要的物件儿。 原来他此番故意捉弄,只是为了再一次羞辱她。 可惜了—— 薛柠目不转睛盯着苏瞻清俊的脸,嫣红的唇瓣抿出个浅浅的笑。 “对不起,我没空,也不会陪你去镇国寺,至于你的头疼病,想来也是你自找的,与我没有关系。” 她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右手抚了抚鬓发。 宽大的烟紫色云锦衣袖轻轻垂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 “时间不早了,我夫君还在等着我回去用晚膳,苏大人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搅了。” 落日余晖,灿烂如锦。 苏瞻狭长的凤眸危险的眯了一下。 只余光一瞥,便见少女玉臂光洁无瑕,已没了守宫砂。 第265章 “你们,在一起了?” 他心中一震,眼底瞬间浸了层阴霾,唇角扬起的弧度逐渐放了下去。 “你们,圆房了?” 他眸色错愕,震惊之中夹杂着一丝意外。 薛柠飞快拉下衣袖,早已没了与他纠缠的耐心。 家里有猫有乌龟,还有个英俊逼人的夫君等着她。 她何必在此与苏瞻浪费光阴。 “与你无关。” 苏瞻眉心紧锁,声音低沉森冷,“薛柠,我在问你话!”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动怒,只觉得胸口火气弥漫,让他有些失去理智。 他沉着脸,伸出大手攥住薛柠纤细的手臂。 匆忙拨下衣袖,先前还鲜艳如血的守宫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苏瞻生生愣住,拧着眉头,满眼都是阴翳。 薛柠就是要给他看的,因而也没挣扎。 “怎么?” “苏大人好生奇怪。” 薛柠眸中扬起一抹淡嘲。 “我与自家夫君圆房,难道还要跟你说一声不成?” “不可能。”苏瞻薄唇紧抿,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一定是你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故意抹去了守宫砂。” 薛柠讥诮,“这话你信吗?” “我了解你。”苏瞻嗤笑,“也了解李长澈,他绝不会碰你。” 薛柠气得翻了个白眼儿。 真不知道自己从前到底喜欢苏瞻什么。 话已经说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偏偏还不信。 在他眼中,她就是没人要罢了? “放开我。”她冷着小脸儿,甩开苏瞻的大手,眼角眉梢都是讽刺,“我要回去了,我与阿澈已经圆房,明年便准备要个大胖小子,你爱信不信!” 苏瞻被甩开,身子晃了晃,一张脸阴沉得好似能滴出墨来。 薛柠抬步便走,刚走了一步,便见李长澈从不远处的小路走过来。 男人龙章凤姿,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目光锐利。 一袭青衣圆领长袍熨贴的穿在身上,越发英俊冷冽,卓尔不群。 “阿澈!” 薛柠眉开眼笑,顾不得身后的苏瞻,犹如飞鸟投林,直接朝男人飞奔而去。 李长澈稳稳将人接住,搂进怀里,低眸打量小姑娘莹白的面容。 又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肌肤触感柔嫩滑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薛柠扬起一双湿漉漉的眸,下巴抵在男人宽厚的胸膛里,吴侬软语,撒娇一般的语气,“你怎么来了?” 眼底还闪耀着一抹愉悦的光,狡黠又勾人的眼神里夹着一丝坏。 李长澈知道她是故意做给苏瞻看的,但也乐意宠着她,大手亲昵地揽住她的腰肢。 “听说你来了宣义侯府,便顺道过来接你。” “阿澈,还是你对我好,我能嫁给你,实在是三——生——有——幸。” 最后四个字,薛柠故意扬长语调,生怕苏瞻没听清。 李长澈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苏瞻。 见他脸色沉黑,眉头紧锁,满脸躁意。 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 薛柠不是个笨孩子,只是性子别扭。 这些年在苏家受够了委屈才会如此。 他心疼的垂下眉眼,薄唇在她鼻尖落下一个吻。 男人漫不经心靠近,炙热的呼吸扑簌簌落在薛柠的脸上。 她心窝轻轻一跳,鸦黑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还有人看着呢——” “让他看。” 放狠话是一回事,当着苏瞻的面与阿澈亲亲又是另一回事。 薛柠脸颊红了红,眸光清澈,纯净中带着一抹魅惑。 “阿澈。” “嗯?” “我们回家吧,我跟你说说我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大事。” 李长澈眼神掠过苏瞻沉黑的凤眸,嘴角微微勾起,“好啊,我是你夫君,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薛柠感觉自己的手被男人牵起,男人修长分明的指骨嵌入她的指缝间。 二人十指相扣,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又不争气的红着脸,侧过小脸儿,望着他挺拔的山根。 余霞灿烂如火,铺满了半个天际。 李长澈扬了扬他与薛柠紧握的双手,对苏瞻道,“苏世子,我们回了,你留步,不必送。” 说完,拉着薛柠一块儿离开了秋水苑。 等人走远了,只剩下两个淡淡的背影。 苏瞻还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 他想起刚刚薛柠趴在男人怀里那熟练的动作,还有同他一块儿离去时,小手牵起裙摆的翩然身姿,脑仁儿好似被无数根银针狠狠穿透一般,疼得他脸色发白。 可要让他相信,薛柠已经彻底放下他,转投李长澈的怀抱,他怎么也做不到。 明明以前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他的女子,怎么就同别的男人那样亲密了呢? 他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更不相信,她已经与李长澈有了夫妻之实。 墨白忍不住上前一步,“世子,你怎么了?” 苏瞻眉间皱成一个山字,大手青筋暴起,按住前额,痛苦道,“头疼。” 墨白看了一眼薛柠离开的方向,“属下觉得……薛姑娘……” “一定是她。”苏瞻猛地眯起眼睛,沉声道,“定是她给我下了什么蛊,又或者给我下了降头。” 墨白张了张唇,“……” 苏瞻晃了晃脑袋,只觉脑仁儿疼得仿佛要炸裂一般,“若非她给我下降头,我的头怎会疼成这样,定然是她故意做这些,让我注意她喜欢她!但我绝不会让她得逞,我知道她故意让我看她的手臂,不过是想刺激我,报复我上次在樊楼让她丢尽颜面,李长澈怎么会碰她那样的女子?是她故意用药水将守宫砂抹去的罢了。” 他仿佛一瞬间说服了自己,嘴角露出个森寒的冷笑。 “这样的荒唐事,我见了太多,又岂会放在心上?” 说完,又垂下长睫,转身走进秋水苑。 “三日后,去镇国寺。” 墨白无奈叹口气。 世子这样痛苦。 只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对薛姑娘,并非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 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薛柠叽叽喳喳与李长澈说了一路。 将今儿她与林氏等人去同心巷的事儿说了个仔细。 不过,她也小心翼翼地没说太多上辈子的事儿。 第266章 你喜不喜欢我? 只说是不小心正巧发现了苏誉在外养了个外室。 又说起谢老夫人如何面沉如水,柳氏怎么哭天抢地,还有苏誉那悔不当初的痛苦表情。 光是想起这些,薛柠眼角的笑意便加深了些。 以前总是苦大仇深的人,如今也明媚灿烂起来。 李长澈大手徐徐揉捏小姑娘柔软的手指,耐心听着她说话,又时不时给她几句回应。 “然后呢?” 他目光灼热,深邃眸光落在薛柠眉飞色舞的小脸上。 “然后,这婚只能退了。”薛柠笑盈盈的眨了眨眼,止不住的开心,“没想到,燕燕突然跳水,给了我阿兄机会,卫家累世书香世家,最重名声,林夫人即便不喜欢我阿兄,也会考虑考虑给我阿兄机会的。” “嗯,辛苦柠柠了。”男人指骨清冽,抚上薛柠眉心的碎发。 “我不辛苦。”薛柠娇憨一笑,“其实武将也没什么不好,他们保家卫国,值得敬佩,更何况,燕燕也喜欢我阿兄。” “柠柠知道卫枕燕的心意?” “我上回回陆家,问过燕燕。” “那你呢?”李长澈突然问。 “我?”薛柠疑惑。 李长澈凝着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眸,“你心里,喜不喜欢我?” 男人这话问得直白,薛柠小脸瞬间红了红,尴尬地挪开目光,“我以前都将长命锁给你了,应该算是喜欢的罢,只是后来,我住进宣义侯府,忘了很多事儿……但……遇到你的第一眼,我还是很心动的。” 李长澈有一张能让所有女子心动的脸。 在镇国寺惊鸿一瞥,她便不由自主记住了他的脸。 若论更早,便是上辈子在碎叶河,他将她救起来的时候。 他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得紧紧的,一双俊逸绝伦的桃花眼,深邃如渊,清冷矜贵,随后将她带入他所住的客栈,给她热水,给她好吃的。 心动之后是感动,感动之后,是爱意偷偷滋长。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人总有犯错的时候。 但老天爷会给每个人一次悔过的机会。 所以,惨死之后,她重生了。 再一次遇到了李长澈。 “我已经不喜欢苏瞻了,但也不恨他。” 薛柠目光平静,却又认真的说着。 上辈子是她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耽误了苏瞻一辈子。 这一世,她跳过悬崖,为他挡过一刀,一切都一笔勾销了。 李长澈安静听了一会儿,视线一直缠着她的红唇。 薛柠说得口干舌燥,粉嫩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边。 见男人没说话,便不动声色朝他看去。 这一眼,便看见圆房那晚,她在他脖颈间落下的几点红梅。 薛柠有些害臊,她不会与人亲吻,还是男人一直勾着她,教她怎么呼吸,很多事儿上也笨拙得很,在床上不知该怎么回应,是他抱着她,让她趴在他怀里,教她如何放松。 她整个人都窝在他身上,气喘吁吁的靠在他的肩窝里。 而他却一直不肯放过她,教她难以承受。 然后,迷迷糊糊间,她便听见男人让她咬他。 她一时不解,被他在肩头咬了一口后,颤巍巍的明白了。 原来,她也是可以亲他的…… 便也忍耐不住地咬住他的脖子。 她没敢用力,只在激烈的风雨袭来时,思绪一阵紊乱。 等一切结束后,她才发现,他的喉结也是红的。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脸颊绯红一片,又热烘烘的。 “阿澈,你那桩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薛柠话题转移得很快,李长澈也明白,小姑娘也许还没从喜欢苏瞻的情绪里走出来。 但他有的是耐心,等她彻彻底底爱上自己。 “有一些线索了,应该很快便能查出凶手来。” 薛柠嘴角抿出个笑,“我就知道,你比谁都厉害。” 上辈子是苏瞻接手的这个案子,前后查了一个多月才有眉目。 若交给阿澈,只怕早就查出来了。 被那样一双孺慕透亮的眸子盯着,李长澈心底一阵燥热。 眼看马车快到镇国侯府,男人眼底眸色更深了些。 薛柠尚未察觉,嘴上说着,“也不知这些男人是怎么想的,明明未婚妻貌美如花,却还会在外养个外室,那云氏生得小家碧玉,哪有燕燕雍容大气,若是我,绝不会辜负燕燕,而喜欢别的女子,夫君,你说呢?” “我?”李长澈扬了扬浓黑的剑眉,贴到薛柠耳侧,呼吸沉沉,“我只有柠柠一个。” 薛柠小手抵住他的胸膛,目光清亮,“那你可会背着我偷养外室?” 李长澈轻笑一声,挺拔的山根凑过去,蹭了蹭薛柠的鼻尖,嗓音嘶哑了几分,“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柠柠。” 二人呼吸相间,靠得极近。 男人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薛柠心跳快了快,也知道此刻气氛暧昧,不该说些煞风景的话。 可她总是患得患失,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若有更貌美更优秀的姑娘,出现在阿澈面前呢?” 李长澈沉酽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薛柠澄澈的眼眸。 长臂环住小姑娘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抱进怀里。 薛柠还没得到答案,便被人打横抱住,她惊呼一声,感觉马车停靠了下来。 “少夫人,到——” 浮生话还没说完,便见自家主子高大的身形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随后,男人便抱着少夫人阔步进了大宅。 宝蝉等人下了车,小跑前来,没看见女主子,“浮生,我家姑娘呢?” 浮生挑起眉梢,指了指大门口,“喏,被世子抱走了。” 宝蝉眨眨眼,“世子这么急切做什么?” 浮生瘪瘪嘴,摸着鼻子,“谁知道呢。” 大概是最近忙坏了,想早点儿回屋休息罢。 …… “阿澈,你到底会不会养外室,喜欢上别人,你……你还没回答我呢。” 薛柠身子跌进被褥里,身上衣裙被撕碎了大半。 男人欺身上来,眼神黑得可怕,“你说呢?” “我——”薛柠眸子湿润,才启唇,便被男人堵住,“唔——” 青帐摇摇晃晃,窗外夕阳下落,月上柳梢头。 李长澈的这个回答,格外绵长悠久。 第267章 柠柠乖 等他结束,抱着怀里的人躺到床上时,薛柠浑身已经湿透了。 她被欺负得太狠,白里透红的身子还哆嗦着。 脑袋靠在男人肩头,眼尾湿红,脸上还残留着几抹泪意。 李长澈捧着她的脸,爱不释手的亲了又亲,见她脸色潮红,眼泛春意,身下又是一阵蠢蠢欲动,“现在,柠柠知道我的答案了么?” 薛柠瓷白小脸儿,绯红如潮,“这算什么回答?” 李长澈宠溺地吻了吻她的眉心,“这还不算?那你要我如何承诺?” 薛柠瘪了瘪红唇,“你发誓。” 男人得了满足,心情愉悦的靠在大引枕上,手指卷着女子柔软的乌发,“发誓是最没用的东西。” 薛柠趴在他身上,没骨气的喘息着,懒懒地垂下睫羽,“也是。” 江氏与苏侯曾也海誓山盟过,可最后还是闹得夫妻离心的下场。 男人在最爱你的时候,永远不会看向别的女人。 但人生太漫长,何必去想以后。 只要他此时此刻待自己是真心的便已经足够了。 薛柠觉得自己重活一次,看淡了许多,对自己的夫君也不会如从前对苏瞻那样,总盼望着他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爱意本就如此,收得越紧,越会如同指尖流沙,什么都掌控不住,还不如放任他自由。 时间不早了,从苏家回来,与男人折腾许久,她还没用晚膳。 但两人贴得实在太近,她只要轻轻一动便能感觉到男人那可怕的欲火。 她喉咙紧了紧,打起精神,嗔怪道,“阿澈,你怎么——” 李长澈也知道自己混账,将人折腾得厉害,忙把人抱进怀里安抚,“我只有柠柠一个女人,柠柠不喂饱我,你让我怎么办?真让我去外头找别人?” 薛柠脸红如血,“那你之前……之前都是怎么过来的?” 李长澈桃眸微眯,回答得一本正经,“那时候,我厌恶这种事。” 他自控力强,又不喜女色,若有主动勾引来的女子,只会让他更加厌恶。 从知事儿开始,他便没想过找女人。 哪怕曾经在军营里,不少人都想拉着他去狎妓,他对那种事儿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后来清心寡欲过了多年,更是如同苦行僧一般,从来没动过邪念。 但自打重新遇到薛柠后,他也不是没做过梦。 只是每次醒来,身边空落落的,对那事儿又更厌恶了些。 直到他将她娶进门,每日只要见到她,他便克制不住的想对她动手动脚。 她身子软,肌肤柔滑,手指软得像棉花,身上散发着馥郁的甜香,无一处不勾人犯罪。 他总是趁她睡着,将她的红唇亲得饱满水润,还曾趁她醉酒,拂过她身上每一处。 这些事儿,他从未对薛柠说过。 也觉得自己十分卑劣恶心。 李长澈不大自然,潋滟的桃眸氤氲着无数情深,“总之,柠柠如今是我的妻,日后喂饱我的事儿便交给你了。” 薛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瞧他这模样,怎么也不像厌恶房事的样子啊。 他们似是对坐,她的臀还在他滚烫的掌心里。 薛柠脸热得厉害,“可是阿澈,我们不是才圆房没几日么——” 李长澈用脸贴着薛柠的脸颊,感受着她的潮热,低声轻笑,“这种事儿,一两回怎么够,我要与柠柠,要一生一世这样纠缠下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男人低沉性感的嗓音落在耳侧,缠绵又缱绻,教薛柠身子酥软了大半。 她很少听人在耳边对自己说情话,尤其这情话还如此赤露直白。 那不可描述之物复又变得坚挺无比。 薛柠嗫嚅这嘴角,想说什么,又被男人轻咬了一口。 他将她纳入怀里,随后再次欺身吻住。 薛柠面红耳赤,呼吸一滞,水润的眸色瞬间涣散开去。 “阿澈……我好饿……” “柠柠乖,一会儿就好。” “唔……” 男人声音温柔地安抚着她。 语气里满是宠溺。 可动作却如狼似虎。 什么一会儿。 这一会儿,又是一个时辰后。 薛柠的晚膳都是在床上吃的。 男人体力旺盛,替她擦洗完身子,将饭食端过来,细心喂进她嘴里。 她喝不下的温热的汤汁,都由他嘴对嘴来喂。 她的齿关被撬开,他不厌其烦地含弄着她的唇、舌,不知疲倦地侵入她的世界。 以前,她总不理解为何父亲能毫无芥蒂的吃掉母亲的剩饭。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 年少夫妻,亲密到相濡以沫地地步,谁也不会嫌弃谁的。 只有苏瞻厌恶她,所以才不肯与她亲近。 也是到这时,薛柠才知道长辈们说的新婚夫妻蜜里调油如胶似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与阿澈,肌肤相亲都不算什么。 互相交融才叫人脸红心跳。 而且男人在床上果然很听话。 她想见赖神医,还想三日后去镇国寺迎回父母牌位,阿澈都答应了。 只是身子疲乏得紧,本叫人去卫家打探了消息,还没等到人回禀,她便先睡了过去。 …… 卫家府门口。 天还没有全黑,马车在侧门停了。 林氏沉着脸,叫人将卫枕燕从马车里搀扶下来。 陆嗣龄骑马跟在卫家的马车旁,到了卫府,便翻身下马,恭谨地立在一旁。 林氏没发话,他便安静地站着,也不主动讨嫌。 卫枕燕哆哆嗦嗦披着侍女的外衫站在不远处。 陆嗣龄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想说几句,当着林夫人的面儿,到底没开口。 卫枕燕脸色发白,嘴角紧抿着,欲言又止垂下眼睛,与几个侍女一道,转身进了侧门。 今儿这事发生得突然,又丢人现眼。 林氏转过身,面无表情对浑身湿漉漉的陆嗣龄道,“还请小陆将军入府一叙。” 陆嗣龄言简意赅,垂头跟上,“是。” 林氏打量他一眼,心里暗自审视这位少年将军。 还算听话,又知分寸,长得也好看,身材精瘦结实。 只心底仍旧烦躁得很。 第268章 我愿意娶她 卫枕燕被带嬷嬷回院子里沐浴换衣裳去了。 林氏带着陆嗣龄一起进了卫府会客的花厅。 卫大学士听闻苏誉婚前养外室的消息,气得从衙上匆忙赶了回来。 回到府中,正好见陆嗣龄走进他家花厅。 林氏将今儿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都与男人说了。 卫霄沉着脸,端坐在椅子上,气得俊脸一阵铁青。 又听说卫枕燕伤心欲绝,在苏家跳了水,急得忙要去看女儿。 林氏将人一把拉住,示意道,“夫君,你没看小陆将军还在这儿么?” 卫霄这才注意到浑身湿透的陆嗣龄,知晓是他救了卫枕燕,忙感激道,“多谢小陆将军救燕燕一命。” 陆嗣龄不卑不亢道,“卫大学士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现在好了,卫枕燕的命是救了,但她湿漉漉的被男人从水里抱出来。 镇国侯府与宣义侯府的下人们可都是真真儿的瞧见了。 女儿身子暂且无大碍,可名声呢? 当下,无论如何也要先商议个解决的法子来。 卫霄见陆嗣龄身子湿透,看了一眼门外的长随,沉声道,“速让人取来阿澜的新衣,让小陆将军先换了湿衣服。” 陆嗣龄眸光微动。 卫霄笑道,“犬子与小陆将军身形相仿,旁边便是暖阁,小将军乃燕燕的救命恩人,不必客气,只管前去换了衣服,容我再为将军备下晚膳,再说其他不迟。” 陆嗣龄知道,卫家夫妇要有事要商议,便拱了拱手,同那长随往暖阁方向去了。 陆嗣龄一走,林氏便为难地皱起眉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当众抱了我们家燕燕?” “这还有假?”林氏心烦意乱道,“若只有我们家的人看见也就罢了,但今儿万寿堂人多,还有柠柠带去的一行下人,各个都瞧见了,燕燕的名声差点儿就毁了,如今我们与苏家退了婚,别的事都好说,重新挑选一门婚事便是,就怕那苏家纠缠不清,出去故意毁燕燕的清誉。” 卫霄气得脸色发黑,“都怪那苏誉!我早看他不顺眼,没想到真是个竖子!” “如今不是说他的时候,与苏家的婚事,我已经做主退了,燕燕再怎么样,也不能嫁给一个养了外室的男人。”林氏抚着眉心,“只是,她与陆嗣龄有了肌肤之亲,现在怎么办?” 她不喜欢武将,当年便不赞同陆葇嫁给薛松年。 事实证明她没错,没几年,陆葇便同薛松年一块儿去了边关。 再之后,便传来了他们夫妇二人与长子的死讯。 柏儿才多大……就这样与他们一块儿死在了战场上。 消息传回东京,她接连痛哭了好几夜。 心里又恼又恨,恨陆葇不听她的,非要嫁给那武将之家。 可她也明白,身为武将本身没有错,甚至令人钦佩。 但女儿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 她便是再心软,也不能让燕燕嫁到陆家,走陆葇的老路。 卫霄也知道妻子在思量什么,沉了沉眉,道,“若不然,我亲自去苏家走一趟,此事需上下打点好,不能传出一点儿风声,叫人毁了燕燕。” “如此也好,先稳住苏家与李家。”林氏沉默了许久,抬起眼睛,“等陆嗣龄过来,我再与他说说,陆家也是世代都读书的人家,想必他一定会通情达理,成全燕燕,再说了,他救人只是举手之劳,又不喜欢燕燕,你我在此担心个什么劲儿。” 陆嗣龄换完衣服,回到花厅。 听了林氏的话,掀起沉黑的眸子,淡淡的笑了一声,“林夫人何意?” 林氏客气笑笑,“今儿事发突然,我一直很感激你救下燕燕,只是燕燕是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今日之事,还望小陆将军能守口如瓶,莫要外传。” 陆嗣龄道,“然后呢?” 林氏觉得奇怪,“然后自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小陆将军对燕燕有救命之恩,想要什么报酬,尽可以提出,只要我卫家能做到,我们夫妇二人定会尽可能满足。” 陆嗣龄似笑非笑开口,“那好——” “娘——” 门外,卫枕燕着急打断陆嗣龄的话。 陆嗣龄转过身,对上少女通红的眼睛。 她没看自己,往自己父母面前便是一跪。 “女儿今日受辱于苏家,又在众人面前与外男有了肌肤之亲,哪还有什么名声,若小陆将军不肯娶我,只怕女儿再无颜面活在世上了!” 林氏怔了怔,“燕燕,你胡说些什么。” 卫枕燕还是头一次如此大胆的同自己父母说话。 她打小乖巧懂事,听从父母的一切安排。 可现在,她只想为自己求一次。 哪怕陆嗣龄救她只是古道热肠,根本不想娶她,她也想努力尝试一次。 若……他还不肯娶她,那她便出家做姑子去。 或者离开东京,去卫家老宅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女儿身子已被小陆将军看过,再没脸面嫁给别人。”她嘴角紧抿,脸色苍白如纸,同父母说完,又小心翼翼抬起小脸儿,豆大的泪珠子挂在鸦黑的睫羽上,“我愿嫁给小陆将军,不知小陆将军……可愿意娶我?” “燕燕,你糊涂了!”林氏站起身,气得两眼一黑,“小陆将军原先是有婚约的,他怎会答应娶——” “我当然愿意。” 陆嗣龄打断林氏的话。 堂下微风习习,男人衣袂纷飞。 纵然身着文人士子的斕衫,气场却是英武不凡的冷肃与板正。 他阔步走到卫枕燕面前,气势凛凛地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堂中三人皆是一怔。 卫枕燕眼眶通红,眼角眉梢还带着湿润的泪意。 她眨了眨眼,看向那人英俊逼人的脸,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娶你。” 陆嗣龄含笑说完,大手抚了抚她耳边散乱的鬓发。 转过身,对卫家夫妇跪下,郑重道,“我陆嗣龄,心悦卫家女已久,此番救她,不求别物,只求卫大人林夫人做主,将燕燕许配给我,我必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娶燕燕入门!” 第269章 成事 林氏震惊地瞪大双眼,似乎没想到陆嗣龄竟然喜欢燕燕。 卫枕燕呆呆站在原地,一脸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陆嗣龄是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女子的。 还是说,陆嗣龄是为了她的名声,才不得不委屈自己这么说的? “不行!”林氏紧紧抿唇,“燕燕不能嫁给你!” 陆嗣龄眉头都没皱一下,“林夫人今儿不答应,陆嗣龄便在卫家跪着,跪到夫人答应为止。” 卫枕燕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也忙跪到陆嗣龄身边,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娘,求你了!我……我真心想嫁给陆家哥哥!” “你这孩子,给我起来!” 卫枕燕哭道,“爹爹娘亲不答应,女儿便不起来!” 林氏身形晃了晃,脑子里乱成一片。 还是卫霄将她扶住,对大言不惭的陆嗣龄冷漠道,“既然小陆将军喜欢跪,那便跪着!来人,将姑娘送回屋,不许她出来半步!” “爹爹——” …… 次日一早,与李长澈温存许久,薛柠才红着脸,扶腰起身。 男人尚有公务,走了有一会儿了。 宝蝉与夏阑几人进来伺候。 薛柠垂眸看了看今儿晨起折腾后,男人挂在她腰上的避孕珠,嘴角抿出个柔柔的笑。 昨儿她被欺负得很,哭着问他为何不肯要她的孩子。 他若不要,她便不让他得逞。 男人可算是给了她解释。 原来,他并非不想要孩子,只是顾念着她的身子,不想要太早。 等她年纪再大点儿,要上一个两个都不成问题,反正侯府多少孩子也养得起。 难得有人为她着想,她自己也觉得此事可以往后拖一拖。 只是还想用孩子让苏瞻明白她早就对他没了感情,只怕是不能了。 但她又何苦为了一个苏瞻,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薛柠红着脸坐在妆台前,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红痕,还有锁骨上斑驳的青紫痕迹,啧啧两声,心底暗骂阿澈禽兽。 这还是能看见的,衣衫掩盖下,不知还有多少痕迹。 看得出来,某人的确是饿狠了。 好在这一回,他克制许多,让她也感受到了夫妻房事的快乐。 越想脸越热,薛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望着铜镜中杏眼桃腮满脸绯红的自己,心跳愈快。 今日事多,她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春祺提裙进屋,“姑娘,秋菊回来了。” 薛柠飞快抬眸,“快让她进来。” 宝蝉替薛柠梳了梳头发,秋菊便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将卫家之事悉数通禀。 薛柠侧过身子,诧异道,“你是说,林夫人不愿将燕燕嫁给我阿兄?” 这倒是奇了怪了,燕燕落水,被阿兄救起来,那么多人都瞧见了。 这婚事十有八九是要成的,怎的林夫人还没松口,难道她当真厌恶她阿兄么? 秋菊顿了顿,道,“是,不过小陆将军并没放弃,昨儿在卫家花厅外的院子里跪了一夜。” 薛柠眉心微沉,起身便要去卫家替陆嗣龄说情,又听秋菊道,“少夫人不要太担心,奴婢还没说完呢。” 薛柠给她一个继续的眼神。 秋菊便道,“今儿一早,苏誉便去了卫家。” 薛柠蹙眉,“然后呢?” 秋菊又道,“苏誉见了卫氏夫妇便直接跪下道歉,想着挽回这桩婚事,不过卫大学士并不退让,如此,反而激怒了苏誉,那苏誉也不知怎的,当场便发起疯来,当众嘲讽卫姑娘退了婚没人要,又被男人看了身子,将来根本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如此一来,倒是将林夫人气狠了,当场便应下了与陆家的婚事,又命人将苏誉打了出去。” 薛柠听完,总算松了口气。 也不急着去卫家,重新在妆台前坐下来。 她唇角微扬,想到什么,感慨一声,“多亏了苏誉胡搅蛮缠,不过,这也许就是天意。” 燕燕凄惨了一辈子,哪怕她没能重生,这一世也该过过好日子了。 她会拥有一个爱她的夫婿,平平安安生下几个孩子,日后相夫教子,不知多快乐幸福。 宝蝉也笑道,“奴婢一直都觉得卫姑娘与咱们小将军更配,二公子那样的品性,平时伪装得好,大家都瞧不出来,如今好了,哪家高门大户还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做正妻?除非他肯将那外室发卖了。” “昨儿那外室上吊自杀,苏二公子不顾那么多长辈在场也要去救她,可见二人是真爱。”春祺眨眨眼,“可苏二公子那外室,是真心跟着他的?” “不尽然。”秋菊转过脸,对春祺道,“今儿苏誉大闹卫家之后,奴婢便跟着他一块儿去了同心巷,只见他恼羞成怒,扇了那外室一巴掌,便愤愤离去,之后那外室哭得肝肠寸断,又起身将藏在屋中的房屋地契取出来,说了一句什么定要嫁进宣义侯府享尽荣华富贵之类的狠话,奴婢瞧着,这二人当是各取所需,并非有多少真情。” 薛柠莞尔一笑,“让他们狗咬狗去罢。” 宝蝉喜上眉梢,“奴婢还等着卫姑娘嫁给小将军那日,看二公子如何如何后悔呢。” 秋菊迟疑了一下,“奴婢瞧那苏二公子,似乎到现在也不肯相信卫姑娘会嫁给别人,扇了那外室巴掌后,又回头哄人去了,还说什么,等他挽回卫姑娘,借着卫大学士的势往上爬,再想法子娶她进门做侧室。” 薛柠嗤了声,“苏家男人,一贯如此,自以为是。” 但没关系,等阿兄与燕燕真正大婚那日,自会让他苏誉醍醐灌顶。 薛柠嘴角牵起一个弧度,“送份大礼去卫家,回头我回陆家,与舅母一道去卫家提亲去。” 春祺忙道,“是。” 用过早膳,薛柠便将浮生先前给她的世家谱拿出来。 仔细挑选了几家还不错的豪门贵族子弟。 又让人将二房吴氏与吴静漪请过来,问问她们的想法。 吴氏是吴静漪的长辈,也只有她,才能真正为吴静漪的婚事做主。 第270章 吴静漪不满 吴静漪自打搬到外院儿之后,便很少来濯缨阁晃悠。 听说二门不许她进内院,这几日,连温氏面前她也没去。 今儿一瞧,吴静漪小脸儿沉沉,脸色发青,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薛柠坐在紫檀木雕花罗汉床上,手边是她挑选出的几个优秀子弟的画像。 吴静漪一进濯缨阁的门,视线便胆大妄为地在屋内逡巡,仿佛猎人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傲慢,只有在看见薛柠目光递来时,眼神才变得柔和乖巧。 看过那几个子弟的画像与身家背景,吴氏缓缓笑了,“少夫人肯为阿漪上心,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这些孩子的品性德行,少夫人都仔细查过了吗?” 薛柠自然要让人去细查,且挑选时便以文人士子考中举人为标准,筛去了许多纨绔。 她虽不喜欢吴静漪,却没有到要故意害她的地步。 只是希望她能早些嫁出去,莫要在镇国侯府兴风作浪。 但吴氏说话的语气,却叫人不快。 她是镇国侯府的世子夫人,自然要为家中小辈安排婚事。 哪怕是李长乐,她也会好好用心为她挑选夫婿。 但吴静漪又不是李家小辈,她为何要操这个心? 替她仔细调查,是情分,不是本分。 吴家别想在她面前摆谱,将她当做一个任劳任怨的工具人。 薛柠笑了一下,“说起来,二婶婶才是吴姑娘的亲姑母啊,我年纪小,不经事,还是头回给人做媒,有哪儿做得不好的话,不如二婶婶自己在京中为吴姑娘挑一挑?” 吴氏一噎,明白过来,“少夫人误会了,我刚刚说话语气不好,少夫人莫要动怒。” 薛柠唇边依旧噙着笑,只是不再热络,“这些人选都是我和阿澈商议好的,找个日子叫吴姑娘见一见,自己亲眼看看,看过之后选一位未婚夫便好。” 吴静漪皮笑肉不笑地坐在椅上。 只见画像上那几个男子,容貌普通,身材一般。 身份最高的便是一个五品文官的儿子。 还是二房嫡子,不是长房。 她知道薛柠有心为难自己,故意给自己找些歪瓜裂枣,心底怒意蔓延,面上却不显。 只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屏风处看了一眼,见那里头的鸡翅木椸架上挂着男人的玄色衣衫一角,想起世子那英俊挺拔的身形,心里不免一阵荡漾。 不管薛柠今儿说什么,她迟早是要嫁进这濯缨阁的。 等她成了世子的女人,她薛柠也只能看她的脸色过日子了。 如此想一想,吴静漪便觉得心情舒畅,直接挑剔起来,“少夫人觉得,这些人哪里好?” 薛柠耐心道,“这些都是踏实本分的读书人家,家学门风有目共睹,将来出将入相,仕途光明,如何不好?” 吴静漪不满道,“可我看他们的长相,却都十分普通。” 薛柠微微蹙眉,“普通?难道吴姑娘想嫁天仙不成?” 吴静漪呵呵一笑,“倒也不说天仙,至少也要生得端正俊美罢,莫不是因为我曾去书房给世子送过鸡汤,少夫人便故意针对我?” 薛柠觉得好笑,“我针对你做什么?” 吴静漪双手交叠在身前,扬了扬下巴,“少夫人自己心里应当清楚。” 薛柠从前是个人人揉捏的软包子,此刻却隐隐有发火的趋势,“吴姑娘想嫁美男子,也要看美男子愿不愿意娶你,宣义侯府的苏世子生得不错,让你嫁他,你看他可会答应?” 这便是赤裸裸的讽刺了。 吴静漪皱起眉头,冷声反驳,“少夫人,你莫要欺人太甚——” “世子挑选的,自然都是好的。”吴氏忙打断吴静漪,笑道,“那这相看的日子,少夫人觉得何时好?” 真当她是吴家的老妈子了,薛柠冷了脸,越发不大想管吴家的闲事儿,“二婶婶是二房之主,自己做主便好。” “也是。”吴氏笑得温婉,按住蠢蠢欲动的吴静漪,“那我定了日子,便同少夫人说一声。” 薛柠点点头,也没久留她们姑侄。 等聊完,便叫人将她们送出去。 下午,便自己忙碌了一会儿,喂了小安安,给小阿黄梳梳毛,又看了会儿账册。 她自己开的几个小铺子账目简单,如今生意还不错,不到半个时辰便能看完。 但侯府产业众多,田地铺子各地矿产多得离谱。 理清楚那些账,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她学了有小半个月,还是不太能上手。 好在阿澈每日还会抽出空闲亲自教她,他的法子比府中几个账房都好,上手也容易。 如今她看起来账本来已经轻松了许多,但侯府产业数字庞大,不是她一时半会儿便能看完的。 傍晚,她又去了温氏面前点卯。 温氏最近发脾气的时间少了许多。 自己一个人待在明华堂内,养花逗鸟,虽不能随意出府,却也逍遥自在。 赖神医还未进府,薛柠没敢让温氏报太大希望,也就暂时没说。 只是临走前,温氏盯着薛柠的肚子,“你与那小子同了房,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薛柠眉眼亮了亮,“娘亲想要孙子?” “没有的事。”温氏别扭的挪开视线,“我只希望李家断子绝孙,怎么会想抱孙子?” 薛柠嘴角抿了抿,“那——”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人,如果不能治好阿凛的身子,我会发疯,会杀了你们所有人,包括你夫君。” 薛柠笑笑,“柠柠没有忘。” 一拳打在棉花上,温氏不说话了。 薛柠要走。 她又开口,“今晚,你准备吃什么?” 薛柠忽然觉得温氏有点儿可怜。 像一只失去了翅膀的雀鸟。 她的主人将她囚禁在此,让她彻底失去自由。 从前还有主人相伴,如今主人已有半月不曾回来。 她一个人,没有自由,又没有陪伴,与小儿子关系也不好,长子身子骨又弱。 她很孤独,却又倔强,不肯服输,不愿低头。 薛柠停住脚步,回头粲然一笑,“小厨房做了晚膳,我还没回去看是什么菜色。” 第271章 李凌风宿在外头 “哦。”温氏百无聊赖地靠在扶手上,只是眼角余光一直看着薛柠,“我没什么胃口。” 薛柠眉梢微挑,“那娘亲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你会做饭?”温氏奇道,“大户人家的姑娘都不会亲手做饭。” 薛柠身子已经往回走了,“会做饭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 跟着她一块儿回来的,还有宝蝉春祺等人。 明华堂内伺候的人也不少,但都是李凌风派来监视温氏的。 温氏不喜欢她们近前伺候,自打李凌风不怎么回院子,她便不叫那些人进内院儿。 偌大的明华堂就她与李嬷嬷两个人。 说不孤独,是假的。 薛柠带来的这些小丫头,很快便热热闹闹地在她的小厨房里忙碌起来。 她们年纪小,说话叽叽喳喳的,像春日枝头上的小雀鸟。 温氏自己一个人,茕茕地站在廊庑下。 看着那厨房里忙碌的几道身影,心里说不出的酸胀感。 很快,薛柠便命人将几个热菜端到了屋里。 温氏别开脸,垂眸抹了抹眼角。 “娘,你怎么了?” “没事,端你的菜去,看我做什么。” 温氏声音有那么一点儿哭腔,但摆着脸色,语气又凶恶,让人看不出她哭过。 她也没太在意,猫一样的女人就是这样,喜欢口是心非。 顺着她的毛摸就好了。 她再发脾气,也比苏家那些人表面笑吟吟背地里使绊子强。 更何况,她还是阿澈的亲娘。 薛柠将手里清蒸好的鲈鱼放下,在桌旁微微站定,有些出神。 最近她时常做一些奇怪的梦。 以前总是关于苏瞻的,这两日却都是关于阿澈的。 与他圆房那晚,她睡得极沉。 梦里仿佛来到一个宽阔却清冷的院子里。 昏暗的轩窗之中,只燃了一根昏黄的蜡烛。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鹅毛大雪落在庭院中的石阶上。 阿澈一袭玄墨黑衣,端坐在太师椅上。 双眸微微睁开,薄唇雪白,山峰般的高挺鼻梁在烛光里落下一道冷峻阴影。 温氏哭笑着从屋子里走出去,房门洞开,凛冽的北风钻进屋子里。 她只是在做梦,便能深切的感受到那种透骨的寒凉仿佛要钻到骨子里一般。 天气实在太冷了,冷得人心里发怵。 她担心男人这样坐着会受风,急匆匆跑到他身边,想叫他将房门关上。 可手指触碰过去时,却发现,男人身上已经凉透了。 她猛地跌坐在地,又不敢相信,站起身晃了晃他的身子。 可他依旧死不瞑目,没有呼吸。 她手指颤了颤,眼泪唰的一下滚落。 案上放着一只空碗,碗里不知盛了些什么,只剩下一点儿残留的汤汁。 庭院外,没一会儿便传来温氏悲怆哀戚的哭声。 “死了,终于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啊,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梦境里,温氏的哭声悲戚无比,又带着一抹疯癫。 醒来后,薛柠心脏一直跳个不停。 虽然只是个梦,但她总感觉身临其境,仿佛那雪夜小院里当真发生过什么母杀子的惨事。 上辈子她死得比阿澈早,也不知阿澈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噩梦……到底是老天爷的预示,还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说不清。 不管怎样,她打心里盼望温氏有朝一日能与阿澈和解。 今儿这顿晚膳,她准备留下来陪温氏一起吃。 温氏表面看不出什么,眼里却亮亮的。 只是吃到一半,浮生过来了。 也不敢随意进来,站在明华堂大门外,遥遥道,“少夫人,世子回来了,没看见你,这会儿正着急。” 薛柠放下碗筷,“娘——” 温氏面无表情道,“不许走。” 薛柠又重新端起,对浮生道,“你让阿澈自己吃罢,我今儿陪母亲用膳,很快就回来。” 浮生欲言又止地回去了。 薛柠陪温氏说了会儿话。 这顿晚膳,温氏吃得心满意足。 她搁下筷子,对薛柠道,“李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别以为李长澈现在对你好,日后就能对你好一辈子,等他再大些,他就会不回家,喜欢上别的女人,娶妾纳艳,给你添堵。” 薛柠点点头,不置可否,“娘亲是不是想说爹爹是这种人?” 温氏不以为意地说,“李长澈是他的儿子,能是什么好玩意?” “可他也有娘亲一半的血脉。”薛柠潋滟一笑,“娘亲对先夫从一而终,情根深种,说不定,阿澈随的就是娘亲的性子。” 温氏愠怒,“你这丫头,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 “我只听出了娘亲对爹爹的不满。”薛柠也不生气,不受挑拨,抬起干净的眸子,温声细语道,“是不是爹爹最近宿在弦音楼的事儿惹怒了娘亲?” 温氏嘴角微抿,轻嗤,“他睡在哪儿,关我什么事。” “的确如此,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薛柠点点头,从善如流道,“所以我也要学一学娘亲。” “学我做什么?” “自然是学娘亲大度能容。”薛柠笑得无辜又甜软,“外面都在传,说爹爹在弦音楼养了个国色天香的小姑娘,几乎宠爱到了骨子里,不但不让人靠近,也不许人知晓她的身份,前几日带人出去游江,还包了整整三条大船,又将樊楼全部包下来,只允许那姑娘一个人用饭。” 温氏脸色微变,“……” 薛柠徐徐道,“娘亲知晓这消息,也不生气?” 温氏皮笑肉不笑,“我气什么?” “所以我说娘亲大度。”薛柠喟叹一声,继续道,“府里人都说,过不了多久,爹爹便会将那姑娘带回侯府,到那时,咱们府上也要热闹起来了,爹爹正值壮年,说不定还能给府上再添几个血脉,我真的很佩服娘亲,身为女子,再没有比您大方的。” 温氏小脸微白,攥紧了手指,眼底却是一片疏离淡漠。 仿佛她一点儿也不在乎李凌风有没有在外养女人。 “他多养几个女人最好不过,如此,我倒是轻松了。” 第272章 幸福得像做梦 “嗯,我听说娘亲本来也不喜欢爹爹,如今爹爹不回府,娘亲身边倒很清静。” 薛柠饭也吃完了,该扎的心也扎得差不多了,见好就少。 “时辰不早了,柠柠得回濯缨阁去了。” 看着薛柠离去的背影,温氏脸色沉了下来。 一想到李凌风在外头养了个小的,便止不住冷笑。 无声的火气在心底弥漫开来,藤蔓一般缠得她心肺发热。 她蓦的起身往外走,李嬷嬷也沉默跟在身后。 往日里走到门口,必然会有人出来拦截。 但最近李凌风的心思全然不在她明华堂里。 府中那些下人最会见风使舵,早不将她这个金丝雀放在眼中。 温氏很轻松便离开了明华堂。 走到门口,她又生生顿住身影。 她明明最厌恶李凌风,最不喜欢他纠缠自己。 如今他有了别的女人,日日在别人床上鬼混。 她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又生什么气? 她自嘲一笑,又转身回去。 …… “柠柠输了,便要受罚。” “夫君想怎么罚?罚我多吃两块儿板栗糕算啦。” “那怎么够?过来,让为夫亲亲。” 明华堂院门外,薛柠叹口气,从玉兰花树下转出身来。 “我还以为娘亲会沉不住气追去弦音楼呢,没想到她还是这么能忍。” 她摇摇头,嘴角翘起一个娇憨的弧度,“看来爹爹的火力还不够,这把火,还要烧得更旺些才行。” “怎么,还没玩儿够?” 李长澈曲起食指,刮了刮女人粉嫩的鼻尖。 见她可可爱爱的皱了皱鼻子,忍不住捧了她的脸颊,往她唇上一亲。 蜻蜓点水还不够,薄唇触到那柔软,便情难自已,含着她的唇瓣,肆意碾过。 薛柠被他吻得动情,整个人被抱在男人怀里,俏脸泛红,喘息之后,瞪他一眼,“现在还在外面……夫君怎么这样?” 小丫头眸中春水潋滟,说不出的诱惑。 李长澈目光深了深,“不喜欢?” 薛柠红唇轻抿,上头还残留着男人唇齿间的清香,“也不是。” 她也很喜欢亲他……尤其是与他交缠行欢时,最喜欢的便是咬他的薄唇。 就是此刻身边总有丫鬟路过,她脸皮薄,难为情。 男人轻笑一声,温凉手指抚了抚小丫头额间碎发,“你不用替我操心那么多,先前让你替我缓和母子关系,不过是我想将你留下来的借口,如今你我心意相通,我已经不再需要她,只想同柠柠,拥有一个自己的小家。” 薛柠心头没来由一跳,慌得厉害,“那怎么行?我说到做到的。” “柠柠,为了我的事,你辛苦了。” “不辛苦,一点儿也不辛苦,我觉得还挺好玩儿的。” 李长澈垂眼看向怀里的人,眼底深渊一般,带着宠溺。 薛柠被他那炙热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身子又那样紧紧靠在他怀里。 他是个血气方刚,刚刚开荤的男人,生怕他当着下人们的面儿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儿来。 她忙咂了咂红唇,“夫君啊,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李长澈拢了小姑娘的手在掌心里,唇角微扬,“后花园里养了两只丹顶鹤,要不要一道去看看?” 薛柠握紧男人的手,身子靠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满心都是温软与满足,“好啊。” 晚霞余晖,温柔如水,映照在少年夫妻般配的背影上。 宝蝉几个丫头远远缀在主子们身后,掩唇笑得灿烂。 薛柠很少有这样的闲暇时光,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块儿看花赏景逛园子。 哪怕他们只说些日常平淡的话,也叫人心里忍不住发酸发热。 回到濯缨阁,翻云覆雨之后,薛柠头一回没睡着。 脑袋枕在手臂上,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暗光下男人俊美无俦的脸。 他已经睡熟了,浓长的睫毛像两把刷子。 山根挺拔,薄唇性感。 刚刚亲过她的身子。 薛柠脸上一热,望着他这美得仿佛谪仙一样的脸,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苏瞻纵然已是绝色,可她的阿澈剑眉星目更加精致。 她情不自禁靠过去,悄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阿澈。” “嗯?”男人在睡梦中仍旧回答着她的话。 薛柠心里一软,笑了笑,“我准备去镇国寺将父母的牌位迎回来。” 男人没睁开眼,嗓音低低,“要不要我陪你。” 薛柠指尖扫过他漂亮的眉骨,“好啊。” 李长澈转过身,“睡吧。” 男人长臂伸过来,将她揽进怀里。 额头抵住她的眉心,冷冽好闻的气息喷洒在薛柠鼻尖。 他将人柔软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抱得极紧。 薛柠整个人窝在他怀中,小脸儿泛起两片红晕。 自打圆房后,他们再也没有分开睡过两张被子。 以前的她,总是自己一个人睡。 成婚十年,也未曾像此刻这般,与自己的夫君同床相拥而眠。 想起那些年在宣义侯府受过的委屈,薛柠心里偶尔还是会难受得厉害。 如今有了对比,那种又酸涩又甜蜜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更让她满心怅然。 她从来不是个优秀到能让每个人喜欢的人,除了这副皮囊,很多时候,她一无是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与李长澈的这份恩爱感情能维持多久。 也许,不过六七年,她还是会被人厌弃。 一想到那些,她的心脏便揪着疼。 但又能怎么办? 人心瞬息可变。 她能做的,便是珍惜当下,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 薛松年夫妇及长子的牌位供奉在镇国寺已有许多年了。 以前,宣义侯府不能算薛柠真正的家。 所以她没办法将父母阿兄带回侯府。 只能每年父母忌日和清明去镇国寺祭奠。 苏瞻总是对她不耐烦,但每年的忌日,她都会求着他哄着他陪自己一块儿去。 在逝去之人面前,苏瞻总会给她几分面子,年年护着她去镇国寺祭拜。 但身为她的夫君,他从未说过,将岳父岳母舅兄的牌位从镇国寺带回苏家。 哪怕不放在苏家祠堂,在明月阁随便劈出一个房间让她每日能祭拜也好。 可苏瞻从来不拿她当一家人,又怎么会将她的事放在心上? 哪怕她嫁给他五年,在宣义侯府鞠躬尽瘁,累出一身的病。 后来,镇国寺发生火灾,她父母阿兄的牌位被烧成灰烬,她最后的念想也没了。 想到这些,薛柠心里便痛苦难受。 第273章 遇到江氏 好在老天有眼,这一世让她重来。 她嫁了新夫君,有了新家。 这么大的镇国侯府,她可以肆无忌惮整理出一个院子作为薛家祠堂,将父母阿兄带回家。 两日后,薛柠起了个大早,带着宝蝉等人一块儿往城外驶去。 “姑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呢,姑娘,若是姑爷不来怎么办?” 镇国侯府的马车宽大,薛柠与三个丫头坐在一辆车里。 昨儿夜里折腾了许久,这会儿有些犯困。 薛柠身子靠在宝蝉肩头,昏昏欲睡。 “他说忙完了就会过来,不过来也没事,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重生后的薛柠独立了很多,许多事,她一直尝试着自己去做,不依靠任何人。 迎回父母也是如此,这本就是她自己的事。 阿澈肯陪她是夫妻情分,不陪她是本分。 更何况,那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好不容易露出马脚,阿澈重心在缉凶上也情有可原。 车里安置了一方紫檀木小案,上头摆着时令瓜果,还有几碟子果脯糕点。 春祺抬眸看了看靠在宝蝉肩头的薛柠。 昨夜房里要了两次水,今早世子临走前,还交代她们几个要好好照顾少夫人。 如今她瞧少夫人脸色绯红,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便知她夜里伺候世子累得不行。 谁能想到呢,她们这位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的世子,自打与少夫人圆房后,夜夜没个消停。 想起昨夜房里连绵不休的动静,还有少夫人如猫儿似的哭声。 春祺性子便是再老成,脸也跟着红了。 “好了,咱们别闹了,让少夫人休息会儿罢,再过半个时辰便到山上了,虽是暮春,山里却凉,夏阑,一会儿别忘了带上少夫人的披风。” 夏阑放低了声音,“姐姐放心,奴婢记着呢。” 眼看薛柠睡得越来越熟,宝蝉也不敢随便高声说话。 几个丫头有志一同地安静下来。 马车在山道上晃晃悠悠,薛柠实在累极了,很快睡了过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连做了好几个梦。 一会儿是阿澈追拿逃犯紧张刺激的场面,一会儿又是阿澈一个人对月孤坐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宫中盛宴,有一女子惊才绝艳,一首诗歌艳惊四座,连苏瞻与阿澈都对那年轻姑娘投去赞赏的眸光,之后又忽然一场大火,将整个皇宫都烧了起来。 那梦太过真实,她心里一慌,身子一个倒仰,猛地睁开了眼。 “姑娘,你睡醒了?” 失重感犹在,薛柠微微坐直身子,心窝里还咚咚咚跳个不停。 想起梦里那连绵不绝的大火,她的手臂又开始疼了起来。 “少夫人,可是梦魇了?”春祺担心着递来一杯热茶。 薛柠搓了搓手臂,接过喝了一口,发了会儿愣,才抚了抚额上的冷汗,“没事,就是做了几个噩梦,对了,马车怎么停了?” 打起帘子一看,原来她们已经到了镇国寺山门口。 不过前面有马车出了事儿,挡住了路口,她们后面的马车才进不去。 “已经修了有一会儿了,但还没动静,这样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宝蝉干脆起身,“奴婢去看看。” 薛柠点点头,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 “姑娘——” 宝蝉气喘吁吁小跑回来。 今儿天气不好,半山上隐有下雨的趋势。 天边垂着几片乌云,吹来的风也凉飕飕的。 薛柠拢了拢衣袖,伸出脑袋,“怎么样了?” 宝蝉叉着腰,喘了几口气道,“是宣义侯府的马车车轮子坏了,这会儿堵在最前头,江夫人正着急呢,此处又是山门口,找不到换车轮的工匠,只几个下人在车底下忙活,不少人都下车帮忙去了,但越帮越乱,大家都没带备用的轮子,只咱们家马车后头有一个。” 本来听到宣义侯府几个字,薛柠脸色还不太好。 一听是江氏,她眸子一亮,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笑,“娘亲今儿怎么想着来镇国寺?” 宝蝉摇摇头,“奴婢还没细问,看了情况先回来复命了。” 薛柠坐不住了,反正等着也是等着,索性牵了裙摆往前头走去。 一路上堵了七八辆马车,都是从东京城过来的富贵人家。 不少人围在最前头的路口看热闹,更是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薛柠刚走近,便见江氏今儿一袭青碧色杭绸对襟上衣,同色的如意暗纹锦裙,正一脸担忧地站在马车旁。 “娘——” 薛柠快步走过去,欢欢喜喜地揽住江氏的手。 江氏一愣,又惊喜道,“柠柠,你怎么也来了?” 难得走出宣义侯府那阴沉沉的地方,江氏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薛柠笑了笑,“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娘,娘,你来镇国寺烧香么?” 江氏无奈道,“这不是为了你阿兄的头病么,所以专门过来一趟找个大师看看。” 江氏话音一落,薛柠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秀宁郡主,还有长身立在她身侧的苏瞻。 苏瞻早就看见了宝蝉过来的身影,没一会儿又听到了薛柠欢喜唤娘的声音。 本来在一旁闭目养神,却在听到她清脆嗓音时,微微掀了眼帘。 薛柠看过去时,正好对上他幽深如潭的凤眸。 刑部苏大人,年纪轻轻,位高权重,又生得一副好容貌。 此间不少年轻姑娘目光都偷偷流连在他身上。 不过下一瞬,她便面无表情移开了目光。 真是晦气,天气本就不好,还遇上两个自己讨厌的人。 若不是江氏在此,她肯定转头就走。 谢凝棠站得有点儿累了,本就腰酸腿疼,心情不好,又见薛柠与她婆婆亲昵得靠在一起,心里更是没来由火大。 不过上回她着了道,被李世子羞辱了一回。 至今她那王爷爹还不肯拿好脸色看她,底下几个庶妹更是想方设法想爬到她头上来。 她心里恨不得扒了薛柠的皮,却又生生将那股妒火压了下来。 她抬起眸子,看了看自己身边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似笑非笑勾起嘴角,“夫君,你说,薛柠妹妹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她的夫君,李世子人呢?” 第274章 偶遇东平伯 苏瞻浓稠沉酽的目光,轻轻落在薛柠乌黑的发髻上。 见她果然一个人,心头不免生出几分猜测。 女人而已,总是口是心非。 前两日在侯府,某人还说口口声声着不会陪他来镇国寺。 今儿还不是故意抛弃夫君巴巴地过来了? 薛柠啊薛柠,即便嫁了人,也还是那个离不开他的薛柠。 想着她本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苏瞻心头情绪又格外复杂。 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却又不忍看她自作多情。 嫁了人,却还处处故意来刺激他。 至于那守宫砂,他已亲自问过了太医。 只要用特殊的药汁涂抹,便能随意消去。 上次在樊楼,她为了一个守宫砂几乎颜面扫地。 为了挽回名声,又为了刺激他动怒,她才故意将守宫砂抹去的罢了。 想到这儿,苏瞻的头竟诡异的不疼了。 他意外地抬了抬剑眉,视线仍在薛柠莹润的脸颊上。 她今儿一身素白,发髻上簪了上回春林宴上买的那只染血玉簪。 少女发髻浓密,宛如云雾,腰肢纤细,弱不禁风。 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不施粉黛,却国色倾城。 尤其是这身简简单单的素衣,将她衬得愈发超凡脱俗,仿佛九天神女。 从前他也清楚,她的美貌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可从未如此刻这般,远得让人无法接近,让人一下子生出距离感。 “娘,我那儿有备用的轮子,我已经让人抬过来了,你别担心,马车很快就能修好的。” “真的么,没想到柠柠想得这么周到。” “不是我,是阿澈让人准备的,说是山路难走,怕途中出什么问题。” “还是李世子思虑周到啊,柠柠,你真是嫁了个好夫君。” “我叫人来帮娘修车子。” 薛柠与母亲的话三三两两传过来,苏瞻却有些走神。 脑中飞过几个奇怪的画面,也是在这镇国寺里,少女粉嫩娇额,裙裾飞扬,飞扑进他怀里,问他,要不要摘一枝梅花走,他不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自是嫌弃,将少女手中鲜艳的梅枝扔在地上,看着她呆愣的表情,不耐烦地转了身。 细细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环顾四周,分明没人哭。 站在母亲身边的薛柠脸上都是笑意。 可他分明听见有人在哭。 苏瞻拧了拧眉心,想是自己最近头疼发作,出了幻觉。 又隐约听见薛柠说什么修车之类的话。 见她一心讨好他母亲,心头又一阵说不出的愉悦。 罢了,她一番苦心,今日便给她点几分好脸色罢。 “夫君?” “怎么?”苏瞻回过神。 谢凝棠挽上苏瞻的手臂,咬了咬唇,委屈道,“薛柠妹妹是不是冲着夫君来的镇国寺?” 苏瞻漫不经心轻笑一声,“你是她嫂嫂,不必吃这样的飞醋。” “可我心里就是难受啊……”谢凝棠嘴角微抿,眼眶微微泛红,“若她当真喜欢夫君,夫君对她又有意,不如让她和离回来,给夫君做个妾罢了,我也不是那种小气不能容的人。” 苏瞻眉心微动,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薛柠纤细的腰肢。 某些人曾经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小豆丁,可如今长大了,身姿也愈发曼妙起来。 他是个正常男人,又尝过情事,自然知道她这样的身材,在床上该有多诱惑。 身下莫名一阵燥热,燥得他眉心紧拢,让他不禁想起,当初她重病熟睡时,衣襟微敞,胸前露出的一抹柔春。 见男人不说话,谢凝棠便知他心里只怕早就有过这种想法。 当初薛柠为他挡刀,差点儿送了命。 他日日陪在昏迷的薛柠床前,焉知心里对这个义妹没有超出兄妹的感情? 她不是不恶心,不是不吃醋,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想法子让薛柠回到苏瞻身边,她作为正妻,自然也好拿捏她一个侧室。 而且,还能让她失去李世子的庇护。 最重要的是,李世子身边没了薛柠,她说不定还有机会上位。 这些事想起来也许天方夜谭,不可能实现。 但她是谁?她可是懿王之女,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夫妻二人,心思各异。 薛柠却一门心思在江氏的车轮上。 “如何了,这宣义侯府的车轮子,到底何时能修好?” 因堵了有一会儿,许多贵人等不及,都下了车。 薛柠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 只见一个英伟不凡的中年男子,一身墨蓝色长袍翩翩走过来。 许久未见,她一时间愣住了。 江氏歪着身子正在看侍从们修车轮,乍然听那男人口吻,还以为是来找茬儿的。 她的马车堵住车道许久,本就心里愧疚,怕人有急事,便忙起身,想给人赔个不是。 哪曾想,她歪着站了许久,腿脚酥麻,刚直起腰,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 更要命的是,这会儿也不知怎的,天上忽然噼里啪啦下起雨来。 她的绣鞋越发站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竟往那男子身上扑去。 “娘亲——” 薛柠小脸紧绷,忙去扶人。 却见那男人眼疾手快,大手稳稳揽住了江氏的腰肢。 江氏在男人怀里晃了晃身形,指尖下意识攥住男人的衣襟,可算才站稳了。 站定后,才发现他们二人动作很是尴尬。 周遭不少人都朝他们看来。 江氏脸一红,忙将人推开。 抬头看清男人风流俊逸的眉眼,才发现是曾经远远在别家宴会上见过的人。 “东平伯?” “夫人认识我?” 江氏莞尔一笑,“京中谁不认识潇洒如风的东平伯呢?” 人至中年,却尚未娶妻生子,一生潇洒,半生风流桀骜。 虽有人诟病他没有子嗣,但流传更多的却是他乐善好施的美名。 谢晋瞥见妇人泛红的耳尖,眸光怔愣许久。 又见她衣衫被雨水淋湿,忙反应过来,将人外袍脱下递到她手里,大大方方露齿一笑,“看来这马车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夫人是女子,身子弱,先进寺庙里避一避才是,这马车,让我来看看。” 雨下得越来越急,江氏抿抿唇,“这怎么好?” 第275章 谢晋要账 谢晋笑声爽朗,深邃目光扫过她蹙起的细细眉尖,目光荡漾了一下,“不打紧,交给我便是。” 薛柠原本还担心江氏受寒,却见谢晋淋着雨,挺鼻丰唇,英挺的俊脸,气质周正,高大宽厚的身材在一众男子里格外突出。 又见他眼神时不时便落在江氏脸上,索性站在一旁,接过宝蝉等人递来的青竹伞遮住江氏,嘴角抿出个浅浅的笑,“要我说,还是赶紧将马车修好才是正经,后头还有许多人等着呢,娘,这伞给你,你替谢伯爷遮一遮头上的雨。” 江氏稀里糊涂被塞了一把伞,见谢晋身子都快湿透了,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教。 忙走到他身后,将伞遮过他头顶,隔着雨帘,扬声道,“谢伯爷——还是让下人们来罢。” 雨滴落进眼睛里,谢晋眯了眯沉黑的眸,“他们修了这么久还没修好,不如让我来试试,江夫人不必担心,我身子康健,这点儿雨,还扛得住。” 江氏担忧,“可伯爷身份尊贵,这雨——” 谢晋说,“无妨。” 伞下美人如画,谢晋抬起黑亮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妇人那担忧的水眸,也不怕泥土脏污,干脆窝到地上,钻进车轮底下,没一会儿,那车轮便修得差不多了。 马车总算可以通行。 江氏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晋高大的身子从车底下钻出来。 江氏迟疑着搭了把手。 谢晋大手落在妇人纤细的手臂上。 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将手拿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江氏与薛柠面前,爽朗一笑,“这雨来的不是时候,马车已经修好了,江夫人快上车去。” 江氏很是感激,嘴角弯了弯,“这次真是劳烦谢伯爷相助了。” 谢晋摆摆手,无所谓道,“举手之劳罢了,江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对了,你的衣服湿了大半……小心别着了风寒。” 江氏这才发现自己衣服被雨水淋湿了,脸上一阵尴尬。 薛柠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来,穿在江氏身上,“娘,小心着凉。” 这么大年纪,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囧事,江氏脸上忍不住红了红,“实在不好意思,让伯爷见笑了。” 谢晋别开目光,“没有的事。” 江氏福了福身子,准备离开。 谢晋却又突然道,“对了,这位姑娘看着眼熟,是上回来春林宴的薛姑娘罢?” 薛柠抬眸,回过身,意外道,“谢伯爷还记得我?” 谢晋笑声明快,指了指她发髻上的簪子,“怎么不记得,我还记得你头上这支发簪。” 说这话时,苏瞻与谢凝棠一块儿走了过来,见马车已经修得差不多了,一齐对谢晋拱手行了个礼,表达了谢意。 薛柠与苏瞻夫妇没什么好说的,只站在江氏身侧,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 苏瞻在朝中声望很高,谢晋自然对他多看一眼。 又听闻薛柠是他的义妹,当初在春林宴上,兄妹二人为那支玉簪闹得有些不痛快,没想到今儿却是一块儿来了镇国寺,果然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苏大人今儿有兴致,带家人来镇国寺烧香祈福?” 苏瞻站在薛柠身前,认同了家人二字,微微颔首,“嗯,谢伯爷来寺庙为何?” “也没什么,只是家母最近身子不爽利,我过来求求神拜拜佛。”想到什么,谢晋又道,“薛姑娘,当日春林宴上,你头上这支发簪价值十两,但那会儿姑娘走得急,似乎还没有支付这十两的银钱?” 薛柠怔了怔,“什么?” 谢晋以拳抵唇,看江氏一眼,轻咳一声,“虽不该提起,但——” 他欲言又止,只怕这事儿并非假话。 江氏轻笑开口,“柠柠,你头上的玉簪是在春林宴上买的?” 薛柠神色尴尬地点点头。 时间过去太久,她几乎快忘记这件事儿了。 如今被谢晋一提起,她才恍惚间记起自己当时放完狠话,便直接离开了东平伯府,好像是忘了还要给银子的事儿。 但那会儿她阿兄与卫家哥哥都在宴上。 她人走了,难道她阿兄不会帮她销账? 就算她阿兄和卫家哥哥都没给钱。 谢伯爷为何没有当场命人追出来找她? 事后那么久,他也没让人找她要银子啊。 这谢伯爷此时提起这事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十两银子不多,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我春林宴的规矩。”谢晋倒是风度翩翩,要账的模样也不惹人生厌,“江夫人,您是薛姑娘的义母罢?你看这银子——” 他也不找别人要,只对江氏说这话。 就连一旁的苏瞻,也皱了一下眉头。 “好,我来替柠柠给。” 世家大族的妇人们,很少会带现银出门。 更何况谢晋这话说得太突兀了,便是街上的泼皮要账,也没有这样赤露直白的。 但江氏浑不在意这样的事儿根本不符合谢晋的身份。 她身上没有,苏瞻与谢凝棠更不会带钱,便叫人去马车上找。 宋嬷嬷翻了半晌也没找到十两,倒是有几张银票。 薛柠兜里有碎银子,是为了出门时给丫头们买零嘴儿用的,但此时,她没拿出来。 谢晋看了那银票,便道,“我只要十两,多的不要。” 江氏为难,“那这可如何是好?” 谢晋嘴角微勾,“先记在江夫人账上,江夫人回头记得还我就行。” 薛柠一看谢晋那老谋深算的模样,这会儿可算是反应过来了。 她眸子转了转,这老狐狸故意的吧? 不过谢晋说完之后,并不多做纠缠,便意欲告辞回东平伯府的马车。 薛柠忙推了推江氏,江氏反应过来,将手里的伞递给他。 “还下着雨,谢伯爷若是不嫌弃,这伞送你。” 谢晋瞥过那伞柄上妇人白皙的手指。 她自己还站在青竹伞下,黄绸,青竹骨,美人一袭青衣,墨发如云。 岁月从不败美人,当年江家的嫡小姐,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只在她眉眼间沉淀出更有韵味儿的美丽。 第276章 贴心的李长澈 他唇边掠起一个笑,也不客气,接过雨伞,便阔步往后头的马车走。 明明浑身脏污的泥土,却毫无一丝狼狈。 他风流浪荡,眉眼儒雅,又意气风发,全无中年男子常有的颓丧。 江氏怔愣的看了一回他雨中颀长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快上马车吧。”薛柠意味深长露出个笑,“我先回侯府的马车,回头来大殿寻娘。” 江氏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哎,好。” “既然过来了,为何不直接乘坐宣义侯府的马车入庙?” 这是苏瞻沉冷的声音。 还是同从前一样,高高在上,又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薛柠听见了他的话,却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地往回走。 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砸在伞面儿上,扰得人心乱。 苏瞻拢眉,盯着那雨中纤细的背影,心头蓦的一阵火起。 “夫君,我们上车吧,后面的人都等着呢。” 江氏已经上了马车,挽起车帘疑惑地唤了一声,“瞻儿?” 谢凝棠将伞遮在男人头顶,见他看薛柠的神情讳莫如深,说不难受不愤怒是假的。 她勉强扯出个笑,“一会儿淋湿了,夫君的头又该疼了。” 苏瞻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薛柠搓了搓冰冷的手小跑回镇国侯府的马车。 “世子也真是的,这时候了,他不会以为姑娘是为了他才来的镇国寺吧?” 雨声淅沥,薛柠脚步走得很快,“不用管他怎么想,今儿咱们迎了爹爹娘亲的牌位便尽快回家。” “奴婢就是气不过,总觉得他看姑娘的表情还是带着一如既往轻蔑,姑娘都嫁人了,也不知道世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总以为姑娘放不下他,好女不吃回头草,世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宝蝉哼了声,跟着薛柠一块儿爬进了车厢里。 这雨来得又快又急,众人皆没有防备。 但这雨伞披风还有暖炉都是李长澈一大早吩咐春祺等人准备的。 有这样一个事无巨细将她放在心上的夫君,薛柠哪还会将心思放在揣摩苏瞻身上。 她笑了一声,坐进马车里,抚了抚发髻上的雨滴,“可说呢,又不是个香饽饽。” 如今她早就看开了,爱恨都是浪费精力时间的事儿。 她对苏瞻,早就没了爱,现下连恨都觉得没意义,只想忽视,将他当做陌生人。 “少夫人快换身衣服,奴婢一直放在熏笼上烘着呢。”春祺将湿伞收起来,用帕子仔细擦干净了,放在角落里。 又找出一件暖和的新衣,递给薛柠。 薛柠垂眸摸了摸那料子上的暖意,心里一阵温热。 “这么会儿路程,怎么还带了这么小个熏笼?” “世子说少夫人身子骨弱,畏寒怕冷,镇国寺又在山里,只怕比京中更冷一些。”春祺笑了笑,“所以世子才吩咐奴婢们准备了这些东西。” 对比苏瞻对自己的冷漠,一想到李长澈对自己的贴心,薛柠心里软趴趴的,“也难为他为我想了这么多。” 夏阑嘿嘿一笑,“咱们世子在少夫人身上可用心了,奴婢在世子院中伺候这么久,还没见过世子对谁这么好过。” 薛柠眼眶热了热,是感动的。 她麻利的脱下外衣,将新衣换上。 只想着早些回去,好好的抱一抱他,亲亲他。 叫他知道,她心里也爱他爱得不行。 换完衣服,堵在前面的车马依次前行。 没多久,她们的马车终于在山门前停了下来。 进了庙中,雨下得越来越大。 暮春时节,山寺桃花始盛开。 最近天日和暖,不少人都喜欢到寺中欣赏美景。 镇国寺本就是大雍历史最悠久的国寺,平日里香客众多。 今儿格外热闹,许多百姓都挤在大雄宝殿门外的廊下躲雨。 薛柠主仆等人走进庙中时,发现苏瞻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廊柱旁。 他周身气势强大,气质华贵,自成一体,四周百姓自动让出一圈儿位置。 许多姑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贵族公子,一个个偷偷伸着脖子往他身上瞧。 镇国寺盘踞在半山腰,雄奇伟峻。 一座红漆大门,便是皇帝来了也只能踏脚进去。 隔着茫茫雨雾,薛柠远远看了一眼兰枝玉树站在门口的苏瞻。 二人四目相对,仿佛穿过无数岁月长河。 那些令人唏嘘的痛苦过往,化作无数碎片,在这雨雾濛濛里飞散而去。 薛柠望进男人深邃无波的凤眸里,心中无爱,亦无恨。 她提起裙摆,一脚踏进左侧生门。 随后走上左侧的抄手游廊,连正殿都没去,直接去了后山偏殿。 …… 见薛柠带着人走远。 苏瞻捏了捏泛疼的眉心,忽略心底那莫名空落,转身回到大雄宝殿。 江氏已跪在软垫上多时,不知许了些什么心愿,跪拜时十分虔诚。 谢凝棠陪在她身边,也拜了拜三拜。 苏瞻并不太信佛,只是所有人都说镇国寺很灵。 有人在此求子,还有人在这里求学业仕途顺遂,家人身体康健。 但大部分人,都是来求姻缘的。 昔年薛柠每年都会央求他带她过来,每一回,都想拉着他去那棵挂满了红绸的姻缘树下缔结三生三世的誓约。 但他不信这种东西,不喜欢她那些小女儿作态。 更不屑将自己的名字与她的名字挂在树上任人观瞻。 这让他觉得很好笑。 他堂堂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便做了刑部侍郎,成了陛下面前的大红人。 为何要将就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 她若真想做他的妻子,就该贤惠大度,以世家宗妇的准则要求自己,而不是每日都琢磨着如何与他儿女情长,风花雪月。 “瞻儿,快过来拜一拜,让佛祖保佑你的头疾早日康复。” 江氏虔诚跪拜完,对站在身后的苏瞻说了一句。 苏瞻看了一眼那宝相庄严的佛祖神像,轻嗤了一声,“佛家都说心诚则灵,又何须跪求?” 又想,薛柠今儿为他而来,刚刚入庙,为何不直接到正殿寻他? 难道还等着他去她面前服软不成? 第277章 苏世子不是病,是执 江氏最拿自己这个性子冷傲的儿子没有办法,嗔怪了几句,也就让他去了。 随后打听了妙林法师的禅房所在,江氏带着苏瞻夫妇一块儿往后山走去。 妙林法师苦修佛法多年,在镇国寺德高望重。 东京大大小小的权贵府邸,都请他去做过法事,人人称服。 苏瞻去年听过他的佛法,只觉这位大师佛法高深,这才愿意过来一试。 说起自己这无缘无故的头疾。 妙林法师看了一眼苏瞻,便直接让江氏与谢凝棠回避。 禅房之中,只剩下两人隔着禅案对坐。 熏香袅袅,那铜炉之中,一缕白烟乘风而起。 苏瞻戏谑开口,“难道大师观我头疾,很严重?” 妙林法师深深看苏瞻几眼,笑吟吟道,“施主的头疼,并非是病。” 苏瞻道,“那是什么?” 妙林法师淡道,“是执念。” “执念?”苏瞻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我此生顺遂,亲人和睦,夫妻恩爱,何来执念?” 妙林法师但笑不语。 苏瞻眯了眯眸子,又将手伸出来,“妙林法师替我看病,好歹也要把把脉再说。” 妙林法师摇摇头,“此病,无需把脉,因缘所生义,是义灭非生,灭诸生灭义,是义生非灭,苏世子的病,在心中。” 屋子里光线很暗,窗外却透着苍翠的绿色。 一明一暗间,苏瞻心绪微动。 “大师的话太高深,我不太明白。” 妙林法师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佛法,又缓缓睁开眼,“施主,你只需记住,一念离真,皆为妄想,答案本在无心处,何必寻遍有为法?既执念已生出,不如早日放手,执取如握沙,愈紧愈失,放手如观云,自在随风。” 苏瞻越听越费解。 但佛法便是如此高深莫测,让凡人听不懂。 他也曾来听过妙林法师讲述经法。 那会儿他说人与人之间因果,倒是有趣,也通俗易懂。 但今儿也不知为何,故意卖弄高深。 苏瞻探身向前,手肘支在膝盖上。 “大师,我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求生。” “呵。”他又笑,“我身体康健,起码还要再活七八十年,何须求生。” “替他人。” “谁?” 妙林法师闭眼,双手合十,“佛曰,不可说。” “……” 苏瞻已快没了耐心,讽刺地看了妙林法师一眼。 “既然大师也拿我的头病没有办法,那我便先走了。” “苏施主,请留步。” 妙林法师叫住苏瞻。 苏瞻回过身,一双凤眸古井无波,但语气还算尊敬,“大师还有事?” 妙林法师将几支香从盒子里取出来,往前递上,“这是三魂香,可以安神助眠,施主回去之后,每日睡前点在床头,可以帮助施主治疗头病,但心病还须心药医,施主若想真正摆脱头疾,还需听老衲的话,学着放手,放弃执念。” 苏瞻挑了挑眉梢,觉得妙林法师也不过如此。 他随意将三魂香拿在手里,蔑道,“这香多少钱?” “三魂香,不卖钱。” “那就是要香火钱了,大师放心,一会儿我便让人给镇国寺捐上大笔香油钱。” 见苏瞻全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妙林法师摇摇头,“阿弥陀佛。” 没什么话好说了,苏瞻神色淡淡,转身打开禅房大门。 身后,妙林法师声音低低沉沉,伴随着木鱼声,仿佛从雨声深处传来。 “心有千结终须解,不如……当初不系绳。” 苏瞻心底闪过一阵怪异,刺疼的感觉转瞬即逝,他没当回事儿。 不过一个头病而已,镇国寺治不了,还有别的大夫可以治,他总能找到法子。 江氏担心地走上前去,“瞻儿,怎么样了,大师怎么说?” “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回去再找其他大夫看看。”苏瞻看了看江氏身边,“谢凝棠呢?” …… 后山偏殿。 薛柠先祭拜过父母兄长,然后找了个小沙弥,问什么时候能将牌位带走。 那沙弥双手合十,“施主若想将父母长生牌位带回家去,只怕还要做场法事。” 宝蝉疑惑一瞬,道,“法事?” 小沙弥年纪也不大,“无家可归的亡魂流落在外许久,得找大师父安抚好才能带走呢。” 宝蝉总感觉是骗钱的,又怕小孩儿乱说,“可这是我们家姑娘的父母兄长——” 薛柠拉住宝蝉,笑了笑,对那小沙弥道,“那可以请小师父帮我问一下大师父,要如何做法事么?” “其实也不难的。”小沙弥神色认真,见薛柠生得玲珑可爱,嘴角翘起一个软乎乎的笑,“我去帮姑娘叫大师父过来。” 薛柠给了赏钱,让小沙弥去了。 “倒是有这么个说法。”春祺笑道,“这亡人的牌位若一直供奉在外头,是要做场法事让人师父将亡魂带回来才能带走的,不然,咱们带回去的只是个空壳子,亡魂更是得不到寄托。” 宝蝉努了努唇,又露出个傻笑,“好姐姐,我知道了,这不是怕耽误下山的时间么。” 薛柠拍拍小丫头的头,“这庙中风景不错,咱们可以逛一逛再走。” 既然决定了要做法事,薛柠便想着干脆让丫头们在寺中用了斋饭再下山。 殿外雨势小了不少,山中多云雾,没一会儿白茫茫的雾气便将后山的殿宇笼罩起来。 她刚从后殿出去,迎面便遇见秀宁郡主与她的丫鬟从石阶处上来。 江氏与苏瞻没在,就她自己。 “薛柠妹妹——” 自打上回在镇国侯府跪过后,谢凝棠对薛柠客气了许多,至少在表面上不再敢为难。 再加上,薛柠住在镇国侯府,她想接近也没有路子。 今儿好不容易见着,谢凝棠格外热络。 薛柠对上她审视的目光,淡道,“郡主怎么到这儿来了?” “夫君去见大法师,我这不是带着丫头四处逛逛么,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谢凝棠收回眼神,走上前去,亲热道,“薛柠妹妹,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到底是缘分,还是故意为之,不好说,但很好猜。 第278章 秀宁郡主的老把戏 薛柠避开谢凝棠的触碰,神色疏离的笑了笑,“我与郡主,应该没什么话好说。” “妹妹怎么对嫂嫂如此冷漠?”谢凝棠嘴角挽着个笑,努力与薛柠套近乎,“好不容易遇见,我们说点儿体己话可好?” 薛柠面色很淡,“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在这儿说。” 谢凝棠见薛柠身后三个丫头虎视眈眈,又见薛柠素色衣裙,一袭白色披风,整个人容光焕发,犹如被浇灌的花儿一般,气度雍容,气质光华,心里便忍不住嫉恨。 同样都是女子,凭什么她日子过得这么难受。 她唇角微扯,露出几分为难,“妹妹非要我当着这么人的面儿说?” 薛柠神情冷漠,睨着她,“我心中无愧,自然无所谓。” “那好。”谢凝棠笑意舒展,道,“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是我夫君,对吧?” “少夫人!”春祺蓦的冷下脸,“奴婢这就将这口出狂言的狂徒赶走!” 薛柠皱了皱眉,乜谢凝棠一眼。 谢凝棠依旧带着笑,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今儿好不容易见到薛柠一次,是刻意来与她拉近关系的。 若能说服她与李长澈和离,再好不过。 想必薛柠见她态度温和,定能被她说动。 更何况,苏清一直同她说,薛柠自小愚钝,只会讨好苏瞻与侯府众人,性子最是柔软 薛柠按下春祺的手,嘴角勾起个清浅的弧度,“秀宁郡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凝棠面露难色,又斟酌道,“好妹妹,我有个提议,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薛柠抬了抬下巴,“你说。” “你喜欢世子哥哥多年,却一直得不到世子哥哥的喜欢,所以才看着我嫁给世子哥哥,自己也选择嫁给了别人,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到现在为止,你仍旧没有放下世子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宝蝉一听这话,火气差点儿被直接点燃,“郡主,你说什么疯话呢!你自己捧着那碗馊饭吃得津津有味儿,不代表别人也喜欢你手里那碗——馊饭!” 为了显示自己的怒火,她还故意强调了馊饭二字。 谢凝棠目色冷了冷,“我与你家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鬟来插嘴了。” 宝蝉不服输道,“我就是看不惯郡主这态度,我不是郡主的下人,郡主又能拿我如何?” 宝蝉态度嚣张,谢凝棠冷笑一声,转而看向薛柠,“薛柠妹妹,你就这样让你的丫鬟诋毁世子哥哥?” “我觉得,宝蝉说得也没错。”薛柠漫不经心点点头,觉得谢凝棠今儿的挑衅,有点儿幼稚,更有点儿好笑,“然后呢?” 她倒想看看,谢凝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郡主继续说。” 谢凝棠一拳打在棉花上,咽下喉中怒火,扯出个笑,“既然妹妹心里还放不下世子哥哥,不如与李世子和离归家罢?” 春祺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谢凝棠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她们一个个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的薛柠。 “归家?” 薛柠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连笑了好几声。 谢凝棠觉得自己态度还算诚恳,没料到得来的,却是薛柠的讽笑,“妹妹笑什么?” 薛柠抬起头,意有所指道,“你不是爱苏瞻爱到骨子里了么,怎会说出这种话?” 谢凝棠故作哀怨之色,“我其实一直不介意……夫君纳妾的。” “你还想让我给苏瞻做妾?”这场戏真是绝了,薛柠怔愣之余,忍不住拍了拍手,“郡主真是好大的度量,让人不得不打心底里佩服!” 难怪上辈子能在苏瞻面前装得那般委屈可怜。 世间的委屈仿佛都让她一个人受尽了。 所以,苏瞻才会对她越来越怜惜,越来越爱。 甚至不惜将她接到明月阁,让她霸占着她的院子,享用着她的夫君,在外,还担着苏瞻心上人白月光的美名,最后用她腹中的孩子,给她致命一击。 这样的谢凝棠,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让她给苏瞻做妾? 她一定,有什么阴谋。 谢凝棠黑漆漆的眸子,认真凝着薛柠的脸,笑容可掬,“所以,薛柠妹妹觉得嫂嫂的提议如何?” “我觉得——”薛柠若有所思,唇角微扬,“郡主的提议是很不错,但——” “那妹妹是答应了?”谢凝棠喜出望外,小手拉住她的衣袖,飞快截断她的话。 薛柠眯起圆润的杏眸望着她,耳廓微动。 石阶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苏瞻沉冷却又促狭的声音。 “薛柠,你倒想给我做妾,怎么也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薛柠还没回话,便见站在她面前的谢凝棠突然身子往后一仰,“夫君,救我!” 伴随着她凄厉的呼救声,整整二十阶台阶,谢凝棠就那么囫囵滚了下去。 本来刚要上来的苏瞻,神色一变,忙将滚落下来的女人搂住。 谢凝棠脸色发白的窝在男人怀里,颤抖了好一会儿,一双手紧紧搂住苏瞻的脖颈,声音委屈又无辜,“夫君,我刚刚跟妹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可我没想到……妹妹会突然推我……夫君……是不是我挡着她的路了……所以……她才这么想我死啊……” 她越说,语气越哀怨,眼泪也越多。 苏瞻这会儿抬起黑压压的眸子,脸色难看极了。 他压着怒火,对薛柠冷道,“你高兴了?” 宝蝉等人再次愣住,薛柠却居高临下站在石阶上,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果然,谢凝棠能有什么好心?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又是这种老把戏,她都玩不腻的? 她玩不腻,苏瞻也看不出来? 那眼泪假成那样,别说她,便是她身后这些丫头都知道谢凝棠是装的。 这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坐到刑部侍郎的位子的。 苏瞻抱着谢凝棠,阔步走上偏殿庭院。 一双森冷的凤眼,目光如刀锋般凌厉。 谢凝棠在他怀里哭得厉害,“夫君,我好疼啊……我的骨头好像断了。” 第279章 他亲眼看见 薛柠烦躁地掏了掏耳朵,不由想起上辈子,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场景。 谢凝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身下好大一片鲜艳的血顺着她的裙摆流出来。 在所有宾客围拢过来时,她痛苦又惶恐的指着自己,楚楚可怜地质问她,为何要推她,为何要毁了她肚子里还不足一月的孩子。 苏瞻听到吵嚷,很快便分开人群,直接走到谢凝棠身边。 看见谢凝棠身下的血后,他不问缘由,抬起长腿便狠狠踹了她一脚。 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懵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腹也疼得厉害。 她不顾疼痛,扑到他腿边解释,但眼前之人,却半点儿也没听进去,又踹了她一脚。 他怎么说来着。 他说,“薛柠,你这个毒妇。” 他又嫌恶地说,“既然你这么恶毒,竟害死秀宁的孩子,那就滚出东京,别再回来。” 那会儿她心脏好似被人揉碎了一般,哭得晕了过去。 那样痛苦的哭声,言犹在耳,至今还叫人肝肠寸断。 薛柠自嘲一笑,“你们夫妇,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可惜我没工夫陪你们闹。” 苏瞻嘴角紧抿,浓黑眼底浸满了寒霜,“你还好意思笑,吃醋吃到你这种地步,谁娶了你,怕是连命都不想要了,也不知李世子,知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妒妇?” 薛柠小脸儿沉下来,湿润的眼睛里满是淡嘲,“……” 谁都能说她,唯有苏瞻最没资格。 不过如今的她也不是软柿子捏的,虽然对谢凝棠这些恶心人的手段嗤之以鼻,但今时今日,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不管谁娶我,也轮不到你苏世子。” 这是她的真心话,离开苏瞻,与他彻底成为陌生人,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苏瞻冷笑,讥诮道,“你刚刚不是还想给我做妾?” 薛柠嗤笑,“你倒想得美,让我给你做妾,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又或者,让我直接死在天元山的悬崖上,你看如何?” 苏瞻心中一刺,放开谢凝棠,阴鸷沉猛的眼神凝着寒气。 他走到薛柠身前,嗅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眉间皱了皱。 有那么一瞬,他好像看见了薛柠眼里隐忍的泪。 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望着少女冰冷疏离的小脸儿,太阳穴隐隐作疼。 “阿柠,给你嫂嫂道歉,我可以再原谅你一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薛柠倔强地抬起眸子,面无表情道,“我没做错事,怎么道歉?” 苏瞻眉头拧紧,眸中暗流涌动,沉声道,“薛柠——” 那语气里压抑的怒意,让站在苏瞻身后的谢凝棠嘴角露出个几不可察的笑。 薛柠看清了她眼底的得意,跟上辈子一样,令人恶心。 她目光凉凉地转向苏瞻,忍不住讽刺道,“苏瞻,以前的我,到底喜欢你什么啊?” 只这一句,让早已走到石阶之下的李长澈堪堪停住了脚。 薛柠不会再委曲求全,认命地给谢凝棠道歉。 但苏瞻咄咄逼人,不肯退步。 既然如此,好,很好。 薛柠抬步走到谢凝棠身前,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郡主,你是不是很想让我给你道歉?” 有人撑腰,谢凝棠瞬间委屈起来,红着眼,“好妹妹,嫂嫂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薛柠没耐心等她说完,抬手一推,直接将她推了下去。 这一次,谢凝棠毫无防备,跌得噼里啪啦的。 那么长的石阶,这么滚下去,不死也要残废了。 薛柠嘴角浮起个自得的笑,但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底下的李长澈。 男人龙章凤姿立在石阶最后一节,眼底深邃如渊,那张冷白清隽的俊脸,与往日里的清冷自持不同,此刻的他,瞳孔犹如风雨欲来的海面冰冷灰暗,眉宇间涌动着肃杀的暗潮,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冷意。 他没接住谢凝棠,只一脚挡住她往下滚落的身体。 随后又嫌恶地皱起眉心,将她踢到一边。 谢凝棠疼得叫都叫不出来了,苍白的眉心里满是冷汗。 这一回,她脸上的痛苦不是装的,是真的难受,浑身骨架像是散架了一般。 但看李长澈在此,她还是隐忍地咬住了唇瓣,艰难道,“李世子……是薛柠推的我。” “本世子看见了。”李长澈道。 苏瞻快步走下,将谢凝棠再次抱起来,眉眼冷峭,“李世子,难道不该给秀宁一个交代?” 李长澈抬眼往上看去,对上薛柠不安的眼神。 薛柠这一回无可辩驳,笑容凝滞了几分,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经历过苏瞻一次又一次的不信任。 每一次,哪怕她什么都没做过,也是那个被怀疑的坏人。 她不确定李长澈到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又看见了什么。 但最后一次,的确是她亲手推了谢凝棠。 她原本只是想为自己出一口气,没想着要害人,也没想到李长澈会亲眼看见。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逐渐攥紧,指节用力得泛白。 他会怎么想,会像苏瞻一样,按头让她给谢凝棠道歉吗? 山道两旁,桃花浪漫,风一吹过,花瓣在空中飞舞,落在男人乌黑的发髻上。 李长澈没理会苏瞻的话,他缓缓走到石阶最顶端,走到了薛柠面前。 谢凝棠这次是真疼得要命,胸口碎裂一般,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抬起满是汗水的脸,得意忘形地看着站在李长澈面前,局促不安的薛柠,嘴角勾起。 这一次,她赢了。 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薛柠被她激怒,伤害了她。 苏瞻与李长澈都看见了。 他们都会为她讨回公道的。 可她等了一会儿,根本没等来李长澈的怒叱。 等来的,只是他执起薛柠的手,悦耳低沉的嗓音好似醉人的老酒,“我来迟了一点,受欺负了?” 薛柠能敏锐的感觉出男人动了怒。 他虽然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被他那清冷淡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抿唇想了想,道,“没有。” 第280章 给个交代 男人神色不怒自威,带着些冷和强大的压迫感,“没有受委屈,你又在怕什么?” “我没——”薛柠唇色有点儿发白,不知为何,这会儿的李长澈让她有些害怕,更何况被他亲眼看见她推了人,她也比较心虚,“就是……我不小心推了秀宁郡主一把,这一次是我的错,我可以诚心同她道歉,如果她残了,我养她一辈子。” 苏瞻已经将谢凝棠重新抱了上来。 谢凝棠脸上的冷汗装不出来,嘴唇也白了,“世子哥哥——” 她痛苦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呼吸越发急促,眼底满是对薛柠的怨恨。 苏瞻皱着眉头,当着李长澈的面儿,冷声质问,“阿柠,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恶毒的?” 薛柠烦躁极了,“不都是被你们逼的?” 苏瞻讽刺道,“我们怎么逼你了,你倒是说来给李世子听听?” 薛柠嘴角紧抿,红着眼,没回答苏瞻咄咄逼人的话,怯怯地看李长澈一眼。 男人审视她片刻,“进殿去。” 薛柠腿脚已经僵硬了,有些紧张,顿了一下,听话地提起步子进了偏殿。 苏瞻还要将她叫住,李长澈转头看向他,眉宇间凝着寒气。 “苏世子留步。” 苏瞻冷笑一声,“她害了秀宁,李世子就这么让她走了?” 李长澈没什么表情,“她是我的妻,我自会罚她,也会给你的妻子一个交代。” 苏瞻眉头紧锁,“秀宁被她害成这样,若秀宁有什么三长两短——” 李长澈冷漠的视线扫过谢凝棠惨白的脸,“我如果是你,现在会立刻将她带去让药僧看看,而不是留在这里对一个弱女子纠缠不休。” “弱女子?”苏瞻几乎被气笑了,“她若是弱女子,怎么会今日连推秀宁两次,这石阶又高又滑,她难道不知道人滚下去,会死会残?” “浮生。”李长澈没什么耐心,微微侧脸,目光很沉,“带苏世子和他夫人去前殿。” 浮生站出来,笑嘻嘻对苏瞻道,“属下对伤筋动骨颇有几分研究,若苏世子不介意,属下也可以替尊夫人看看。” 苏瞻手指紧了紧,没将谢凝棠放下,而是漫不经心看李长澈一眼,道,“李世子,你如今看出来了?薛柠心狠手辣,心思恶毒,连秀宁都不肯放过,只能说明她心里至今还有我,她从前便爱我爱不可自拔,幼时为了争风吃醋,做了不少伤害姐妹之事,后来长大了,日日嚷着要嫁我,若非我与秀宁订下婚约,她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丑事来,这样的女子,留在镇国侯府,只怕会辱没了侯府门楣。” 李长澈薄唇微抿,“……” 苏瞻继续道,“话已至此,李世子可以自己考量,薛柠这样的女人,留,还是不留。” 李长澈眯起眸子,一言不发。 苏瞻看着他薄冷的面容,轻笑一声,抱着谢凝棠往下走去。 浮生担心地转过头,“世子——” 李长澈眼底还算平静,只是冷得有些吓人。 浮生开了口,不知该怎么说下文,毕竟少夫人以前喜欢苏瞻的事儿人人皆知。 今儿世子为了捕贼,来得晚了些,没想到竟正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 少夫人平素与秀宁郡主的关系便不好,他也隐隐猜测是因着苏世子的缘故。 没想到秀宁郡主还想让少夫人给苏世子做妾……而少夫人也没有明确拒绝。 她怒极之下,将秀宁郡主推下石阶。 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因着郡主让她做妾? 少夫人此时到底怎么想?她会同意么? 还是说她做这一切只为了刺激秀宁郡主。 若苏世子夫妇和离,她还是会选择回到苏世子身边去? 李长澈胸口沉闷闷的疼,他抬起黑眸,看了一眼内殿那纤细的身影,勉强扯出个笑,“没事,你跟去看看,所有汤药费,由镇国侯府来出,若她残了废了,我来负责。” 浮生忙抱拳,“是。” 说完,人已追了上去。 宝蝉与春祺等人守在偏殿门口噤若寒蝉。 李长澈按下心口处隐隐作痛的酸涩,走到门口,面无表情道,“都下去。” 宝蝉气不过,想为自家姑娘辩驳几句,“姑爷,我家姑娘不是故意的,是秀宁郡主一直挑衅,说让姑娘给苏世子做妾,姑娘一时生气才——” “滚。” 宝蝉后背一阵发凉,闭了闭嘴,被春祺与夏阑直接拉了下去。 殿门外,苏瞻的话,薛柠听得清清楚楚。 胸口好似压了一块巨石,压得她有点儿难受。 她无措地站在内殿中央,望着走进来的男人。 留,还是不留? 阿澈会怎么选择? 男人走了进来,偏殿大门很快被他关上。 窗外雨声连绵,听得人心里发燥。 “我心思是毒辣了一点……可一个弱女子在外……总不能一直任人欺辱。”既然已经被人看见了,薛柠也没准备说假话,嘴角轻抿着,迟疑道,“我也不是一直这么恶毒的……我只是……但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辱没了镇国侯府……你可以选择……休了我也没事……我……” 她踟蹰着还没说完,便被他攥住手臂,身子蓦的被推到了门上。 男人力道大得出奇,她挣脱不开,后背撞在木门上,有些发疼。 “为什么推谢凝棠?” 她呼吸一紧,惶恐无助的盯着他沉进渊海里的眼睛,“对不起,阿澈,我刚刚实在是太生气了。” 李长澈拧着眉头,“生气,所以就推人?” 薛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阿澈,你怪我吗?” 李长澈压下心脏里蔓延的苦涩,“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推谢凝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谁。” 薛柠愣了愣,望进男人沉黑的眉宇间。 她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她在害人,可没想到他纠结的是这个。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李长澈见她迟迟不说话,又想着她总是轻而易举将休妻和离二字说出口,便恨得心里发燥。 第281章 吓到她 他低下头,狠狠咬住女人柔嫩的唇瓣。 “唔——” 薛柠双手被压在头顶。 男人用了全力,好似惩罚一般,像条疯狗,在她唇齿间撕咬得厉害。 血气很快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男人急切地从她的唇一路亲到她的锁骨。 另一只大手死死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薛柠几乎要被他亲化了,整个人颤抖得不行。 “阿澈……不……不要……” 李长澈缓缓收紧手臂,微微颤抖的薄唇在嗅到她身上的血腥气时,慢慢平复下来。 薛柠被亲得呼吸急促,疼得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滚烫的泪珠子砸在男人玉白的侧脸上。 李长澈顿了顿,身子僵硬了一会儿,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用力抵住她的肩窝。 薛柠不争气的哭出声来,害怕极了。 李长澈闭了闭眼,强压着浑身躁动翻涌的戾气。 耐心地用舌尖舐去她唇瓣上的血迹。 他努力放柔语气,蹭了蹭她,“哭什么,我弄疼你了?” 薛柠鼻尖被男人高挺的鼻子强势抵住。 少了往日的温柔缱绻,他此刻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让人格外惶恐。 她眼眶红彤彤的,小手颤巍巍地环住他精瘦的腰,委屈巴巴的,“阿澈,我好疼。” 就这一句,李长澈再冷硬的心肠也软了下来。 他拿薛柠没有办法,却又无法控制她的心,让她从头到尾只喜欢他一个。 苏瞻那些话,他也知道他是在故意挑衅。 可怎么办?他听了还是会生气,会发怒,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到现在还爱着苏瞻,她做这些,是不是都是为了引起苏瞻的注意?会不会突然有一日,她便会离开他,回到苏瞻身边去?她先前明明说不爱他了,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李长澈一想到她那句“苏瞻,以前的我,到底喜欢你什么啊?”,心尖便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他靠在小姑娘耳边,沉沉的喘息着,周身都是阴鸷的杀气。 但薛柠肌肤太过娇嫩,稍微被他碰一下,便开始泛起红痕。 他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怨怒,揉了揉她的手腕儿,“对不起,是我弄疼你了。” 薛柠这会儿不敢乱动一分一毫。 男人身上还沾染着被雨水淋湿的寒气,冷得她心里直打颤。 “我父母和阿兄都在这儿——” “是我的错,我没控制住自己。” 李长澈很快恢复了冷静,又如从前一样,清冷中带着几分距离感。 他抬手替薛柠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手拂去她裙上的褶皱。 薛柠身子颤了颤,往后挪了挪。 李长澈大手顿住,“吓到你了?” 薛柠咬了咬被他亲得红肿的唇,疼得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有一点儿……” 李长澈知道是自己没控制住情绪吓到了她,缓和了一会儿,大手捧着她的脸,温柔地亲了亲她的眉心,“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哪怕知道她心里还爱着苏瞻,他也会克制自己。 只是孩子的事儿,还是要早些提上议程。 薛柠见男人脸上没了那可怕的沉冷,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一会儿大师父就过来了,说是要给爹娘阿兄做一场法事——”薛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红着眼睛露出个自如的笑,“不知道谢凝棠怎么样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只怕骨头都要摔断了。” 李长澈攥了攥大手,走到她身边,沙哑道,“我让浮生跟去了,一会儿有消息告诉你。”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没有发泄的欲火。 薛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生怕他又突然发疯,忙跪到蒲团上。 这么多“人”看着……他应该不会乱来的。 刚刚他突然将她压住,她怕得要死,生怕被父母阿兄看见了,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好。” 说完,小手悄悄抹了抹唇上的伤口。 有些刺疼,被男人咬破了。 她没敢看男人的脸色,虔诚地跪在父母牌位前。 幸好小沙弥和大师父来得快,没一会儿偏殿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姑娘!我们大师父来啦!”小沙弥欢欢喜喜的跑进来,看见殿内气质矜冷的李长澈,又生生顿住脚步,“这位公子是谁?” “是我夫君。” “姑娘……啊不……小夫人已经成婚了吗?” “嗯,成婚好几个月了。” “小夫人的夫君长得真好看啊。” “多谢小师父夸奖。” 殿内有了人,薛柠暗自松了口气,忙起身忙碌起来。 李长澈没错过她皱眉轻抹唇瓣的小动作,只怕她是嫌弃自己的吻,心里一阵阵发冷。 明明昨夜他们还缠绵不休,今儿见了苏瞻,便开始抵触起他的触碰。 她当真不爱苏瞻了,还是只装出不爱的模样? 男人越想,眉间越是跌出凌冽的寒意。 整个法事的过程,夫妻二人没再说话。 薛柠还担心他会如苏瞻一样,不耐烦这些麻烦事。 谁知他在一旁从头陪到尾,大师父需要配合的地方他都配合得不错。 仿佛先前那个恶狠狠凶巴巴冷煞煞的男人是她的错觉。 简单的法事完成后,大师父命人将三人的牌位放进盒子里,让薛柠带走。 此事了结,薛柠一颗心稳稳落进肚子里。 辞别大师父,她才想起谢凝棠的伤势来。 再怎么说,也不能真让人死了。 她嗫嚅着走到男人身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李长澈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淡淡道,“我带你去一趟药僧殿。” “哦……好好。” 男人没等她,提步就走。 薛柠亦趋亦步跟在他身后。 殿外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薛柠擎着雨伞,想替他遮一遮。 无奈男人身形太高,走得又快。 她只能慢吞吞跟在后头。 好不容易到了药僧殿,她身上也湿得差不多了。 谢凝棠还躺在禅房内,不能动弹,说是肋骨有些骨折,暂时不好挪动,好在没有性命之忧,脊骨也无事,不会残废,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前期需要卧床修养一段时日。 谢凝棠一直躺在床上哭。 说什么下月初就是淑妃娘娘的生辰宴,她不可缺席,求着那药僧替她医治。 又责怪薛柠,若非她推她,她又怎么会遭受着无妄之灾。 明里暗里,都想让江氏替她出出头。 第282章 我能不信你? 苏瞻脸色难看,站在一旁与药僧低声交涉着什么。 见薛柠嘴唇眼睛都红肿着过来,想必李长澈已经打过她了,心里莫名又气又心疼。 气的是她不知分寸,将谢凝棠伤害至此。 就算她如今是镇国侯府少夫人,伤了懿王的女儿也要给个交代。 心疼的是,从小到大他都没动手打过他,李长澈又算什么,敢动他的人。 江氏担心的坐在谢凝棠床边,听说是薛柠将谢凝棠从台阶上推下来的,动了动嘴唇,“柠柠,你跟我来。” 薛柠垂头跟在江氏身后。 出了房门,走到廊下。 江氏看了一眼屋内长身而立的李长澈,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被李世子打了?” 薛柠摇摇头,“没有。” 江氏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唇,“那怎么哭了,嘴唇也破了?” 薛柠不好说是被李长澈咬破的,抿着唇没说话。 江氏叹口气,也明白今儿的事不好办,“柠柠,你嫂嫂再怎么不是,你也不能害她性命,娘亲也不是怪你什么,只是她爹懿王手中颇有权势,若她真没了命,娘亲和宣义侯府也难保全你,就算为了你自己,下次也要多注意,可好?” 薛柠道,“我知道的,那会儿一开始我没想推她。” 江氏问,“那怎么还推两次?” 薛柠顿了顿,道,“第一次是她做戏自己滚下去的,第二次才是我推的。” 江氏愣了愣,神色微妙起来。 “娘,你相信我的话吗?” 江氏往窗户里看了一眼,屋子里,女人柔弱的啜泣声楚楚可怜。 更何况,还是苏瞻亲自看见的。 薛柠没指望江氏能信自己,自嘲一笑,“娘亲不相信我也没事,她死了,我给她赔命,她残了,我养她一辈子。” 反正这种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她都习惯了。 谁信不信都不重要,只要她自己问心无愧就是了。 至于之后怎么办,懿王会不会要她一命抵一命,阿澈会不会因为她手段恶毒将她休弃,都无所谓了,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她深吸一口气,心口愈发闷疼。 “如果没事的话,那柠柠先走了。” “柠柠。”江氏叫住她,无奈道,“我是你娘,我能不相信你?” 薛柠转过身,对上江氏慈爱的眸子,眼眶蓦的一酸,“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我亲手养大的,你什么品性我还不知道?”江氏将人搂进怀里,用袖子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哭笑不得道,“我刚刚只是没想到,秀宁郡主会是那种擅长玩弄心计之人……其实一开始我并不同意她与瞻儿的婚事,是老夫人做主,我才答应下来。” 许是有人无条件为她撑腰,薛柠一时委屈起来,扑进江氏怀里,“她可坏了!” 江氏抚着小姑娘的后背,“好好好,娘知道了,懿王那边娘会替你说说情的。” 薛柠还是红着眼,落着泪,“她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娘,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当初被派到永洲老宅的几个嬷嬷里,领头的便是惯常伺候在谢凝棠身边的。 她知道那人是秀宁郡主的人,也知道这都是苏瞻默许的。 苏瞻是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京中要娶的新妇便是谢凝棠。 后宅由谢凝棠把持,她想杀她,不过易如反掌。 她那会儿已经认了命,又哀莫大于心死,没去仔细想到底谁才是害死她的凶手。 只觉都是因为自己才毁了苏瞻与谢凝棠的美满人生。 所以重生后,她没想着与谢凝棠为敌。 还祈盼着她与苏瞻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可后来,谢凝棠数次陷她于不义,屡屡挑衅。 她再怎么样,也是有脾气的。 若谢凝棠下次再犯,她哪怕豁出命去,还是会出手反击。 这次就是个教训。 所以,她没觉得自己有错。 “娘都知道,柠柠从小就是个心善的姑娘,若非被人欺负到脸上来,是不会主动伤人的。”江氏声音越发温柔,“但柠柠不可太过刚强,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己的夫君生了嫌隙,你这样时常针对秀宁,任由谁瞧了,也会以为你心里还没放下瞻儿,李世子虽然大度,可毕竟是你的夫君,他若吃醋了,与你闹将起来,你难道还要与他和离不成?” 薛柠噎了噎,“我没那么想……”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真正的夫妻该怎么相处。 只记得从前年幼时,父母也会吵架。 不过父亲很快便会将娘亲哄好。 记忆中,娘亲对父亲是又爱又恨,打打闹闹,都没有今儿阿澈这样怒得让人害怕。 “回头记得同李世子解释清楚,明白么?” 薛柠点点头,眼尾还红着,“娘放心,我知道了。” 好在谢凝棠没什么大事儿,江氏替薛柠说了几句。 谢凝棠也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还有李长澈这个煞神立在一旁。 她又是装凄惨,又是卖可怜,但男人没有半点儿动容。 清冷禁欲的俊脸上,尽是不辨喜怒的威严,哪有一点儿怜惜之情? 她哪怕自小在懿王的威怒下长大,也没像此刻这般,感觉到周身都被男人的气场压制住了,于是乎,悲悲戚戚地哭了一会儿,见男人仍旧一副冰冷淡漠的模样,最后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薛柠跟在江氏身后,重新走进屋子里。 苏瞻见她手腕儿发红,蹙了蹙眉头,伸出大手,刚想抓住她的小手看看。 却被李长澈抬手挡住。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下山了,浮生留下来负责秀宁郡主受伤一事,至于懿王殿下过问起来,我会亲自上门给他一个交代。” 薛柠愣了愣,白里透红的小脸儿满是错愕。 苏瞻黑着脸,嘴角微抿,看薛柠的眼神,还是同以前一样,高不可攀。 李长澈分毫不让,索性将呆呆傻傻的薛柠拉到身后,“苏世子,可还有话要说?” 苏瞻能有什么话说,不过见薛柠今日可怜,大发慈悲想关心一下她而已,既然她不承情,他也不会再可怜她。 男人语气再次冷了下来,眼神也透着一如既往的嫌恶,“无事。” “那我们走。” 李长澈揽着薛柠的腰肢往外走,一路上面无表情。 第283章 主动哄他 上了马车,男人才将她放开。 马车外细雨如丝,薛柠衣裙沾染了细雨,冷透了。 男人也没比她好多少,她好歹还有一把伞,他却是一直淋在雨里。 好在马车里还有春祺提早准备好的暖炉。 小熏笼也重新加了炭火。 乍然一股暖意袭来,薛柠身子微微发抖。 男人皱着眉将披风找出来,裹在她身上,嘴里却没有一句话。 “姑娘,姑爷让奴婢在寺中要了一碗姜汤。” 宝蝉隔着车帘,将姜汤递进来。 薛柠抬手接过,递给坐在她身边没什么表情的人,“阿澈。” 李长澈掀开眼皮,看她一眼,“给你喝的。” 薛柠讨好道,“我还好,只是你衣服都湿了——” 李长澈声音还算温和,只是还能听出几分隐忍的怒火,“我没事,你呢?” 薛柠抿唇,“我也还好。” 李长澈道,“不冷?” “不冷。” 薛柠没说实话。 李长澈皱起了眉头,一时无话。 所以,她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说些漂亮话哄他,其实心里根本没放下苏瞻? 男人越想越气,心里无声冷笑,却又不忍开口质问,生怕她一时怒极提出和离二字来。 薛柠抱膝坐回自己的位子,与他隔了一小段距离。 马车行驶起来,山间下了雨,山道湿滑,马车走得很慢。 车厢里气氛凝固,男人周身寒气四溢。 薛柠本就体弱,受了寒,脑子里昏昏涨涨。 她知道他在生气,但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难道就因为她推了谢凝棠? 薛柠靠在车厢一旁,脑子里瞬间想了很多,努力缓和了一会儿。 这样下去怎么行? 自己的男人,还得自己来哄才是。 只她也不是个直白大方的人,这会儿一看男人那冷若冰霜的俊脸,更不敢直接开口。 但,她有的是自己的法子。 身上衣裙湿乎乎的,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不大舒服。 她抿了抿唇,背过身子,慢慢解开衣带。 春日穿的本来就不多,脱了披风,解了衣带,上襦便滑落下来。 她抱胸蜷缩在角落里,“阿澈,我有点儿冷,你能不能帮我把干净衣服找出来?” 李长澈这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小姑娘凝脂般的后背。 马车空间不算大,薛柠身上只剩一件绯色的肚兜,包裹着那两片高耸洁白的柔软。 素色的裙子堪堪挂在纤细如柳的腰上。 随着马车的行驶,那柔嫩之处颤颤巍巍,欲露还羞。 整个画面,活色生香,摄人心魄。 李长澈眸色微深,视线扫过少女饱满的胸口。 侧身将旁边箱笼里的新衣服取出来,递过去。 薛柠伸出一条纤细白皙的手臂,许是太紧张,又许是太害羞,没拿到衣服,灿红的眉眼间,露出几分仓皇之色。 “阿澈……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小丫头巴掌大的小脸儿已经红透了。 侧过身来时,胸前大好风光几乎遮掩不住。 李长澈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修长指骨勾起那淡色上襦递到她眼前。 也不是没见过她不穿衣服的样子,但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绝美画面更让人把持不住。 薛柠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勾引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小手接过衣衫,手指将搭在肩头的薄纱拂去。 颤巍巍的白嫩肩膀,显露在男人面前。 李长澈眸子微眯,还是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神色没有一丝起伏。 “你想做什么?” 薛柠一脸无辜,“我……我就想换身衣服。” 男人如置身事外的神,一张绝美的俊脸清冷禁欲,“撒谎。” 被人拆穿心思,薛柠脸色涨得通红。 她尴尬地呆在原地,勾引到一半,结果人家不为所动。 她也是要脸的啊…… 忙将衣服都堆叠在胸前,挡住自己泛红的身子,“我……我真要换衣服了,不骗你。” 这车厢空间不大,她实在没办法施展拳脚。 “阿澈,你能不能闭上眼?” 李长澈“嗯”了一声,当真将眼睛闭上了。 薛柠一脸挫败,果然,她对阿澈的吸引力下降了不少。 自荐枕席,是为下贱。 幸好她只脱了一半,不然还不知阿澈心里怎么看轻她呢。 她幽幽叹口气,尽管男人已经闭上了眼,还是有些难为情。 索性背过身子,将身上衣服都脱完了。 只是她才刚穿上肚兜,便感觉一条长臂突然勾住了她的细腰。 男人一个用力,薛柠轻呼一声,整个人坐进男人怀中,与他面对面的紧贴着。 马车颠颠簸簸,她生怕坐不稳,又伸出双手,无助地勾住他修长的脖子。 身下还贴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肌肉,薛柠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一阵害羞。 “阿澈,你——” 怀中人眸含秋水,声音娇嫩欲滴,叫人欲罢不能。 李长澈喉结滚了滚,“柠柠,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薛柠委屈,“可你……不是不喜欢吗?” 李长澈磨了磨牙,低下头,狠狠在女人肩头咬了一口。 薛柠吃痛,眼泪都快出来了,“疼。” 李长澈薄唇擦过她红肿的嘴角,“你气我的时候,怎么不关心我心里疼不疼?” 薛柠不甘,扬起泛红的下巴,“我哪里气你了?” 李长澈惩罚似的吻住她的下颌,“你还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冰冷的薄唇覆上来,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寒意。 “啊……” 薛柠身子一颤,双手忙撑住他挺阔的胸肌,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我不就推了一下谢凝棠么。” 她对她痛下杀手的时候,比她无情无义多了。 薛柠没再说话,下巴伏在男人肩头,呼吸紊乱,“要是她死了,我赔她一条命就是了。” “你——”李长澈气得咬牙,将她扶坐起来。 薛柠姿势尴尬,被他抵得思绪混乱,“我怎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李长澈对上她热气熏腾又倔强小脸儿,眼底越发浓稠。 他周身湿透,满是雨水。 怕冷了某人,只能脱下上衣。 第284章 解释清楚 薛柠被那冰冷的衣料冷得周身一抖。 想起身,又被人掐着腰肢按下。 薛柠长睫发颤,躁得周身血液沸腾,脸上泛起两片诱人的潮红。 男人清隽的脸颊紧绷着,大手一寸寸往下,扣住她的后腰。 薛柠感受到某人滚热的大手在她身上点火,身子难受得厉害。 “外面雨越来越大了,阿澈,我好冷。” “那你靠过来些。” “我还怎么靠?” 他们这会儿已经亲密无间,没有半点儿缝隙可言了。 “柠柠还是不解释一下吗?” “夫君还要我解释什么?” 薛柠被折磨得快哭了,语调越发破碎。 “说说你想不想给苏瞻做妾。” “我疯了么!”薛柠一时愤怒起来,“他便是将正妻之位拱手给我,我都不会看一眼!” “你针对谢凝棠,不是因为他?”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薛柠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她是重生的,别一会儿阿澈被她吓蔫了,她闷声闷气道,“她总是欺负我,我讨厌她就是了,没别的原因。” 知道他在吃醋,薛柠又痴痴一笑,“阿澈,你是吃醋了么?” 李长澈安安静静地凝着她泛红的眸。 一本正经的禁欲模样,谁也想不到他这会儿竟还忙着替她抚弄。 男人声音温柔缱绻,又性感得要命,“为夫便是吃了醋,夫人又准备怎么哄我?” “我都这样哄你了,你还……还想……怎么样……你这会儿生气,气的是我推了谢凝棠罢。”薛柠努了努通红的鼻尖,故意别开脸,做出生气模样。 她情绪稳定,鲜少有发怒的时候。 李长澈唇角微扬,倒觉得小姑娘动怒的模样很是可爱。 “你推她十遍百遍,我也不会气。”男人抬起深渊般的眸子,凑到她耳侧,“我气的是你,专门挑着苏瞻来镇国寺时过来,柠柠想怎么样,红杏出墙?” 男人启唇,在她红润的耳垂上一咬。 炙热的吐息落在耳畔。 薛柠眼底沁出两行晶莹的泪水。 听着车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底又害怕,又觉得刺激。 “好了……阿澈……我不是为了他来的,只是正巧而已,若我知道他要来……我绝不会今儿来。”她又热又冷,许是受了风寒,后背总是一阵发凉,“我没说假话,我是真的真的不喜欢他了,若我骗你,叫我天打雷劈——” “再信你一次。”李长澈目光灼热了几分。 一开始还能忍耐几分,可眼前的小姑娘眼眶一阵湿漉可怜,无辜中又带着些勾人的坏。 他没大忍住。 薛柠闷哼一声,指尖划过他绵滑匀称的肌理,在上头落下道道红痕。 这可是马车啊…… 路上还不知道多少撑伞行路的百姓。 车后还有其他贵人们的车驾。 她时刻谨记,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可她越是这样忍耐,越让人想折磨。 很快,她便颤抖着哭了出来。 幸好雨声够大,遮掩住了车里连绵不止的喘息声。 马车快进东京城的傍晚,狂暴的雨声终于止歇。 薛柠疲累至极,身子被裹在男人玄黑的大氅里。 到了镇国侯府,又被他直接抱下了马车。 因着那雨声够大,没人瞧出薛柠的异样。 几个侍女跟在主子们身后,只能看见那窝在男主子怀里的女子肤色透红,粉光若腻,散落的乌发披散在身后,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越发娇柔,一派温香软玉的模样。 到了濯缨阁,薛柠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李长澈命人准备了饭菜和风寒药,煨在灶上。 又不让宝蝉等人动手,自己抱了薛柠去净室沐浴。 昏睡的中的小姑娘像个孩子似的,红唇微肿,眼窝里还泛着诱人的绯红。 李长澈轻笑一声,温热的指腹碾过她娇嫩的唇,总感觉亲不够似的,又贴了上去。 薛柠被他攫住呼吸,齿关大开。 李长澈便加深了这个吻。 薛柠被人亲得意乱情迷,小手推开他,脸颊红通通的,“阿澈,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昨儿才云雨过,今儿在马车上还能那么久。 最可气的是……因为在车里,他动作并不大,反而折磨得厉害。 薛柠脸色发红,将身子缩进浴桶里,努了努唇,“你……现在不能碰我。” “帮你沐浴而已,别想太多。”李长澈一点儿不累不说,反而越发精神奕奕。 他将人洗干净,从水里捞起来。 薛柠气得瞪大水汪汪的眼,“夫君,你怎么不听话呢!” 男人顺便还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什么话都可以听,但不能碰你这事儿,不听。” 薛柠哭笑不得,被他抱回床上,穿上柔软的云锦寝衣。 小阿黄喵喵喵的跳上来,往她肚子上蹭。 薛柠喜欢极了,想将小家伙抱在怀里逗玩儿。 只是她一动,身子便酸疼得厉害。 小阿黄伸出小爪子勾了勾她的手指。 去拿风寒药的男人回来了,冷着脸将小猫儿提起来扔到地上,小阿黄在地上扬着小脑袋,龇牙咧嘴叫唤得更厉害了。 “哎——”薛柠扶着酸软的腰,想下床将猫抱回来。 男人语气低哑,目光灼灼地将她压回床上,“柠柠还有力气逗猫,看来还不够累?” 那张性感冷峻的俊脸在自己面前放大,薛柠瞬间面红耳赤,别开脸,“没有……我这就很困了,喝了药就睡。” 李长澈不悦地拢了眉心,“先吃饭。” 薛柠将脸埋进被子里,“不吃了,我不饿。” 男人凝着她雪白的脖颈,轻轻咬了一口,薄唇又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一路吻上去,亲上她红润水嫩的唇,“多少吃一点儿,不吃我喂你。” 一想到他那喂饭的法子,薛柠忙乖巧的起了身。 忍耐着周身的酸疼,走到桌前坐下。 吃过饭后,薛柠上床便睡。 李长澈在床边深深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去书房。 宝蝉春祺夏阑几个早已整整齐齐站在书房里,见男人轻袍缓带走进来,都惶恐不安地垂下了头。 “今日在镇国寺之事,你们几个,都仔细说一遍,春祺先开始。” 春祺先说了一遍,然后是夏阑,之后是宝蝉。 几人说的别无二致,只宝蝉是薛柠自己带来的人,所以更加义愤填膺。 “我们姑娘绝不可能答应给苏世子做妾,姑爷,您明鉴。” 第285章 变了个人似的 李长澈并非不相信薛柠,只是想知道她与苏瞻谢凝棠对话的内容与语气,听了一会儿今日薛柠与苏瞻夫妇对话的细节,总算感觉出来了,他的小姑娘是真被气着了,也没有要与苏瞻重修旧好的意思,一直绷紧的心神,这会儿总算松快了几分。 将春祺夏阑二人屏退,只留下宝蝉一个。 李长澈踱着步子走到宝蝉面前。 一双桃花眼深邃潋滟,却又蕴了一丝冷,看得人心里发毛。 宝蝉一颗心提得高高的。 这还是第一次,她单独一个人面对自家姑爷,说不紧张是假的。 “姑爷,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你来说说,柠柠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苏瞻?” 翻了年,时间有些久远了,宝蝉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好像是去年江夫人生辰宴后,姑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先前还很喜欢世子,突然间便不喜欢了,而且还打翻了那日本来给世子准备的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宝蝉忙不迭捂住嘴。 李长澈危险地眯起眼睛,本就不怒而威的冷峻面容,越发凌厉冰冷。 “春什么?” 男人声调不高,语气也轻,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宝蝉瑟缩了一下,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奴婢说错了——” “欺骗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你仔细想清楚。” 宝蝉欲哭无泪,噗通一声往地下一跪,哭道,“是加了春药的酒……” 李长澈嘴角沉了沉,心里说不出的烦躁,“然后?” 宝蝉忙道,“然后姑娘突然改主意了,没让世子喝,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将那春酒打翻了,此事奴婢可以用性命作证,若姑爷不信,也可以问问当初参加江夫人生辰宴的其他夫人小姐们,她们都瞧见了,自那以后,姑娘便开始疏远世子。” 李长澈眸色愈发沉酽,“因为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宝蝉摇摇头,“只记得那会儿奴婢偷偷将药下进世子的酒壶里,姑娘一个人在亭中午睡,等奴婢再将她叫醒时,她便跟以前不一样了,奴婢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但姑娘还是那个姑娘……这个奴婢可以肯定。” 李长澈沉声重复,“突然变了个人?” 宝蝉道,“是,姑娘性子跟以前不大一样的,以前更软弱一些,如今倒是懂得反抗了。” 李长澈哂笑,“到底是因为什么?” 宝蝉摇头,“奴婢真的不知道,只听姑娘偶尔说起,说是她自己看开,不愿委曲求全了。” 李长澈顿了顿,声线低哑,“柠柠的春药,是怎么来的。” “是姑娘用体己钱,让奴婢在外面找的门路……” 宝蝉原不想说的,可男人气势强大,压迫感十足。 又想着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再说,姑娘与世子也没成事儿。 姑爷应该不会在意的。 听完宝蝉的话,李长澈默了一会儿。 窗外雨声不绝,寒气从窗柩里渗进来。 他又体会到那种烦躁的感觉,如同夜色里的冷雾一般,将他笼罩。 胸口沉闷得好似蒙了一张被冷水浸湿的纸,有那么一瞬,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抿了抿薄唇,喉咙里干燥得很,“下去吧。” 宝蝉忙站起身来,身子往后退,“是。” 等人走后,偌大的书房里只剩李长澈一个人。 心底翻涌的醋意犹如不断滋长的藤蔓,教他无法彻底平静下来。 可又想到她如今能嫁给他,已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李长澈自嘲一笑,心里那股子怒火消散了些。 只又想起宝蝉说的那些话,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变化这么大。 定是发生了什么令她转变的大事。 此事连贴身伺候的宝蝉都不知道…… 难道柠柠还藏着什么秘密? 李长澈心烦意乱地捏了捏眉心。 罢了,找时间再查一查。 如今最紧要之事,便是想尽法子,让她彻彻底底留在他身边。 …… 近来薛柠觉得自家夫君越来越奇怪。 不但十分黏人,还对她分外体贴。 每日只要没有公务,便会抽出时间陪她吃喝玩乐,看书煮茶。 闲暇时,与她一块儿携手踏青,教她摹字舞剑。 尤其探破那连环杀人诡案之后,男人声誉渐涨,在圣上面前也颇为得脸。 但他依旧风雨不动地每天回家来陪她吃饭看书。 还耐心与她一块儿看坊间流传的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 时不时还会同她一块儿去铺子里转转,替她提出一些做生意的意见和门路。 后宅庶务,有他坐镇帮忙,府中下人没有一个人敢看轻了她这年轻主母。 便是在房事上,也极尽所能让她感受到那事儿的愉悦。 今儿在床上,明儿在榻上,后日在书房。 日日都能找到新花样。 只每次在她几近哭出来时,都会目光灼热孜孜不倦地问她,她爱的是不是他。 怎么会不是他? 是他是他是他,只有他。 每每回答了他的话,他才会紧紧抱着她,尽数释放。 开了荤的男人,精力旺盛得简直可怕。 薛柠总是受不住,却又贪恋他给的温柔与凡俗欲望。 于是也就软着身子,迎合着他的强硬,由他胡闹折腾去了。 日日与李长澈温存缠绵着,她想起苏瞻的时间越来越少。 只秀宁郡主伤势颇重,她去宣义侯府看了一回。 走到半路,男人骑马跟来,说是担心她受欺负,要与她同去。 薛柠自己也时不时感慨,这世间最贤良的夫婿,当真是非李长澈莫属了,有这样的夫君,她此生也算是得了大圆满。 她日日被他这样娇宠着,性子也娇惯起来。 每日晨起,都得在他怀里撒了娇才肯下床。 这日,天还没亮,男人便窸窸窣窣起了身。 层叠的床帐里,还残留着情事缠绵之后的味道,薛柠忙将脑袋拱进男人温热的胸膛里,瓮声瓮气道,“夫君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昨儿累了你许久,你再睡会儿?”李长澈揽住小姑娘柔软的腰肢,亲了亲她的发顶,“我进兵部观政,最近事忙,都需要早起,不过夫人放心,晚上仍回来陪你吃酒酿圆子。” 第286章 不打算要孩子 薛柠还没睡醒,昨夜两人折腾到半夜。 这会儿脑子里还晕乎乎的,只听男人说去兵部,脑子里便闪过什么。 但李长澈温热缱绻的亲吻让她飞快失去了思考能力。 娇嫩的舌、尖几乎被男人吮得发麻。 她才红着脸,气喘吁吁地将人推开,“哎呀,夫君,你快些走吧。” 这亲起来,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就算她现在吻技熟练了许多,但也受不住他这么……索要是吧。 哎,她一时不知自己是吃太好了,还是该歇歇再吃。 频繁的夫妻之事,导致最近她月事来得都不规律了。 李长澈看了一眼小姑娘压得发红的脸蛋儿,揉捏了一下她腰间轻软的细肉,“我这就走了,你今儿不是要去卫家替你阿兄议婚?我若回来得早,便去卫家接你。” 薛柠听到卫家二字,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睡眼惺忪的打量男人一眼。 只见他高眉深目,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只玉冠束着。 一袭墨蓝色圆领官服,让他本就得天独厚的俊美容颜,精神凛凛极了。 不愧是她夫君,这官升得就是快。 李长澈也不是耽于于儿女情长的人。 只对薛柠格外疼宠与沉溺。 也是奇怪,从前清心寡欲的人,如今日日要不够似的,只恨不得将这小女子揉进自己骨血里,时时带在身边。 人都说一物降一物,只怕他的柠柠就是专门来降他的。 李长澈唇角微扬,阔步出了房门。 等人走后,薛柠又窝在被子里睡了一会儿。 想起陆嗣龄的婚事,林夫人到现在还不肯明确态度,先前当着苏誉的面儿明明是答应下来的,之后又反悔,说燕燕年纪还小,等过几年再议婚不迟,这明摆着不愿与陆家结亲,找借口拖延着,等众人将此事都忘记了,她再给燕燕寻别的亲事。 如此一想,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揉着眼睛,起身将床帏打开,拉了拉床边的铃铛。 宝蝉与春祺二人缓缓推门,将热水与帕子拿进来。 “少夫人,你醒啦。” 薛柠净了脸,漱了口,端坐在梳妆镜前。 宝蝉替她绾发,一面说笑话似的,道,“还记得前段时间姑娘从镇国寺回来么,外头现在都在传,说什么姑娘在镇国寺与秀宁郡主为了苏世子打了一架,秀宁郡主处于下风,被姑娘打得很是凄惨,之后咱们姑爷为了责罚姑娘,回城的马车上让姑娘跪在马车里哭了一路。” 春祺将帕子挂到架子上,“真是好笑,世子怎么可能会让少夫人下跪。” 宝蝉勾起唇角,“就是,那些人就是羡慕咱们姑娘受宠,故意编排的。” 春祺又道,“不过,那日奴婢是真听见了哭声,少夫人,可是你哭的?” 薛柠嘴角一抽,随后耳根子一红。 跪是跪了一会儿,但不是那个跪。 哭也是哭了很久,但不是因为责罚。 咳咳……都怪某人,将她名声害成这样,她还不好解释。 “这流言到底怎么传的啊。”她红唇微抿,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转了转,“流言不可尽信,你们也别瞎打听,阿澈才没为了秀宁郡主罚我,我们夫妻关系好着呢。” “奴婢自然相信姑爷不会欺负姑娘的,这不是觉得好笑么。”宝蝉手巧,很快将发髻绾好了,也忽略了薛柠脸上的绯红,“姑娘,你瞧瞧,今儿戴什么首饰。” 薛柠随手指了指搁在匣子里的蝶恋花头面,“就这套吧。” 稍加打扮,薛柠便出发了。 先去陆家,再同杨氏与陆嗣龄一起去卫家。 许久未见杨氏,一见面,杨氏便将薛柠抱了个满怀,“瞧瞧,这才多久不见,柠柠气色越发的好了,一看这就是被人精心将养出来的,看来李世子给柠柠吃了不少好东西,看看这软乎乎的脸蛋儿,摸起来手感真好。” “哎呀,舅母——阿兄,快帮帮我。” “这我可帮不了,你们女眷乘车,我骑马。” 陆嗣龄抱胸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不过几日,原先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消瘦了不少。 但眉眼依旧明亮灿烂,只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一会儿到了卫家,阿兄你一定要少说话多做事,千万不要说出些让林夫人不高兴的话来,知道么。”薛柠叮嘱了一番。 陆嗣龄摸着鼻子嗯了一声,翻身上马。 杨氏听说了樊楼之事,担忧地看薛柠几眼,握着她的手,小声问,“柠柠与李世子成婚也快一个多月了罢,如今可是圆房了罢?” 薛柠脸色一红,挽着杨氏的手一块儿上马车,依偎在她肩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杨氏又问。 薛柠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儿泛起两片红晕,“就是圆房了的意思。” 杨氏放下心来,笑了笑,又看向她平坦的小腹,慈爱道,“那柠柠的肚子可有动静了?” “还没呢。”薛柠懒懒打了个哈欠,柔声说,“我和阿澈暂时不打算要孩子。” 杨氏处处为薛柠担忧,怕她不得夫君喜欢,又怕她在镇国侯府站不稳脚跟,先前樊楼那事儿之后,她原想着去镇国侯府看看,但镇国侯府那样的门第,不是她想去便能去的,因而便耽搁下来,“李世子是长房嫡子子孙,不要孩子怕是不行。” 薛柠笑了一下,宽慰道,“也不是不要,过几年再要。” 杨氏问,“那李侯不说什么吧?” 薛柠嘴角微弯,“公爹待我不错,不说什么,圆房后,还给我送了一箱子的金子。” 杨氏听得咂舌,“真不愧是他李凌风,出手就是大方,只是那避子药性寒无比,女子可不能多吃,吃多了,以后便不好怀生了。” “舅母别担心,我知道的,我们两不多……” 说起不多,杨氏又担忧了起来。 这新婚燕尔的,又是少年夫妻,怎么就不多了。 那日后几十年岁月怎么度过? 第287章 林氏反悔 她虽没享受过夫妻恩爱,可也知道当初将军与夫人可是蜜里调油时不时便要腻在一起。 “哎呀,舅母……”薛柠小脸儿愈发红润,“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薛柠这两日很是疲累,马车晃晃悠悠,靠在杨氏肩头便能睡着。 杨氏抚了抚薛柠柔软的小手,又探上她的额头,“柠柠,你看起来怎么没精神?” 薛柠也不好说昨儿夜里同阿澈研究怎么生孩子呢,研究得太晚,所以今儿才这么累。 她嘴角抿出个笑,脸上红了红,“没事,就是和阿澈一块儿看书看晚了。” 杨氏哭笑不得道,“日后夜里少看书,动了脑子就睡不着了。” 薛柠忙点头称是,马车离卫家越来越近,杨氏越发焦虑,“今儿上卫家,还不知是个什么结果呢,阿嗣也不差,林夫人就是看不上他,这桩婚事只要林氏不松口,怕是悬了,哎,也怪我,怪我出身太低,圈子里的夫人们但凡有点儿身份地位的都瞧不上我,又怎么会将女儿嫁过来,早知道……等陆将军回来……我还是与他和离算了。” 怎么就到和离的地步了,薛柠莞尔一笑,安慰道,“舅母别担心,我还有法子。” 杨氏好奇的睁大眼,“什么法子?” 薛柠神秘兮兮一笑,“一会儿到了,舅母便知道了。”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马车便到了卫家。 卫霄夫妇今儿都在府上,卫枕燕还被禁足在自己院子里。 杨氏与薛柠带了媒人上门,林氏不好不见。 将人请进花厅,薛柠一眼便瞧见了许久不见的卫枕澜。 卫家大公子风光霁月,是东京城里出了名的温润公子。 男人眉目如画,仍旧一身宝蓝色锦衣长袍,端方如玉地坐在椅子上。 见薛柠与杨氏一块儿进门,卫枕澜才抬起淡冷的眸子,搁在鸡翅木把手上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薛柠同卫氏夫妇行了礼,又侧过身,笑着同卫枕澜打了个招呼。 卫枕澜一双眼不动声色落在薛柠姣好红润的小脸儿上。 见她身上穿的都是李长澈买的,腰间垂挂的是刻着李长澈名字的玉佩,发髻上戴的首饰是前儿香奈阁出的被镇国侯府世子专门命人买走的限量款。 他心中微微一痛。 不过面上却没表现什么,咽了咽苦涩的喉咙,克制道,“妹妹最近可安好。” 薛柠笑容明媚,与过去在宣义侯府时大不相同,一看就被人养得不错,“一切都好,多谢卫家哥哥关心。” 卫枕澜嘴角微抿,神色看似坦然,眼神却始终在薛柠身上。 有薛柠在,林氏对杨氏的态度还算客气。 只是说起卫枕燕与陆嗣龄的婚事,林氏便叹口气,客客气气笑道,“不是我们瞧不上小陆将军,只是燕燕才及笄不久,年纪还小呢,这么早成婚,我们夫妇实在舍不得,所以想着,再将孩子留在身边几年,等她年纪再大些,再说婚事不迟,都是一片父母心,杨夫人,您说是不是?” 杨氏露出个不是滋味儿的笑,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林氏的打算不错,因为用不了等几年,下半年,休养生息多年的北狄,开始屡犯边疆。 陆嗣龄会再次被派去边关军营抵御外敌。 到时候,别说谈婚论嫁,便是人都见不着了。 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提起那日在宣义侯府发生的乌龙事。 薛柠端着热茶的手顿了顿,今儿晨起脑中一闪而过的记忆这会儿突然清晰起来。 年底北狄与大雍有一场恶战,上辈子是身为首辅的苏瞻带着数万兵马远征塞外,整饬兵备,率兵屯守拥雪关,北狄兵强马壮,蛰伏十几年,只为了背水一战,今岁年底,数万北狄兵马在大雍国界流窜,大雍内部,二皇子与大皇子储君之争又至白热化,南方内乱,到处都是起义军,那会儿的大雍可谓是内忧外患,朝不保夕。 北狄趁机叩关进犯。 对方大将军率领精锐破开拥雪关,一路以战养战,直接打到了嘉陵关。 北狄精兵几乎打碎大雍皇城最后一道屏障,直击东京城。 而作为守军之将的苏瞻却突然被俘。 最后还是阿兄和阿澈里应外合,带着五千兵马,将他救出来的。 薛柠懵懵地眨眨眼,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眼看就是五月初,再过一个月,便是下半年了。 这大雍的江山,过不了多久,便要风雨飘摇起来。 难怪今儿听阿澈说起兵部,她心里老是一阵阵儿的发慌。 好在领兵出征的是苏瞻,她夫君还是无事的,甚至还立了军功回来。 “柠柠——”迫于林夫人的气势,杨氏自不好说什么,转头对薛柠道,“舅母嘴笨,你来替舅母说说。” 薛柠收回飘忽的神思,转眸看了看林氏,笑了笑,说,“林夫人这话说得在理,我也是同意的,燕燕年纪还不大呢,那就在卫家多留几年便是了。” 杨氏着急起来,“柠柠,这——” 薛柠嘴角依旧带着笑,“舅母别担心,林夫人也不是不肯让燕燕嫁给阿兄,只是过几年再谈婚事而已,我们今儿冒昧上门打搅,实在不该,还是先回去罢。” 杨氏一时懵了,稀里糊涂被薛柠拉起来。 陆嗣龄还坐在椅子上,目光淡冷,却又隐忍。 若是寻常,林氏多少也要将人留下来用了午膳再走。 但今儿,恨不得将他们早些打发出去。 “阿澜,你送杨夫人小陆将军……是我们卫家招待不周了,下次来,我们定设宴款待。” 卫枕澜起了身,走到薛柠面前,“柠柠,我送你们。” 薛柠抬起眼睛,看向他。 男人神色若定,眸色却黑黝黝的,仿佛蕴了千言万语道不尽。 这样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眸,也不知被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 只听说他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所以至今未娶。 上辈子她离开东京的时候,卫枕澜冒着风雪前来送她。 那会儿他还是孤身一个人呢,也不知他那白月光到底怎么了。 这么优秀的男人也瞧不上,让他一直孤单着,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不知她死了之后,卫哥哥怎么样了,娶到心爱的女子了没有。 第288章 动手打人 “劳烦卫哥哥了。”薛柠眨眨眼,与他一块儿走到花厅门口。 只是走到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卫枕澜挑起眉梢看她,眉眼里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柔,“柠柠在等什么。” 薛柠嫣然一笑,“算算时间,人也快来了。” 话音刚落,长廊外响起一道轻柔的嗓音。 “柠柠,你今儿怎么也到卫家来了。” 薛柠目光一亮,登时扬长了语调,“娘亲——” 原本还松了一口气的林氏,听到这句娘亲,突然便愣住了。 江氏也带了个媒人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苏誉。 今儿之事,是薛柠上次回宣义侯府求了江氏,专门让她挑今儿过来的。 薛柠亲昵地挽住江氏的手,将她扶到花厅里。 江氏递给她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让她放心。 薛柠没什么不放心的,有苏誉在,今儿阿兄与燕燕的亲事必成。 卫霄夫妇忙站起身,“锦娘,你今儿怎么来了?” 林氏自动忽略苏誉与他身边的媒人,将江氏拉过去,“这时候,你来添什么乱?” 江氏笑吟吟道,“我来替阿誉道歉的,又带了媒人过来,自然还是想给燕燕和阿誉做媒。” “你——”林氏脸色一白,又竖起眉毛,“我不是说了,燕燕绝不可能嫁给苏誉吗?” “林夫人——”苏誉认错态度不错,红着眼直接往卫霄夫妇面前一跪,“我知道错了,已将那外室遣走,若大人与夫人肯原谅我,我发誓,此生只会待燕燕一个人好,只有她一个女人。” 薛柠与杨氏干脆厚着脸皮坐下来,继续看热闹。 瞥见小姑娘眼底的狡黠,卫枕澜眼底泛起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 若非已经问过卫枕燕的心事,他还以为柠柠是故意为她那阿兄着想的。 如今看来,她更多的,还是在替燕燕筹谋。 当初那个什么话都不敢说,只会缩在角落里的小丫头,如今洒脱大方起来了,明媚姣好的模样,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我们也是来做媒的,给我阿兄和燕燕。” 薛柠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忙将杨氏带来的媒婆推上前去。 两个媒婆大眼瞪小眼,陆嗣龄与苏誉针锋相对。 这不大的花厅,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薛柠,你又故意捣什么乱!”苏誉沉下脸,“你前些日子在镇国寺害得我嫂嫂卧病在床,如今又来害我?” 薛柠嗤笑,“你若管得住自己,我能害你什么?” 苏誉怒不可遏,“你——我已经不要那外室了!” 薛柠笑意更浓,“你薄情寡义,今儿能弃那外室于不顾,难保他日不会如此对燕燕!” 苏誉气得俊脸涨红,“……你伶牙俐齿,巧言令色!”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薛柠笑眯眯地朝林氏看去,“林夫人,您说,我说的对吗?” 林氏双手绞在一起,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陆嗣龄与苏誉。 怎么看,陆嗣龄也比苏誉好,无论容貌品性还是什么。 再加上薛柠那句话也点醒了她,一个能随随便便抛弃女人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便是打死她,她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女儿送入火坑。 原本想着拖延几年,看苏誉那死缠烂打的模样,只怕是不能了。 见林氏还在犹豫,薛柠索性火上浇油,叹息一声,道,“林姨,我也知道您不喜欢我阿兄是个武将,只是那日在宣义侯府,燕燕不小心落了水,又被我阿兄抱起来,那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如今苏誉是诚恳认错,你们若将燕燕许配给他,难保他日后不会拿燕燕的清誉拿捏她,说到底,燕燕总归让我阿兄看了身子……苏誉现在能放下脸面求娶,将来几十年呢?他婚后若想起燕燕清誉已毁,还会真心实意对她么?真到那时,你们便是想插手也来不及了。” 林氏只要一想起那事儿,便头疼。 听薛柠这般一说,更是黑了脸。 江氏却还在一旁添油加醋,“阿誉已经说了会改好的,阿素,你便再给阿誉一个机会罢,今儿你若不同意将燕燕嫁给他,他以后日日都会来卫家求你和燕燕原谅的。” 一听这话,林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索性坐到椅子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此事我做不了主,将燕燕叫来,让她自己选罢。” 苏誉登时得意地冲陆嗣龄勾起唇角,只要他诚心悔过,卫枕燕岂会不原谅他? 那日,她不过是乍然得知他有个外室,气得太狠罢了。 卫枕燕被禁足了一段时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囫囵瘦了好大一圈儿。 被丫头扶着走进花厅里时,颤巍巍的眼睛,第一个看见的便是同样瘦削的陆嗣龄。 也不知怎么的,满腹委屈,眼睛一酸,便想哭。 陆嗣龄见她柔弱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忙上前两步,想将人扶住。 但厅中人多,他一言一行不能落人话柄,便生生忍住了。 卫枕燕眼圈儿微微泛红,挪着步子走到父母面前,“爹娘——” 林氏心疼道,“燕燕,今儿苏誉与小陆将军都来求娶,你自己选一位做你的夫婿罢。” 苏誉膝行到她身边,扬起眸子,“燕燕,我最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卫枕燕没看他,垂下湿润的长睫,声音弱弱道,“我选小陆将军。” 苏誉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她连想都没想,便选了陆嗣龄,心头登时一阵火大,“你说,你选谁?” 卫枕燕看着柔弱,语气却坚定,“我说,我选小陆将军。” 苏誉自嘲一笑,蓦的站起身来,“为了你,我已将云氏赶出了那宅子,你还要我怎么样!” 卫枕燕身子瑟缩了一下,眼看男人大手伸过来,却来不及反应。 好在陆嗣龄眼明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护在了怀里,才让她没被苏誉的手碰到脸。 众人看着这一幕,也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苏誉盛怒之下会当着卫氏夫妇的面对卫枕燕动手。 第289章 等她去求他 “爹爹——”卫枕燕登时害怕地扑进卫霄怀里,吓得小脸儿都白了,“他打我!” 卫霄忙冷着脸将女儿拢进怀里,冷眼看向苏誉,“这还没成婚,便敢动手打人,这便是苏家的家教?” 苏誉也是扬了手,才僵住了动作,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些如临大敌的人。 “伯父伯母……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没想打卫枕燕,只是见她口口声声要嫁给陆嗣龄,一时火气上来没忍住。 陆嗣龄淡漠又威仪地挡在苏誉面前,修长身姿挺拔如山,目光如剑,淡淡嘲讽,“你不是故意的,都能如此逞凶,若是故意的,那还了得?” 苏誉气急败坏怒吼,“陆嗣龄,你滚开!” 陆嗣龄气势微冷,呵笑,“让开,然后让你继续伤害燕燕?” 苏誉直直瞪着他,眼底满是杀意,“我没有伤害她!” 陆嗣龄淡然自若地迎上他几近疯狂的眼神,薄唇微启,“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眼看怎么说也说不清楚,苏誉顿时有些痛苦,俊脸皱在一起,“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这都是你陆嗣龄与薛柠的阴谋,是你们故意毁了我与燕燕的婚事!卫大人!你要为我做主!” 卫霄讽刺一笑,“我家燕燕已经同你退婚了,你现在就滚出卫家!” 苏誉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他迟钝地看向卫枕燕,眼眶猩红,“燕燕,你也不要我了吗?” 卫枕燕别开脸,抿抿唇道,“你跟那云姑娘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苏誉意识到卫枕燕这回是真生了气,呵笑一声,“行吧,你不想嫁给我是吧?” 他还不知道女人?口是心非而已。 在万寿堂,卫枕燕还因他养外室伤心欲绝而跳了水。 怎么可能转头就对陆嗣龄不离不弃? 不过是想趁机拿捏他打压他看他痛苦看他难受罢了。 行,那他成全她! 让她去嫁别的男人! 看看她是不是当真敢去给一个日后连面都见不了多少次的男人做妻! 卫枕燕脸色发青,垂着头没说话。 苏誉又嘲讽道,“你难道不知道?他陆嗣龄的爹娶了个夫人,没在京中待几日,便去了边关,他娘都快病死了,他人还在拥雪关!后来又娶了个丫鬟当续弦!还不是日日在东京城里守活寡,与他做夫妻,你就等着做寡妇吧!” 杨氏皱起眉,表情很是尴尬。 陆嗣龄冷冷眯起眼睛,给了苏誉一巴掌。 卫枕燕喉咙紧了几分,终于抬起眸子看向他。 苏誉抬起指腹,抹了抹嘴角的血,勾起唇,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气头上,我可以等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来求我娶你。” 卫枕燕小脸儿又白了,窝在卫霄怀里,依旧一言不发。 她的软弱,让苏誉越发得意。 他与卫枕燕从小一块儿长大,早早订下婚约。 在她心里,他便是她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婿。 所以,他敢笃定卫枕燕不会真的嫁给陆嗣龄。 再说她胆子又小,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嫁到武将之家,哪还有好日子过? 即便嫁过去了,日后也是吃尽苦头了,再回头来寻他。 到那时,他可不会再给她好脸色看了。 “既然卫家不欢迎我,那我就走了,日后,希望你们别来求着我收留卫枕燕。” 苏誉走得潇洒。 卫霄是读书人,骂不出什么脏话,指着他的后背啐了一口,“竖子!这种人,燕燕打死也不嫁!” 苏誉的高高在上让林氏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自己也清楚,燕燕被陆嗣龄抱了这件事,始终会被人说道。 将来说亲,也没有那么多的好选择。 除了陆嗣龄,她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陆嗣龄知道苏誉在得意什么,不过因为卫枕燕这会儿没有选择,若她不嫁到陆家,便只能回去向他低头,但他不会让苏誉得逞。 “伯母,如果您还有什么担忧,今日我可以在您与伯父面前立下军令状,日后,我保证只对燕燕一个人好。” 林氏眼眶红红的,江氏搂着她的肩安慰了几句。 林氏抬起湿红的眼角,“军令状?” 陆嗣龄剑眉紧拢,单膝下跪,双手奉上一把剑,“若他日,我负了燕燕,伯父伯母可用这把陆家剑斩我项上人头。” 林氏嘴角紧抿,仿佛下了定极大的决心一般,“那好,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嗣龄道,“您说。” 林氏道,“你娶了燕燕,不能再做武官。” 陆嗣龄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卫枕燕。 “我——” “你不肯答应?” 陆嗣龄嘴角紧抿,低下头,“我……不能答应。” 大雍的江山等着他守护,边关的子民们还需要他,更何况,他的父亲此刻还镇守在拥雪关,为了大雍的百姓,与北狄人时不时打上几仗。 北狄与大雍迟早一战。 他不能就此龟缩在东京城,做一个只会享受荣华富贵的膏粱子弟。 “他即便是武将,我也喜欢。”卫枕燕眼底泛起一阵泪花,蓦的开口,“没有武将,何来大雍的太平,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怕不怕?” 她咬紧牙关,在陆嗣龄身边跪下。 当着苏誉的面儿,有些话她没说,但不代表她就当真怕了。 “我不怕,我不怕守活寡,我不怕给武将做妻子,更不怕夫君离家后的孤独!苏誉哥哥想让我一个月后去求他,但我偏不,我就是要嫁给小陆将军,让他知道,我卫枕燕也是有骨气的!” 林氏痛心疾首,“燕燕!” 卫枕燕哭着扬声道,“娘亲再说我也是如此决绝!” 林氏愣了愣,眸中泪光闪烁,“你这孩子……好好好,那我答应你,只是你日后吃了苦,不要怪爹娘。” 卫枕燕哭得眼眶通红,泪水飞快模糊了眼睛。 她望着父母阿兄的面容,泪眼婆娑道,“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第290章 我是故意的 林氏难受地哭出声来,想起当初陆葇与薛松年的尸身被送回东京那日,她是如何的痛苦,如何的撕心裂肺,只觉此刻心仿佛被搅碎了一般,痛得鲜血直流。 眼看林氏与卫枕燕哭得肝肠寸断,江氏忙抱着林氏,笑道,“既做了决定,便往好处想,阿嗣在军中多年,不也平平安安长大了么,日后有了燕燕,他会学着保护好自己的。” 林氏无声叹口气,还能怎么办? 心情平复下来后,只能当着媒人的面儿,与杨氏交换了两个孩子的庚帖。 卫枕燕不想让苏誉看自己笑话,决定将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她顿了顿,咬紧唇瓣,“时间是紧促了些,下个月就有一个黄道吉日,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小陆将军,你肯那日前来娶我吗?” 陆嗣龄唇角微扬,“我今日回去,便备下聘礼,十里红妆,绝不负你。” 卫枕燕吸了吸鼻子,瘦巴巴的小脸儿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既已定下婚事,卫霄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单独将陆嗣龄叫了出去。 薛柠凑到卫枕燕身边,拉了拉她僵冷的小手,也不知卫霄同阿兄说了什么。 回来时,卫霄严肃刻板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笑。 有他哄着林氏,今儿这场闹剧可算是落幕了。 林氏留众人下来用饭。 吃过午膳,陆嗣龄将卫枕燕拉到花厅外不远处的亭子里。 前几日下了几天的雨,小姑娘身子单薄,俏生生地站在风中,鼻尖冷得发红。 陆嗣龄目不转睛盯着看了她许久也没说话。 卫枕燕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还是她被男人救起后,第一次与他单独见面。 “小陆将军想说什么?” 陆嗣龄恢复了往日的混不吝,挑起眉梢,轻挑的说,“就是看看你,也不成?” “看我做什么,看我笑话么,还是……看我不要脸的想嫁给你?” 卫枕燕羞恼地咬住红唇,又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 她今儿哭得厉害,眼眶氤氲着泪水。 那双干净的眸子却好似雨过天晴的湖面一般,透亮又清澈。 陆嗣龄也不是没见过姿容绝世的大美人儿。 但没一个像卫枕燕这样让他动心动情的。 就连她生气耍脾气的模样,也让他爱得慌。 陆嗣龄没好气的说,“我还什么都没说,话都让你说了,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 卫枕燕最近难受极了,一个人被关在屋子里,又担惊受怕,又惶恐不安,今儿好不容易将她与他的婚事尘埃落地,偏他还这副模样,瞧着一点儿也不正经,“你总喜欢嘲笑我。” 陆嗣龄好整以暇道,“我嘲笑你什么了?” 卫枕燕眼睛发红,“你说我胖,还说我矮,又说我皮肤太娇气,碰一下就红。” “我说你丰腴,脸颊有肉,捏起来舒服,何时说你胖了,又说你像只猫儿,怎么就是说你矮了,再说你皮肤太嫩,我可有说假话?好姑娘,你这么冤枉我,心里过意得去么。” 卫枕燕心虚,小脸儿涨得通红,“你你又欺负我不会功夫,还打……打我。” 陆嗣龄轻笑,“我打你哪儿了?” 卫枕燕想说屁股,但看着男人促狭的黑眸,自己便说不下去了,垂着眼睛便要走。 陆嗣龄握住小丫头的手臂将她拉回来,“我还有话没跟你说,走什么。” 卫枕燕盯着自己的脚尖,“你要说什么便赶紧说,我爹娘阿兄都在花厅里,一会儿让他们瞧见了不好。” “我如今是与你订了婚的未婚夫,来见见自己的未婚妻,不会有人敢说什么,更何况,你那丫鬟还在亭外守着,我又能对你做什么?” 卫枕燕真是半点儿也说不过他,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好似涂了一层胭脂。 “那你说,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 “那你听着。”陆嗣龄一本正经将怀中的宝剑递到她面前。 卫枕燕满眼疑惑,“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陆家祖传的宝剑,从我爷爷那辈传给我父亲又给我的,如今我将它给你。” 卫枕燕接过那沉甸甸的长剑,抱在怀里都嫌重,但看着男人难得认真的表情,又没将这长剑还给他,歪了歪头道,“算是定情信物么。” “嗯。”陆嗣龄含笑点点头,可算正经了不少,“日后我若待你不好,你可以用此剑,直接杀了我。” 卫枕燕无奈一笑,“苏誉哥哥给我的定情信物都是玉佩首饰钗环,怎么到你这儿,便成一把剑了,哪有给姑娘家送这个的。” 陆嗣龄眯起眼睛,“还叫苏誉哥哥?” “不叫就是了。”卫枕燕被男人那黑黝黝的眸子看得心里发慌,别开脸,弱弱道,“我就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改过口来,再说就算他不是我未婚夫了,我们两家也是世交好友,我唤他一声哥哥也不足为奇呀。” 陆嗣龄大手扣住她的后颈,视线灼灼,“但我会吃醋。” 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蓦的在眼前放大,卫枕燕心跳飞快乱了章法,“这……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小陆将军也会吃醋么?” “我也是人,怎么就不会吃醋了?”陆嗣龄手指下滑,爱不释手地捏捏她红嫩的小脸蛋儿,“以后不要叫我小陆将军,叫我阿嗣。” 卫枕燕鼓起嘴角,水汪汪的眸子瞪他一眼,心跳却是越发的快了。 和风送暖,少女身后海棠花树微微摇曳。 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带着一丝柔软的暖意,又仿佛泛起涟漪的湖面。 她自觉自己是个没出息的,可又忍不住想告诉他,她真的好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她望着男人乌黑的眼睛,舔了舔唇舌,欲言又止道,“其实……那日是我主动跳下去的……柠柠让我做出伤心的姿态,让我娘心疼,但我那会儿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了……我只想着,若我与你有了肌肤之亲……我与苏誉哥……不对……是苏誉的婚事就彻底作罢了。” 说完,少女又觉难为情,紧张地咬着唇角。 “行了,你尽情笑我罢。” 听到这些,陆嗣龄心里一软,“我笑你做什么。” 第291章 下个月,陆家见 “那你会不会看不起——” 陆嗣龄盯着她笑,见她恼羞成怒地红着脸,猛不丁凑过去,亲了一下她带泪的眼睛。 卫枕燕怔了怔,慌乱地抬起眼。 陆嗣龄笑得宠溺,大手又用了点儿力,捏捏她柔软红透的脸颊。 “行了,一会儿你爹娘该赶我走了,记住,我的剑就是我的命根子,如今我将命根子都给了你,你也应当明白我的心意。” 陆嗣龄从亭中倒退着往外走,慵懒抬起大手,嘴角轻勾。 “卫枕燕,下个月,陆家见。” 卫枕燕的脸彻底红了。 听见丫鬟扑哧的笑声才回过神来。 “姑娘,你的脸好红啊。” “你这丫头,敢笑你家姑娘,看我不——啊呀。” 怀里的长剑太重,卫枕燕没抱稳,与剑一块儿跌倒在地。 檀枝忙小跑上前,将自家姑娘搀起来,咕哝道,“谁家姑爷好好的给未婚妻送这么大的东西?” 卫枕燕弯起嘴角,将那剑重新抱住了,亮晶晶的眸子里都是得意,“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檀枝叹口气,“嫁到将门,姑娘当真会过得幸福么?” 说她们姑娘性子柔弱吧,可这水,是她自己跳的。 这夫婿,是她自己选的。 就连那黄道吉日也是禁足这几日,她挑着灯熬红了眼找出来的。 “以后的事还早着呢。”卫枕燕柔柔笑了笑,“走一步看一步罢,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儿担忧,就算他以后不在东京城,焉知我不能跟他一块儿走?” …… 今日事儿办得不错,薛柠心情极好。 在林家用了午膳,便留下来坐了坐。 林氏与江氏有体己话说,薛柠便去寻了卫枕燕。 饿了好几日,卫枕燕总算能放下心来多吃几口了。 嘴里鼓鼓囊囊的,像极了一只馋嘴的猫儿,难怪阿兄总说燕燕看起来好欺负。 能不好欺负么,这大圆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的,生得实在可爱。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这几天把我饿坏了。” “为了我哥哥,你就这么拼命?” 卫枕燕咕噜咕噜喝了一口热茶,看了一眼搁在她身侧的长剑,“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不能嫁给苏誉,一想到要给他做妻子,我心里便觉得瘆得慌,肚子也疼。” 薛柠眸光微动,“你——” “嗯?”卫枕燕眨巴着漆亮的眸子,“柠柠,你想说什么?” 薛柠莞尔一笑,“没,就是想说你与我阿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就放心嫁过去罢,他肯定对你好,也不会养外室,对你三心二意。” 毕竟他上辈子对苏溪,不说多爱罢,至少的确没有过乱七八糟的女人。 卫枕燕欢喜地点点头,又打趣说,“那我可是你嫂嫂咯,日后你要听嫂嫂的话,对了,过不了多久,就是萧淑妃的生辰宴了,柠柠,你要同李世子入宫么?” 看着她这样单纯幸福的模样,薛柠一颗心仿佛被拢住了似的,又软又热。 “应当是要去的罢,浮生先前同我提过一嘴。” 卫枕燕拉住薛柠的手,“那可是宫宴,到时候我也要去,你记得来找我,我带着你。” 薛柠软软一笑,“好啊,我还是第一次去,全靠你带了。” 萧淑妃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妃嫔,虽只是个妃位,却位同副后。 而大皇子的母亲,当今皇后,一直被皇帝关在冷宫里。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宫里再没有过皇后的消息,也不知那皇后娘娘究竟死了没有。 自古做皇后的,好似都没什么好下场。 坊间都在传,当今为了萧淑妃早已将皇后默默处死。 不过因着皇后的娘家,没明着说。 因皇后不得宠,大殿下秦焕也一直被软禁在阆苑。 今上身子越发不好,却一直没有立储。 朝中为了此事,早已吵翻了天。 因而此次淑妃生辰,大殿下也从阆苑被放了出来,与二殿下一块儿选妃。 “听说这回萧淑妃大摆生辰宴,就是为了给二殿下选妃的,这二皇子如今弱冠之年,却还未娶妻,淑妃娘娘心里定然急切,所以这次宫宴邀请的,都是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官眷,对了,还有大殿下……他也还没成婚呢,父亲说,陛下也有意给大殿下指婚,未来两位皇子谁先生下长孙,谁便能坐上储君之位,不过,这些都是我听说的,当不得真。” 薛柠道,“既如此,你那日还入宫么?” 卫枕燕想了想,“名帖是之前便下好的,不去只怕也不行。” 她又红着脸傻笑,“去一趟也没什么,索性二殿下与大殿下也看不上我,再说我与你哥哥都定亲啦,明儿我便让娘亲将消息放出去,早做打算。” 薛柠嘴角莞尔,想起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场宫宴。 不过那会儿她虽是苏瞻的妻,却没能同他一块儿入宫。 陪在他身边的,是秀宁郡主。 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她一整日没怎么进食,浑浑噩噩等了一日,也没等到苏瞻回来。 倒是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听到前院儿传来一阵喧嚣声。 突然便惊动了府中的谢老夫人与聂氏。 谢老夫人连夜换了诰命服饰,往宫里去了。 当时她心跳很快,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 巴巴地去前院儿打听消息,府里人都不清楚内情,闹得人心惶惶的。 后来她才得知,是宫里出了事儿,牵连了苏侯。 但具体是什么事儿……上上下下又瞒得紧。 只一夜之间,萧淑妃与二殿下骤然失了宠。 倒是大殿下又重新回到了朝中。 说起来,阿澈好像就是大殿下一脉的。 那场宫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那么多人讳莫如深? “柠柠——”卫枕燕伸出小手在薛柠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薛柠拉回神思,嘴角翘了翘,“没想什么,就是出了会儿神,时辰不早了,我得去寻娘了,燕燕,你好好休养,把自己养胖点儿,现在也太瘦了。” 卫枕燕打趣道,“我知道啦,你快回去吧,别一会儿李世子找我们家要人了。” 第292章 还钱 与卫枕燕说了会儿话,薛柠便又回到了花厅。 江氏也正好出来,母女两个一道携手往外走。 宋嬷嬷并几个丫头早已在马车边候着了,宝蝉与春祺几人也在。 到了马车旁,江氏停下了脚,一脸愁容。 薛柠看出江氏有话要说,扯了扯她的袖子,“娘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 江氏牵起唇角,无奈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 薛柠歪了歪头,“到底是什么事儿让娘这么为难?” 江氏默默叹了口气,将一小包碎银子从袖中拿出来,“这是那日我答应还东平伯的银子,今儿难得出来一趟,本想说顺道往东平伯府走一趟,却又觉得不妥,还是柠柠替我将钱拿去还了的好。” 薛柠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是这件。 本来就是她欠的钱,但没想到江氏竟这样放在心头。 这十两银子又不多,她自己也可以还,只是那东平伯长得英俊挺拔,人到中年还颇为俊美,性格好,又持身端正,是个夫婿的好人选。 薛柠心思瞬间活泛起来了。 她也不是非要让江氏再嫁。 只想让她知道,这世间除了苏侯,多的是好男子,多出来走走看看总没错的。 “哎呀,我好像答应了要去兵部衙门接阿澈,这会儿过去,已是来不及了,若再去一趟东平伯府只怕时间更紧,还是劳烦娘亲替我将这钱还给东平伯罢,娘,真是辛苦你了。” 说着,提起裙摆便上了马车,“宝蝉,我们得赶紧走了,不然赶不上接阿澈下衙了。” 镇国侯府的马车如离弦之箭,走得很快。 江氏愣了愣,好半天才回神。 天气不大好,乌云挂在天边,看起来要下雨了。 宋嬷嬷撑伞走上前来,笑眯眯道,“也不是大事儿,若不然,让老奴替夫人走一趟?” 江氏无奈,“关乎柠柠的名声,还是我们一道去罢。” 到了东平伯府,江氏让人去给周老夫人递信。 谢晋多年未娶,伯府没有女主子,只有个周老夫人掌管着后宅。 门房往府上递了话,没多久,谢晋亲自迎了出来。 既然他来了,江氏也便没了进府的缘由,索性在后门便将银子给了他。 谢晋抬眸,看向妇人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顶。 回了宣义侯府后,江氏气色差了很多。 虽然精心画了妆容,却仍难掩眉眼间的疲惫之色。 “江夫人,要不要进府坐坐?” 江氏摇摇头,笑道,“我这身份,不合适。” 谢晋接过银子,“我母亲也挺想你的,进去看看她?” 说起周老夫人,江氏顿了顿,心情复杂,心底虽满是酸涩,面上却仍旧挂着个得体的微笑,“还是不了,伯爷替我向老夫人问声好。” 见江氏要走,谢晋幽幽道,“我听说,苏翊礼最近春风得意,常带人去各家铺子大张旗鼓买布料买首饰,那人入府多少年了,他对她,倒是越来越来好了,你呢,他对你这个正室夫人如何?” 此处由别人说出来也就罢了,但由面前之人说出口,总有一种讽刺意味儿在其中。 江氏喉咙微哽,心脏好似浸满了酸水,但又无可奈何一笑。 “其实也不久,满打满算才七年。” 谢晋轻嗤,“七年还不久?” 江氏微微一笑,一副认命的模样,“旁的人家,三妻四妾也是有的,这么多年,他才一个,已经给足了我体面,再说,当年纳聂氏入府,他与我谈好了条件,只要人,不要孩子,这些年,他说到做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谢晋嘴角微抿,讽刺道,“当初他要娶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氏目光恍惚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已想不起苏翊礼年轻时是什么模样了。 甚至,她连他现在长什么样都有些模糊。 十天半月才能见一次,每次见面都会因为聂氏吵架。 他对她再也没有好脸色,而她,面对的总是他的满脸怒容与不耐。 他们夫妻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更别提,亲亲热热地说几句窝心话。 但这些都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内帷之事,也不好同外男言说。 江氏心头发涩,转眸看向男人腰间那只洗得发白的荷包,心头微微一震。 她轻轻抬起头,望进男人讳莫如深的眼睛里。 谢晋避开她审视的视线,轻咳一声,“你——” 话一开口,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毕竟他们关系尴尬,若非苏翊礼从中横插一手,当年差一点儿便成了夫妻。 当然,要怪也只怪他自己。 非要在寒冬腊月去南方做生意,又不小心落了山崖,休养几个月身子才好全。 等他回东京时,江氏已经坐上了嫁去宣义侯府的花轿。 他意志消沉了一年多,才离开东京。 后来又往塞外去了几年才回来。 如今重新在东京扎根儿,他清楚,自己始终会与江氏碰面。 所以那日在镇国寺,他才故意玩了个小心机。 区区十两银子而已,不过是他指尖一点儿流沙,可却是他能见江氏的一个契机。 他知道,自己已再无机会,只是想……多看她一眼而已。 “锦娘,别委屈自己。” 谢晋缓缓开口。 平平淡淡几个字,却能让人感觉出浓浓的不甘。 还有那种压抑的痛苦。 江氏睫羽轻颤,心脏发紧,密密麻麻的,说不出的疼。 她看着眼前早已褪去少年模样的男人,咽下满腹委屈,淡笑一声,“多谢谢伯爷关心,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只是转身提步时,双脚发软,身子差点儿倒下。 谢晋伸出手,想扶她一把。 江氏却避开了他的触碰,在宋嬷嬷的搀扶下飞快上了马车。 谢晋望着那马车远去,眼底一阵自嘲。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为苏翊礼生儿育女,过得还算不错。 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多看她一眼。 他气的不是别的,是苏翊礼当初明明说好了要对江锦娘一生一世好,却又在婚后数年纳了一房妾侍,纳了妾也就罢了,又放任那妾侍压她一头,整日在外耀武扬威,嚣张跋扈。 姜家的嫡女,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若当真不爱了,还不如早些放手。 谢晋眸色深了几分,大手在袖中默然攥紧。 有的是人喜欢江锦娘。 他不珍惜,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 第293章 我与他偷情? 苏誉从卫家出来后,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气不过,想让江氏重新为自己出头。 因那会儿薛柠带着镇国侯府的几个丫头在江氏身旁,他没出现。 后又发现江氏的马车并未直接回府。 于是,他暗自跟着江氏的马车,一路来到了东平伯府。 他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幕。 东平伯府那位一心只想着经商的谢伯爷,竟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宣义侯府的大夫人江氏。 他是男人,最懂男人的眼神。 当下冷笑一声,也没当场打破谢晋与江氏的奸情。 而是骑马回到苏家,走进母亲柳氏的院子。 之后,柳氏便一脸急切地进了梨园。 那时,聂氏还歪在矮榻上喝药。 听了柳氏的话,蓦的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眸,“你说,大夫人在外与男人私相授受?” “是啊。”柳氏勾起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是阿誉亲眼瞧见的,说是大夫人还给谢伯爷送了一个荷包,也不知那荷包里装的是什么,总之,定是大夫人耐不住寂寞,二人有了奸情!” 二房接连损失了两桩婚约。 虽说当初都是江氏撮合促成的。 可最后,都被薛柠毁得什么都不剩。 苏溪被发配去了老宅,苏誉又与卫家退了婚,苏茵嫁了个瘸子洛文钧,连个科举都没考上。 柳氏恨来恨去也不知道恨谁,最后只能恨到江氏身上。 这么多年,江氏把持着宣义侯府的掌家权,苛待二房,又不将苏溪与苏誉的婚事放在心上。 苏茵与洛家做亲,她这个做主母的连面都不肯露,眼看下半年就是苏茵与洛文钧成婚的日子,江氏却从不提起阿茵的嫁妆,先前她看中的那座玻璃的屏风,说了几次也不肯给,当初给薛柠的添嫁那么多,给阿茵的还不知剩下多少,说到底,她不过是瞧不上二房而已,根本不会给阿茵好东西! 这些日子,柳氏越想越难受。 她早就不想看到江氏继续掌家了! 趁此机会,她只想让江氏快些身败名裂,最好被侯爷休弃才好! 等聂氏上了位,自然会讨好她和董氏。 聂氏眸光多了几分深意,难得有人能与她统一战线。 将药碗递给丫鬟,她坐起身子,嘴角噙着笑,“此事不好外传,是高门大户要脸的事儿。” 柳氏急道,“如今妹妹才是咱们侯府的话事人,难道妹妹就看着大夫人与外人勾搭成奸,辱没苏家的门楣?” “二夫人莫急,再怎么样,也要等侯爷回来再说不是?”聂氏轻笑出声,这么久,她怎么也找不到江氏的错处,又陷害了她好几次,侯爷也没将她休了,可见侯爷对她不是没有感情,但若她当真与外人有染,那事情便好办了,即便不是真的,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埋下,很快便会长成参天大树,“但江氏当真会与外人偷情?我怎么不信呢?” “我骗妹妹做什么。”柳氏呵笑,“若非阿誉看见,我也不敢相信,江氏循规蹈矩多年,是多少高门主母的典范,若非此次被抓住错处,这宣义侯府主母的位子,只怕——” 她欲言又止,聂氏却听懂了。 她想上位,只有将江氏拉下来。 但江氏膝下还有苏瞻这个世子,地位不好动摇。 而今秋水苑又插不进耳目,想下药也没有路子。 聂氏漫不经心垂下眉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柳氏还要说什么,聂氏摆摆手,笑道,“姐姐不用多说了,我心里都明白,你放心,我若真做了主母,定会多多照顾二房和三房的。” 柳氏放下心来,心满意足离开了梨园。 傍晚,苏翊礼回了侯府,照例先回聂氏屋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江氏才换好衣服坐下,便被沉着脸走进来的男人打了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 苏翊礼怒不可遏,大袖一甩,直接将房门关上。 宋嬷嬷和几个丫头都被关在了门外。 江氏被打翻在矮榻上,半张脸映出几个红色的指印。 苏翊礼还不解气,冲上前来,揪着衣襟将她拉起来,面容扭曲,“你今儿做什么去了?” 江氏浑浑噩噩对上男人那张满是怒火的脸,感受到脸颊上的刺疼,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苏翊礼见她落泪,愣了一下,大手扼住她的咽喉,冷笑道,“谢晋才回东京多久,你就这么按耐不住了,江锦娘,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你就不怕,我休了你?” 男人的话,仿佛一记重锤,砸得江氏头晕眼花。 “你说什么?” 苏翊礼气得心肝脾胃肺都疼,手指收紧了几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与谢晋的事儿,都被人看见了,你还装什么糊涂!” 江氏很少见苏翊礼这样发怒,呼吸一阵困难。 她脖颈青筋暴起,脸色涨得发紫。 苏翊礼见人说不出话来,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神色怔怔地将人放开,身子颓然坐到一旁。 江氏狠狠咳了几声,一张俏白消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窗外冷雨潇潇,寒风击打着窗棂。 宋嬷嬷与丫鬟们担忧的声音不断传来。 江氏将胸口里沉甸甸的浊气都吐尽了,才抬起头来,看向身边余怒未消的男人。 倒也不说多生气,首先涌上心头的,竟是失望与难过。 “这还是你第一次打我。” “我——”苏翊礼眉头紧锁。 “苏翊礼。”江氏眨了眨发酸的眼睛,眼泪一颗颗往外滚,“成婚几十年,你第一次打我。” 苏翊礼嘴角微抿,看了一眼狼狈的妻子,恶心道,“我不是故意要打你,只是你与谢晋明目张胆偷情,惹怒了我。” 江氏觉得好笑,“我与他偷情?” “阿誉亲眼看见了,你还给他送了荷包,江锦娘,你如今多大年纪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就算你上赶着去找他,他还看得上你这半老徐娘的鬼样子?!你看看自己这副模样,休要自以为是了!” 第294章 最后一次机会 江氏心脏抽了抽,愣了许久,才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垂眸将耳边散乱的鬓发拂到耳后。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襟。 随后端坐在矮榻边,很快便恢复了世家贵女的清傲。 苏翊礼呵笑着说,“你心里,还没放下他罢?” 江氏转过脸,看向男人的眼神,透着淡漠与疏离。 嗓音几度哽咽,最后平平稳稳说出一句,“我与他,清清白白。” 苏翊礼对着女人红肿的半张侧脸,还有那上头的五指印,心中莫名不自在。 “总之,你之后在家闭门思过,不然,我迟早会给你一封休书。” 江氏抬起眸子,“你知道,如果我被休弃回家,等待我的是什么?” 苏翊礼冷笑,“你出身江家,世家贵重,容不得一个弃妇,回去之后,你只有死路一条。” 江氏心如死灰,哂笑一声,“你明白就好。” 苏翊礼也并非真要她死,只沉下脸,道,“你自己反省,我先走了。” 江氏没起身送他,等人开了门,冷风扑到面上,才恍惚着反应过来。 宋嬷嬷见她被打得半张脸高肿,吓得噤了声,又慌忙叫小丫鬟去烧热水煮鸡蛋。 “侯爷怎么……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夫人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正妻啊……”宋嬷嬷吓蒙了,望着江氏脸上的伤,心里止不住的疼,“夫人……夫人你说句话。” 江氏一直僵坐在矮榻上没动,宋嬷嬷见她似是出了神,哭得老眼都红了。 江氏闭了闭眼,眼中最后一丝雾气落下。 她沉沉的叹了口气,胸口好似裂开一般,疼得人头皮发麻。 她抬起无力的手,抚了抚宋嬷嬷苍老的后背。 这是当年她出嫁时,母亲拨给她的人。 如今跟着她在苏家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了。 风风雨雨二十多年都过去了。 临到了了,却被夫君打了一巴掌,叫她在下人们面前颜面全无。 江氏幼承庭训,是江家最优秀的嫡女,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可她深陷在这婚姻的牢笼里……好似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怎么也挣脱不出去。 要和离吗? 她第一次,默默在心里问自己。 江氏被打一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宣义侯府。 谢老夫人听闻此事,将宋嬷嬷叫来一问。 只说是与东平伯还银子,让二公子误会了。 再说偷情,哪有人在人家大门口偷情的? 那会儿一堆下人都在门口看着呢,四周还有路过的百姓。 倘若夫人当真与谢伯爷有什么,便叫夫人天打雷劈。 宋嬷嬷这么一说,谢老夫人也知道苏翊礼犯了错,定是听了那聂氏的谗言。 宋嬷嬷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地跪在谢老夫人面前,“如今侯爷闹着要休妻,夫人已是伤心难过得起不了身,现在不能到万寿堂伺候,还望老夫人见谅。” 江氏身后有江家撑腰,还有苏瞻这个位居高位的儿子,休妻是不可能休妻的。 苏蛮虽是女儿,却也是谢老夫人宠爱着长大的。 一听说母亲被打,苏蛮当着谢老夫人的面儿便哭了一通,哭得差点儿晕过去。 眼看事情似乎越闹越大,谢老夫人不得不亲自替江氏主持公道。 苏翊礼还是宿在聂姨娘房里,谢老夫人将人叫来,让他给江氏道歉。 苏翊礼满心不愿地低了头,夫妻几十年,各自的秉性都是了解的。 他知道,江氏有自己骨子里的骄傲,不会当真与谢晋偷情,只是那会儿刚听说她私下见了谢晋,心里窝了火,没忍住才打了那一巴掌。 他也明白,她是故意在用这一巴掌拿捏他,也仗着他不敢休妻,才做出这番委屈姿态。 他道歉,给个台阶,此事便就此揭过了。 日后他们夫妻二人,即便再没了曾经的热情,却也能过得相敬如宾。 这二十几年,他们都是这样吵吵闹闹过来的。 谁也不会把那点儿芝麻绿豆的小事,放在心里。 给江氏道完歉后,苏翊礼看江氏一眼,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秋水苑。 江氏拢着披风坐在罗汉床上,乌发垂落在肩头,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明明从前他们也吵过架,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让人心里发冷。 苏蛮还是第一次看自家娘亲露出这样绝望的眼神,仿佛一潭死水一般,没有半点儿波澜。 “娘——”苏蛮搂着江氏的手,心疼极了。 江氏却没哭,泛红的眼睛勾起个笑,“蛮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娘亲很懦弱?” 苏蛮瘪了瘪嘴,“没有,就是觉得娘亲很可怜。” 江氏怔道,“很可怜吗?” “是啊。”苏蛮道,“爹爹打了娘,娘的脸都肿了。” 江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觉得疼,倒是心里疼得更厉害。 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巨石,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但她还是强撑着,哄了哄苏蛮。 女儿走了,偌大的院子,显得越发空旷。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她走到箱奁前,将当年她与苏翊礼的婚书拿了出来。 昏暗的烛光下,是少年人笔走龙蛇的字迹。 她的字迹娟秀,依偎在男人名字旁。 苏翊礼,再给你一次机会。 江氏在心底对自己说。 …… 苏家差点儿闹成一团,而苏瞻却一无所知。 古井凶案宣布告破,犯人在刑部被问了罪。 今儿苏瞻与李长澈一块儿列席。 不少百姓都挤在刑部衙门口,都想看看那古井凶案的杀手长什么模样。 看来看去,发现那凶手也只不过是个文弱书生。 年纪也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白白嫩嫩的,面容极为干净。 只看着便是个阴郁的,倒不是说他的长相,而是眼神深处,藏着让人不舒服的锋芒。 犯人对十几桩凶案供认不讳,刑部下了斩立决的文书,先将凶犯收押在刑部大牢里。 此案也就过去了,刑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恭维起抓住凶手的李长澈来。 如果不是他,这凶手差点儿杀了一个怀孕的妇人。 刑部诸位都对李长澈刮目相看。 原以为是个富贵公子,没什么本事,探花的功名说不定也是靠镇国侯弄来的。 谁曾想,人家是真有本事。 朱大人笑吟吟道,“今儿下着雨,正适合去楼里找几个小娘子一块儿喝杯小酒,李世子,要不要同往?” “不了。”李长澈面色清冷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对面不动如山的苏瞻,侧过脸对朱大人道,“今儿答应了夫人回家用晚膳,一会儿还要去卫大学士府上接她回家。” 第295章 少年男女,容貌登对 众人一听,都乐了。 在座的都是成了婚的,但大部分男人都只会在家里作威作福。 又左拥右抱,三妻四妾。 很少有人如李长澈这般,将一个小妻子如此放在心上。 “看来,李世子对自己的夫人,甚是宠爱啊。” “不是说上次从镇国寺回来,夫人被世子责罚得哭了一路吗?” 坊间流言,处处都是谈资。 苏瞻掀起黑眸,对上李长澈潋滟深邃的桃花眼,似乎对薛柠哭了一路的事儿很感兴趣。 李长澈勾唇笑了笑,仿佛与众人开玩笑一般,“不与诸位闲聊了,雨越来越大,一会儿赶不上接人了,小丫头会闹,还不好哄。” 听李世子这宠溺的语气,与传闻中相差太大。 不少人都说李世子不喜那个新婚妻子,这么看来,流言果然是流言,当不得真。 众人不敢强迫,都笑着客气道,“那李世子慢走啊!” 李长澈眉目高挺,遥遥对苏瞻道,“苏大人,告辞了。” 男人临走前,那双高眉深目里,满是得意的挑衅。 苏瞻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躁,想不出薛柠在李长澈面前闹脾气是什么样子。 在他面前倒是一直很乖巧,他说东,她不敢说西的。 朱大人笑呵呵地凑上前来,又问,“苏大人,您要不要一块儿去?” 想起还躺在家里的谢凝棠,苏瞻也没什么心情,起身往外走,“不去了。” 朱大人擎着伞,贴心地遮住苏瞻的发髻,毕恭毕敬的说,“苏大人家中,也有娇妻在等?” 苏瞻心里正烦乱,正好走到门口,镇国侯府的马车便到了。 天上雨那么大,一抹娇俏的烟紫色身影就那么不管不顾地从马车里跳下来。 李长澈似乎怕她脚下沾了水,忙将人抱进了怀里。 隔着雨幕,又不知他们夫妻说了些什么。 李长澈长腿一迈,便搂着女子直接上了马车。 少年男女,容貌登对,看起来便好似一幅画一般。 朱大人眉眼都柔软了起来,“那位,就是薛将军的女儿薛姑娘罢?” 苏瞻心底的不耐都快溢出来了,瞥见薛柠脸上那一晃而过的灿烂笑容,俊脸沉得难看。 朱大人还在一旁絮叨,“她不是苏大人的义妹么,怎么不过来打声招呼?” 苏瞻脸色愈发的冷,乜着眼,“朱大人还有事?” 朱大人反应过来,才发现身边的上峰脸色不太好看。 又蓦的想起坊间那些流言。 那位薛姑娘,曾经是喜欢苏大人的。 又与苏大人青梅竹马长大,感情深厚自不必说。 只苏大人对她实在无意,才被苏大人嫁到了李家。 只怕这三人关系尴尬着呢,难怪李世子总是有意无意的在苏大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娇妻。 他又惯常乐呵呵的笑起来,“天色不早了,苏大人,您也慢走。” 苏瞻捏了捏眉心,转了个方向,视线再没落在镇国侯府的马车上。 墨白取了雨伞过来,将一身冷清的主子接到马车里。 苏瞻心情更加低沉烦躁,太阳穴突突的疼。 只恨不得薛柠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平白惹人厌烦。 …… 纵然被男人抱得及时,但薛柠的衣裙还是湿了大半。 李长澈脱下披风,将人裹紧,抱在怀里,“怎么就过来了,不是说我去接你?” 话虽这么说,男人心情却极为愉悦,半点儿没提苏瞻也在的事儿。 薛柠眨眨眼,只露出个脑袋,小脸一动,便贴上了男人坚毅的下颌。 男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松香,在雨天里特别好闻。 皮肤冷白又滑腻,比女子的还要柔软。 薛柠舒服地蹭蹭,窝在他怀中。 “这不是早早与林夫人谈好了么,我想你,就先过来接你了。” 说着脸颊微微发红,没敢看男人的眼睛。 小丫头难得这般直白的表达爱意。 李长澈唇角微扬,蹭了蹭她柔嫩的脸颊。 想起临走前苏瞻那难看的脸色,心情更是不错。 又问了问今儿陆嗣龄与卫枕燕的婚事如何。 薛柠一一都说了,抬起下巴,“阿澈,淑妃娘娘的生辰宴,我要去么?” 李长澈侧了侧脸,亲了一下她的唇角,“柠柠不想去?” 薛柠摇摇头,“倒也没有。” 只是心里总有点儿不踏实,也说不上来。 李长澈捏捏薛柠的脸蛋儿,轻笑,“柠柠去见见世面也不错。” 薛柠抿抿唇,“也好,只是我什么都不懂,也没进过宫,怕丢了镇国侯府的脸面。” “什么颜面不颜面?”李长澈唇角勾起,“父亲从前大闹皇宫的时候你还没出生,镇国侯府在东京立足,拼的从来不是什么士族规矩与体面,而是手里的军功。” 薛柠眼睛有点儿热,笑起来,“若夫君这么说,那我可就仗势而为了。” “不过一个宫宴而已,不过是个让柠柠同那些世家妇认识的机会,不必太过看重。”李长澈抱了抱某人那把勾魂细腰,“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无人敢欺负你分毫。” 那日要去的官眷何其之多。 光是觊觎李长澈想嫁到镇国侯府的年轻姑娘不知凡几。 再加上,秀宁郡主和苏家几个姑娘都是要去的。 薛柠轻轻哼了声,她不擅发脾气,哼起来的模样跟猫儿似的,“那你不许看别的姑娘。” 李长澈格外喜欢薛柠吃醋的样子,“你说,除了看你,我还能看谁?” 薛柠伸出手指,揪了揪男人挺拔的鼻尖,“让我发现,你就惨了。” 若是旁人敢如此对他,早就断手断脚了。 李长澈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享受似的,任由小姑娘在他身上作乱。 “你放心,除了你,我心中不会再有别人。” 薛柠这才翘起嘴角,奖励似的,在男人唇上印上一吻。 到了镇国侯府,李长澈照例将人抱回濯缨阁。 姑娘与姑爷蜜里调油,宝蝉与夏阑等人早已见怪不怪。 夫妻二人一块儿用了晚膳,天色黑得差不多了。 宝蝉与春祺二人便准备好了热水,并肩坐在廊下。 雨丝连成珠,挂在屋檐上。 除了雨声,便是房中掩映的急促呼吸声。 过不了多久,便又响起女子压抑的哭泣与男人低低的喘息。 春祺越听耳根子越热,宝蝉也不大自在。 第296章 出血 春祺道,“那可是千工拔步床。” 宝蝉道,“春祺姐姐,你听见了没有。” 春祺竖起耳朵,“听见什么?” 这仔细一听,便听见少夫人低声唤世子夫君的软糯甜声。 莫说是男人,便是春祺都感觉身子一软,只恨不得将命都给少夫人算了。 宝蝉自然也听见了,小脸红扑扑的,“姑爷还真是龙精虎猛啊,就是不知我家姑娘什么时候能怀个孩子,哈、哈。” 春祺也笑,尽量不去听屋里的响动,突然想起一事,“咦,宝蝉,世子与少夫人这么频繁,少夫人多久没来月事了?” 宝蝉道,“我家姑娘身子不好,月事一向不准,有时候一两个月才来一次,之前最长一次三个多月没来呢,不过在宣义侯府,姑娘很少愿意麻烦江夫人和苏世子,所以很少叫大夫给她瞧病。” “几个月不来?”春祺一愣,担忧起来,“少夫人如此,是不是不利子嗣?” 宝蝉也担心,“上次赖神医是说过,不过,姑娘已经在吃药了,那补药每日都在认真喝,只是身子一直没调理回来,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子嗣的事不急。” 春祺一听,这才放了心。 原先她是担心少夫人与宝蝉年纪小,不知妇人容易生暗病。 尤其是那月事不准的,或是不来的,不能生孩子倒是其次,只怕身上有病才是真的。 既然赖神医都说少夫人没有大碍,那她的担心便多余了。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只觉屋内不知何时才结束,干脆一块儿去小厨房找了几碟子零嘴,叫上张嬷嬷吃了会儿小酒。 又不知过去多久,房中激烈的声音终于停歇下来。 薛柠餍足地吐出口热气,身子还颤巍巍的。 厚厚的帷帐仿佛一个小结界,将他们二人笼罩在此。 大床上,空气里都是情欲挥洒之后的靡靡味道。 男人没将她放开,大手还紧紧扣着她的纤腰。 她喘息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但男人比她清醒得更快。 带着湿意的薄唇流连在她唇边,又顺着脖子往下。 最后停在她柔软之处。 薛柠被亲得实在受不了了。 纤细的指尖嵌入男人乌黑的长发里。 眼神迷离的唤了他一声,“别亲了,阿澈。” 说着,身子又是一抖。 有什么东西—— 彻底进了那处港湾。 薛柠红着脸愣了愣,缓缓睁开湿润的眼帘,对上男人深邃潋滟的眸。 “不是说,暂时不要孩子么?” “有定灵珠在,不会有事。” “真的么?” “嗯。” 男人呼吸沉了沉,搂着她的腰肢安抚,大手依旧不大安分。 薛柠想了想也是,那珠子日日挂在男人身上,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用。 他虽这么放纵,应当没事儿的罢?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薛柠浑身是汗,迷迷糊糊被人抱起来,洗干净身子才被男人重新抱回床上。 男人等收拾完她,才进了净室收拾自己。 薛柠腰身软得厉害,满脸潮红地靠在软枕上。 借着帷帐外的昏暗的灯烛,却突然看见被褥上那一抹残红。 她蓦的坐起身子,凑近了仔细瞧。 圆房那日是她这一世的第一次,阿澈那般激烈的情况下她也没流过血。 后来数次,他们的每一回,都是正常的。 今儿是怎么了,分明男人格外温柔,与她缠绵时,处处顾忌她的身子没怎么用大力。 怎么就出血了? 薛柠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许久没来月事,无奈一笑,暗道真是虚惊一场。 揉了揉涨疼的腰肢,起身下床,叫宝蝉进来。 “姑娘——” 宝蝉推门进来,卷起床帏,又将支摘窗稍微支开,让屋里的味道散了些。 看见那被褥上的血红,宝蝉抬眼看来,也没往别处想,“姑娘的月事来了么?” 薛柠点点头,打开箱子找了身新的寝衣换上。 薛柠来的次数少,但宝蝉还是准备了月事带。 “这几日,姑娘可不能再由着姑爷胡来了。”宝蝉红着脸叮嘱,手脚麻利地将被褥换了,“姑娘的身子要紧,明儿奴婢让小厨房给姑娘炖乌鸡汤和五红汤。” “好。” 宝蝉想到什么,问,“姑娘来了月事,肚子还疼吗?” “不疼。”薛柠摇摇头,笑了笑,“说来也奇怪,自打与阿澈圆房后,我肚子便不疼了。” “这么说,姑爷还能治病了?”宝蝉打趣。 薛柠低眸一笑,“等你成婚后就知道了,男人若用得好,当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宝蝉笑嘻嘻的凑过去,打眼瞧见自家姑娘红润的脸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奴婢早看出来了,嫁个好男人,比吃什么补药都强,姑娘这是将姑爷当药用了。” 薛柠面红耳赤地瞪她一眼,“小心阿澈听见了。” 宝蝉忙捂了嘴,将新被子放到床上,“奴婢先出去了,姑娘,你仔细着身子。” 等薛柠收拾好自己,李长澈也洗得差不多了。 男人刚踏步而出,宝蝉便懂事地关上了房门。 见薛柠下了床,这会儿蹲在小阿黄的窝边逗猫,李长澈挑起眉梢,走到她身侧,“刚刚与宝蝉说什么说得那么开心?” 薛柠摸了摸小阿黄的小毛脸儿,“没说什么。” 李长澈从后搂住她,声线低哑,泛着一丝勾人的欲,“柠柠,用我用得舒不舒服?” 薛柠脸一热,愕然瞪大眼,“你听见了?” 李长澈好笑地亲了亲她的脸颊,“正好听见,说说看,为夫好不好用?” 薛柠转过头,又被男人捧着脸亲了几下。 她脸上有些发热,总感觉男人很喜欢亲她,但亲得太过。 她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怎么就亲不够似的? 见薛柠发呆,李长澈不满地将人拉近一些,“怎么不让为夫亲了?” 薛柠回过神,眸中映入男清隽绝伦的俊脸,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看得人心底发颤。 她清凌凌地嗔他一眼,“阿澈,你怎么跟个流氓似的。” 第297章 安分守己 明明去岁刚见时,她总觉得他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没想到在床上却是个混世魔王,翻来覆去的花样用不完,尤其是最近,技术越发见长…… 她用得当然舒服……而且每次都舍不得结束。 但总也有受不住的时候。 “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李长澈将人拉起来,抵着她的眉心低笑,“我是你的,柠柠可以一辈子用我,只要你用得舒服,若不舒服了,同我说,嗯?” 男人嗓音低低沉沉,好似淬了春药一般。 薛柠听得耳热,舔了舔唇,指尖点着他微微敞开的胸膛,遗憾道,“可惜,这几日用不了了。” 李长澈扬眉,“怎么?” “我——”薛柠靠在男人宽厚温热的胸膛里,“我月事来了。” 月事来了,也就意味着安全了,至少肯定没怀上孩子。 李长澈眸色微沉,大手往下,用掌心贴着她平坦的小腹揉了揉,声线低沉又魅惑,“肚子疼就跟我说。” 薛柠舒舒服服的哼唧了几声,“嗯。” 窝在男人怀里,薛柠一夜无梦。 醒来后,天光大亮,日光暖洋洋地从窗棂间洒进来。 帐中萦绕着鹅梨香,身边已经没了男人身影。 小阿黄端坐在她肚子上,见她睁了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似乎不满地喵呜了几声。 “小家伙,你喵喵喵的说什么呢?” “喵!” “小阿黄,说句人话来娘亲听听。” “喵喵喵!” 小家伙似乎气极了,嗓子拉得又长又响亮。 薛柠觉得好笑,伸手戳戳小家伙的脸。 不远处的食碗里还有一半的猫饭,水也是满当当的。 小阿黄是只小公猫,脾气臭臭的,傲娇地瞪着眼睛,屁股还坐在她腹上,毛茸茸的小爪子往她腹部轻轻按了一下,动作格外优雅。 薛柠捂着肚子,“哎,疼。” “喵!” 小阿黄眼珠子圆了些,似乎没想到自己动作这么轻,还弄疼了她。 薛柠扑哧一笑,索性坐起身,将小猫抱进怀里。 小阿黄眯了眯眸子,小小的脑袋,懵懂的神情,可爱得要命。 与它玩耍了一会儿,薛柠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小腹有些酸疼。 换衣服时,发现月事又没了,只零星流了点儿血。 但薛柠仍旧不敢小觑,连着六七日没让某人碰自己。 某人也很自觉,每晚搂着她睡,难得安分守己。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是萧淑妃的生辰宴。 因着夜里宫里准备了烟花,今儿这场宫宴夜里才真正开始。 但因入宫的人多,官眷们下午便要先进宫去。 一大早,宝蝉与春祺几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月初府里各处放了月例,侯府庶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薛柠最近几日的心思都在自己的铺子上。 虽说绸缎铺子与胭脂铺都有进项,但利润还是太少了些。 陆家留给她的几个铺子倒得差不多了,往里头怎么填补都是亏损。 她再怎么想法子经营,都比不上香奈阁背后的那位女老板。 人家那才叫有手段有想法,非但开了胭脂铺成衣铺书铺,酒楼生意也火爆。 她那家名叫肯德基的酒楼,比烟花之地还要热闹。 她亲眼去看过,夜里客人用饭,还有美人跳舞唱歌作陪。 但又与秦楼楚馆的经营方式不同。 那些女子不是妓子,名气极高,卖艺不卖身不说,若是想听那头牌杨姑娘唱一曲儿都得花大价钱,前排座位的票价高达几千两白银。 许多达官贵人,世家子弟都在她楼中消遣。 东京城里已有不少酒楼开始模仿,却都没有那女老板的效果。 薛柠看着手里的账本叹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老板取取经。” “哎呀我的姑娘,别愣着了,该装扮了。”宝蝉将今儿自家姑娘要穿的宫装取来挂在椸架上,“今儿宫宴上美人一定很多,大家铆足了劲儿要得到陛下的赏识做皇子妃,咱们也要好好给姑娘打扮打扮才是。” 第一次进宫,宝蝉也激动。 一回头,却见她家姑娘还咬着毛笔发愣,心里越发着急。 “姑娘——” “我知道了,这就来。” 薛柠还算平静,她又不是进宫选妃的,不过是去走个过场,正如阿澈所说,让众人认识认识她这个少夫人罢了,没必要装扮得太过隆重,以免抢了别人的风头。 “秋菊,此事你亲自去办。”她将一张纸条递给秋菊,“不管花多少钱。” 秋菊应了声是,低头往外走了。 春祺忙将薛柠拉到梳妆镜前,“少夫人别忙活了,眼看入宫的时辰就快到了。” 薛柠无奈一笑,“好好好,梳洗罢。” 她困倦地坐在铜镜前,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总是犯困。 薛柠打了个哈欠,任由几个丫头在她头上脸上忙活。 等她睁眼醒来时,镜中人已经梳好了发髻,戴好了首饰,那精致无双的眉眼,美得不似凡人。 薛柠自己都恍惚了一下,太招摇了。 她忙抬起手,想将发髻中那只金灿灿的凤尾簪取下来。 “就这样。”李长澈不知何时进来的,颀长的身子立在薛柠身后,微微曲腰,大手将那只凤簪重新插入女人发髻中,深邃的眸光看向镜中的人,“好看。” 薛柠肤如凝脂,巴掌大的小脸儿仿佛裹着柔光。 唇瓣嫣红湿润,娇媚里夹杂着点儿清艳。 那肌肤上盈盈的光泽,好似揉碎的春光,尽数洒在她脸上。 李长澈心口沉沉的跳动着,握住小丫头的手,将她牵起来。 薛柠有点儿不好意思,她很少有这样盛装打扮的时候,哪怕上回认亲宴,也没敢戴这么贵重的首饰,“阿澈,会不会太招摇了——” 李长澈目光很深,大手拢了拢她的脸,爱不释手道,“没事,我的女人,有招摇的资本。” 更何况,他养人如养花,养得越好,越要给别人看。 尤其是今儿苏瞻也要入宫。 他偏要让苏瞻知道,占尽先机不算什么,后来居上才是本事。 薛柠还想说什么,只看着男人眼底的灼热,便没再开口。 反正……有阿澈在,便是皇帝介意也不算什么。 再说了,到时候她低调些不说话便好。 第298章 吴静漪也要入宫? 李长澈带着薛柠出了府门。 镇国侯府侧门口停了几辆马车,训练有素的侍从们已经伺候在一旁。 “嫂嫂!”李长乐同样一袭宫装,精致可爱得如同瓷娃娃一般,一见着薛柠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嫂嫂,你今儿好美!” 说着,人已经扑了上来。 李长澈神色冷冷地将人拦住。 李长乐撅起小嘴,不满意,“嫂嫂,你看哥哥啊!” 薛柠含笑越过李长澈,主动握住李长乐柔软的小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想着,长乐也算是秉承了李家人一贯的容貌,脸上虽还有几分稚气,却也是个娇美的。 也不知上辈子二皇子看中的女子是谁,但李长乐出身河间李氏,又是长得好,难免不被瞧中。 “我一会儿能不能与哥哥嫂嫂同坐?”李长乐贴上来。 薛柠挑了挑眉梢,“你不想同夫人一起?” 李长乐抿抿唇,“不想,大伯母阴晴不定的,跟她坐一起我束手束脚,连话也不敢说。” 薛柠笑笑,几日不见的温氏已在后面的马车上坐好了。 母子二人关系不睦,阿澈并未见礼。 只有薛柠去温氏的马车旁请了个安。 李凌风在外养了个金丝雀,许久未曾回府,今儿也只有温氏一个人进宫。 温氏一根嫩白的手指挑起帘子,冷恹恹地看了一眼前头的马车,没见李长澈人。 但薛柠一抬眼,却看见了坐在温氏身边盛装打扮的吴静漪。 “阿漪给少夫人请安了。” 吴静漪身子未动,嘴角带笑,稍稍行了个礼,细看之下,眼底都是挑衅与得意。 薛柠蹙了蹙眉心,“娘,她怎么也要入宫?” 温氏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一声,“我专门让她进宫陪我的,怎么,不可以?” 薛柠没话好说,自打她那位侯爷公爹不回来之后,温氏最近越发放飞自我。 不过还是能看出她睡得并不好,眼下两团乌青,即便抹了胭脂也能看出来。 只是她长得美,虚弱冷淡的模样也比别的女子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 “少夫人不会不希望我进宫罢?”吴静漪委屈巴巴的咬了咬唇,一双泪盈盈的眼睛看向温氏,“夫人,若是如此,阿漪还是不去的好。” 薛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演。 温氏睨着薛柠,“你不想让她去?” 薛柠神色若定,“没有,只是今儿说是淑妃娘娘的生辰宴,实际却是大皇子与二皇子的选妃宴,你确定要去?” 吴静漪阴阳怪气道,“少夫人说要为我的婚事做主,难道我吴氏的女儿便不能参加选妃宴么?” “行。”薛柠微微一笑,“只要吴姑娘愿意就好。” 吴静漪眯起眸子,笑容可掬,“我若能嫁给皇子,还能为镇国侯府长长脸呢。” 薛柠语气清冷淡漠,也跟着笑了笑,“镇国侯府的颜面,靠得从来不是嫁女儿,而是手里的军功,更何况,你也算不得是镇国侯府的女儿,妹妹姓吴,是吴家的。” 吴静漪一噎,转眸看温氏一眼,可怜兮兮的,“夫人,我说不过少夫人,不过我既借住在侯府,自然是真心实意为了侯府好。” 李凌风连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也不出现,温氏冷笑一声,又想起娘家那堆烦心事儿,心情有些烦躁,“行了,没什么好吵的,我虽答应吴夫人带你入宫,你也未必选得上。” 吴静漪小脸儿笑容瞬间淡了些,凝固在嘴角,“是,阿漪知道了,夫人莫生气,阿漪也不是故意惹少夫人不高兴的。” 温氏又抬起眼眸,问,“李凌风人呢?” 薛柠温声道,“柠柠不知,只听下人说,爹爹昨夜还宿在那弦音楼。” 温氏心里盘算着自家弟弟前些日子递到府中的书信。 温家落败多年,弟弟温谦一个人支撑着温氏门楣。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温氏却是日薄西山,一日不如一日。 弟弟没什么本事,右腿又被人打瘸了,在李家的帮衬下,家里娶了几房妻妾,但那些个女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年年闹矛盾,时常闹到温氏这个姑子面前来,很是难看。 温氏不大爱管温家的事儿,一向都是李凌风插手。 李家给了温谦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让他糊口,照顾妻儿。 自那之后,温家好些年没动静。 最近温谦来信说,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读书不好,又不肯在武艺上下功夫,眼看弱冠之年,还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说了几年的婚事前儿也告吹了,女方也不知哪儿得来的消息,说是温氏在李凌风面前失了宠,温家拿不出丰厚的聘礼,又没了李家这个靠山,那女子瞧不上温家,不肯嫁过来。 温谦顿时急了,先派人来侯府打探了好几次消息。 之后又明里暗里求温氏让李凌风这个姐夫给他儿子一个官职。 李凌风照顾温家多年,金银钱财都搭上了,不可能这点儿小事不答应。 但温氏几次三番在家里等,等不到李凌风回来。 偶尔回来一次,也只是到书房,不等与她见面,便又离开。 看那模样,倒像是当真嫌恶了她,不肯再与她亲近,连见她一面也觉得恶心。 她不是没让人去弦音楼请他回来,但人顾忌着那金丝雀,只说等几日再回。 这一等,又四五日过去了,还是不见踪影。 也不知外头那金丝雀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温氏出了会儿神,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从前明明最厌恶李凌风靠近,如今他真不来了,她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痛快。 但她不觉得自己这是爱他,只是习惯了他的照顾而已。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她要尽快适应没有李凌风的日子。 所以,哪怕李凌风没有回府,她也是有傲气的,再没让人去外头找过他。 “他还不回来?” “这柠柠就不知道了。”薛柠扬起一个无辜的笑脸,“若不然宫宴结束后,我替母亲去弦音楼走一趟?” 第299章 幸好只有她重生 她只是一个儿媳,哪敢对公爹的行踪置喙。 “不用。”温氏冷笑了一下,懒懒地对薛柠道,“你也走。” 温氏一向如此,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薛柠福了福身子,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李长乐已经坐进了车里,一见她上来,便要拉她坐一块儿。 原本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李长澈掀开眼帘,一个眼神便叫李长乐悻悻地放了手。 马车一路出发,穿过几条长街,终于驶入禁宫主道。 到了宫门口,许多人已经下了车,缓步往前行。 镇国侯府的马车来得晚,走在最后。 前头是看不见的队伍,比宫里每三年一次的选秀还要热闹。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下午还是个好天气,这会儿云层逼了过来,已有些阴暗了。 薛柠担心路上无聊,拿了个话本在车上。 李长澈今儿无事,便将人搂在怀里,与她一块儿看起了闲书。 李长乐伸长脖子往薛柠身边靠,很努力的在加入。 话本里的故事格外猎奇,讲的是一对少年夫妻兰因絮果的故事。 纵然那夫妻二人吵吵闹闹多年,中间分分合合,但二人还是相爱的。 最后女子病死在异乡,男人后悔没见妻子最后一面,竟跟着殉了情。 李长乐黝黑的目光落在那页面上,轻哼一声,“怕也是只有话本子里才有这样的深情男子了,哪有男人当真会为了一个女人殉情的,写得太假,嫂嫂,你说是不是?” 李长澈没说什么,低哑的声音悦耳动听,“柠柠,翻页。” 薛柠听话的翻了一页。 李长乐急道,“嫂嫂,最后一行我还没看完呢。” 薛柠又翻回来,等李长乐看完了,才翻到最新一页。 一家子正津津有味地看到那女子复生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便听马车外传来一阵喧嚣声。 李长乐好奇,飞快打起车帘,往外一瞧,“咦,那不是宣义侯府的马车吗?” 薛柠眸色微动,注意力依旧在话本上。 那女子复生了,男子也复生了。 这剧情……有点儿说不出的奇怪。 但又怕身后男人看出什么,她表情越发镇定自若,甚至还做出第一次看这种话本的疑惑与惊讶,“阿澈,你瞧,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儿,这女子居然重生了,她那前世的夫君怎么也跟着重生了。” 薛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庆幸,幸好书外重生的只有她一个。 若叫苏瞻也重生了—— 她先是心里一慌,随后又反应过来。 即便他重生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反正他最厌恶的就是她这个妻子,说不定都不需要她想法子,他自己便会主动远离她。 罢了罢了,如今她都嫁人了,还想那些做什么。 再过两年,她怀了孕,生下李家的孩子,在李家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日后相夫教子,打理好自己的家业事业,这一生过得顺遂平安健康便是福气。 “嫂嫂,那就是秀宁郡主吧?”李长乐收回目光,指了指刚下车的宫装女子,促狭道,“她这是直接被抬进宫里?” 秀宁郡主在镇国寺被推下石阶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前段时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薛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许多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谁知那懿王殿下并未发难,这事儿看起来比天大,结果却如同一颗石子丢进了大海里,没有半点儿波澜起伏,只知宣义侯府请了不少大夫给少夫人看病,就连宫里的太医也去了。 薛柠这才将缓缓目光挪到车外。 果见一顶软轿被几个宫女太监抬到了宣义侯府的马车旁。 四周都是年轻的贵女与雍容华贵的夫人们,一个个都羡慕的看着她。 苏瞻亲自扶着谢凝棠下了车,又搀她坐进软轿里。 谢凝棠眼睛似是红了,眼角还挂着泪珠,也不知怎么看了过来。 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尖锐的暗芒,随后手臂一抬,勾住苏瞻的脖子,“夫君,我腰疼。” 周围的眼神瞬间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一个个都低声议论着苏瞻对娇妻的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苏瞻也算给谢凝棠颜面,“给你揉揉?” 谢凝棠舒服地眯起眼睛,“嗯,还是夫君揉的最舒服。” 苏瞻神色如常,“进了宫,我让人找个暖阁让你休息一会儿。” “没事的夫君,我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女人神态娇羞,身子靠在软轿上,眉目含春,“那我先进去了,夫君,你一会儿记得来寻我啊。” 苏瞻淡道,“嗯。” 那副清冷自若的神情,引得周遭少女掩唇偷瞄。 “不是说苏大人是个清冷的人么,怎么他对郡主那么好?” “人家是郡主能一样么?再说了,早听说苏大人心里有个白月光,只怕就是秀宁郡主。” “苏大人生得一表人才,又位居高位,还对妻子这般宠爱,真是羡煞人了!” “若我能给苏大人做妾也好啊。” “你倒是想给他做妾,只怕人家也不要。” 那倒也是,苏瞻上辈子虽对她不好,却从未有过纳妾的念头。 他一直为秀宁郡主守着本心,如今如愿以偿娶了她做妻,更不会与别的女子纠缠了。 薛柠如今当真是心如止水,就连看苏瞻与谢凝棠秀恩爱,心情也格外平和。 他们早该在一起的,最好是三年抱两,日后再不要来她面前晃悠。 近来谢凝棠越发收敛,许是发觉懿王不会为她与镇国侯府作对之后,她每次见自己,态度都还算和善,苏瞻也会主动避开她去明月阁的日子,与她已有小半月没再见过。 她能感觉出苏瞻对自己的疏离与回避,如此,正合她意。 今儿宫外官员们的家眷入宫,很少有人有这样的殊荣。 镇国侯府倒是可以马车直入,不过薛柠不想那么早进。 正好阿澈又愿意陪她在此消磨时间,她更不愿早进皇宫那个牢笼了。 苏瞻送走谢凝棠,回过头,看见了镇国侯府停靠的马车。 只是目光远远递过去时,薛柠正好将车帘放下。 第300章 宫宴 他只看见女子昳丽的半张小脸儿,还有那身织金流彩的华丽宫装。 李长澈就坐在她身边,宽大的手掌,挡住了女子半张如花似玉的面容。 苏瞻蹙了蹙眉,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墨白小跑过来,“世子,打点好了,夫人与少夫人她们都进去了,我们也快些进去罢。” 苏瞻闭了闭眼,直接将薛柠的身影抛之脑后,往崇德门旁边的小门走去。 此处入宫,比崇德门更近更快。 最近他的头疼病好了许多,许是三魂香起了效果,也许是他已经很少想起薛柠的缘故。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嫁了人,与别的男人怎么样,也与他不再有半点儿干系。 他只要忘记这个女人,脑子便格外清醒。 首辅之位,他势在必得。 不管李长澈怎么跟他争,他的资历在这儿。 争,也要看本事。 苏瞻大步往前,走上宽阔的宫城夹道。 两侧几十米高的城墙如同牢笼一般。 天色阴暗,两侧宫女太监们悉数低眉垂目,不敢仰望这位位高权重的少年权臣一眼。 苏瞻抬起眼,巍峨轩峻的长乐宫遥遥在目。 精致华丽的宫灯缓缓挂在廊檐底下,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天光之下熠熠生辉。 今儿宫宴便在长乐宫举行,长乐宫的左侧,便是皇帝为了庆贺萧淑妃生辰修缮的延禧宫。 长风万里自宫墙外吹来,男人昂首阔步,心境平和如水,走进了长乐宫。 可他没想到—— 距离他人生天翻地覆,也只剩下不过两个多时辰的光景了。 …… 入宫的人太多,薛柠差不多等了小半个时辰左右。 温氏与吴静漪没了耐心,已提前进了。 等着等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就靠在男人怀里,睡得很是香甜。 还是李长乐激动的将她叫醒,她才缓缓睁开眼,迷惘道,“阿澈,到家了吗?” 李长乐笑吟吟道,“说什么呢嫂嫂,是到宫里啦。” 薛柠一个激灵人便醒了,揉了揉眼睛,望了望身后抱着她的人,“阿澈,你怎么不叫我?” “见你睡得香,再睡会儿也没事。”李长澈揉了揉小丫头的脸,“昨晚没睡好?” “没——”薛柠打了个哈欠,小脸儿莹润泛红,“睡得挺好的。” 他们好几日没有过房事了,所以薛柠最近睡得都不错。 只是身子还是会有些疲累,想来大概是睡不沉的缘故。 下了马车,李长澈也问她要不要软轿。 薛柠摇摇头,“我走一会儿,这样人就精神了。” “在马车里都坐累了,我也跟嫂嫂一块儿走一走。”李长乐弯起眼睛凑上前来。 李长澈率先前牵起薛柠的手,李长乐轻哼一声,干脆牵住薛柠另一只手。 薛柠嘴角笑意柔软,看看身边占有欲极强的夫君,又看看天真可爱的小姑子,心里说不出的愉悦与满足。 谁说没人喜欢她的,瞧,喜欢她的人不是挺多的? 等他们进长乐宫时,偌大的宫殿里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宫殿前华灯初上,四处华光溢彩。 今日来参加宫宴的,多是未出嫁的贵女。 一眼望去,好个花团锦簇,富贵逼人。 薛柠在看众人,众人也在仔细打量她。 她来得晚,出现的那一刻,本就金碧辉煌的大殿一下子犹如明珠出尘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有志一同的落在她倾国倾城近乎妖冶的脸上。 薄施粉黛,却依旧容光动人。 更别提她身边还站着一位与她同样容貌出尘的男人。 男人气质清冷,一张俊脸犹如神祇。 高大挺拔的身影渊渟岳峙,往那儿一站,便是自成一派的风景。 从前薛柠不大爱参加圈子里的聚会,哪家府上有宴席的,也都是苏溪几个出去。 她不擅交际,又不喜欢太喧闹的场景。 因而真正见过她的夫人贵女不算多。 只江氏生辰宴与她的认亲宴时,来了些人家。 不过那会儿大家虽知道她容貌继承了陆葇当年的美貌,却没觉着有今日这样的容光焕发。 只看那双大方澄澈的眼睛,周身从容不迫的气度,便能感觉出嫁了人后的薛姑娘,当真是与当初不同了,究竟是苏家养得不好,还是李家的风水好,众人心里猜测纷纷,谁也没开口。 苏瞻亦看见了李长澈身边的薛柠。 不若当时在宫门口的惊鸿一瞥。 如今她整个人大大方方站在人前。 烟紫色织金宫装飘逸动人,高高梳起的发髻清丽婉约。 雪肌乌发,明眸皓齿,不卑不亢,笑容清丽无双。 他很快移走了视线,不再关注薛柠的一举一动。 少年男女携手踏入殿中。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就是镇国侯世子的夫人薛氏了罢!” 有人悄然出声,乍然打破了殿内诡异的安静。 安静的人群瞬间如沸水一般重新热闹起来。 “李世子!李大人!” 有人热络地迎上来,与李长澈见礼。 李长澈大大方方介绍了自己的夫人薛柠。 那人便笑,“当日你金榜题名游街时,我们都见过,是嫂夫人不错!嫂夫人长得的确美!” 薛柠害羞的红了红脸,给几位身着官袍的年轻男子行了礼。 与男人的几个同僚说了会儿话,苏蛮与卫枕燕便都走了过来。 “李世子,距离晚宴的时辰还早呢,我们带柠柠去御花园逛逛可好?” 李长澈“嗯”了一声,贴在薛柠耳侧低低道,“一会儿我与几个同僚要去一趟御书房,柠柠与卫枕燕在一处,莫要走太远,逛完直接回长乐宫来。” 薛柠垂着长睫,乖巧道,“好。” 目送男人远去,薛柠回头,对上一双清冽干净的眸。 “这位就是我那位会做小飞机的江表姐江稚鱼。”苏蛮亲昵地挽住那少女的手臂,欢喜道,“柠柠,我之前跟你提过,说好上次引荐给你认识的,不过那会儿认亲宴,你们都没空说上话,今儿正好都得闲,咱们一道去御花园逛一逛如何?” “你好,江稚鱼。” 少女含笑伸出白嫩的手。 薛柠怔住,不知该怎么回应。 第301章 找茬儿 还是苏蛮将她的手拉起来,与江稚鱼的手握了一下。 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江稚鱼的特殊礼节。 “你好,我是薛柠。” 薛柠反应很快,用同样的礼节回她。 江稚鱼唇角弯了起来,明澈的眼底闪过一丝对薛柠的赞赏。 不过,古代聪慧的女子本就许多,她更多的,还是喜欢她这张堪比刘亦菲的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例外。 淑妃娘娘的生辰宴还有一会儿。 年长的命妇们已经被一位神色颇严肃的宫女引到了淑妃如今居住的长春宫谒见。 江氏与林氏自然都不在,剩下的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年轻贵女。 宫里人也没拘着各府的小姐们,说是在御花园准备了游园会。 天黑之前,姑娘们都可以随意前去玩耍。 等娘娘见了诸位夫人,再见她们不迟。 因而薛柠与江稚鱼等人结伴往外走。 天还没黑,四处已经挂满了宫灯。 御花园更是占地面积极广,到处假山怪石,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竞相开放。 李长乐与苏蛮两个性子差不多,很快便聊到了一起。 倒是江稚鱼的性格有些说不上来。 与江氏差不多的长相,清纯秀丽,婉约温柔,安静之中带着些洒脱桀骜。 熠熠生辉的眼眸与许多世家贵女都不同。 那里头荡漾着漆亮的光,是许多女子不曾有的清傲。 御花园内很快便热闹起来,一路走来碰见的都是三五成群的世家之女。 今日皇子选妃,众人都很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就怕淑妃与两位皇子在暗地里考察。 李长乐拉着苏蛮,很快便沉浸在游园会中。 “她们两个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啊。”江稚鱼笑了笑,挑起眉梢,笑意洒脱,“也不怕皇子看不上她们?” “燕燕已经与我阿兄订婚了,倒是蛮蛮,不知道她怎么想,愿不愿意嫁到皇家。” “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江稚鱼宠溺的笑了声,回头对上薛柠那张瓷白精致的脸,心头忍不住生出几分嫉妒,“你怎么看起来不大精神?” 薛柠是没什么精神,又是一阵奇怪的困意袭来,便找了个亭子坐下休息。 江稚鱼也对所谓的游园会没兴趣。 她上辈子是个为了公司鞠躬尽瘁的社畜。 为公司打了一辈子工,最后猝死在工位上。 穿越到江稚鱼身上后,她便决定躺平咸鱼一辈子。 但翻了年,她已经十七岁。 江老夫人越发着急她的婚事,又听说卫枕燕与小陆将军订了婚,今儿说什么也要把她弄进宫里,让她来见见大雍朝最优秀的儿郎们。 见是见着了。 可惜,人家结婚了。 老婆长得跟刘亦菲一样美。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竞争力,若让她去给人做妾,也不可能。 除非人家死老婆当鳏夫,她倒是可以考虑嫁过去当个续弦。 毕竟男人若生得李长澈那样的长相与资本,她还是可以进入婚姻的坟墓的。 “一直听蛮蛮说起你。”江稚鱼坐到薛柠身边,倒没有那些贵女的规矩,身子随意的靠在美人靠上,双手垂在凭栏外头,一晃一晃的,脑海里却莫名浮现起李长澈那张脸。 说起来,她活了二十多岁,还没谈过恋爱就死了。 平时除了上班就是看剧,娱乐圈那些男明星没一个比李长澈好看的。 谁懂啊,那种近距离看见一个古装美男子的冲击感! 那会儿她站在蛮蛮身边,脑子都眩晕了。 薛柠好奇,“她说我什么?” “说你漂亮,命不太好,但又很温柔善良,她很怜惜你,所以每次来我家,见我有什么好宝贝便想着给你带回去,你见过我做的木雕飞机了没有?” “见过。”薛柠想起苏蛮送自己的那些小玩意儿,“飞机真的可以在天上飞吗?” “当然了。”江稚鱼有些得意,“飞机可以日行千里,从大雍的最北边到最南边也只需要三四个小时,哦,也就是你们说的两三个时辰。” “这么神奇?” “还有动车卡宴劳斯莱斯,都是很厉害的交通工具,人可以不走路,就能去很远的地方。” “老死来死?”薛柠实在听不懂,清润的瞳孔里满是疑惑。 江稚鱼嘴角浮起个笑,眉眼间都是骄傲,“反正有很多高科技玩意儿都是你没见过的,可惜现在的大雍朝太落后了,不然我真可以带你长长见识。” “高科技又是什么?” “也是一种怎么说呢——”姜栀子抿抿唇,“很厉害的东西。” 薛柠定定地看江稚鱼一眼。 她总觉得江稚鱼不一样。 她的脑子天马行空,奇思妙想。 “阿稚,你是香奈阁的背后老板吗?” 江稚鱼顿了顿,侧过脸,有种被发现小秘密之后的惊喜与得意。 薛柠顿时激动起来,盯着江稚鱼两眼放光。 原来眼前之人,便是她仰慕许久的女中豪杰。 同样都是做生意,人家便能做得风生水起。 她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江稚鱼学习。 “薛柠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可惜,一位不速之客突然打断了她的愉悦心情。 薛柠默默翻了个白眼,烦躁地抬起头,看秀宁郡主一眼。 谢凝棠身后跟着几个与她相熟的贵女。 苏清还是跟狗腿子似的在她身边鞍前马后。 不过这次学乖了,没有主动发难。 几人簇拥着秀宁郡主,脸色不善,一个个跟恶女似的,将薛柠与江稚鱼围在亭子里。 江稚鱼看得出秀宁郡主来者不善,也听过薛柠与她的恩怨情仇。 她倒是不怕什么,站起身来,好整以暇挡在薛柠身前。 “你们几个找茬儿也不看看人家的身份?” 秀宁郡主的狗腿子立刻站出来,天不怕地不怕道,“她算什么东西,能攀得上李世子?” 江稚鱼道,“攀不攀得上人家也是李世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今儿是淑妃娘娘的生辰宴,我奉劝各位和气生财,不要闹得太难看。” 第302章 打疯狗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爹是谁,我爹是兵部尚书孙正清!” 那女子嚣张至极,冲上前来,便要掌掴江稚鱼。 秀宁郡主明知她要做什么,却垂着眼并未阻止。 薛柠眯起眼,捡起几颗石头,对准了那兵部尚书之女孙姑娘的头,直接扔了过去。 孙安宁愣住了,摸了摸自己涨疼的脑袋,难以置信道,“你打我?” 薛柠与江稚鱼并肩站在一起,早已没了当初的软弱模样,“是你先动的手,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话说,你爹知道你在外面这般发疯吗?” “你夫君还在我爹手下当牛做马呢,他知道你在外面得罪他上司的女儿?” 薛柠淡笑一声,想起阿澈同她说,在宫里不必给任何人颜面,便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夫君是镇国侯府世子?你爹爹有你这样一个愚钝如猪的女儿,只怕每晚夜里都不敢睡觉罢?” “薛柠,你给我等着!” 孙安宁怒极了,小脸儿涨得通红,低下头四处找石头,要报复薛柠。 秀宁郡主这才故意拉住她,“好妹妹,别同薛柠妹妹一般见识,她头回来宫宴,只怕都还不认得你。” “我叫孙安宁,父亲是兵部孙正清,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爹在圣上面上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孙安宁冲鼻孔里哼了一声,嗤笑道,“我就说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好好的宫宴,倒像是进了一颗老鼠屎,被她搅臭了,郡主姐姐,偏只有你最好心,还说要过来带带她这个妹妹,你看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也配与你同游。” 谢凝棠叹口气,“妹妹怎么这么说,好歹她也是我夫君的义妹。” 薛柠掌心里还剩几个小石头,她眸子微微眯起,继续对准孙安宁。 “我们名字里都有个宁字,但你玷污了宁字。” 说完,石头发射。 “啊——” 孙安宁尖叫出声,捂着额头。 江稚鱼拿过薛柠手里的石头,闭上一只眼,“让我这个不三不四的人也来试试,看打得准不准。” 孙安宁还没站好呢,便又被打中了胸口。 “诺,射中咯。”江稚鱼兴奋地笑起来,“薛姑娘,你看我们这像不像在打猎?我射中的是野猪,你呢?” 薛柠面色淡然,“是疯狗。” 孙安宁瞬间气急败坏,“你们两个贱人故意的!” 薛柠轻笑,江稚鱼挑眉,把故意二字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孙安宁气得脸颊通红,实在看不得薛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真以为自己嫁到李家便不得了了,不过小人得志而已,而那个叫江稚鱼的更是让人火大,江家不过是读书人家,半点儿兵权都没有,算什么狗屁东西! 眼看四周不少人围拢过来看热闹。 孙安宁抿了抿唇,又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打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谢凝棠却是罕见的没有与薛柠作对,反而搂着孙安宁,好言好语替薛柠说情。 只是她越放下身段说情,孙安宁眼底怒火越旺盛。 孙安宁是个没脑子的,薛柠懒得与她计较,“江姑娘,我们走。” 江稚鱼道,“她们以前也这么不懂礼貌吗?” 薛柠淡道,“以前我不认识这个姓孙的。” 江稚鱼恍然大悟,“那就是第一见面,就没有家教,回头让你夫君告诉她爹去。” 薛柠嘴角勾起,“好啊。” 说完,直接拉了江稚鱼离开。 孙安宁脸上青红一片。 “那薛柠好歹也是郡主姐姐的姑子,郡主姐姐出身懿王府,便如此放任她在你面前作威作福?”她死死盯着薛柠离开的背影,揉了揉自己额上的红肿,“她今儿得罪了我,别想好过!” 谢凝棠视线从薛柠身上转回来,嘴角含笑地看了一眼怒极的孙安宁,拉着她,一块儿往游园会走去,一面好心提醒道,“她如今是李世子的妻子,我能奈她如何?行了,好妹妹,今儿宫里的游园会热闹,你啊,看开些,别为了一个薛柠,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孙安宁咬唇,不信,“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而已,李世子又会护她到什么地步?” 谢凝棠道,“那可不一样,你忘了我上次与阿清是怎么在镇国侯府门前跪了一天的?” 苏清适时道,“是啊,那天还下了雨,回去后我病了好几天身子才好全,到现在,下雨天还畏寒呢。” “所以啊。”谢凝棠语重心长,一副为孙安宁着想的模样,“妹妹千万莫要与薛柠作对。” 孙安宁听得直皱眉,只觉得秀宁郡主太过懦弱。 连一个小姑子都拿捏不住,果真是个废物。 她越这么说,她越厌恶薛柠。 恨不得将她狠狠踩在脚下,最好在今儿的宫宴上让她狠狠吃瘪! “对了,那座宫殿就是延禧宫了罢?”苏清好似没见过世面一般,指了指不远处雕梁画栋的殿宇,“听说这座宫殿前不久才修缮好,生辰宴后,淑妃娘娘便要搬进去了,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孙安宁的父亲颇得重用,她志得意满的给谢凝棠姐妹分享起宫中密辛,“只是这延禧宫原先是皇后得宠时住过的,淑妃娘娘便想尽法子将这宫殿抢了过来,先前一直不肯搬,便是忌讳皇后住过,如今这宫殿彻底翻修了一遍,她才肯搬的。” 谢凝棠了然,“是以,今晚这宫里没人?” 孙安宁轻笑,“嗯。” 苏清眸子转了转,“孙姐姐,我们可不可以去看看?” 孙安宁为难道,“在门口看看还行,别进去了。” 皇宫很大,孙安宁将谢凝棠几人引到了延禧宫门口。 从大门往里看去,便觉里头金碧辉煌,格外富丽。 只是今儿入宫的官眷极多,大部分宫人都在长乐宫和御花园伺候。 此处人烟稀少,殿宇森森,却没什么人看守。 不过,能入宫的贵女都是懂规矩的,谁也不会胆大妄为故意闯入宠妃的宫里。 看过之后,谢凝棠与苏清便说还是去游园会的好,免得冲撞了贵人。 孙安宁被她们拉着往外走,回头看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知道怎么让薛柠付出代价了! …… 第303章 晚宴 游园会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淑妃娘娘跟前的姑姑终于将年轻的姑娘们带到了长春宫。 与淑妃见过之后,长乐宫的宫宴也差不多快开始了。 薛柠与江稚鱼卫枕燕率先回到长乐宫。 等了一会儿,苏蛮与李长乐也过来了。 各家的席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薛柠与江稚鱼说了声,走到李长澈身旁的位子坐下。 坐下后才发现,苏瞻与谢凝棠就坐在他们对面。 男人歪过身子,侧眸看她,温声道,“都玩了些什么?” 忽略不远处孙安宁挑衅的眸光,薛柠打了个哈欠,弯起眼睛,“有点儿困,没怎么玩儿,倒是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姑娘,跟她学了点儿东西。” 李长澈对那姑娘不感兴趣,一双深邃的眸子拢着女子泛红的脸蛋儿,大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心疼道,“怎么困成这样,可是身上哪儿不大舒服?” 薛柠摇摇头,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悄悄挠了挠男人的掌心,“嘘,陛下来了。” 李长澈这才将目光挪开,薛柠也坐直了身子。 宫宴热闹,人又多。 小太监唱和之后,皇帝与淑妃携手从大殿门口走进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帝妃二人吸引了过去。 唯有苏瞻,眼神虚虚地落在薛柠饱满莹润的侧脸上。 只看了一瞬,便又飞快移开了。 他不大想看见薛柠,却还是不小心注意到了李长澈摸她额头的小动作。 也看到了她在李长澈面前撒娇含笑,害羞动情的模样。 心里不是很舒服,有点儿沉闷,也不知是不是大殿内太热的缘故。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脑子里有点儿放空。 自打燃了那三魂香后,他一直都处在一个游离的状态里。 丝竹声缓缓响起,大殿内歌舞升平。 皇帝高高兴兴地说着些什么。 没一会儿,二皇子与大皇子一齐落了座。 朝臣们纷纷为淑妃祝贺。 二皇子亲自奉上给母妃的生辰大礼。 苏瞻却还在出神。 他好似越发不在乎薛柠,也变得清心寡欲。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为了一个守宫砂耿耿于怀。 今儿再见薛柠,心里却心如止水。 可真要说心如止水,却又并非如此。 他心底泛着一丝说不出的躁动,就好像有什么重大的事儿将要发生。 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在胸口萦绕着。 “夫君?”谢凝棠拉了拉苏瞻的大袖,“你怎么了?” 苏瞻回过神,抬眼看向御座,“无事。” 谢凝棠似笑非笑道,“我见夫君一直瞧着对面,还以为夫君是在关心薛柠妹妹呢。” 苏瞻皱起眉头,睨谢凝棠一眼,“你很关心她?” 谢凝棠柔声道,“倒也不是,就是想着她今儿第一次来参加宫宴,我可以教教她。” 苏瞻道,“你不用对她上心,她不配,这是她第一次来,也是她最后一次,日后,你少管她的闲事。” 谢凝棠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夫君说的是。” 一个小插曲简单略过。 大殿内丝竹悦耳,舞姬身姿妖娆。 薛柠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殿中诸人。 数十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们一个个铆足了劲儿在帝妃面前挣表现。 吴静漪说很想嫁皇子,却一直坐在她身后没有动静。 不过她这样的容貌,在这满殿如云的美人之中,实在算不得出众。 入宫后,她便一直让春祺暗暗盯着她。 果然发现她鬼鬼祟祟,手里还捏着什么。 薛柠见吴静漪目光一直黏在阿澈手边的酒杯上。 想也没想,将男人的酒杯拿到了自己手边。 李长澈眉心微动,“柠柠想喝酒?” 薛柠眨眨眼,“阿澈,我想要你这杯。” “好啊。”男人并不介意,与她换了杯盏,甚至直接喝了一口她用过的杯子。 薛柠微微回头,便发现吴静漪眼神变得格外凶狠。 薛柠嗅了嗅手中的酒杯,只觉得那股淡淡的幽香勾得人心魂涣散,若让血气方刚的男人饮下,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丑闻来。 她沉下目光,嘴角微勾。 在宫宴上用这种下作手段,吴静漪胆子实在太大了些。 只可惜了,她绝不允许有人觊觎她的人。 等回了侯府,便将吴静漪早早打发了罢,留着也是个祸患。 将吴静漪下了药的这杯酒搁置一旁,她便又打量起两位皇子。 坐在淑妃下首的便是二皇子秦祯了。 秦祯下手位,才是大皇子秦焕。 二皇子意气风发,面如冠玉,只是一双眼眸锋芒毕露。 大皇子眉眼清正,身材挺拔瘦削,肤色苍白,鼻梁高挺,目光沉寂黯淡,嘴唇微抿,一身淡蓝色长袍,玉冠束发,与今儿热闹精致的宫宴格格不入,瞧着没什么生气,死气沉沉的,但相貌比二皇子更胜一筹,尤其又不爱笑,有种说不出的忧郁气质。 女人总喜欢怜爱弱者,当下偷瞄大皇子的姑娘比看二皇子的还多。 按理说大皇子应当坐在二皇子前头。 不过皇后不受宠,大皇子又被幽禁阆苑多年。 宫中这么安排,也不会有人当面说什么。 薛柠忍不住多看了大皇子一眼。 若她没记错,不久的将来,大雍风雨飘摇,倒是这位大皇子力挽狂澜。 他暗地里又与阿澈交好,二人携手,重新安定了大雍的江山。 朝政的事儿波云诡谲,变化万千。 今儿还端坐高堂的人,说不定哪一日便跌入泥里。 她只是一介后宅妇人,改变不了江山格局。 但有阿澈在,山河终将无恙。 她也没什么好太担心的,安安心心享福便是。 席间有她最爱的桂花酒酿圆子。 她吃了两口,觉得腹中不大舒服,便放了筷子。 萧淑妃年过三十,却保养得宜。 席间目光扫过各家女子,视线在苏蛮身上停了一会儿。 薛柠朝苏蛮看去,小姑娘只顾着吃喝,都没注意到淑妃的眼神。 就这样的心眼儿,若嫁到皇家,只怕正如江稚鱼说的,活不过三集。 晚宴过后,便是万众瞩目的烟花盛宴了。 夜色沉得没有边际,薛柠与众人一块儿往御花园那处宽阔的水榭走去。 第304章 薛柠失踪 烟花要在子时点燃,陛下的心思很简单,便是想让淑妃的生辰在最后一刻也绽放绚丽。 男人对一个女子的宠,从很多事儿上便能一目了然。 大雍朝只有除夕之夜才准许放烟花,而今为了一个女子的生辰,那水榭前头的河岸上放置了密密麻麻的烟花。 时辰还早,许多人都会选择找地方休息一会儿,又或者与知己好友到处走走。 谢凝棠伤势还没好全,不能久站,晚宴结束后便找了个暖阁休息。 男人们与皇帝一块儿去了御书房谈论时政。 薛柠便寻了江稚鱼与苏蛮说体己话。 说起前段时日,江氏被苏翊礼打了一巴掌的事儿。 苏蛮到现在,心里还不大舒服。 “咦,我娘呢?” 薛柠也反应过来,自打晚宴结束后便一直没看见江氏。 “我去找找。” “我也去。” 寻了许久,水榭四周也不见人。 薛柠皱着眉,江氏被打了一巴掌,这么大事儿,竟没人告诉她。 若非她担心江氏问了一嘴,只怕苏蛮还瞒着。 “我……我也没想那么多……爹爹娘亲也不是第一次吵架……再说……他们已经和好了,爹爹那日便同娘亲道了歉,娘亲也原谅爹爹了,好柠柠,你就别怪我了,也是娘亲不让我跟你说的。” 薛柠叹口气,恨其不争地看了苏蛮一眼,“行了,先找到人再说吧。” 她也不担心江氏会在宫宴上寻短见,只是听说那一巴掌打得她的脸红肿了几日,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知道,还不知聂氏该如何耀武扬威呢。 一想到那些,她便无比心疼,很想快点儿找到她,好好抱一抱她,安慰安慰她。 找了几个宫女一问,说宣义侯府的江夫人独自一人往西园去了。 又有人说在东园看见过她,“她一个人,身边好像也没有丫鬟和宫女。” 今儿谢晋也在,但为了避嫌,人在水榭。 苏翊礼与几个工部的同僚在长乐宫前的玉阶上说话。 苏瞻与刑部的几个同僚在一起。 薛柠扫了一眼各处的人,也没看见宋嬷嬷,此事无论如何也透着不寻常,便对苏蛮道,“蛮蛮,你去东园,我与宝蝉去西园。” 苏蛮点了点头,“柠柠,那你快点儿回来啊。” 薛柠“嗯”了一声,不怪她谨慎,上辈子这场宫宴本就发生了与苏家有关的事儿。 她不得不小心一些,怕牵连了江氏。 打定主意后,找人要了两盏灯笼,薛柠便与宝蝉一道往西园走去。 御花园分东西南北四园,每一处风景不同。 刚刚游园会时,薛柠便到处逛了逛,大概知道西园的方向。 只是西园种满了奇花异草,越往里走,越清幽。 穿过一道石桥,假山怪石嶙峋,周遭光怪陆离。 宝蝉后脖子一阵发凉,挑着灯笼,瑟缩了一下,“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儿阴森恐怖,奴婢后背都冷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在我们身后。” 说着小跑上前,揪住自家姑娘的衣袖。 左右四顾,也没见到什么人影,只心里咚咚的发慌。 “听说宫里死人特别多……姑娘……要不我们先……往回走。” 走到这儿,薛柠其实已经有点儿后悔了。 她顿住脚步,看了一下前头黑黝黝的小路,又看了一眼身后暗影丛生的假山。 “我们先回去罢,一会儿多带几个人过来一起找便是。” 她一开始不想闹太大,让人知道江氏去做了什么。 但若真找不到人,迟早要让人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帮忙一块儿找。 她这会儿心里也有些发毛,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只是还没走两步,便听身后传来一阵闷哼声。 她浑身寒毛直竖,后背一冷,回头看去。 不等她看清来人,便感觉后脖子一疼,晕了过去。 …… 宫廷夜宴,华美异常。 时辰不早了,皇帝亲自带着臣子们走进水榭。 萧淑妃握着皇帝的手,与男人并肩而立。 帝妃身后,是簇拥在一起的世家夫人与贵女们。 人人都抬起头,期待着一场绚烂无比的烟花盛宴。 今儿是萧淑妃生辰,由皇帝特许,让她点燃第一束烟花。 璀璨的烟花陡然升入夜空,又在天上绽放,美得不似人间。 所有人都扬着脖子激动起来,“好美啊!今晚的烟花特别美!多亏了淑妃娘娘,我们才有幸看到这样的盛世美景!” 李长澈本就对所谓的烟花盛宴不感兴趣。 与秦焕见面之后回到水榭,发现薛柠不在水榭中,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少夫人人呢?” 春祺慌慌张张走到男人面前,瞥见男人不悦的神色,哆嗦了一下,垂头道,“回世子,先前少夫人还在的,不过与苏姑娘说了会儿话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奴婢已经到处寻去了,也没看见宝蝉……” 男人周身压迫感十足,春祺没敢再往下说。 李长澈眸子微眯,沉黑的瞳孔瞬间覆满了寒霜。 五颜六色的烟花接二连三在夜空绽放。 李长澈无心欣赏,转身大步走出了水榭。 “将苏蛮叫来。” “还有李长乐。” “哥哥——” 不用春祺去找,李长乐已经忧心忡忡地小跑了过来,“御花园我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嫂嫂,哥哥,实在不行,让陛下的禁军帮帮忙罢!” 不等李长澈说话,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嗓音。 “李世子是不是在找世子夫人薛柠?” 那人又扬声道,“我刚刚见她往延禧宫方向去了。” 有人惊诧道,“什么,延禧宫?那不是淑妃娘娘的宫殿么!她去那儿做什么!” 那女子夸张道,“不知道啊,大家都在水榭里观赏烟花,我也不知道她偷偷摸摸做什么去了。” 萧淑妃与皇帝终于听见了身后的议论,转过身来,听见延禧宫三个字,眉间浮起一抹探究。 李长澈心烦意乱地闭了闭眼,回过头,睨了一眼那声音传来之处。 乍然对上男人阴鸷沉冷的眸光,孙安宁身子发僵,差点儿站立不稳。 第305章 他重生了 不过,她打定了主意要让薛柠身败名裂,岂能在此时退缩。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挺了挺后背,无辜道,“大家若不信,去延禧宫看看便知道了。” 一时间,人群躁动起来。 “好好的人,能在宫里丢了么?” “背着自己的夫君在宫里到处乱跑……那薛夫人莫不是与人偷情罢?” “再怎么偷情,也不能去延禧宫呀,那可是淑妃娘娘等了许久的宫殿,若被人玷污了,娘娘住还是不住?” “你是不知道,今儿延禧宫人最少……” 议论的人声音放得很低,但苏瞻还是听见了。 男人双手抄在大袖里,清冷的目光朝李长澈看去。 薛柠会不会偷人他不知道,但此刻的李长澈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不过迫于皇家的压力,暂时没有爆发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在李长澈脸上看到那种想杀人的阴鸷,好似开刃的冷锋,一旦出窍,便要见血封喉。 姓孙的也许还不知道,她已经触碰了此人的底线。 苏瞻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过,薛柠又中了什么圈套? 她一向如此蠢笨,被人算计也很正常。 从她失踪到现在,已经有段时间了。 她现在在做什么? 被人睡了? 还是正在与人颠鸾倒凤,等着众人与李长澈前去捉奸? 苏瞻也不知自己此时是什么情绪,只想着,这热闹,他也要去看。 他要去看薛柠是如何作茧自缚,彻底在李长澈面前失宠。 看她坠入深渊,跌入泥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淑妃自然也听见众女的议论。 她嘴角含笑,脸色却有几分难看。 李长澈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杀意,下颌微绷,“陛下,臣去寻人。” “等等——”皇帝看李长澈一眼,“朕与李卿一道去。” 孙安宁眼底暗暗闪过一道精光,唇角缓缓勾起。 李长澈不动声色递给浮生一个眼神。 一道暗影在不远处悄然消失。 萧淑妃眼角眉梢都泛着冷,看了一眼延禧宫方向,心底对薛柠此人浮起一抹厌恶。 不过皇帝还在她身侧,便是装,也要装出大度。 若让她发现薛柠当真玷辱了延禧宫,她定要想法子让她付出代价。 一群人各怀心思,结伴往延禧宫方向走。 刚到石阶之下,便有人惊慌失措的惊呼,“不好了!延禧宫走水了!” 谁也没料到,前来捉奸,突然变成走水。 萧淑妃浑身一紧,皱紧眉心,“什么?” 小太监连滚带爬从延禧宫跑出来,趴在众人面前,“陛下,娘娘,延禧宫烧起来了!好大的火!好大的火啊!” 李长澈没有半点儿迟疑,率先往延禧宫飞奔而去。 苏瞻蓦的顿住脚步,望着眼前飞快出现的浓烟,心底涌起一抹怪异的感觉。 说不上来,有些呼吸不畅,脑仁儿也好似蒙了一层纱。 “来人!快救火!快救火啊!这风一吹,火都往长乐宫烧过去了!” 皇帝惊慌失措,被萧淑妃拉着往后退,“保护陛下!其他人都去救火!” 这会儿也无人再关心薛柠人在何处,是否与人苟且,宫人们一时手忙脚乱起来。 好在皇宫里都有蓄水的大水缸。 宫女太监们一个个拿起木盆水桶舀起水便往火海里冲。 可比起延禧宫的大火,那点儿水又不够用了。 宫人们不得不往御花园的莲花池跑。 看着这混乱无比的场景,孙安宁咬着牙,心烦意乱地跺了跺脚。 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怎么着火了! 她还等着看薛柠的好戏呢,现在可好了! “夫君——” 谢凝棠担心地小跑前来,攥住苏瞻的衣袖。 “火势越来越大了,夫君快往后退些!” “火?” 苏瞻却纹丝不动。 他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夫君,你怎么了?” “头疼。” 苏瞻痛苦地捂住脑袋。 炙热的火浪侵袭着他的俊脸。 他眉头紧锁,眼底映照着延禧宫那蔓延开来的火海。 太阳穴痛到极致,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无数人在他身边来来往往,他压抑着嗓音哀恸地发出一声闷哼,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 大火燃烧得很快,火舌舔过来,燃起他的衣角。 “夫君!你到底怎么了!” 谢凝棠尖叫一声,忙将他衣角的火花扑灭! “快走啊!火快烧过来了!” 苏瞻嘴唇颤了颤,没来由迷茫地问了一句,“薛柠呢?” 谢凝棠道,“这么大的火,已经没人管她在做什么了,夫君快同我走罢!” 苏瞻脸色煞白地僵在原地,看着那不断吞噬屋檐的大火,伴随着心口尖锐的痛楚,眼前突然涌起无数道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一脚踩进了冰天雪地的残垣里。 大火已经烧完了,只剩下黑漆漆的断壁残垣。 他明明在东京的皇宫里,为何突然到了永洲的苏家老宅? 漫天大雪,雪花轻盈地落在废墟上。 他缓缓走了两步,脚底似乎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老仆颤巍巍的走上前,恭请他抬起贵脚。 等他看清脚下那被大火烧得只剩下枯骨的手指时,双脚不住的发软。 “世子节哀,夫人已经被烧得只剩下这具尸首了……” 他不敢相信的低下头,看到那指骨上戴着一枚鎏金的戒指。 那是他送给薛柠的生辰礼物,她很喜欢,一直戴在手上。 送她离开东京的那日,她红着眼,一直问他什么时候会去接她回来。 那会儿他低眸,没回答她的话,看见的便是女人指骨间的那枚戒指。 他心脏陡然一痛,蓦的窒息到了极点。 嗓子好似被棉花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夫君——” 耳边似乎有人在不停的呼唤他。 苏瞻猛然睁开眼,周遭的炙热与混乱,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重生了,而此时的薛柠还没有被永洲老宅那把大火烧死! 第306章 不欠你人情 他心头迅速涌上一阵狂喜,不管不顾甩开谢凝棠的手往火海里冲去。 谢凝棠手中一空,大喊起来,“苏瞻!你去做什么!这么大的火,人都烧没了!” 烧没了三个字,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苏瞻心头。 他眼前一花,薛柠尸骨无存的凄惨模样在他眼前快速闪过。 只一晃眼,便仿佛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压抑着浑身激动的颤抖,眼眶一酸,来不及思考,直接钻进延禧宫里,在浓烟弥漫的宫殿中,找寻薛柠的身影。 大殿火势极大,四处都是滚滚浓烟,呛得人嗓子发疼。 “阿柠!你在哪儿?” “不要死……” “求你……” “别死……”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救你……” 苏瞻眼眶红了红,不相信重来一次,薛柠还是会死在大火里。 他顾不得自己手上脚上被大火灼出的伤痕,低着身子钻进内殿之中。 果然,让他看见薛柠猫着腰昏倒在角落。 那一刻,苏瞻一颗心几乎碎成了渣滓。 所以,永洲老宅里的那把火,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惶恐害怕? 他没时间多想,深吸一口气,从窗户跳入。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那人头顶湿布,快速冲入房中,将薛柠直接抱起。 李长澈看了一眼同样进来的苏瞻,皱起眉将薛柠抱在怀中,确认她还有呼吸,便准备往外走。 可火势越来越大,整个窗户已被大火彻底吞没。 苏瞻急切道,“往侧门走!” 李长澈头也不回往侧门门口走去。 苏瞻餍足地看了一眼薛柠的侧脸,眼看横梁将要塌下来。 他想也没想,狠狠推了李长澈一把。 李长澈回眸,见苏瞻整个人被压在横梁之下。 猩红的火星子蓦的卷起他的衣角,飞快燃烧起来。 然后他并未想着自救,而是红着眼对李长澈道,“快走!一定要救她!她不能死!” 李长澈没有半点儿迟疑,回转过身,长腿一抬,将那带火的横梁踢开。 苏瞻身上一轻,又被人拉了一把。 他站在大火里,怔了怔。 李长澈重新站起身,扶着怀中已被呛晕过去的女人,面无表情道,“不欠你这个人情。” 随后,抱着薛柠从侧门口闪身而出。 苏瞻骤然松了一口气,紧跟在他身后,从火场中迅速逃离。 这场大火来势汹汹,重新修缮的华丽宫殿几乎被烧得什么都不剩。 火海里,只有薛柠一个人活了下来。 另一个,是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男尸。 皇帝看着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延禧宫,大发雷霆,将整个工部的官员都叫到了勤政殿。 宫宴虽然结束,禁宫大门却还紧锁着。 宫里不放人走,宫宴前后所有在延禧宫附近伺候的人不禁惶恐起来。 陛下震怒,李家又差点儿烧死了位少夫人。 宫中诸人,人人自危。 而李长澈绷着俊脸,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就近找了一处暖阁,安置好昏迷中的薛柠,让人立刻将太医找来。 络绎不绝的人不停在暖阁里进进出出。 卫家与苏家的人也都跟着来了。 丫头们又是烧热水,又是给人换衣服。 李长澈始终没有放开薛柠的手,坐在床边,一张冰冷酷至极的俊脸满是肃杀之气。 这位杀神之子,纵然科举入仕,身上穿着文官衣袍,可这会儿,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屋中气氛压抑到极致,一屋子人屏气凝神,半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太医才白着脸,扯开嘴角笑道,“少夫人现下已经没什么大事了……只是浓烟烧伤了嗓子,需要时日养一养,我开几服药给少夫人用一用,不出半月便能好全了。” 闻言,不光是这位战战兢兢的老太医,就连屋子里伺候的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李长澈头也没抬,“去写方子。” 老太医颤巍巍道,“是……” 李长澈扫了一眼屋中众人,声音低沉冰冷,“春祺,跟去拿药。” 春祺忙道,“是……” 有李长澈在身边,无人能近薛柠的身。 卫枕燕等人便是想靠前看看,也畏惧着李长澈的威势。 苏蛮更是吓得红了眼,与卫枕燕紧紧搂在一起。 随后赶来的江氏,一看见躺在床上的薛柠,整个人都懵了,“柠柠……柠柠你怎么了?” “咳咳!”床上一直昏睡的人终于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一直僵着身子立在门口的苏瞻,也终于缓过那口气来。 他俊脸上满是黑灰,官袍也被烧得极为狼狈。 因跑得太快,发髻也散了。 发尾被火舌卷噬,发出淡淡的焦胡味儿。 但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薛柠终于活了过来。 她没有死在火海里,身上伤也不多,人还好好的。 只要她好好活着,他就放心了。 墨白慌忙找上前来,见自家主子满身都是烧伤,又没进暖阁,欲言又止道,“世——” 苏瞻抬起手,打断了他的声音,嗓子嘶哑道,“出去说。” 墨白奇怪地打量了一眼自家世子,默不作声跟上男人。 “世子不进去看看薛姑娘么?” 苏瞻靠在墙边站得太久,双腿早已僵硬麻木。 这会儿才感觉到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 但这些比起他得知薛柠葬身火海时的撕心裂肺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不去了。” 他顿了顿,死死攥着拳头,转过身,一直往外走。 走到暖阁门口,望着这宽阔华丽的禁宫,满眼都是重生后的迷茫与恍惚。 是的,在看见那场大火时,他脑中所有朦胧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薛柠死在永洲老宅,想起自己亲手为她收殓尸骨,想起她手指间那只戒指,想起她死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是如何痛苦地度过。 是他的悔恨,让他得到了重生的机会。 可为什么老天爷让他重生到现在这一刻? 他的阿柠,他的妻子,已经成了别人的妻。 他恨不得用命换回来的人,现下躺在别人怀里。 他甚至连走进屋里去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第307章 死了 知道薛柠还活着之后的狂喜,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快变成无尽的怅然。 他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无数记忆破蛹而出,只觉头疼欲裂。 墨白走上前,担忧道,“世子,你的头又疼了么?” 苏瞻抱着脑袋在石阶上坐下来,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 满心的苦涩犹如寒潮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前几日,燃了三魂香,他还自以为是的疏远起薛柠,想着从此之后再不必为她的事儿烦得脑袋发疼,如今倒好了,他的头病终于好了,可他恨不得杀了从前那个自己。 他迟钝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哭笑不得,猩红的眼眶里,溢满了痛苦又悔恨的泪。 墨白心疼的看着他手臂上被大火灼烧出来的痕迹,以为他是太疼了。 打小金尊玉贵的世子,什么时候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若不及时医治,只怕是要留疤的。 墨白不再迟疑,“属下现在去找太医。” 苏瞻喉咙发紧,嗓子也疼得厉害。 他薄唇紧抿,红着眼睛,对他道,“不用,我的伤,不要紧。” 墨白被自家主子那双红透的凤眸吓了一大跳,也从未听过世子这样痛苦的声音。 可不等他惊疑,男人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皱起眉头,似乎恢复了从前的淡漠清冷,可又有什么地方与从前不一样了。 墨白说不上来,眼前的人还是世子,但眼神里的沉酽,叫人心里不住发慌。 “世子……” 苏瞻闭了闭眼,在纷乱的思绪里捕捉到关于今晚宫宴的重要信息,随后猛地睁开眼,“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延禧宫废墟。” 墨白疑惑,“去废墟做什么?” 苏瞻没再说话,忍着疼痛往废墟走。 可没等他人走到废墟,便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延禧宫的废墟就在眼前,那小太监却笑了一下,“苏大人去哪儿?” 苏瞻眉心紧拢,眼神如刀,“去查一查大火的起源。” 那小太监道,“不必查了,陛下已经查清楚了,还请苏大人也一道去勤政殿罢。” 苏瞻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回事? 他不过在暖阁门口耽搁一会儿,难道陛下已经发现延禧宫废墟底下的秘密了? 那太监将苏瞻引入勤政殿。 工部数位官员还满头冷汗地跪在大殿之内。 其中便有苏瞻的父亲苏翊礼。 他是此次修缮延禧宫的主监理官。 此次延禧宫起火,若论罪,他必首当其冲。 苏瞻拧着眉心走进内殿,看了一眼坐在御座之上的皇帝,恭敬行礼。 皇帝见他进来,抬起冷眉,却没叫他起身,而是用力将手里的龟壳扔在地上,“来人,将淑妃给朕带进来!” …… 薛柠只感觉浑身都疼。 那种钻入肺腑的痛苦将她一瞬间拉回了永洲老宅时的大火里。 那种绝望与无助,让她实在没办法动弹。 她像一只困兽,只能躲在角落里,没过多久,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睁眼时,便感觉有人拿着温热的帕子在替她洗脸。 她抬起手,紧紧握住那人的手腕儿,迷茫的看了一眼头顶织金云锦的帐子。 “这是哪儿——”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疼得厉害,好似吞了刀片一般。 她肺里不舒服,起身便咳,越咳越疼。 “喝点儿水。” 男人扶着她的腰,替她拍了拍后背。 薛柠涨红了脸,咳了许久,才重新恢复平静。 看着男人手里的茶盏,她没忍住,就着他的手大口大口喝了大半。 喝完水后,终于舒服了不少。 想起大火中熊熊燃烧的火势,她没来由揉搓着自己发烫的手臂。 揉搓了半天,发现自己手上白皙如故,根本没有伤痕。 那些疼痛感……都来自于她上辈子临死前的记忆。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在肌肤上爬走。 李长澈见她几乎将自己的娇嫩的肌肤揉得发红,冷着脸攥住她皓白的手腕儿。 “不要伤着自己。” 薛柠怔怔地侧过脸,望进李长澈深邃的桃花眸,见他身上官袍被烧坏了大半,俊脸上同她一样,覆满了黑灰,眼底瞬间泛起了泪花。 那种差点儿又被烧死的绝望感,让她忍不住压抑地哭出声来。 李长澈心疼地皱起眉心,“怎么哭了?” 薛柠咬紧唇瓣,“阿澈,对不起,我不该乱走……” 李长澈神色冷峻,听见这句,原本冷硬的心登时柔软下来。 小丫头投进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脸上的黑色痕迹还没完全擦洗干净,像只被火燎了的猫崽,可爱又无辜。 他满心后怕地扣住她的腰肢,眼中那阵猩红还未散去。 大手抚了抚她的后背,心有余悸的亲了亲她的眉心,声音沉得好似一场潮湿的大雨,“柠柠,你知不知道——” 他几乎咬牙切齿,心底弥漫着说不出的火气。 算了,她又能知道什么? 她受了伤,被人丢进火里,差点儿死在那儿。 根本不知道他看见延禧宫起了大火时的难受与绝望。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他没及时将她救出来……现在的他会有多痛苦。 他没办法责怪她什么,他只恨自己今儿非要带她入宫,让她遭受这样的痛苦经历。 薛柠扬起湿漉漉的泪眼,看了看男人紧绷的下颌,伸出小手,抹了抹他鼻尖上的黑色痕迹,“知道什么?” 李长澈沉着眉,享受着小姑娘的抚摸,“是谁害了你?” “孙安宁罢。”薛柠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坐起身,“阿澈,宝蝉呢?” “别担心。”李长澈重新将人捞回来,感受着她带着体温的柔软身子,才道,“她还活着,只是被人打晕后丢在了假山后,现在浮生与春祺正在照顾她。” “那个人呢?”薛柠舒口气,又小心翼翼拧起眉心,“他也被救出来了吗?” 李长澈眉眼格外黑沉,淡道,“死了。” 第308章 火来得奇怪 薛柠咽了咽口水,想起那会儿她被人打晕扔进延禧宫里,迷迷糊糊睁眼,便发现有人狞笑着在脱她的衣服。 她吓了一大跳,与男人赤手空拳搏斗了一番。 可她那点儿力气,哪里打得过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很快,便又被人重新压在身下。 她实在没了法子,抄起手边的玉枕便朝男人的后脖子砸去。 之后,她浑身发软的跌下床时,打翻了身边的灯盏。 火苗顺着帐子燃烧,很快烧得到处都是。 她心里对火有极大的阴影,急着往外逃命。 谁知那被她打晕的男人又摸着脑袋爬起来,大笑着攥住了她的脚踝。 “是我把他打晕的。” 薛柠脸色发白,惶恐极了,心里一阵阵后怕。 他重新拉住她后,她再次用瓷枕将他的脑袋砸得稀巴烂。 那会儿,她感觉自己疯了,像一个吃人的恶魔。 杀完人后,她站在大火里发了会儿呆。 到现在,她感觉自己手上都是血…… “没事了。”见小姑娘脸色苍白,李长澈隐忍着怒意,漆黑眼底好似卷着漩涡,“此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薛柠几乎心力交瘁,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中,眼角带着泪,“我娘找到了吗?” 李长澈脸颊蹭了蹭小姑娘的,低声道,“找到了,她也没事。” 薛柠放了心,微微闭上眼,一阵疲惫席卷而来,“阿澈,这场火来得好奇怪。” 李长澈眸光微动,“怎么说?” 薛柠若有所思,现在想来,上辈子宫宴上发生的大事,应该就是这场大火了。 只是没想到,这火竟是她引发的…… 可上一世,她分明没有进宫。 那延禧宫的火又是谁烧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乱麻一般,只记得昏迷前,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薛柠沉吟一声,抬起水润的眸子,“虽然是我打翻了灯盏,但当时火势起得很快。” 李长澈长睫动了动,“起火一事,陛下已经命人在查了,柠柠不用想太多,睡一会儿,等我处理好余下的事后,便带你回家。” 罢了,薛柠叹口气,点点头,“那我睡会儿。” 李长澈声线微淡,“嗯。” 将人塞进被子里,等她呼吸平缓,后李长澈才起身出门。 他没告诉柠柠苏瞻进殿救她的事儿,也不算他故意隐瞒,是他已经在火海里还了他的人情,是以不必在柠柠面前提起。 苏瞻肯入殿救人,应当也只是因为柠柠是他义妹的缘故。 浮生从外走进来,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道,“世子,事情已经办妥了。” 李长澈眉眼深邃,仿若深不见底的深渊,“嗯。” 浮生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长澈眸色很冷,眼神里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什么都不做,让他们自己去猜。” 浮生垂眸跟在男人身后,不知何时下起的雨,宽大的庭院里已积起了雨水。 主仆二人从暖阁出来,正好与被传召去勤政殿的大皇子擦肩而过。 李长澈与秦焕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片刻,又飞快分离。 暖阁位于长春宫偏殿,李长澈刚踏出长春宫门口,便见孙正清冒雨跪在石阶上。 一见他出来,孙正清忙拎着已经湿透的孙安宁匍匐到李长澈脚下,“李世子,今日之祸,都是安宁的错,您要打要罚,我都没有任何怨言,这孩子,如今便交给你处理了。” 先前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仿佛一只颤抖的蝼蚁。 李长澈冷着一张俊脸,眉宇间满是阴翳与不耐。 孙安宁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怕谁。 可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逐渐生出几分难以遏制的畏惧。 昏暗的光影里,男人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冰封万里的气场让人心里直打鼓。 她瑟瑟发抖地跟着父亲跪在男人脚下,雨水溅起,沾染在男人黑漆漆的官袍一角。 他刚刚冲进火里救人,如此狼狈,却还这么好看。 她心跳很快,如同擂鼓。 她以为,他会当场杀了自己。 但她梗着脖子等了许久,也没等来那凌迟的一刀。 她忍不住生出几分希冀与欢喜,抬起柔情似水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委屈道,“世子,安宁知道错了,阿宁不是故意伤害少夫人的,是少夫人先动手用石子打我的头,你看……我头上现在还有伤呢。” 李长澈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眸冷眼看她,眼底显出几分厌恶,“继续跪。” 男人气场太强大,孙安宁心中一滞,腿一软,复又跪了下去。 孙正清松了口气,幸好只是罚跪而已。 在这皇宫之中,哪怕他是镇国侯府的世子也要给皇帝几分面子。 正因如此,他才故意带着安宁现下到李长澈面前来领罪。 李长澈拿过浮生手里的伞,走进雨里。 浮生站在长乐宫门口,双手抱剑,挡住孙安宁的身影。 “爹,我还要跪到什么时候啊……我还从来没跪这么长时间呢……” 见男人走远,孙安宁不满地嘟了嘟嘴。 孙正清这会儿心里正惶恐不安地跳动着。 李世子阴晴不定,喜怒不定,还有个杀人不眨眼的爹。 他也摸不清他的想法,只是他既然没有当场责罚安宁,想必还是给他这个兵部尚书几分薄面。 但他到底出身李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满头虚汗地按住孙安宁的肩头,不让她起身。 “起什么起,少夫人不原谅你,你就在这儿给我跪死!” 孙安宁打小没受过这样的委屈,闻言眼睛都红了,娇滴滴道,“爹,女儿好冷啊,再这么跪下去,少夫人也不会见我,不如我主动去她面前认个错好了。” 说着,提起裙子便要起身往里闯。 浮生抽出长剑,挡住少女的身子,淡淡的睨她一眼,“少夫人正在睡觉,打扰了少夫人,你两个脑袋都赔不起。” 孙安宁出身大族,又是兵部尚书的女儿,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说话。 当即脖子往前一伸,“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好了,你家主子都没杀我,你敢杀我吗?” 第309章 怎么是他! 浮生清楚自家世子的脾气,留着孙安宁,必有别的用途,随手便将长剑收回。 孙安宁以为浮生怕了,得意一笑,“本姑娘亲自进去给她薛柠赔不是,是她的福分。” “他不敢杀,我来杀!” 孙阿宁人还没走进长乐宫,便被突然冲出来的宝蝉狠狠打了一耳光。 宝蝉气喘吁吁地还要再打,却被浮生拦腰抱住,“宝蝉,你先冷静。” 宝蝉怒不可遏,眼中发红,“浮生,你放开我,她差点儿害死姑娘,我要杀了她给姑娘出气!” “呵呵。”孙安宁捂着脸,同样怒火中烧,看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人,想到什么,指着宝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那个姑娘早不知被男人糟蹋成什么样了,你还好意思打我?有这功夫,不如找大夫给你家姑娘验验身子去罢!” 不远处的走廊里,围着几个还未出宫的女子。 苏蛮与卫枕燕也在其中。 听到这些腌臜话,众人脸色微变。 宝蝉一愣,反应过来,又是一耳光扇过去。 孙安宁没躲开,两颊火辣辣的疼。 “贱人,跟你那个主子一样,下贱!” 她反手想打回去,却被浮生用刀鞘按住了肩膀。 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形势比人强,她也没逞能,嘴角紧抿着,“让开!” 宝蝉咬了咬唇,恨不得抓烂孙安宁的脸,“我让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孙安宁索性破罐子破摔,嗤笑道,“我早早让人打晕了你们主仆,将你家姑娘与一个男人关在了延禧宫里,那么长时间,她一个昏迷的女人,你说她能做什么?虽然那男人已经被烧死了,没人可以作证,但那么长时间,薛柠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不配做李世子的妻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眼看孙安宁越说越离谱,孙正清老脸都吓白了,“孙安宁,你给我闭嘴!” 孙安宁跺了跺脚,“爹,你让我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孙正清恨不得捂住女儿这张烂嘴,可这孩子平日里早被他宠坏了,这会儿竟也管不住! “你你你!” 宝蝉气得差点儿晕过去。 孙安宁咬紧牙关,满脸得意,一把推开宝蝉,意欲大步往里走。 可她的腿刚迈进长乐宫门槛儿,就感觉有人突然在她肩膀处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动弹。 孙安宁羞恼地回过头,陡然间,看见另一张冷峻无双的脸。 男人高眉深目,身姿挺拔,身上弥漫着说不出的寒意,一袭绯红官袍虽然狼狈,却给他本就郎绝独艳的清逸俊脸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惑。 孙安宁一时讶异,忍不住噤了声。 苏瞻抬起两根修长手指,沉冷无情的眼神落在她被雨水浇透的小脸上。 矜贵,高冷,又高不可攀。 孙安宁登时露出个委屈可怜的笑,“苏……苏大人,你怎么来了?” “滚开。”苏瞻没耐心听她说什么,一个凌厉又威赫的目光便让她挪开了身形。 孙安宁抚了抚压抑的胸口,看着苏瞻往里走进的背影,觉得奇怪极了。 不是说,苏大人不喜欢薛柠这个义妹么? 怎的,今儿却主动来瞧她? 那贱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李世子与苏世子两个这么优秀的男人都为她折腰? “苏世子!请留步!” 浮生与宝蝉见苏瞻走到薛柠休息的暖阁门口,忙将人拦住。 苏瞻掀起冰冷沉黑的眸,面无表情道,“让开。” 浮生一怔,这一声低哑却醇厚的嗓音,让面前之人散发着久居高位的强大气场。 而此时的苏瞻,不过是刑部侍郎,又二十出头,那般可怕的森冷气质是如何突然来的? 浮生回过神来,沉着脸道,“我家世子不在,我家少夫人不方便与苏世子见面。” 苏瞻顿了顿,我家少夫人几个字好似一把钝刀,狠狠刺进他心底。 他眯起眼睛,喉头发紧,嘶哑道,“我是她阿兄,前来探病,谁能拦我?” 宝蝉愣了愣,小心翼翼觑苏瞻一眼。 世子今儿吃什么药了?怎么这么奇怪? 以前姑娘生病,世子最怕姑娘麻烦他,恨不得日日不回府,今儿竟会自动来探望姑娘? 是世子自己要来的,还是江夫人逼世子来的? 苏瞻没理会浮生,让墨白将人拦住,自己推门走进了暖阁。 萧淑妃爱香,长春宫里处处都是馥郁的香气。 小巧精致的暖阁里,轻纱幔帐,层叠垂落。 那张不大的填漆架子床上,躺着他朝思暮想的人。 当初她死得惨,被他从废墟里挖出来时,只剩下一具被烧得焦黑的骸骨。 他赶到老宅时,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但现下,睡在锦衾中的女子,脸颊红润,扉颜腻理,乌发如云,是活生生的。 苏瞻在暖阁里站定,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仿佛落进了他心里。 薛柠死后,他无数次希望时间倒流,老天爷能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可这机会当真来临时,他又生出几分近亲情怯的胆怯来。 他一时没敢靠得太近,整个人都紧绷着,总害怕这是一场梦。 他挪动僵硬的双腿,走到床边坐下。 薛柠白皙的小手就放在被子外。 睡得很安静,只两条柳叶弯眉轻轻蹙着,浓长卷翘的睫毛仿佛蝴蝶的翅膀,在她粉光若腻的眼睑下投下两道漂亮阴影,挺鼻,红唇……娇柔漂亮的瓷白小脸儿,娇嫩得能滴出水来,这是薛柠,是才十七岁的薛柠。 他恍惚间松了口气,又怔怔地盯着那只手。 想到什么,抬起自己的手背,飞快触碰了一下她的。 只这一个小小动作,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好在那只小手是有温度的……又滑又嫩……是活人的手……不是梦。 他一时愉悦起来,嘴角微微勾起。 薛柠感受到有人摸了一下她的手背,还以为是阿澈回来了,习惯性咕哝一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男人俯身来抱她。 她疑惑地睁开眼,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苏瞻。 “怎么是你?” 第310章 她的厌恶 她蓦的从床上坐起,用被子捂住胸口,身子往后退了退,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疏离与嫌恶。 苏瞻紧紧凝着小姑娘紧绷的小脸儿,望着她鲜活的动作与神态。 仿佛看不够似的,只恨不得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感受一下她还活着的事实。 可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是他的疏忽,将她害得尸骨无存。 所以,乍然重生回来,他暂时还不敢与她轻易相认。 更何况,他此刻心绪复杂,也不知薛柠是否与他一样,也是重生的。 若她也重生了……只怕她对自己充满了恨意,又怎么会原谅他,又怎么会回到他身边? 苏瞻越想,胸口越沉闷,面上神情也越发沉寂。 薛柠秀眉轻蹙,只觉得苏瞻这会儿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她倒也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毕竟在他眼中,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她都是全天下最呆板最没有情趣的女人,不值得他苏大世子多看一眼。 只是此处虽是宫中暖阁,却是她一个女眷暂时休息的所在。 她如今是别人的妻子,于情于理,他也不该孤身闯进来。 她拧紧眉头,对男人道,“暖阁里只有我一人,你现在赶紧出去。” 从前的阿柠从来不会这样对他……她总是眼巴巴的期望着他留在她身边,只要他多看她一眼,她便会高兴得跟个孩子一样。 成婚几年,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对他这样冷漠。 哪怕他将她送去永洲老宅,她也从来没有说过要与他和离,要离开他。 她总是日复一日给他写信,问他什么时候能将她接回东京。 她爱他入骨,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 如今却因他重生来迟,一步步离他而去。 一想到那些,苏瞻心中一刺,只觉眼眶酸涩得厉害。 但他并未当着薛柠的面落泪,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薄唇抿了抿,沙哑道,“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关心起她来了? 真是见了鬼了,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薛柠眼底泛起一抹嘲讽,“不用你关心。” “阿柠——”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饱含了太多情绪。 他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一双浓稠的凤眸,仿佛暴风雨来前的海面,透着无尽的压抑。 薛柠轻笑,“你是想来看我被烧死没有,对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甚至还带着笑,却是饱经沧桑的两世之痛。 眼前男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她也不需要他明白。 苏瞻脸色痛苦极了,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干涸的喉咙里溢出,“不……是。” 薛柠看着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悔意,想起自己那些愚蠢的过去,又想起临死前那把将她烧死的大火,呵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天元山让我跳崖还不够,如今还想来看我的好戏?” 苏瞻喉头哽咽,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没有——” 薛柠能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的情绪,但她已经没心情去揣度他在想什么,“行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若真想像阿兄一样待我好,就赶紧离开这里。” “阿柠,你不必如此,我只是……想确认你平安。” 苏瞻眸色猩红,声音里带着隐忍的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 “平安?” 薛柠笑容越发讽刺。 他只怕还不知道,她人生里的所有不平安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地狱。 又是他,无数次踩踏着她的真心,将她的心亲手捏得粉碎。 幸好她重来了一次,不然又怎么会知道离开他之后,她的日子有多明亮多幸福。 她如今早已经忘记那些卑微可怜的过去了,对苏瞻虽没有太多恨意,但也不愿意与他亲近,“你还不走?” “阿柠,如果我——” 薛柠却没了太多耐心,“你不走,那我走。”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叫人看见,还不知怎么传她。 薛柠撑起身子,从床上下来。 苏瞻忙伸手去扶她。 薛柠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皱着眉将他推开。 苏瞻一愣,俊脸一阵惨白。 薛柠拿起椸架上的外衣,披在肩头,回头冷冷看苏瞻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外。 “姑娘——”宝蝉忙小跑过去,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薛柠身上穿的不多,墨白与浮生皆懂事的低下头。 薛柠看了一眼廊下的大雨,“阿澈呢?” 浮生道,“少夫人,世子见陛下去了。” 眼看苏瞻从暖阁里跟了出来,薛柠沉吟了一下,直接一头钻进大雨里。 苏瞻从没想过薛柠如此厌恶自己。 他面色冰冷的立在廊下,望着小姑娘雨中单薄的背影,心头好似打翻了五味瓶。 其实也不怪她,要怪只怪他自己。 若他能早些重生,定不会像上辈子那般故意冷待她,更不会在天元山上让她绝望跳崖。 只是他回来的不是时候,如今的薛柠并未与他有过夫妻之实,又嫁给了李长澈,还被他逼得跳了天元山的悬崖,又被他各种冷嘲热讽……只怕早就对他寒了心。 可再寒心,她最初喜欢的仍旧是他。 只要他努力挽回,她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 苏瞻黑沉沉的眼底再次生出几分希冀。 是了,她只是暂时被李长澈迷惑了心智。 她故意嫁给别人,只是在使性子刺激他吃醋罢了。 他清楚薛柠有多爱自己,而李长澈又是个短寿的。 如今他重生回来,绝不会让阿柠再离开自己。 他要重新娶她为妻,将她捧在掌心里,让她做这大雍最幸福的女人。 更何况,他身为大雍首辅多年,区区一个李长澈,又岂是他的对手。 苏瞻嘴角缓缓勾起,心中对薛柠志在必得。 “世子——”墨白见浮生与宝蝉都跟着薛柠跑了出去,疑惑道,“薛姑娘这是怎么了?” “无事。”苏瞻眼神温柔了些,“不过是被我气到了,回头等我想办法哄一哄就好了。” 墨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哄?” 苏瞻目色沉黑,“怎么?” 第311章 重头再来 墨白道,“世子以前从来不哄薛姑娘的,都是等着薛姑娘来哄您。” “谁说的?”苏瞻皱起眉。 他虽然性子冷,不喜欢与女子如胶似漆儿女情长,但对薛柠却还算不错。 她是他的妻子,他虽严苛些。 但时常也会送她一些女子喜欢的物件儿。 虽然少了点儿……但她也不是在乎礼物的人。 那几年,她住进明月阁里…… 想起自己公务繁忙很少回她房中,又对她对自己的好习以为常,苏瞻又后悔不迭地抿了抿唇。 “罢了,重头再来便是。” 这一回,他已明白该如何对自己的妻子好。 他不会让阿柠失望的。 …… 薛柠从雨中跑出来,路过孙安宁与一众等在长春宫门外的贵女们。 众人见她衣衫不整从宫中出来,一个个各怀心思,又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孙正清父女二人还站在长春宫门口,孙安宁嘴角噙着个讥诮的笑,没见多少认错的诚意,倒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大雨如织,廊下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 大堆女眷们聚集在此处。 一道道奇怪的眼神落在薛柠身上。 薛柠不明所以,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角落里,谢凝棠气定神闲立在众位闺秀之后,身上穿着一件云锦披风,发髻高耸,神情淡然,看过来的目光中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柠柠——” 苏蛮与卫枕燕瞧见湿漉漉的人,忙将雨伞拿过去,将她拉到伞下。 李长乐也赶紧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围到薛柠身上。 卫枕燕心里难受极了,眼眶还是红的,见薛柠一个人出来,忙不迭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柠柠,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我们刚刚想进去看你,不过李世子不许,所以便在此处等着了。” 今夜宫宴突发大火,宫中人人自危,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惶恐不安。 薛柠是唯一一个从大火里逃生的人,按理说她嫌疑最大。 但陛下至今还没将她唤到勤政殿,也不知是何缘故。 而前去勤政殿的人一波又一波,已经惊动了禁卫军。 众人又不禁猜测,陛下不怀疑薛柠,是否因为她也是受害者,毕竟那火场里,还有一具身份不明的男尸。 “我娘呢?”薛柠动了动泛白的嘴唇,扫了一眼人群,没看见江氏。 苏蛮紧张地揪着手指,泪眼朦胧地抱住薛柠,“延禧宫起火,我爹娘都被叫到勤政殿去了,柠柠,我好怕……呜呜呜呜呜。” 苏蛮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儿,一张小脸儿吓得煞白。 薛柠抚了抚苏蛮的后背,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事实上,苏家虽然差点儿被连累,但的确还是平平安安活了下来。 只苏侯被削职罢了官,苏瞻仍旧备受重用。 上辈子谢老夫人盛装入宫,想必就是为了救苏侯的。 这辈子她与江氏都活着,又都在宫里。 命运还是在往前推走,但还是有些东西不大一样了。 再说了,还有苏瞻在,他怎么可能会让苏家有事。 薛柠安分守己,与其他女子并无太多交集,只与苏蛮与枕燕姐妹两个站在一处。 可背后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多。 “就是她罢?” “她竟然好好的活了下来,那个男的是怎么死的?” “不会是被她杀死的罢?” “我看孙家姑娘说的没错,你瞧她,手腕上还有勒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糟蹋过的,她早早失踪,距离烟花盛宴那么长时间,什么事儿都办完了……” “我娘说,这个姓薛的一直不检点,在宣义侯府时,便勾引苏世子,后来见嫁不了苏世子,便勾引了洛家那位公子,结果人家有了喜欢的人,议婚时又不要她了,谁知道她转头竟将镇国侯府的世子给勾搭上了,一看她那张脸,就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 卫枕燕越听越气,苏蛮脸色也不大好看。 周围七嘴八舌,秀宁郡主却八风不动。 薛柠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儿处的红痕,缓缓将衣袖拉扯下来。 “瞧她,还藏呢。” 薛柠也是有脾气的,正要开口,却听不远处的角落中,传来一道温柔却有力的女声。 “敢问,你是哪家闺秀。” 所有人都转过头,朝那声音处看去。 只见温氏一个人领着个端肃的老嬷嬷坐在廊下的美人靠处。 温柔无害的大美人,眉眼散发着浓烈的美,在雨幕里极有冲击感。 刚刚还出言不逊的贵女打眼见着温氏,也知道这位温家女的传奇故事,登时有几分心虚。 “怎么不说话了?” 温氏语气虽淡,但气质十足。 又养尊处优多年,举手投足间都是气场。 那贵女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鸿胪寺卿史大人的孙女史琴。” 温氏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史琴嘴角微抿,看看温氏,又看看薛柠,心里莫名有些慌。 但温氏并未如何发作,只是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薛柠身边,“可记住了?” 薛柠道,“记住了。” 温氏扬起下巴,“那就行,跟我走。” 薛柠抬眼,“娘亲,我们去哪儿?” 温氏眉眼冷淡,不耐烦乜她一眼,“你废什么话?” 薛柠垂眸,跟在温氏身后。 见婆媳二人走后,史琴暗暗松了口气。 身边有人马上轻蔑道,“我就说,她心里有鬼罢,不然也不会不反驳。” “就是就是。” 四周不少人附和。 正主都不见了,孙安宁这会儿也没心思装模作样下跪求原谅了。 从雨中走到廊下,得意满满地向谢凝棠走去,“还以为天大的事儿呢,最后还不是屁大点儿事儿,可惜,就是不知道薛柠究竟有没有被人给糟蹋了。” 谢凝棠语重心长,“好妹妹,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欺负薛柠妹妹么?” 孙安宁冷笑,“这还只是开始呢,得罪了我,我要她好看。” 第312章 一起回家 谢凝棠不再说话,目光往远处看了看,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果然,父王说得对,也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自己动手收拾。 以人为刀,害起人来,效果一点儿也不比自己害人差。 若有人追究起来,她还能尽快抽身。 这个孙安宁比她想象中还要愚蠢,随便挑拨几句,便将薛柠视为视为仇雠。 有她做她报复的出头鸟,看薛柠还能耀武扬威到什么时候。 …… 温氏比薛柠还要熟悉皇宫。 从长春宫的走廊出来,穿过几道垂花门,又走过一条宫城夹道,便到了勤政殿左侧的连廊上。 宫中处处都是华灯,半夜雨下得大,又冷。 温氏将薛柠送到此处,便站住了脚。 “我只送你到这儿,接下来,你自己等人吧。” 透过雨帘,薛柠看见勤政殿的牌匾高高挂在宫殿大门口,心里一暖。 “娘,谢谢你。” 温氏淡声道,“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你在外面被人议论,连累我也一块儿丢人。” 薛柠又问,“那娘不好奇我到底有没有被人糟蹋么?” “这有什么好在乎的?”温氏眉头一皱,回过头看薛柠一眼。 昏暗的灯火里,小姑娘国色天姿,眉眼精致到极致。 她越狼狈,越漂亮,越让人心里生出怜爱之心。 只可惜性子还是太软弱,脑子也笨,转不过弯来,三两句就被人带进沟里。 “被人糟蹋了又怎么样?”温氏道,“你是受害者,你想的应该是如何为自己报仇,而非因为所谓的清誉而自轻自贱,若李长澈当真因此事嫌恶厌弃了你,你还不如早些和离,重新找个男人嫁了,再说,我都给别人生了个儿子,李凌风不也照样爱我爱得不可自拔?” 话说到一半,想起如今对她爱搭不理的李凌风,温氏又讽刺一笑。 “男人的爱又不是女人的必需品,你是不是清白之身也不要紧,只要人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场大火没有烧死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完,温氏便走了。 留下薛柠一个人站在廊下发呆。 宝蝉等温氏离开后才从廊柱后转过来。 “姑娘,没想到温夫人人还挺好的,就是这些话,奴婢从来没听人说过。” 薛柠眼眶微热,弯起嘴角,“何止是好。” 简直是太好了。 很少有人会同她说这些“大逆不道”的道理。 若是江氏,也只会担心她是否被人糟蹋,为她的贞操与名声着急。 只有温氏会大大方方告诉她,她的贞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薛柠莞尔一笑,这个婆母,真是个通情达理又聪慧自如的,难怪父亲喜欢她这么多年也不肯放手。 勤政殿门口,大批官员还在瑟瑟发抖的跪着。 薛柠没上前,就拢了拢单薄的衣袖等在长廊里。 冷雨寒风,吹得人面皮发紧。 她看了一眼不见边际的黑夜。 不知怎么的,想起今儿突然前来看自己的苏瞻。 那会儿她刚睁开眼,见他看自己的眼神—— “柠柠。” 李长澈不知何时从玉阶上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大皇子秦焕。 延禧宫大火的事儿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已有陆陆续续有人从勤政殿门口下来。 薛柠浑身湿透,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没忍住,上前走了几步。 看见秦焕时,才发现自己周身狼狈,头发也乱糟糟的,不是见外男的时候。 秦焕率先敛眸,对李长澈温声道,“阿澈,我先走了。” 李长澈“嗯”了一声,快步走到薛柠身边,将人拉过来。 他的官袍也被烧得乱七八糟的,这会儿也没空换洗。 只得将外衣脱下来,裹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 他身材高大,微微曲腰,才用鼻尖蹭了蹭薛柠的。 “不是睡了么,怎么过来了?” 薛柠将脸埋在男人怀里,嗅到他身上淡冷的松香味儿,才感觉心神安定下来。 “没什么。”她声音沉闷闷的,双手环住男人精瘦的腰,“就是想你,所以就过来这儿等了,事情最后怎么样了?” 李长澈心下一软,大手抚了抚小姑娘的脸颊,“没事了,回家吧。” 担心回去再遇到苏瞻,薛柠忙道,“阿澈,我不回暖阁了,直接从这儿走。” 李长澈宠溺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好。” 等坐上镇国侯府的马车,薛柠才感觉到一阵暖意。 马车里备了一套干净暖和的新衣,又准备了一只暖炉。 她换了衣服,抱着暖炉,靠在车厢上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才等到温氏与吴静漪一同上了马车。 李长澈也终于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薛柠感受到一抹料峭的寒意,颤巍巍的抬起睫毛,透过寒风吹起的车帘,瞥见苏瞻与江氏等人就站在不远处的伞下,宫门口马车络绎不绝,苏翊礼站在江氏身边,沉着一张脸,脸色格外难看,但还是早早上了马车,准备离宫。 看来,苏家也没事儿了。 这一次,延禧宫大火的事儿处理得很快。 明明上辈子,苏瞻为了此事还辛苦奔走了几日。 马车摇摇晃晃的动了起来,雨滴落在车顶,发出一阵令人心情舒缓的白噪音。 薛柠靠在男人胸膛上,“阿澈,大火的起因找到了么?” “嗯。”李长澈搂着薛柠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不是你的原因。” 薛柠眸色低沉,“可我当时的确打翻了一盏灯。” “跟你没有关系,是延禧宫里一个小太监不懂事不小心将蜡烛放在了床边,先是偏殿燃了起来,然后才牵连了你所在的小房间。” 薛柠顿了顿,身上困顿疲倦,脑子也昏沉沉的,没听出这话里的破绽,只觉得不合理。 “陛下也知道了罢?他有没有问起我的事?” “问过了,不过你是受害者,此事由孙家负责,陛下并不责怪你。” “那——”薛柠抬起长睫,“她们都说我被人糟蹋了,你信吗?” 李长澈沉默了一下,“谁说的。” “孙安宁。” 李长澈凝着眉,浑身都是寒气。 薛柠又道,“还有史琴。” 李长澈依旧没放开怀里的人,“嗯,知道了。” 薛柠扬起白里透红的小脸儿,“然后呢?” 第313章 幸好,她还活着 “没有然后,不是什么大事,我信你。”李长澈温热的指腹摩挲着薛柠泛红的手腕儿,能看出那是她被捆绑过的痕迹,他替她擦洗了身子,自然也看见了她身上的伤,腰上有被人掐过的痕迹,后背是被硬物撞击过的青紫,手臂上,大腿上都是青紫,还有小腹上……看着那些伤,他并非不动容,只是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抽出闲暇替她报仇。 薛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男人表情沉冷,瞧不出喜怒。 她自己不想再多提那个男人的事儿。 再加上受了寒气,从暖阁醒来,小腹便坠坠的发疼。 她捂了捂肚子,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 “没事儿,只是月事来时肚子就会疼,我以前总这样。”薛柠笑笑,“回去喝一碗补血的药汤就好了。” 李长澈心疼极了,大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儿发热,回去吃点儿风寒药。” 薛柠实在困极,“好。” 在宫里待了小半夜,回到濯缨阁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被男人抱回床上,来不及等热水沐浴便趴在枕上打瞌睡。 小阿黄见主人回来,兴高采烈地跳上床,想亲近亲近女主人,却被男主人冷着脸提着脖子扔了下去。 它不高兴的喵呜了几声,蹦跶到矮榻上,远远的望了望床上酣睡的人,一脸担心。 李长澈坐在床边,俯身看了看薛柠脸上的潮红。 自打半月前开始,她便格外嗜睡,胃口也差了许多。 “柠柠,你醒醒。” “阿澈,我好困……”薛柠偏过脸,没有起来的打算。 “你最近是怎么了?” 小姑娘体弱,李长澈不得不担心起她的身子,他也没养过孩子,没养过别的姑娘,只能摸索着对她好,将她当自己女儿一样,什么好的都给她。 家中锦被柔软清香,薛柠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咕哝道,“没怎么啊,只是夏天快到了,越发的疲累想睡觉,你不用管我……我睡一觉,明儿便好了。” 李长澈蹙蹙眉,将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随后才叫宝蝉与春祺进来伺候。 浮生站在门口,将今儿苏瞻去暖阁探望的事儿说了一下,又将孙安宁话的都说了。 “不过,苏世子也没对少夫人做什么,只说过来看看她有没有事,想来是江夫人的吩咐。” 毕竟这么大火,少夫人差点儿死了。 苏瞻与江氏心里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明面儿上,薛柠也是与他青梅竹马长大的义妹,再加上江氏对薛柠格外宠爱,苏瞻绝不能冷眼旁观看薛柠去死。 “只是孙安宁口无遮拦,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世子,咱们如何处理?她父亲是兵部尚书。” 李长澈皱了皱眉头,冷笑一声,“那就教教她,什么叫害人害己。” 说着,提步往书房里走。 半个时辰后,才从书房回卧房。 绕过屏风,薛柠已沐浴过,睡得十分香甜了。 李长澈换了衣服上床,大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暗自催动内力,替她暖了暖肚子。 薛柠感受到小腹上传来的暖意,咂咂红唇,身子往他怀里钻了钻。 李长澈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幸好,他的柠柠还活着。 …… 大雨滂沱,五月的第一场雨来得太过突兀。 苏瞻端坐在马车里,捏了捏眉心。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一场雨,将延禧宫的大火浇灭了大半。 那会儿父亲被大火牵连,差点儿入了监牢。 是他与祖母拿出苏家几代人的功勋将人救出来的。 好在苏家几乎没怎么站队,没有彻底被牵连进这场夺嫡之战。 人人都以为延禧宫的大火只是一场意外,只有重生回来的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此事是李长澈与大皇子一手促成的,为的就是将二皇子与萧淑妃拉下来,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成功了。 十年后,大皇子秦焕成功登基,将被囚禁在后宫的萧淑妃与二皇子凌迟处死。 萧氏与二皇子的根基,被李长澈雷霆手段,扒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想来,那二人早就暗中勾搭在一起,蛇鼠一窝。 只可惜,李长澈太过短寿,根本威胁不到他什么。 他依旧是大雍朝的首辅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深受新皇重用。 而今他重生回来,占尽先机,又熟悉大雍后几十年的大事小情,区区朝政,不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他提前辅佐大皇子,日后定然仍旧是新帝最信任的大权臣。 苏瞻越想,越想笑。 谢凝棠见他嘴角动了动,柔声道,“夫君,你在想什么,这么高兴?” 苏瞻这会儿才真正注意到谢凝棠,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谢凝棠愣了愣,身子端坐着,尴尬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苏瞻眯起眼,大手蓦的钳住谢凝棠的脖颈,眼神好似吃人一般,“你说呢?” 不大的马车空间里,男人身上溢出一阵浓浓的压迫感。 谢凝棠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委屈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 苏瞻见着年轻的谢凝棠,便想起上辈子她对薛柠做的那些事儿。 那会儿他公务繁忙,几乎很少回府。 因薛柠害了谢凝棠的孩子,便对她心怀愧疚,将她接入侯府住下。 又因懿王手中的权势,准备将她抬为平妻。 他从始至终,从来没想过要休了阿柠。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后宅,早早由聂氏与谢凝棠把控着。 他竟不知,她背着他,将远在永洲的阿柠苛待致死。 她命人将和离书送到永洲,又逼着阿柠签下。 那帮刁奴最后一把火将阿柠活活烧成一具枯骨! 一想到她那些恶心的手段与歹毒的心肠,苏瞻心头的恨意便如潮水一般涌来,恨不得此时此刻便将她掐死! 谢凝棠面色发紫,渐渐呼吸不过来,挣扎许久也没挣脱男人的钳制。 苏瞻咬了咬牙,终于回过神来,眼底泛起嫌恶,一把将她扔开。 第314章 他像变了个人 谢凝棠涨红了脸,猛咳了几声,“夫……夫君。” 苏瞻脸色黑沉,厌恶地说,“别叫我夫君。” 谢凝棠眼底蓄满了眼泪,控诉道,“棠棠到底做错什么了?” 苏瞻微微俯身,大手掐住她的下颌,眼神阴鸷骇人,“你说呢?需要我提醒你吗?” 谢凝棠满腹委屈,眼睛通红,“我什么也没做啊,薛柠被困在延禧宫,都是孙安宁害的,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问她,何必来怪我,我心里也是疼薛柠妹妹的!” 苏瞻冷笑一声,是啊,现在的谢凝棠,还不是五年后那个更狠更无情的谢凝棠。 她极擅伪装,为了得到他,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给他下药,怀上他的孩子。 又在宴会上故意用孩子刺激阿柠,假装被推,让他误会阿柠伤害她。 上一世,他总是偏帮她,站在她那边,各种伤害阿柠,还狠狠踹了阿柠一脚。 现在想来,自己当真是被这个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好贱,真是好贱的女人! “世子,到侯府了。” 马车传来停靠的声音,墨白恭恭敬敬将雨伞拿过来。 谢凝棠还趴在车厢里在呜咽着。 苏瞻如今对她厌恶至极,大步跨过她的身子,下了车。 江氏举着伞走过来,担心道,“怎么吵架了?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重活一世,再见早逝的母亲,苏瞻没忍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眼眶一阵发酸。 江氏愣了愣,她的长子性情冷淡,不擅表达。 七岁后便板着脸如同小大人一般,鲜少与她这样亲近了。 苏家早就接到了宫里的消息,宫里的事儿没有尘埃落定,谁也不敢睡,一个个翘首盼着。 聂氏拿着伞站在谢老夫人身后。 苏翊礼瞥江氏一眼,冷哼一声,走到聂氏身前。 聂氏瞬间便哭了,若不是碍着老夫人在场,恨不能一头钻进男人怀里。 谢老夫人忙拉住苏翊礼上下打量了几眼,一家子人转身往府中走去。 “他们都进去了,我儿还要抱着娘到什么时候。” 苏瞻反应过来,将江氏放开,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哑声道,“还望母亲多多保重身子。” 儿子难得关心自己,江氏心中欢喜,“母亲知道,瞻儿,你好歹也是棠棠的夫君,对她多包容些,更何况,她父亲还是懿王,始终是你长辈。” 众人将江氏落下,苏瞻眯了眯眸子,扶着江氏往府中走,“儿子知道了。” 江氏放了心,笑道,“夫妻吵架是常事,床头吵床尾和,你一会儿记得哄一哄她。”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苏瞻沉声道,“好。” 谢凝棠还以为他当真会来哄自己。 结果一回明月阁,发现的她东西都被人挪到了西厢。 她怒气冲冲,去主屋找男人要说法,却见苏瞻颀长的身影立在廊檐下。 他手里端着一碗乌黑的汤药,嘴角淡淡的勾着,“你过来。” 谢凝棠只感觉那笑容格外渗人,走到他身前三步远的距离,便不敢再继续,“夫君,你为何……为何要与我分房睡,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住在西厢算什么?明日若传出去,你让我在侯府如何自处?” 苏瞻淡漠一笑,提步走到谢凝棠身前,定定地注视着她。 这样深邃缱绻的眼神,还是谢凝棠在新婚之夜见过。 之后他总是借口忙碌,不怎么回房。 如今他这般深情款款地瞧着自己做什么? 许久未有房事,他这是想了么? 她心口颤了颤,脸颊泛起一阵绯红的羞涩。 想起那回与他翻云覆雨的滋味儿,索性鼓起勇气走到男人跟前,小手揪住他的衣袍,含羞道,“我一会儿便搬回来,好不好?” 苏瞻笑意不达眼底,“好啊,先喝了这碗药。” 谢凝棠疑惑,“这是什么药?” 苏瞻声音越发的冷,一字一句道,“堕胎药。” 谢凝棠脸色骤然一变,转身便要跑。 苏瞻冷着脸将人拉住,一把将她按在满是雨水的地上,捏开她的红唇,便恶狠狠地将整碗药汁全部灌了进去。 之后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孽种,就不该生下来。” 谢凝棠捂着喉咙,惊恐地看向男人,身子不住往后退,“苏瞻,你疯了,我根本没有怀孕啊,你给我喝什么堕胎药!” “是啊。”苏瞻似笑非笑地半蹲下来,盯着她苍白的脸,阴冷道,“但是我碰过你,为了以绝后患,我绝不能让你有我的种,你要记住,这世上,只有阿柠,才能生下我的孩子。” 谢凝棠满眼都是泪,歪着身子吐了半晌,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可那摧心折肝的堕胎药却还是让她不太舒服。 小腹越来越疼,好似一把刀子在腹中乱搅一般。 她疼得满头是汗,抬眸对上男人阴鸷沉猛的凤眸,心头一震,“你……你说什么?” 苏瞻却不再继续,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药汁,笑意逐渐收拢,侧过头,淡声道,“你还欠她。” 说完,也不等谢凝棠反应,便将那药碗扔到她面前,转身走进了主屋。 谢凝棠捂着肚子,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 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入宫前还好好的? 为何出宫后,苏瞻便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如今的他就是个疯子! 什么叫只有薛柠才能给他生孩子! 他是真疯还是假疯? 薛柠早就嫁给了李长澈,她怎么可能还会给他生孩子!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小腹绞痛不止,也不知是怎么了,身下竟淋漓了大片鲜血。 她心下一慌,忙张唇惊慌唤道,“小铃铛……小铃铛……救……救我!” 几个丫头小跑过来将她扶起往西厢走。 雕花红木的窗户里,苏瞻从盒子里取出那支玉凤金簪,心头一阵苦涩。 这是他送给薛柠的及笄礼……她珍藏在明月阁的锦盒里,放了许多许多年。 乃至她死后,他仍旧在京中的侯府里找到了被她留下的金簪。 她对他究竟有多失望,才会把他送她的东西转手送给别人。 她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她当真已经不喜欢他了么? 第315章 宫中传言 不,不可能。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 只有他最清楚,薛柠有多爱自己,为了他在宣义侯府委曲求全多年。 嫁给他后,又为侯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孝顺公婆,周全老幼,照顾府中上上下下。 她不是非要做到那种地步不可,只是因为爱他,所以爱着这个家。 苏瞻红着眼,勾了勾唇,指骨紧紧攥住那支金簪。 虽然他重生晚了些,时间太过久远,也不记得自己年轻时做了些什么混账事,让他的阿柠早早放弃了他,但他有信心,自己一定能将阿柠重新抢回来。 到那时,他一定不会再将她送走。 他会好好待她,好好爱她,给她一个孩子,让她做将来天下第一首辅夫人。 …… 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雨,今儿一大早,天还是灰蒙蒙的。 李长澈醒来的时候,薛柠还沉睡在梦乡里,手脚都挂在他身上。 男人无奈,亲了亲她温热的眉心,她才嘟嘟囔囔地将他放开。 “多睡会儿,过几日,我让赖神医入府给你把把脉。” 薛柠睡得正模糊,闻言张了张唇,“唔。” 昨晚小姑娘差点儿遭逢大难,李长澈本该请个旬休在家陪伴的,只是宫宴大火一事还有许多后续要处理,为了秦焕的大业,他不得不忙碌几日,往宫里走一趟,更何况,孙家伤害了他的柠柠,不会就此揭过,“我先走了,晚上等我回来,陪你看话本子。” 薛柠闭着眼,抱着被子哼哼了两声。 小姑娘憨态可掬实在可爱,李长澈没忍住,拍拍她的臀,“别忘了喂你儿子。” 薛柠身子微颤,脸颊一热,“知道啦。” 想着她如今还在月事中,李长澈到底没太放肆,“还有李安安。” “好了好了,阿澈你怎么跟我爹爹似的。” 男人兴致不错,挑起眉梢,“你下回这么叫我试试。” “哎你——”知道他没安好心,薛柠睁开水润的杏眼,没好气瞪着他,耳垂却是微微泛起一阵诱人的粉色。 李长澈目光深了深,凑过去吻住她的红唇,亲了一会儿才离开。 薛柠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簇新的芭蕉叶在风中摇曳,昨儿经历了一场雨,今儿枝叶嫩得晃眼。 宝蝉与春祺几个丫头心有余悸,一直守在她门外。 薛柠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她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正好今儿有事要忙,她便直接起了身。 听到房中响动,宝蝉等人才敢推门进来。 薛柠洗了脸,又漱了口,然后才拿起春祺准备的猫饭放进小阿黄的碗里。 “你爹老是让我喂你,他自己怎么一点儿也不动手,这便宜爹也太好当了。” 她轻轻戳了戳小阿黄毛茸茸的脑袋。 最近吃得好,小家伙的毛色越来越柔亮,叫声也响亮,一看就是生命力旺盛的。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太过可爱,等它吃了饭,她便将它抱进怀里,坐到梳妆镜前。 小家伙蜷缩着身子,窝在薛柠的小腹处,睡得格外舒服。 “真会找地方。”宝蝉一边给自家姑娘绾发,一边笑道,“这只猫好像很喜欢姑娘的肚子,这是什么缘故?” 薛柠莞尔一笑,“许是我肚子上有点儿肉,它睡着舒服。” 宝蝉奇怪道,“姑娘的肚子那么平坦,哪有肉的。” 薛柠小手抚摸着小家伙的后背,“对了,昨夜宫里的事儿,外头可有人传么?” 宝蝉道,“姑娘别担心,延禧宫失火的事儿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没人知道姑娘人在火场里,姑爷将此事封口了。” 薛柠抬眸,看向铜镜中,“沸沸扬扬?” “是啊。”春祺道,“奴婢今儿出去了一趟,听见外头到处都在说延禧宫失火,宫殿废墟里烧出一只龟甲的事儿。” 这是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的事儿。 不对,也许发生过,但被人刻意隐瞒了下来。 但这一世不知为何,被人故意宣扬到了宫外。 薛柠疑惑的转过脸,看向春祺,“龟甲?” 春祺点点头,“说是那龟甲上写着承天受命,麒麟降于玄祯几个大字,是以昨儿陛下才会震怒,将萧淑妃与二皇子捆至勤政殿,至于后来如此处置了,奴婢们也不知晓。” 宝蝉眨眨眼,“不过延禧宫出现这样的谶言,的确对二皇子不利罢。” 夏阑道,“但皇后也住过延禧宫。”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据说还是萧淑妃怀上二皇子那年,皇后与陛下吵了一架,当天下午便搬进了冷宫里,再没出现过。”春祺思忖了一下,道,“那谶言之中的祯字,指代的便是二皇子,陛下如今也不过四十出头,正值壮年,恰好修葺好的延禧宫便出现这样的预言,陛下定然不会高兴的,更何况,还起了一场大火,死了个人,怎么想也不吉利。” 薛柠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难怪上辈子从昨日开始,萧淑妃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二皇子再无缘争夺太子之位。 而大皇子虽然仍旧被幽禁在阆苑里,但没过几年,他便顺理成章成了太子。 看来,这场火烧得的确很是时候,绝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夏阑将窗户都支开,花香浮动,枝影疏斜,她笑嘻嘻道,“要我说,最让人拍手叫好的还得是孙安宁。” “她又作什么妖了?”薛柠眸光微动,探究的视线落在夏阑身上。 夏阑见薛柠看过来,笑了笑,道,“少夫人还不知道罢?” 薛柠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她昨晚身心俱疲,今儿醒来,想起温氏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也知道自己不必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之身,但孙安宁欺她辱她,还当众抹黑她的名声,她自然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将她叫进侯府,好好折磨她一顿为自己出出气。 薛柠轻声道,“我正好今日准备请她入府,好好与她说道说道昨夜的事儿。” 第316章 他的手段 “少夫人,那只怕是不能了。”夏阑嘴角一翘,“昨儿半夜,孙安宁从宫里回孙家的路上被歹人劫走了,今儿一大早,赤身裸体浑身是粪的躺在闹市之中,她醒来时,正是长宁大街最繁华最热闹的时候,当下人便吓得半死,之后消息被孙家人得知,忙将人带了回去,只是她已不是清白之身的消息也同样传遍了大街小巷,即便她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并没有被人糟蹋,但那么多人瞧过她赤身裸体的模样,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是一大早寻死觅活了好几回,都被人救了下来,这才真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呢。” “听着倒是挺爽的,就是有点儿可怜。” 薛柠大概知道是谁的手段,如画的眉眼氤氲着几分温柔。 宝蝉只觉大快人心,啐了一口,“哼,可怜也是她活该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姑娘是没瞧见她昨儿在长春宫门口的嘴脸,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还真以为咱们怕了她了。”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日后便不用再提了。” “少夫人放心,这些事奴婢们都明白。” 梳洗完,换好衣服,用过午膳,薛柠刚准备将吴静漪唤来,便听前院儿门房的管事前来禀告,说是鸿胪寺卿史大人的孙女史琴前来拜访。 薛柠入花厅待客,一见史琴,便见她脸色发白,瑟瑟发抖地往地上一跪。 门外几个丫头婆子探头探脑,也没敢上前来搀扶。 “少夫人,我知道错了!” 说着,狠狠打了自己几巴掌,“是小女说话不带脑子,污蔑了少夫人的清誉,日后小女再不敢胡言乱语了,求少夫人饶小女一命。” 看来孙安宁被人劫走的消息的确传得很快。 史家得到消息,片刻不停地便将自家姑娘送到了镇国侯府。 薛柠还没说什么呢,孙安宁也来了。 只是今儿的孙安宁与昨儿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的兵部尚书之女,这会儿蔫头耷脑,脸色发青,身子裹在一袭白色的大氅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发髻也乱七八糟的,纵然脸上画了妆容,也早已被泪水晕得黑漆漆的。 她抬眼看见端坐在罗汉床上的薛柠,眼神红得吓人。 薛柠平静地看她一眼,瞥见她眸中的恨意。 她身后四个丫头,门外都是侯府的护卫,这里是她的主场。 孙安宁再没了昨日的狂妄自大。 因为她也是头一回踏入镇国侯府的后宅,也是第一次见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坐在镇国侯该坐的位子上审问她。 她恍惚间有些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错在她识人不清,被人轻而易举挑拨起对薛柠的妒恨,随后毁了自己和爹爹。 薛柠端起一碗茶盏,“你若不想来,其实也可以不来。” 孙安宁攥着拳头,指节用力得发白,“我说了,我昨儿只是被人抓走,他们把我扔进……扔进粪坑里!并未对我做什么!随后便将我扔到了闹市中!为何大家都不信我还是清白之身!” 薛柠淡笑,眼尾上扬,“所以呢,百口莫辩的滋味儿如何?” 孙安宁忍不住发狂,“我解释得还不够明白吗!你们为何都不信?” 薛柠听笑了,“那你觉得我昨晚在延禧宫里,有没有与你安排的人有过苟且?” 孙安宁终于反应过来,牙关一阵颤抖,“是你做的,你是故意的,你想让我也同你一样。” 薛柠安静道,“不是我,但我也和你不一样,你固然要害我,不过你安排的人,早就被我杀了,我用瓷枕,砸烂了他的头。” 史琴一阵惊愕,猛地抬起惨白的小脸儿。 孙安宁喉头发紧,看着薛柠平平静静说出杀这个字,心头涌上一股惶恐。 “你……你杀了人?” 生死之中走过一遭,薛柠神色越发平和,笑道,“是啊。” 镇国侯李凌风曾是屠神。 薛柠是他的儿媳妇,又岂会是善茬儿。 还有那位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李世子。 这一家人,太恐怖了。 孙安宁面色惊惶地跌坐在地,悔恨的眼泪簌簌的往下落,“少夫人,我……我错了。” 事已至此,薛柠也没什么好同孙安宁说的,“行了,你们都走吧。” “可少夫人还没有原谅我。”史琴伸了伸小手,“我……我不能走……回去祖父会打死我的。” 薛柠对她们都没什么好感。 孙安宁也算付出了代价,之后的日子,想必也只会是生不如死。 “我原谅你了。” 史琴松口气,僵硬的小脸儿迸发出一阵欢喜。 薛柠又看向孙安宁。 “还有你。” 可是轻飘飘一句原谅又有什么用? 孙安宁明白,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没有任何人会相信她昨晚没被人碰过,也不会有人肯娶她做正头娘子的。 一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当着薛柠的面儿哀嚎起来。 薛柠勾唇,掏了掏耳朵,让她自己在这儿哭。 “去将吴静漪叫到濯缨阁来。” 吴静漪到濯缨阁时,吴氏与李长乐也一块儿来了。 消息刚传入侯府不久,说是大皇子看中了李长乐,要纳她做皇子妃。 吴氏一听,片刻不停地拉着她到薛柠面前哭诉。 薛柠耐心听了一会儿,对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吴静漪道,“上次让你相看的未婚夫人选如何了?” 吴静漪嘴角微抿,“少夫人,我——” 薛柠越发觉得自己从前脾气太好了,老是被人欺负。 她也应该学着温氏的模样,多些不近人情,免得总有人想道德绑架她。 “你不必借口太多,镇国侯府容不得你,你若早些嫁出去,侯府自会为你准备几份嫁妆,风风光光送你出门,若不然,等阿澈回来,我与他商量商量,将你配给府上的护卫管家,也算全了你想留在侯府的心愿。” 吴静漪脸色白了白,没想到薛柠狠起来这么狠。 一旁的吴氏也愣住了。 只是一个宫宴而已,吴静漪的计策也没实现,薛柠一觉醒来,却如此不留情面。 再加上李长乐被大皇子看中,吴氏心里本就有气,一听这话,瞬间便被点燃了。 第317章 闹笑话 “少夫人这是要赶我们吴家的人走?” 薛柠淡笑一声,“二婶婶,柠柠并非那个意思。” 吴氏难得发脾气,眼眶一红,流着泪道,“不然我们去温夫人面前,让她评评理,哪有这样打发吴家姑娘的,好歹吴家也是李氏的姻亲。” 薛柠也不退步,笑道,“那好,那我们便拿着吴姑娘手里的春药去母亲面前评评理?” 吴静漪与吴氏对视一眼,面色瞬间尴尬起来。 “少夫人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娘,你别装了,嫂嫂都知道了。”李长乐百无聊赖道,“你让人买的那药,我早就跟嫂嫂说啦。” 吴氏脸一黑,起身便要揪李长乐的耳朵,“你这臭丫头!你捣什么乱!” 李长乐扭着身子,躲到薛柠身边,“我就是不想让哥哥嫂嫂生出嫌隙,哪有夫妻新婚不到半年,便往人房里塞人的?再说表姐生得又不丑,干嘛要同嫂嫂抢哥哥?她背后仰仗着侯府,明明可以嫁得很好啊!” 吴氏恨不得打李长乐一耳光,不过碍着薛柠的情面,扯了扯嘴角。 吴静漪明白,自己的算盘算是落空了。 费尽心思的谋划,在薛柠眼里,原来不过是一场乐子而已。 她自嘲地叹口气,事到如今,也只有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既然如此,也不劳烦少夫人去温夫人面前走一遭了。”吴静漪微微一笑,安抚好吴氏,对薛柠道,“那我选裴氏裴大公子,昨日宫宴上,少夫人应该也瞧见了。” 裴氏虽不在四大士族之列,却也是名门望族,祖宗基业,历史悠久。 薛柠抬起清丽的眸子,眼里不免多了几分讽刺,“你说什么,裴家?” 李长乐一听这话,乐了,将薛柠的未尽之语直接道出,“表姐,你莫不是疯了?裴家大公子怎么会看得上你?” 吴静漪登时满脸尴尬,小脸儿紧绷。 薛柠扑哧一笑,倒也没说话。 李长乐继续道,“再说,他好像有未婚妻啊,人家早早与崔家大小姐定了亲,哪儿轮得到你?嫂嫂让你挑夫婿,不是让你满大街随便挑的,上回哥哥不是给你准备了相看的册子么?你从里面挑一挑得了。” 吴静漪的表情已经无法用难看来形容。 薛柠嘴角含笑,“是这个理,长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上回我同你说的那个五品文官家就不错,你仔细考虑考虑。” 说完,也不等吴静漪回答,便让人送客。 吴静漪胸口满是怒火,见薛柠霸道强势,心里更是难受得厉害。 一出门,眼圈儿便红了,哭哭啼啼往外跑去。 吴氏倒是想出去哄哄她,可自己的女儿还没着落呢,便又止住了脚步。 “少夫人,长乐的婚事,不能这么安排,回头世子回了府,你能不能替我说说情?”吴氏红着眼哭道,“长乐年纪还小呢,怎么能嫁到禁宫里去,再说,那阆苑不是个好地方,大皇子又被幽禁多年,能是什么好人?” 薛柠拍拍吴氏的手,又将帕子递过去,“行了,二婶婶,莫哭了,这是长乐的造化。” 吴氏心里恨得紧,面上却一派委屈,直接往地上一跪,“少夫人,长乐拿你当亲嫂子对待,你可不能害了她啊……求你了,帮帮她行不行?你让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无所谓,只要你能放长乐一马。” 这话说得,好似薛柠当真将李长乐害了。 “二婶婶,快起来。” 一个长辈,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儿给她下跪,这不是给她折寿么。 “是啊,娘,你这不是故意逼嫂嫂吗?这赐婚的圣旨是陛下给的,又不是嫂嫂给我安排的,你找嫂嫂有什么用,嫂嫂既不是皇后,又不是宠妃,她能说上话才怪了。” “你这丫头!”吴氏登时怒了,竖起眉眼,“我在替你谋划,你在做什么,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嫂嫂可不是外人,女儿胳膊肘里里外外都是我的家人呢!”李长乐将吴氏抱住,笑呵呵地往外推了推,“好啦好啦,这事儿女儿心里有谱,就不用娘亲替我操心啦,三哥哥还没成婚呢,您快些去给他想想法子,别整日地沉迷读书,小心娶不到媳妇儿。” 吴氏大怒,“臭丫头,你给我回来!” 李长乐摆摆手,将濯缨阁大门直接关上,“娘,我今晚不回明瑞堂吃饭啦,我就在嫂嫂这里吃!你别担心我吃不饱!” 看着回转进屋的李长乐,薛柠抿唇一笑,叫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嫂嫂,对不起,我娘说话有点儿难听,你别介意,我心里一直当你是亲姐姐一样的。” 小丫头眼神清澈,目光单纯。 白乎乎的小脸蛋儿漂亮又精致。 只是这会儿的李长乐没了刚刚的伶牙俐齿。 她低着头,可怜巴巴地坐在薛柠身边,小表情委屈极了。 薛柠轻笑一声,摸摸她的头,“你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李长乐微微一笑,“那就好……” 薛柠看出她不大开心,“怎么不高兴了?” “我也没有不高兴。”李长乐小手揪了揪腰间的衣带,“就是……就是那个大皇子……” 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又没见过多少外男,说起自己的婚事,心底多少也是紧张又害怕的。 “嫂嫂,我听说过他,他的母亲宋皇后与陛下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少年夫妻,可她身为皇后,却性情刚烈,小气嫉妒,不能容人,陛下刚登基那几年,宫里一个妃子也没有,后来顶不住压力,才纳了三个妃子入宫,直到她生下大皇子的那一年,陛下宠幸了萧淑妃后,她便与帝王割席断义,最后与陛下吵了一架,被打入了冷宫里,她一失宠,大皇子也便没了母亲照顾,在宫里一直被萧淑妃欺负,好不容易长大,又被人陷害进了阆苑,陛下几年对他不闻不问,是不是?” 薛柠点点头,“嗯,差不多。” 李长乐又道,“早些年,所有人都说大皇子活不长久,进了阆苑的皇子永远也不可能做太子,等二皇子做了太子,他便只有死路一条,嫂嫂觉得,我嫁给他,可行么?” 第318章 谁替她撑腰? 这丫头不傻,只怕一听到圣旨的消息,便在心里分析了利弊。 但她情绪比吴氏稳定,又知道来问她,是个聪明的。 “若我说,你嫁给他,日后定能大富大贵,你可信我?” 李长乐瞬间眨巴着黑曜石般的大眸子,“当然信。” 薛柠笑道,“你就这么信任我?” 李长乐道,“你是我嫂嫂呀,肯定为我好,嫂嫂若说大皇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那我便咬咬牙,嫁了。” 小丫头这样爽快,让薛柠反而纠结起来,“你不问问自己喜不喜欢他么?” 李长乐歪着头,“嫂嫂,喜欢很重要吗?” 薛柠一怔,暗道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小姑娘通透。 “喜欢固然是重要的,但我们出身在这样的人家,被送去联姻再正常不过。”李长乐美滋滋地笑了起来,“幸好我昨儿看了那大皇子一眼,阆苑被囚禁多年,他只是有些瘦,并不丑,我日后嫁过去,瞧着他那张忧郁的俊脸也不会多后悔,再说,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们二人相处起来也自在。” 薛柠摸摸小丫头的头,无奈一笑,“只要你愿意就好,你若不愿意,你阿兄也会替你想法子的,镇国侯府还没到受制于人的地步。” 李长乐道,“我不想让大伯父与阿兄为我为难。” 薛柠好奇,“你怎么会这么懂事呢?” 李长乐挽着薛柠的手,“我就是看得开呀,我在河间有个手帕交,前些年喜欢上一个家境贫寒的读书人,去年要死要活的嫁了,今年我还没来东京前,便总找我哭诉,说虽是嫁了自己喜欢的人,日子却总是不如意,不是公婆难伺候,便是夫君太古板,肚子里早早有了身孕,还要亲手干活儿,累了哭了,夫君也不在乎她的感受,那会儿我便想着,我要嫁,便嫁一个能给我富贵生活的人,千万莫要去奢求他爱我喜欢我对我有多好,没有期待,自然也便没有失望了,如今这安排极好,先进阆苑吃几年苦,我的日子一定会先苦后甜的。” 薛柠扑哧一笑,“你能这样想很好,放心,你哥哥不会让你吃苦的。” “我当然知道啦,对了,嫂嫂。”李长乐往薛柠的小腹上瞧了瞧,弯起亮晶晶的眸子,“我那手帕交嫁过去不到两个月,便诊出了身孕,你嫁过来快三月了,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生个小侄儿呀。” 薛柠微愣,又笑,“还早呢。” 李长乐撅了噘嘴,“嫂嫂不急,哥哥也不急么?” 想起某人说的,想多享受享受夫妻二人间的亲昵,薛柠小脸儿微热,“他不急,所以我也不急。” “我急啊。” “你急有什么用啊……” 李长乐没为自己的婚事闹腾,在濯缨阁陪了薛柠一下午。 傍晚,孙安宁终于止住了啼哭,收拾收拾家去了。 只是没到半个时辰,便有护卫来道,“少夫人,孙姑娘出事儿了。” 薛柠那会儿正与李长乐玩儿牌呢,闻言蹙眉,“她又怎么了?” 来人道,“说是回孙家的路上被人拖出马车,狠狠打了一顿,双腿都被打烂了。” 薛柠顿了顿,目光递向窗外,远远的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谁做的?” 那护卫迟疑了一下,说,“好像是宣义侯府的人。” “……” 真是奇了怪了。 宣义侯府能替她出头的人,除了江氏还能有谁? 苏瞻? 别太好笑了。 他恨不得她身败名裂,又怎么会替她报仇? 可江氏也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人,更不会做出将一个贵女双腿打烂的狠事。 除了苏瞻,她想不到别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夫人?” 薛柠淡淡回神,压下满心疑虑,“没事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 天快黑的时候,李长澈回来了。 丫鬟们准备好了晚膳。 李长乐端坐在薛柠身边,一脸笑吟吟的。 薛柠起身将男人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李长澈看李长乐一样,对薛柠道,“没闹?” 薛柠摇摇头,笑道,“没闹,开心着呢。” 李长澈淡淡地“嗯”了一声,净了手,在薛柠身旁坐下。 自家哥哥是什么性子,李长乐最清楚不过。 所以用膳时很少说话,同幼时一样,规规矩矩的。 只是瞧着哥哥不停亲手给薛柠夹菜喂饭,又各种问起今儿濯缨阁的日常琐事。 她还是没忍住,在心里暗暗琢磨。 哥哥从前用膳,从来不说话,也很少笑,更不会给人喂吃的,像喂孩子似的。 现在的哥哥,还是她以前那个高冷矜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哥哥吗? 用完晚膳,李长乐便被李长澈无情赶出濯缨阁。 李长乐一脸不满,“哎,哥哥,我还想留下来,陪嫂嫂说会儿话呢。” 男人面无表情,“明日再说。” 李长乐嘟起红唇,“赐婚圣旨下来,我心里害怕,今晚不能与嫂嫂说吗?” 李长澈毫不留情,“不能。” 李长乐身子挡在门口,“阿兄——” 李长澈皱起眉头,“出去。” 李长乐竖起一根手指,嘿嘿傻笑,“就一会儿,一会儿行不行。” “一会儿也不行,柠柠现在是我的。” 说完,房门一关,转身便搂着小姑娘柔弱无骨的腰肢。 力道之大,目光之深,恨不能将人嵌入他的身体里。 薛柠被他抵在房门上,双手被擒住,身子被压得严严实实,丝毫反抗能力都没有。 红唇被男人咬得生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抬起湿润的眸子,嗔怪地看向男人。 “长乐还在外面呢,你做什么啊……” 李长澈却扬唇一笑,目光灼灼,“想……你。” 男人本就生得极为俊美,这魅惑一笑,晃得人心跳直接乱了章法。 薛柠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被美色迷惑的人,可这会儿二人之间气氛暧昧火热,衣衫摩挲间,某人已有“剑拔弩张”的趋势。 她狠不下心来拒绝他的主动求欢。 男人呼吸渐沉,高耸的眉头抵住薛柠的眉心。 炙热的呼吸喷洒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儿,叫人目眩神迷。 第319章 她很满意 薛柠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阿澈,孙安宁的事儿——” 李长澈眸子微黑,想起苏瞻也在其中横插一脚,心底泛起一抹冷笑。 挺拔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大手覆在她脸颊边,掌心热度逼人,“你还满意吗?” 薛柠脸色发红,眼眶也随着男人的动作逐渐湿润,“满意是满意。” 就是手段太狠辣了些…… 从前她看淡生死,自打做了那个梦之后,总担心阿澈手中杀孽太多,活不长久。 她还指望着……今生今世能与他白头偕老的,自然事事为他打算。 “日后……”她抬纤细红润的指尖,捧起男人清俊的脸,蜻蜓点水在他眉间落下一个吻,“我不会再被人欺负了,你放心,所以你偶尔也可以慈悲一些。” 感受到女人吻里的珍重,李长澈蓦的垂下深沉的眸子,薄唇从她眉心一路亲到脖子。 男女身影交叠,气息疯狂纠缠,彼此乌黑的长发互相缠在一处。 薛柠嘴唇颤抖了几下,软着声音,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变得急促。 李长澈大手往下,没摸到那碍人的东西,眼神变得越发可怕深邃。 “七姑娘——您今儿先回去罢。” 门外,春祺与李长乐说话的声音叫薛柠越发紧张。 她小脸儿发红,小手抵住男人的胸口,难受道,“阿澈,别闹。” 李长澈大手扣住她的腰肢,“已经完了?” “唔……”薛柠眸光如水,没好气瞪他一眼,又浑身发软,“应该吧……这回月事没不多……早就结束了……阿澈……别在这儿……小心让长乐瞧见了。” 男人好不容易将手拿出来。 薛柠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登时没了力气。 李长澈嘴角微勾,将人抱在怀里,送到床上。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压了上来。 今晚的男人动作有些激烈,像一头饿坏了的狼,恨不得直接将她拆吃入腹。 更深露重,月色越发浓稠。 窗外娇嫩的花蕊绽放在枝头,迎着风颤颤巍巍。 偶尔一阵狂风吹过,还能听见雕花的窗棂里传出一阵猫儿似的细吟。 过了许久,摇摇晃晃的床帏才歇下。 帐子里探出一截被汗水浸湿的白皙手臂。 没过一会儿,一条精瘦强壮的臂膀按住那纤细泛红的腕子,顺着那漂亮滑腻的手腕,与那手臂的主人十指相扣。 帐中的哭声渐渐歇了下来,有人打起帘子,将浑身湿透的女子抱进了净房。 女子累得浑身发软,脑袋靠在男人怀里。 李长澈抬手抚了抚她眉心的湿发,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捧着她柔嫩的脸颊,只恨不能将她亲化了。 也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彻彻底底感觉这个人是自己的。 …… “柠柠,不要——” 昏暗的帐子里,苏瞻猛地睁开眼,心脏好似从高处坠落。 耳边是细雨落在屋檐上的沙沙声,他抚了抚额上细密的冷汗,怔怔地盯着头顶的青纱帐。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如今的他还住在宣义侯府的明月阁里。 他刚刚做了个梦,梦见薛柠离开东京前那段时间,总是病恹恹的躺在这床上。 屋子里总是一股浓浓的药味儿,宝蝉每日都躲在角落里哭。 床上的人日渐消瘦,气色越来越差。 终于有一日起了身,描了眉,涂了胭脂,换上银红色金丝刺绣的短袄,身上披着一件簇新的狐裘,纤细白嫩的脖子被一条毛茸茸的围脖裹着,透净的面容,在雪地里白得发光。 那样一个雪做的人儿,目光惨淡地看他一眼,之后便纵身一跳,跳进了大火里。 之后,梦境一转,便到了永洲那座被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老宅。 呜咽的哭声不停从四周传来,他到处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 苏瞻心口仿佛针扎一般,疼得厉害。 好在那只是一个噩梦,他的阿柠还好好活着。 空荡荡的庭院,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 眼看便是五月下旬,东京快要进入多雨季节。 那哗啦啦的雨声,从青瓦上落下,顺着飞檐连成丝网,坠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让他不禁想起上辈子,薛柠总会在雨天给他送伞。 有时他从外面回来,她会拿着伞到前院那道垂花门来接。 她曾哭着对他说,第一次嫁给他做妻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总归事事都要对他好才行。 只可惜那回,他在朝中遇事不顺,回家看到她,脸色也不大好。 见她唯唯诺诺的拿着伞,神情讨好又苍白,心里便来气。 “侯府没下人了?轮得到你来送伞?” 那时的她脸色一白,手指颤巍巍的,还是倔强地将紧攥在手心里的伞递到他面前,“夫君,伞给你,别淋湿了身子,小心受了风寒。”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气性那样大。 当着她的面儿,夺过那把伞便扔到池子里,随后不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 被他吼过之后,她便再没给他送过伞。 只是日后再遇到下雨的时节,她会提前叮嘱墨白,将雨伞备在马车上。 自从嫁给他后,她便从栖云阁搬进了明月阁。 没有大婚,没有拜堂,顶着府里上上下下的议论声,给他做了妻。 她知道是自己那杯下了药的酒惹了祸,所以在他和侯府众人面前,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多年,从来没有半点儿怨言。 她喜欢坐在南窗底下做绣活儿。 天气热了,便在廊下摆上摇椅和茶水。 院子里有一架秋千,上头缠着紫藤花。 天气好时,她会坐在上面,让宝蝉推着她飞得特别高。 她喜欢下厨,炖汤的手艺一绝,比他母亲做的还要好吃。 上辈子,这院子里,处处都是她的身影与足迹。 不会像此时此刻这样,安静得让人心里难受。 苏瞻抹了抹眼角的泪意,惊觉自己竟为一个女人哭了。 他睁开眼看了半晌帐子,终于没了睡意。 第320章 诡异的苏瞻 冰冷的雨丝从窗户外洒进来,让这黑暗的屋子里多了一股寒意。 他动了动刺疼的腿,下了床,披上一件单薄的外衣。 点燃了蜡烛,才发现这明月阁的布置与上辈子大相径庭。 他登时有些恼怒,将平日里在院中伺候的下人们都叫了进来。 昏黄的烛光下,男人面色冰冷,阴恻恻的,叫人心里生畏。 底下瑟瑟发抖地跪着一大批人,墨白匆匆赶来,看见整个院子灯火通明,桌子椅子都被扔在庭院的雨里,一片狼藉。 他不解,世子又在发什么疯,“世子,这是怎么了?” 苏瞻沉着眉眼,腰间那被大火烫出的伤疤这会儿疼得厉害,他语气低哑,带着些怒火,“叫人将整个屋子的布局改一改,改成我要的。” 墨白看了一眼男人手里的图纸,“可这秋千架——” “明日便让工匠们做好,回来时我要看到。” 墨白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是。” 说完,苏瞻冷着脸提了盏灯笼,起身便走。 隔着黑压压的雨幕,墨白满心疑惑地上前追了几步。 岂料男人走得不快,没一会儿却出了院子,往栖云阁方向走了。 “奇怪,咱们世子不是最不喜欢栖云阁么,怎的这么晚了还往那儿去了?” “薛姑娘都成婚多久了……世子是不是突然想起薛姑娘来了。” “可他以前便不喜欢薛姑娘,为何会——” “还有更奇怪的呢。”一个老嬷嬷走到墨白身后,怀里还抱着一面铜镜,“这镜子是薛姑娘在侯府时用过的,世子非要让老奴将镜子连夜拿到明月阁来,说是要在房中安置一座梳妆台。” 主子一走,忙碌的众人便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是啊,薛姑娘院子里用旧的熏笼也叫人搬了过来。” “怎么都是薛姑娘的东西,咱们世子夫人还在呢,若让世子夫人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行了。”墨白敛着眉听了半晌,没好气道,“世子什么脾气你们不知道?莫说太多,按照世子的吩咐办便是了,小心世子见你们办事不力,家法处置。” 众人见墨白都这么说了,一个个缩了缩脖子,也就安分守己地继续忙碌去了。 墨白挠了挠头,皱起眉心。 想起今儿下午,世子命人将孙安宁打了一通的事儿。 原本只是件小事,只是因着那孙安宁昨夜在宫里得罪了薛姑娘,仔细一想,便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儿。 自打薛姑娘差点儿死在宫里那场火海后,世子对她也没了往日的冷酷。 宫宴那晚不但亲自去瞧薛姑娘,还让人准备了烫伤的膏药。 不过没递进镇国侯府罢了。 他好似不再厌恶薛姑娘,反而对她……越来越好。 只是薛姑娘不大领情就是了。 再说,人家都嫁人了,世子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 莫说墨白百思不得其解,便是薛柠也觉得此男诡异。 自打宫宴回来之后,宣义侯府每日都遣人来问她是否平安。 有时以苏瞻的名义,有时又是江氏身边的宋嬷嬷亲自过来的。 她不会拂了江氏的好意,每日都会请宋嬷嬷入府,闲聊几句,再让人送她离开。 宋嬷嬷过来,时不时便送些时新的糕点果子,又说江氏给她买了些首饰,觉得适合她,便一并带过来,她一个做晚辈的,又不好意思推拒,便都收下了。 只是阿澈不喜她收宣义侯府的东西。 她穿的,必须都是他送的衣服,头上戴的,必须是他给的首饰。 因而侯府送来的那些东西,都被尘封进了库房。 只是苏瞻屡次三番让墨白来带信,说想见她,又问她要不要吃樊楼的酒酿圆子,他想带她去逛逛樊楼,还说连日下了几日雨,汴河水涨船高,还可以带她去游船踏青,船上有歌舞,还有番邦过来的异域舞娘。 从前薛柠的确有这么个心愿,那会儿她被桎梏在高门里,很少外出。 偶尔听人说起樊楼吃食美味无比,汴河游船热闹。 总盼望着苏瞻能空闲下来,带她去玩一玩。 只可惜,这一等,便是十年。 直到她被烧死,也未曾与自己的夫君在东京痛痛快快同游过。 如今他这是怎么了,突然想起要见她,还要邀请她一块儿出去游玩儿? “姑娘的首饰越来越多,奴婢每日都挑花了眼,不知该给姑娘戴什么,没想到姑爷还给姑娘买呢,今儿的头面真是好看,一看就是香奈阁出的。” 浮生回来时,手里又带着几个盒子,说是世子经过香奈阁顺道买的。 临近月底,卫枕燕与陆嗣龄的婚事也将近了。 宫上的那场大火以萧淑妃与二皇子被囚禁告终。 孙安宁瘫痪在床,孙大人被革职,整个孙家,一夕间犹如大厦将倾。 孙家老夫人亲自上门找薛柠求情,却被拒之门外。 那之后,整个东京没有一个人再提过薛柠的事儿。 薛柠最近偶尔去一趟陆家和卫家。 不过某人将她看得紧,每次都是他来接的她。 只是好几次,她都感觉有人跟在她的马车后,等她一回头,又不见人影。 好几回,她都以是自己的错觉,总以为苏瞻在尾随她。 不过想想又怎么可能,他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怎么会有事无事跟着她这个富贵闲人。 陆家与卫家的婚事准备得差不多了,陆家给的聘礼还算丰厚,没惊动太多人,低调地送进了卫家,薛柠给卫枕燕添了几份嫁妆,昨儿打发人送到了卫家府上。 再过两日,便是二人新婚大喜,她心里正期待着,忙将心头一闪而过的苏瞻挥之脑后。 宝蝉献宝似的将那锦盒送到薛柠跟前去,美滋滋道,“姑娘,你瞧一瞧,姑爷的眼光是真好,每回给你送的东西,都是东京城里最好的,要我说,宫里的娘娘用的头面都没姑娘用的好呢,姑爷对姑娘怎么这么好啊,也难怪那么多人羡慕嫉妒恨了。” 薛柠看了会儿账本,扭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赤金头面上的点翠颜色清丽,做工非同一般,便抬手摸了摸,“今儿宣义侯府可来人了?” 宝蝉将盒子重新合上,努了努唇道,“来了,来的还是墨白。” 薛柠将手里的账册放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窗外,“宝蝉,你从前可见过这样的场面?” 宝蝉冷哼一声,“以前都是奴婢求着墨白见咱们,哪有墨白求着见姑娘的,最近真是奇了怪了,墨白来了有四五回了罢,姑娘要见见吗?” 第321章 不见 薛柠想起昨儿夜里某人在她身侧咬耳朵,说什么若是她敢红杏出墙,他便将她吃进肚子里,一想到某人那醋坛子成精的模样,便是心里有再多疑惑,她也不敢见墨白去,当然更多的是不愿。 前尘往事,早已如过眼云烟,她早就与苏瞻划清界限了。 “你去问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整日地在镇国侯府门口站着像什么。” “行,奴婢去问问。” 宝蝉刚走,李长乐便欢欢喜喜进来了。 说是吴静漪昨儿被送出了侯府,嫁到那五品文官韦家二房去了。 “我娘亲自送走的,临走前,表姐还红着眼不舍呢。” 李长乐身子往罗汉床上一坐,歪着脑袋便去拿茶盏,呷了一口热茶,又噙着块白玉糕,满足道,“她一走,咱们府上便清净多了。” 薛柠给了一箱子添妆,都是金银钗环首饰,还有一盒子东珠,都是别的贵女没有的。 温氏与吴氏都给了不少嫁妆。 吴静漪嫁的门第虽不高,却也是风风光光嫁过去的。 韦家二房那位嫡公子容貌清秀,品性疏朗,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日后定然前途不错,只要吴静漪好好经营,这桩婚事肯定能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薛柠倒是跟阿澈提了一嘴,谁知人家连吴静漪是谁都快忘了。 还是她提醒,他才勉为其难叫人从库房里取出一面青鸾衔枝的镶金铜镜送了过去。 了结此事,某人又往她身边凑,明明长了一副禁欲无比的俊脸,手却半点儿也不安分。 搂着她,让她坐在他大腿上,看公文时也不专心,时不时便揉弄着她腰间的软肉。 那会儿她便想,苏瞻以前总说公务繁忙,没空搭理她。 何以阿澈越忙,越有空与她狎昵? 果然还是不够爱罢了。 因着体会了这世间女子没体会过的透骨透髓的汹涌爱意。 薛柠便也想让李长乐嫁得快乐些。 “你呢,准备何时入宫去?” 薛柠一面忙活,一面笑她。 李长乐乐滋滋地拿起糕点,扬着下巴,满不在意道,“礼部不是说还早么?” 薛柠微微一笑,“再晚也不会拖到年底,嫂嫂已经在给你准备了,你还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同我说。” 李长乐顿了顿,惊讶道,“年底啊……这么快吗,这马上都要六月了。” “陛下说了,皇族子嗣不丰,大皇子若想争夺太子之位,子嗣很重要,你不嫁过去,谁给他生孩子?” “嗨!谁爱生谁生去罢!” 李长乐一派天真洒脱的模样,对什么情情爱爱毫无动容。 只觉得嫁人不过是从这个家搬到另一个家里去罢了。 她嫁的那个夫君,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虽然前几日被皇帝放了出来,但他那个破破烂烂的皇子府,还不如李家的一个后花园呢。 等她嫁过去,先给他纳十七八个通房小妾。 等夫君厌恶疏离了自己,自己便能继续搬回娘家小住了,到时她又能贴着香香软软的嫂嫂每日吃酒喝茶打牌耍乐,不知有多快活。 要她给他生孩子,是万万不能的。 薛柠摇摇头,无奈一笑。 说话的功夫,宝蝉从前院回来了,拧着个小眉头,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薛柠抬起眸子,神色淡淡的,“他怎么说?” 宝蝉迟疑了一下,道,“就说世子想见一见姑娘。” 薛柠复又垂下眸子,脸上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不见。” 宝蝉眉心松快了些,挺起直直的腰杆儿,得意道,“奴婢也是这么说的,姑娘如今嫁了人,不方便与世子私底下相见,所以奴婢让他回去给世子带信儿了。” 李长乐好奇地坐起身,“是宣义侯府的世子么?他见嫂嫂做什么?” “不知道啊。”宝蝉嘿嘿一笑,“不过以前都是我们求着见世子,有一年姑娘咳嗽咳得厉害,想见世子一面还不容易呢,最后还是江夫人发现姑娘生了病,才叫了大夫,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了,咱们这镇国侯府,幸好世子进不来,奴婢今儿这腰啊,终于是支棱起来了。” 想起墨白离开前那尴尬卑微的表情,宝蝉便觉得心里痛快。 从前她求他去给世子通禀的时候,他总冷着脸,仿佛她欠他万儿八千似的,怎么哀求,也见不着世子一面,还总惹人嫌弃。 现在怎么说? 她就是不让他进! 李长乐兴致勃勃地听了一会儿,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这么看,那位苏世子是不是喜欢嫂嫂?” 宝蝉夸张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李长乐道,“那他为什么要见嫂嫂,难不成当真有什么急事?” 薛柠安安静静地翻看着手里的账册,看完最后一页,便合上账本。 见李长乐看过来,淡淡一笑,“他若真有急事,不会只叫墨白来的,我们不必管他,只当没见过便是。”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还是有些打鼓。 也不知苏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不成又有什么新点子,想破坏她与阿澈的夫妻关系? 她可不能上他的当,叫阿澈吃些闲醋。 因着过两日陆家要办喜事,薛柠要去陆家帮忙。 今儿她便将府中各处的月例发了,又核对了各处的赏银,给府上办事儿麻利的下人都给了格外的嘉奖,一群人欢欢喜喜捧着银子下去了,口中都是对薛柠这个少夫人的夸赞与尊敬。 忙活了一下午,浮生站在门外,探了探头,道,“少夫人,赖神医来了。” 终于等到赖神医,薛柠眉眼都欢快起来,“快请。” 年过半百的老头身着一件褐色直缀,挎着药箱子踏入濯缨阁门口。 薛柠递给宝蝉一个眼神,宝蝉便笑吟吟的将浮生叫到了别处。 赖神医老神在在地坐到椅子上,看薛柠一眼,眸光便深了几分,发白的剑眉高高扬起。 薛柠见老神医拿出脉枕,却没伸手,笑了笑,道,“我近日身子没什么不舒服,老神医,可否劳烦你给我家府上的大公子瞧瞧他的病?” 第322章 带了位神医 赖神医脾气古怪,一般人请不来。 先前请了好几次,也是今儿才得空上门,可见其性情高傲。 薛柠也担心他不肯答应,心里惴惴不安,谁知他一听,便利落地收拾好脉枕,意味深长道,“我每次出诊,只看一个病人,看你还是看他?” 薛柠觉得自己年轻,身子康健,忙道,“看他。” “那行。”赖神医提起药箱,目光矍铄,“前头引路。” 薛柠也顾不得别的,生怕怠慢,亲自将人引到明华堂。 温氏午睡醒来,听见院门口吵吵嚷嚷,以为又是温谦前来讨要官职,心里烦躁极了。 “来人,去将温谦赶走!” 李嬷嬷双手搁在身前,走到温氏矮榻旁,恭谨道,“夫人,是少夫人带人过来了。” 温氏心头的火气瞬间消弭了大半,神态慵懒地坐起身,眉心微微蹙着,“她来做什么?” 李嬷嬷道,“带了位神医来。” 温氏一愣,呆怔了一会儿。 又想到什么,蓦的起身穿上外衣,横冲直闯往李长凛的偏院走去。 李长凛自小体弱多病,总是深居简出。 今儿薛柠过来,让他平素冷清的院子格外热闹。 温氏忧心忡忡跑进李长凛房里,只见明间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神医,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李长凛的脉搏上,一颗心瞬间紧绷起来,喉咙里好似堵了棉花一般,话也说不出。 薛柠抬起眸子,见温氏脸色发白,眼神呆滞,手指紧紧攥在一起,露出一个浅笑。 “娘,你怎么来了?” 温氏一向高傲惯了,乍然看见这场面,竟然罕见的红了眼睛。 她声音嘶哑,生怕打搅了给她儿子看病的神医,像个孩子似的,低声道,“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不用管我……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要管我……” 薛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温氏手心发冷,抬起慌乱的眼神看向眼前眉眼精致的小姑娘,心头一阵阵激动。 薛柠知道她这会儿情绪复杂,笑了笑,“娘亲别担心,大哥哥吉人自有天相。” 温氏一把抓住薛柠的手腕儿,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很安静,丫头婆子们没人敢发出半点儿声音。 赖神医闭着眼,给李长凛把了会儿脉,又睁开眼睛,看见站在门口那位风姿绰约的妇人,隔了许久,才抬起手,“准备准备罢。” 温氏一听,整个人都软了,吓得脸色惨白。 她怔了一会儿,急匆匆跪到赖神医面前,扬起湿润的睫羽,哭道,“求您救救他!求您了!求您!只要您肯救我儿子,我什么都可以给您!” 一身傲骨的温氏,从来没向谁低过头。 如今为了自己的骨肉,却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 薛柠心下一酸,李长凛惨然一笑,早已看淡了生死,只扶住温氏,柔声道,“母亲不必如此,生死自有天定,母亲留不住儿子,儿子也并不害怕。” 赖神医皱起眉头,睨着温氏死灰般的脸,“你先放开,我不喜欢同人太过接近。” 温氏愣住,听话地将手移开,不敢碰到他一片衣角。 赖神医看一眼温氏眼神里的寂灭与绝望,眉头皱得更紧,“哭哭啼啼干什么?我是让你们赶紧准备药浴!”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赖神医脾气不大好,卷起脉枕,扔到药箱里,“这府里到底还有没有人能听我的了?李长澈呢!让李长澈过来!” “阿澈今儿不在府上!”薛柠飞快回过神来,灿然一笑,殷勤道,“有!老神医您说,要准备什么药材,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赖神医伸出大手,“笔墨。” 薛柠脆声道,“快拿笔来!” 听到这话,温氏忙抹了抹泪水,飞快跑到隔壁书房,亲自将笔墨拿到赖神医面前。 赖神医端正坐下,笔走龙蛇写下一大堆奇怪的药材,一边写,一边看向温氏。 “你这儿子的弱症是打娘胎里带来的,你怀他的时候,是不是受过风寒,之后用过治风寒的药?” “是……” “蠢货!” “……” “怀孕时,不可随意用药,如此只会害了你腹中的孩子。” 温氏脸色一僵,想起自己往日总是将凛儿的弱症怪在李凌风头上,好似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 “还吃过什么?” “没……没吃什么了。” “就是因为你吃得少!所以他才越发体弱!” 温氏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赖神医,如同一个乖孩子似的,认错道,“是是是,神医说得都对,我都记下了……只要神医能治好我儿的病症,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赖神医冷笑一声,顿了顿,道,“我今日来,是因为李长澈,先前他曾救我一命,差点儿让自己死了,所以我欠他,才肯上门替他瞧病,他没病,我才答应给他的妻子看,如今这次机会,是他妻子让出来的,若不好好珍惜,便没下次了。” 温氏轻咬嘴唇,脸色微微发白,却没再说什么。 赖神医似乎很不喜欢温氏,写完方子,扔到她手中,淡淡地讽刺她一眼,“拿去,救你儿的命。” 温氏怔愣许久,心脏狠狠抽疼了一下,挪动步子走到薛柠面前,“劳烦你。” 薛柠叫人拿着方子去府中药阁取药,府里没有的,立刻去外面的药铺买,“娘亲不用这么说,我应该做的。” 写完方子,叮嘱了几句,赖神医提步便走,薛柠将人送到前院才回转。 不大的偏院儿很快便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下人们进进出出抬水的脚步声。 李长凛吃了一颗丹药,苍白的脸色难得泛起一阵红润。 他以拳抵唇,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眸子,对温氏道,“母亲,坐。” 温氏最近胃口不好,没怎么用饭,身子单薄,被赖神医讽刺后,一直僵立在原地,直到听到李长凛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柔柔地笑,“凛儿觉得怎么样了?” 李长凛微微一笑,“我的身子好多了,吃了神医的药丸,身子微微发热,也有了些力气。” 温氏红着眼笑,真心实意高兴,“那就好,我一直盼着这日,多亏了薛柠,她真真是我的福星。” 第323章 温氏的愧疚 李长凛眸光柔和地注视着自家母亲,“之前二弟给我的药,效果也差不多,想来也是从神医那儿拿的。” 温氏表情微僵,那会儿她刚带着凛儿回东京,还逼着李长澈去接近嫣然郡主,又怕他伤害凛儿,总是疑神疑鬼他想杀凛儿,所以对他并未有过好脸色。 但仔细想想,从他出生到现在,她这个做母亲的,又何时对他好过? 李长凛一阵叹息,“母亲——” 不知怎的,温氏心脏一阵钝痛,却还是故作坚强的笑了笑,“嗯,怎么了?” 李长凛弯着眉眼,“其实二弟并未伤害过我,还有侯爷,他一直待我如同亲子,我不是李氏的血脉,却跟着他姓李,做了李家的长房长子,李氏是河间百年大士族,对血脉何其看重,母亲应该明白,侯爷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又顶着多大的压力,才为了母亲,做到这般田地。” 温氏手脚冰冷,轻轻抬起早已赤红的眼睛。 往日她最厌恶提起这两个人,一听便要发脾气。 今儿却尴尬地沉默着。 她看着自己最爱的儿子,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羸弱的身形,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不懂事造成的,便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痛哭起来。 “凛儿,对不起,是娘的错……是娘害了你。” 李长凛拍拍温氏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外的薛柠,嘴角轻轻扬了扬。 “谢谢。” 他开口,无声说了两个字。 薛柠含笑点点头,指了指温氏,“好好安慰她。” 李长凛笑意温柔,抚了抚温氏颤抖的后背。 温氏哭了有一会儿,眼睛几乎都红肿了,从来庄重娴雅,又精致矜贵的女人,很少有这样情绪不稳重的时候。 夷光带着丫鬟婆子们准备好了药浴。 李长凛起身,走进了净房。 温氏呆坐半晌,才将眼角最后一滴冷却的热泪抹去。 她哭了多久,薛柠便在门外等了多久。 乍然看见薛柠,温氏多少有些不自在。 “柠柠,你怎么……还在这儿?” 被人听见哭声,还是个晚辈,温氏表情愈发复杂。 薛柠看向她眉眼间散乱的乌发。 温氏生得太美,如此鬓发凌乱,也并不难看,独领风骚的大美人越哭越性感。 阿澈长得最像她,相反,李长凛只遗传了温氏的嘴唇和鼻子。 “因为,我还有话要同娘说。” 廊檐下有风,温氏吸了口气,胸口发凉,“你想说什么?” 薛柠嘴角抿出个温柔的浅笑,“我答应娘亲的已经做到了,送神医出去的路上我也问过,只要坚持药浴,大哥哥不会有性命之忧,之前阿澈给大哥哥的药丸,是神医给阿澈保命用的,那样的丸药,在黑市上万金都买不到一颗。” 温氏嘴唇颤了颤,垂着睫羽,没说话。 是她当初太小气,还以为李长澈给的东西都是毒药……那条鞭子,差点儿落在他身上。 薛柠又道,“娘,你不问问,阿澈当初到底是如何与赖神医结缘的吗?” 温氏心中一滞,喉咙好似被铁钳夹住了一般,鼻尖酸涩得厉害。 “我——” 她不知道怎么说,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么多年,她恨李凌风霸占自己,也跟着恨起这个被强迫得来的儿子。 怀胎那十月,她无时无刻不想亲手杀了自己腹中这个孩子。 若非李凌风,李长澈绝对等不到出生那日。 生他的那几天,每一日,她都生不如死,肚子疼了整整两日才勉强将他生下来。 将他生出来后,她大出血,房中一片凌乱,到处都是浓浓的血腥味儿,四五个稳婆围在她身边,灌她吃了药,才将她从鬼门关拉扯回来。 那会儿,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孩子没有哭,稳婆尖叫一声,说小世子出生便脐带绕颈,只怕是没气儿了。 当时她仰躺在床上,浑身手脚没有一点儿温度,听着稳婆们和李凌风慌乱的声音,恨不得那孩子早点儿断气,如此,她便也不用看到那个让人恶心的小人了。 但天不如人愿,小小的李长澈还是活了下来。 巴掌大的孩子裹在襁褓里,被李凌风放到她身边,她抬手便将那孩子推了出去。 孩子落地,终于大哭起来,又吵又闹,令人心情烦躁。 李凌风当场便黑了脸,怒火中烧的掐住她的脖子,问她是不是个做母亲的。 那时她怎么说来着? 她恶狠狠的说,这辈子,她只会是凛儿一个人的母亲,至于李长澈,就是个孽种。 温氏目光涣散,思绪不知飘到了哪个角落。 她做的错事太多,就算要弥补,也太迟了。 更何况,现在儿子不亲她,李凌风也离她远去。 她在这偌大的侯府里,不过是个没人关心的弃妇而已。 “娘?”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温氏拉回神思,干巴巴的抿了抿唇,冷道,“还是不问了,他现在不是好好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擦身而走。 薛柠默默叹口气,没想到温氏还挺犟的。 看来,是要给她加把火才行。 不然,她永远不会主动迈出那一步。 …… 夜里,李长澈回府。 听浮生说薛柠让赖神医去了明华堂,男人脚步停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浮生道,“世子,那少夫人怎么办?” 李长澈继续往前走,穿过月亮门,踏入一条游廊,“之后再找其他大夫给她请个平安脉。” 浮生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若非宝蝉将他骗走,他绝不会让赖神医去给李长凛看病,他不配,“可是大公子,凭什么享受赖神医的医术,从小到大,温夫人可从来没拿世子当儿子看过。” 甚至至今,他口中还只称她做温夫人。 因为温氏,从来不承认她是侯爷的妻,是世子的母亲。 从小到大,他叫一次夫人,便被鞭笞一顿,渐渐的便学聪明了,再不会巴心巴肺去讨好。 李长澈眸色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远远见濯缨阁门口灯火葳蕤,冰冷的心底逐渐浮起一抹暖意。 若是旁人这么做,他只会将那人碎尸万段,让他死一百次也不得超生。 可柠柠这么做,定是为他好。 第324章 养花最重要的是浇灌 自打不再奢求温氏的垂怜后,他其实早就不关心府中那两人的死活。 李长凛就是病死,他也不会有半点儿动容。 至于温氏,她与父亲如何,又如何看他这个儿子,都不重要了。 他在意的,只是柠柠在这府里,有事情可做。 如此,她才不会整日想着离开他,去找那个姓苏的。 再加上最近姓苏的不安分,朝廷上屡屡与他作对。 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与首辅严大人关系愈发密切。 又接连整治了几个皇帝的心腹大患,让皇帝对他更加倚重。 而私底下,他居然开始悄悄接触大皇子秦焕,有意巴结讨好。 看来,经过延禧宫的那场大火,他倒是知道朝中的风往哪边吹了。 苏瞻不是个善茬儿,几次三番叫人明目张胆到他府门口要见柠柠,简直是胆大包天。 李长澈回过神,“不必多说。” “就是少夫人……心地也太好了。”浮生嘀嘀咕咕道,“若叫别人来评理,谁也不会叫人给大公子治病的,少夫人这样发善心,也不知温夫人领不领情。” 李长澈转移话题,“听说,苏瞻将谢凝棠赶出了明月阁?”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浮生手底下有几条暗线,专门监测东京勋贵大臣的后宅,宣义侯府的后宅那会儿没安插进人手,自少夫人与李家联姻后,耳目便顺利进了侯府,“也是奇怪,苏世子御下极严,明月阁几乎没有我们的耳目,但宫宴之后,也不知苏世子发了什么疯,当天夜里便将秀宁郡主挪到了厢房居住,还给她喂了一碗堕胎药,动静闹得极大,还惊动了谢老夫人,不过苏世子好似并不在意……这段时间还将整个明月阁重新修葺了一番。” 浮生实在想不出苏瞻变化的缘由,嘿嘿一笑,道,“世子,你说,苏世子莫不是见少夫人与你恩恩爱爱,心底吃醋了,还是那把火,把他烧疯了?” 李长澈淡淡地乜他一眼,想起那会儿苏瞻不要命似的跑进火场里救柠柠,他看柠柠的目光,悔恨中又极为复杂,眼神便冷得掉刀子。 浮生忙打嘴,“属下不该多嘴,世子莫怪。” 李长澈无声冷笑一声,叮嘱,“看好宣义侯府,莫要让他有接近柠柠的机会。” 浮生笑道,“是。” 刚说完,主仆二人便已到了濯缨阁门口。 院子里丫头们忙忙碌碌,如今将要入夏,百花盛开,好一个花团锦簇。 薛柠叫人在院子里搭了架子种了葡萄,底下做了一架秋千,又移了不少的奇花异草。 窗户底下两丛郁郁葱葱的芭蕉树,如今叶子大而肥绿。 廊下挂着明亮精致的宫灯,从前清冷无比的院落,如今处处都是蓬勃生机与欢喜热闹。 浮生以前最怕濯缨阁里的孤寂,现下最喜欢回这儿。 每每等他刚进院子,宝蝉那蠢丫头必定第一个发现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便如同猎人似的殷切地朝他看来,看看他有没有往家里带礼物。 “浮生!你回来啦!” 果然,又是宝蝉发现他,眼睛都亮了起来。 只是看见他身侧的世子,没敢跑上前。 今儿世子回府时,路过大顺斋给少夫人带了板栗酥饼。 一般这时候便用不上他,世子自会带着东西进屋去。 果然,世子一踏入主屋,宝蝉便眨巴着鸦黑的长睫毛朝他小跑过来,像一条毛茸茸的小狗。 他摩挲了一下手里几乎被捏出汗来的小耳珰,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耳尖有点儿发热。 宝蝉凑过去,奇怪地看他一眼,“浮生,你手里拿的什么?” 浮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有点儿紧张,还有点儿尴尬,“也没……没什么。” 宝蝉将他的大手拉过来,毫无男女大防,“啰啰嗦嗦的,给我瞧瞧。” 看见男人手心里的珍珠耳珰,宝蝉眸子又一亮,“真好看,也是姑爷送给我们姑娘的么?” 小姑娘手指头白嫩柔软,攥着他带着薄茧的大拇指,浮生手心诡异的发热,瞥了一眼宝蝉黑亮的大眼睛,低着眉道,“不是,是……给你的。” 又怕她误会,忙解释,“是世子给少夫人买首饰时,我顺路看见的,觉得好看,适合你,所以就买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宝蝉一把将耳珰夺过,拿在手里仔细欣赏,“我当然喜欢了!谢谢你啊浮生!” 说完,高高兴兴地转身便走了。 浮生欲言又止,就算将人叫回来,也不知道说啥,索性挠挠头,也去忙自己的事儿。 薛柠那会儿靠在门框上,正好看到这出好戏,嘴角噙着饶有兴致的浅笑。 “看什么呢?”李长澈换完衣服,从背后搂住她,“外面有什么东西,比你夫君还好看?” 薛柠侧过头,脸颊碰到男人挺拔的鼻尖,“浮生有喜欢的姑娘吗?” 李长澈道,“没有。” 薛柠转过身,眉眼弯弯,“夫君,你看我家宝蝉怎么样?” 李长澈将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太能吃。” 薛柠鼓起脸,得意道,“能吃是福,你看她被我养得多好!” 如今的宝蝉,脸若圆盘,肌肤光滑,那五根手指还有小窝窝,肉肉的特别可爱。 李长澈对上她软乎乎的脸蛋儿,便情难自控,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红唇,“你也被我养得挺好,都说爱人如养花,养花最重要的是什么?” 薛柠被他亲得小脸儿发红,口干舌燥地抬了抬睫毛,并不敢与他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直视。 李长澈好整以暇,“柠柠,怎么不说话?” 薛柠羞红了脸,“那你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长澈含笑贴到她耳垂上,薄唇咬过去,低哑着性感的嗓音,“是浇灌。” 薛柠反应过来,耳根子瞬间一热,小手去推他,“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男人顺势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亲了亲,“怎么危险了?” 第325章 亲我一下,看看诚意 薛柠小脸儿已经红透了,心跳越发的快。 圆房后,他一直比较谨慎,最后也都没在里面。 只是后来,好几次他都格外放纵…… 没羞没躁的与她厮磨,最后也就没克制…… 那之后,她每次都提醒了他,但有些事儿,不是提醒便有用的。 莫说他会忘情,她自己偶尔也会迷乱…… 任由他放纵他睡到半夜,还在与自己合在一处。 这样真的很容易有孩子的啊……寻常新婚的夫妻,若不吃药,不用半年,定会怀上。 虽然他们有避孕珠在身边,但也保不齐会出事儿。 薛柠低声道,“要是有孩子了,你怎么说?” 她自己都还跟个孩子的,小脸儿白里透红,肌肤莹润通透,看得人想咬一口。 他很难想象,这样的她,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如温氏那样,是个无情又病态的母亲。 李长澈心底一阵温软,勾起唇角,顺着她的话说,“那就生下来。” 薛柠抬起眼,一脸无辜道,“你……这么那啥,我怀孕后,你十个月不能碰我,到时候,可要我给你纳个妾?” 李长澈眯起潋滟的桃花眸,大手掐住她的腰肢,磨着牙道,“你敢?” 薛柠只觉得腰间发痒,嘴角抿出个笑,“哎,痒,阿澈,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李长澈含住她的唇,惩罚似的将她吻得气喘吁吁的,才将人放开,“还要给我纳妾?” 薛柠哪经得住他折磨,眼里沁出泪花,眸子湿漉漉的,“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 谁让他那么喜欢云雨之事啊…… 她与苏瞻成婚多年,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守活寡。 哪知道原来热情如火的男人是这样的。 花样多,又没完没了,三天两头都要先满足他。 她这还是没怀孕,若真有了孩子,她定然不可能再与他有什么。 十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他的日子怎么过? “那就不要孩子。” 他从来都不喜欢孩子,只要她。 男人脸色黑沉,瞧着似动了怒。 薛柠小手攥住他的衣袖,笑眯眯道,“那怎么行,我还想要两个呢。” 李长澈没好气地睨她一眼,“你倒是为我着想?” 薛柠讨好道,“谁让我是你夫人呢。” 李长澈嘴角微抿,眉心微蹙,“薛柠,你心里有我吗?” 薛柠小手圈住他悍利劲瘦的腰,“当然有了,没有你,我能让你这样没完没了的欺负吗?” 李长澈轻哼一声,唇角微扬,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不好哄,但又很好哄,只看哄他的人是谁。 男人眼尾淡挑,“亲我一下,看看诚意。” 薛柠耳热,“外面还有人呢。” 李长澈桃眸微沉,带着蛊惑的声音,“亲不亲?” “好好好。” 不管多少次,不管与他多亲近,她还是有些难为情,刚要踮脚亲上去,见春祺等人将晚膳端来,忙将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脸颊红扑扑的,“该……该吃饭了,先欠着,一会儿再说。” 说完,身姿轻盈,飞快移到了八仙桌旁。 李长澈盯着小丫头婀娜的背影,眸光深邃,里头欲火翻涌。 用冷水洗了个脸,才重新回到屋内。 用过晚膳,薛柠便与春祺等人清点了一下明儿要带到陆家与卫家的东西。 忙完之后,才洗了个热水澡。 等丫头们关门离开,薛柠才躺到床上。 刚一躺下,便被人拢进炙热的怀里。 男人气息低沉,带着些热气,被子里也暖烘烘的。 他大腿强健有力,霸道强势地挤进她双腿间。 “你欠我的东西,什么时候给?” 薛柠眨眨眼,脸蛋儿微红,“明日燕燕与阿兄大婚,还有的是忙,今儿歇一歇好不好?” 李长澈目光浓稠,好似浓墨一般,大手穿进女人浓密的乌发里,“他们明晚洞房,我们今夜洞房。” 说罢,薛柠被人掐着腰肢,身形一晃,便躺在了下面。 迎面而来的,是男人炙热的喘息。 “哎——” 她面红耳赤。 男人俯下身来,虎狼似的,张口咬住她的脖颈。 辗转吮吸,亲得某人目色迷离,周身滚烫。 薛柠半睁着魅惑如水的眼,“明日是燕燕大婚,别留痕迹……” 李长澈“嗯”了一声,沉着眸子往下亲去。 翌日醒来,天还没亮。 薛柠瞧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无奈地叹口气。 宝蝉掩唇一笑,见薛柠瞪过来,又一本正经笑,“姑娘,奴婢给你遮一遮,不打紧。” 东京六月初一,天气渐热,人人都穿得轻薄。 薛柠年纪轻轻,生得又好,自然也想穿一件美美的襦裙。 现下好了,只能找一件稍微厚实的交领长袍,将她锁骨上胸口上的痕迹都遮住。 至于脖子上的,只能先用脂粉遮一遮了。 真是甜蜜的烦恼。 …… 此时此刻的宣义侯府。 下人们已经麻利地起了身,各处院落都亮起了灯。 仆妇们开始提着水桶到处洒扫擦洗。 梨园还在沉睡中。 柳氏皱着眉头,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院中的嬷嬷挑着灯笼出来劝,“姨娘今儿不打算去卫家,二夫人还是回去罢,侯爷还在呢,这样站着等像什么话。” 话虽这么说,却也没有请柳氏进去坐着等的意思。 柳氏登时明白了聂姨娘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等那嬷嬷离开后,才狠狠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到底是个姨娘,下贱胚子,只会勾引男人,什么事儿都办不成。” 身后的嬷嬷听到这话,忙小心翼翼道,“夫人可别让人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 柳氏咬着牙关,这会儿气得心口难受。 苏茵与洛家议婚,洛家给的那点儿聘礼还没她的私房多,摆明了看不起她的女儿。 最可气的是江氏,只给阿茵准备了十几抬嫁妆,她自己从私房出的添妆才一个箱子。 聂姨娘更恶心,就出了一套不值钱的头面,问她,只说如今的管家权都在江氏手里,她做不了什么主,身上又没什么体己钱,拿不出好东西来,让她体谅体谅。 第326章 苏誉要去 今儿倒好,卫枕燕与陆嗣龄大婚,江氏费心费力的要去陆家观礼,还要给卫枕燕送了好几箱子的添妆去,姓卫又不是苏家人,她凭什么给那么多! 再说那卫枕燕,明明是她儿子的未婚妻,若非她从中作梗,怎会成别人的妻子? 她思来想去,心里气不过,想着让聂姨娘同侯爷说说情。 好歹让侯爷出面,看看此事还有无转圜的余地。 毕竟卫家那样好的婚事,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谁知,她连见都不肯见她。 都怪江氏!都怪聂氏! 柳氏怒不可遏,沉着脸,“阿誉人呢?” 那嬷嬷道,“还……还睡着呢。” 柳氏怒道,“就知道睡!让莫离去知会他一声,媳妇儿都要跟人跑了,他还有心情睡觉?” 那嬷嬷忙亲自去寻莫离,“夫人莫气,老奴这就去。” 不大的屋子里一片昏沉。 莫离打开房门,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儿,登时捂住鼻子往里看了一眼。 没看到自家公子,又只得往里间走去。 将床帐打开,才看见那个横七竖八躺在里头衣冠凌乱的人。 地下都是酒坛子,床上还有一团呕吐物。 莫离将鼻子捂得更紧,走上前,推了推苏誉。 “公子,醒醒,快醒醒。” 苏誉意志消沉了大半个月,每日沉迷喝酒。 感觉到有人推搡,烦躁地睁开眼,见是莫离,得意一笑,“她来了?来跟我认错了?” 莫离瘪瘪嘴,卫家姑娘怎么可能来认错,分明是他家公子自己婚前偷养外室犯了错,如今还在家只等着卫家姑娘前来低头,这怎么可能? “公子,今儿是什么日子,您忘了?” 苏誉头疼地坐起身,双腿大大咧咧支在床踏上,脸色很是难看,“什么日子?” 莫离提醒道,“今儿六月初一,是卫姑娘与陆嗣龄大婚的日子。” 苏誉一脸困倦,头也疼得厉害。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他很快又神色怔愣,微露迷茫,“怎么可能?” 卫枕燕怎么会当真嫁给陆嗣龄? “是真的。”莫离继续说,“虽然两家很低调,过六礼时也没有惊动外人,但今儿是两家成婚的大礼,卫家还是邀请了东京不少达官贵人,大夫人与侯爷一会儿便要动身往卫家去了。” 苏誉猛地起身,又差点儿站不稳,整个脸难看极了,“她成什么婚,我答应了没有!” 莫离忙将人扶住,“公子,您别说醉话——” 苏誉眉头紧锁,站直身子,一把将酸臭的外衣扒了,扔在地上,“给我找件衣服,我要沐浴。” 洗完澡,苏誉重新将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 随后,便让人套了马车等在东角门。 他没上车,先去了一趟秋水苑。 江氏还没出发,刚梳完妆,正与苏瞻在一块儿用早膳。 苏瞻以前很少与人这般亲近,哪怕江氏是他亲娘。 回府之后,一般都会待在明月阁,陪江氏用膳的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自打宫宴后,苏瞻整个人都变了。 去秋水苑的次数越来越多,秋水苑里伺候的丫头婆子们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 有世子在,纵然没有侯爷的宠爱,至少夫人侯门主母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再加上苏翊礼如今被罢了官,整日在梨园消沉,那聂氏也没了发难的机会。 苏誉立在桌边,眼底两片浓浓的乌黑,脸上还泛着宿醉之后的酡红。 看见自家这位世子兄长,他恭恭敬敬给江氏行了个礼,“大夫人。” 江氏笑了笑,让他坐下一起吃,“你难得主动来找我,可是有事?” 苏誉在江氏面前坐下,却没动筷子,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有胃口,“您一会儿要去卫家?” 江氏点点头,“嗯。” 苏誉头疼欲裂,宿醉之后,胃里也格外难受,“她今日当真要嫁人?” 江氏看他一眼,知道他如今心里定然难受,语重心长道,“东京未嫁的姑娘还有很多,日后伯母定会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你今儿便不要过去了。” 苏誉攥着大手,搁在膝盖上,脸色有些黑。 他没信江氏的话,嗤笑道,“大夫人也在诓骗我对吧?” 江氏懵了,“我骗你做什么?” 苏誉道,“卫枕燕胆子小,陆嗣龄是个武将,手里不知沾了多少血,她不可能嫁给他。” 江氏忍不住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阿誉,你大半个月没出门了,没生病罢?” 苏誉还是不相信,不过苏瞻冷眼看过来,他也没敢当着江氏的面发脾气,只道,“我一会儿跟大夫人一起去卫家。” 江氏有些为难,“今儿的日子不适合。” 苏誉眼眶有些红,嘴角轻扯,“你们信不信,只要我去,她一定会跟我走,她在等我。” 江氏蹙起眉头,还要再劝说,却被一旁的苏瞻打断了话,“你可以去试试,她与你十几年青梅竹马之情,怎会一夕之间情变,今日与陆嗣龄的大婚,兴许只是做给你看的,就是为了等你去抢婚。” 苏誉眸子瞬间亮了起来,“阿兄——” 苏瞻搁下筷子,“去门外等着,一会儿一起走。” 等人去了门外,江氏不赞同道,“哪有你这么劝人的?让他去婚宴做什么,不是平白讨人嫌么?今儿可是燕燕的大喜之日。” 苏瞻含了口热茶漱口,吐进丫头捧的瓷碗里,淡笑一声,“只是去看看,无伤大雅,他没抢婚那个本事。” 苏誉是个什么性子,苏瞻作为兄长,最清楚不过。 他高傲自大,但没有本事。 好就好在有一副好皮囊,还算会哄女人。 外头养个小的,家里娶个出身高贵的嫡女坐镇,享着齐人之福,仕途也算走得顺遂。 怪只怪他自己不珍惜,为了个小的,将卫枕燕折磨得不成人样。 要说他不喜欢卫枕燕,是假的。 不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同她要那么多孩子? 不过被外头那个心思恶毒的女人蛊惑得太深了。 以为卫枕燕嫁给了他,便事事依从,生生世世做他的人,永远不会离开。 没人知道,她会在最后一次生孩子的时候惨死。 第327章 一件旧衣 那天晚上,苏誉还在那外室的宅院里。 只有薛柠……抱着卫枕燕哭了一夜。 最后还是她亲手收殓了她的尸身,将她送进了苏家的祖坟。 那之后,薛柠有些变了,苏誉也有些变了。 他意志消沉了许久,好几次喝醉了来寻他,跟他说心脏的地方特别疼,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知道,他那些痛苦都是卫枕燕的死带来的,但他没多久便从那些悲痛里走了出来。 到底过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许是半年,许是一年,苏誉便将那外室娶进了家里。 那段时日,薛柠常常红着眼,问他,能不能将那女子赶出去。 他心头烦躁,对还走不出来的薛柠也没了好脸色,“一个人死了,其他人总要往前看,没有人会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难道卫枕燕没了,苏誉便不能再娶妻生子了?薛柠,你不能这么自私的要求他为卫枕燕守一生。”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薛柠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几近熄灭。 她恍恍惚惚地笑了一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无可辩驳。 她似是僵立了许久,抬起通红的眼睛,最后对他无奈地说,“你得说对,是该往前看的。” 那会儿他没耐心与他辩论苏誉与卫枕燕的事儿。 本想哄哄她,可一看她脸上的抵触与失望,便又觉得没意思。 他天性不爱哄人……总觉得女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薛柠的性子太柔软,又极度敏感,太容易被一些人影响了情绪。 没人会一直去关注她心里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一直在乎她心里的伤痛。 卫枕燕死了,其他人的日子还要继续,所有人都会走出来的。 便是将来有一日,她死在他前头…… 回忆到这儿,戛然而止。 那种无言的悲痛不知何时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瞻扯了扯嘴角,没让自己继续回忆。 重生后,很多事,他已不愿意想起。 就像他不肯去细想,为何苏溪被人赶到了老宅,苏誉养外室的事儿被人提前发现。 本该喝进他嘴里的那杯春酒,为何偏偏被她亲手打翻。 为何她会突然与洛文钧接近,又为何最后嫁给了李长澈……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只是被他伤害了对他寒了心,她是不会重生的。 镇国寺的妙林大师曾告诉过他。 被大火烧死的人,三魂七魄等同于灰飞烟灭。 再难聚集起,再难投胎转世。 所以,他才会那么难受,那么痛苦,才会那样卑微的在佛祖面前,苦苦哀求给薛柠一个转世的机会。 江氏见苏瞻站在一旁出神,没好气道,“你又知道了。” 苏瞻拉回神思,轻笑一声,“儿子算无遗策。” 江氏无奈一笑,目光落在苏瞻今儿身上的旧袍子上,想了一会儿,“今日燕燕大婚,你怎么穿这身衣服去?” 苏瞻道,“我喜欢这件。” 江氏道,“这件袍子有些眼熟。” 苏瞻“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冠礼那年,阿柠亲手给我做的。” 江氏微微皱眉,听着他亲昵地唤薛柠阿柠,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那会儿你不是嫌她女红差,回去便塞进了箱子里,后来再也没穿过?” 苏瞻叹口气,想起当初小丫头那双红通通的眼,只觉得心中无奈,“现在觉得其实还不错,只是绣工确实不太好,那时她年纪还小,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都是她的一片心意。” “柠柠的绣工早就今非昔比了。”江氏温柔一笑,“她与李世子大婚的嫁衣,可是她自己一针一线亲自缝出来的,看你日后还敢嫌弃她。” 苏瞻闻言,僵了僵,脑子不受控地便会去猜,她是不是同他一样,也重生了回来。 不然,明明还是十七八岁的薛柠,为何会有那样精湛的绣功? 江氏走到门口,回过身,对还僵在原地的人道,“瞻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出门,一会儿越来越晚了。” 苏瞻将脑中纷乱的思绪抛却,嘴角微抿,“这就走。” …… 薛柠一上马车便靠在车厢里昏睡。 到了卫家时,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大婚都是如此,新娘子几乎半夜不睡。 其他贵客都是晌午才来。 薛柠来得早,过来陪卫枕燕梳梳妆说说话。 男人们这会儿没机会进后宅,到了卫家,李长澈便被卫大人请到了书房。 卫枕澜与李长澈只是点头之交,一个在礼部,一个在兵部,倒没什么交集。 只是用不了多久,外邦使节即将入京,礼部人手不够,皇帝便命李长澈协同礼部做了些准备,因而他们已在一起共事有两日了。 卫枕澜脾气温润,但心思藏得深。 薛柠一到府上,他便命人准备了茶水糕点果脯送到卫枕燕的清韵阁里。 虽是一个极为简单的举动,却叫李长澈看出些端倪。 什么时候不准备,偏这时候准备,这可不是将柠柠看做妹妹的意思。 卫枕澜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对坐在对面的李长澈笑了一下,“燕燕从昨儿到今儿都没用膳,怕她梳妆无聊,果然送些果点去。” 李长澈不动声色勾起唇角,“板栗糕,樱桃煎,蜜渍话梅,都是柠柠最近爱吃的,难得卫大公子对我家夫人有心了。” 卫枕澜淡淡一笑,“都是从燕燕口中得知的,说起来我也算是柠柠的兄长,送她些吃的,不过分。” 李长澈不是个小气的人。 只是瞧着卫枕澜云淡风轻唤薛柠柠柠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吃味儿。 他摩挲着腰间的长命锁,心里想着,没想到卫枕澜还有这样的心思,不知柠柠知不知道。 “看来,我这个做夫君的还不够体贴,早知该从侯府带些吃的过来,也免得麻烦外人。” 卫枕澜从容道,“卫家什么都有,缺不了柠柠什么。” 李长澈微微眯起眼,眸色微深。 感觉到男人浑身溢出的寒意,卫枕澜将茶盏放下,微微一笑,轻而易举便转移了话题。 第328章 再见谢晋 “外邦使节将要入京,听说此次前来的还有夏国最富才华的天下第一公子姜试墨,为了大雍的颜面,还望李世子能多多上心,替我礼部多多寻觅天才,好在宫宴上与夏国才子对决,扬我大雍国威。” 李长澈淡淡地“嗯”了一声,叫来浮生,当着卫枕澜的面儿道,“去问问少夫人,卫家的东西吃不吃得惯,不习惯让人回侯府去取。” 卫家也算是清贵世家,吃食极为讲究,薛柠又常来,与卫枕燕关系亲昵,哪有什么吃不惯的,李长澈此举,不过在宣誓主权而已。 他在告诉他,薛柠是他镇国侯府的人。 卫枕澜嘴角扯了扯,未料到李大世子这般小气。 不过一想到薛柠嫁了他,心底又一阵酸涩。 罢了,使君有妇,罗敷有夫,逞口舌之快又有什么用。 书房里硝烟逐渐淡去。 清韵阁中,卫枕燕还在眯着眼打盹儿。 薛柠提裙进去,便见卫枕燕坐在铜镜前,一大堆丫鬟婆子簇拥在屋子里,好不热闹。 “还睡呢,都快嫁人了,小心被某人瞧见了,羞羞羞。” 卫枕燕昨儿便开始紧张,接连好几日都没睡好觉,今儿才睡了小半个时辰便被林夫人从床上叫了起来,这会儿困意正浓,听到薛柠的声音才勉强打起精神,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明艳鲜活,隐隐动人,好似夏日的春风明月都落在了里头。 刚要转身,又被梳妆婆子按住肩头,“姑娘莫动,这眉还没画完呢。” 卫枕燕忙坐直身子,莹白的小脸儿还没上脂粉,却已是资质明莹,肌肤光细,“柠柠,呜呜,你可算来了,我可太想你了,我给你写的帖子里瞧见了没。” 薛柠含笑坐到她身边,“瞧见了。” 人一落座,下人们糕点热茶便端了上来,搁在薛柠身边不远处的小几上。 薛柠瞧了一眼,见着那蜜渍话梅,便觉胃口大开,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胃里登时舒服了不少。 卫枕燕努了努唇,“那你为何不过府来陪我几日?” “我倒想,只是阿澈不让。” 薛柠耳热,想起男人老是缠着她做那事儿,便红了脸,“说是家里有猫有乌龟要喂,他公务繁忙,不得闲,只能我多操操心。” 卫枕燕横她一眼,“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那可是镇国侯府,什么下人没有,非要劳动一位尊贵的少夫人亲自喂养宠物? “……”薛柠嘴角抿出个笑,讨好道,“我今儿不是来陪你了么,这黛眉画得真好看,我阿兄见了一定喜欢。” 卫枕燕一听,脸比胭脂还红,“他喜不喜欢的,关我什么事?” 薛柠笑意加深,意味深长道,“你今儿这么美的妆容,可不就是夜里给他一个人瞧的?” 卫枕燕小脸儿红透,“哪有,你不是也看见了?” 薛柠笑吟吟的,“等会儿大红盖头一盖,我可就没那个福气看咯。” 卫枕燕本就紧张,这会儿更是羞涩,“哎呀,柠柠,你专门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薛柠打趣,“哪有,我这是专门来陪嫂嫂说话逗趣儿的。” 一句嫂嫂,一屋子丫头都笑了起来。 卫枕燕小嘴一抿,面红耳赤,连话也不知怎么回。 只想着,过不了多久,陆嗣龄便要来接她去陆家了。 她第一次当新娘子,什么都不懂,可如何是好? 昨夜娘亲给她的小册子还在她的嫁妆箱子里。 她害羞,胆子又小,恁是没敢多看。 只瞥了一眼,便见一男一女有失体统地抱在一起,也不知在做什么。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等见了陆嗣龄再说。 今儿卫家热闹,与卫家相熟的人家都来了。 中午要先在卫家摆宴。 薛柠正愁没处可学东西,等卫枕燕梳妆完,便去帮林氏的忙。 林氏出身清贵,为人处世,进退有度。 偌大的婚宴,叫她调度得处处井井有条。 薛柠跟在她身后,她言传身教,悉心教导,比教育卫枕燕还要上心。 转过几处庭院,便到了今儿迎客的大堂。 不少人家已携贺礼进了府内。 薛柠打眼一瞧,便见周老夫人与东平伯谢晋走了进来。 林氏笑脸相迎,与周老夫人寒暄了一番。 说起周老夫人年纪大了,周老夫人笑说自己身子骨都不错,只儿子还是个单身汉,这么多年,也没找个知心人陪在身边,还不知将来她故去之后怎么办。 林氏少不得要安慰一番,迎着周老夫人往内堂进,一面又叫小丫鬟们看茶。 谢晋笑吟吟地看薛柠一眼,将人叫到廊檐下一旁。 四周都是客人,谢晋左右看了看,将一只荷包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的十两银子,先前一直想找机会给你,今儿总算得空。” 薛柠认出那是江氏亲绣的荷包,嘴角翘起,“伯爷不是说,我那日没给银子么?” 谢晋呵笑说,“不过逗你母亲玩闹的,你那玉簪早已有人给过钱了,东平伯府不欠人账,所以这银子得还给你。” 薛柠抬眸,视线落在谢晋的浓眉大眼上。 这人倒是爽快,长得也不错,又带着点儿风趣幽默。 难怪东京还有不少年轻姑娘仰慕他想嫁他为妻的。 她顿了顿,将银子接过来,放入袖袋里,还是忍不住问,“谢伯爷到底何意?” 故弄玄虚让将江氏给钱,若说他喜欢江氏,也该将江氏的荷包留下,怎么又送出来了。 谢晋意味深长一笑,压低了声音,“你可知,你义母曾是我的未婚妻?” 薛柠神色愕然,“什么?” “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了,自打她嫁人后,我便离开了东京,这几十年过去,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过去。”谢晋面色疏朗,笑道,“但我,还没忘。” “那——” 薛柠想说直白点儿,但对方到底是长辈,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晋像是洞穿了她的想法,“这荷包给你,我不觉得可惜,日后有人自会替我做。” 薛柠再次睁大眼睛,“谢伯爷,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329章 苏誉抢婚 谢晋嘴角微勾,“行了,钱已经还了你,我也不算欺骗你义母,你这丫头,可不许去你义母面前胡说。” 薛柠心跳有些莫名加快,听谢晋这话的意思,他想挥一把锄头? 那她要不要提醒他,从哪儿入手? 可谢晋不等她开口说话,便抬手同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位长辈打了声招呼。 “我先走了,今日你我之对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薛柠道,“那伯爷想怎么做?” 谢晋眸色深深,“我自有法子,不必你一个小丫头操心。” 说完,人便笑呵呵往庭院里走,与一个青衣男人一起说话去了。 薛柠无奈一笑,盯着男人的后背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内宅走去。 只宴席将要开始,宣义侯府的马车便停靠在了卫家府门外。 林氏还在招呼外客,便听下人说江氏过来了。 江氏是她的手帕交,自然要亲自去迎的。 只是她没想到,苏誉也会跟着一块儿前来。 林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收了笑容,淡道,“锦娘,苏二公子今儿怎么来了?” 苏誉绷着俊脸没说话,站在江氏与苏瞻身后,低眉垂目,看着倒是一副乖顺模样。 江氏笑了笑,“虽说两家的婚事没了,但交情还在,今儿燕燕大喜,他也过来祝贺。” 林氏嘴角动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苏誉婚前便豢养外室,的确是犯了错。 后来两家讨论是否退婚,他话里话外讽刺燕燕被陆嗣龄抱了身子日后没人肯要,更是扎了她的心。 再加上一个月前,一群人在卫家商讨与陆家的婚事。 苏誉又大言不惭说燕燕一月后定会后悔。 今儿苏誉过来也好,她偏要让苏誉亲眼瞧着燕燕风风光光嫁到陆家。 林氏回过神来,冷眼看苏誉一眼,便挽了江氏的手,一块儿往里进。 …… 薛柠在林氏跟前忙活完,又回到了清韵阁。 卫枕燕梳好了妆,换上了大婚的嫁衣。 这会儿正在丫头们的搀扶下坐到床上。 薛柠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盛装打扮的她,只觉心底一阵唏嘘。 卫枕燕似乎感觉到什么,蓦的抬起那张粉嫩娇艳的面庞,笑吟吟地朝薛柠看去。 “柠柠,你傻站在门外做什么,快进来陪我说话,我怪紧张的。” 今日天气好,晨光照进房里,映衬着少女容颜如花一般娇嫩欲滴,薛柠心底一软,缓缓踏入房中,小手拂过她身上那件漂亮精致的金丝绣牡丹的大红嫁衣,扬起明亮的眼眸,感叹道,“燕燕,这嫁衣真好看。” 比上一世云氏替她做的那件嫁衣不知好看多少倍。 她早就说过,燕燕值得更好的。 卫枕燕含羞低眸,“是娘亲找绣娘替我绣的,我也觉得好美。” 薛柠心底一叹,上辈子的卫枕燕嫁人那日也如同今日这样紧张。 她那会儿也坐在她身边,以嫂嫂的身份,看着她红艳艳的脸,以为她至少能比她嫁得好。 可谁也没想到,苏誉会是个那样令人恶心的禽兽。 现在好了,命运终于发生了改变。 燕燕一定会有一个平安又幸福的人生。 薛柠紧紧攥住卫枕燕的小手,眼尾微微泛红。 卫枕燕眨眨眼,伸出手,指尖落在薛柠脸上,“柠柠,你怎么还哭了?” 薛柠破涕为笑,“这不是舍不得你?” 卫枕燕嘴角莞尔,“我是嫁到你舅舅家,又不是远嫁,你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呀?” 薛柠笑笑,那怎么一样。 上辈子,她们可是日日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妯娌。 如今却是嫁到陆家,日后要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虽是不舍,却还是真心为他高兴。 “一会儿我阿兄便要过来了,你可要做好准备,不能被他轻易迎了去。” 卫家是书香世家,由卫家大哥哥打头阵拦门,定要让阿兄作诗的。 只怕身为武将的陆嗣龄,还不知能不能过卫枕澜那一关呢。 薛柠这般一说,卫枕燕也提心吊胆地担心起来,“你阿兄一看就是粗汉,哪会做什么文章诗词,檀枝,你快去前院儿看看,陆家来人了没有?” 檀枝忙撒腿往外走,屋子里的丫头们纷纷掩唇偷笑。 卫枕燕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羞恼得脸颊一阵通红。 喜婆将红盖头拿过来,“薛夫人,姑娘该盖盖头了。” 薛柠伸出小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我来。” 那喜婆忙将盖头递给薛柠,笑眯眯地说,“薛夫人与李世子是有名的恩爱夫妻,若让薛夫人来为姑娘落盖头,是最好不过的。” 卫枕燕低着眉眼,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 薛柠弯起眼睛,将盖头落在她的凤冠上。 刚要替卫枕燕遮住面容。 “住手!” 乍然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动作。 卫枕燕小手忙掀起盖头,朝门口看去。 苏誉不知何时冲进她的房门,站在门口,一张俊脸满是复杂情绪。 身后一群丫头婆子跟过来,但谁也没来得及拦住苏誉的动作。 见他已经到了贴满了大红喜字的正屋里,纷纷住了脚。 气氛突然便尴尬起来,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卫枕燕想起喜婆说的话,洞房前,新娘子是不能随意见别的男人的,忙将盖头拉下来。 苏誉瞥见少女如画带羞的眉眼,还有那一身大红的喜服,没来由怔了怔。 似乎没想到会当真看见卫枕燕穿着嫁衣的等着人来接她的模样,心口有些说不出的紧绷。 他咬了咬牙,抿着唇快步踏入房内,一面带着笑,“燕燕,我来了,我知道,你一定在等我,对不对?” 话音一落,整个清韵阁都诡异的安静下来。 卫枕燕心跳得飞快,不知怎么的,有些害怕,肚子也突然疼了起来。 她紧张地伸出小手,握住薛柠的手腕儿,“苏二公子,你怎么过来了,这里是新娘子出阁的地方,你来怎么合适?” 苏誉嘴角噙着笑,“你难道不是为了气我,才故意穿上的嫁衣?如今我如你所愿,前来求你原谅,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么?” 第330章 没人敢抢陆家的亲 卫枕燕不敢掀开盖头,害怕看见苏誉那张阴恻恻的脸,“我……我没有,我今儿是要嫁人的,你别过来,我不想看见你!” 苏誉沉声道,“你难道当真愿意嫁给陆嗣龄?” 卫枕燕声音颤巍巍的,“我自然是愿意嫁给他的!” 苏誉不信,“不后悔?” 卫枕燕语气越发坚定,“不悔!” 苏誉心脏牵扯,莫名疼了一下。 可他还是不信卫枕燕的话,冷着脸,呵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薛柠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拦住他,“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不会不知道罢?” 苏誉嘴角下沉,冷道,“我来带燕燕走,你让开。” 薛柠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苏誉,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你难道还看不懂形势?听不懂人话?” 苏誉唇角牵动,对薛柠露出个讽刺的笑,“我看你薛柠才有病,这是我与燕燕之间的事儿,劳烦你薛夫人让开!” 薛柠面色发冷,“我偏不让,又如何?” 苏誉眼底一沉,好似淬了毒一般,抬手便要将薛柠推开。 薛柠身子往后一退,眸光冷厉,“来人,将这个登徒子给我赶出去!” 众人听令,一个个冲上前来,一把抱住苏誉。 只是苏誉到底是个力气极大的男子,又会武艺,被几个粗壮的丫头抱着,脸色越发难看。 他微一用力,便将所有人打翻在地。 还有人敢上前,他便扬起巴掌,毫不顾忌这是在卫家,将那丫头打得嘴角出血,晕了过去,所有人都被苏誉那阴冷森然的面容吓住了。 大喜的日子,谁也没想到苏誉会突然闯进后院,还这般暴戾恣睢。 卫枕燕慌乱中掀起盖头,看到苏誉脸上的狰狞,吓得浑身发抖。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近来老是做一些奇怪的噩梦。 那时,她便担心有一日苏誉前来捣乱,没想到他当真来了。 她想也不想,提起裙子便往外走。 苏誉见她往外跑,忙沉着脸,转身追去。 “燕燕,你等我!” 卫枕燕怕极了,小腹坠胀得厉害。 “你不要过来!不要!” 她跌跌撞撞往院门口跑,突然尖叫一声,一头扎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一身大红长袍的陆嗣龄将人搂进怀中,捧起小姑娘苍白的小脸儿,“跑这么快做什么?” 卫枕燕仓惶不安地抬起头,看见陆嗣龄清隽的俊脸,好似遇见鬼了一般,忙躲到他身后,“阿嗣,救我,救救我。” 陆嗣龄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挡住了身后之人。 他眼眸深邃锐利,冷峻又威严,漫不经心乜着追出来的苏誉。 “我说怎么一进院子便听见一阵狗吠,原来是苏二公子在这儿。” 苏誉睨着陆嗣龄身上的喜袍,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陆嗣龄,没想到,你还真来迎亲了?” 陆嗣龄道,“那你又来做什么。” 苏誉嘴角微微上扬,“自然是来抢亲。” 陆嗣龄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目色微寒,一字一顿,道,“没人能抢我陆家的亲。” 说罢,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迅速出现在苏誉面前。 苏誉完全没有预料到陆嗣龄会如此敏捷。 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脸颊一阵剧痛袭来。 陆嗣龄势如虎豹,这一拳打得极重。 苏誉只觉得眼前金星四溅,脑袋嗡嗡作响。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顿时怒不可遏。 他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立刻挥拳还击。 两个男人瞬间陷入了激烈的打斗之中,拳掌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因为他们的激战而变得凝重起来。 陆嗣龄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对付区区一个苏誉还不在话下。 与他纠缠之中,邪魅一笑,对呆怔中的卫枕燕道,“燕燕,将我的剑拿来。” 卫枕燕点点头,刚要往回跑,便见薛柠早已将陆嗣龄的那把长剑取了出来。 “阿兄,接着。” 薛柠直接将剑扔出去,陆嗣龄稳稳接住。 长剑出鞘,寒光四溢。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一点儿起手式。 刀光如雪夜惊雷,直接劈向苏誉的面门。 苏誉瞳孔一缩,没等来那一刀。 却被男人狠狠踹了一脚,身子如破絮一般往后倒去。 外院众人得知内宅突变纷纷赶来时,只见陆嗣龄双手握住剑柄,一脚踩着苏誉的胸口,狠狠将长剑往下刺向苏誉的心口—— “阿嗣!” 卫枕燕突然出声,颤抖着叫住陆嗣龄。 陆嗣龄侧脸立体葳蕤,眉眼中杀气磅礴。 听到女子的声音,大手顿住,收剑抬脚。 他淡淡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苏誉,嘴角噙着个冷笑,“今儿是我与燕燕的大喜之日,不见血,放你一条狗命。” 说完,走到卫枕燕面前,大手握住她颤抖的手指,放柔了声音,“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卫枕燕惊魂甫定,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想起喜婆的话,忙用盖头蒙住脸,不让陆嗣龄看她。 陆嗣龄一笑,贴到少女耳侧,低哑道,“我是你夫君,有什么不能看的?” 卫枕燕面红耳赤地抬起眼眸,想起刚刚他立剑杀人的那一幕,真的好英勇。 那势如破竹的威压,是东京权贵子弟少有的勇猛,看得她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难怪不少人都说陆家男子武威之盛,无人能与之匹敌。 这样英武不凡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她心里又有什么不满足? “还未成婚呢,我要先回去了,你……你先出去。” “好,听你的。” 男人悦耳的嗓音落在耳侧。 卫枕燕垂眸又抬眼的刹那,男人已经走向了躺在庭院里半死不活的苏誉。 卫枕燕还是很怕他,咽了口唾沫,走到薛柠身边,“柠柠,我们快进去罢,会有人把他带走的……我有点儿……不想看见他……” 苏誉被打得头疼脑胀,整个脸血肉模糊,却还是听见了卫枕燕那句不想看见他。 他心口一阵刺疼,勉强撑起身子,气喘吁吁地靠坐在院墙上。 第331章 他也重生回来了? 四周脚步纷纷,有人立在他面前。 他吐了一口血沫,指尖抹了抹眼上的血迹。 许是被打得太狠了,耳边总是嗡嗡作响,听不大真切。 他只看见陆嗣龄那张意气风发的俊脸,还有那一身喜庆的大红长袍。 他是个武将,英明神武,生得仪表不凡,穿上这一身,与卫枕燕极为相配。 也不知怎的,男人脸上那笑很是刺眼。 他大手攥着他衣襟,嘴里凶狠地说着什么,又沉着眉,提起长腿。 见他毫无反抗之力,陆嗣龄面容冷酷地站起身,最后那一脚也没踹上来。 他起身被众人簇拥着进了新房。 林氏夫妇面带笑容地站在新房门口。 没过多久,陆嗣龄将蒙着盖头的卫枕燕抱了出来。 男人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四周的欢声笑语很快也淡了下去。 有那么一刻,苏誉感到灵魂深处某样东西被生生剥离的痛楚。 他瘫坐在院墙角落,嘴角动了动,想叫一声卫枕燕的名字,可一个燕字刚出口,那尖锐的刺痛感便从心口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不知从何哭起。 薛柠站在廊柱旁,见苏誉半死不活地瘫坐在地上。 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敢去动他。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走到他身侧半蹲下来。 “你是真心喜欢燕燕,还是为了你那可怜的男人尊严,亦或是为了你的前途才来的?” 苏誉僵硬的抬起下巴,对上薛柠看好戏的眼神,“关你屁事。” 薛柠道,“我知道,哪有什么知道错了,不过是没有办法了,你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喜欢燕燕。” 苏誉眼眸猩红,恨道,“你知道个什么。” 薛柠认真看他几眼,叹口气,笑道,“我什么都知道,苏誉,如今这下场,是你应得的。” 卫枕燕死了没多久,看起来还悲痛欲绝的苏誉很快便娶了云氏。 苏瞻总是讽刺她一直留在原地,不肯走出来。 可他们怎么明白,那种与亲人朋友生离死别的伤痛,是往后余生里最大的潮湿。 忘不掉,走不出来的,只要一想起,心口便好似下了一场雪,苍凉又可悲,又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割着心肉,那种痛苦不致命,却让人生不如死。 苏誉怒得咬牙切齿,“薛柠,你真是好样的!好样的!哈哈哈哈!你毁我了,如今开心了?” 薛柠轻笑,想起当年的苏誉,何等的高高在上。 一个二房毫无建树的嫡子,却屡次三番讥讽她与燕燕是无知妇人。 可如今怎么着,不也落魄无能地躺在这里,像条被人遗弃的野狗? “你知道么。”薛柠淡淡弯唇,声音低了低,“燕燕从来没有爱过你。” 苏誉瞳孔缩了缩,心口莫名一阵钝痛,眼底的悲痛几乎难以掩饰。 许久,他才目光恍惚地开口,“不可能。” 薛柠嘴角笑意愈深,站起身来,“燕燕还没踏入陆家大门,再给你一次机会,来人,给苏二公子备马。” 苏誉怔愣间,被人扶了出去。 她早就知道今儿苏誉会来,故意给陆嗣龄放了信。 又专门为苏誉准备了一匹好马。 她不想让苏誉死,她要让苏誉亲眼看着燕燕嫁进陆家,在他心口再狠狠撒上一把盐。 如此,才对得起他上辈子对燕燕的辜负。 薛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以为此事做得毫无破绽,却蓦然对上一双沉酽冷峻的凤眸。 苏瞻不知在院门口站了多久,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她与苏誉的对话。 长风微微拂过,清韵阁院中花花草草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馨香。 隔着长长的碎石小道,苏瞻就那样安静又沉稳地站在路的尽头。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大一样,脸还是那张好看的脸,但神情却多了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 薛柠视线落在男人身上发旧的长袍上,眸子微微一缩。 清韵阁下人们走得差不多了,苏瞻往前走了几步,在薛柠身前站定。 似乎有意让她看见自己身上的衣袍,他还故意负手在后。 他知道,这件袍子花费了薛柠不少心血。 哪怕针脚丑陋了些,却也是当年她苦心孤诣做出来送他的冠礼。 他当初不肯穿,辜负了她的心意,在她死后,悔恨了很多年,如今却专门穿给她看。 想必,她应当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主动来求和的。 薛柠秀眉微蹙,抬起清凌凌的黑眸,看着他身上的衣袍。 她当然记得这件衣服,是他及冠时,她专门送他的礼物,熬了十几个大夜,做了小一月才做成。 苏瞻生得清俊无匹,若春山琼华,平素性子清冷,不近人情。 所以,她专门做了件青绿色的袍子,衣襟上还绣了青竹。 只是那时她绣工太差,苏瞻看见这衣袍的第一眼,便露出嫌恶,之后再没穿过。 如今他可是陛下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么将这不伦不类的旧衣穿在身上,故意出现在她面前? 她心底飞快浮起一个可怕的想法,心神一阵紧绷,脸色都变了。 苏瞻见她不说话,小脸儿蓦的雪白,怕她乍然接受不了他的改变,薄唇微抿,淡声说,“多日不见,你身子怎么样了?” 自打宫宴之后,他们也快大半个月没见了。 于苏瞻而言,却不止半个月,是一生。 薛柠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没想到只是关心她的身子。 最近的苏瞻实在太奇怪了,多次想见她不说,暗地里给她的那些东西,让墨白同她带的话,都是上辈子她想要想做的。 这些诡异的行为,让她不得不多想。 “你——”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想说,他是不是也回来了。 但平素清冷寡淡的男人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眼神流露出些许眷念,“今儿见你,没别的事,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康健,上回宫宴上那场大火,你一个人在那火海里——” 他喉咙有些干涩,说到一半,便有些说不下去。 第332章 那场大火 大火是薛柠的劫难,也是他的。 自从薛柠死后,他便再也见不得火。 哪怕屋中只是点着灯盏,他也会浑身发热不舒服。 最严重的时候,浑身抽抽搐痉挛,直接昏迷过去。 薛柠与苏瞻没什么话好说的,说起大火,心里更是讥诮讽刺,看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不用苏世子担心,夫君自会救我,如今我也康康健健的,没什么大事,更不劳你关心。” 苏瞻心头苦涩,面上却不显。 他目不转睛地凝着小姑娘生动的面容,好想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他那些年的伤痛与悔恨。 但他没有那股勇气,思忖半晌,心绪愈发复杂。 “这件袍子是你给我做的,你觉得我穿上如何?” 薛柠无情无绪的看了一眼那件旧衣,曾经那衣服上,一针一线都是她对他的情意,如今看在眼里,却是毫无波澜了,“苏世子应该去问秀宁郡主才对罢,如何来问我了?” 苏瞻眸光晦涩,压抑着心头难掩的痛苦,“阿柠,这是你亲手做的。” 薛柠微微一笑,也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不管眼前之人为何变化,她就是想扎他的心,让他也尝一尝她曾经悲痛不能自已的滋味儿,“我早就忘了,就好像当初为何要给你做件衣服,时间太久远,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苏世子,你已娶了妻,我已嫁了人,难道你今日故意穿这件旧衣到我面前,是为了与我旧情复燃?” “不对,复燃也要有旧情,而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不是么?” 她还没说更难听的话,没告诉他,她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 如果他当真对她还有一点儿感情,他听了她死前那些事,定然会生不如死。 不过,她如今不屑对他说那些,因为她早就不在乎了。 就算他重生回来,他也不配知道。 看着小姑娘眼中的嘲讽,苏瞻眸光微深。 不过他还是乐观的想,至少她说这些话,心里还是在乎他的。 他还有弥补的机会,“以前我对你不上心,但不代表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我一起长大,总归是有感情的,宫宴上的那场大火,我没能救出你,所以心怀愧疚,阿柠,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可好。” 薛柠嘴角勾起一个轻笑,讽刺意味深浓,“火是小太监放的,我是孙安宁派人打晕的,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不用假惺惺来对我说这些。” 苏瞻急切地上前一步,“不是——” 薛柠嘴角紧抿,倒退一步,不大愿意与他太亲近,冷笑说,“不是假惺惺是什么?” 苏瞻眉头紧拢,周身气质冷得仿佛天山上的雪。 凌厉,肃穆,带着一股子不可侵犯的矜贵之气。 薛柠得不到答案,“人都走完了,苏世子若没事的话,我也走了。” 苏瞻声线低哑,叫住她,“阿柠。” 薛柠顿了顿,不耐烦道,“苏瞻,你到底还有什么事,一次说完。” 苏瞻喉咙紧了紧,沉声道,“那场大火,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放的?” 薛柠后背僵了僵,今儿是个难得的艳阳天,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却浑身发冷。 透过薄阳的辉光,她嘴唇发白,抬起眼眸,怔怔地看向他。 哪场大火? 是延禧宫那场,还是永洲老宅那场? 苏瞻见她失神,漆黑浓稠的眸光里闪过一道暗芒。 他不疾不徐道,“你以为李长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父亲是杀神,曾屠杀过几万百姓,他自己与大皇子早已勾结在一起,延禧宫那场大火,便是他与大皇子联手为了扳倒二皇子与萧淑妃做的局,是他,差点儿害死你,若你死了,他便是杀你的凶手。” 薛柠周身僵住,难以置信的抬起眼眸。 苏瞻心下一软,很快又恢复了从前的淡漠,“他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你好好想想。” 薛柠脑子有些懵,乍然听到这消息,只觉得乱麻一般。 苏瞻伸出大手,想握住她的手腕儿,将那枚重新打造的鎏金戒指送给她。 薛柠长睫轻颤,却一把将他大手挥开,“我先走了。” 看着小姑娘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苏瞻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他摩挲着手里的鎏金戒指,转过身,顺着小道往院门外走。 “世子——”浮生气得想杀人。 墙根底下,李长澈在此处驻足许久。 苏瞻与薛柠说的那些话,他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浮生眼神复杂,“苏世子到底想做什么,他同少夫人说那些,少夫人心里会怎么想?” 李长澈薄唇微抿,深吸一口气,胸口压抑得厉害。 苏瞻的身影逐渐远去,他的注意力还在他身上那件旧衣上。 那是柠柠亲手为苏瞻做的,那会儿,她一定很喜欢很喜欢他罢。 如今又得知那把火是他做的局,她心里会不会恨他? 李长澈没继续往细想,心头闪过一阵莫名慌乱。 浮生一脸担心道,“世子,少夫人这会儿应该快出卫家了,我们还跟过去吗?” 李长澈沉默许久,语调低沉,“嗯。” …… 大红喜轿从卫家大门口出发。 十里红妆,陪嫁众多。 送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踏着热闹喧嚣的鼓乐声。 走过好几条长街,终于在陆家落定。 爆竹声震耳欲聋,花轿停住后,陆嗣龄一脚踢了轿门,掀起帘子,将新娘子从花轿里扶了出来。 卫枕燕江小手放进陆嗣龄的大掌里。 被他用力牵着,隔着厚厚的盖头,她看不见男人的面容,只能瞧见脚底下的路。 “跟我走,莫害怕。” “跨火盆了。” “过了这道门,你便是我陆嗣龄的新妇。” “一会儿拜了堂,你先进新房,屋子里准备了吃的,听说你一直没吃过饭,记得先吃些,垫垫肚子。” “你一个人在房里,乖乖等我回来。” “不用紧张,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卫枕燕耳边都是陆嗣龄低沉暗哑的声音。 她原本心情忐忑,又怕自己行差踏错。 好在有他一路相伴,从跨火盆开始,他再没放开过她的手。 第333章 洞房花烛 卫枕燕心口发热,眼眶也有些湿润,于是也便跟他一起走了。 鼓瑟笙箫,热闹依旧。 苏誉骑着高头大马来到陆家门前。 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是血地从马背上滚下来。 有人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趴在地上,好心想去搀扶他一下。 苏誉却赤红着眼,大手挥开那人,跌跌撞撞往陆家门口走。 “燕燕,不要嫁人……不要嫁给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心里还存留着那么一点儿可怜的希望。 只要他足够快,燕燕便不会离他而去。 可他才刚走到大门前,便看见陆嗣龄牵着卫枕燕跨过火盆。 大红盖头底下,隐隐露出卫枕燕泛着红晕的小脸。 再然后,他们一起手牵手,踏入了陆家大门。 一群人起哄起来,簇拥着那对新人消失在门口。 苏誉周身血液凝固,身子僵硬的立在原地。 “今儿主人家大喜,客人,您这是怎么了?” “我——”苏誉胸口哀恸,眼底几乎渗出血来,他脸色惨白的说,“我来接她走的,可是她——” 说未说完,眼前彻底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黄昏薄暮,红霞蔓延在天际。 苏誉孤零零倒在街头。 陆家内堂,却热闹非凡。 新人规规矩矩拜了天地。 之后,卫枕燕便被送进了洞房。 洞房里,燃着两根儿臂粗的大红龙凤火烛,四处暗香浮动。 紫金兽首香炉里燃着香,烟雾缭绕,蜿蜒而上。 一直悬在胸口的心,在拜堂之后终于稳稳落了地。 卫枕燕早已饿得头晕眼花,发髻上凤冠沉重,压得她头昏脑涨。 檀枝守在她身边,命人将陆嗣龄准备好的饭菜都端上来。 卫枕燕强打起精神头,吃了几口,便又坐回那铺满了花生桂圆红枣的大床上。 等了不知多长时间,窗棂外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隔着一重院落,还能听到外面宾客们的笑声随风而来。 卫枕燕从来没感觉自己的世界这样安静。 明明外头很喧闹,可新房里却安静得针落可闻,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就那样睁着眼,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面前的红绸。 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一直坠胀牵扯的小腹终于不疼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丫头们整齐划一地称来人小将军,卫枕燕听到那声音,蓦的绷紧身子。 房门被人推开,喜婆好似将男人迎了上来,顿时一屋子热闹的贺喜声。 小陆将军今儿新婚大喜,格外大方,给众人都洒了赏钱。 “小将军,该掀盖头了!” “小陆将军,快看看新娘子啊。” “新娘子等许久了都。” 陆嗣龄走到床边,含笑将那红盖头掀开。 终于在烛光下看清了卫枕燕今儿那如花似玉的小脸。 卫枕燕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念着新娘子的矜持,只垂眸端坐。 她迷迷糊糊在喜婆的牵引下与男人喝了合衾酒,又被人剪下一截黑发,与他的绑在一起,放在荷包里。 喜婆将那荷包压在枕头底下,说了几句漂亮的吉祥话。 陆嗣龄随手扔给她几锭银子,打发她离开。 很快,屋子里的下人便散了个干净。 房门被关上,陆嗣龄好整以暇站在她面前。 “你这样坐着,不累?” 卫枕燕实话实说,“有一点儿。” “把凤冠取了。” 卫枕燕着急抬手,陆嗣龄往她身边一坐,便直接替她将凤冠取了下来。 “额头上都压出痕迹了,怎么也不早点儿取下来休息休息?” 卫枕燕眨眨眼,“大婚仪式还没完,那样不太吉利罢?” “你都嫁给我了,还有什么会不吉利?我不信那些歪门邪说,你也不必太听话。” 卫枕燕点点头,“哦,我第一次成婚没什么经验。” “谁不是第一次?”陆嗣龄没好气地勾起唇角,眼底泛起一抹兴味,“除了哦,就没别的了?” 卫枕燕微微侧过脸,对上男人漆黑的眸子,“那还要说些什么?” 昏暗的烛光里,整个洞房光影斑驳。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萦绕在身边,卫枕燕尴尬的红了脸,手足无措的坐在床边。 这还是她头一回与这混不吝的男人在一间屋子里独处。 嫁人前,母亲教了她许多与夫君的相处之道。 要温婉贤淑,要端庄矜持,要听从夫君的话。 读书人家教出来的姑娘都是如此,乖乖巧巧,又听话,没有半点儿邪思。 陆嗣龄在军营中混过,与一堆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对男女之事格外早熟。 虽然那些年,从来没有真枪实战的经历过,但每日听些荤段子也懂了七七八八。 他知道今儿要干什么,只是乍然对上小姑娘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总觉得做什么都亵渎了她。 他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脏东西都抛去,轻咳一声,耳尖微热,“你如今嫁人了,是不是该改口了?” 卫枕燕抿抿唇,红着脸,“夫君?” 这一声柔软的嗓音,差点儿没将陆嗣龄魂儿都勾去了。 陆嗣龄攥了攥拳头,也不知是不是屋中烛火太多,只觉身体里一股莫名燥热。 “那什么……时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去沐浴更衣了?” 卫枕燕懵懵地抬起小脸儿,“哦”了一声。 将檀枝等人叫进来,这才慢悠悠进了沐浴的净室。 母亲让她入了洞房后什么都听陆嗣龄的。 所以,沐浴后,她便打着哈欠回了洞房,想说,他要不要沐浴? 只是男人飞快看了她一眼,不等她开口,便垂眸进了净室。 沐浴之后,陆嗣龄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出去。 等他回到新房,却见那身穿银红织金寝衣的女子已经歪在枕上睡着了。 白嫩的脸蛋儿软乎乎的,一双细长的黛眉底下,长睫如羽,身姿窈窕,卧在薄被里,显出婀娜玲珑的身形,一看就很好欺负。 周身的火气一下子往下走去。 陆嗣龄掀开被子,上了床,不小心碰到她小腿滑嫩的肌肤,俊脸一阵滚热。 第334章 你怎么一个人睡? 卫枕燕迷迷糊糊睁开睡眼,看见他回来,眸中睡意还未消散,遂将身子往里挪了挪,“夫君,你回来了呀,那我们快睡吧,我好困……” 自打要成亲,算起来,她七八个晚上都没睡好过。 不是做噩梦,便是担心紧张,又害羞。 今儿可算嫁进来了,一颗心落了地,困意便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卫枕燕背对着男人,也没听到他说话,索性舒舒服服闭上眼。 没一会儿,却感觉一只大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搭在她腰上。 随后,一具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好似一把火,几乎要将她烧化了。 她没办法忽略床上还躺着这么大一个男人,再次睁开眼,眼底都是懵懂和潮湿的睡意。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热?” 陆嗣龄看不得她那湿漉漉的模样,靠过去,将下巴抵在她后脑,没好气道,“你还问怎么了?” 卫枕燕眸若秋水,还是第一次与男人这样亲近,“我……我不知道啊……你告诉我不可以么?” 陆嗣龄故意竖起眉头,“今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怎么忍心一个人睡觉?” 卫枕燕无辜道,“我不是同你一起睡的么,这么大的床,也够我们两个睡了。” 纵然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小姑娘的干净纯洁还是让他心火越来越旺盛。 他二十出头的人,血气方刚的,哪受得了这个,当下便将人搂进怀里,薄唇落在她唇上。 柔软至极的触感一下子传来,让陆嗣龄几乎心神一荡。 他哪儿想过,女人身上哪儿哪儿都是软的。 小丫头那唇,好似春酒一般,叫人尝过之后,浑身躁意突起,脑子又晕晕乎乎。 卫枕燕被他亲懵了,侧过身子,被他沉着眸子摆弄在床上。 男人目色深邃多情,“你这样不听话的姑娘,在我们军营里可是要受军规的。” 卫枕燕不服气,“我怎么不听话了?” 陆嗣龄嘴角噙笑,大手揪了一下她红彤彤的脸蛋儿,“既然你肯听话,那接下来,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可行?” 卫枕燕眼珠子漆亮,娇憨一笑,“那你说。” 陆嗣龄目光又深了深,嗓音里也多了几分暗哑,“乖,把眼睛闭上。” 卫枕燕丝毫没察觉男人可怕的眼神,乖巧地闭上眼。 直到感觉男人脱了她的衣服,身子贴了上来,她才惊慌失措地颤了颤睫毛。 “陆嗣龄,你做什么,我要睁开了!” 陆嗣龄喉结滚了滚,伸出大手,快速蒙住她的眼睛。 卫枕燕看不见,心里才更害怕,忙伸出手,揪住他的衣摆,“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别吓我呀。” 厚厚的帷帐里,气氛逐渐升温,他的身体格外滚烫。 她还没回过神,没看见他的脸,便感觉床帐被人抚弄了下来。 身上压下来的重量,仿佛一座小山,她没敢挣扎,也动弹不了,嗓子里只能发出细弱的哀叫声,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只感觉他动作时而霸道,时而温柔,在夜风微拂的某一刻,一点一点占有了自己。 …… 忙碌了一日,薛柠才腾出空闲与杨氏辞别。 杨氏拉着她手不舍,又是高兴,又是感慨,一双眼红着,“柠柠,多亏了你,只要有你在,舅母心里便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如今燕燕与阿嗣成了婚,舅母也没什么别的盼头,只盼着你们早些怀上身孕,给家里添几个子嗣,让家里热热闹闹的。” 薛柠笑容婉转,安慰了杨氏几句。 杨氏是个孤苦的女人,年轻时跟在先夫人身边操心劳力。 后来先夫人过世后,她便被舅舅娶进府里,做了填房。 这些年,她一个人,没尝过情爱的滋味儿,守着偌大一个将军府,心里确乎是空落落的,没有什么盼头。 舅舅待她,不过只将她看做一个可以抚育子女的工具,并无男女之情。 薛柠不禁想起上辈子,她离开东京前,舅母手里已经拿到了舅舅给的和离书。 她亲自去城门口送的她,也不知后来她去哪儿了。 天南地北,天下那么大,总有她一个妇人的容身之所。 “柠柠,你慢些。” “最近瞧着你长胖了点儿,舅母心中宽慰,李世子将你养得不错。” “你日后多来陆家玩儿,舅母想着你呢。” “舅母放心,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薛柠握了握她的手,起身辞出。 花厅门外,李长澈长身而立,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廊檐下的灯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让他本就俊美无双的容颜看起来如同神画一般。 薛柠顿了顿,踏出门口,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李长澈还是同以前一样,伸出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与舅母说完了?” 薛柠心里揣着疑问,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嗯。” 李长澈压下心底情绪,握住她的手,“该回家了。” 薛柠安安静静的,“好。” 夫妻二人携手上了马车。 一路上,薛柠累得昏昏欲睡。 李长澈搂着她的肩膀,等到了镇国侯府才将她叫醒。 薛柠揉了揉迷茫的杏眸,眸中含着湿润的水汽,“这是哪儿?” 李长澈笑容宠溺,伸手去抱她,“到家了。” 薛柠身子一僵,微微避开他的大手。 男人大手顿在半空中,气氛有些尴尬。 她抿抿唇,脸上满是不自在,又觉得自己实在是矫情。 就算延禧宫那把火是阿澈做的局,可他也不是故意要害她的。 她怎么就被苏瞻三言两语带偏了? 想到这儿,她又主动靠进男人怀里,“我刚刚睡迷糊了,阿澈,你别怪我。” 李长澈薄唇微抿,眼底闪过一抹深意,“无妨,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薛柠笑笑,弯起眼睛,只是眉眼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愁绪。 李长澈将人重新抱进怀里,一路抱下车。 薛柠察觉出二人之间气氛不对劲儿,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扯出个笑,“我好手好脚的,还是自己走罢,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第335章 嫁给他,从来没后悔过 第335章嫁给他,从来没后悔过(第1/2页) 李长澈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薛柠没敢多看,进了角门,闷头往前走。 李长澈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主子们回府,走廊里一路上都亮着灯。 丫头婆子们远远缀在主子们身后,不敢打扰。 踏上一道石桥时,男人幽幽开了口,“我与秦焕自幼相识。” 听到这话,薛柠停住脚,转过身,疑惑地瞧着身后男人。 李长澈抬步走上石阶,走到她面前。 今儿是个艳阳天,夜里月色很好。 镇国侯府后院风景如画,月色下,男女优美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仆妇们知道两位少主子最是恩爱不过,自觉退了下去。 浮生明白世子这是有话要与少夫人单独说,遂拉了宝蝉等人先回濯缨阁。 李长澈身姿淡淡,悦耳的声线洒在夏日和煦的夜风里,格外疏朗,“年幼时,我曾随父亲入宫参加过宫宴,那会儿见着一个男孩儿在宫门口被宫人欺负,我随手将人救下,之后才知道他名叫秦焕,是陛下的嫡长子。” 薛柠顿了顿,“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长澈道,“我们是夫妻,很多事,不该有所隐瞒。” 薛柠嘴角抿了抿,有点儿心虚,“……” 李长澈继续道,“我与他性情相投,私底下有一些联系,宋家与李家曾也是世交,只宋家成了皇亲国戚后,与李家来往少了些,再后来,宋皇后被打入冷宫,与李家再无交集。” 薛柠好奇起来,索性坐在石桥栏杆上,一双眼睛噙着疑问,“然后呢。” 李长澈见她沉闷的眉心终于乌云散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墨玉一般干净清澈,坐到她身边,笑了笑,道,“当然,这只是表面上,世家之间,利益相关,势力错综复杂,在皇家人看来,宋家是没落了,没有倚仗了,但其实大皇子一脉的暗势力一直在帮他和宋皇后布局,而我与秦焕也一直有联系,若无意外,将来我会站在他那一边。” 薛柠歪了歪头,“那萧淑妃得宠这二十年,他们为何没有动作?” 李长澈嘴角微勾,“布局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很多时候,需要时间,需要等待,需要大皇子养精蓄锐,也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那长乐与秦焕的婚事。” “虽然只是李家的一个筹码,但如果长乐不愿,我不会勉强,我与秦焕的联盟,也并非靠联姻建立,联姻只是让我们的关系更加坚固。” 薛柠不懂朝政,但听得津津有味儿。 她幽居内宅差不多二十多年,其实并不想每日在鸡毛蒜皮小事中转悠,她也喜欢关心天下大势,只是苏瞻不愿意同她说那些,在他心里,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只会拖了他往上爬的后腿。 “所以你们利用了这次萧淑妃的生辰宴,做出二皇子承天受命的假谶言,为的就是让皇帝对二皇子失望,让他对萧淑妃一脉有戒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嫁给他,从来没后悔过(第2/2页) “嗯,柠柠很聪明。”李长澈深邃的眸子看向她,大手握住她的,眼底闪烁着复杂情绪,又夹杂着一丝后悔,“只是我们在布局时,没想到你会是那个意外,若我知道你会在延禧宫里,我绝不会让人点燃那把火。” 薛柠心口微紧,沉默了一会儿,“你今日听见我与苏瞻说话了么?” 李长澈目光深深,一双精致深沉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薛柠,轻笑一声,并不隐瞒,“你不用在乎我的感受,我知道你从前喜欢他,也许这会儿心里也还有他,但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你看到我对你的爱,永远留在我身边。” “当然——”李长澈嘴角一哂,自嘲一笑,“若柠柠心里还喜欢他,想回到他身边,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毕竟我从小到大,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那样一个清冷矜贵的男人,何时露出过这样委屈的神情。 再加上他眉眼浓烈,实在好看,眼尾泛红的模样,真叫一个男狐狸精似的。 薛柠瞬间心疼极了,忙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腰,认真道,“我何时说过要回他身边了,你莫要无端揣测我,我今儿……只是被他堵在清韵阁,才随口同他说了几句,再说,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李长澈叹口气,意味深长道,“他与柠柠说那些,是不是想挑拨离间你我夫妻感情?” 薛柠没好气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自有判断,岂会轻易上了他的当?” 李长澈眸色幽深,“那柠柠觉得,我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你当然是了。”薛柠瞧着他谨慎的俊脸,扑哧一笑,“你是我自己挑选的夫婿,我当然相信你。” 怕他不信,她又郑重道,“李长澈,嫁给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李长澈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复又看向自己脚边的衣摆。 “柠柠,刚刚路过水榭时,我这衣服,也不知怎的,不小心被路边的假山石划破了,你看看,还能不能补救?” 话题转移得太快,薛柠低眸,看清他那被划破的衣摆,惊诧道,“这么好的衣服,怎么就这么破了?” 李长澈将她捞进怀里,英俊的脸上露出个笑,颇为懂事地说,“没事,虽然母亲从未替我这个儿子做过衣袍,但父亲也从未短了我的衣食住行,天色不早了,你累了一日,我们早些回去歇着?” 薛柠秀眉微拢,被男人牵着小手。 男人掌心宽厚,又带着一丝温热。 踏入濯缨阁,他还神情温柔地捧了她的脸,亲了一下她的眉心。 “我先去沐浴,一会儿回来。” 薛柠一脸懵懂地站在廊檐下,没看见男人转过身去时,那双瞬间冰冷阴戾的眼眸。 李长澈从不用热水沐浴,净房几乎都给薛柠一人使用。 走向书房的路上,浮生抿唇凑上前来,低低道,“世子。” 李长澈眉宇间沉沉如渊海,看人的眸子里,冷得几乎都是冰碴子。 第336章 给他做件袍子 第336章给他做件袍子(第1/2页) 浮生知道,世子这是动了怒,气苏世子私底下挑拨,还故意穿着少夫人做的旧衣在少夫人面前孔雀开屏,那贱男人不知心里憋着什么坏呢,若让少夫人回心转意回了宣义侯府,不知世子要发多大的怒火。 他跟着男人走了一截路,安安静静的垂着脖子,等主子发话。 走到书房门口,李长澈嘴角冷笑冷得掉刀子。 “区区一个苏瞻——” 他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也想同我抢人。” “他以前不是不喜欢少夫人么,如今苦心孤诣的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李长澈踏入书房,“我都不会让他得逞,既然他有闲心将手伸到柠柠身边来,看来还是宣义侯府的后宅不够乱,我得想法子替他添把火。” 浮生嘴角翘起,“但请世子吩咐。” 李长澈侧眸看他一眼,“明日,你便去给懿王带句话。” 浮生垂耳恭听。 李长澈道,“就说谢凝棠乃郡主至尊,何以连主院都住不得。” 浮生噗嗤一笑,“是,属下定会添油加醋,让懿王早日为秀宁郡主撑腰做主。” 李长澈终于满意了,摩挲着腰间的长命锁佩,心中那口郁气顺了不少。 当然,这还只是开始。 …… 薛柠在廊下出了会儿神,怎么也想不明白苏瞻为何要穿那件旧衣。 若他重生回来,又岂会如此平静? 以他的性子,更不可能主动来找她说那些奇怪的话。 只怕巴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远。 想不通,便只能叹口气,随后走进屋子里。 宝蝉正让人准备热水,见自家姑娘进来,笑道,“姑爷同姑娘说什么了?” 薛柠走到罗汉床上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腰肢,视线落在身边的灯火上,那明亮的颜色,照得人手臂发疼,她抬手抚上自己的瓷白的手臂,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解释了一下延禧宫那场火的事儿。” 她知道自己今儿被苏瞻那些话乱了心神。 其实也没怪阿澈什么。 毕竟她进宫与孙安宁交恶只是个偶然。 阿澈怎么可能会害她,是苏瞻想太多了,还以为这样便能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无论如何,她这辈子绝不会回头。 宝蝉眸子看过去,“那场大火怎么了?” 薛柠没说太多,嘴角莞尔,“一个小太监不懂事酿成的大祸,还能怎么,宝蝉,明儿将我的针线拿出来。” 宝蝉疑惑道,“姑娘不是许久不做针线了么。” 薛柠笑笑,“我想给阿澈做件袍子。” 本来他那袍子破了也没什么,堂堂镇国侯府世子爷,不缺好衣服穿。 只是听他可怜巴巴地说起温氏从没为他做过衣袍后,她便有了要给他做件衣服的心思。 既做了衣服,顺带靴子也要做一双。 她的绣功在永洲老宅练出不少,做件袍子早已不像从前那样笨手笨脚了。 她换了衣服,在心里琢磨着给男人做什么颜色的。 他好像喜欢紫色,深紫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特别有韵味儿。 当然,也多亏他生得太好看,穿什么都能穿出风情。 宝蝉将针线软尺都拿了出来,“姑娘一会儿可以先替姑爷量量尺寸,明儿再挑选料子选花样什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给他做件袍子(第2/2页) 薛柠一瞧那软尺,心里便有了数,“不用量。” 她经常抱他,对他的尺寸了然于胸。 翌日,她便动手给李长澈做起了袍子。 不过给他做袍子的事儿,她没让他知道,想给他一个惊喜。 卫枕燕与陆嗣龄大婚后,许多事都告了一个段落。 东京天气越来越热,院子里帘子都撤了,挂上了竹帘。 屋中再没烧过热火,转而放上了冰鉴。 夏日时令果子也多,外头流行卖起水果冰沙,特别美味可口。 薛柠每日都吃上一碗,可惜肠胃太弱,某人便不许她多吃,最近都是三两日才吃一次。 薛柠忙活了四五日,将做好的袍子递到某人面前时,某人看起来平平静静的,却一连穿了好几日。 穿脏了也舍不得脱下来,她不得不再给他多做一件,叫他好换洗。 李长澈每日穿着薛柠亲手做的衣袍在苏瞻面前晃悠,看得苏瞻面色阴冷。 再加上李长澈有意与他作对,这几日,攻讦他的折子一日比一日多。 大多数都是攻击他私德败坏,折磨妻子的。 其中又有懿王插手,他不得不让谢凝棠先搬回明月阁。 自谢凝棠搬回来后,脾气古怪,缠得他焦头烂额,他竟已有小半个月没空关注薛柠的事。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是六月底,七月初。 西夏、于滇、北狄、高丽、南诏等国外邦使团入京,入住同文馆。 礼部鸿胪寺忙碌起来,东京城一时间无比热闹,街头巷尾都是关于此次邦交的新闻。 薛柠知道,这不过是大雍最后的繁荣,又不敢明着提醒李长澈要为下半年的战争提前做好防御,便在与他一块儿看书时,用前朝太祖的一桩旧事暗暗提点了他几句,让他千万莫要被这繁华景象蒙蔽了双眼,北狄人狼子野心,此次前来,也没安好心。 那会儿阿澈看她的眼神幽深又晦暗,她故作淡定,其实心跳极快,怕他看出些什么。 好在他什么也没多问,只那之后,便喜欢与她一块儿看看史书,说说朝廷里的事儿。 薛柠重新开了新的铺子,听江稚鱼的话,做了不少“促销”手段,如今几间铺子收益不错,生意虽不如江稚鱼手底下的,但渐渐也有了起色,她自己也从江稚鱼身上学到了不少巧思,做生意也不再古板套路。 再加上江稚鱼懂阿拉伯数字,她专门将她请到镇国侯府做她的老师,教她如何化简为繁。 自从学了阿拉伯数字之后,记账果然简单了许多。 江稚鱼学识之渊博,莫说她,便是阿澈也叹为观止。 薛柠想跟她学更多东西,便专门去江家请她到镇国侯府小住。 如今,江稚鱼与她的丫头瓶儿就住在濯缨阁的西厢房中。 “姑娘,还睡着么。” 宝蝉打开房门,走进屋子里。 将支摘窗也推开了,消除屋中闷热。 窗外海棠落了花瓣,芭蕉又肥又绿。 薛柠近来嗜睡,每日越起越晚。 新的一年开始啦,带着咱们柠柠和阿澈祝大家元旦节快乐,新年赚大钱,万事亨通,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呀! 第337章 路过把个脉 第337章路过把个脉(第1/2页) 江稚鱼昨儿还羡慕说,头回在封建大家族里见着能这般不用顾忌随便睡懒觉的少夫人,不用晨昏定省,便已经赢了一大半的女人。 那时她笑笑说,都是阿澈宠的。 江稚鱼嘴角噙了个笑,也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回了西厢。 这会儿醒来,天早就亮了,外头挂着大太阳,热得人额上直冒汗。 薛柠虚虚地拉了一下衣襟,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肤。 宝蝉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家姑娘那身段儿当真是越发的凹凸有致,胸前鼓鼓囊囊的,比上月大了一些。 薛柠拢住衣襟,没好气的红着脸,“臭丫头,看什么呢。” 宝蝉将衣衫拿进来,笑眯眯道,“怎么成婚后,姑娘的身子发育得越发好了。” 薛柠自然也能感觉出自己的变化,都怪某人,若非他日日揉吻,她哪会长这么快…… “小流氓。” 宝蝉嘿嘿一笑,意味深长道,“奴婢都觉得好,姑爷定然更会觉得好。” 薛柠耳根子发红,从床上起身,换上衣服,左右打量,总感觉自己近日丰腴不少。 “宝蝉,你有没有觉得我胖了些?” 宝蝉仔细看了半天,“没有啊,姑娘瞧着还是同以前一样瘦。” 薛柠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昨夜某人将脑袋枕在她腹上,她察觉自己腹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当时那动静很小很小,也不知阿澈注意到没有。 说起来,她月事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都一点儿便没了。 这样下去,她这身子迟早出问题。 先前总说要请大夫进府请平安脉,这一耽搁,已许久没看过了。 赖神医自打留下药浴的方子给李长凛后,也再没来过。 温氏每日的精力都放在李长凛的身子上,听说泡了一个月药浴,李长凛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也听她的话,鲜少窝在院子里,每日都与夷光到花园里逛一逛,温氏如今心情越来越好,对她也格外亲近,偶尔便叫她去明华堂坐坐。 薛柠默了一下,道,“一会儿不是出门去看燕燕么,回来时路过药堂,找个大夫看看。” 宝蝉笑吟吟地说,“好啊,姑娘也是该请个平安脉了,不过,姑娘的脸色,看起来实在不像生病的样子。” 薛柠道,“就看个安心。” 宝蝉道,“放心,奴婢定先安排好。” 说完,便叫人去套马车。 卫枕燕嫁入陆家已有一月,听说与阿兄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好几次下帖子邀她入府做客,今儿总算得空。 薛柠上了马车,到了陆家,刚进门,便被卫枕燕一把拉住。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我可算把你盼来了,柠柠!” 薛柠莞尔一笑,“唷,这新婚燕尔的,是怎么了?” 卫枕燕可怜巴巴地瘪着嘴角,将人拉到自己院子里,还紧紧把房门关上,防贼一般。 之后才将人拉到矮榻上坐下,委屈道,“你管一管你阿兄!” 薛柠端了杯热茶,悠闲慵懒地呷了一口,“他怎么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路过把个脉(第2/2页) 卫枕燕心一横,“他!” 说着,脸上浮起红晕,扭扭捏捏地不说话。 薛柠淡笑不语,知道陆嗣龄是个什么性子,连苏溪那样的妻子都能忍耐,何况卫枕燕还是他心爱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会真欺负她? 想来,卫枕燕应该是在床上被欺负了。 卫枕燕自打嫁进来后,小脸越发红润,她本就生了一张娃娃脸,如今似是被滋润了,肌肤莹白,脸颊却透着健康的粉色,性子也叫陆嗣龄带坏了,少了从前在卫家的那股子柔弱的书卷气,多了些武将家族的爽朗与大气。 与她上一世嫁给苏誉后病恹恹的模样,实在是形成两个极端。 杨氏听说薛柠过来,忙去厨房忙活,还专门给卫枕燕炖了补气血的汤。 这么个舒服的将军府,人丁稀少,婆母性子和善,夫君又是个专情的。 薛柠实在想不出,卫枕燕有什么苦水要倒,只怕心窝里都是甜滋滋的。 “柠柠,你怎么不问我啊?” 薛柠揶揄,“我问你,你就说?” “我——”卫枕燕揪了揪衣摆,“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说么。” 她垂着眉,又抬起黑亮的眸子,眼巴巴道,“柠柠,这里只有我们姐妹二人,咱们说说体己话好不好?” 薛柠嘴角含笑,“好啊,你说,我听着。” 卫枕燕欲言又止,磕磕绊绊道,“你与李世子成婚这么久,他与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想问别的男人是不是也跟陆嗣龄一样,在床上跟头狼似的。 她最近是真有点儿吃不消了,幸好昨儿来了月事,那狗男人终于不再对她动手动脚,可该啃的还是啃,该摸的还是摸,她哭唧唧了许久,才将他赶到书房去睡。 谁知,将他赶走,她自己又舍不得了。 巴巴地半夜去书房寻他,又被他压在矮榻上亲了好久才睡下。 薛柠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好在她夫君比阿兄好。 成婚也有三四个月了罢,不再是愣头青,床事日渐娴熟,她自能得到其中许多乐趣。 “这还不是好事儿么?”薛柠露出个促狭的笑,“多少女子羡慕不来的,燕燕,你就偷着乐罢。” 总比上一世,苏誉那样折磨她好。 年轻男子虽是精力旺盛些,但旺盛有旺盛的好处。 “其实阿澈比阿兄还要凶残,你不要以为阿澈就比阿兄好。” “真的吗?”卫枕燕眨巴着眼,“李世子待你那么好的人……” 薛柠夸张道,“我骗你做什么,刚圆房那会儿,我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薛柠故意说了些无伤大雅的细节,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一对比,卫枕燕瞬间觉得陆嗣龄也还算温柔的了。 卫枕燕小脸儿涨得通红,“听说江稚鱼在你家住着,我也去你家小住一段时日,行不行。” 薛柠忙拒绝,“万一阿兄找我要人怎么办?” 卫枕燕扬起下巴,哼唧一声,“他才不会找我。” 第338章 出大事了 第338章出大事了(第1/2页) “只怕你刚走,他就要找上门来。”薛柠见她还苦着脸,眉眼弯起,“你呀,还是安安心心在陆家住着罢,早日给我阿兄生个孩子,都说生了孩子,男人对女人的兴致自然而然便会减少了。” 卫枕燕这不过是甜蜜的烦恼,根本算不得什么。 床笫之事,即便亲如姐妹,也不好细说。 卫枕燕明白自己这是掉进了福窝里,再说些有的没的,便是不识时务了。 炉子里煮着茉莉香茶,从外头酒楼学的法子,倒些牛乳进去,味道格外鲜甜。 卫枕燕美滋滋地给薛柠倒了一碗,让她尝尝,“那位江姑娘虽不说国色天香,却也是个颇有才干的小家碧玉,柠柠,你就这样放心让她住在濯缨阁?” 薛柠顿了顿,端起青柚的茶盏轻笑,“没什么不放心,江姑娘守礼知节,阿澈于女色并不上心,平日里,他们私下很少遇见。” 卫枕燕小手在茶炉子上忙碌,“也是,李世子看起来心里只有你,又岂会喜欢上别人。” 薛柠眼眸带笑,“江姑娘的确是个奇才,知道许多天马行空的物什,我心里觉得有趣儿,也想多学些东西。” “只是,她终归是个年轻又未出嫁的女子,长居在你家名声也不好,江家书香门第,清流士族,怎会不知这个道理?何故还让江稚鱼住进侯府?难不成他们也有什么想法不成?” 三言两语的提点,却叫薛柠心头微动。 “好在她平日鲜少与阿澈碰见,阿澈兵部事忙,下值后几乎都是傍晚才回,她也只是白日里与我在一处,等阿澈回来,她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她抿了一口牛乳茉莉茶,想了想,继续道,“过段时日,我便送她回家去。” 卫枕燕微微一笑,“你心里有主意就行。” 姐妹两个小一月没见,一起坐在窗下,有说不完的话。 卫枕燕说起回门那日,满脸都是笑意。 “柠柠,阿嗣待我是真的好,母亲也是世上最好的婆母,回家后,我爹娘都对阿嗣赞不绝口,我嫁到陆家不过一个月,便回了娘家好几回,每次都是阿嗣陪我回去的,就连我爹都说,我嫁了个将我放在心上的好男人。” 薛柠拍拍卫枕燕的手背,瞧着她春光如意的面容,看着她嘴角幸福的笑意,“那就行。” 不枉她重生一回,这一次,燕燕要有一个没有伤痛的人生。 最好是早些生个孩子,早早的打脸苏誉。 “对了,燕燕,最近你可有苏誉的消息?” 卫枕燕摸了摸下巴,“我本来不关心他的事儿,只是前几日回娘家,听我阿兄说过一次,说是我嫁了人,苏家也开始为他寻摸成婚的人家,因他之前养过外室,许多高门大户不肯与他结亲,江夫人最近正与林南周家的嫡女接触呢,也不知怎么样了,我日日应付你阿兄都没有精力,哪还有空管他的事儿,再说,我与你阿兄成了婚,肯定是要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的,我与苏誉的婚约,早就过去了,他娶他的妻,我也不难受。” 薛柠抿出个笑,“就是要这样,好好保持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出大事了(第2/2页) 卫枕燕亲热地挽着薛柠的手臂,“你放心吧,我啊,只喜欢你阿兄。” 屋子里小姑娘们言笑晏晏,陆嗣龄靠在门框外,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个得意的笑。 今儿卫枕燕叫薛柠过来,不止为了说陆嗣龄的事儿,主要还是杨氏前几日从寺庙里请了一座特别灵验的送子观音来,说是想要孩子的女子跪在那观音面前,虔诚地许个愿,接受佛荫的洗礼,很快便能怀上孩子。 陆家是武将世家,男儿惯于杀伐,也多性命之忧。 十几年前一场恶战,陆葇一个女子也曾死在战场上,何况是府中男儿。 林氏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所以两家长辈的默契便是早日让卫枕燕怀上身孕。 得了这尊送子观音,杨氏也有意让薛柠一块儿做佛礼。 嫁到李家这么久,始终没有好消息,江氏也曾担心过。 薛柠知道杨氏是好意,与卫枕燕说了会儿话,便同她一块儿去那观音面前跪下,诚心许下心愿,想得一个孩子。 也不知这观音到底灵不灵,但许个愿望总没错。 用了午膳,薛柠便准备打道回府。 卫枕燕出门送她,满眼都是不舍,“柠柠,你多来我家玩儿,母亲整日都盼着你呢。” 薛柠上了马车,卷起车帘,笑道,“我那铺子里的成衣,你和舅母随时可以去挑,看见喜欢的,让掌柜的直接包好你带走。” 卫枕燕嫣然一笑,“放心,我才不跟你客气。” 薛柠摆摆手,“那我走了,下次再来。” 杨氏亲手做的饭菜十分可口,薛柠破天荒吃了小两碗饭,这会儿小腹鼓鼓的。 她怔怔的盯着自己的肚子,记忆中自己总是很清瘦,哪会像现在这样,居然有了一个小小弧度,只是不明显,所以宝蝉日日在她身边伺候也看不出来。 回镇国侯府的路上,路过宝善堂。 宝蝉忙打起帘子,往外瞄了一眼,便让车夫停车。 “姑娘,咱们去这家瞧瞧,奴婢找人打听过了,说是这家坐堂的大夫医术高明,许多女子都来此处看病,最擅长妇科。” 薛柠点点头,提起裙摆走下马车。 刚要走进宝善堂,便见不远处有个脸熟的人小跑过来。 “薛夫人!可算找到您了!” “阿顺?”宝蝉比薛柠更先认出来人,“怎么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阿顺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道,“是我啊,许久没见了!我——” 宝蝉笑道,“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不过今儿我们少夫人到药堂来把把脉,有什么事,等我们少夫人把了脉再说?” 他跑得太急,也不知从哪儿跟来的,这会儿缓不过气来,大手撑在腰间,缓和好一会儿才急赤白脸道,“我我我是专门来给薛夫人报信的,好容易才打听到薛夫人的下落,可惜去晚了,又只能从陆家追过来,薛夫人,咱们府上出大事儿了!” 第339章 聂姨娘有孕 第339章聂姨娘有孕(第1/2页) 薛柠踏入宝善堂的脚步微顿,转过身来,看向他黝黑发红的脸。 阿顺是负责给江氏跑腿的,一直在江氏手下干活儿,也算她的心腹。 她蹙起眉头,“阿顺,到底怎么了?” 阿顺一时情急,也顾不得称呼,哭道,“姑娘,您快跟我回去看看罢!夫人她不想活了!” 薛柠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请脉,沉着脸,让他一块儿上马车,这就往宣义侯府去。 一路上,阿顺便将今儿侯府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眼看便是老夫人大寿,夫人重新掌了府中中馈,此次寿宴自然由夫人来安排,再加上咱们侯爷不是被罢了官么,如今日日都在府中陪着老夫人说话解闷儿,夫人又在一旁伺候着,夫妻二人如今相敬如宾,没闹过矛盾,也没吵过架,谁知今儿那梨园的聂姨娘突然晕倒,梨园的嬷嬷来禀报侯爷,侯爷一担心,忙让人请了大夫入府。” 阿顺停了一下,继续说,“一开始还好好的,只说聂姨娘身子虚弱,没一会儿又说——” 宝蝉一颗心揪起,“又说什么?” 阿顺怒火中烧,怒道,“然后那大夫竟诊出聂姨娘已经怀了四个多月身孕!” 宝蝉一脸惊愕,忙转头看向自家姑娘,“什么?” 苏侯的承诺,众人皆知。 谁都知道聂姨娘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血脉,所以才能入府。 这些年,宣义侯府大房的和平也都因着苏侯谁疼爱聂氏,却并未纵容聂氏骑在江氏头上。 可有了孩子便不一样了,先不说背叛誓言的事儿,若她生个儿子出来,日后江氏在府中岂不是越发尴尬委屈? 薛柠神色倒还算平静,毕竟此事早就在她意料之中。 她嘴角露出个笑,“好了,阿顺,别哭了,这就到宣义侯府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家夫人受委屈。” 阿顺眼圈儿都红了,眼巴巴的,“薛姑娘,你可劝着点儿夫人啊……我出来的时候,府里仿佛已经闹翻了天,我娘说,夫人瞧着不想活了……”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在宣义侯府东角门停靠下来。 薛柠下车下得急,腹中一阵牵扯,疼得她小脸儿微白。 宝蝉见她脸色不好,忙搀扶着,“姑娘,你怎么了?” 薛柠咬了咬唇,将腹中那阵急疼压下,淡声道,“没事,先进去。” 有阿顺在,他们一行人走得还算顺当。 没一会儿,便到了谢老夫人的万寿堂。 许久没来此处,薛柠看着堂中满满当当坐着的人们,都觉得有点儿陌生了。 谢老夫人这会儿焦头烂额,正看着外头发呆,最先看见她,“柠柠今儿怎么有空回来?” 这话一落,满堂议论声停了一瞬,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薛柠也没有半分胆怯之意,在宝蝉的搀扶下,慵懒地走进内堂。 出于礼节,还是向谢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柠柠给祖母问好。” 谢老夫人立刻眉开眼笑起来,“祖母近来身子硬朗着呢,柠柠,过来我身边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聂姨娘有孕(第2/2页) 从前的薛柠自然没有这份待遇,但如今的她早已不似当年。 谢老夫人又得知她极受李世子的疼宠,自然拿她当宝贝似的供着。 薛柠走到谢老夫人身边坐下,抬目看向底下众人。 今儿这事儿闹得大,三房人齐齐整整,连平素不大爱出面的二老爷三老爷都坐在了各自的妻子身边,秀宁郡主自然也在,坐在椅上,一双眸子淡淡的,带着几分讥诮。 聂氏跪在大堂正中,脸上挂着泪痕,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江氏红着眼侧身坐在一旁,身后站着眼眶通红的宋嬷嬷与苏蛮。 薛柠扫过众人脸色,一屋子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只有江氏是真心实意难过,眼眸几乎都是空落的。 薛柠幽幽叹口气,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日,但心里还是会为江氏感到难过。 上一世,江氏死得早,临死也不知道苏侯背叛了她。 这一世,她不得不面对丈夫的冷漠和欺骗,自是锥心蚀骨的疼。 好在,痛过之后便好了。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所以,她今儿来,便是要促成江氏与苏侯和离,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其中和稀泥。 “柠柠,今儿的事儿,只怕你已经知晓了罢?”谢老夫人叹息道,“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你说说,祖母到底该怎么办?” 薛柠漫不经心道,“和离。”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瞬间都抬起了眼。 谢老夫人也怔了怔,她故意问薛柠,是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说不出什么敞亮话,而且她是江氏养大的,江氏最为疼爱看重,有她从中周旋,江氏也会尽快低头。 可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轻易的将和离二字说出口。 “薛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苏翊礼率先发难,沉着脸道,“我与她二十几年夫妻,孕育一儿一女两个孩子,你却让我与她和离?” “是啊,和离怎么了?大雍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女子不能和离。”薛柠目光澄澈,从谢老夫人身边站起身来,走到聂姨娘身边,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眼,随后目光才落在苏翊礼冰冷无情的脸上,继续道,“我记得父亲曾答应过母亲,若纳聂氏入府,绝不让她有自己的子嗣,如今聂氏查出身孕,父亲违背对母亲的誓言,却没有半点儿解释吗?” “我——”苏翊礼噎住,满脸尴尬。 聂氏哭哭啼啼跪在地上,双手还紧紧护着肚子,忙出声帮忙,“不怪侯爷,都是我的错,是那次,我忘了喝药,才不小心怀了这个孩子,姐姐,你不要怪侯爷,都是我的错啊。” 聂氏一面说着,一面膝行到江氏身边,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死过去。 她这样的行为举止,让在场不少人都开始动容。 毕竟这里除了没有婚嫁的苏家姐妹与一个秀宁郡主,都是生育过的女人,明白一个女子想做母亲的心,本身并没有错。 第340章 他的诺言,不作数了 第340章他的诺言,不作数了(第1/2页) 江氏眼眶泛红,面无表情坐在原处。 任由聂氏攥住她的裙摆,心里说不出什么酸涩滋味儿。 只是听大夫说她身怀四个月身孕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难受。 哪怕上一次,苏翊礼因为谢晋打了她一巴掌,她也没有像此时这般伤心失望过。 “锦娘——”苏翊礼冷着脸,将聂氏揽入怀里,皱了皱眉,对江氏道,“她现在怀了身孕,不能大悲大喜,免得伤了身子,大夫也说她身子虚弱,腹中孩子胎气不稳,你就别让她再跪着了。” 江氏红着眼,怔了怔,“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护着她?” 苏翊礼嘴角紧抿,“她毕竟有了我的骨血,又是个柔弱的女子,你再如何,也不能咄咄逼人到这种地步。” 江氏心口烧得慌,满腹委屈地看向眼前这个与他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男人,难得发了脾气,“你说说,我怎么逼她了?” 从发现怀孕到现在,她脑子里很乱,只是在哭,一个字都没说过。 倒是聂氏又哭又闹地跪在她面前博取同情。 她坐这儿看了许久的好戏,心底一阵疲累。 苏翊礼被她吼得脸色越发难看,叫了个丫头挪了张椅子过来,安抚聂氏坐下。 聂氏颤巍巍的落着泪,“侯爷……” 苏翊礼放柔了嗓音,“别怕,为夫自会为你做主。” 聂氏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满眼欢喜幸福,“好,妾身相信侯爷。” 江氏瞧着苏翊礼对聂氏无微不至的体贴,只觉满心讽刺。 如今他们二人倒是情比金坚,衬得她这个正室夫人,像极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苏翊礼紧紧握住聂氏的手,想了想,沉声道,“我知道,我曾经是答应过你,不会让她生下我的子嗣,但这孩子既然已经来了,便说明这是天意,天意难违,你是我的妻子,是宣义侯府的主母,不能连这点儿度量都没有。” 他满脸都是不理解,语重心长道,“锦娘,在你心里,这个孩子究竟算什么大事,值得你闹成这样?” 一瞬间,江氏脸色发白,心如刀绞,满眼是泪地望着他。 算什么大事?为什么不算大事? 那是个孩子,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 它是苏家的血脉,一旦生下来,将来便要分去苏家的一份财产基业! 更会分走苏翊礼对她原本就不多的爱意! 可他什么都不明白,亦或是心里明白,只装作糊涂想把好的都给聂氏罢了。 江氏苦笑一声,“所以,你曾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是不是也不作数了?” 苏翊礼顿了顿,淡声道,“不作数了。” 男人那散漫的语气,不在乎的态度,好似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江氏心里,痛得她鲜血淋漓,她脸色越发苍白无色,嘴唇翕合,怔愣良久,一时无话可说。 见江氏泪落如雨,柳氏心情极好。 苏茵嫁进洛家的嫁妆,江氏只准备了十几抬。 她江氏自己的私房添妆,更是寒酸,只有一个大红木箱子。 苏誉与卫家的婚事也彻彻底底告吹了,江氏整日拉着周家的主母逛园子,也不提阿誉与那周家嫡女的婚事,这让她怎么放心将阿誉的婚事交给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他的诺言,不作数了(第2/2页) 今儿便是个大好时机,若让江氏被侯爷休弃。 那这侯府的管家权,自会旁落,到时,不管是谁,都好操作。 想到这儿,柳氏捏着帕子,按了按唇角,不禁开口,“大嫂,你未免也太小气了些。” 董氏眼珠子一转,也跟着附和,“是啊,其实只是府中多了个孩子而已,真的不算什么。” “就是就是,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柳氏唯恐天下不乱,她早就看江氏不爽,恨不能让她早早交出管家权,聂氏也好,握在自己手里也罢,江氏今儿务必要做出个选择,“侯府也不是养不起,当年的一句戏言,也只有你还记在心里,总不能怀了孩子,不让人家生下来罢?你若真容不下,等聂妹妹生下孩子,抱到身边当亲生的养着便是,反正,你也挺喜欢替别人养孩子的。” 她这句话是玩笑,却听得江氏心中一惊。 薛柠蹙起眉心,冷冷地看了一眼柳氏。 柳氏倒没发现薛柠如今身上多了些说不出的气势,被她淡淡一眼,看得后脖微凉。 她强撑着,笑了一下,“我看今儿大家还是别闹了,再闹起来,侯爷一时气急,将嫂子休了怎么办?江氏乃是清贵世家,若嫂嫂今儿骤然大归回府,指不定江家那位老夫人会怎么——” 柳氏话说一半,留一半。 一个休子,已叫江氏思绪复杂,心里千疮百孔。 薛柠走过去,与苏蛮一起,一左一右扶住她的手。 苏蛮眼中早已是痛苦的泪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柠柠——” 薛柠扯起嘴角笑笑,担忧地看向江氏,“娘,你想清楚,自己要怎么做?” 江氏头皮发麻,身子僵了僵。 原来在苏翊礼心里,曾经那信誓旦旦的誓言也不过是句儿戏。 这孩子来了,便是天意,该是一桩喜事。 而她就该乖巧懂事的接受,端庄大方的恭喜他年过四十还能老来得子。 聂氏依在男人身前,小手还被男人紧握着,眼中微微闪过一抹得意。 江氏看清了,也突然明白,不管她如何提防,这个孩子,迟早都会来。 因为这是苏翊礼默许的,否则,以聂氏在侯府的根基,不可能毫无预备地便怀上身孕。 她眼眶一酸,突然想起苏翊礼在聂氏进门后,对她的各种冷落。 又为了聂氏,对她各种刁难。 他事事站在聂氏那边,总觉得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姨娘,会被她这个正室欺负。 从一开始的怜贫惜弱,到最后对她情根深种。 这长长的二十年……不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只可惜,她为了宣义侯府苦心孤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事事以侯府利益为先,以他的功业为重,为他抚育儿女,胆战心惊伺候婆母,认认真真上下斡旋,安抚二房,照顾三房,哪一处,她不是力求做到人人信服。 到最后,却落得个丈夫离心的可怜下场。 第341章 终是和离 第341章终是和离(第1/2页) 江氏深吸一口气,哭着呵笑一声,无尽酸涩涌上心头,又被她狠狠压下。 上一次被打,是她给苏翊礼最后的机会。 这一次,她已下定决心,要好好与他做个了断。 “母亲——” 江氏抬起头,不再看苏翊礼,而是看向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道,“锦娘,你想要什么,你直说,只要能让你消了这股气,母亲什么都答应你。” 江氏站起身,摇摇头,“母亲,我什么都不要,只有两个选择。” 谢老夫人叹道,“你说。” 江氏嘴角微抿,“一,给聂氏一碗堕胎药,让她落了这个孩子,从此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安分分与侯爷过完后半生。” 谢老夫人等人愣了愣,没料到江氏竟然这么狠心。 “江锦娘!”苏翊礼不答应,怒道,“你疯了?你这是杀人!” 江氏心脏一阵抽疼,却还是露出个大方得体的笑,“侯爷,听我说完,你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苏翊礼也知道自己反应太过,神色稍缓,面庞尴尬,“还……还有什么选择?” 江氏抬起下颌,一字一顿道,“与我和离。” 苏翊礼好似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喉头发紧,不敢相信地看着江氏,“你说什么?” “我没有与侯爷开玩笑。”江氏微微一笑,透过泪眼,看男人的脸模模糊糊的。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与她琴瑟和鸣的人。 时过境迁,他身边有了别人,她也该早早放手。 一开始不敢踏出那一步,是因为她不知未来会如何。 心里总会担忧害怕,又担心自己的儿女。 如今真正踏出这一步,才发觉,其实也没那么痛苦。 只是一句话而已,说出来,心里便轻松多了。 她是宣义侯府的当家主母,掌管侯府内宅多年,行事果断利落,自有气度,既做了决定,便不再拖泥带水,哪怕心酸难忍,却还是笃定道,“和离,还是保住聂氏的孩子,侯爷心里,应该早有选择。” 苏翊礼喉咙干涩,“你江家知道你要和离?” 江氏自嘲一笑,“想必,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苏翊礼怒道,“江家岂会容许你和离归家?你难道就不怕丢人现眼?失去一切?” 江氏也是有脾气的,如今见男人咄咄相逼,红着眼睛,恨声道,“我早就失去了我的丈夫,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也莫要威胁恐吓我,我再如何,也是江家老爷亲生的女儿,我要和离要回家,他也只会心疼我!至于我的儿子,手握重权,身居高位,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你们也奈何不了他,至于我的女儿……” 江氏嘴唇颤了颤,搂着苏蛮,“她有一半的苏家血脉,相信谢老夫人不会亏待了她。” 苏翊礼被她堵得无话可说,“你!” “侯爷不必多说,和离书我是早就备好了的。”江氏闭了闭眼,将眼中泪水逼落,至此,眸中柔情不再,一片清明疏冷,“宋嬷嬷,将和离书递给侯爷,今儿签了字,我江锦娘与你们苏家,便再无干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终是和离(第2/2页) “好好好。”苏翊礼气得脸色发黑,讽刺道,“你敢提出和离,别以为我不敢签!” 江氏早已心如死灰,“签吧。” 苏蛮哀恸地哭出声来,“娘,不要丢下我!” 江氏不为所动,一双带泪的眸子看了看薛柠。 薛柠含笑点点头,无声给她力量。 江氏遂牵了牵嘴角,对苏蛮道,“蛮蛮日后随时可以回江家看娘,娘只是不做侯夫人了,但永远都是蛮蛮的娘亲。” 苏蛮心口抽疼,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可看着聂氏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懂事地垂下眼睛,默默地落着眼泪。 一大屋子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苏翊礼身上。 苏翊礼握着毛笔,冷眼看着那洋洋洒洒的和离书。 上头早已签了江氏的名字,只需要他写下自己的名款,他与江氏便再无夫妻之情。 可他们相伴度过二十多年,又岂会没有半点儿感情? 一时半会儿,要他签下这和离书,他心里总归也有些舍不得。 聂氏懂事地哭了起来,劝道,“侯爷,你莫要被姐姐气到了,这和离书,签不得啊……” 苏翊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痛心道,“可若不签,她不会退让,会逼你喝下堕胎药。” 这个“逼”字用的极好,极狠心,仿佛他们二十年夫妻感情都似过眼云烟,在他心里,没有半点儿重量。 聂氏目光坚定,“那我便喝堕胎药,绝不让侯爷为难半分!” 那态度,那语气,仿佛都在诉说着江氏如何让苏翊礼为难。 有聂氏的贴心在前,苏翊礼眸中心疼更甚,越发下定了决心,“我不会让你失去孩子。” 真是好一副郎情妾意的场面,江氏听见了二人对话,脸上越发自嘲,心底压抑的苦涩好似青天白日里的一捧冷水兜头淋下,让她周身凉透。 苏翊礼不再迟疑,干净落笔。 只是笔落之际,心口艰涩难言,总觉得好似一场大梦。 江氏与他二十载夫妻,不可能会轻易离开他。 苏翊礼道,“锦娘——” 江氏对上他沉酽的黑眸,最后问了一句,“侯爷早就不爱了我,对吧?” 苏翊礼涩声道,“不是不爱,只是我们夫妻多年,早已成了密不可分的亲人,碰你,便如同碰我自己,我心中对你,已没了那份最初的悸动。” 江氏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这般一说,这份感情根本没有谁对谁错。 要怪只怪岁月无情,磋磨了男女之间最初的热情。 和离书一式两份,江氏没再留恋,拿起自己的那一份。 看了一眼男人的笔迹,叠好,放入袖中。 在这侯府生活二十多年,如今枷锁一去,满身轻松。 江氏最后看了一眼苏翊礼,向一脸复杂的谢老夫人福了一礼。 一时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殷切地望着她。 “各位,不必相送。” 江氏含笑说完,之后,带着宋嬷嬷等人离开了万寿堂。 第342章 有人帮忙 第342章有人帮忙(第1/2页) 苏翊礼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浑浑噩噩地看着江氏潇洒远去。 明明还是那个万寿堂,可到底有什么不同了。 谢老夫人颓然坐下,一脸凄然。 “为了个不中用的,将自己的妻子赶走,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苏翊礼抿着唇,扯开嘴角,不以为意,“兴许过不了几日,她自己便回来了,江家哪儿当真容得下她,她在东京贵人圈子里打转多年,也是要脸面的,如今在气头上才提出要和离而已,还没上报官府,做不得数,等过几日她气消了,儿子再去将她迎回来便是。” 谢老夫人难得眼眶酸涩,长长地叹口气,“江家这位是个好的,在你府上辛苦了二十多年,你不领情,我看啊,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苏翊礼无奈,“母亲——” 谢老夫人心烦意乱,“算了,我不说你,头疼,来人,扶我回房去。” 江氏一走,热闹也没了,众人皆起身告辞。 人来人往间,聂氏与柳氏二人目光交汇,眼底皆闪过一道精光。 …… 一行人走进秋水苑,天色越来越晚。 今儿聂姨娘怀孕一事闹得极大。 除了宋嬷嬷跟在江氏身边去了万寿堂。 其他丫鬟都留在秋水苑里等消息。 江氏踏入秋水苑,便看见一双双看来的眼睛。 她心中一酸,千言万语藏在心底,不知如何开口。 走廊间挂着几盏幽幽的灯笼,众人情绪不高,也都看出了什么,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薛柠含笑出声,打破沉寂,眉眼弯弯地搂住江氏。 “娘,你今儿气势真厉害,就连谢老夫人都被你唬住了!” 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聂姨娘想上位,那个孩子早晚都会来。 苏侯心疼聂氏无人可以依靠,早早开始为聂氏做打算。 要说他不知晓聂氏的打算,绝无可能。 即便如此,却还是默认,可见这个男人实在不靠谱,一颗心早不知偏成什么样了。 如今江氏还是中年,若到了晚年,还不知要被聂氏与苏侯磋磨成什么可怜模样。 早点儿和离,对三个人都好。 至于那个孩子,他们爱生便生去罢。 薛柠之所以没有早早告知江氏聂姨娘会怀上身孕,便是不想给聂氏落胎的机会。 如今这时机刚刚好,真是老天都站在她们这边。 江氏无奈一笑,“如今也只有柠柠不嫌弃我了。” 薛柠心里一块巨石落地,笑容温柔,“我嫌弃娘亲做什么,一个女子,敢对着那么多人跟自己的夫君提出和离,便是最勇敢的,柠柠心中以娘亲为傲。” 江氏看向身边默不作声的苏蛮,轻轻握住她的手,心疼道,“蛮蛮。” 苏蛮心里仍旧难受,故意扬起个不在意的笑,“娘,女儿不怕,有阿兄和祖母在,蛮蛮在家里不会受欺负,只是娘亲与父亲和离,又未曾与外祖母外祖父通气,你接下来……准备如何打算?” 江氏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宅院。 还有这些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有人帮忙(第2/2页) 她们一个个走上前来,红着眼睛将她围在中间。 “夫人——” “您当真与侯爷和离了么?” “夫人,不管您去哪儿,只要不丢下我们便好,我们誓死都跟在夫人身边!” “若夫人回江家,那我们也跟着一块儿回去!” “若夫人不愿意留在东京,那我们也同夫人一块儿去庄子上种庄稼去!” 这其中,还有一些是她新买进的人。 她们有的年纪还小,才十五六岁。 有的家中困难,出来找份活计支撑家里。 此时此刻,一个个都满眼心疼的瞧着她。 江氏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日,所以从前没未自己准备好后路,这会儿,看着这一双双眼睛,笑了笑,道,“既决定了要和离,我便不会再留在苏家,看天色,也不算太晚,辛苦各位现在便去清点我的嫁妆和东西,收拾好后,我们便连夜离开侯府。” 众人没想到会这么快,江氏在宣义侯府住了二十多年。 不算嫁妆,便是这些年购置的物件儿也多如牛毛。 真要清算起来,不知要忙到何时。 不过夫人既然说了这话,便是心如死灰到极致,片刻也不想在侯府待了。 宋嬷嬷忙笑道,“那我们这就去——” “等等。” 秋水苑大门外,突然来了一群身着富贵的婆子。 江氏转身看去,眼中透着几分疑惑,“你们是?” 那领头的婆子满脸堆笑,眼神却凌厉,一看便是个能耐的。 她领着二十个手脚麻利的丫头走上前,对着江氏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笑道,“突然到访,倒是打搅了夫人,不过我们这些人,都是听了府中主子命令,前来帮忙的,夫人是不是要收拾东西,离开侯府?” 江氏怔怔的点点头。 那婆子微微一笑,“这不巧了吗?我家主子听说夫人人手不够,专门让我等来一趟。” 江氏隐约猜到什么,却有些不信,“敢问你家主子是哪位?” 那婆子扬起下巴,神色傲然,“东平伯府,谢晋。” 秋水苑众人皆议论起来。 “……”江氏怔了怔,默然开口,“他……人呢?” 那婆子笑容明快,“这会儿同我家老夫人一齐拜访谢老夫人去了,夫人可还有吩咐?若无吩咐,我等可要忙起来了。” 说完也不等江氏说话,那婆子便利落地走到宋嬷嬷面前,先入为主道,“这些人手都是伯爷安排来的,还请姐姐随意安排。” 宋嬷嬷飞快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自家夫人,忙欢欢喜喜将众人带到后院库房。 众人平素干惯了活儿,皆是手脚麻利之人,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整个秋水苑便热闹起来。 薛柠嘴角微勾,走到江氏身侧,“看来,不需要柠柠帮忙了,自有人主动请缨,为娘亲甘为牛马。” 江氏目色恍惚,苍白的脸上仍旧没有血色。 薛柠握住她冰冷的手,柔声道,“娘,你在想什么?” 江氏摇摇头,她这会儿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空白一片,甚至有些麻木。 第343章 谢伯爷 第343章谢伯爷(第1/2页) 秋水苑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院子。 她缓缓走上走廊,推开门,环顾四周熟悉的摆设。 都是她这些年因着苏翊礼的喜好添置的。 窗边矮榻上放着一方老旧的紫檀木矮几。 新婚那几年,他们夫妻二人有空便对坐在那处饮酒作乐。 后来她怀了瞻儿,他便叫人做了两个厚厚的腰垫搁在上头。 他这个人,对人好起来,能好到人心里去。 所以后来被他冷落数年,她也靠着当初的那点儿热烈的爱意坚持到现在。 可再温热的一把火,也有熄灭的时候。 所以,她永远也不会后悔今日做出的决定。 将那锦盒里珍藏多年的婚书拿出来。 苏蛮刚要去抢,便被江氏撕了个粉碎。 江氏含笑抬起头,对苏蛮道,“我已决定要与你父亲义绝,便不会回头,蛮蛮,你阿兄是侯府世子,日后他便是你最大的靠山,等东西收拾好,娘便要走了,你好好在侯府,听你阿兄的话。” 苏蛮哭着点点头。 江氏不再留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柠柠,你能不能送娘亲一程?” 薛柠自然不会推辞,若江氏肯,她甚至希望她能去镇国侯府住一段时日。 只是江氏怎么也不答应,只说先回江家,向父母告知一切,不叫父母担心。 因着人多,不到半个时辰,江氏的嫁妆便收拾得差不多了。 宣义侯府其他几房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凑在秋水苑四周看热闹。 苏翊礼忙着请大夫为聂氏重新看诊,为聂氏熬安胎药,连最后的告别都没过来。 那些昔年都在江氏手底下的丫头婆子们心里也忍不住唏嘘,主母都这要走了,侯爷还在聂氏身边忙碌,看来,宣义侯府的确要变天了,今日之后,还不知管家权要落在谁上。 总之,都不如在江氏手底下过得舒服。 江氏为人谦和,对底下人又大方。 聂氏管家那几月,底下人怨声载道的,偏只有侯爷装听不见看不见。 一切旧物,都与苏翊礼有关,江氏看了几眼,最后都没要。 薛柠道,“那好,我们现在便走。” 江氏早已让人准备好了马车,就停在角门口。 与薛柠携手出去,却在门口看见个洒脱矫健的背影。 天色渐沉,弯月挂在树梢上,在侯府大门前洒下一片银辉。 薛柠抬眸望去,只见男人双手负在身后,一袭墨蓝色长袍,革带束腰,身形挺拔悍利。 江氏脚步一顿,怔怔地看向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 听到身后声响,谢晋转过身来,对上江氏干枯泛红的眼睛,“怎么现在才出来?” 他什么也不多问,只简单这么一句,便叫江氏心中一酸。 谢晋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缓步走到江氏身前,“怎么还哭了?” 分明都是都快踏入不惑之年的人了,他看她的眼神,却还是如当年一样,带着几分憨厚的赤城。 江氏唇瓣翕合,自嘲一笑,“伯爷怎么在这里?” 谢晋目光认真,没有半点儿嘲讽之意,“专门来等你的。” 不是得到消息才来,而是自打苏翊礼命人请大夫开始,他便知道今日要发生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谢伯爷(第2/2页) 聂氏为了怀上身孕,私底下做了许多,也曾偷偷在府外看过大夫。 他的人一定暗中盯着她,知道她所有打算。 但是,他早就暗中买通了今儿那进宣义侯府给聂氏看病的大夫。 她的孩子藏不了多久,四个月,正正好。 他有些等不及了,不想等到聂氏的肚子大起来。 就算今儿聂氏不晕倒,他也有别的计划。 江氏道,“等我做什么。” 谢晋道,“送你回家去。” 江氏心想,她都快四十了。 为何这个人,还将她当孩子一样看? 她心里有点儿说不出的难受,又觉得自己这几十年太过失败。 人人都以为她是宣义侯府光鲜亮丽的侯门主母。 到头来,却灰溜溜的被人赶出家门。 这四周的邻里,此时此刻,谁家没有竖起耳朵,在听侯府的热闹? 今儿她大归回江家,明儿被人休弃的名声便会被人传遍整个东京权贵圈。 昔年那些与她有过龃龉的夫人们,还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 江氏抬手抚了抚鬓边的乱发,“谢晋。” 谢晋轻声说,“在呢。” 江氏又笑了一下,“没什么。” 谢晋放柔了些声音,“那就走,我送你,没人敢说什么。” 江氏没再说话,看了他几眼,提起裙子上了马车。 谢晋没乘车,翻身上马,跟在江氏的马车后。 再后头,便是江氏浩浩荡荡的嫁妆。 当初怎么来,如今怎么走。 那二十年,便当错付了。 …… 苏翊礼将聂氏抱回梨园,才听说东平伯府的周老夫人夜里到侯府拜访。 老人家亲自带着帖子过来,侯府没理由不让人进门。 周老夫人去了万寿堂,与谢老夫人说了许久的话。 苏翊礼便一直在聂氏身边照顾。 他今年四十多岁,聂氏才三十有二。 比起江氏当年十七八岁怀孕,自然体力不足,身子也娇气许多。 她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自然要悉心呵护,事事周全。 就连那保胎药,都是他亲自喂进她嘴里的。 等忙完一切,哄人睡下,才听到梨园门外有人躲在角落里哭。 他走到那丫头身后,皱起眉头,“哭什么,姨娘有了身孕是大喜事,哭哭啼啼成什么样?” 那丫头满脸泪痕的转过身来,看见他,心里又怕,忙抹了抹眼泪,结结巴巴的说,“侯爷,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只是心里太难受了。” 苏翊礼平素不大管理内宅之事。 有江氏坐镇,府里上上下下还算和睦通达,也轮不到他操心。 “你个丫头,难受什么?” 那丫头哭道,“奴婢从小命不好,家里老父疾病缠身,没有银子买药吃,弟弟又体弱多病,年纪小,正是要启蒙读书的时候,奴婢一个人,实在扛不起一个家,是夫人一直帮扶奴婢,交给奴婢在后园子修剪花花草草的差事,每月例钱也比旁人多一倍,逢年过节还会给奴婢多发几个红封,让奴婢拿回家,府中若有多余剩下的药材,夫人也会让奴婢带给父亲……这些年,夫人待奴婢犹如生身父母,奴婢真的舍不得她。” 第344章 她真走了 第344章她真走了(第1/2页) 苏翊礼冷哼一声,只道这都是江氏的怀柔手段。 好个心机深沉的女子,怕是想通过这些丫头们,来告诉他,他宣义侯府根本离不开她。 可她太将自己当回事儿了,宣义侯府百年基业,不是靠她才走到今日的。 男人笑容轻慢,“她不是还在府上,你有什么好哭的?” 一说这话,那丫头越发泪落如雨,哭得愈发难受,“侯爷,夫人已命人收拾了嫁妆,刚刚同薛姑娘一块儿离开侯府了!” 乍然听到这消息,苏翊礼脸色微僵,根本不信,本想甩袖回梨园歇下。 又想到什么,提步往秋水苑走去。 他倒要看看,江氏还要耍什么花招。 走到秋水苑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庭院,才惊觉那丫头没说假话。 男人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呼吸凝滞了一瞬,抓住一个婆子,冷声问,“夫人呢?” 那婆子颤颤巍巍道,“夫人刚刚出门……说是要回江家去。” 苏翊礼立刻朝东边角门走去,刚踏出门口,便瞧见那浩浩荡荡的嫁妆,还有谢晋那熟悉的身影。 他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眉头皱得死死的。 似乎怎么也不肯相信江氏这么快便会离开苏家。 “父亲还在这儿看什么?” 苏瞻在门口有一会儿了,看见母亲离开的马车,却并未阻止。 上辈子母亲早早病死,不知聂氏身怀有孕。 如今她平安健康的活着,他也从未想过让母亲继续留在江家。 苏翊礼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何种情绪,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瞻儿,你怎么也不拦住她?” 苏瞻淡淡地看他一眼,“母亲走了,父亲身边还有聂姨娘,若父亲觉得寂寞,还可以多纳几个张姨娘宋姨娘李姨娘。” “你——” 苏瞻嗤笑一声,“时辰不早了,儿子该回去歇下了。” 苏翊礼沉默了一下,心口沉甸甸的,有些不大舒服。 但他很快又缓和过来,深吸一口气。 江氏走了,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一份和离书而已,只要不去官府备案,他们便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今儿她受了委屈,心里生气也正常。 她不声不响地带着嫁妆回江家,江家也未必肯接纳她。 等过几日她消气了,他便让人去将她接回来便是。 左右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哄一哄便是了。 如此一想,苏翊礼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 只是转身回家门的那一刻,心神有那么一瞬恍惚抽离。 但他根本没当回事儿,也没去想谢晋为何会来。 他只想着,聂氏的孩子几个月后便要出生了,他得早些给孩子取个名字。 江氏一走,谢老夫人这觉怎么也睡不下了。 急急忙忙将几个儿媳重新叫回来。 “你们亲眼看见了?她当真带着嫁妆走了?” 柳氏捏着帕子,“是啊,真是片刻都等不得,还是东平伯亲自来接的,母亲,我早就说过,她与那东平伯之间不清白,如今倒好,刚和离,便迫不及待投入他人怀抱,这不是不顾大哥的脸面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她真走了(第2/2页) 董氏嘴角微抿,呵笑一声,道,“临走前,她收拾了自己的嫁妆,还带走了不少侯府的东西,母亲,要不要对对账,免得她贪污了咱们公中的银子。” 这些年,都是江氏管账。 谢老夫人眉头紧锁,忙让叶嬷嬷去将江氏送来的账本还有交割的册子拿来。 她一面念着江氏的任劳任怨,一面又不信任她。 当下翻开几个账本和交割的清册看了几眼,这一看,才发现侯府亏空得厉害,也不知江氏从哪儿弄来的银子补贴,临走前,倒是一分侯府的钱都没带走,还将她那些年自己买的许多东西都留在了侯府。 谢老夫人越看,脸色越黑沉。 柳氏心中得意,董氏蠢蠢欲动,聂氏怀着身孕,并未过来。 谢老夫人看着剩下这几个不争气的儿媳,只觉头大如斗。 她的寿宴就在几日之后,江氏已经准备了大半,但还有许多细节还没完善。 原是今儿要与她对一对寿宴上要用的各种物件儿和要摆的膳食,没想到聂氏突然怀孕,便被打断了。 还有苏誉与周家议婚的事儿,苏茵的嫁妆,都是江氏在一手操持。 她这一走,直接留下几个烂摊子,让人心里烦躁不安。 柳氏瞧着婆母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母亲也不必太过忧心,大嫂不在了,不是还有我们几个么?阿誉与周家的婚事也议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由我这个亲娘来接手再好不过,至于母亲的寿宴,交给弟妹来打理也未为不可。” 董氏忙接过腔,粲然一笑,“母亲放心,这小事儿我还是能办的,左右大嫂刚走,姨娘又怀了身孕,不便操持,府中处处不适应,正好我与二嫂嫂来做母亲的左膀右臂。” 柳氏道,“母亲,您就放心大胆的交给我们罢,我们定能办得漂漂亮亮的。” 谢老夫人讥诮地看她们二人一眼。 她们有几斤几两,她最清楚不过。 不过江氏走得这样决绝,她也拉不下脸来去讨好。 暂时也只能将这几桩事分别交给柳氏与董氏去办。 …… 薛柠将江氏送回江家,看着她与江家二老抱头痛哭一场。 确定二老没有嫌弃她和离之后才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她想起离开侯府时苏瞻那淡然的脸色,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 “姑娘,你想什么呢?” 马车摇摇晃晃,宝蝉坐在薛柠身边,看了一会儿她出神,劝道,“姑娘也别太担心江夫人了,她吉人自有天相,和离之后还有谢伯爷帮忙,说不定日后还能二嫁呢,奴婢总觉得谢伯爷与江夫人挺般配的,而且谢伯爷这么多年未娶,是不是就是在等江夫人?” 薛柠回过神,笑笑,“我没想这事儿。” 宝蝉好奇,“那姑娘在想什么?” 薛柠抿抿唇,“你刚刚可看见苏瞻?” 第345章 夫君吃醋啦? 第345章夫君吃醋啦?(第1/2页) 宝蝉点点头,“奴婢看见了。” 苏瞻回府那会儿,她与姑娘刚上马车。 江氏也在车里,苏世子自然也瞧见了他母亲要离开。 “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奇怪?” “是啊。”宝蝉反应过来,“自己的亲娘和离归家,世子为何没有半点儿反应?若以世子往日的脾气秉性,只怕还要闹一场才会罢休,而且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亲娘离开侯府,可今儿为何无动于衷?” 薛柠心中隐约有个大胆的猜测,却没有实证。 又想起燕燕大婚那日,他忽然穿起她送给他的旧衣。 她心跳又快又紧,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小脸儿也微微绷着。 宝蝉不解其意,“姑娘,你想说什么?” 薛柠喉咙发涩,“也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有点儿害怕,没来由的怕苏瞻也同她一样重生了。 她只是一个闺阁小女子,重生后无论做什么,也不会影响天下大局。 可苏瞻不一样,他曾是权高震主的首辅,整个天下都在他掌中操控。 而阿澈又是他的政敌,是对手。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他们二人分庭抗礼,斗得难分伯仲,也不知最后是个什么情形。 若苏瞻重生,阿澈又岂会是他的对手? 薛柠心中越发惴惴不安,想到下半年北狄与大雍即将开战的事儿,撩起车帘,看了一眼窗外安静的街头,“宝蝉,让车夫快些,我们快些回家去。” 宝蝉见自家姑娘脸色不好,本还想说请平安脉的事儿,只天色渐晚,只好搁置了。 马车回到镇国侯府时,已接近戌时。 薛柠带着宝蝉一路回到濯缨阁。 路过西厢时,发现里头灯盏还亮着。 江稚鱼与她的丫头瓶儿刚刚回屋。 “咦?”宝蝉往那头看了一眼,“江姑娘这么晚了才回屋,做什么去了?” 镇国侯府园子漂亮轩峻,后花园风景优美,如今天气渐热,傍晚用了膳,去池边消消食吹吹风再好不过,她从未限制过江稚鱼,也带她一块儿去游过花园,许是消食去了。 薛柠只停顿了一下,便再没探究,“先回濯缨阁罢。” 到了濯缨阁,春祺与夏阑二人迎上前来,说是世子已在净室沐浴。 看样子也是刚从宫里回来不久。 最近各国使团住在东京,兵部与巡检司衙门日日巡防,公务也繁忙许多。 薛柠今儿陪江氏闹一场,晚膳也没顾得上吃,这会儿疲惫地坐在罗汉床上,幽幽叹口气,“春祺,帮我弄点儿吃的来,不用太丰盛,煮一碗阳春面便好。” 春祺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薛柠听着隔壁净室传来的动静,心下稍安。 就算苏瞻重生回来,只要有阿澈在,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靠在引枕上小憩,等再睁眼时,只见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美得人心惊肉跳的。 男人见她醒来,薄唇落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嘴角勾起个魅惑众生的轻笑,“就这么会儿功夫便睡着了?柠柠最近有些嗜睡,看过大夫了没有?大夫怎么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夫君吃醋啦?(第2/2页) 薛柠望着他怔了一会儿,才投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没好意思说今儿错过了,只道,“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要多注意休息。” 李长澈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嗯”了一声,“听说江夫人今儿和离了?” 薛柠扬起小脸儿,“大家都知道了?” 李长澈道,“东京没什么秘密。” 薛柠叹口气,“是啊,和离了,日后我娘与苏家没关系了,和离了好,她自由了,江家两位老人家虽然也有些责怪,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是决定让她在府中住上一段时日,先堵住悠悠众口。” 李长澈问,“之后呢?” 薛柠道,“之后送我娘去天心观清修。” 李长澈挑起眉梢,“不准备嫁到谢家?” 薛柠无奈一笑,“刚和离便嫁人,怕人说道,感情的事儿慢慢来便是,我娘现在还不想嫁人,再说,苏家那一家子人只怕一直在盯着她的错处,我娘做了一辈子侯爵夫人,也不愿到这个年纪还落人话柄,所以,与东平伯的事儿,还是从长计议。” 李长澈揉着小姑娘腰间滑腻的软肉,目光深了几分,“那宁柠今儿回宣义侯府,可碰上苏瞻了?” 薛柠乖巧道,“碰上了。” 李长澈目色危险,“没与他说话?” 薛柠轻笑,“没有,也不想同他说话。” 说着,黑曜石般的眸子转了转,“再说我总觉得他这个人不怀好意,想害你。” 李长澈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女子乌黑的长发间,“哦?” 薛柠继续提醒道,“阿澈不觉得他眼神很可怕,城府又深,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么?” 李长澈目光凝在小丫头凝脂般的肌肤上,漫不经心道,“是有那么一点儿。” 薛柠努努唇,“所以,阿澈,你要仔细提防着他,免得他在背后给你下绊子。” 李长澈扬起剑眉,“柠柠说说,他会给我下什么绊子?” 薛柠尽量捡不明显的说辞,“朝政的事儿我也不大懂,不过,北狄人狼子野心,表面看起来对咱们大雍恭恭敬敬心悦诚服,谁知背后打的什么心思,说不定哪日,北狄人便打到大雍来,到时候咱们朝中无人领军,谁去做那个攻敌的将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薛柠觉得,以阿澈的聪明,应该懂她言语中的意思。 李长澈嘴角微抿,俊美无双的脸上神色讳莫如深。 薛柠怕他听出些什么,坐起身子,戏谑地瞧他,“你吃醋啦?” 李长澈双手扣住她的腰,没再疑惑她话中的深意,掐着她的腰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嗯,吃醋了,柠柠要怎么安慰我?” 薛柠与他面对面这样坐着,抬眸便能瞧见男人那得天独厚的俊颜,小脸儿瞬间不争气的红了红,“你想怎么样?” 李长澈目光深邃,“这样。” 薛柠双颊潮红,“哎,你不要脸。” 第346章 见江稚鱼 第346章见江稚鱼(第1/2页) 男人面色一本正经,大手却探入她衣襟,“在自己夫人面前,无需要脸,再说我这样,柠柠不是也很舒服?” “才没有呢。” “那这样呢?” “唔……阿澈……别。” 薛柠身子一软,整个人几乎落入他掌中。 她呼吸急促了几分,身子颤巍巍地贴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上。 “少夫人,面来了。” 春祺的阳春面,打断了某人的动作。 她站在门口,看见矮榻上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吓得忙转过身去。 男人倒是面不改色,眼底浓浓的欲色不改。 薛柠却羞得面红耳赤,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软着双腿下了矮榻。 春祺这才小脸儿微红的将阳春面搁在次间的八仙桌上,“少夫人,奴婢退下了。” 薛柠羞赧地点点头,“下去吧……” 她刚坐下,某人便悠哉悠哉坐了过来,理直气壮对她道,“喂我一口。” 薛柠没好气道,“我让人再给你做一碗不好吗?” 李长澈嘴角微勾,“就要吃你的。” 薛柠眼尾也泛着诱人的绯色,喂了他一口。 男人心满意足,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悠闲,“还是柠柠喂的东西好吃。” “阿澈,你若是饿了,我让小厨房也给你做一碗?” 李长澈没说要,只道,“柠柠好像很喜欢吃阳春面。” 薛柠低下头,满足地吃了一口,美滋滋地弯起眼眸,“嗯,以前老是吃不着,所以一直想着这一口。” 李长澈剑眉微蹙,“宣义侯府不给你面吃?” 薛柠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说错了话,干笑一声,“倒也不是,娘亲没短过我吃喝。” 那都是在永洲老宅的事儿了,人只要吃过苦,再之后,吃什么都是甜的。 薛柠一阵怅然,随后又转移话题,“最近不是很忙么,我瞧着夫君很是得闲?” 李长澈道,“天下第一才子姜试墨今儿刚入东京,其他事鸿胪寺与礼部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五日后宫宴,缺一个能代表我大雍才子与姜试墨对打的人。” 薛柠心中疑惑,“大雍莘莘学子这么多,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么。” 李长澈淡道,“没有。” 薛柠侧过脸,“那夫君自己上?” 阿澈学富五车,对付区区一个姜试墨还不在话下。 李长澈倒有这个打算,只是苏瞻从中作梗,巧言媚上,不知怎么的,竟让皇帝改变了主意,如今他与卫枕澜正为了此事烦忧。 大雍虽然一步步在没落,但身为大雍子民,没人愿意看着大雍学子被一个游牧民族所谓的“天下第一才子”羞辱。 薛柠哪怕只是个闺阁女子,也知道在家国荣辱面前,什么都是小事。 “那姜试墨颇负才名,在北狄被尊为第一才子,现今北狄将他带来,不过是想压一压我大雍学子的威风。” 薛柠半碗阳春面吃得差不多了,不大记得上一世这一关是如何度过的。 好似是有那么一个人,在宫宴上,艳压群雄,一战成名。 那时,苏瞻半夜回府,曾在她面前夸赞过那人的才气,说那人可惜了,若非是个女子,只怕才名在他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见江稚鱼(第2/2页) 薛柠眸子微亮,“阿澈,女子行不行?” 李长澈眉目疏朗,含笑,“你么?” 薛柠不好意思道,“我不行,但我想,有个人应该能行,那便是住在我们府上的江稚鱼,江姑娘。” 李长澈记得这么个人,眸色沉酽,顿了顿,将袖中捡来的纸张展开,递到薛柠面前,“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柠柠,这诗谁做的?” 薛柠凑过去,仔细瞧,“看这笔迹,应当是江姑娘做的。” 李长澈凝着那宣纸上的诗句,即便他也是当世难得的人中龙凤,也不禁感叹,“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样的诗句,简简单单,却是千古名句,的确是好诗,没想到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做出来的。” 薛柠又道,“她还会阿拉伯数字。” 李长澈抬眸,“那又是什么。” 薛柠将他拉起来,走到自己的书案旁,指着纸上那些简单的数字,笑道,“一种新的计数方式,特别简单,将咱们大雍繁复的一贰叁肆简化成1234,如此,咱们数数做账便简单许多。” 李长澈垂长睫,淡淡的瞧着薛柠近日所学的东西。 想起今儿回府时,正好在回濯缨阁的路上看见一道娇俏身影。 府中女主子不多,温氏住在明华堂,李长乐与吴氏住在明瑞堂。 那女子身影陌生,却衣着贵气,不是府中下人。 只是见着他,那人影颇有几分慌乱,急急落下这篇诗笺,便不知逃去了哪儿。 男人眸色清冷,漫不经心问,“这些,都是她教给你的?” “是啊。” 薛柠对江稚鱼毫不吝啬夸赞。 “肯德基和香奈阁都是她开的,如今已积累了许多财富,她只是一个小女子,可能力却极强,比许多男子的见识都要多,她还会摩罗国语呢。” 李长澈见她神色兴奋,夸起江稚鱼来眸弯如月,语气微淡,“既如此,让我见见。” 薛柠沉吟一声,“见倒是可以见,只是今儿天色太晚,她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恐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李长澈也便没再多说什么,只道,“那就明日。” 等薛柠沐浴完,男人搂着她便上了床。 翌日一睁眼,男人难得还在她身边,单手支着侧脸,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 薛柠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想起昨日商讨的事儿,便起身梳洗,让人将江稚鱼请过来。 江稚鱼住进镇国侯府也有小十日了,这还是第一次在李长澈在家时,踏入濯缨阁。 刚入院中,便见一个抱剑的长随守在门口。 走廊下丫鬟们都立在门外。 雕花窗棂间,映出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 仔细听,能听见屋中隐隐传来的低笑声,夹杂着女子的娇嗔。 第347章 他太过高冷 第347章他太过高冷(第1/2页) 见过李长澈两回,皆是在各种宴会上,很少听见男人这样低沉性感的笑声。 在这府中住了一段时日,她知道李长澈待薛柠极好。 刚成婚的夫妻,自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江稚鱼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几分尴尬,又有几分失落。 站在门外的宝蝉率先发现了她,笑道,“江姑娘,快些进去罢,姑爷姑娘都等着你呢。” 江稚鱼这才回过神来,提步往明间走去。 踏入房门,抬眸一看。 男女坐在罗汉床上,薛柠怀里抱着一只橘猫,正在逗弄。 男人侧眸盯着女子侧脸,眼神浓稠,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欲。 见她进来,男人才淡淡收回视线。 江稚鱼目光直白地朝他看去。 男人一袭玄墨锦衣,高眉深目端坐在罗汉床上,乌发高束,头顶玉冠。 整个人清凌凌的,如同一块毫无瑕疵的静玉。 身形瘦削又挺拔,气质极冷,透着一股高山雪的清冷味道。 他容颜极盛,比她在二十一世纪见过的所有男明星都还要漂亮精致。 乍然走近,难免令人心头乱跳,难怪谁人议起这个男人,都会感叹一句,湛然若神。 江稚鱼意识到自己脸颊发热,眼神不自觉被男人吸引过去,心里一阵懊恼。 好歹她也是穿越女,怎么这么没骨气。 但很快,她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卑不亢地同男人行了个礼,又同薛柠福了福身子。 薛柠很喜欢有才华的人,忙让她起身,“阿稚,快起来。” 江稚鱼恰到好处露出一丝迷茫,看了一眼面容清冷的男人,“柠柠,今儿世子怎么也在?” 薛柠笑道,“今儿是夫君有事寻你。” 江稚鱼抬起头,目光清浅,对上男人冷沉的眸色,落落大方,“不知李世子找我有何事?” 李长澈多看了江稚鱼几眼,将昨儿的诗笺取出,“这是江姑娘做的诗?” 江稚鱼也想说不是,但面对男人那深邃威严的眼神,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认下,“是。” 薛柠适时夸赞,“我就说,这诗就是阿稚随手写下的,这下,你信了吧?” 李长澈看薛柠时目光宠溺,“没说不信你。” 江稚鱼嘴角抽了抽,不过却没说话。 虽说是她借鉴了诗仙的名句,但这个时空里,并未有唐诗三百首。 她便是背出三百首诗来,也没人会怀疑她抄袭。 才女这个名声,她便勉为其难认下了,也好为自己铺路。 李长澈转而看江稚鱼时神色微淡,剑眉斜飞入鬓,不辨喜怒。 “先前读过哪些书?” 江稚鱼目光清亮,“什么书都读。” 李长澈道,“哦?说来听听?” 江稚鱼想着自己当年可是中文系的大才女,什么世面没见过,可被古代美男考问学问还是头一遭,好在她穿越后,虽说打算做一条躺平的咸鱼,但闲暇时还是读了一些大雍朝的书,因而回答起来,并不算太难,“经史子集都有读过,还有当时大儒的一些名作,爹爹书房里的书读了大半。” 李长澈目光深了几分。 江家乃世代书香,江老大人藏书数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他太过高冷(第2/2页) 江稚鱼一个闺阁女子能读下大半,已算厉害。 李长澈沉吟一声,“既如此,跟我走一趟。” 江稚鱼眨眨眼,“去哪儿?” “去礼部。” 江稚鱼有点儿好奇,打趣道,“我一个小姑娘,去礼部,可是要我考功名?” “不算考试,但也差不多。” 李长澈语气仍旧波澜不惊,于外人,并不多话,说完后,便让江稚鱼去门外稍等一会儿。 外人一走,李长澈神色便柔和了不少。 薛柠扬起嘴角,被他揽入怀里,一颗心好似被拢住了似的。 “我推荐的人可还不错?” 李长澈淡道,“现在还不知道,等我带她去让卫枕澜看一看再做决定。” 薛柠道,“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更不会让大雍学子失望。” 李长澈低眸,“不过,她是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薛柠扬起尖细的下巴,一双干净如水的杏眸带着几分不忿,“女子也能写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诗句,你就说她写的东西好不好?” 李长澈自是宠,看着小丫头生气的眉眼,含笑连道两声好,又捧着她的脸,亲了几下,声音低沉沉的,“不是瞧不上女子,只是——” 薛柠歪头,“那是什么?” 李长澈轻笑,“罢了。” 左右有他在,再没有根基的人,他也能护得住。 “那你自己在家,我先带她出门。” 薛柠眨眨眼,“我平素也都自己在家,你不用担心我,一会儿长乐还要过来陪我呢,再说,娘亲刚和离,我想着去江家多陪陪她。” “那我回头来江家接你,嗯?” 男人炙热的吐息落在耳侧,薛柠耳根子又痒又热,瓮声瓮气在他怀里说了一声,“好。” 温存了一会儿,李长澈才出门。 上了镇国侯府的马车,江稚鱼还有点儿紧张。 男人周身气势太强,如此与他孤男寡女处在这么个不大的空间里,她难免有些不自在。 穿越前,她一心沉迷工作,没谈过恋爱。 家里倒是给她相过几次亲,但能出来相亲的男人能有几个不是奇葩? 再加上她又是个颜狗,所以便一直单身了好些年。 直到她猝死穿成江家贵女,在外祖母的撮合下,也算见了不少东京城里的勋贵子弟。 但能真正吸引到她的,只有李长澈身上那独一无二的气质。 就是可惜,他已同薛柠成亲了。 但在自己喜欢的长相面前,江稚鱼也不由端起来。 故意给自己营造一个高冷不爱说话的人设。 可她装高冷,男人比她更高冷。 不说话时,有种摄人心魄的威严。 像极了雪山上不屑低眉一顾世间凡夫俗子的神祇。 他对她,好似没有半点儿兴趣。 但越是这样的男人,越能让人产生占有欲。 二人一路到了礼部,也没说过一句。 下了马车,江稚鱼紧跟在男人身后。 望着男人清冷矜贵的高大背影,突然生出几分傲气。 第348章 李长澈夸赞江稚鱼 第348章李长澈夸赞江稚鱼(第1/2页) 她知道姜试墨,北狄第一才子,在那个粗犷的游牧民族里颇具才名,最擅吟诗作画。 李长澈带她来礼部,让众人考究她的学识,便是想让她在宫宴上与姜试墨一战。 很好,从前她想要的是低调的咸鱼生活。 这一次,她定要大展拳脚,让李长澈对她刮目相看。 …… 待李长澈离开后,薛柠小睡了一会儿,之后去明华堂坐了坐,与温氏一块儿用午膳。 温氏最近开始学起了种花煮茶,性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只是见着薛柠,想问问李长澈,几次欲言又止。 薛柠不动声色,温氏不开口,她便闭口不谈阿澈。 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薛柠便起身辞出,往江家去。 外间有关江氏和离的传言许多,更多的都是嘲笑与谩骂,但江氏两耳不闻窗外事。 抽了空,专门整理了自己的嫁妆,又亲自下厨,给薛柠做了糕点。 薛柠坐在矮几旁,翻看着铺展在上的账册,“算来算去,娘亲掌家多年,补贴了侯府将近七八万两白银,那些钱,娘不准备要回来么?” 江氏比较看得开,嘴角弯起,“就当送给瞻儿与蛮蛮,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薛柠抿抿唇,指尖复又捻过一页,“娘,那苏誉与周家的婚事怎么样了?” “本来——”江氏叹口气,“我本来与周家那位夫人约好了这月带着两个孩子去镇国寺烧香见一见,如今我人已和离,苏誉的婚事也不该由我操心,他亲娘尚在,到时柳氏自会替他想法子,只是周家那位夫人从前受过我的恩惠,这次能议婚,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儿才刚开了头,也不知柳氏能不能处理得当,毕竟苏誉的名声并不好。” 薛柠吐槽,“他那样的人,就不该娶妻,一辈子孤独终老。” 江氏无奈一笑,“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原本也希望他过得好。” “娘,你就是太好心。”薛柠凑过去,搂住江氏的腰肢,“二婶这些年哪回不嫉妒你?不在背后偷偷给你使绊子?” 江氏笑笑,没放在心上,“所以,我也不会再插手她儿子的婚事,如此,柠柠可满意了?” 薛柠心满意足地弯起眸子,“这还差不多,日后苏家的事儿娘就别管了,操劳这么多年,娘早该休息休息,对了,娘准备什么时候去天心观?” 江氏想了想,道,“过几日罢,这些年都没怎么陪伴过父母,既大归回家,好歹也陪二老多说说话。” 薛柠道,“那我到时候来看您。” 江氏笑吟吟道,“好好好,我还巴不得你来呢。” 傍晚,薛柠离开江家时,宝蝉手里还提了一盒子江氏做的板栗酥。 镇国侯府的马车在江府门前停靠。 薛柠卷起车帘,看见坐在里面的江稚鱼。 江稚鱼小脸儿气色不错,端端正正地坐在男人右手边,见薛柠看来,忙抬起清傲的眸子,“既然到了江家,那我便先回家了。” 说着,人已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利落地跳到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李长澈夸赞江稚鱼(第2/2页) 名门淑女很少会如江稚鱼这般大大咧咧。 薛柠眸子微动,拉住她的手,“怎么这就回去了?” 江稚鱼打了个呵欠,笑起来,“这不是累了一日么,正好回家休息休息,也就不去镇国侯府打扰了,五日后便是宫宴,我还得提前做些准备呢。” 薛柠也替她高兴,“这么说,确定你要参加了?” 江稚鱼眼尾带着笑,“嗯!” 她也没想到今儿聚集在礼部的学子那么多。 几近一百个学子中,只有她一个女子。 她才踏入礼部大堂,便被男人们密网一样的目光包围。 做了多年社畜,又做了几年贵女,哪这般被人赤裸裸的瞧过? 她大胆奔放,但又有些紧张。 幸好有李长澈在,不但替她解围,还让她专门坐在他身边。 有他的身份在,没人敢小觑她这个女子。 自然,她读过的书,学过的古诗词,也不会让她落半点儿下风。 一个下午,她一个女子,舌战百人。 最后,卫枕澜与李长澈看她的眼神都带了一丝钦佩。 当场便决定让她与另外一个学子陆寒云一块儿参加宫宴。 回来路上,李长澈对她也不再如先前一般冷漠无情,问了她不少关于诗词的问题。 其实她熟读唐诗宋词,今儿不过只发挥了她一成功力,便足以让这些古人震撼。 若她在宫宴上拿出李白杜甫的名句,这天下人不得将她奉为大才女? 更何况,她还知道许多李长澈不知道但又很需要的东西,比如火药…… 想到这儿,江稚鱼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坐在车里高眉深目的男人。 她不是个得寸进尺的人,既已经刷新了自己在李长澈心里的人设,便不会蠢笨地继续纠缠,让他生出厌烦,而是恰到好处的保持与他的距离,既然回了江府,她索性回江家,五日后,李长澈自会亲自来接她入宫。 江稚鱼潇潇洒洒摆了摆手,“柠柠,你们慢走。” 薛柠眸子弯成新月,看着江稚鱼进了江家,才提起裙子上了马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栀子香气,是江稚鱼惯常喜欢用的。 她脑中各种奇思妙想,香奈阁还出了不少熏香。 她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栀子花的味道。 薛柠在李长澈身边坐下,“今儿她表现得怎么样?” 李长澈将薛柠揽入怀里,眼里流露出对江稚鱼的欣赏,“还不错,的确是个有才华的姑娘,若是男子,定能考取功名,成为大雍一大英才,可惜了,是个女子。” 上辈子,苏瞻说过同样的话。 可见江稚鱼身上定有过人之处。 连苏瞻与阿澈这样优秀的权臣,都肯夸她。 薛柠撩起车窗旁的锦绣帘子,看了一眼江稚鱼的背影,这样的姑娘,真的很讨喜。 可惜她不想嫁人,好几次都同她抱怨,说家中催婚催得厉害,让她有些烦恼。 李长澈漫不经心地挑着眉梢,“哦,是吗?” 第349章 江稚鱼名声大噪 第349章江稚鱼名声大噪(第1/2页) “我骗你做什么。”马车晃晃悠悠,薛柠眼底露出几分艳羡,“她说她想要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爱情,可惜这里没人能给她。” 李长澈淡道,“这算什么难事。” 薛柠轻哼,“三妻四妾的男人多着呢,男人从来都是三心二意的,也许有一时的深情不移,也不代表日后不会移情别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苏侯便是个例子。” 李长澈不置一词,单手搂着薛柠的软腰,淡笑一声,“那你呢,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薛柠嘴角微抿,眸子看向男人幽深的眼睛,又飞快移开,低笑道,“我没什么想要的,我就想平平淡淡的活着。” 最好日子平淡如水,一眼能望到尽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但人生哪能当真一帆风顺? 五日后宫宴,皇帝在宫中大宴外邦使臣。 北狄自诩的天下第一才子姜试墨败在大雍才女江稚鱼手下。 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震撼天地。 一夜之间,江稚鱼名声大噪,成为成千上万大雍学子心里的神话。 那日夜里,不知多少人都没有睡意。 一个个都翘首等着宫宴上的结果。 薛柠与宝蝉等人做了糕点果子,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赌钱吃酒。 半夜子时,才等来那首名句。 为万世开太平。 薛柠垂眸,提笔在纸上落下这几个字,只觉周身热血沸腾,又黯然神伤。 江稚鱼这样的奇女子……竟有这样大的心胸。 她这样庸碌无为的闺阁女子,实在是可望而不可即。 哪怕没读过多少书的宝蝉听到那诗也禁不住感慨,“江姑娘到底是怎么写出这些句子的?便是我朝许多男子都写不出来这样豪迈的佳句呢。” 春祺是此间读书最多的丫鬟,夏阑也略懂一些诗词。 二人都朝薛柠看去,“这样的句子一传出去,只怕明儿江家的门槛儿都要被踏烂了。” 薛柠眼神只在那些诗句上,唇角噙着个笑,“是啊,这样的奇女子,不知多少男人会喜欢,就是不知谁家有幸,能将她娶回家去了。” 江稚鱼名声大噪,江家门楣也跟着荣耀。 她虽是个女子,却也深得陛下喜爱。 薛柠才学一般,却也想知道宫宴上更多细节,谁知等了半夜,也没等到阿澈回来。 她身子困乏,实在等不了了,也就自己先睡下。 翌日醒来,才知道他一夜未归。 当初成婚时,男人便说好了事事有交代。 罕见的,一句话也没有,便不见人影。 薛柠心中不免有些担心,怕昨儿宫宴出了什么事,想了想,叫人去看看浮生回来了没有。 没过多久,宝蝉回来,摇摇头说,浮生也不在府上。 薛柠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罗汉床上,目光担忧,“这就奇了怪了。” 春祺见薛柠心神不宁,笑道,“少夫人别担心,以前世子时常夜不归宿,先前来东京,也是好几个月没有音讯,他能文能武,身边还有浮生保护,不会出什么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江稚鱼名声大噪(第2/2页) 此时此刻,除了自我安慰也没别的法子。 毕竟宫里薛柠也进不去,想打听也没什么门路。 她稍微放了心,用过午膳,终于等到浮生匆匆回来。 薛柠忙叫人将他叫到跟前来,“阿澈昨儿怎的没回府?” 浮生摸了摸鼻子,道,“让少夫人担心了,实在是昨儿天色太晚,陛下留众人在宫中歇息,世子不得空回来,今儿一早,世子又与众人去了鸿胪寺,所以只怕晚点儿才能回来。” 怎的一夜之间忙成这样,薛柠蹙了蹙眉尖,“昨夜宫宴上没发生什么事儿罢?” 浮生顿了顿,“没……” 薛柠放下心来,含笑道,“那就好,你先下去歇着吧。” 浮生嘴角微抿,眸子朝薛柠看了一眼,张了张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薛柠身子有些倦懒,打发了浮生,便在自己的书案前坐下。 没一会儿,府中各处的管事一一进来领取钥匙对牌。 忙碌一日,红霞铺满天际,又到了晚上该用饭的时候。 她照例让人做了这一桌子饭菜,只是等到戌时,男人也没回来。 宝蝉等不住,上二门等了半日。 回来时,还是孤身一个人。 薛柠呆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满桌子冰冷的饭食,笑了笑,“可能阿澈公务繁忙——” 说到公务繁忙四个字,她心尖一阵刺疼。 许是想起上辈子临死前,苏瞻也总用这四个字敷衍她。 她虽已快忘记那时心底的痛苦与憋屈,却还记得这四个字,给她带来了多少孤寂与委屈。 她话说一半,喉咙发涩,又怕被丫头们看出什么来,嘴角微微扬起,“我们先吃罢,将剩下的饭菜都煨在炉子上,等他回来再吃。” 薛柠自己一个人吃了饭,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便落了筷子。 随后看了一眼越来越浓稠的夜色,将春祺等人叫进来收拾。 收拾完,外头还是没有动静。 薛柠拿了本史书歪在南窗底下的矮榻上,看了一会儿书,又望着窗外出神。 此次几大使团前来,也不知何事忙成这样,连饭都没空回来吃。 又想起那会儿他们刚成婚,他说,日后只要有空定回来陪她吃饭,若不回,便叫人提前告知。 所以,他是忘了,还是忙得没时间吩咐人? 他是兵部的人,又并非鸿胪寺与礼部的要职,何以宫宴之后还这般忙碌? 但不管怎么样,她心里都有点儿失落。 虽说上辈子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样度过的。 但尝过热闹的滋味儿,人便很难忍受那样被忽视的孤独。 如此过了两日,薛柠才在半夜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搂住了她。 她心里有气,又委屈,没睁眼,又不动声色从他怀里挪出来。 男人在她身后,亲了一下她的耳垂,之后起了身,再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刚沐浴后的冷气,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纠缠上来,而是躺平直接睡下。 第350章 吐了 第350章吐了(第1/2页) 昏暗的帐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薛柠缓缓睁开清明的眸子。 惯常忍耐的性子让她并未直接开口质问。 她只是看了一会儿虚空处,最后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男人已不在屋内。 宝蝉听见房中声音,推门进来,“姑娘,你醒了么?” 薛柠身子有些沉重,太阳穴突突的疼,半坐起身,一听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她听着雨声,发了会儿呆,“怎么下雨了?” 宝蝉将床帏打起,挂在金钩上,“要说呢,昨儿天还是晴的,今儿便落起雨来,东京的天气也太多变了,姑娘仔细身子,莫受了风寒。” 薛柠点点头,将椸架上的外衣取下来披在身上。 身子还是有些发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坐到案前,打开锦盒,翻开自己写的那些短句子,拢着冰冷的指尖,添了一句进去。 宝蝉收拾好床榻,端着热水进来,一面道,“最近江姑娘名气实在太大,不少人都开始巴结起来,好多媒人都争着抢着上门去提亲,不过都被江家拒绝了,奴婢昨儿出门买针线,听人说,陛下惜才,为江姑娘封了个女官,让她进太学讲学。” 薛柠没抬头,笔尖落在纸上,“做官了?” “是啊,江姑娘当真是厉害。”宝蝉又道,“不过于她来说,也未必都是好事,奴婢又听说宫宴那夜,姜试墨败在她一个女人手底,心里气不过,当着陛下的面儿羞辱江姑娘,还是咱们姑爷为她撑了腰,那北狄人才甘拜下风,事后在鸿胪寺,那姓姜的,居然差点儿一剑伤了江姑娘,幸好事后江姑娘被人救了下来。” 薛柠笔尖顿住,长睫微微一颤,“阿澈么?” 宝蝉道,“好像……就是咱们姑爷。” 薛柠微微抬眉,“这几日,他都与江姑娘在一起?” “这……”宝蝉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看自家姑娘一眼,又扯开嘴角,露出个傻笑,“具体的奴婢也不知晓,都是听外人胡说八道的,姑娘,今儿想吃什么,奴婢让小厨房做。” 薛柠没什么胃口,胃里也不大舒服。 想起刚刚宝蝉说的那些话,目光恍惚地坐在椅子上。 “随便做碗面罢。” 宝蝉心疼道,“姑娘,你怎么了?” “我没事。”薛柠心底泛着几分说不出的酸楚,笑了笑,“就是有点儿累得慌,今儿不做其他的,一会儿我去睡会儿,你们不用叫我。” 夜里,李长澈终于回来了。 薛柠人还躺在床上,听见廊上传来丫头们恭谨的行礼声,睫毛抬了抬,却没醒来。 许是昨儿受了寒气,脑子昏沉沉的。 她越发嗜睡,听见走近的脚步声也没如往常那样起身高高兴兴地看他。 屋子里燃着一盏豆灯,淡淡的光晕下,男人身形冷峻。 李长澈坐到床边,手背贴在她眉心上。 “发烧了?” 薛柠闻到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扭开脸,不让他碰自己,“没有。” 她语气也说不上好,但软软糯糯的,让人觉得很好欺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吐了(第2/2页)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李长澈声音宠溺,让人去煎药,“我才几日没回来,就将自己弄成了这样?” 他霸道强势地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手指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让我看看,几日没怎么见,都想你了。” 薛柠实在没了睡意,又闻不惯他身上其他女人的味道。 胃里有些翻滚,好在没当着他的面吐出来。 她不大舒服,微微坐起身,对上他深邃无波的眼眸。 许多话卡在喉咙里想问问。 到最后,却还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仍旧一派乖巧,眼尾泛着一抹绯色,“吃过饭了没?” 李长澈自然瞧不出她心里的伤痛,只拢着她的小脸儿,温和一笑,“吃过了,今儿陛下设宴,在宫里吃的。” 薛柠眸光透亮,“和哪些人?” 李长澈道,“鸿胪寺的同僚,还有你家卫大哥哥。” 薛柠轻笑,“还有吗?” 李长澈道,“还有江稚鱼。” 薛柠早就料到江稚鱼应该也在。 她被陛下封了女官,又是阿澈亲口举荐的人。 若从朝政派系上来看,江稚鱼便是他的人。 他们在一起吃吃喝喝,本来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江稚鱼那样有才华有能力的一个人,谁会不喜欢她? 她若是做出一个妒妇的姿态,反而落了下乘。 薛柠垂下湿漉漉的眸子,双脚垂在脚踏上,坐在床边,目光呆滞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掌心苦涩蔓延,酥酥麻麻,让人心里好似压了一块巨石。 李长澈亲自去端了药碗进来,递到薛柠唇边。 薛柠没让他喂,自己接过来,喝了一口,一瞬间只觉得那药苦得人头皮发麻。 她恁是一口没喝下去,全都吐了出来。 李长澈皱着眉头,拦腰抱住她,又拿过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汁。 “别动,我让人重新煎一碗来。” 薛柠忙摇摇头,胃里的苦水都快吐出来了,曲着腰肢,伏在床边,眼圈儿红红的,“不要了,我不用喝药,就是脑子有点儿晕,多睡睡就好了,你快些去沐浴罢,不用管我。” 她自己会照顾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早些时候,她便做好了有今日的准备。 没有人会对一个人一辈子感兴趣。 就算阿澈曾经喜欢过她,但不代表他日后不会喜欢上别人。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偏偏那个人是江稚鱼。 她聪明,洒脱,博学多识,耀眼得如同天边的一颗明星,她实在没办法去嫉妒去争抢。 薛柠只觉自己灰蒙蒙的,周身上下,一无是处,除了这副皮囊,更无可取之处。 她越想越觉得伤心难过,忙垂着头,将人推出去,让人进来打扫。 随后将脏了的寝衣换下来,重新躺进被子里。 李长澈沐浴完回来时,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见床上鼓起个小山包,低眸看了一眼,见某人已睡着了,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第351章 给自己一个机会 第351章给自己一个机会(第1/2页) 走出房门,浮生还在门口候着。 他掀起眼帘,淡淡地看他一眼,“这几日,少夫人有没有出过府门?” 浮生道,“少夫人没有,只有宝蝉出去采买过针线布匹。” 李长澈眉心蹙得越紧,“外头的事儿,一个字也不许传入府中。” 浮生垂下眼,“属下明白,只是这么瞒着,也不知能瞒多久。” “再瞒几日罢,等我处理好再说。”李长澈没了睡意,想起江稚鱼,只觉一阵心烦意乱,“苏家那边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来提醒我。” 浮生道,“是。” 说完,李长澈直接去了书房。 薛柠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男人竟没在房里睡觉。 她喉咙干痒,摸索着坐起身,借着窗外的月色点起蜡烛,就着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之后,脑子便逐渐清醒起来。 明明回了家,却不肯在她身边睡下。 从前那么重欲的人,如今也不会再来纠缠温存。 她仔细想了一会儿,哪还睡得着。 她披了件单薄的外衣,推门出去,夜风送凉,檐角还挂着雨珠。 远处的书房已灭了灯盏,四周都透着昏暗之色。 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觉察出不对劲儿来了。 他是喜欢上别人了吗?亦或者跟众多男人一样,被江稚鱼吸引了注意力。 但要她像个泼妇一样冲到他面前去质问他为何突然这样冷漠,她又拉不下自己那可怜的尊严,更不屑这么去做。 她一贯不敢对人要求太多,与苏瞻的那一世夫妻早就教会了她,这世间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依靠,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丈夫。 她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眶也有几分酸涩。 想来想去,也不知该怎么办。 和离,还是怎么? 她也不止一次想做一个大度的女人,为自己的夫君张罗纳妾,让李家子嗣繁荣昌盛。 但男人先前对她太好,春风化雨一般消除了她的敏感多疑。 虽然他很少对她承诺一生一世,但她心里明白,他们的每一次交融,都是盼着与对方生生世世去的。 正因如此,此刻的她才会这么痛苦。 薛柠望着檐下淅淅沥沥的细雨,眼眶发酸,深吸一口气。 罢了,等天亮再说。 她还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等明儿一起吃早膳时,问问他,他是不是厌弃她了? 若是不喜欢了,一定要早点儿同她说。 她不会厚着脸皮留下来的。 如此枯坐一夜,薛柠还是没见到李长澈。 他在书房那边梳洗,从书房那边离开,没来主屋看一眼。 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她望着窗外怔怔的出神,隐约猜到也许是江稚鱼的缘故。 不过,那可是江稚鱼,谁不会为她的才华倾倒? 薛柠心口泛起一阵钝痛,手脚透着酸麻。 宝蝉天亮才推门进来,看见坐在窗边的薛柠,心里一惊,“姑娘,你今儿怎么醒这么早?” 薛柠抱膝弯腰坐在矮榻上,膝上盖着一方锦绣软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给自己一个机会(第2/2页) 她腹中有些牵扯疼,脸色微微泛白,“睡不着,便直接起来了。” 宝蝉走到矮榻边,看那矮几上摆着的话本,又瞧着自家姑娘没什么血色的脸,“姑娘,你脸色瞧着不太好,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薛柠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就是……肚子有点儿疼。” 宝蝉登时担心起来,“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薛柠摇摇头,“就是月事来了,不太舒服,一会儿你让夏阑帮我熬一碗红糖水就好。” 宝蝉蹙起眉心,总觉得自家姑娘不对劲儿。 但薛柠很快便对她笑了笑,还摸了摸她的头,道,“今儿外面在下雨,但我还要起身去送母亲,一会儿辛苦你给我梳梳头。” 宝蝉轻笑,“这都是奴婢应该的,姑娘今儿同奴婢这么客气做什么。” 薛柠的肚子其实已经很难受,她刚要起身,便疼得呼吸困难。 宝蝉过来扶她,她咬了咬牙坐起身,只感觉身下一阵濡湿。 薛柠脸色越发惨白,“宝蝉,去帮我准备热水。” 宝蝉急道,“姑娘,奴婢还是让人去请大夫罢,好吗?” 薛柠坚持道,“真的不用,只是不小心沾染了衣裙,我……我沐浴后换身衣服便好了。” 说起来,女人虽嫁了人,可在夫家府上,却还是个外人。 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多事儿,再说,只是来了月事,并不是什么大病,没必要劳动人去请大夫这样张扬。 不过,他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在乎。 薛柠这会儿心里有些怅然,坐下缓了缓,感觉小腹处的绞痛好了许多。 褪去衣物,发现寝裙上果然沾染了一丝血迹。 她还笑吟吟地同宝蝉说,“我早说了不必小题大做,这下你可放心了?” 宝蝉仍旧忧心忡忡的模样,“姑娘的月事也太没规律了些,还是应当早些找个大夫调理一下的好。” 毕竟女子的月事关乎着子嗣。 濯缨阁上上下下早就期盼着薛柠能早些怀上世子的孩子,只是一直没有好消息。 薛柠目光恍惚了一下,也没太在乎。 也庆幸自己还没孩子,不然,若真被人嫌恶抛弃,日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不知怎么同孩子交代,当然,若她当真有了李家的孩子,她也未必能将孩子带走。 薛柠长长的呼了口气,嘴角牵起个苦笑,将身子擦洗干净后,重新换了套干净的新衣。 今儿是江氏去天心观的日子,她一早答应了要去送她。 用完早膳,时辰也差不多了。 她接连好几日没出过府门,乍然出门,竟有些不适应东京的天气。 宝蝉见她脸色发白,忙将披风披在她肩头,“虽说是夏日,可天心观在栖霞山上,天气阴凉,又在下着毛毛雨,姑娘还是多穿些,注意保暖。” 薛柠自己一个人待在府里本就透不过气,如今出了府门,心里倒是舒畅了不少。 马车一路行到江家,停在角门处。 江家门房瞧见镇国侯府的马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说要去同江家荀老夫人说一声。 第352章 送江氏去天心观 第352章送江氏去天心观(第1/2页) 薛柠让人进去通禀,随后下了车,举着雨伞走进府中。 江氏和离后,她来过几次。 江家府里的下人们对她也不陌生。 只是这一次,一路行来,丫头婆子们一个个都眼神复杂,一会儿又窃窃私语,不知在背后议论些什么,只隐约听见几句“姑奶奶还不知道呢”“只好瞒着姑奶奶”“大家小心些,别叫姑奶奶也知道了”之类的话。 薛柠想,大抵是因着江稚鱼的缘故。 她无奈一笑,到了江氏的院子,没想到苏瞻也在。 她身子僵了僵,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江氏见她过来,忙笑吟吟地走上前将她拉进屋里,又发现她的手冷冰冰的,让她用热水洗一洗,再用热帕子捂着手,“这里也没有外人,你自在些,你阿兄今儿也来送我。” 薛柠拿了一方帕子将手擦干净,抬眸冷冷睨他,“今儿不上朝?” 苏瞻坐在椅子上,神色清冷,目光幽深,忽略薛柠眼中的冷意,嘴角浮起个难得的笑,“休沐了。” 也是,亲娘要走,做儿子的是该来送一送。 薛柠不好说什么,拧着眉心,坐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也只与江氏说话,并不与他多说一句,只当这屋里没这个人。 江氏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光是书便装了几箱子。 “去山里苦修,多带些书,也好解解闷儿。” 薛柠跟在她身边一块儿忙碌,柔声提醒,“娘,还有一些常用的药丸儿也要备上。” 江氏操劳大半辈子,积劳成疾,身上一些老毛病都是要吃药的。 薛柠还给她带了几瓶子补气血的丸药,都塞进了她的箱子里。 江氏见她还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又勤快,弯起嘴角,便笑了,“还是女儿贴心,生儿子有什么用,只知道坐在一旁当甩手掌柜。” 苏瞻听着江氏的打趣,手里摩挲着那枚戒指,视线却一直凝在薛柠身上。 不大的寝屋里,两个女人头抵头在一起说着什么。 场面温馨自然,又带着一种久违的热闹。 上一世,薛柠还没嫁给他的时候,她还是他妹妹,每日缠着他,又讨好着他的母亲。 她想做江氏的儿媳,却没敢改口叫娘,只一口一个江夫人的叫着。 直到后来,她给他下了药,母亲对她失望透顶,却还是强迫他娶了她。 他能看出她眼底的欢欣,也知道她的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苏家府上任何一个人而毁了那桩婚事。 可惜的是,她嫁给他的那晚,母亲便病逝了。 到死,她也没能以儿媳的身份侍奉在母亲身边,更没叫过她一声娘。 后来,他曾不止一次在脑海里幻想过这样的场面。 他的妻子与他的母亲和和睦睦的在一起,每日为他打理好后宅,而他只要一回府,便能看见她们在一起欢声笑语的模样。 如今倒是瞧见了,可惜她却已不再是他的妻。 嘴里倒是一口一个娘,却是以他义妹的名义。 心口传来一阵刺疼,苏瞻怔怔地望着薛柠婀娜的身影,有些出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送江氏去天心观(第2/2页) 薛柠没注意苏瞻的落寞神情,抬起眼睛,问江氏,“蛮蛮今儿怎么没来?” 江氏道,“谢老夫人马上就要过大寿了,她在府上跟着一起忙,说是董氏忙不过来。” 薛柠轻笑,“说什么忙不过来,其实就是她不懂得如何操持这种大宴罢了,谢老夫人身子越发不好,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教导董氏,府里少了娘亲这个贤内助,只会越来越艰难。” 江氏心里自然也觉得痛快,嘴角笑意不减,只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你家阿澈最近来了江府几次,你可知道?” 薛柠怔了怔,掩下心底酸涩,垂眸笑道,“嗯,知道。” 江氏也不知该怎么说,她如今是大归在家的人,不好插手江家的事儿。 但李长澈每次来,马车里都有江稚鱼。 府里也逐渐多了一些流言,说江稚鱼推了那么多求亲,就是想嫁到镇国侯府。 此事流传了好几日,她本想去找江稚鱼打探打探消息,但那姑娘最近圣眷正浓,成天的不着家,父亲母亲阿兄又不肯透露,她也就只好作罢,只等着今儿好好提醒提醒薛柠,就算夫君是人中龙凤李世子,也要学着如何驭夫。 后宅女子本就限制太多,她又年轻,没经历过什么。 守着那样一个优秀的夫君,若没有些手段,只怕通房小妾早早的便会蹬鼻子上脸。 再说他们新婚还不到一年,若纳了第二人,柠柠日后在东京哪还有脸面出现在人前? 苏瞻还在,薛柠不想让他看自己的笑话,便打住了话头,“娘,时辰也不早了,我们早些出发罢?” 江氏看了一眼窗外,“也是,一会儿你们还要回城的。” 丫头婆子们将东西都装车收拾好,苏瞻又带了几个护卫来。 一行人便这样出发了。 薛柠到底已嫁做人妇,只与江氏坐在一个马车里。 苏瞻此次竟很是乖觉,自己独自一辆。 想着他本就厌恶自己,薛柠心头一声冷笑,也没太在意。 反正将江氏送到天心观,她便会自己回城。 几辆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门,一路往西行去。 天心观与镇国寺在两个方向。 薛柠与江氏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半个时辰后便上了栖霞山。 天心观在栖霞山半山腰上,风景秀致。 盛夏时节,观里也透着阴凉,坐在那槐树底下,风儿习习吹来,别提多自在。 难怪江氏想到道观里来清修,薛柠原本兴致不佳,心情低落,一到这观里,听着那悠远的钟罄声,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中午在观里用了斋饭,简简单单的青菜很是可口。 苏瞻端坐在薛柠对面,见她吃饭时小口小口的认真模样,只觉得她跟个孩子似的可爱。 怎么从前他却没怎么注意? 昔年做他妻子时,他总嫌弃她吃得太慢,朝中公务繁忙,他陪她用饭的时间并不算多。 可能觉得身边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所以没想过去珍惜,去体贴,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第353章 求证 第353章求证(第1/2页) 如今得了通天权柄再重生回来,心思不在朝里,回首望着自己喜欢的人,才发觉原来他的小阿柠的确生得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容貌。 苏瞻伸出大手,给薛柠夹了一小块鸡蛋。 薛柠刚还兴致勃勃吃着斋饭,见男人筷子落在自己碗里,登时便没了胃口。 当着江氏的面儿,又没发脾气,只搁下筷子,冷冷白他一眼,“娘,我吃好了。” 苏瞻眉眼幽深,神色似笑非笑,却什么话都没说。 吃过饭,江氏便开始赶人走。 让他们趁着没下雨,早些下山去。 薛柠与江氏告了别,从观里出来。 才上马车,却被人从车外拽住了衣角。 他力气大,不等她反应,长臂勾着她的腰肢,将她从车里捞了出来。 许久未曾与她亲近过,如今大手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苏瞻脸色终于缓和出几分柔和。 他将人搂进怀里,感受着她炙热的体温,嗅到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淡淡馨香,只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薛柠眸子大睁,皱着眉头,扭头朝身后面色淡冷的男人看去。 苏瞻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冷眉斜飞入鬓,眉骨下,压着一双阴鸷沉冷的凤眸。 薛柠心烦意乱地挣扎了一下,一巴掌扇在他俊脸上,趁男人怔愣的功夫,不悦地推开他,“你又要发什么疯?” 好在天心观不是镇国寺,四周香客并不多。 她飞快整理好自己的衣摆,站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纤细的黛眉紧紧蹙成一团。 “我已经嫁了人,还请苏世子自重!” 苏瞻磨了磨牙,指腹抹了一下嘴角,“这时候怎么不唤我阿兄了?” 薛柠没耐心与他废话,“别让人看见我跟你有什么瓜葛,毕竟我现在已经是阿澈的妻子,让他知道,不会让你好过。” 苏瞻轻笑,“你就不想知道他此时人在何处?” 薛柠嘴角微抿,“不想。” 苏瞻又道,“他多久没回家了?” 薛柠冷着小脸儿,“不关你事。” 苏瞻好脾气道,“算算日子,起码有五六日了吧?” 薛柠越发不耐,“苏瞻,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瞻对上她憔悴的小脸儿,嘴角勾起,“说一些李长澈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薛柠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色不大好,苍白里透着几分疲倦。 苏瞻见她感兴趣,不咸不淡道,“比如他是如何在宫宴上为江稚鱼挡了一刀,又如何在鸿胪寺与江稚鱼被莫名其妙关了一夜,江稚鱼是个未出阁的贵女,如今与李长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夜之久,江家欲让李长澈娶她为平妻,就连皇帝也起了要给他赐婚的心思,这些消息,你这个做妻子的,可知道?” 薛柠整个人被蒙在鼓里,这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她微微愕然,瞪大杏眸,眼底都是不敢相信。 苏瞻心情极好的走到她身前。 薛柠顾不得推开他,扬起雪白无色的小脸儿,嘴唇颤了颤,“我不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求证(第2/2页) 看着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眼眶微红的小姑娘,苏瞻目露同情,对她道,“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问我外祖父与外祖母。” 薛柠目光涣散了片刻,只觉浑身发凉。 苏瞻眸如鹰隼,继续道,“江稚鱼身负才名,是东京才子们竞相追逐的对象,李长澈也是男子,自然也不能免俗,阿柠,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好男人,你总是不信我,如今怎么说?” 薛柠心脏微微抽疼,面上却还算镇定。 事情是不是如苏瞻所说,还需求证。 她闭了闭眼,毅然决然上了马车。 看着远去的马车,苏瞻漫不经心撩起眼皮,幽幽道,“快下雨了,就是不知,这场雨会下多大。” 墨白从观中出来,走到自家主子身后,“世子,您说,薛姑娘会闹起来吗?” 苏瞻摇摇头,轻笑,“不会。” 他太了解她,知道她是个乖觉的性子。 哪怕李长澈当真背叛了她,她也不会同李长澈闹的。 所以这把火,必须由他来烧,才能烧起来。 他已经没有太多耐心,只想早些处理了李长澈,让薛柠回到自己身边来。 他有太多遗憾,需要弥补。 …… 从栖霞山下来,薛柠再次回到了江家。 天色越发阴暗,天边浓云堆积,雨势已成。 荀老夫人与江老大人都在,没料到她会专门来拜访,忙叫人准备了热茶好好款待。 薛柠落座之后,单刀直入,问起江稚鱼的行踪。 荀老夫人看了一眼江老大人,才道,“阿稚今儿一早便出了门,不在府上。” 薛柠蹙着眉心,“到现在也未回来?” 荀老夫人心虚笑道,“是啊,现在也没回来。” 薛柠默了一下,道,“去何处了?” 荀老夫人道,“我们也不知道,许是入宫了,最近陛下总召见她。” 薛柠顿了顿,沉声问,“是谁送她入的宫。” 没想到一贯好脾气的薛柠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刻,荀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知道许多瞒不了,薛柠今儿便是来问罪的,于是不再隐瞒,“是李世子。” 纵然回来的路上早已做了好心理准备,可真听到这消息时,薛柠还是有片刻的恍惚。 她呆坐在椅上,眸中瞬间凝聚起两团雾气。 看着江家两位老人家闪躲的眼神,她自嘲一笑,徐徐开口,“江家要与李家结亲的事,你们还要瞒我多久?” “柠柠——”荀老夫人满怀愧疚,不好意思道,“我们也不想这样,只是阿稚与李世子孤男寡女被关了一晚上,早已毁了清誉,他若不娶她,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日后还怎么嫁人?” 薛柠怔怔地红了眼,心口慌得生疼,好似被人用钝刀子剜去一块,没流血,只剩下个黑洞洞的窟窿,难受极了。 是啊,江稚鱼被毁了名声,是该嫁过来的。 可他为何什么都不同她说? 第354章 亲眼看见 第354章亲眼看见(第1/2页)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夫妻之间,应当坦诚相待。 没想到最后人人都知道他与江稚鱼有了关系,而她这个做妻子的,却什么也不知晓。 若她今儿不出来送江氏,不遇见苏瞻,他还想瞒她到什么时候? 还是说,他要背着她,偷偷将江稚鱼娶回家? “柠柠——” 荀老夫人也知道此事不好。 薛柠才嫁到李家不到一年,便闹出这种事儿来,任谁也听了,心里也会难过。 “阿稚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人设计陷害了,我知道你与阿稚关系好,只要你肯退一步,我可以向你承诺,阿稚绝不会影响你在侯府的地位,你大度一些,接纳了阿稚,可好?” 薛柠拉回神思,苦笑一声,“此事我做不了决定。” 荀老夫人语重心长道,“你是李世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薛柠如今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决定权。 男人能瞒她这么久,便是不想让她插手他的事儿。 她若多管闲事,只怕平白惹得人厌烦。 她虽没有江稚鱼那样的才气,也没有她那样的魄力与才干,但有的是自知之明。 今儿既知晓了男人对江稚鱼有意,也不会如那恶毒主母一般想着如何拆散他们。 只要他愿意,她自会替他做主,将江稚鱼迎进府。 她垂着眸子,呆坐了一会儿,站起身。 却是手脚发软,小腹抽疼,差点儿站不住。 还是宝蝉眼明手快将摇摇欲坠的她扶住了,她才没在外人面前丢脸。 荀老夫人颤巍巍的起了身,走到她面前,拿江氏对她多年的养育之恩压她,“柠柠,锦娘这些年待你不薄,看在你母亲的份儿上,求你,给阿稚一条活路。” 薛柠对上老人家深切的眼睛,喉咙里堵塞着一团难言的酸涩,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从江家出来,积累了一日的阴云终于落下雨来。 她目光有些发空,朝自己的马车旁走去。 宝蝉急得脸色发白,眼里也氤氲着眼泪,“姑娘,你身上都湿透了,快到伞下来罢。” 头顶递来一把伞,薛柠睫羽间早已被雨水淋湿。 她费力爬上马车,冷得浑身发抖。 宝蝉将马车里备用的毯子取出来裹在她身上,带着哭腔道,“姑娘,你别这样……我们去看看大夫可好?” 薛柠微微闭了闭眼,脑子疼得厉害。 她蜷缩在角落里,只吩咐宝蝉将马车停到远处的巷子口。 等了不知多久,车窗外终于传来车轮压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薛柠神志恍惚地睁开眼,小手轻轻掀开帘子,透过那条细缝,看清雨雾里,江稚鱼单薄的身影从镇国侯府的马车里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青竹伞,身子朝向马车,略微歪了歪,似向车里的人说了什么,随后嘴角挽起个浅笑,牵起裙子与瓶儿一道进了江家角门。 薛柠呆愣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听人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没告诉宝蝉,一开始她就不相信阿澈会骗她。 哪怕苏瞻那么说,江家老夫人也那么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亲眼看见(第2/2页) 但她还是满怀期许地期盼着他们说的都是假话,是故意骗她的。 可现下,她亲眼看见江稚鱼从他车里下来。 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心里那抹希冀,也终于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荒凉。 宝蝉也瞧见了,喉咙发紧,伤心道,“姑娘,你要不要现在去问问姑爷——” 薛柠深吸一口气,徐徐将车帘放下,怕宝蝉担心,嘴角牵起个无奈的笑,“不必了,我们先回去吧。” 宝蝉眼圈儿一红,心底也觉得酸涩,“姑娘,奴婢觉得,姑爷不会那么对你的,许是有什么误会。” 薛柠摸摸小丫头的脑袋,哪怕心里锥心蚀骨的疼,面上却还是带着温柔的笑,“宝蝉,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人心最是复杂,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永远忠诚于你,除了你自己,所以啊——” 她扬起下颌,喉咙涩涩,却没哭出来,“我们也不必闹,闹起来不好看,闹起来,昔日的情意也不在了。” 宝蝉不知该怎么劝慰自家姑娘。 马车回府的路上,薛柠靠在车厢里睡了许久。 等回到侯府大门,人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看着自家姑娘脸上的憔悴与落寞,宝蝉越发心疼。 “要不然,姑娘退一步也好,这世间男子大多都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今年不纳妾,不知哪一年便要纳人,总比在外头偷偷养着强,只是江家不会让江姑娘给人做妾,这平妻的事儿……” 宝蝉也为难起来,轻轻推了推薛柠,“姑娘,我们到了,你醒醒。” 薛柠昏沉沉地坐起身,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窗外,打量着雨中镇国侯府那高高挂起的牌子,心头忽然便开朗起来。 她一个活了两世的人,岂能被这点儿挫折打倒? 纳不纳妾是阿澈说了算,但身子是她自己的。 上辈子在床上病了那么多年,那种病痛难忍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她应该看开些,也该最大程度的不让自己受委屈。 周身都是雨,薛柠冷得后背发冷,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才下了马车。 一路匆忙往濯缨阁走,没想到屋子里竟亮着灯。 薛柠蹙了蹙眉,走到廊下,先吩咐迎上来的春祺去烧热水,再叫夏阑去煮姜汤。 然后才搓了冰冷的小手踏入房里,谁知这一进门,便瞧见一身轻袍缓带早早坐在罗汉床上的李长澈。 薛柠愣了愣,见他手里卷着一本书,眉心微微皱起。 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分明她的马车在他前头。 李长澈听到门口动静,撩起眼皮,打眼见薛柠浑身湿漉漉的,登时放下书,走到她面前,大手摸了摸她冰冷的小脸儿,不悦的锁着眉头,“去哪儿了,怎么淋成这样?” 薛柠嘴唇翕合了一会儿,到底什么都没说,只说先去沐浴。 等她沐浴完,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裙,这才回到屋子里。 满头乌黑长发被一条青绿色的发带束在身后,越发显得她身影伶仃婀娜。 李长澈几日没碰她,心里想得厉害,情不自禁靠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纤细的腰肢,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没什么温度的身子。 第355章 解释 第355章解释(第1/2页) 薛柠身子僵了僵,回转过身来,对上他欲色翻滚的黑眸。 男人呼吸瞬间沉了沉,薄唇落在她耳垂上。 薛柠这会儿没心情与他温存,抬起颤巍巍的眸子,“让我看看你的伤,伤在哪儿了?” 李长澈动作微顿,目光凝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薛柠拉起他宽大的衣袖,视线落在他包扎好的左手上,“原来伤了左手。” 她扬起秋水盈盈的眸子,笑了一下,对他温柔道,“受了伤,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李长澈喉结滑动,声线有些低沉,“怕你担心。” 薛柠仍旧语气温婉,“换过药没有。” 李长澈在罗汉床坐下,有问必答,“已经换过了。” “那就好。”薛柠指尖拂过他手上的白纱,坐在他身边,垂眸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对男人笑了笑,说,“今儿我去了一趟江家,刚刚才从江家回来。” 李长澈眸光沉了沉,“你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薛柠胸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浊气,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笑着,“其实你不用太为难,也不用一直瞒着我。” 李长澈长眉微敛,“柠柠——” 薛柠打断他,一双透亮的杏眸干净得好似一汪春水,体贴道,“要不要我明儿带着媒人上门,去江家替你提亲?” 听到这话,李长澈脸色黑沉,眸子登时一冷。 他目不转睛看着言笑晏晏的薛柠,强压着怒火,“你这是何意?” “江姑娘性情爽朗,才气过人,又在宫宴上名声大噪,如今整个东京谁不想娶她?”薛柠说服了自己,心里也不再那么难受,她觉得自己足够大度,也很为他着想,语气也更加和蔼温柔,“只是让她这样的姑娘给你做妾,实在委屈了些,平妻的事儿,我答应,但是我也有个条件,你娶了她,便不能再碰我。” 李长澈几乎被气笑了。 他大手攥着女子柔嫩的手腕儿,指骨用力得泛白。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此刻暗潮汹涌,看起来好似风雨欲来的阴沉海面。 “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将我推出去?你当我是什么?是一件可以随便让出的货物?” 薛柠觉得奇怪,分明是他屡次三番维护江稚鱼,如今已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清誉,她这般成全,他怎么还动起怒来了? 她抬起眸子,认真地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要休了我吗?” 李长澈气得咬牙切齿,恨她是个榆木脑袋,“薛柠!” 薛柠思忖了一下,自嘲,“让我给江姑娘腾位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和离,不要休书。” 一听和离二字,李长澈心底怒意更甚,眸光瞬间冷戾,周身寒气四溢。 他怒得磨着牙,清隽的俊脸满是阴翳,“你休想!” 薛柠抿抿唇,“你既然能移情别恋,我又有什么不敢想的?” 李长澈呵笑一声,“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将我推给别的女子?” 薛柠眼底弥漫着雾气,一颗心似被大手狠狠捏了一下,也生出一丝怒火,“你的心又不在我这儿,我管不了你的心,却能管得住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解释(第2/2页) 宽阔的屋子里,夫妻二人之间硝烟弥漫。 薛柠手腕儿被他捏得生疼,对上他浓稠如墨的视线,心口好似被针扎一般。 她舒口气,眼睛微微泛红,决意要同男人说几句真心话,“阿澈,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甚至我学识不好,读的书也不多,与江姑娘比起来,用笨来形容也差不多,可我也有自己的骨气,若当初我不带任何感情嫁给你,求的只是镇国侯府少夫人的这个位子,那你便是纳十七八个小妾通房我也能和和气气替你将事儿办好了,但现在——” 她顿了顿,压下喉咙里翻涌而起的酸涩,“我做不到,所以,你只能在她和我之中选一个。”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可笑,“你选她,我也不会说什么,这是你的自由。” 李长澈眯起眸子,听了这些话,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高兴的是,至少她心里有他。 生气的是,她连半句解释都不听,便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沉着眉眼,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 薛柠秀眉微蹙,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话都说到这般地步了,再做出这样亲昵举动,她实在无法接受。 李长澈挑起眉梢,漆黑沉酽的眸子里好似卷着漩涡。 他凑过去,见她发怒的模样好似一只炸了毛的猫儿,很是生动可爱。 他鼻尖抵着她泛红的鼻子,指腹温柔拂去她眼角的泪珠,“哭成这样,让人听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薛柠抿着嘴角不说话,一双眼却越发通红。 瞧着她这副委屈可怜,又隐忍怒意的模样。 李长澈嗓音低沉,从胸腔里发出一抹轻笑。 薛柠咬唇,眉心皱得更紧,“你笑什么。” 她在跟他吵架,跟他商议江稚鱼的去留,他这般轻笑是什么意思? 李长澈薄唇勾起一个宠溺的弧度,大手扣住她纤细的后颈。 “就是突然觉得你生气的模样也不错。” “你——”薛柠气极,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胸口发疼。 李长澈不再逗她,“你说了这么多,怎么不听我说说?” 薛柠挣扎了一下,坐得离他远了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长澈瞧着她气鼓鼓的脸,长眸低垂,隐忍了一瞬,没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来。 “我承认,宫宴上北狄人想杀江稚鱼,我替她挡了一下,陛下让太医替我治伤,顺便留我在宫里住了一夜,第二日在鸿胪寺,江稚鱼又与姜试墨对上,我与她被设计,在鸿胪寺的衙署中那间荒废许久的库房里被关了一晚上。” 见薛柠紧绷着小脸儿,李长澈轻笑一声,“不过,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她被打晕了,我也被人下了药,我们虽在一个屋子里,却是各自睡一边,并未成事。” 薛柠没说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第356章 别担心,我想办法 第356章别担心,我想办法(第1/2页) 想到他被下药,江稚鱼被人打晕,定是有人在背后做局,心情登时有些复杂疑惑。 李长澈趁机往她身边坐了坐,“我说过,除了你,我此生不会再有别的女子,你是不是不信?” 薛柠摇摇头,黝黑的大眼睛里满是赤城。 她这样不信,也不为过。 毕竟她长在苏家,眼睁睁看着江氏被一个姨娘踩在头上。 苏侯那么大年纪,还能纳妾,先前应承的不会让姨娘生子,最后也没做到。 李长澈叹了口气,大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见她没挣扎,稍微握紧了些,“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你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娶江稚鱼,这几日瞒着你,是不想让你为了这种不重要的事操心,再加上陛下有意给我与江稚鱼赐婚,我也在想办法,如何圆满解决此事,就算今儿苏瞻不告诉你,我也会主动同你坦白的。” 薛柠呆怔了一会儿,傻乎乎地望进男人沉黑的眼眸里。 “你怎么知道他——” 李长澈眸色越发深邃,“柠柠,你说呢?” 薛柠脑子里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苏瞻做的局?” 李长澈唇角微抿,眼底透出几分委屈,“只是可惜了,我总是慢他一步。” 薛柠小脸儿皱巴巴的,仔细凝着男人认真的眸子。 又想着苏瞻今儿与她说话的神情,心里已有了结论。 “你……你当真没想过要娶江姑娘?” 说出来果然好多了,李长澈眼中带笑,“我有你,娶她做什么,更何况,我不喜欢她那样的。” 薛柠委屈道,“可她那么有才华——” 李长澈没好气道,“这世上有才华的人那么多,难道我人人都喜欢?姜试墨能与江稚鱼一较高下,难道我连他也喜欢,柠柠,你不能这么看我。” 他那语气,倒像是她做错了。 薛柠好半天才回过神,难不成她这几日的失魂落魄都是她自己误会了? “可你——”她咬了咬唇,“你这些日子要么不回家,要么回了家都不肯碰我,我还以为你……” 李长澈皱眉,“你以为我厌倦了你?” 薛柠老老实实道,“是啊。” “你是不是笨。”李长澈曲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我的手受了伤,怎么同你弄?” “你又不是光用——”薛柠话说一半,自己脸先红了,“我说不过你,不跟你说了。” 李长澈见她背过身子,耳尖微微泛红,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小丫头饱满柔软的脸颊,她睫毛又长又浓密,跟两把小扇子一样,他有些情不自禁,从后拢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呼吸炙热,在她耳后低哑道,“柠柠要是想,为夫其实也可以带伤上阵,就是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让你满意。” 薛柠气得面红耳赤,这会儿也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他,心里正别扭,“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空想那事儿?” “什么事儿也不能耽搁我服侍柠柠。” “你正经一点儿啊。”薛柠脸上热烘烘的,被他一个吻亲得腰肢发软,她转过身,红着脸,看着面前目光幽深的男人,“江姑娘的事儿还没解决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别担心,我想办法(第2/2页) “我答应你,绝不会让她入门。”李长澈好似并不担心江稚鱼的事儿,见她又是担忧又是着急又是动怒的模样,心里很是愉悦,“我还是喜欢柠柠不太懂事的模样。” 薛柠扬起眉梢,“我懂事些还不好?多少男人求之不得的。” 李长澈露出一个哂笑,“我不喜欢,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是任性些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你为我吃醋,为我生气,才说明你心里有我。” 薛柠羞红了脸,“……哪有你这样,人人都盼着日子能过得平平静静的。” 李长澈心情越发的好,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桃花眼这会儿满是风情。 他双手捧着薛柠的脸,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红唇。 又觉亲不够,加深了这个吻。 屋子里很快传来一阵唇齿交融的水渍声。 男人声音低沉暗哑,暗含情意。 “小吵小闹也是情趣。” 薛柠被他亲得气喘吁吁,呼吸紊乱,又被他那灼灼的目光看得心窝里一阵滚热。 她顿了一下,投进男人怀里,迟疑了一会儿,主动道,“这次是我的错,是我错怪了你,你别往心里去,我……我就是习惯了万事先往坏处想……也从来没有被人坚定的选择过……所以才会一遇到这种事儿,便只想着逃避。” 李长澈心下一软,提醒道,“柠柠,你有没有想过,苏瞻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他们互为政敌,互相插刀子是在所难免之事。 但苏瞻这几次的手段,很明显都是冲着他的柠柠来的。 宫宴那日,他仿佛早就知道江稚鱼会一夜间名满天下。 鸿胪寺那晚,他的长随墨白也曾偷偷出现。 再后来,他突然中招,昏迷过去。 醒来便发现江稚鱼被人打晕在他身边。 虽说他们二人什么都没发生,但等第二日他们被发现时,江稚鱼与他共处一室的消息还是很快便被传了出去。 他不是没找人制止过流言,只是暗地里还有一只大手,在不停推动。 江家二老纠缠不放,江稚鱼也默认了与他的关系。 她如今被封了女官,简在帝心,深得皇帝喜欢。 若他再不想办法,那道赐婚的圣旨,不日便会被送进镇国侯府里。 薛柠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李长澈眸中暗色翻涌,沉声道,“他许是想拆散我们。” “可是为什么呢?”薛柠十分不解,“他自小便厌恶我,后来我——” 话到一半,她又急忙停住话头,心虚地改换了语句,“后来我是想过要嫁给他,但他也是真心实意不喜欢我……如今我嫁了人,应该正好顺了他的意,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让我们分开?” 怎么想也想不通,薛柠脑子都要炸了,“算了,还是想想江姑娘的事儿该怎么办罢,真是让人头疼啊,阿澈。” 李长澈神色淡淡,“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第357章 江氏女,不做妾 第357章江氏女,不做妾(第1/2页) 薛柠瘪了瘪红唇,小手捧着他的俊脸,认真道,“之前我大度,是我装的,但现在我很小气,纳妾和平妻,你都不可以。” 李长澈好笑地勾起嘴唇,“遵命,夫人。” 薛柠这才放了心,唇边含着个笑,“阿澈,我好累……又冷……我想睡觉了,万事等明儿天亮再说吧,反正只要天没塌下来就好。” “好,你先睡,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替你挡着。” “唔,好……” 李长澈单手抱着薛柠,大手轻轻拂过她的后背,神情越发沉冷肃杀。 怀中女子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他将人放进被子里,才无声走到门外。 浮生淋着雨从外院回来,这会儿发髻上湿漉漉的。 他边打理鬓发,边走到自家主子面前,看了一眼昏暗的窗子,低声道,“世子,属下已将江姑娘平安送回江家去了。” 李长澈抬眸,“这期间,她有没有离开过你的眼睛?” 浮生摇摇头,“没有,也没有苏世子的人接触她,所以,属下觉得这一切可能与江姑娘无关,都是苏世子一人在背后操弄棋局。” 李长澈眉目沉黑,颀长身子往书房方向的走廊里走。 脑子里回想起那日半夜醒来,江稚鱼不卑不亢的神情,以及毫不在意清白的态度。 那会儿,她只是随意拍了拍自己的裙摆,一双眼眸干干净净,“我知道你对我无意,我也不是与你共处一室便非要嫁你不可的女子,只是女儿家的清誉在江家被看得极重,江家虽不是手握重权的权臣,却也是清流贵胄,江老爷子曾也教导过不少学生,他们定会拿此事逼迫你我成婚。” “我可以不在乎名声,但他们不会不在乎。” “李世子,只要你能摆平我祖母祖父父亲,我定然不会插足你与柠柠。” “若你不能摆平,我只能做你的平妻,江氏女,不做妾。” 既然双方都没有成婚的意愿,此事便好办多了。 他们当时便想过从那废旧仓库先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只是才刚起身,便发现外面来了人。 鸿胪寺少卿像是故意掐着时间,带着一群小吏直接将库房门推开。 当下,便有数十人看清他们同在一屋的场景。 之后,事情很快便发酵起来。 若无人在背后推动,绝无可能发散得这么快。 他也曾去过父亲所在的弦音楼。 父亲也道,流言出现的时间比他与江稚鱼被发现的时间要早上一个时辰。 “怎么,你这么快便惹事儿了?”父亲嘴角沉了沉,对他道,“柠柠才嫁进来,若非她不能生育子嗣,你不可随意纳妾,小心你祖父对你用家法。” 他从未想过另娶他人,更不可能放开柠柠。 那鸿胪寺少卿,又曾是苏瞻亲手提拔,自然是苏瞻的人。 至于那些小吏,更不好封口。 苏瞻是算准了他没有办法随意摆平此事,才故意设计他与江稚鱼。 只是,他的目的当真只是柠柠? 丫头们都下去休息了,主仆二人安静地走在走廊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江氏女,不做妾(第2/2页) “属下也调查过一些苏世子与少夫人的事儿,那苏世子先前的确不待见少夫人,属下想着,苏世子许是为了斗垮世子,将手伸到世子的后宅里来了,上回,咱们不也用法子逼他将秀宁郡主送回明月阁么,看来这苏世子是铁了心要与世子作对。”浮生笑道,“毕竟这首辅之位只有一个,他嫉妒世子也是正常的。” “他多次接触大皇子,却没有得到大皇子的肯定回答,这会儿心里定然没底。” “那位江姑娘应该也只是他手里的一步棋。” “世子,你说呢?” 浮生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自己的看法,只是他对某些斗争并不熟悉。 毕竟他跟随世子在李家老宅长大,世子乃长房嫡子嫡孙,自小被当做李家家主继承人养大,身边最大的危险便是温夫人,其他人没人敢在世子头上撒野。 其实,朝中明眼人都能看出世子与江姑娘郎无情妾无意。 也都明白他们是被人设计陷害了。 但苏瞻的这招阴险狡诈的阳谋,目前却无计可以破解。 若世子薄情寡义,不肯娶了那名满天下的江姑娘,只怕仕途便直接断送了。 江姑娘如今在大雍文人士子心中几近于学神的地位,也让世子越发难做。 “嗯。”李长澈眸子微垂,推开书房大门,走到书案前坐下,眼底浮起一抹厌恶,“只是这步棋,他走得格外恶心。” “事到如今,那咱们该如何应对才好?总不能当真娶了江姑娘,虽说江姑娘才气通天,嘴里随口脱出的诗词都能令当今学坛震动,可属下还是更喜欢温婉善良心思简单的少夫人。” 李长澈淡淡瞥他一眼,浮生挠挠头,嘿嘿一阵傻笑,“属下说的是真心话。” 李长澈嘴角微抿,“自然不能真娶她。” 浮生立刻道,“那假装迎进门,过几年等风声过去,再和离?”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是李长澈没说话,眉心微微皱成个山字。 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已有几日没来得及处理。 鸿胪寺不日前将几大使团送走,姜试墨败在江稚鱼手下后,北狄使团大为受挫,是最先离开的。 算算时间,如今应该已经到了拥雪关。 案上躺着一份今日从拥雪关送来的情报。 李长澈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眉心便又皱了起来。 “世子,怎么了?” “边关来信说,北狄使团到达拥雪关只在驿站换了一次马,本来三五日的路程,只花了两日。” 浮生不解,“使团人归心似箭,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李长澈眸色微黑,“不对劲儿。” 自然不对劲儿。 其余使团有的还留在东京游玩儿。 有的慢悠悠从东京离开,一路上游山玩水,途经风景名胜古迹都会去看看。 而北狄人却太过急切,甚至马不解鞍,宵衣旰食离开了大雍。 李长澈黑眸看向浮生,语气有些沉重,“看来北狄很快便要有大动作了。” 第358章 她很小气的 第358章她很小气的(第1/2页) 浮生心头一紧,张了张唇,没说话,只是一颗心咚咚咚的跳动着。 李长澈思忖了一番,想起那日与柠柠在一处看前朝史书时,正好看到前朝太祖曾因太过大意而差点儿陷入敌军营造的障眼法里,导致损兵折将数千人,还是九皇后带着残兵将他从敌军营帐里救出来的典故。 如今朝政波云诡谲,朝中势力暗潮汹涌。 而北狄人虎视眈眈,未必不会在此时突然趁人之危,攻打进来。 看来,他得尽快给陆将军去一封信,让他加强边关戒备,若北狄异动,尽快来消息。 “明日命人立刻将这信送到陆将军的营帐,一定要亲手交给陆将军本人,对了,让陆嗣龄尽快过府一趟。” “是。”浮生听完,“那江姑娘的事儿——” 李长澈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之后再说。” …… 薛柠淋了雨,喝了姜汤才睡下。 她蜷缩着身子,紧紧靠在男人身边。 梦里睡得也不踏实,整晚的皱着眉心。 总是梦见苏瞻沉着一张阴鸷的俊脸,用铁链子将她锁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也只是露出个森冷阴鸷的微笑,掐着她的下巴,恶狠狠道,“我要的就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成为一个没人要的弃妇!薛柠,你以为嫁了人便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我告诉你,你做梦!你给我下了春药,毁了我一辈子,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说着,他一脚朝她小腹用力踩来。 薛柠小腹一疼,尖叫一声醒来,额上身上都是热汗。 宝蝉推开房门,飞快跑到床边,“姑娘,你做噩梦了吗?” 薛柠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心头一阵莫名的慌,“阿澈呢?” 宝蝉笑道,“姑爷出门去了。” 今儿不是休沐日,阿澈自然不会待在家里。 薛柠刚刚还沉浸在那噩梦里,这会儿脑子倒是空白了起来。 竟是半点儿也想不起自己做了个什么梦。 她迷茫地看了一眼窗外,“宝蝉,什么时辰了?” “都快午时了,姑爷走的时候吩咐奴婢们不要打搅姑娘睡觉,所以奴婢没敢进来叫人。” 见自己还躺在镇国侯府濯缨阁的床上,薛柠微微松了口气,就怕自己的重生是一场梦。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得她龇牙咧嘴。 场景没变,眼前活生生的宝蝉也没有消失。 不是梦,她是真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宝蝉眨眨眼,笑吟吟地盯着她的脸瞧,“姑娘,昨儿夜里……你同姑爷说清楚了吗?奴婢昨晚在门外伺候,听见你又哭了,是不是姑爷又在那事儿上欺负你啦?” 薛柠反应过来,小脸微红,“没有的事儿,你别胡说,他也没欺负我。” 他也就是后半夜突然为了证明他自己能行,用他那负伤的左手……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他身上去的…… 不过这回没太久,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已经替她擦洗完身子,躺进了被窝里。 薛柠脸色潮红,坐起身,将歪斜的衣襟拢好,“宝蝉,我有点儿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她很小气的(第2/2页) 宝蝉兴冲冲道,“奴婢这就去给姑娘做阳春面。” 薛柠盯着她饱满圆润的小脸儿,莞尔一笑,“好。” 虽与李长澈已经说开,但薛柠心神并未彻底松懈。 一来,苏瞻最近对她态度越发奇怪。 二来,江稚鱼的名声架在那儿,阿澈始终要给江家一个说法。 三来,陛下欲给阿澈赐婚,若赐婚圣旨一下,这婚不成也得成了。 哪怕阿澈说他不喜欢江稚鱼,但她也不愿让自己的夫君面前多一个女人。 她本质上就是个很小气的人,所以上辈子才总是与秀宁郡主纠缠不休。 她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喜欢李长澈,根本不想让他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什么大度,什么贤惠,什么温柔,都是她装出来的。 她就是个坏女人,又小气,又卑劣。 所以,她一定要想法子,不让江稚鱼嫁进来碍她与阿澈的眼。 昨夜她与阿澈说了许多,却没商讨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薛柠一时半会儿心头颇有几分烦躁。 吃过午膳,已嫁了人的吴静漪回府探亲。 既是从侯府嫁出去的,回府之后,她少不得要到少夫人面前见个礼。 薛柠坐在紫檀木的雕花罗汉床上,平静地抬眸看她一眼。 嫁了有一段时日了,吴静漪穿着打扮格外贵气,气色也不错。 韦家二房的韦公子人品贵重,是个难得的脾气温和的好男人,更何况又是二房,家里有大房撑着管家之事,也不用操劳庶务。 只要吴静漪嫁进去不作妖,日子自然会越过越好。 薛柠还等着去见温氏,对吴静漪也没太多耐心。 原以为她只是到她跟前走个过场,谁料她淡淡的喝了一口茶,眼尾挑起,说了句阴阳怪气的话,“少夫人可听见外头的传言了?说是书香世家的江老大人家出了个大文豪孙女儿,如今那江姑娘名声鹊起,人人都想娶她为妻,可她却谁都看不上,非要嫁给咱们府上的世子,此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嘴角噙着个讽刺的笑,眼神里都是挑衅与嘲讽。 薛柠也不傻,自然能看出她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当初她苦心孤诣想嫁给阿澈,是她从中作梗,将她外嫁。 今儿她回来,不是为了探亲,原是专门回来看她笑话的。 薛柠面不改色,嘴角翘起,“我以为你嫁了人,收敛了许多,没想到,还是这么个张扬不饶人的性子。” 吴静漪笑吟吟道,“劳少夫人操心了,我如今在韦家,夫君爱重,婆媳和睦,日子过得很是顺遂,所以才忍不住想关心关心少夫人在侯府过得怎么样。” 薛柠轻笑,“万稳万当,不如一默,小心日后栽在你这张嘴上。” 吴静漪不以为意,呵笑一声,“少夫人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儿罢,别过两日,便叫江大才女登堂入室做了世子的平妻,与你平起平坐,到时候别家府上若有宴会,都不知该邀请侯府哪位少夫人呢。” 第359章 请温氏帮忙 第359章请温氏帮忙(第1/2页) 说完,她以为薛柠脸色会很难看,会动怒。 谁知薛柠只是似笑非笑的坐在罗汉床上,静静地看着她,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 那般被娇养出来的平静与从容,是许多嫁人之后的妇人都没有的。 吴静漪眯起眼,心头揣着几分不悦,好似非要激怒薛柠心里才肯罢休。 “少夫人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薛柠淡淡的喝了一口热水,“没有,只是不知道与你这样的人说些什么。” 吴静漪愈发不悦,“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薛柠轻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吴静漪抬起下巴,非要争个高下,“少夫人莫不是羡慕我夫君如今身边只有我一个?” 薛柠淡道,“这世上也不是没有专情如一的男子,你便是嫁得再好,那也是我替你选的夫婿,至于之后你能不能让他一辈子只有你一个,只能看你自己的本事,但我瞧你这说话的语气,为人处世的性子,不像个安分守己的,吴静漪,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你如今故意上门来看我的笑话,哪知日后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个笑话?” 吴静漪嘴角轻扯,脸色不大好看,却是一时没了话。 薛柠也不等她多说,“送客,日后没有大事儿,也不必让吴夫人到我跟前晃悠了。” 吴静漪被请了出去,站在门口,嘴角讥诮勾起,“有什么好得意的,等平妻入门,看你还怎么得意!” “不知道她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宝蝉将薛柠扶起来,“姑娘,今儿咱还去明华堂吗?” 薛柠垂下眼眸,“去。” 到了明华堂,李长乐也在。 夏日天高气爽,暖阳静静地挂在天边。 雕花红木窗户外已经挂上了整齐清爽的精美竹帘。 几个年轻丫头将帘子卷起来,明间三面隔扇大大的敞开着。 温氏坐在明间的矮几旁教李长乐插花。 李长凛与李长珩分坐在一侧的圈椅上。 李凌风不在,一家人难得的温情与热闹。 见着薛柠,温氏抬起眼睛,“过来这里坐。” 李长珩“面无表情”给薛柠行了个礼,“嫂嫂好。” “弟妹。”李长凛身子康健了许多,如今脸色看起来也有了几分血色。 今儿外头阳光正好,兄弟二人坐在此处看即将嫁到皇家的李长乐学插花。 李氏这样的世家大族,家里的姑娘自然要学习一些高雅技艺。 只是李长乐打小性子野,族中长辈也没想过用她去联姻,后来便荒废了插花的手艺。 现今她与大皇子被赐了婚,该学的礼仪还是要重新捡起来。 温氏闲来无事,便主动将此事揽了过来。 薛柠俏灵灵地站在温氏身前不远处,“母亲。” 温氏让人给薛柠看座。 “外头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你这丫头,没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哭罢?” 温氏话虽不好听,但却直率。 李长珩与李长凛都担心地看向薛柠。 只是李长珩面色僵冷,自打受伤后,便无法正常做出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请温氏帮忙(第2/2页) 但薛柠能感觉出大家对她的关心与爱护。 李长乐歪着身子,一个劲儿地朝薛柠脸上看,“嫂嫂别生气,大哥哥不要嫂嫂,长乐可以养拿大皇子的钱嫂嫂一辈子!” 李长凛无奈一笑。 李长珩好似翻了个白眼儿,“嫂嫂何须你养。” 李长乐不甘示弱道,“我就养,我喜欢美人,嫂嫂什么也不用做,就在我家当花瓶也好,我看着也赏心悦目。” 李长珩道,“你想养嫂嫂,阿兄未必给你机会。” 李长乐道,“等阿兄娶了平妻,我就有机会了呗,嫂嫂,你说是不是?” 李长珩与李长乐兄妹抬杠习惯了,“你马上就要嫁到皇家了,还咋咋呼呼成什么样子。” “略略略。”李长乐丝毫没有将要嫁到牢笼里的悲伤,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是我嫁,又不是你嫁,你着什么急。” “没什么好哭的。”薛柠声音轻柔生脆,跪坐在矮几前,让李嬷嬷也给她拿些鲜花过来,轻笑一声,“若是阿澈当真心里没了我,和离便是。” 温氏有些意外,没想到薛柠这样软糯的性子,有时做事又很强势。 江氏和离那日,薛柠夜里才回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胆子挺大。 “你义母前些日子和离,倒是有几分胆色。” 薛柠认真地说,“若非苏侯背叛,她不会选择和离。” “我觉得和离没什么不好。”李长乐插嘴道,“要是我夫君那样对我,我还要休夫。” “就你胆子大,皇子你也敢休?”李长珩没什么表情地呛声。 “怎么不敢?不过,我也不会休他。”李长乐轻哼一声,美滋滋道,“反正只要我不爱,我也不在乎他纳不纳妾,娶不娶平妻,可是大哥哥这回的事儿可就麻烦了,那江家老爷子在读书人心里颇为有几分声望,江稚鱼现在名声这么好,路上随便一个读书人都恨不得拜她为师,大哥哥不娶姓江的,只怕会被天下读书人往死里骂。” 温氏手指顿了顿,又面不改色将掌心里那支蔷薇插进瓶子里。 “柠柠,你有没有想到什么解决的法子?” “没有。”薛柠摇摇头,老老实实道,“就像长乐说的,此事不好解决。” 温氏道,“那——” 薛柠又柔声一笑,“但若母亲能去江家走一趟,也许还有一个机会。”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氏身上。 谁都知道温氏与李长澈母子关系恶劣。 温氏便是死,也绝不可能帮李长澈撑腰。 温氏蹙眉,“我?我能做什么?” 薛柠沉吟一声,“只要母亲在赐婚圣旨下来前,认江姑娘做义女,阿澈与江姑娘成了兄妹,此事也便多了一个转圜的机会。” 李长凛嘴角翘起,“母亲,这倒是个好主意。” 李长乐生怕温氏不答应,忙道,“大伯母,长乐也觉得嫂嫂的主意好,可以试试。” 几个小崽子的眼神齐刷刷认真看来,温氏一脸尴尬地皱着眉心。 第360章 鱼腥味,干呕 第360章鱼腥味,干呕(第1/2页) 打从李长澈生下来,她便不喜欢,连抱都没抱过他。 后来他长大的过程里,她多次想给他下毒,各种将他推到水里,想将他杀死,也没成事。 以前,她从没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只觉他是将自己害到这般田地的罪魁祸首。 后来,他对自己也逐渐疏离,她心里恨他,他也恨自己,她一直觉得这样很公平。 可自从薛柠嫁进来后,整个镇国侯府发生了一些说不出的变化。 他主动让步,让赖神医给凛儿看了病,她也知道了凛儿的身子是她自己造成的,并非李凌风与李长澈的过错……从那之后,她心里对李长澈的感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她一面生出几分愧疚,一面又拉不下脸去求和。 一面又忍不住在想,赖神医曾说,他能给李家人看病,是李长澈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能得到赖神医的青睐。 可真要她主动开口去问,她又没有那个勇气。 毕竟,她做了他二十年的母亲,却没有一日真正关心过他,爱过他。 在他长大成人之后,却想着去弥补那点儿可怜的母子情谊,会显得极为可笑。 如此,还不如就这样生分一辈子。 若他有来生,千万不要投到她的肚子里。 “娘——”薛柠笑吟吟侧过脸,“不知娘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温氏回过神来,“我吗?” 薛柠点点头,“现在只有娘能帮我们了。” “可是——”温氏喉咙堵得厉害,总觉得李长澈不愿意她插手他的事,不然,他早早便会来求她,不会等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才让薛柠过来提起。 薛柠知道温氏在想什么,“不是阿澈的意思,是我自己的意思。” 温氏嘴角微抿,心里一阵天人交战。 薛柠走到温氏身旁坐下,哀求道,“娘,帮帮我可好?我才嫁给阿澈不到一年,不想让人这么快便插足我们的婚姻。” 李长乐也跟着求起情来,“是啊,大伯母,你就帮帮我可怜的嫂嫂吧。” “母亲。”李长凛看向温氏,认真道,“您帮帮阿澈。” 温氏对上李长凛温润的眼眸,迟疑了一瞬,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笑道,“那好,我今儿便去江家一趟。” 薛柠默默含笑与李长凛对视一眼,转过身,将温氏扶起来,“我陪娘亲一块儿去。” “你不要去。”温氏道,“你是李长澈的妻,你这会儿去,反倒让江家人让人觉得你小气,此事,由我这个长辈出马最好不过。” 说着,对李嬷嬷道,“来人,为我梳妆更衣。” 薛柠没想到温氏利落起来,也颇具几分气势。 李嬷嬷很快让丫头们为温氏梳妆打扮好。 温氏抚了抚薛柠的手背,“你放心,我定竭尽全力,让江家人低头,若不成,你也莫要怪我,李长澈娶平妻的事儿,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有一点儿话语权,若他当真敢娶他人,我即刻修书一封给老宅的老爷子,让他亲自过来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鱼腥味,干呕(第2/2页) 薛柠眨眨眼,“老爷子?” 李长乐忙解释,“就是咱们的祖父,可凶可凶可凶了,咱们全家都怕他,只有长凛哥哥独得祖父宠爱,敢一个人在祖父面前读书学字。” 李长凛温声浅笑,“弟妹莫怕,老爷子其实不凶。” 李长乐立刻想起什么,“当然啦,他只对哥哥你温柔,还记得那回过年,盘子里只剩几块糕点,不够分,祖父将第一块给了你,还有启蒙时,祖父担心老师对你不上心,第一日还亲自带你上家学。” 李长凛道,“许是因为我不是李家血脉罢。” “长凛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长乐知道自己说错话,顿时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拉着李长凛的衣摆可怜巴巴道,“我只是想跟嫂嫂说祖父的事儿罢了……” “我知道。”李长凛性子温和儒雅,说完后,摸摸李长乐的头,“长乐别多想,夷光今儿做了好吃的,一会儿你和长珩也都去我院子里。” “好啊。”李长乐瞬间又快乐起来,像只叽叽喳喳没有烦恼的小鸟。 薛柠对李家老宅那边不大了解,只听阿澈随口说过几句,今儿听大家七嘴八舌一说,倒是对那位威严又不失慈爱的老人家多了几分好奇。 插科打诨了几句,温氏便整装待发出了明华堂。 李嬷嬷紧跟在温氏身后,一行人差不多八九个丫头婆子。 等温氏走出明华堂大门,一个面容陌生的丫头才走到薛柠面前,低声提醒,“少夫人,要不要让人知会侯爷一声。” 李凌风虽然已有几个月没有回明华堂,但温氏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丫头是李凌风的心腹,被故意安排到温氏身边。 温氏至今还不知道这个被她从街边救回来的名叫紫燕的丫头是李凌风安排好的。 平日里待紫燕如同亲女儿一样好。 紫燕垂着修长的脖颈,双手恭恭敬敬交叠在腰间,神色有些谨慎。 侯爷人虽不在府上,耳目却将温氏的一举一动都写在纸上,每日都会呈在侯爷案前。 若温氏趁此机会逃离侯府,莫说她,便是薛柠这个少夫人也脱不了干系。 薛柠看着温氏离开的背影,笑了笑,“让爹爹不用太担心,她不会跑。” 紫燕嘴角微抿,“若夫人当真逃了呢?” 薛柠笃定道,“她不会。” 说完,便见李长凛从明间含笑出来。 “弟妹,你也一同去我院子里,尝一尝夷光的手艺?” 当着李长凛的面儿,紫燕没敢说话,薛柠示意紫燕先离开,转眸对男人一笑,“好啊。” 兄弟姐妹几个坐进李长凛的小跨院儿中。 夷光带着几个小丫头还在小厨房忙碌。 但蒸笼里的小肉包子已早早蒸熟了,夷光在锅里烧起了热油,将小包子煎得酥黄才让人端到桌上,一时间不大的院子里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薛柠走进小厨房一瞧,灶上还炖着鸽子汤,灶台上放着一条刚杀干净的鱼。 她看了一眼,许是闻到腥气,胃里有些不太舒服,弯腰干呕了一声。 第361章 少夫人有了? 第361章少夫人有了?(第1/2页) 夷光忙将手在衣裙上擦了擦,担心地走到薛柠身边,扶住她的手,“少夫人,您怎么了?” 薛柠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眉间细细的蹙着,实在闻不得那腥臭味儿,忙往外走了几步,“没事儿,就是……这鱼太腥了。” 夷光疑惑道,“这是今儿从外头买来的新鲜活鱼,刚杀的呢,一会儿奴婢煎给少夫人尝尝,还有一条,可以炖成鱼汤。” “煎炸都可以,只是不要做得太腥就好。”薛柠说着,总感觉能闻到那股鱼味儿,胃里更是翻涌,她小手撑在门框上,呕了一下,额上冷汗都出来了。 “少夫人——”夷光越发着急,“请个大夫来瞧瞧可好?” “没事儿。”薛柠抬起衣袖,抹了抹额上细汗,“我先出去。” 踏出厨房门,果然好了许多,胸口也不闷了,胃里也跟着舒缓下来。 李长乐见薛柠从厨房出来,忙弯起眼睛招呼,“嫂嫂,快过来尝一尝这蜜饯呀!” 薛柠唇边带笑,“这就来了,夷光,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都是奴婢应该的。” 夷光盯着自家少夫人的后背,眸子转了转,一脸若有所思。 她想起后罩房里有位张婆子,平日里负责府上采买蔬菜食材。 她那儿媳妇儿突然得病,躺在床上呕了三个月。 她原以为她儿媳妇活不成了,还劝张婆子赶紧让少夫人夫人请个大夫来瞧瞧。 谁知那张婆子不忧反喜,说不用,过了三个月,便突然说是儿媳妇怀上了。 好多人都去道喜,她也带着礼物去了。 见那小媳妇对着煎鱼干呕的模样跟少夫人一模一样。 夷光眸光一亮。 难不成,少夫人也有了? 只是还未到三月,少夫人怕胎坐不稳,没往外说? 院子里有个紫藤花架,架子下是李长凛专门让人安置的长案。 这会儿吃食都放在案上,旁边煮着香茶热酒。 李长珩捧着书在看,李长乐手里翻着最近市面上流行的绘本,看得津津有味儿,又拉着薛柠一块儿品鉴。 这画面,难得温馨自在。 李长凛笑了笑,才坐下,有人便匆匆从外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李长凛蹙了蹙眉,让薛柠等人先吃,自己起身往外院行去。 “咦,阿兄怎么走了?”李长乐扬起眉梢。 薛柠喝了一口花茶,视线跟在李长凛背后,“许是温家来人了。” “又是温家人啊,都来好几次了,我前儿还看见温家二爷在咱们前院的儿抱厦内坐着,跟一座雕塑似的,没人见他,他也不肯走。” 李长珩目光从书页上挪开,“嫂嫂,大伯父准备何时回侯府?” “阿兄真是笨,嫂嫂怎么会知道?”李长乐努努唇,“男人都这样,就算府中没有三妻四妾,外头也不干净,听说咱们这位大伯父对他那位养在弦音楼的金丝雀可太好了,如今大伯父身上没有公务,可不正是寻欢作乐,喜欢一枝梨树压海棠的年纪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少夫人有了?(第2/2页) 李长珩嘴角动了动,能看出他似乎笑了一下,只是僵硬英俊的面容变化并不大。 “嫂嫂,你说呢。” 薛柠目光欣赏的瞧李长珩一眼。 是个聪明的,居然知道来问她。 她算算日子,“差不多下个月罢。” 温氏这个人,总觉得自己在李家委屈了二十年。 她需要时间去想明白弄清楚,李侯并未委屈她什么,反而是最愿意托举她的人。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两地分居,也能让她看清自己的心。 她到底爱不爱李侯,到底愿不愿意继续在侯府过完下半辈子。 …… 外院花厅里,温谦搓着手,坐立不安。 看见门口李长凛的身影立刻站起身来,迎上去,左顾右盼,没看见温氏,“凛儿,你怎么来了,你母亲呢?” “母亲不在,舅舅有什么事可以先同我说。”李长凛脾气温和,让温谦先坐,见他连茶水都没喝,便知他上门定是有要事相求。 温谦面露难色,哪儿还坐得住,拉着李长凛便道,“温家这些年日子本来还不错,可你表弟不是越来越大了么,如今又不曾娶妻,身上也没有功名,再这么下去,只怕温家要彻彻底底垮了,凛儿,你母亲可知道这事儿?” 温氏对李长凛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温家的事儿也很少会闹到李长凛面前,几乎都是李凌风在背后便帮忙处理好了。 李长凛听舅舅说了半日才听明白。 原来,自打母亲失宠后,温家的日子开始举步维艰起来,表弟的婚事也告吹了。 “现在舅舅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母亲,让她去侯爷面前给咱们温家求一条出路,哪怕只是个九品芝麻绿豆的小官儿也好,让你表弟有个官身,也好说亲事,再说舅舅已经打听好了,李家那位世子如今正在兵部做堂官,那职方清吏司空出个书令史的职位,品阶不高,又闲暇,只需管理一些舆图什么的,你表弟读书一般,没什么才能,正好胜任这个职位——” “舅舅。”李长凛皱起眉头打断他。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温谦急切道,“不应该啊,李世子是阿弦的亲儿子,让他帮帮忙不就是抬抬手的事儿么,阿弦如今是怎么了,连我的面儿都不肯见了,她是不是不管温家了?若不想管,早点儿说,也免得我巴巴的上门热脸来贴冷屁股。” 李长凛不悦地看着温谦。 他是母亲的亲弟弟,可从未关心过母亲在镇国侯府的处境。 这些年,靠着母亲与侯爷的关系,得到了不少好处。 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丝毫不关心他与母亲在侯爷眼前是否能说得上话,只一味索求。 侯爷先前宠爱母亲,自然有求必应。 如今都几个月没回明华堂了,舅舅如何还这般厚颜无耻求到侯府来? 他难道一点儿也不关心母亲,不关心他,不关心阿澈与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362章 拒绝温谦 第362章拒绝温谦(第1/2页) 见李长凛不说话,温谦也知道自己语气不好,柔和了些,红着眼道,“凛儿,你若做不了主,那就让我去求求你们那位少夫人,我听说,李世子对她很好,她定能说上话。” “你站住。”李长凛叫住他,“温家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可去求别人。” 温谦愣住了,难受道,“怎么会是别人?你母亲嫁给了侯爷,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李长凛眉心沉了沉,脸色有些难看。 他自小在李家长大,可从不敢以李氏人自居。 人人都叫他大公子,他改了名,换了姓,成了李氏的长房长孙,可没人知道他内心隐秘的痛苦,也没人清楚他在侯府里的如履薄冰。 母亲表面上是侯府尊贵的主母,背地里,也只不过是李侯强取豪夺回来的禁脔。 她没有自由,像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鸟,二十几年一直被困在华丽的笼子里。 每日委曲求全地在男人面前没有自我,没有尊严。 为了他,为了温家,她不敢反抗,不敢逃离,如行尸走肉一般在李家活着。 现今,李侯总算喜欢上别的女子,母亲也终于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 若让母亲此时去李侯面前低头,那不是将她的尊严掰开了揉碎了扔在李侯面前,任由他羞辱? 李长凛心里的疼惜翻江倒海,再看温谦时,已没了甥舅的温情。 “此事母亲办不了,舅舅请回。” “她怎么办不了?她是李侯的妻子,你是李侯的儿子,再不济还有阿澈。” 李长凛冷冷讽刺,“我是不是李侯的儿子,难道舅舅不清楚?” 温谦一怔,很少看病恹恹的李长凛发脾气,“我——” 李长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只是眼底没有半点儿温度,“有些事我不说,但不代表我不知道,舅舅若还有一点儿良知,现在便走。”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这些年,温家和林家不都是侯爷一手帮衬的么?” 李长凛语气越发冷戾,“当初舅舅为了让母亲在侯府站稳根基,想杀了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儿会求到我面前来?” 温谦瞳孔缩了缩,惊疑不定地对上李长凛冷淡的眸子。 “你——” 他当初只是个孩子,怎么会知道他曾经给他下毒的事儿。 李长凛面无表情地沉声道,“走。” 温谦身子抖了抖,一时间心有愧疚,“……” 他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去。 薛柠看着温谦离开,这才走到门口。 “大哥。” 李长凛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不经意对上薛柠探究的眼神,慌了神色,“弟妹怎么过来了?” “听说温家来人了,过来看看。” “没什么事儿,不劳弟妹操心。” 薛柠安静了一会儿,等李长凛情绪缓过来。 他身子才恢复不久,许是被温谦气到了,这会儿脸色不太好,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让弟妹看笑话了。”李长凛撑着身子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门外,温和的露出个笑,“我们回去吧,长乐他们还在等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拒绝温谦(第2/2页) 薛柠觉得李长凛很可怜,但他很会伪装,总是习惯性伪装成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还在长乐长珩面前扮演着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过得极为压抑,但他从不发脾气,也不怪任何人,说话行事从来小心翼翼,过得比上辈子的她还辛苦。 这样的人,要么内心里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恶魔,要么便是当真没有半点儿脾气与怨恨。 很明显,李长凛不是那样纯粹简单的人。 他自小生活在李氏这样的大家族,即便有温氏拿命护着,若没有半点儿心机,绝不可能平安活到现在。 “大哥,你应该挺恨侯爷的罢?” 李长凛脚步一顿,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在前面,没回头。 薛柠看不见他眼底一刹那浮现的冷意,但能感受到他周身上下一触即发的戾气。 不过,也就一瞬间的功夫,便都消散了。 他转过身来,嘴角柔和的翘起一个弧度,“弟妹说错了,我怎么会恨侯爷呢?” 瞧瞧,他隐藏得多好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爱恨情仇,眼中全是温柔的善意。 薛柠道,“其实——” 她顿了顿,扬起眸子,“娘亲很快就会自由了,大哥你也是,你若不愿意住在侯府,可以随母亲搬到别处去,也可以自己另立府邸,娶妻生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李长凛眉眼几不可察的动了动,不解地看着薛柠。 薛柠没再多说,眸子弯成新月,“我们走吧,长乐还在等我们呢,至于温家的事儿,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 傍晚,温氏从江家回来了。 正好李长澈也从陆家回来。 母子二人在门口相遇,温氏打起帘子的手又飞快放了下来。 等李长澈走进角门,才轻轻卷起帘子,眼神一路随在男人那颀长的背影上。 她懊恼地皱起眉心,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想不起他的脸长什么模样。 他们母子二人这是多久没见过了? 哪怕他们住在一个府里,可除了她刚入京那会儿,他们竟再没一起说过话。 就连他大婚那日,她也是闭门不出,见了几个昔日的好友,便回了明华堂。 倒是第二日薛柠与他前来敬茶,她才看见了新婚后意气风发的他,只可惜,她说了几句不好听的,又跟李凌风吵了一架,他便拉着薛柠离开了,从那以后,他们很少再见。 温氏心底不是滋味儿,自打李长凛身子好起来后,她想过去同李长澈道一声谢。 可她是个做母亲的,怎能轻易向自己的儿子低头。 “夫人,该下车了。”李嬷嬷在一旁提醒。 温氏从怔愣回过神来,提起裙子下了车。 踏入侯府,本想直接去濯缨阁,想了想,还是叫人去请薛柠来明华堂一趟。 她以为,薛柠过来,李长澈也会跟着一起来。 谁料,来的还是只有薛柠一个。 温氏有些尴尬,面上却不显。 第363章 “你娶了她好了。” 第363章“你娶了她好了。”(第1/2页) 事情没办成,江家不答应让江稚鱼认义女的事儿,她也有些愧疚。 “说是,江稚鱼已经被李长澈毁了清白之身,便是认了义女,也不过是欲盖弥彰,将来江稚鱼要嫁人,也没人会信她与李长澈清清白白,若李家不肯娶,江家不会退让。” 薛柠迟疑了一下,道,“怎么个不退让法?” 温氏嘴角微抿,“一哭二闹三上吊,以命相要挟,便是河间李家也不能拿人家姑娘的清白玩笑,除非李家百年大士族的名声不要了,这种不要脸的事儿,兴许李凌风做得出来,但李长澈还担负着李氏家族接下来的未来,他未必敢。” 薛柠摇摇头,“江稚鱼不会选择死。” 正因她不会真死,所以最后她只能嫁进李家。 温氏叹口气,“都怪我无能,没能说服江家。” “没事儿,肯定还有别的法子,娘已经尽力了。”薛柠笑了一下,轻声安慰。 “我也没料到外头如今都传成了那样,说李长澈那晚与江稚鱼有了肌肤之亲……”温氏仔细打量薛柠一眼,意味深长道,“那个姓江的姑娘,看起来不像对李长澈没有那个心思,你先前让她来府上小住,真是大意了。” 薛柠无奈一笑,“他们也不是在侯府出事儿的,我若事事防备着阿澈,那这辈子过得不知有多辛苦,何况他还长了一张祸乱众生的脸,天下女子这样多,我若只防备,要防备到什么时候?” “也是。”温氏欣赏道,“大不了和离。” 薛柠也笑,“是啊,大不了和离。” 薛柠这点儿利落的脾气倒是对温氏胃口。 温氏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合适的法子,最后也觉得可以先将江氏迎到府中来当个摆设。 薛柠沉默了一下,“容后再说吧,再等等。” 从温氏的明华堂出来,薛柠一个人在后花园的池子旁站了很久。 她没读过太多书,也没行过万里路。 以她仅有的智慧,也明白这是一个被人精心设计的瓮中捉鳖的局。 让陷入局中的人没有半点儿挣扎的余地。 其实解决的法子也很简单。 让阿澈将江稚鱼娶了便是。 可是,她心里真的很难受,很痛苦,很压抑,做不到看着自己的夫君将另一个女子娶回家而无动于衷。 她酸涩的抬起头,望着无声低垂的星夜。 明月在天,天幕上星辰密布。 她与阿澈这一世命运交织,不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但她相信,总不会比上一世与苏瞻在一起时更惨更难过。 她幽幽叹口气,抬手抚了抚压抑的胸口,不觉得轻松,反而觉得那块巨石更加沉重。 她不能再欺骗自己,她明白,苏瞻这一局都是冲着她来的。 宫里那场大火后,苏瞻跟她一样,重生了。 所以,他才会故意穿上那身旧衣,才会屡次三番在她面前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还有那日,在天心观,她不小心瞥见了他掌心里的那只鎏金戒指。 正因为害怕他将那戒指拿出来,生怕他说出什么让人恶心的话,又怕他看出自己是重生的,所以她才跑得极快。 可现在,她不得不正视自己心里那个可怕的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你娶了她好了。”(第2/2页) 他回来了,他要让她与阿澈彻底分开。 至于为什么,绝不是因为他喜欢她,舍不得她,而是他那个人就是那样恶劣。 他看不得她过得好,看不惯她嫁给他的政敌。 他要亲手……毁了她的幸福。 薛柠心口紧绷着,小脸儿在月光下逐渐发白。 重生后的苏瞻不知比她这个闺阁女子强多少倍。 他是大雍首屈一指的辅政大臣,位居高位,手握强权多年,在她死后,不知多风光得意。 他清楚朝局走向,知道天下大势所趋,更清楚所有政敌的软肋,所以现在的他就是无敌的。 她越想,心跳越慌乱,越觉得恐惧。 她不敢想,若是苏瞻真正出手,阿澈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杀了阿澈……毁了李家……毁了她现在的一切? “柠柠——” 薛柠猛地回过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李长澈。 她脑子里都在想苏瞻的事儿,根本没听到男人过来的脚步声。 她怔愣着抬起眼睛,呆呆地看着男人走过来,将她拥进怀里。 男人炙热的体温透过长衫传过来,薛柠一开始有些惶恐不安,而后才眷念一般,靠在他胸口上,低低的喘息了一口气,“阿澈,你怎么过来了?” 她心脏绷紧,面上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李长澈长臂环在小姑娘不盈一握的腰上,“你今日让她去江家了?” 虽未明说,但谁都听得出来那个“她”是谁。 薛柠小脸儿在男人怀里蹭了蹭,不动声色将眼角一滴泪擦干才瓮声瓮气道,“嗯。” 李长澈含笑问,“怎么样?” 薛柠道,“江家人不肯让江稚鱼做母亲的义女。” 夫妻二人一时无话,李长澈感觉到怀里人周身僵硬,大手抚了抚她的腰肢,握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池边风大,小心吹多了头疼,先回家去。” “好。” 二人手牵手往回走,一路上繁花盛开,风景宜人。 李长澈声线低沉,飘散在夜色里,格外性感撩人,“刚刚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薛柠没敢说实话,笑了笑,道,“只是在想,江姑娘的事儿到底该怎么解决。” 李长澈薄唇微抿,月色下,立体葳蕤的俊脸仿若神祇。 “其实也不算什么天大的难事儿。”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舌,拉着他的大手,懂事的说,“阿澈,你娶了她好了。” 李长澈剑眉微拢,望着薛柠清凌凌的眸子,神情冷了几分。 薛柠叹息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就像母亲说的,先娶进门来,然后,等日后——” “我不会娶她。”李长澈沉声打断薛柠的话,立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薛柠复又回转身子,脸色呆怔。 李长澈走过去,捧着她的脸,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 他眸色漆黑,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狠劲儿叫人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风轻云淡?” 第364章 生气的他 第364章生气的他(第1/2页) 薛柠不解,红唇还微微肿着,她抬手抚了抚唇角,“我……我怎么风轻云淡了?” 李长澈自嘲一笑,“遇到这种事儿,你就没想过我心里会怎么想?” 薛柠轻轻蹙眉,“这种事,于你们男人来说,根本没什么损失啊……再说也只是娶进来,喜不喜欢,碰不碰不都是看你么。” “薛柠!” 李长澈有点儿怒了,眉目间凝聚着几分说不出的阴翳。 恨她是块木头,恨她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可关键时刻总能轻而易举将他推出去。 薛柠被他看得心头微微一跳,对上他沉酽冰冷的眼眸,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夜风拂过二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她眨了眨漆亮水润的眸子,突然扑哧一笑。 李长澈并非没有脾气的人,相反,他脾气极为不好,只是成了婚后,收敛了许多。 他转身就走,薛柠忙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男人身高腿长,走得太快。 薛柠差点儿被他的大袖带倒。 “阿澈——” 噗通一声,薛柠结结实实栽倒在地,小腹处飞快传来一阵刺疼。 她扬起脑袋,便见男人立刻转过身来,阴沉着俊脸,迅速将她搂抱起来。 就知道他舍不得让她受伤。 她眼底登时挤出两抹泪花,小手攀上他的脖颈,觑着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只能先将腹下的疼痛忍下,“你生气了?” 李长凛冷笑,“难道我不该生气?” 男人吃醋生气的模样倒是越发好看,薛柠忙安抚道,“我刚刚只是随口一说,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娶她,我就是故意考验你的,哎……阿澈……你先将我放下来……” 李长澈脚步顿了顿,垂下眸子。 薛柠小手抱着肚子,脸色泛白,“我肚子疼。” 李长澈哪肯放下她,忙将她抱回濯缨阁,将她放到矮榻上,一面让浮生准备去请大夫。 薛柠拉了拉他的衣袖,委屈巴巴道,“就是刚刚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儿,这么晚了,再去请大夫不是折腾浮生么。” 李长澈没好气道,“你脸色都白了,总是不让人省心。” “现在好多了。”薛柠掐着腰肢坐起身来,将脑袋靠在他肩头,巴掌大的小脸儿恢复了不少血色,“我能跑能跳的,不知道多康健。” 李长澈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请大夫的话。 只长臂紧紧环着薛柠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她身上的体温,闭了闭眼。 濯缨阁是他梦寐以求的小家,薛柠是他心中至爱。 他谁都可以不在乎,唯独不能失去她。 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脱了这身官服,他也不可能娶别的女子做平妻。 可怀里的人总让他感觉不真实,像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只要睁开眼,他最爱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所以,他不敢睁开眼,也不敢放开她,一颗心患得患失地忐忑着。 下颌垂落在她脖颈处,循着她身上馥郁的香气,熟练地吻上她的耳垂,听见她在自己耳边发出娇嫩妩媚的喘息,才终于有了实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生气的他(第2/2页) 薛柠嘤咛一声,脸颊一阵绯红。 她轻轻将人推开一点儿,男人又很快紧贴上来。 黄花梨木的矮榻安置在南窗底下,她整个人被他压在软靠上。 他们抱在一起拥吻,吻得气喘吁吁,娇喘连连。 彼此对视,便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浓烈而又炙热的情意。 屋中气温陡然升高,再然后,他卷起她繁复的裙子,劲瘦的腰身微微一沉。 薛柠闷哼一声,额上一片热汗涔涔。 倒不是很疼,只是从一片和风细雨,突然这么一下,她有点儿受不了。 男人居高临下看她的眼神沉黑裹挟着浓浓的欲。 他握着薛柠的腰肢,低哑的嗓音性感多情,惩罚似的,“还要不要我娶她,嗯?” 薛柠通身滚烫,连呼吸都带着颤栗,“不……不要了。” 李长澈有些恶劣的勾起唇,低头含住她的圆润,“柠柠告诉我,到底不要什么?” 薛柠被他亲得头皮发麻,小脸儿已经彻底红透,“不要娶江稚鱼。” 男人语调低沉暗哑,循循善诱道,“那这个,要不要?” 薛柠细碎的闷哼一声,只能被他带着走,面红耳赤地瞪他一眼,“要……” 矮榻太小,到底影响了某人发挥,薛柠很快被转移到了拔步床上。 等她累得睡着时,窗外月上青天,已至半夜三更了。 丫头们都睡得差不多了,好在小厨房里一直备着热水。 李长澈将人抱到净室,用热水替她将身子擦洗干净,才重新抱回床上。 薛柠睡得迷迷糊糊的,靠在男人怀里,身心都是舒畅安稳的。 李长澈没了睡意,身子半靠在引枕上,大手抚着怀里人的肩膀,时不时又亲亲她的发顶。 今晚他格外用力,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奇怪的不安。 总感觉这是他与柠柠的最后一次亲近,那种感觉十分强烈,让人心头隐隐不舒服。 再加上最近的苏瞻对他步步紧逼,这一回,他若败下阵来,只怕这仕途也走不远了。 他也并非在乎功名利禄的人,只是有了心爱之人,便总想给她最好的。 若手里没有权势,他会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薛柠成了软肋,又成了他的盔甲。 …… 翌日,薛柠醒来,窗外天色不错。 宝蝉将支摘窗全部打开,花香蔓进房里,处处都透着香气。 小阿黄日渐肥硕,自由自在在府里闲逛。 若薛柠在家里,它便盘着身子蹲在她身边打呼噜,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神。 近日谢老夫人将要过大寿,薛柠睁眼醒来,与男人温存了一会儿,想着给她送什么寿礼。 李长澈大手揉了揉她的脸蛋儿,道,“库房里有两件昔年宫中御赐的狐皮,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上好品质,你让人给谢老夫人一件,自己留一件,做件狐裘,到了冬日,正好用得上。” 听阿澈的意思,不想让她去宣义侯府给老夫人拜寿。 不过,她想确定一件事,怎么也要去一趟的,“那日,阿澈去不去?” 第365章 她怀孕啦! 第365章她怀孕啦!(第1/2页) 李长澈蹙眉,“你要去?” 薛柠乖巧道,“嗯。” 李长澈自然不愿去,不过薛柠要去,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前往,“那我同你一块儿去,衙门里还有公务,忙完还要进宫一趟,今儿夜里不用等我用饭,记得多吃点儿。” 薛柠点点头,踮起脚尖在男人英俊的侧脸上亲了一下,这才红着脸赶他走,“别耽误了正事儿,快些走吧。” 李长澈一走,门房外便有管事的来传话,说是陆家有人递了帖子过来拜访。 薛柠本还在烦恼江稚鱼的事儿,一听卫枕燕过来看她,忙叫人将她带进来。 大热的天儿,卫枕燕身上穿了件粉嫩的襦裙,藕荷色上襦,腰间宫绦飘然,身姿婀娜,乌黑的长发束成双螺髻,发髻后系着一条翠绿色的发带,看起来当真是像极了一朵晶莹剔透含苞待放的春日桃花。 她提着裙子,兴冲冲朝濯缨阁跑来。 “柠柠,我来了!” 她动作太大,脚下差点儿踩到小石头。 紧跟在身后的陆嗣龄立刻将人拉住,大手扣住她的腰肢,皱着眉头,“小心点儿,别逼我当着外人的面儿抱你。” 卫枕燕努努唇,脸颊透着两片红晕,“还不是都怪你,我以前哪会这么小心呀,摔一下碰一下没什么的。” 陆嗣龄挑起眉梢,“怪我什么,这种事儿是两厢情愿的结果,难不成我还能强迫你不成?” 卫枕燕撅起红唇,一副恃宠而骄的娇俏模样,“你再说,我我我就——” “燕燕。”薛柠走过去,含笑打断小夫妻的吵架,“怎么还吵起来了?” 卫枕燕忙挣脱陆嗣龄的钳制,走到薛柠面前,挽住她的手臂,哭诉道,“柠柠,他凶我。” 陆嗣龄摊手,“我怎么敢,我爱她还来不及。” 卫枕燕咬唇,脸颊微微泛红,“当着你妹妹的面儿,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啊。” “你也说了,她是我妹妹,都是自家人,不用装客气。”陆嗣龄说完,直接揪着小丫头的腰带将卫枕燕从薛柠身侧捞过来,“行了,我抱你过去还不行?” 卫枕燕小脸一热,又扬了扬下巴,“嚯!这是你应该的!” 薛柠莞尔一笑,将二人迎到明间,让人看了茶。 “阿兄,你们今儿怎么想着过来了?” “还不是听说了你家阿澈与江稚鱼的事儿,某些人担心,就想过来看看。”陆嗣龄呷了一口热茶,又漫不经心道,“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 薛柠疑惑,“什么好消息?” 卫枕燕忙脆声道,“我自己说。” 陆嗣龄宠溺道,“行,你说。” “柠柠。”卫枕燕坐到薛柠身边,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嘴角弯起,“大夫说,我这里有了。” 薛柠一听,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小手覆在卫枕燕平坦的小腹上,“这么快便有好消息了?” 卫枕燕嗔怪地瞪陆嗣龄一眼,脸上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热气。 她也知道太快了,都拜某人在那事儿上太过殷勤所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她怀孕啦!(第2/2页) 好好的新婚之期,还没到半年呢,她肚子里就有了小宝宝,许多事也便不能放纵了,就连吃的用的穿的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肚子里这个金疙瘩不保。 昨儿她晕倒在地,大夫过来看了诊,发现她怀了一个月身孕。 陆家一群人便将她当什么似的供起来。 当天夜里,婆母杨氏便让她与陆嗣龄分了床。 大夫还叮嘱了他,至少前三个月是不能再行房事的。 虽说她并非重欲之人,可一晚上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谁叫她这么快便习惯了陆嗣龄在自己身边,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后半夜,她实在忍不住,偷偷跑去书房找陆嗣龄,可没找到人,回来时,才发现他就偷偷站在她房间里的窗台下,正准备翻窗。 她一见他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男人也笑,将她打横抱起,又亲了亲她。 那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颗心暖融融的,被他抱在怀里捧在心上哄着,心里一热,便委屈巴巴地哭了。 她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怎么就要给陆嗣龄生孩子了,她越想越害怕,又期待自己与陆嗣龄的宝宝,万一长得像他,那她一定会很爱很爱宝宝的。 于是乎,也不管杨氏如何耳提面命,夜里还是与他在一处,她才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陆嗣龄在,卫枕燕没好意思同薛柠说些体己话,只红着脸道,“我们一直以来也没怎么吃避子药,所以就怀上了。” 薛柠目光落在卫枕燕凝脂般的圆润小脸上,再也看不出上辈子她被折磨时的可怜模样了。 她真心实意替她高兴,“都说怀孕后孩子都是靠母体来孕育的,燕燕,你记得适量多吃些补品,将自己稍微养胖些,但也别吃太多,容易将孩子养得太大,到时候不好生产。” 说完,怕卫枕燕自己记不住,又对陆嗣龄叮嘱道,“阿兄你记着点儿,燕燕的身子都交给你了。” 陆嗣龄轻笑一声,“放心,我已经找好了稳婆。” 卫枕燕又叹气,“这才一个月呢,你也太急了。” 陆嗣龄看卫枕燕的眼神,温柔里带着几分宠溺,“我又没生过小孩儿,自然要找点儿有经验的老师来学学如何照顾你这个小孕妇。” 卫枕燕轻哼,“你照顾的是你儿子,又不是我。” 陆嗣龄与卫枕燕你来我往习惯了,慢悠悠笑道,“没有你这个娘,我哪儿来的儿子?别人生的不管是阿猫阿狗我都不喜欢,只有你卫枕燕生的,才是我陆嗣龄的种。” 卫枕燕美滋滋地翘起嘴角,眼角眉梢都泛着幸福的喜悦。 薛柠都快记不清她上辈子瘦成一把骨头时的模样了,如今这娇憨可爱的样子,实在讨人喜欢,莫说陆嗣龄,便是她,都恨不得将肉乎乎的她养在身边。 卫枕燕歪了歪头,小手摸了摸薛柠的肚子,“柠柠,你的肚子还没消息?” 第366章 柠柠,你好狠的心 第366章柠柠,你好狠的心(第1/2页) “没呢。”薛柠倒也不着急,微微一笑,“我们还没打算要孩子。” “也是,趁着年轻,可以多享受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卫枕燕凑过去,小声道,“有了这个小家伙,你阿兄多抱我一会儿,阿娘都怕孩子掉了,我想着孩子也没有那么容易掉的吧?” “怎么不容易了?”薛柠道,“前三个月最危险,你真要小心点儿才是。” 说着又举了些例子,别说摔一跤碰一下,便是喝口凉水拉肚子都有把孩子弄没的。 卫枕燕听薛柠说得头头是道的,小脸绷紧了些,总感觉刚刚差点儿摔那一跤,肚子有点儿隐隐作疼,有些后怕。 陆嗣龄看不得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这才一个月,后头还有七八个月要承受,真要这样辛辛苦苦的过日子,这孩子还不如不要,“你别吓唬她了,我从现在开始不会再碰她,我陆家的种生命力顽强,更不会那么轻易落胎,只要它在燕燕肚子里,不要折腾燕燕,我便谢天谢地了,还是说说你家阿澈和江稚鱼的事儿,如今可想好如何处理了?” 薛柠摇摇头,“没有。” 卫枕燕被转移视线,登时肚子也不疼了,着急道,“那——总不能当真娶了她做平妻罢?” 薛柠无奈一笑,“阿澈自己倒是没这个想法,也不知宫里怎么说,现下就怕宫里突然来了赐婚圣旨。” 陆嗣龄深深看薛柠一眼,担忧道,“赐婚的事儿的确有些难办,若是先挡住这张圣旨,再给江稚鱼做做工作,未必没有办法。” 薛柠笑容勉强,“就怕江稚鱼也不肯退步。” 卫枕燕,“……” 陆嗣龄,“……” 几人说了半天的话,也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事情发生到现在,薛柠还没见过江稚鱼,她想着,正好过几日是谢老夫人的大寿,听说今年苏家也请了江稚鱼这个新晋女官,便顺道过去见见她。 送走卫枕燕夫妻后,薛柠便回了濯缨阁。 夜里同男人说起卫枕燕怀孕的事儿,李长澈将脑袋搁在她肚子上,沉默了一会儿,转头亲了亲她的小腹,“不如我们也要一个?” 薛柠轻声说,“你不是说现在要太早了?” 李长澈勾唇,大手暖了暖她的肚子,“我看你挺喜欢小孩儿的。” 镇国侯府家大业大,后罩房里住着许多家生子,在侯府做了多年的老人们都在主子们的撮合下成婚生子,他们生下的孩子,继续由侯府养着,成为下一代最忠心的奴仆。 前段日子,针线上的周娘子生了个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裹在襁褓里。 薛柠亲自去看了看,还拿了一包赏银过去。 李长澈回来时便听宝蝉说薛柠对那孩子爱不释手,抱着不肯放。 薛柠不好意思道,“哪有,生养孩子可不是简单的活儿。” “我还能累了你?”李长澈坐起身,支棱着一条大长腿,大手搁在膝盖上,昏暗的锦帐里,男人神清骨越,高深眉目,冷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熠熠生辉,“你想生几个都行,不过还是明年再生的好,拥雪关最近有北狄人异动,怕是世道快要不太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柠柠,你好狠的心(第2/2页) 薛柠心神一紧,她自然知道,北狄很快便会与大雍交战。 这一战断断续续打了好几年才彻底平息。 年底大战开启,又逢雪灾,南方黄河泛滥成灾,从蓟州开始,千里之地,尽成泽国,老百姓们的日子苦不堪言,整个大雍处处民不聊生,救急的文书雪花一般发到宫里,那会儿苏瞻整日整日为了那些事儿烦恼,回府后,脸色也各种不好看,虽说他对她不好,可对老百姓,也算得上是个好官。 雪灾修房子,洪灾修堤坝,他都亲自去了现场。 那时,她整日整夜的睡不着,每日在东京担心他在外地是不是安全。 好在几年后,一切都平定了,大雍开始恢复昔日的荣华,北狄人也被击退得差不多了。 国家动乱那几年,她日子虽然过得不算好,可比起那些流离失所的老百姓来说,已经安稳太多了。 薛柠坐起身,扑进李长澈怀里。 李长澈长睫低垂,嗓音魅惑诱人,“怎么?又想要?” 薛柠小脸儿一热,“才不是,就是感觉咱们安稳的日子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李长澈修长的五指插进小丫头浓密的黑发里,他骨节分明,指尖颀长,随意一个动作,便充满了属于男人的欲。 一个简单的“嗯”字,也低哑魅惑得勾人心神。 李长澈目光幽深地凝着眼前人,神色清冷里又夹杂着几分天人下凡尘的堕欲。 薛柠起了身,满脸通红地跪坐在男人身前。 她腰细臀圆,身姿婀娜多情,睫毛颤巍巍的,眼尾泛着娇嫩的绯色。 小小的空间里,热度逐渐攀升。 李长澈指腹抚上女人白皙柔嫩的肩膀,又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游走,眼神好似一团炙热的火,几欲将人焚烧。 薛柠脊背发麻,周身肌肤微微颤栗。 她没敢与男人对视,突然身子飞快钻进被子里,“时辰不早了,我们该睡了。” 李长澈愣了一下,火气凝聚在下腹,可某人却没有要给他灭火的意思,“这就睡了?” 薛柠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唔,睡了,我明儿还有事儿要忙,累得很。” 李长澈不满道,“那我呢?” 薛柠瓮声瓮气道,“你自己去洗洗。” “柠柠。”李长澈从背后搂住小丫头,靠在她耳畔,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喘息,“你好狠的心。” 灼热的呼吸落在耳边,薛柠感受到某人从被子旁边探进来的大手,耳根子一阵滚烫。 她实在受不住某人的磋磨,索性掀开被子,直接将人放进来,“我对你还不够好?” 李长澈目色深深,“不够。” 薛柠眯起湿漉漉的眸子,“李长澈,你真是贪得无厌。” 李长澈俯下身去,压住她,“我还要更多,柠柠,我要你的生生世世。” …… 第367章 谢老夫人大寿 第367章谢老夫人大寿(第1/2页) 两日后,宣义侯府谢老夫人寿宴。 薛柠存了去看热闹的心思,一大早,便同李长澈一块儿乘车往宣义侯府驶去。 天不亮,宣义侯府各处便亮起了灯盏。 从前井井有条的内宅,如今却到处兵荒马乱。 董氏分管此次寿宴,昨儿却被几个相好的夫人灌了酒,今儿窝在床上睡得鼾声如雷,若非管事婆子前来叫醒,只怕要睡到下午去。 管事婆子们一早便在董氏的院子里等待着分配任务。 谁知等了一个时辰,董氏还没动静,又只得让人去梨园请聂姨娘。 哪知聂姨娘怀了身孕,正是嗜睡休养的时候,根本不肯接手这个烂摊子。 众人无奈,只得齐刷刷去了谢老夫人的万寿堂,让谢老夫人做主。 谢老夫人年纪大了,本就觉少,早早便睁了眼。 今儿是她六十大寿,本来只求一个热热闹闹体体面面。 没想到董氏那个不争气的,到现在,连床都没起来! “锦娘在的时候,哪一日不是天不亮便起来,第一个到我跟前伺候?如今她一走,你们这些贱蹄子都懒成什么模样了!”谢老夫人日子越过越憋屈,怒不可遏,“她人呢,还没起来?” 此时的万寿堂人头攒动,廊檐底下站着一排丫头婆子。 “老夫人,三夫人来了!” 董氏是带着苏清一块儿来的,一进门,就往谢老夫人面前跪下磕头认错。 谢老夫人面色铁青地指着她,她泪眼汪汪的便哭了出来,“母亲莫怪,这时辰还早呢,儿媳现在开始忙起来也来得及,我保证,绝对不会怠慢今儿来的客人们!您放心,若是今儿办不好这寿宴,我自请到老宅去,永不回东京!” 谢老夫人冷笑一声,“你最好是能做好,要是让我找出一个错处,有你好受!” 董氏忙感恩戴德地爬起来,抚了抚头上歪斜的发髻,狼狈地带着管事婆子们往外走去。 万寿堂总算是安静下来,谢老夫人脸色仍旧难看地坐在铜镜前。 叶嬷嬷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打鼓。 这个董氏也太没能力了些,江氏刚走那几日,她接管府中庶务,头两天什么也不会,事事都要问老夫人,后几日稍微好点儿了,却是在下人们面前作威作福,不干实事,侯府后院儿乱了好几日,还是老夫人让她过去帮忙稍微走上正轨。 “老夫人,您别担心——” “呵!我不担心?我怎能不担心啊?”谢老夫人越想越气,想起笨手笨脚的董氏,又想起手脚麻利为侯府当牛做马的江氏,心里那叫一个悔恨,“今儿是我的大寿,万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侯府的颜面,来人,去将侯爷叫来。” 苏翊礼从聂氏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睡眼朦胧地坐在万寿堂的椅子上,看了一眼自家母亲阴沉沉的面庞,“母亲,这么早让儿子过来,可是有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谢老夫人大寿(第2/2页) 自打被罢职后,苏翊礼便在府上过起了悠闲日子。 每日不是陪谢老夫人说说话儿,便是陪着聂氏养胎,不用操心外事,更不用担心内务,日子过得格外潇洒自在。 谢老夫人揣着手,语气沉沉,“这都多少日过去了,你怎么还没去将锦娘接回来?” “母亲急什么?”苏翊礼打了个哈欠,笑了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最近李家世子与江家那位女才子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江家一直在风口浪尖上,他这时前去江家,只怕会被江家看不起,让江家人还以为他离不开江氏似的。 再说江氏,她和离归家后,不日便去了天心观。 至于谢晋,也在忙着他自己的生意,根本没同江氏有什么苟且。 想到这儿,苏翊礼轻蔑一笑,先前谢晋到侯府来接人,他还真怕江氏与谢晋重修旧好,过不了多久,便会传出大婚消息,谁知那谢晋对江氏根本没了昔日情意,那次来,也不过是看她可怜而已,到现在,江氏还是自己一个人在道观苦修,只怕就是在等他去接她回家。 “我怎能不急?你看看这个侯府,在董氏的打理下像什么样?” “到底是怎么了?”苏翊礼不通庶务,疑惑道,“这府里上上下下不都好好的?” “你啊你!”谢老夫人只恨不得撬开苏翊礼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什么屎,“你赋闲在家,只顾陪着那个大肚子狐狸精,却不看看咱们公中的银子亏空了多少?还有离开江氏后,这后宅里又有多少人没规没矩,整日偷奸耍滑!” “事情哪有母亲说的那么严重?” 谢老夫人将手边的账册扔到苏翊礼脸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自己看!” 苏翊礼将账册捡起来,快速翻完,眉头紧紧皱起,“这账——” “都是你那狐狸精当时接管庶务时做的糊涂账!锦娘后来还填补了几千两银子进去!” 苏翊礼还想为聂氏辩驳,“母亲,她一个不懂事的妇道人家,怎么会做出在外放印子钱的事儿……肯定是被江氏做局陷害了。” “江氏江氏江氏!她是你的妻子,这些年,她为侯府付出多少,怎么到你这儿她成了个心狠手辣心计深沉的恶毒女人?行,我现在不找姓聂的算账。”谢老夫人冷笑着别开脸,抿紧了嘴角,“今儿的寿宴,你亲自去盯着,不许出半点儿差错,若不然,我定不会让你那个狐狸精好过!” 苏翊礼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一路从后院走到前院儿,看着府中乱成一团的下人,只觉头大如斗,偏生董氏也是个没能耐的,又压不住手底下的人。 寿宴要用的瓷器,桌上要摆的食材都没准备好,到这会儿还有人在各种推脱,不是食材没买对,便是不新鲜,有的食材也不知什么时候买的,堆在大厨房的角落里发了霉,茶水糕点,寿宴上要铺的锦帐也处处都是问题,今儿请的戏班子,要搭的戏台子,哪儿哪儿都是错。 第368章 侯府糟乱 第368章侯府糟乱(第1/2页) 花厅里,各处的下人们已经吵翻了天。 以前这些人都被江氏狠狠压着,如今江氏一走,便没了顾忌。 苏翊礼坐在董氏身边,看着董氏被一个管事的婆子指着鼻子骂,也忍不住动了怒。 “放肆!谁让尔等这么跟主子说话的?!” 那婆子非但不怕,反而拿起乔来,“侯爷昔日不曾管理过后宅,不知这里头的水有多深,本来厨房的采买是由我来干的,谁知三夫人一上位,便派了她的亲信詹婆子来做,那詹婆子之前就是个在后花园修剪花木的,哪懂得怎么采买?去哪儿采买?怎么才能用最实惠的价格买到最新鲜的东西?非但如此,詹婆子还利用自己职务之便,从中捞取油水,买了一大批发霉发烂的食材扔在厨房里不管,却从中要了足足五百两银子!侯爷,不是我不服,是实在生气,如今厨房没有新食材,做不出美味佳肴怠慢了贵客,真心怪不了我,便是闹到老夫人面前,我也有说法!” 一群婆子登时又吵起来,谁也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董氏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自然也说不出什么能服众的话来。 苏翊礼捏了捏眉心,手掌狠狠往桌上一拍,“够了!别闹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都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苏翊礼。 “要是江夫人在就好了。” 阒寂之中,不知谁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苏翊礼眉头皱得更紧,心头越发烦躁,“她在怎么了,她在也是今日这个局面!” 那负责采买的婆子冷笑一声,也不顾苏翊礼是主子,只道,“若是江夫人在,咱们这些人都是服她的,她公正公平公开,知人善用,绝不会以公谋私,只用自己人,而且见下人们困难,能帮则帮,自三夫人接手了庶务,我们这些人,哪个日子不难过?府中份例削减,到手的俸禄越来越少,三房二房的吃穿用度却越来越奢侈,若是如此,那我们便不干了又如何?” 苏翊礼黑着脸,眯起眼睛看那婆子,厉声问,“你是江氏的人?” 那婆子冷声道,“我不是江夫人的人,也不是你苏家的家生子,只是江夫人当初看我能干,才将我放在厨房采买这个位子上,既然三夫人瞧不上我,侯爷也不是个管事儿的,那我今儿便不干了!回头我便从老夫人那儿拿了身契离家去!” 说着,脱下罩在外头的围裙,作势要往外走。 “那我们也不干了!反正这么大个侯府,连下人的俸禄都发不出来!那我还不如出去外面找个别的活儿干!” “咱们找江夫人去!” “就是!江夫人宅心仁厚,定能替我们谋出路!” 那婆子一走,一群人呼啦啦响应。 “别……别走啊!”董氏吓住了,忙亲自追出门去。 苏翊礼气得心肝脾胃肺都炸了,脑子里一阵阵发麻,只觉江氏那个女人着实可恨。 他沉着脸,上前拉住董氏,“你让他们走!难道离了她江氏,我宣义侯府就没人了!” 董氏脸色发白,看着乌泱泱离开的丫头婆子,心头慌得厉害,“侯爷,要是没了人,咱们今儿的寿宴怎么办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侯府糟乱(第2/2页) “再去找其他人,你现在就去!” “行……” 董氏颤巍巍的离开,先去找柳氏帮忙。 二房人手也不多,现下都被拉到了厨房。 聂氏听说前院奴才们闹得厉害,身子歪在贵妃榻上,慵懒一笑,“闹就闹吧,这些都是江氏留下的老人们,我正愁没办法让他们都走呢,如今倒是替我省事儿了。” 赵嬷嬷谄媚道,“还是姨娘聪慧,懂得借力打力,借刀杀人。” 聂氏嘴角勾起,将手里的保胎药喝完,递给赵嬷嬷,“行了,该帮忙还是要去帮的,一会儿你带着梨园的丫头们都去侯爷面前露露脸,就说是我吩咐的。” 赵嬷嬷笑容意味深长,“等这次寿宴过后,侯爷定能抬姨娘做尊贵的侯夫人了。” 聂氏听得心里愉悦,笑容都深了几分,“江锦娘,不过也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侯爷去天心观将她接回来的,就让她一辈子躲在天心观里最好,等我儿子出生,我再想法子将世子之位抢过来,到时候什么荣华富贵我享不得?” 赵嬷嬷越发谄媚,“夫人说的是啊。” 聂氏听着这声夫人,别提多满足了。 …… 马车在宣义侯府门口停下,薛柠卷起车帘下车。 四周都停满了各家府邸的马车,不过比起从前侯府盛宴时的井然有序,今儿侯府大门前却是乱糟糟一片。 薛柠嘴角弯起一个轻笑,小手轻轻握住李长澈的大手。 “哎,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咯。” 小姑娘语调俏皮,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李长澈神情微动,原来她打定主意要来拜寿,是想来看侯府出丑,为她义母出气,没想到小姑娘竟是个有仇必报的,挺可爱。 “你义母在山上可好?” “好着呢。”薛柠弯起眸子,“时不时的,还有人相伴。” 李长澈道,“东平伯?” “除了他,还能有谁?”薛柠淡笑出声,讽刺道,“总不能是宣义侯。” 夫妻二人携手踏入侯府,一路行去,都是躁乱一片。 “以前眼熟的老人们都不在了。”薛柠走过一条长廊,穿过几个垂花门,走到凝韵堂,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看来苏侯挺无情的,娘亲一走,他连她的人都不肯留,不过这样也好,让娘亲早早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便不会对他再有什么期待了。” 薛柠说这话时,面上风轻云淡,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李长澈也不知为何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总是有这么多成熟的感悟,大手忍不住紧了紧她的手指。 “柠柠——”苏蛮听说镇国侯府的马车到了,忙从秋水苑出来。 到了凝韵堂,果然见薛柠俏生生站在内院中央。 她眼圈一红,忙跑过去,也顾不得李世子在一旁,将她一把抱住。 第369章 两个男人的交锋 第369章两个男人的交锋(第1/2页) 薛柠将手从男人掌心里挣脱出来,抚上苏蛮的后背,“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小妻子被人霸占,李长澈俊脸黑了黑,脸色不大好看,只可惜苏蛮这会儿哭得厉害,根本没看见男人可怕冷戾的表情,不然,便是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同阎罗抢人。 薛柠终于抽出空闲,俏灵灵看男人一眼,“我同蛮蛮回秋水苑坐会儿,阿澈,你自己一个人到处走走,我一会儿便回来找你。” 说完,人已被苏蛮拉走了。 李长澈无奈地叹口气,见她与苏蛮走远,这才淡淡的收回目光。 只是刚转身,便对上了走廊里的苏瞻。 男人眸色很深,好似深不见底的渊海,身上一袭玄墨金丝云纹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他生得龙章凤姿,容颜绝世,本不需刻意装点,却仍旧看得出来,今儿的苏大世子做了精心打扮。 李长澈冷眸微眯,与苏瞻没什么起伏的视线相碰。 他们在朝上见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心平气和说过话。 苏瞻唇角微扬,提步走到李长澈身前,“难得李世子过府,不如去我明月阁小坐?” 晨起时,薛柠主动窝在李长澈怀里撒了个娇,他们亲了许久才起床,起床时,还是他抱着薛柠下床的,身边娇妻温柔体贴,他今儿心情还算不错,对苏瞻,自然也多了几分耐心,“行啊。” 二人一路行到明月阁,李长澈跟着苏瞻穿过庭院,看见明月阁内宅布局。 与濯缨阁有些像,右手边的紫藤架下挂着一只秋千。 李长澈神色淡了些,走进茶室,与苏瞻对坐。 “来人,给李世子看茶。” 下人安静无声的走进来,长案上摆着精致的茶具,没一会儿,丫鬟便将茶水烧得滚热。 上好的碧螺春泡上三回,味道更加浓厚。 李长澈端起精巧茶盏,大手抚了抚衣袖,“这袍子是柠柠新做的,不可辜负了她的心意。” 苏瞻愣了一下,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没想阿柠如今手这么巧,想当初给我做衣服时,针脚都是乱的,那时我每回都同她说,她是府中娇养的小姐,不必亲手为我做衣裳,她偏不答应,及冠那年,熬了好几个大夜,恁是给我做了一件长袍出来。” 说完,怕李长澈不记得似的,淡声道,“就是上回小陆将军大婚那日,我身上穿的那件,李世子应该见过。” 男人语调平淡,听在人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七八月份正是夏日炎炎之际,帘外有风,茶室里放着冰鉴,里头堆着厚厚的冰块儿,正徐徐冒着寒气。 李长澈撩起眼皮,面无表情看苏瞻一眼。 苏瞻露出个运筹帷幄的笑,“这碧螺春如何?” “一般,比起镇国侯府的,还是差了点儿。” “就是不知我宣义侯府的人比起别家是不是也差了些。”苏瞻也不生气,浓郁的剑眉氤氲着几分笑意,“听说了李世子与江姑娘的风流韵事,要我看,江姑娘与李世子才是绝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两个男人的交锋(第2/2页) 李长澈呵笑一声,“怎么,苏世子觉得,本世子与令妹不相配?” 简简单单一句,空气里火花四溅。 苏瞻被“令妹”二字噎得胸口发闷。 原想刺李长澈几句,没想到反被他刺了。 他眸色黑沉沉的,好似浓稠得化不开的墨。 都是男人,又都是人中龙凤,彼此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在想什么。 “配不配的,也要看陛下怎么说。”苏瞻压下心头隐秘的怒火,唇角淡淡勾起,“赐婚圣旨就在这几日了罢?李世子娶了江氏做平妻,也不用担心阿柠心里如何伤心难过,我自会将她接回来,重新养在身边,不叫她受委屈。” 李长澈神情若定,讥诮开口,“苏世子想接,柠柠可愿回?” 苏瞻语重心长道,“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让她回来,她肯定会回来的。” 李长澈重重地将手中茶盏搁下,力气重了些,青瓷的茶盏四散飞离。 苏瞻抬手挡住眼前的碎瓷,故作不解地笑问,“好好的,李世子怎么还生气了?” 李长澈眸光转冷,目色凌厉,漆黑的瞳仁儿如同寒潭般冰冷晦暗。 苏瞻以为李长澈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竟生生忍耐了下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没什么好聊的,那就日后朝堂上见真招,李长澈慢条斯理站起身来,长身立在门口,出门之际,回过身来,看向仍旧正襟危坐在案后的苏瞻,想到什么,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当初苏世子将人弃如敝履,怎的如今却想捡回去了?” 苏瞻单手执盏,眉目不动,徐徐道,“她本来就是我的人。” “既是你的人,又岂会嫁给我?”李长澈语气越发愉悦,“可惜,自从成婚后,我与柠柠温存时,她嘴里喊的永远都是我的名字,就是不知,苏世子这位大舅哥在柠柠心里排第几?” 苏瞻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撩起眼帘,冷冷地看向李长澈。 “当初不珍惜,如今再想来抢——”李长澈漫不经心道,“更何况还是从我手里抢,那只怕是要下辈子,苏世子才有机会了。” 苏瞻面色微沉,“李世子,话还是别说得太早。” “早不早的,也改变不了柠柠已是我妻子的事实,我此生不会放手,便是生生世世也不会放手,想要人,苏世子夜里可以将枕头垫高点儿,多做几个白日梦。” 李长澈嘴角微勾,也不管苏瞻是什么表情,随后阔步走出茶室。 看着男人悠闲离去的背影,苏瞻大手紧紧握着手里的茶盏,指节用力得泛白。 墨白从屏风后转出来,小心翼翼低着腰,“世子——” “呵。”苏瞻蓦的将茶盏扔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眼底耐性逐渐告罄,“今日过后,看他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 “柠柠,呜呜呜呜,我好难过啊!” 秋水苑里,花木凋零,昔日还算热闹的廊檐底下,如今只零星站着几个丫头。 第370章 苏蛮的婚事 第370章苏蛮的婚事(第1/2页) 薛柠坐在苏蛮昏暗的房间里,打量着这阴沉沉的窗台,想起江氏还在府里时,总是将苏蛮的房间院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心下一阵叹息,她将人抱进怀里,安慰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阿兄好歹也是侯府世子,怎的任由二房三房几个这么欺负你?” 苏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将额头抵在薛柠肩头,“也不算欺负,只是我的婚事从前是娘亲做主的,自打娘亲和离后,祖母便交给了二婶婶,二婶婶现在注意力都在二哥哥身上,二哥哥与周家姑娘的婚事只怕是不成了,她日日心急如焚,哪肯对我的事儿上心,所以便说要将我配给翰林院那位瞎了眼的侍读,过段日子便要让我与那瞎子相看了。” 薛柠皱起眉,“怎么不同你阿兄说?” 宣义侯府再如何,也有苏瞻坐镇。 哪怕江氏不在府里,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该管一管自己的亲妹妹,怎么什么都不操心? 说起这个,苏蛮越发委屈可怜,“柠柠,我阿兄根本不管我!” 薛柠心疼地握住她清瘦的小手,不由想起上辈子的苏蛮。 江氏病死后,苏瞻总是公务繁忙不着家,除了聂姨娘管辖的大部分庶务,其余里里外外都是她这个做嫂子的操心,苏蛮的婚事自然也落到了她头上,可她人脉太少,又不善交际,出门在外都是被人嘲笑不知廉耻的那个,她对苏蛮的婚事实在是有心无力,也没人肯同她这个厚着脸皮给自己兄长下药的女人攀谈儿女婚事。 所以,还是聂氏插手了苏蛮的婚事,将她许配给了她娘家的一个侄儿。 她也曾为苏蛮争取过,可苏瞻不在乎她,让她在这个家里没有半点儿话语权。 最后还是苏侯一锤定音,让苏蛮嫁到聂家。 聂家曾也是富贵之家,只是得罪了更大的权贵,被抄了家灭了族。 聂氏便是流落教坊司被苏侯救回来养在府上的。 借着与苏蛮的婚事,聂氏剩下的族人终于攀上了宣义侯府的高枝儿。 只是苏蛮却苏侯被远嫁至湖州,至此,五年未曾回过东京。 每年,她只能从聂氏家书里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她的消息,说是她在湖州五年生了三个女儿,最后一次,才出月子不久又怀上了,家里盼着她给聂家传宗接代,也不管她的身子受不受得住,只让她一个劲儿的生。 说起那事儿,聂姨娘还簇拥着厚厚的雪貂披风与底下的几个婆子一起哄笑,说什么女子生来就是为夫家生儿子的,没有儿子,谁来继承聂家那么大的荣华富贵? 是了,那会儿因着苏瞻成了首辅,聂家也跟着平了反,身份地位水涨船高。 姓聂的那位公子也曾到过侯府拜谢苏瞻,她远远的看过那男子一次。 面容倒还算周正,可眼神却总是透着阴邪,跟在苏瞻身后,眼底的野心半点儿也藏不住。 苏瞻看他得用,将他收入麾下,聂家不少族人也便一块儿迁居到了东京城。 那时卫枕燕已经难产而死,她一个人终日孤苦伶仃地住在侯府内院儿里,总盼着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同她说说话,她盼啊盼,从漫漫无尽的冬日盼到春暖花开,苏蛮还是没回来,只有她那三个女儿跟着姓聂的来府上见过聂姨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苏蛮的婚事(第2/2页) 三个小丫头,豆丁点儿大,走路摇摇晃晃的,都是大眼睛长睫毛,与苏蛮长得极像。 她那会儿心里一软,便问聂姨娘,蛮蛮呢,蛮蛮怎么不一块儿回来? 聂姨娘只是僵了一瞬,便笑道,“她怀了身孕,身子重,不易挪动,等生了儿子,阿初自然会将她接回来了。” 薛柠信了聂姨娘的话,又巴巴地等到了冬日。 可惜那年冬日,是她被苏瞻赶出东京的时候。 离开东京城那日,她无数次往宣义侯府的大门口望去,期盼能看见苏蛮前来送她,可最后还是空茫茫一场大雪,什么人影都没见到。 她不好评判苏蛮嫁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 只是这一回重生回来,她也不希望苏蛮的婚事不能自己做主,至少也不能远嫁到湖州那样的地方,留在东京,哪怕嫁个小官小吏,与她也好走动。 “我也算是你姐姐,母亲不在府上,我也会将你的事儿放在心里的。”薛柠伸出手指,抚了抚苏蛮眼角的泪,“好了好了,别哭了,过几日,你同我一块儿去天心观看娘去,之后,你找个理由,跟着娘在天心观住下。” 苏蛮眼眶红通通的,“柠柠,这样可以么?” 薛柠微微一笑,“做女儿的,在母亲身边尽孝,谁敢说你半个字?” 苏蛮眸子转了转,顿时眉开眼笑,咬了咬唇,“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那我就听柠柠的,回头便搬到天心观去,看二婶婶还怎么拿捏我!” 薛柠轻笑,“正好,你们侯府也快乱了,你早点儿走也好,免得被连累。” 苏蛮睁大水汪汪的眸子,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乱?” “是啊。”薛柠眸子里透出几分促狭,“不信一会儿你亲眼看看去。” 薛柠说乱,侯府还真是乱得不成样子。 眼看便是正午大宴之际,客人们都到得差不多了,宴席却还没完全摆好。 丫鬟们手忙脚乱的到处穿梭,一会儿听这个指挥,一会儿听那个指挥,宴席上的帐子花纹也不对,有时新的,也有昔年早就用旧了的,杯碗碟盏更是乱七八糟没有统一制式,又被丫头们随意摆放在桌上。 想当初,江氏在府上时,哪回宴席不是办得漂漂亮亮人人艳羡的。 今儿来的客人们都是东京权贵勋爵的夫人贵女子弟,哪个不是见过大场面的,如今倒是开了眼了,堂堂宣义侯府,竟然半点儿规矩都没有。 谢老夫人被人扶着从万寿堂出来时,正巧一个丫头笨手笨脚将汤汁不小心倒在了一位夫人的裙子上,那夫人尖叫一声,一把将那丫头推开,那丫头站立不稳,身子又倒进另一位夫人怀里,将那夫人也惊动了。 第371章 江氏什么时候回来 第371章江氏什么时候回来(第1/2页) 董氏忙上前赔罪,那两位夫人却根本不给她面子。 “怎么回事,你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 “我昨儿才做好的新裙子,你怎么敢啊!” “奴婢……奴婢是故意的……” “算了,看在今儿是谢老夫人六十大寿的份儿上,我饶你一次!” 宴席上瞬间躁乱起来。 薛柠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谢老夫人铁青的老脸上,想起从前自己在这位老夫人面前的伏低做小小心谨慎,嘴角便几不可察地含了个讥诮的笑。 江氏将她养在侯府,谢老夫人是最不喜欢她的。 后来她做了苏瞻的妻子,她对她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婚后多年,她与聂姨娘一块儿各种欺负磋磨她,冬天天不亮就要到她身前伺候,夏天天黑了也不能回自己的院子,天气最冷的时候,还让她在冰天雪地里跪过,又让她去寺庙为苏瞻祈福,一跪便是三天三夜。 嫁入侯府十年无子,谢老夫人更是对她厌恶透顶。 薛柠唇角微扬,笑容淡淡。 如今好了,她不再是谢老夫人的孙媳,江氏也不可能再为侯府当牛做马了。 乱好啊,宣义侯府越乱越好。 谢老夫人亲自向那两位夫人赔了罪,之后尴尬地坐进席位里。 看着这一桌子冷食,谢老夫人就差没当场打死董氏。 董氏浑身僵硬的坐在原地,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苏翊礼沉着脸,神色更是难看到无以复加。 之后的戏班子唱戏更是好笑,搭好的戏台子当着谢老夫人的面儿轰然倒塌,差点儿没将忠勇侯府家的两位小公子砸伤,一群人看着那倒塌的台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大好的日子里宣义侯府竟然会出现这种大笑话,好在苏瞻在,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嘲笑谢老夫人。 这寿宴彻底办不下去了,各家各府的夫人们各自对看一眼,纷纷向老夫人告辞。 谢老夫人被众人围在中央,尴尬赔笑后,又落寞地送众人离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一巴掌狠狠甩在董氏脸上。 董氏捂着红肿的脸,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也不敢为自己多说一句。 人群里,苏瞻神情淡冷,嘴角微抿,仍旧一张无情无绪的清隽俊脸,局外人一般看戏,好似万事万物都无法在他心底掀起一阵涟漪。 剩下的客人已经不多了,皆是与苏家关系走得近的权贵,薛柠淡漠地看苏瞻一眼,也准备走,谢老夫人却突然上前攥住她的手,“柠柠,你最近可去看过锦娘?” 那一瞬,薛柠在谢老夫人犀利的老眼里看到了痛苦与悔恨。 原来,哪怕是她那样的强势的人,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哪怕她曾经各种瞧不上江氏,如今也不得不向江氏低头。 她嘴角莞尔,“去过啊,老夫人,怎么了?” 谢老夫人仿佛没听出薛柠笑里的嘲讽,忙问,“她怎么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江氏什么时候回来(第2/2页) 薛柠抬眸,瞥见苏翊礼也朝这边看来,淡笑一声,“她很好,一个人住在山上,日子过得还算逍遥。” 谢老夫人急切道,“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薛柠不怒反问,笑容讽刺。 谢老夫人是不是疯了?和离了的女人怎么还会回夫家? 谢老夫人叹息一声,“她是翊礼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在这侯府,已经住了二十多年,如今一个人在外,定然不适应罢?” 薛柠笑意淡了些,“没什么不适应。” 谢老夫人想了想,又道,“外面那些人都在嘲笑她这般年纪还大归回家,虽是和离,可在外人眼里,她就是被休弃的,只要她肯回来,我就让翊礼收回和离书,对外只说夫妻二人只是闹了矛盾,全了她与江家的脸面。” “母亲!”苏翊礼脸色难看,一脸不愿屈服的模样。 “二十年夫妻情意,也不过如此。”薛柠讥诮地看他一眼,却见苏翊礼脸上寒意更重。 不过她也理解,男人都要面子,苏翊礼更甚,几乎将脸面刻在了骨子里,要让他去向江氏低头,除非宣义侯府天塌了,他才会意识到,这些年,到底是谁在为他支撑着整个家宅。 “你给我闭嘴!”谢老夫人满脸火气,睨他一眼,“还嫌家里不够乱?” 苏翊礼嘴角紧抿,“再乱,也轮不到她回来我面前耀武扬威!除非她自己回来,否则我绝不可能去接她!” 谢老夫人气得直接拿起拐杖打他,“你这蠢出天的货!到如今,还看不出来这府里离不开锦娘?” 苏翊礼边闪躲边道,“母亲,我还有梦娘,等梦娘生了孩子,自会替我打理府中后院儿!” 话落的功夫,聂姨娘已在丫头婆子的搀扶下来到了凝韵堂,看着这满院子的哄乱,她轻呼一声,先护住了苏翊礼,“侯爷,老夫人,这是怎么了,怎的闹成这样?” 苏翊礼紧锁着眉头,大手揽住她的腰肢,“你放心,我绝不会将江锦娘接回来的。” 聂姨娘依偎进苏翊礼怀里,红唇轻咬,小腹微微隆起,红着眼娇声道,“侯爷……你还是听母亲的话,将姐姐接回来罢……” 苏翊礼又岂会让怀着身孕的她伤心难过,当下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柔情蜜意轻哄,“我不会,永远不会。” 仿佛谢老夫人与江氏便是阻碍他们相亲相爱的绊脚石。 而这份阻碍越大,他们越是情比金坚。 真是好一幅感天动地令人拍案叫绝的画面。 薛柠长叹一声,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聂姨娘管家五年,几乎做空了整个侯府。 上辈子她离开东京时,聂姨娘自己手里置办的田地庄园比侯府还要多。 苏翊礼知道的时候,侯府公中早就没了能挪用的银子,而他自己,已是聂氏手里被操纵多年的傀儡,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只能任人鱼肉。 看着吧,苍天饶过谁,迟早有苏侯后悔的时候。 第372章 与江稚鱼再见 第372章与江稚鱼再见(第1/2页) 薛柠面无表情望着这群魑魅魍魉,淡淡开口,“我娘不会回来的,你们都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也不等谢老夫人挽留,拉着自家夫君便往外走。 苏瞻平静地站在原地,眸光意味不明地落在薛柠拉着李长澈的嫩白小手上。 那只手,曾无数次攀在他臂上,而他没有珍惜。 他心口有些发涩,冰冷的眼神好似跌进寒渊里。 薛柠走得极快,李长澈怕她动气伤身,大手微微拢住小丫头的手,“何苦气成这样。” 这会儿他们并未走太远,他想着苏瞻应当能看见,便停住脚步,拉住某人,大手捧着她红着的柔嫩脸颊,爱不释手地揉捏两下,又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要不要为夫帮你义母一把?” 薛柠早已习惯了男人与他的亲昵,哪怕当着外人也没闪躲,而是扬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进男人幽深的瞳孔里,“不用的,这个忙不需要帮,这宣义侯府的后宅早就从根儿上烂透了的,只等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之际,苏侯自会明白我娘亲的辛苦,不过到那时也晚了,我娘绝不会再回头。” 她先前还觉得谢晋徐徐图之也好,至少能给江氏反应的时间,如今却觉得,时间不等人,人生难得再年少,趁着年轻,趁着春光大好,就该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享受人生才最重要。 “行,都听柠柠的。”李长澈回眸,遥遥对上苏瞻阴沉的目光,心头大悦,长臂顺势将某人揽入怀里,仿佛挑衅似的,大手扣住她的腰肢,苏瞻脸色越难看,他的神情便更愉悦,“都说亏妻者百财不入,爱妻者风生水起,我看有几分道理,你娘家这戏台子都塌了,可见你娘一走,这府上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至于我镇国侯府,自打柠柠嫁进来后,上下齐心,人人敬畏,一派繁荣富贵,连我这个世子,也被柠柠管教得服服帖帖的,先中探花,后入翰林,再进兵部,将来便是做首辅,也当之无愧。” 薛柠被他逗笑,眉心郁气散尽,浮起一丝真心实意的欣赏孺慕,她得意洋洋道,“我的夫君,将来可是要做天下第一督查御史的人,首辅算什么!” 李长澈眉梢微挑,眸色晦暗,“天下第一督察御史?” 大雍此时还没有这个职位,是后来李长澈与苏瞻彻底分庭抗礼后皇帝亲封的,凌驾百官之上,与内阁首辅并为第一,同样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薛柠一时高兴说错了话,忙紧张兮兮地眨眨眼,“我就随口那么一说,阿澈,咱们快些走罢,我总感觉这宣义侯府有些晦气。” 说着,忙转过身往外院走。 转身之际,又怕男人听出什么端倪,悄悄提了一口气。 见他没多问,才忍不住回头偷瞄他,瞧着他郎绝独艳的脸,又忍不住脸颊微红。 李长澈将小丫头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只是眸光深了几分,没多说什么。 从宣义侯府内宅出来,正好赶上江家一行人。 两位老人家与谢老夫人是多年故交,虽发生了江氏和离之事,却还是念着昔日旧情来了一趟,不过苏翊礼连面都不肯见他们,两位长辈也拉不下这个面子,索性辞出要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与江稚鱼再见(第2/2页) 江稚鱼跟在荀老夫人身边,听见薛柠与李长澈说话的声音,才侧过身子,看清了跟上前来的小夫妻二人。 男人一袭烟紫色长袍,腰间革带上挂着金镶玉的配饰与香囊等物。 身侧的女子身穿同色系襦裙,容貌昳丽,清丽脱俗,巴掌大的小脸儿上黛眉纤细,红唇嫣然,一眼看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江稚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眼神往男人清隽无双的脸上看去,仍旧会觉得心动,可一看到他身边的薛柠,一颗心又沉沉地坠落下来。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种酸涩的滋味儿。 “江姑娘——”薛柠叫住江稚鱼,又向荀老夫人夫妇福了福身。 温氏已去过江府,提出想认江稚鱼为义女,谁都看得出来,李世子不肯娶江稚鱼,但江家一直不肯退让,反而让自家孩子显得有些廉价,再说薛柠与江氏母女情深,又帮衬江氏许多,江氏和离之后,薛柠几次三番前来陪伴,这份情义,不可谓不深重。 荀老夫人面色有几分尴尬,让薛柠快些起来,不用多礼。 薛柠柔声道,“老夫人,我能和江姑娘说几句话么?” 荀老夫人看江稚鱼一眼,笑道,“你们慢慢说,我们在大门外等。” 说完,与江老大人一块儿往外走去,连带着周围的一群丫头婆子也一块儿带走了,只留下江稚鱼与她的贴身侍婢瓶儿。 不远处有个石亭,旁边毗邻着一个宽阔的池塘。 夏日荷花开得正旺盛,池边幽静,又拂过一阵凉风,直叫人心旷神怡。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三人在石桌旁坐下,薛柠随口吟出江稚鱼的诗句,真心赞叹,“江姑娘的确是好文采,这样的诗句读起来,也叫人心生佩服。” 江稚鱼嘴角尴尬地动了动,“过奖了,不知今儿薛夫人要与我说什么?” 薛柠赤露直白道,“说说江姑娘与我家阿澈的婚事。” 江稚鱼道,“我们好像还没到订婚的地步。” 薛柠微微一笑,“若是江姑娘不肯让步,迟早是要进李家门的。” 江稚鱼不说话了,嘴角轻抿,抬头看向坐在她正对面的李长澈。 男人神色始终清冷淡漠,长睫浓密,微微低垂,让人瞧不出他眼底是何种情绪。 她不由想起那日宫廷夜宴,姜试墨斗诗失败后,气急败坏突然抽出袖中短剑想杀她,是眼前之人大袖一挥替她挡住了那一刀。 她记得那一瞬的心跳加快,也没错过他眉峰皱起时,眼中闪过的一瞬杀意。 后来的几个日夜,她孤身躺在床上,不止一次的想,若那份维护是因为他喜欢她该有多好,可惜他只是为了家国大义,才肯护着她,不然,那把刀子绝对不会落在他手臂上,她又忍不住想,若是有人想杀薛柠呢,他又会如何? 第373章 “因为我不爱你。” 第373章“因为我不爱你。”(第1/2页) 没人会不爱那样认真的李长澈,没人不会爱上那样冷酷又多情的眉眼。 她不是神仙,只是凡俗之人,自然也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更何况,这是在古代,三妻四妾只是寻常事。 “所以呢。”江稚鱼含笑道,“今儿薛夫人是来向我提亲的吗?” “不是。”薛柠还未开口,李长澈已漫不经心回答了江稚鱼的话。 薛柠愣了愣,抬眸看向身侧男人,没想到,他比自己还要直白。 江稚鱼脸色微变,笑意凝固在唇角,“那你们……这是来逼我退出的?” 李长澈容颜清冷禁欲,剑眉锋锐,山根挺拔如山,他周身气势强大,压迫感十足,“谈不上逼迫,只是随意谈谈,谈得拢,则皆大欢喜,谈不拢,便再说后话。” 哪怕江稚鱼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也难免畏惧这样强悍的威严,她顿了顿,干笑一声,“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不会轻易被逼迫屈服。” “你写过‘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这样的诗句,自然不可与寻常女子相提并论。”李长澈修长的指节搁在石桌上,一下一下慢条斯理敲击着,“但是,嫁给我,我不会给你幸福。” 江稚鱼微怔,“为什么,也许我们会日久生情,也许你与我日日相对,便会发现我与众不同的地方,既而渐渐爱上我,我会对你好,让你见识你从未见过的东西,还有大雍从来没有过的火药,我有办法造出火铳大炮,让大雍免于战乱,还能做出玻璃香皂,写出精彩绝伦的话本,我会辅佐你,让你成为大雍最厉害的权臣,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让你为我心动吗?” 江稚鱼坦坦荡荡将爱字挂在嘴边,让薛柠脸色微微发白,心底不禁生出几分莫名自卑来。 她紧张地揪着手指,搁在腿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慷慨激昂的江稚鱼,眼底流露出一抹说不出的黯然与落寞。 是了,江稚鱼说的这一切,她都无法给阿澈。 她是个废物,是个拖累,只是个困在后宅毫无作用的小女人,与高风亮节博闻强识的江稚鱼不可同日而语,若她是男人,也知道该怎么选。 她轻轻垂下了眼睛,压下心底酸涩,安安静静等着男人回答。 “不需要。”李长澈道,“我也不会日久生情喜欢上你。” 江稚鱼不敢相信,有些难受地张了张唇,“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都没有试过……” 李长澈看着她不服输的脸,低笑两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嫁到李家,我会给你一座奢华的院子,给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给你镇国侯府世子夫人的尊荣,但是,从你踏入侯府大门的那一刻,我此生将不会踏入你的院子一步,逢年过节,你一个人,生老病死,我也不会去看你,你才气干云,嫁给我后,只会被我困在后宅的那一亩三分地,我不会给你子嗣,也不会在乎你的感受,你将会在镇国侯府过上十年几十年痛苦又孤单的日子,直到你老死病死,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因为我不爱你。”(第2/2页) 男人很少说这么多话,薛柠却听得头皮发麻。 江稚鱼心里也不好过,喃喃道,“为什么……” 李长澈道,“因为我不爱你。” 江稚鱼还想争取,“也许,你会为了我改变。” “不会。”李长澈语气笃定,眼神越发冷戾,“我本性如此凉薄,不会为了你改变,若你能感受到我的温情,那一定是我伪装的。” 他冰冷的语气近乎无情,一字一句落在江稚鱼耳朵里,好似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她心里。 她身子颤抖了起来,想起那样无依无靠的漫长日子,只觉心里一阵阵发凉。 “可是,你不想要我手里的火药配方吗?” 李长澈星眸黝黑,面如冠玉,声音却突然沉冷,“你用火药诱惑我,我自然心动,只是你以婚事相要挟,却置大雍黎民百姓不顾,又算什么女英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些豪气干云的诗,当真是你亲手所作?” 江稚鱼神色怔忪,被男人三言两语说得喉头发紧,浑身绷紧。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舌,对上他反复洞穿一切的目光,脸色赧然,“当……当然是我所作。” 李长澈徐徐道,“既然如此,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江稚鱼周身僵硬,神色一阵惘然。 李长澈见她不再说话,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宣布告罄。 他并不想同一个女人锱铢必较,只是不想柠柠再为了此事烦忧,今儿不解决,过几日,他也会主动找江稚鱼聊聊他们之间的事,她若不主动退出,他会从皇帝那边入手,总之这桩婚事,绝对不能成。 “柠柠。”刚刚还冷言冷语,咄咄逼人的男人这会儿语调却温柔多情,“我们走。” 薛柠呆呆的被人拉起来,懵然道,“哦,好。” 从石亭子走出来,李长澈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蹙了蹙眉头,“怎么了?” “没……”薛柠勉强牵开嘴角,“没事。” 同他一块儿上了马车,薛柠仍旧没回过神来。 “还在想刚刚的事?”李长澈看出些端倪。 马车摇摇晃晃,看着薛柠出神的模样,李长澈心里不安,伸出大手探了探她的眉心,见她没发烧才放下心,又无奈道,“是不是我刚刚同江稚鱼说的那些话,吓着你了?” 薛柠咬了咬发白的唇,摇摇头。 不是他的话吓到了她,而是他那些话,让她想到了上辈子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的自己,还有她在宣义侯府明月阁十年的孤寂与痛苦,所以才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但听着他那些话,要说心里完全不担心不害怕是假的。 他们现在或许还算恩爱,可日后呢? 万一他也那么对她,她又该怎么办? 第374章 生生世世做夫妻 第374章生生世世做夫妻(第1/2页) 薛柠心头生出一抹恐惧,唇色又淡了些,小手微微攥住他的衣摆,“阿澈,若是你日后厌倦了我,一定要同我说,我这个人……很懂事很乖巧的,我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也不会让你难做,更不会死死纠缠。” 李长澈眯了眯眸子,清隽的俊脸上神色有些难看。 他掌心翻转,伸到薛柠面前。 薛柠不明所以,小心翼翼望着他冷峻的脸,“怎么了?” 男人声线低沉,“你说呢?” 薛柠反应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放到他掌心中,像只小心翼翼的猫儿。 李长澈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将她整个小手包裹起来。 薛柠心尖一颤,颤巍巍抬起长睫,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李长澈对上薛柠水润的眸子,“纠缠我不好?” 薛柠没说话,“……” 那也要她敢才行啊。 他都说了,若别人能感觉到他半分温情,必定是他伪装出来的。 她本就笨,前世又死得早,经历过的人也不过宣义侯府那一家子,哪遇到过他这么复杂的男人呢? 李长澈自嘲道,“我并非光风霁月之人,更不是端方君子,相反,我心狠手辣,阴鸷无情,杀人不眨眼,在与你成婚前,我杀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整个镇国侯府,除了父母,没人敢多看我一眼,我喜怒无常,手段百出,杀人于无形,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恶魔。” 薛柠咂了咂舌,震惊地瞧着他,想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男人没让。 李长澈徐徐摩挲着她瓷白滑嫩的手背,声音里隐隐带着危险的气息,“我凉薄淡漠,不喜与人亲近,更不会为了谁随意牺牲自己,这样的我,你是不是也很厌恶?” “没有。”薛柠忙摆摆手,“我很喜欢的。” 说完,又不知自己喜欢个什么劲儿,只是觉得,他哪怕有再多缺点,可他是李长澈啊,是她的夫君,就算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现在也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她不会厌恶他,只会想尽办法改变他,就是不知,他能不能被她改变…… 李长澈终于愉悦起来,“那就请你,生生世世纠缠我,好不好?” 薛柠扬起湿润的眸子,“什么?” 李长澈道,“我刚刚同江稚鱼说的那些话,是我对所有其他人的态度,但是你薛柠,你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最真实的我。” 男人声线嘶哑,深情款款,每个字都仿佛烈酒浇在心头,让人忍不住沉沦在那无边无际的柔情里。 薛柠道,“可是,你说你天性凉薄,不会为了谁改变,可我——” “你不一样。”李长澈嘴角微抿,将人拉进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叹息一声,“柠柠,你是我人生里,唯一的例外。” 薛柠靠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耳边是他沉沉的心跳声,只觉鼻尖一酸。 她太没有安全感,哪怕李长澈已经无数次告诉她,他对她的爱是独一无二的,可她还是患得患失,“阿澈,我没有江稚鱼那样的才华,你也会一辈子爱我吗?” 车窗外,人声鼎沸,夏日阳光正烈。 李长澈在她耳边低低道,“嗯。” 人这一生,究竟能有几个这样的瞬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生生世世做夫妻(第2/2页) 心是热的,话是真的,爱是不必衡量的。 薛柠心里发酸,“阿澈。” 李长澈蹭了蹭她的眉心,“怎么?” 薛柠红着眼,“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好不好?” 李长澈嘴角微勾,“好,我们生生世世做夫妻。” 薛柠又道,“万一有一世我们没做成夫妻,怎么办?” 李长澈轻笑,“那我就想尽办法,将你抢过来。” 薛柠有些想笑,又觉得无奈。 说起来便觉得世事无常,上一世,她分明还想让苏瞻杀了他呢。 谁能想到,他最后还在永洲救过她。 今儿是头一次,薛柠对李长澈的爱有了实感。 “阿澈,要是我曾经想过要害你,你会不会恨我啊。” 李长澈情绪没有半点儿起伏,“你想杀我?” 薛柠嗫嚅道,“也不算,只是有过一次那样的想法。” 她以为男人至少会生气,谁知他只是淡声道,“那一定是我哪儿做得好,惹你不开心了,我真是罪该万死。” “你——”薛柠有些想哭,从他怀里挣扎起来,“你就不恨我吗?” “我恨你做什么。”李长澈抚着她的后腰,认真道,“我只会爱你。” 薛柠眨了眨眼,含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落下,她忍不住投进男人怀里呜呜呜的哭起来。 李长澈无奈,“怎么还哭了?” 薛柠心里难受得厉害,“我就是觉得你笨,你蠢,你傻。” 李长澈眸色清冷,大手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不着痕迹的引诱道,“那你说说,你是何时何地,对我产生了杀意,我至此好好改过,绝不惹你生气。” 薛柠又说不出话来了,将脸埋进他怀里,哼哼了几声,竟沉沉睡了过去。 李长澈端坐在马车里,怀里搂着自己心爱的人,脑子里却想着她这些奇怪的话。 其实也不是这一次,柠柠口中总是时不时会冒出一些让他觉得不对劲儿话语。 他自小聪敏,难免有些荒诞的猜测,但又说不准,毕竟那种事儿,实在过于怪力乱神。 李长澈所求不多,不管以前如何,只要她现在好好待在他身边便足够了。 当下,他闭了闭眼,不再多想。 …… 谢老夫人六十大寿后,宣义侯府几乎成了全东京城的笑话。 第二日,谢老夫人将不中用的董氏打发到永洲老宅,便带着苏蛮等人去了栖霞山。 老夫人乘坐马车上了半山腰,到了天心观门口,却不肯下车。 只高高在上的让人去观中请江氏出来相见。 听说等了数个时辰,连江氏的面儿都没见成。 谢老夫人拉不下老脸,想让江氏回府,却要面子,要体面,又要尊荣。 江氏与苏翊礼和离,却是里子面子尊荣都扔了,自然不再迎合讨好。 谢老夫人不下车,她也不出道观门。 二人这般僵持,最后谢老夫人却还是决定直接掉头下山,等江氏自己反悔。 不过,苏蛮却以在母亲身边尽孝的名义留在了天心观,与那位瞎眼翰林的婚事也告吹了。 第375章 “破军星显,大凶。” 第375章“破军星显,大凶。”(第1/2页) 柳氏从江氏手中接手了苏誉与周家的议婚,本以为势在必得的大好姻缘,没想到周家见江氏与苏家和离,直接翻脸不认人,更别提苏誉自打知道卫枕燕怀孕后日日借酒消愁,眠花宿柳,自甘堕落,那周家姑娘一听苏誉消沉至此,更是对自己几位小姐妹直接放出话来,哪怕她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嫁给苏誉。 柳氏空欢喜一场,儿子没了婚事,女儿苏茵与洛家的婚事也没好到哪儿去。 洛家虽是没落寒门,却也是有骨气的读书人家。 本就是苏茵自己主动勾引,虽说洛文钧残了一条腿,但洛家老夫人就是瞧不上苏茵那副狐媚子的做派,反正是上赶着的孙媳妇,也是柳氏三催四请,她才终于让洛文钧与苏茵定下了婚期。 原本江氏给苏茵准备了一大箱子的陪嫁,江氏一走,那一箱子陪嫁也没了。 谢老夫人拿出自己的体己,为苏茵办了两小箱嫁妆,董氏什么也没出,聂氏更是刻薄抠门儿,除了一副头面,就剩下一小盒子珍珠钗环。 柳氏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当初苏茵的那些丰厚嫁妆,有一半是江氏用自己的嫁妆充作侯府公中出的,剩下的那一箱子,是江氏担心苏茵嫁到洛家被人瞧不上,自己又添的。 柳氏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当了家,才知道江氏对他们二房已是仁至义尽了。 将苏茵送到洛家那日,她后悔不迭,想起江氏素日里对二房的好,肠子都悔青了。 谢老夫人回到侯府后,先是重新整顿了家法,又下令彻底清查公中的账册。 只是她年纪老迈,精力不足,最后也不了了之,只能将府中庶务都交给聂氏与柳氏打理。 而聂氏掌控侯府财政大权后,开始私下里替聂家买田买地,逐渐将侯府掏空。 当苏侯发现聂氏心怀不轨时,聂氏的孩子刚刚出生。 也是那时,他才发现聂氏与聂家旁支一个亲戚走得极近,整个侯府又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才后悔不已。 可惜,等他苦苦爬上栖霞山,想跪求江氏回头时,却听见江氏房里传来男人温柔的低语。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寿宴过后,江家终于做出了退步,江稚鱼在翰林为王孙贵子们讲学时曾公开说过,对镇国侯府的李世子只是报以感恩之心,并无男女之情。 江家与李家从未谈论过婚事,先前来往频繁,只因温氏喜欢江稚鱼的才气,欲将她认作义女。 江稚鱼在不久后便应承了下来,说此生能认李世子那样的男人做哥哥,是她天大的荣幸。 江稚鱼如今学究天人,名满天下,诗文无双,与李家简直是相辅相成,一度让李家的地位也为之水涨船高。 温氏难得操办宴席,为了这场盛事,还专门邀请了京中不少贵人们到侯府参加江稚鱼的认亲宴。 一时间,欲巴结李家江家的人趋之若鹜。 只是宫里那位,却迟迟没有表明态度。 然而,就在赐婚圣旨即将送出禁宫那日,北狄人占领边境三座城池的消息被快马加鞭连夜送进了宫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破军星显,大凶。”(第2/2页) 当天下午,皇帝立刻召集百官商讨征讨北狄之事。 大雍已经享受了太久了的和平,乍然起了战乱,打得宫中贵人们措手不及。 这些年,大雍以读书为贵,轻视武官。 和平数十年,朝中竟无人可用。 最有能耐的薛将军当年战死在拥雪关,至今身后名还不干净。 陆家将军倒是常年镇守在拥雪关,只是边关兵力太弱,粮草不足,眼看便是下半年了,冬日的甲胄弓弩都还未制成,而北狄人早有准备,派出十数万精兵良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侵大雍国土,不过十天的功夫,已经迅速强占了边境三座大城。 那三城的将领与官吏,降的降,死的死,一时间,闹得大雍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八月底,钦天监占卜,“破军星显,大凶。” 皇帝连夜与百官商讨讨伐北狄战策,准备派出十万大军前往拥雪关击退北狄人。 漆黑如墨的夜色里,看似繁华昌盛一派平静的东京帝都,其实早已暗流涌动。 而此刻的镇国侯府濯缨阁里,熏香袅袅,一片阒寂。 “姑娘,还不睡么?” 天气越发炎热,夜里,濯缨阁的窗户也都大大敞开着。 窗外芭蕉随风而动,暗香浮动的月色里,小阿黄从院子里跳上窗台,轻巧的小身子落到矮榻上,转而往坐在矮几旁的身影走去,之后,往薛柠身后悠闲一躺,伸出小爪子慢悠悠地舔了起来。 宝蝉将灶上煨的红豆甜汤端进屋子里,见自家姑娘还坐在矮几旁,低垂着修长的脖颈,不知在奋笔疾书些什么。 她将甜汤搁到案几上,身子侧坐上去,“姑娘在写什么呢。” 宝蝉识字,只是能基本看懂一些字句。 眼下薛柠在纸上写写画画很是复杂,看得她满脸疑惑。 薛柠将下半年大雍要发生的几件大事写得差不多了,又想起前世一些关键节点,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外,担忧道,“这么晚了,阿澈怎么还没回来。” 宝蝉笑道,“姑娘别担心了,虽说北狄人最近很猖狂,但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东京来。” 薛柠没用晚膳,这会儿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她端起甜汤喝了一口。 是啊,北狄人是不会攻进东京城来的,更何况,商议了多日的出征人选今晚应该就会出结果,到时,苏瞻将会作为主将,率领京畿附近的几万兵马征战西北,一路往西北行进,收拢西北四洲的剩余兵马,而后,不小心中了圈套,被北狄人俘虏,最后还是前去救援的阿澈将他救了出来。 这一战,阿澈与阿兄都立下了不世战功。 薛柠并没有其他人那么担心,她是过来人,知道这场仗最后的赢家是大雍。 只是最近夜里总睡不安稳,时常梦到前世苏瞻出征后的事儿。 许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怕出什么岔子,是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376章 夫妻夜话 第376章夫妻夜话(第1/2页) 将甜汤徐徐喝完,薛柠淡淡将瓷碗搁下。 宝蝉还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苏家最近发生的笑话。 董氏狼狈离开了东京,柳氏流年不利,苏茵嫁到洛家那日,连个正经的仪仗都没有,只穿了一身嫁衣,戴了盖头,被一顶小轿子抬进了洛家大门,左右四邻都在看苏茵的笑话。 全府上下,只有聂氏是最舒服的人,因着怀有身孕,被苏侯捧在心尖尖上。 “前几日浮生同奴婢说,聂姨娘有个亲戚到了东京,她怀着身孕,还偷偷出了府,亲自给那人安排宅院吃食,关键那亲戚还是个男的,什么亲戚用得着她一个内宅妇人亲自出门相见?姑娘,你说,莫不是聂姨娘养在外面的情郎?” 薛柠若有所思,上辈子她没有耳目,一心在苏瞻一人身上,倒没注意太多细节,也不知道聂氏背着他们都做些什么,只知道她对自己的亲戚们极好,翻身后,各种扶持聂家。 “那让浮生继续找人盯着,有什么消息及时来禀。” 宝蝉笑嘻嘻道,“都不用姑娘说,奴婢已经提前叮嘱过啦,等我们抓住聂姨娘的把柄,便又能替江夫人出气了。” 薛柠夸道,“还是你聪明,不过娘如今在山上清修,又有谢伯爷陪着,苏家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就是不知谢伯爷何时能说服我娘与他成婚。” 宝蝉眨眨眼,“真心如水,水滴石穿,江夫人便是再冷漠的心肠也会被谢伯爷融化了,奴婢觉得明年,他们肯定能在一起。” 薛柠含笑,“你这丫头,最近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姑娘,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休息罢?”宝蝉揉了揉眼睛,打量着薛柠日渐丰腴的小脸儿,“不过,最近姑娘是不是长胖了一点儿?奴婢瞧着,姑娘的肚子——” 薛柠直起腰,“我的肚子怎么了?” 宝蝉摇摇头,嘿嘿一笑,“没什么。” 薛柠最近能吃能睡,自然心宽体胖。 要说胖,其实也没有,只腰上长了一点点儿肉。 宝蝉出去后,薛柠低下眸子,撩起衣摆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一个弧度的小腹,有些懊恼,她那纤细完美的腰线怎么就奇怪的消失了……这要是被某人瞧见了,可如何是好啊,看来,她最近真得少吃点儿了。 李长澈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薛柠一个人盘膝坐在矮榻上揉捏腰肉的可爱场景。 更深露重,男人风尘仆仆回来,慵懒的倚在落地罩旁,发出一声宠溺的轻笑。 薛柠抬首瞧见男人颀长的身影,又对上他俊美的脸庞,登时面色一红,迅速将衣摆扯下来,挡住自己的小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想下去,男人却阔步走来,将她拦腰抱住,“别下来了,我一会儿去书房沐浴,很快就来陪你睡觉。” 薛柠红了红脸,“谁要你陪了?” 李长澈轻笑道,“柠柠专门在这儿等我,不就是为了让我陪睡的?” 昏黄的烛光下,他纤长的睫羽在眼窝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眼尾上挑的弧度仿佛被精心量过,瞳仁如同浸在夜色里的黑曜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夫妻夜话(第2/2页) 薛柠心脏咚咚咚的跳了起来,每天都能看见这张美得天怒人怨的脸,可每一次,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先别急。”她抬手勾住男人的脖颈,脸颊泛起一阵红晕,“宫里那位怎么说?” 李长澈神色若定,语调悠闲,仿佛在说明儿的天气一般,“三日后,我带着大军出发去拥雪关,你阿兄同我一起,还有我父亲懿王等人,分三路行进。” 薛柠一愣,一时没听清,“谁是主将?” 李长澈道,“你夫君。” 薛柠腾地一声坐起身来,扯得小腹微疼也没在乎,愕然道,“怎么会是你?” 李长澈道,“怎么不能是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薛柠一时情急,这会儿反应过来,“我就是觉得,苏瞻也许比你适合做主将。” 烛火里,李长澈眸光颇有几分晦暗,荡漾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知道薛柠肯定难以接受,坐下将人揽入怀里,轻声哄道,“我做了这次北伐的主将,陛下答应我,收回赐婚圣旨,日后柠柠再不必担心江稚鱼的事儿了。” 薛柠并不觉得高兴,紧紧盯着李长澈的脸,脸色发白,“苏瞻今夜在不在勤政殿?” 李长澈大手拂过她的鬓发,“在,怎么?” 薛柠神色难看起来,皱起眉头,心里一阵烦乱不安,“我知道了。” 李长澈眸色深了深,“你知道什么了?” 薛柠嘴角微抿,没说话,她知道,这一切定然又是苏瞻的手笔。 她可以百分百确认苏瞻是真的回来了,所以这一次,北伐之战才忽然换了主将。 她真是恨自己愚蠢,没早点儿提醒阿澈提防苏瞻,可是北伐之战关乎数百万黎民百姓的安稳日子,她又说不出什么阻碍的话来。 李长澈笑容清浅,“柠柠?你这是,担心我?” 薛柠目光恍惚了一会儿,扯开嘴角,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苏瞻虽然狠毒,不折手段,但阿澈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同行的还有她那身经百战的侯爷公爹,还有早早征战沙场的阿兄,到了拥雪关,舅舅也定会全力辅助阿澈。 她当真是白担心了,阿澈这样的人,又怎会一直被困在东京这样的繁华之地? 上一世,他可是去过天南地北的人,拯救了无数陷在水火里的百姓。 想清楚这些,她嫣然一笑,没好道,“你要出征,我自然担心,只是我相信你,定能早日凯旋回来。” 李长澈回来路上,想了许多话准备安慰小丫头,没想到她这般看得开,一瞬的惊愕之后,很快便接受了皇帝的安排。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出征并非难事,难受的是他很快便要与自己的心爱之人分离。 而这一去,北伐之路危险重重,北狄人来势汹汹,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平安归来。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小夫妻二人伴着一灯如豆的烛火。 第377章 临别家宴 第377章临别家宴(第1/2页) “阿澈,北伐路上,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薛柠努力在脑中仔细回想上辈子的北伐之战,可惜她只是个内宅妇人,知道的东西实在有限,只记得是大雍这边出了内贼,将苏瞻的布防图暗中送到了敌军手里才导致他被俘虏,“对了,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人,重要的舆图啊布防图之类的都自己贴身保管着,切记不要任用懿王等人的人,还有,拥雪关外风沙大,你一定要带上我之前给你做的帽子护手护膝等物,算了,我这会儿反正也睡不着,我去将宝蝉她们叫起来,给你收拾好行装——” “别急。”李长澈忍不住拉着絮絮叨叨的某人。 薛柠道,“不是三日后出征么?” 李长澈生平第二次尝尽不舍的滋味儿,大手扣住小丫头的腰肢,像个孩子似的,将脑袋抵在她怀里,沉沉道,“还早。” 男人一向是隐忍矜冷惯了的人,如今却突然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薛柠心里又软又热。 别看她这会儿也努力笑着,其实心里很不舍得。 但她是他的妻子,不会阻碍他建功立业的路,更何况,这还是保家卫国的大业。 薛柠嘴角弯起,抬手抚了抚男人披散在后的乌发,“阿澈,这么晚回来,你饿了没有?” 李长澈目色漆黑地点点头,“嗯。” 薛柠哄孩子似的,柔声道,“我去给你煮碗面。” 男人声音低哑,“不用,柠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于是乎,薛柠便感觉缠在腰上的大手越来越紧,再过了一会儿,男人的吻突然轻轻落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寝衣,引得她肌肤一阵颤栗,与往日的亲近别有不同,这会儿的男人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几乎像是燃了一把大火。 她惊讶了一下,小脸儿微红,垂眸朝他看去。 他却是淡淡的扬起那张俊逸绝伦的脸,一双灼灼的黑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柠柠想不想要个孩子?” 她被看得心跳加快,头皮发麻。 明明他才是坐着的那个人,却威势不减,浓郁的剑眉下压着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眸。 “要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薛柠心里发慌,俏脸儿通红,“我……我还是去给你做的吃点儿罢。” “别去。”李长澈起身拦腰搂住她,声线越发低哑,“我不饿。” 说完,将人打横抱起,大步送到拔步床上。 扯下帷帐时,还不忘那颗一直悬挂在帐子旁的避孕珠扔了。 薛柠紧紧揪着他的衣襟,感受着他压下来的炙热身躯,脸上熏红,“你不是说你不饿吗?” 李长澈勾唇,轻笑,声线低哑又性感,“刚刚不饿,现在却是又饿了,而且还饿得很。” 说完,急切的吻雨点般落在唇上,又从唇边一路往下,男人吻过她的脖颈、耳垂,最后在她胸前辗转吮吸,薛柠被亲得意乱情迷浑身发软,连自己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只是第二日醒来,身边已没了男人身影。 薛柠腰间酸疼得要命,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寝衣已经被人换了一套,身上干爽舒适,双腿间也被清理得很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临别家宴(第2/2页) 她脸上没来由一热,虽然成婚快半年了,但每次想起他们竟如此亲密还是会觉得害羞。 而且昨儿他格外热情,许是马上要离开东京,他仿佛将他的所有都给了她。 完事后,还温柔缱绻地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问她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她被撞得迷迷糊糊的,听着他沉沉的低语,自然是有问必答,只道男孩儿好,不像姑娘家,容易在感情里受伤害,遇到很多事,都会无能为力。 男人只是顿了一会儿,道,“还是女孩好,我们可以护她一辈子,不受任何风风雨雨。” 薛柠叹口气,想起自己那个被一脚踹流产的孩子。 最后一团乌黑的血迹,浸染在她的裙子上,连是男是女都不知。 她喜欢孩子,从前参加别家宴会时,看见席间笑闹的孩童,总是会驻足观赏,但大家都不喜欢她,不会让她碰他们的孩子,更不会让孩子同她这个品行不好的人亲近,而苏瞻……从来没为她说过话,让她在东京的夫人圈子里受尽了讽刺。 她孤单了一辈子,最渴望的,便是膝下有个孩子陪伴。 也明白,阿澈昨儿同她说那么多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时委屈难过,窝在男人怀里哭红了眼。 男人一下又一下的安慰着她,告诉她,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薛柠并非是个粘着人不放的性子,哭过后,便想开了。 可到底习惯了每日与他一同入睡,他这次北伐出征,两日后便要出发,也不知何时能回来,上辈子苏瞻倒是年底回来的,只是那会儿他是被救出来后送回的东京,大雍的大部队还在前线奋战,没过一月,苏瞻又去了拥雪关,等真正结束大战,已是半年之后的事儿了。 就算阿澈是天纵奇才,这场仗最少也要打上半年,就这,还是在军备齐全的前提下。 薛柠叹息一声,纵然心中不舍,却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让宝蝉等人进来一块儿收拾。 李凌风这次也要出征,是以,中午便回了侯府。 薛柠让人在花厅摆了饭,叫上温氏吴氏等人一块儿吃。 男人许久没回家,乍然见面有些尴尬。 温氏一开始是拒绝的,说自己一个人在明华堂吃便好,是薛柠说服了许久,才将她拉到了花厅大堂。 温氏皱着眉头应下了,心里盘算着自己与李凌风的关系。 虽说他们是过了大礼,拜了堂的夫妻,但本质上她是被他抢来的,这些年,她对他恨之入骨,从未与他安安生生过过日子。 李凌风对她,也不过是将她当做一个貌美的禁脔。 他恶劣,狂妄,凶狠,无情折断她的羽翼,控制她的身子,限制她的自由。 让她一辈子被困在镇国侯府这一亩三分地里。 她恨他,恨不得他早些去死,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回来。 可当他终于不再出现在她身边,她又极为不适应。 第378章 尴尬的温氏 第378章尴尬的温氏(第1/2页) 温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提步踏上走廊,目光恍惚地站在花厅门口。 花厅里,男人一袭深黑色长袍锦衣坐在吴氏身边,数月未见,还是一如既往一张英俊面容,只是周身杀伐太重,使得他英挺的眉目看起来有些凌厉冰冷。 花厅里,几个孩子都在,围着吴氏与李凌风坐在一起。 李长凛身子大好之后,镇国侯府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 温氏僵硬地站在门口,眼神不偏不倚落在男人脸上。 只是往日会主动唤她的人,这会儿只是面无表情地挪开了视线,侧头与吴氏说了一句话。 温氏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喉咙好似掐住一般,有些胸闷。 薛柠走到门边,将人拉到李凌风身边坐下,“后日爹爹与阿澈出征北伐,今儿大家坐在一起,难得小聚,娘亲快来坐。” 以前,温氏最不喜欢李凌风身边这个位子。 他会时不时看自己,目光浓烈,眼神如同鹰隼一般,看得人心里发慌害怕。 如今坐下,男人目不斜视,半分眼神也不会落在她身上,看起来,似乎已对她没了半点儿情意。 男人这种东西一向薄情,李凌风又怎么会是那个意外,更何况,他也未必是真心喜欢自己,只是这么多年,见她从不屈服,对她产生了强占欲而已。 温氏自嘲一笑,眉心透着一抹讥诮。 这样也好,也免得她再继续仇恨他。 他不再纠缠自己,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只是,坐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边,到底有些不自在。 温氏笑不出来,没吃几口,搁下了筷子。 吴氏倒是心情不错,还大起胆子,给李凌风夹了一块排骨。 温氏视线落在那块排骨上,见男人抬起筷子,微微皱起眉头。 李家父子都有洁癖,绝不会吃别的女人给的东西,夫妻二十年,温氏也很少给李凌风布菜,没想到,他对吴氏竟然这般纵容宠溺。 温氏心里不大舒服,无声冷笑一声,别开了眼。 李凌风还是头一次看自己这么多眼,吴氏心头一喜,瞬间有些忘形,“侯爷不日便要出征,该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温氏在心里暗骂吴氏不要脸。 她是李凌风的弟媳,为自己的大伯哥操什么心,也不怕府上人说闲话? 李凌风只夹起那排骨放到嘴边,便几不可察的蹙起眉心放下了,“一会儿让人准备。” 吴氏又道,“可有需要我帮忙的么。” 李凌风眸光不着痕迹地扫温氏一眼,对吴氏道,“不必,让我的亲随去准备就好。” 吴氏贴心道,“咱们侯府的荣耀,如今都靠侯爷与世子支撑着,可惜了我只是一介妇人,不知该怎么帮上忙,还望侯爷不要介意。” “我们离开后,府中一应大小之事都交给柠柠打理。”李凌风沉声道,“柠柠,辛苦你。” 薛柠唇边挽起个笑,“父亲放心,柠柠定不负所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尴尬的温氏(第2/2页) “伯府您就放心吧,还有我在嫂嫂身边呢,我这不也快要出嫁了么,正好跟在嫂嫂身边学学理家之事。”李长乐开开心心地挽着薛柠的手臂,有种大人都不在家里,孩子便可称大王的喜悦,“我也会替大哥哥照顾好嫂嫂的。” 薛柠莞尔一笑,“显得你了。” 李长乐吐了吐舌头,“嘿嘿嘿,哥哥一走,我就可以搬到嫂嫂房里陪嫂嫂一起住咯。” 李长珩抬手拍了一下小姑娘的头,“这话幸亏阿兄没听见,不然定将你吊起来打一顿。” 李长乐也知道自己不该提前嘚瑟,很快便乖乖巧巧地端着汤碗喝了一口,心却琢磨着过段时日嫁给大皇子秦焕后,她该怎么办,算了,想来想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陌生男人很是痛苦,不如趁着没嫁人,多与嫂嫂享受享受侯府里的美好日子。 吴氏被薛柠抢了风头,心里暗暗不爽,面上却仍旧温温柔柔的浅笑着,盘算许久,环顾了一下众人,才不好意思地开口,“侯爷后日要走,有件事我本不该这时候提起,只是此事也只有侯爷能帮我了。” 李凌风放下筷子,侧过立体分明的俊脸,“何事?” “原也是件小事。”吴氏眉目多情,眼神柔软几分,笑道,“我有个侄儿,不远千里从老家赶到了东京,想在京中谋个差事,听说世子所在的兵部正好有个书令史的缺,不知侯爷能不能帮我那侄儿得了这官职,日后我吴家定感恩戴德,铭记侯爷的恩情。” 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于李凌风而言,只是说句话的事儿。 更何况,他二弟在战场上行为他而死,他自然要照拂他的遗孀与儿女。 吴氏所提之事不算什么大事儿,他当即便要应承下来。 温氏却突然出声,冷冷道,“不可。” 花厅里气氛微微凝滞,所有人目光朝温氏看去。 李长凛沉眉,李长珩面无表情,李长乐红唇微张。 薛柠亦挑了挑眉梢,好整以暇盯着温氏紧绷的脸颊,毋庸置疑,她长得很美,但生起气来的模样更具风情,也难怪她那侯爷公爹总是喜欢惹温氏生气。 李凌风这才将视线落在温氏巴掌大的脸上,嘴角带着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声线却阴沉低沉的说,“如何不可?” 男人气势一如既往的冷戾,温氏咬了咬唇,冷着脸道,“我说不可就不可。” “呵。”李凌风看薛柠一眼,在薛柠眨眼后,故意对温氏露出个极为冷漠的讽笑,“你是谁,何时能左右本侯的命令?” 除了在床事上,李凌风对温氏还算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温氏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她转过身,看向男人沉黑的眉眼,胸口微微起伏了一阵,“我是谁你不知——” 李凌风呵笑一声,直接打断她,不悦道,“不吃了!” 说完,霍然起身往外走,那周身令人胆寒的气势,吓得花厅里用饭的所有人都噤了声。 第379章 向他低头 第379章向他低头(第1/2页) 温氏喉头发紧,盯着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眼圈微微泛红。 从前的李凌风不管待她如何,但心里眼里都是有她的。 即便在床上喜欢强迫她,但每一次都会耐心听完她说的话。 她在侯府二十多年,犯下大大小小的错无数,可男人从未对她这般冷漠过。 温氏心头一时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儿。 吴氏盯着温氏泛红的眼睛,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侯爷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姐姐怎么就惹侯爷生气了呢,再说,侯爷马上便要出征了,姐姐就不能给侯爷一点儿好脸色看么,从前侯爷爱重姐姐也就罢了,如今侯爷……” 她话说一半,只让温氏自己领会。 “姐姐还是懂事些的好,若不然等侯爷外头那位金丝雀回来,这府上也未必有姐姐的容身之地。” 温氏嘴角紧抿,“我本来就不想留在这里,有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又如何?我迟早要离开这个地方!” 吴氏笑容泛冷,“那姐姐最好是说到做到,早些离开侯爷。” 李长乐生怕自家娘亲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忙一把捂住吴氏的嘴,“好了,娘,大伯父和大伯母的事儿我们就别参与了,让他们自己处理罢,你是二房的,咱们依附大伯父生活,别给大伯父添堵才是。” 吴氏呜呜了两声,李长珩也上前帮忙。 吴氏挣扎不过一个男子,很快便被兄妹二人拉了出去。 温氏冷眼睨着吴氏的背影,第一次发现,吴氏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平日里在她面前装得尚好,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昔日逢年过节都在她身边伺候陪伴,在她面前从来只会说李凌风的坏话,今儿有求于人,竟骤然倒戈向着李凌风,还有她看李凌风的眼神……简直就跟钩子似的。 温氏再蠢笨,也瞧出了些端倪,这会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心里烦躁得厉害。 薛柠等人都走完了,才走到温氏身边,“娘。” 温氏伸出嫩白的手指,抹了抹眼尾的湿意,“怎么,你也看我笑话?” 薛柠摇摇头,轻笑,“没有,就是觉得侯爷爹好不容易回来,娘不是有事儿要与爹爹说么,爹爹后日才走,有的是时间。” 温氏嗤笑,不肯低头,“他只会帮姓吴的,我温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能让他上心?” “娘也不能这么说,我听说这些年,温家与林家的事儿都是侯爷在帮忙,不然林家早就成破落户了,何以后辈还好好的做着九品知县?”薛柠轻声道,“温家是娘的娘家,侯爷出手帮忙也在情理之中,可林家是娘亲先夫的家族,于情于理,爹爹也可以不用管他们的死活……娘,你想想,你那小叔子当街被权贵差点儿打成残废,是谁出面替他了解了此事,事后又替他提了官身?” “更何况,他现今都多大岁数了,这次北伐出征也不知何时能回呢。” 薛柠幽幽叹口气,“我担心阿澈,也担心爹爹,就怕他们在战场同我父母一样遭遇不测。” 温氏静静的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可眼中却逐渐浮起一阵复杂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向他低头(第2/2页) 她抿了抿唇,起身往外走。 回到明华堂时,男人还没走。 他坐在昔日惯坐的罗汉床上,右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碧螺春。 温氏刚刚才在花厅同他发了脾气,这会儿见着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脸上都是尴尬与冷寂。 以前她经常发脾气,也时常对他哭闹,不过他不会哄女人,也没那个耐心,每次都是在床上将她征服,想起这些年他对自己欺压,她最恨的就是那个时候的他,对她毫无尊重。 可除了林岳,李凌风是这个世上与她最亲近的人。 他们是夫妻,还生了一个优秀的儿子。 但现在,夫君与她离心,儿子也与她不亲近。 李凌风在外养了几个月的女人,其实有那么一瞬,她也想过去弦音楼看看。 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有多好,能将他的心留住,可她不敢去,也不肯放下自己的骄傲。 去了便是丢人,便是向他低头,便是让别人以为她有多在乎他似的。 可她分明厌恶他厌恶到极致,恨不得亲手将他杀死! 温氏心绪复杂,好似一张乱糟糟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她身影伶仃地站在门口,李凌风坐在屋内,夫妻二人瑶瑶对视,气氛紧绷。 李凌风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准备起身离开。 温氏本不想留他,只是想起温谦每次在侯府枯坐的身影,心里便有些难受。 她也不想像个被人遗弃的怨妇一般,对自己的丈夫摇尾乞怜,可男人即将北伐,机会只有一次。 在男人侧身而过的当口,温氏抬手攥住男人的衣袖。 她垂着眉眼,语气有些冷淡,“这么快,又要走?” 李凌风嘴角微勾,“怎么,你舍不得?” 温氏一噎,抬起秋水般的眸子。 李凌风目光如剑,是武将一贯的凌厉与冷酷,只是从前的男人对她总会有一丝柔情,而如今,那双锋锐的眸子里只有探究、打量与不耐烦。 温氏脸色苍白,喉间堵得厉害,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像一条没有任何尊严的狗。 她很想直接让李凌风滚回他的弦音楼去,可她有求于人,只能放弃尊严,委屈求全,但她又摆不出好脸色,也不知该怎么去讨好人。 “没有。”温氏嘴角抿了抿,神色绷紧,“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我不会管你。” 李凌风嗤笑,“既然如此,那就放开我的手。” 温氏没听话,都是老夫老妻的人了,纵然这些年没爱过,却也不用太顾及面子。 况且,托李凌风的福,这些年他总是到处发情将她强占,见他们夫妻在此对峙,下人们都已懂事的退了出去。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温氏转过身子,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的打量着男人冷峻的脸。 李凌风被她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喉结滚了滚。 第380章 送她走 第380章送她走(第1/2页) 温氏捕捉到男人身体的细微变化,与他朝夕相伴二十多年,此时此刻,她最懂他要什么。 她走到他身前,玉白指尖抚上他的衣襟,没带什么感情,眼神也冷静。 李凌风大手攥住她的手腕儿,目光冷凝,“你做什么?” 温氏淡道,“做你想做的事儿。” 她表情冰冷,没有半点儿勾引人的妩媚之气,可她实在生得一副好容貌,随便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叫人轻易卸下心防。 身体比什么都诚实,李凌风眸子眯了眯,浑身火气都往下涌去。 这是温氏难得自愿的主动,昔年都是他引诱、强迫,亦或是用李长凛威胁,她才会主动勾引自己。 但这会儿,他并未上当,大手将她的手甩开,“你不是最不喜欢被我强迫?” 温氏直白道,“有事儿求你。” 李凌风道,“何事。” 温氏道,“和二房一样的事儿,兵部的缺,我温家也想要。” 瞧瞧,求人还这样一副高傲面孔。 李凌风心底一笑,冷峻的脸上却摆出没什么起伏的表情,“求人可不是你这样求的。” 温氏手指一顿,睫羽颤了颤,“啰嗦,你到底想不想要?不要就算了。” 李凌风数月没碰过女人,此时早就起了兴致。 他不是没看到她强装的镇定,只是比起这些,他更想在床上征服她。 将人横腰抱起,扔到床上,又用力压下去,碰到她柔软平坦的腰腹时,男人只觉魂儿都快被勾走了,素了这么久的身体差点儿把持不住,直接就想将她压在身下。 温氏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恐慌,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李凌风久经沙场的猛将,武威之盛,北狄人也望而却步。 她最害怕的,便是与他亲密。 因为他总是不顾她的感受。 力大无穷,又久又疼。 太久没有与他有过房事,她有些害怕的闭上眼。 只是等了一会儿,却没等来男人往下的动作。 温氏颤巍巍的睁开眼睛,对上男人黝黑深邃的眸子,讥诮的说,“怎么,不行了?” “既然不愿意,不必勉强。” 说着,李凌风已从床上利落地起了身。 温氏心里一慌,生怕男人离开,急切道,“只要你把兵部的缺给温家,我什么都愿意。” “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李凌风坐在床边,眼神淡淡的看向半坐的女子,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一直恨我强迫你?我如今想通了,强迫得来的东西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 “所以什么?”温氏一时僵着没动,意识到男人要说什么,只觉心尖一刺,疼得厉害,怔怔道,“你强迫我二十年,如今看开了?耽误了我这么久,现在不要我了?李凌风,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把我养成一个废物,再将我抛弃?李凌风,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女人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可怜,眼睛霎那间便红了,泪意瞬间涌起。 李凌风静静地看着她哭,克制着心底翻涌的疼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送她走(第2/2页) “你也不用哭,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明白,你勾引我,不过是想从我这儿得到兵部的缺,并非真心爱我。”李凌风目光灼灼,对她道,“我答应你,兵部的缺给温家,就当偿还这些年我对你的伤害,如何?” 温氏有些发愣,李凌风很少这么好说话。 他端坐床边,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反倒衬得她好似一个浪荡的青楼妓子。 她难堪至极,慌忙将衣襟拉拢,抬起泪眼,望进他黑漆漆的眼睛里,“行。” 李凌风客气道,“还有没有别的事,若没有,我便让人收拾东西走了。” 男人的冷漠与疏离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温氏心里酸涩得厉害,手脚发麻,脊背僵硬,单薄纤细的身子蜷缩在床上,她仔细想着男人口中的那些话,“李凌风。” 李凌风回过头,“嗯?” 温氏问,“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李凌风漫不经心道,“你应该知道。” 温氏心神微震,他要的,竟然是爱,是独一无二的爱,“你知道我不能给你。” “是啊。”李凌风自嘲一笑,“所以我答应你,北伐回来后,我会亲自送你离开侯府。” 温氏震惊极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觉得荒唐极了,“你说……说什么?” “你没听错。”李凌风道,“我决定送你走,放你自由,至于这些年我对你的伤害也无法弥补了,但你也伤害了我们的儿子阿澈,就当抵过,如果有下辈子,你别遇见我。” 明明应该高兴,可温氏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后者仍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温弦,离开了李家,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你也不用担心李长凛往后怎么办,该帮你的,我依然会帮你,给他开辟一个新的府邸,三进的大宅子,你与他同住也好,回温家也好,你自己安排。” 李凌风说完,深深看她一眼,很好的掩饰着眼底的眷念与不舍。 温氏仍旧处在呆愣中,久久没从男人的话里回过神,只是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睛一眨,便啪嗒落到床上,她很少这样安静的哭,以前被他强迫后,她总是哭得歇斯底里,男人脾气也不好,冷戾中带着些暴躁,暴躁里又夹杂些宠。 他们的日子过得兵荒马乱,一年到头消停不了几日。 现在终于消停了,却是他不要她了。 温氏说不出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哭,一时心情有几分复杂。 李凌风心里也不好过,他听薛柠的话,不再靠近温氏,不再强迫她,欺负她,压榨她,然后才发现离开了他,她的日子过得不知有多开心快乐,原来,他对她的所谓保护,在她心里只是禁锢,所以她才会恨他入骨。 一开始,他怎么也不肯听薛柠的,给温氏自由。 但几个月过去,他自己竟想通了。 得不到的爱,便是将人囚禁在身边也没用。 与其让她恨自己一辈子,不如放她走,让她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第381章 闹僵 第381章闹僵(第1/2页) 说开之后,气氛比先前更尴尬。 李凌风并未急着走,而是将自己的亲随叫了进来,“去收拾。” 每次出征,他带的东西并不多,很多时候,腰间只挂着温氏送给他的那枚保平安的玉扣。 说来好笑,就连那玉扣也是他强迫温氏送的。 温氏不爱他,求神拜佛时又不诚心,也许根本与诚心无关,只怕在神佛面前求的都是让他早点儿去死,但不管怎么样,他一直将那玉扣戴在身边,这些年征战南北,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这条命却还在。 每次出征回来,女人看他眼神都透着厌恶。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等他死了,她就自由了。 温氏抿了抿唇,拢着衣衫从床上下来。 本以为怎么也要大战一场的,没想到李凌风改了性子。 说不出心里是失落还是怎么,总之,此时的温氏脾气平和了许多。 她走到这个照顾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男人面前,好似一尊没了生气的瓷娃娃,“那我什么时候走。” 李凌风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来,递到她手里,“等我北伐回来后。” 温氏眼神恍惚了一瞬,“取下这平安扣,你还回得来吗?” 李凌风睨着她,“回不来,不正合你意?” 温氏没说话了,小手接过那平安扣,“你养在外头那个比我好多了吧?” 李凌风顿了顿,“还行。” 温氏又问,“她长得怎么样?” 李长凛道,“杏眸桃目,鹅蛋脸,脾气温柔。” 温氏压下心底酸涩,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那就好。” 说完,也不愿留下来碍眼,转身往门外走。 只是才转身,眼中氤氲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一个劲儿的往外涌。 她不想让李凌风看到这么脆弱可怜的自己,扬了扬下巴,攥着手里的平安扣,逐渐远去。 李凌风望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亲随平安走上前来,“侯爷,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是走,还是留下来?” 李凌风不觉得自己留下来温氏会开心,看了看空荡荡的腰间,利落起身,“走。” 平安提起行囊,将主子的佩剑也拿着,很快便从明华堂走了出去。 等天黑得差不多的时候,温氏才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回到明华堂。 廊下挂着华灯,昏黄的烛光洒在走廊上。 李嬷嬷照旧低眉垂目守在门口,仿佛一座不会说话的雕塑。 温氏一个人站在院门口呆呆的看了很久,才提起软绵绵的双腿踏入院中。 原以为李凌风多少要在侯府待上一日再走,没想到下午人就走了。 她走进空荡荡的房间里,环顾四周,属于男人的东西都被拿得差不多了。 往常放在木头架子上的那把长剑也没了踪迹。 这屋子里,关于李凌风这个人的痕迹越来越少。 温氏胸口有些发闷,隐隐钝痛,她一个人呆坐在罗汉床上,望着案几上的烛火发呆。 李嬷嬷见她顾影自怜,走上前来,问她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闹僵(第2/2页) 温氏摇摇头,眼圈儿红红的,“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李嬷嬷道,“为了自己的身子,夫人多少还是吃点儿的好。” 温氏扬起头,“李嬷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怜?” 李嬷嬷仍旧一副淡然的模样,“老奴没这么想过。” “呵呵。”温氏笑容苦涩,“你心里一定觉得我是自作自受罢?” 说完,也不等李嬷嬷回话,自己回了内室,躺在昔日她与李凌风缠绵无数回的大床上。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除了霸道蛮横,心狠手辣,他生得一张得天独厚的俊朗面孔,在满东京的纨绔子弟里,只有他刚直不阿,是一股清流。 再说那些年,她好几次从李家逃走,也是他冒着风雪将她找回来的。 每一次将她找回来后,他即便冷着脸,却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听她的话,像一条忠诚的狗。 只是她不能离开他的眼睛,夜里哪怕睡着了,也被他紧紧扣在怀里,好像生怕她不见了。 温氏很少回忆过去,只是这会儿目光涣散,思绪不知飘到了哪个角落,却处处与李凌风相关,林岳的脸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 岁月真是个无情的刽子手,竟一点儿一点儿磨灭了她对前夫的爱,反而让她对李凌风这个恶魔渐生出依赖。 温氏顿感痛心疾首,眼睛又酸又涨的哭着。 她爱他吗?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始终得不到答案,又想着他终于找到了爱他的人,心里一阵没来由的难受,五脏六腑也跟着揪成一团。 好在,李凌风终于答应她,要让她离开了,她多少还是有些高兴的。 只盼着他能早日北伐回来,平平安安地回来。 眨了眨含泪的眼睛,温氏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过去的事儿,然后脱了衣服鞋袜钻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 薛柠没想到李凌风走得那么快又决绝。 小别胜新婚,这么久没见,夫妻二人多少要温存一下。 谁知她那侯爷公爹也是个倔强的,竟直接说了要送温氏离开的话。 薛柠听得一阵无奈,同李长澈说了。 谁知男人半点儿也不在乎,只道,“离开也好,纠缠这么多年,早就该走的。” 薛柠没好气道,“可她是你娘。” 李长澈放下兵书,将人搂入怀里,嘴角弯起,“我有柠柠就够了。” 薛柠坐在他大腿上,“我能一样吗?” 李长澈亲了亲她的手指,意味深长道,“你是我孩子的娘,怎么不重要了?你薛柠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薛柠与这两个大老爷们说不通,翌日还是专门去明华堂走了一趟。 好在温氏与往日并没什么不同,只是眼睛稍微肿了些。 “昨晚没睡好,不过也不妨事,等我搬出侯府,自然能睡得香甜。”温氏将盘子的糕点递给薛柠一块儿,“尝尝看,很好吃。” 薛柠没什么胃口,提醒温氏道,“明日爹爹与阿澈就要走了。” 第382章 一些旧事 第382章一些旧事(第1/2页) “既是皇帝下的命令,他们不想走也得走,再说,这是保家卫国的大事儿,李家男儿自小学武,李长澈又在李凌风身边长大,小小北狄,不在话下。”温氏眼神平静,嘴角勾了勾,“你也别太担心了,李凌风与北狄人打了十几年,最清楚他们的习性,他们父子二人都会平安回来的。” 薛柠叹口气,“但愿如此罢。” 在明华堂坐了小半个时辰,薛柠也该起身回濯缨阁收拾了。 临走前,温氏叫住她,随后起身从房里拿出一个包袱,想了想,递给她,道,“这双靴子是我亲手做的,先前找你要了尺寸,也不知道做得合不合脚,你回去,让他试试。” 薛柠眨眨眼,“他?” “别说是我做的,就说是你做的。”温氏扯了扯嘴角,“我做的,他未必肯穿。” 薛柠嘴角微抿,“娘若是觉得愧疚,其实可以自己将这靴子送去。” 这世上没有哪个孩子不渴望母亲的关心与爱护。 若阿澈能与温氏和解,也是她所期盼的。 “不用了。”温氏拉长了尾音,嘴角泛起个自嘲的笑,“就让他当我是个坏娘亲罢了,我也不是想补偿什么,也不是想与他重修母子之情,只是想在临走前做点儿自己想做的,这靴子是给他的,至于这平安扣——” 温氏将那平安扣从怀里取出来,放进薛柠掌心里,“帮我想办法,悄悄塞进李凌风包袱里,我知道,你做得到,别告诉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我舍不得他,我只是想让他平安回来,毕竟我与凛儿还住着他的宅子,用着他的钱,享受着他给的荣华富贵。” 薛柠问,“所以呢,娘到底舍不舍得爹爹?” 温氏淡淡地笑了一下,“没什么舍不舍得的,我恨了他们父子这么多年,如今一朝爱恨全消,只是觉得我可以稍微对他们父子好一点儿罢了,等我与凛儿母子离开侯府,我们便永不会再相见了。” 薛柠听出了温氏话里的悲伤,“娘——” 温氏不擅与人敞开心扉说些什么,沉着脸开始赶人,“行了,你快回去罢,明儿李长澈便要离开,你们新婚夫妻,还是头回分开这么久,自然有很多话要说,快去吧。” 薛柠被推出了院门,抱着沉甸甸的包袱站在门口无奈一笑。 掀开一看,里面除了一双靴子,还有一件厚实的长袍。 里头塞了一个绣着兰花的荷包,荷包里放着一枚崭新的平安扣。 温氏这个人,看起来高傲极了,脾气又怪,可真心对人好时,又如同春风化雨一般,有一种傲娇的感觉,还蛮可爱的。 傍晚,薛柠本意想让家里人都聚一聚。 只是李凌风与李长澈父子二人一直在宫里没有回来。 温氏不肯出明华堂,吴氏与温氏撕破了脸,也不想到正堂花厅用饭,此事便搁置了下来。 只有李长乐百无聊赖的捧着话本子在濯缨阁等了大半个下午也没等到李长澈。 “嫂嫂记得告诉大哥哥,长乐会在菩萨面前祈求他与大伯父平安的。” 李凌风经常出入沙场,家里人都习惯了,军中主将什么都有,也不会缺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一些旧事(第2/2页) 只有薛柠不习惯,就怕万事准备得不妥当。 自己一个人在那几个箱子包裹前点了又点,生怕漏了什么。 “放心,我会转告你阿兄的。” 李长林闷闷不乐的离开了濯缨阁。 夜里下了雨,夜空里响起几道闷雷声。 薛柠便将温氏给李长澈的靴子与长袍放进男人的行囊里。 李长澈回府,踏入门口,正好看见薛柠的小动作。 男人一面往里走,一面抚了抚袖子上的寒气,“哪儿来的。” 薛柠直起身子,揉了揉后腰,微微一笑,“我亲手给你做的。” 李长澈走到小姑娘身边,“你给我做了好几双靴子,我怎么没见过这个?” 男人目光洞若观火,薛柠哪儿瞒得过他去,顿了顿,道,“是她给你做的。” 李长澈头也不回往内室走去,将身上被雨水淋湿的披风取了下来,挂在椸架上,“拿走。” 薛柠跟过去,纤手替他脱下外面的长衫,柔声笑道,“是她的一片心意,看这做工针脚,不是最近才做的,一个月前,她便找我要了你的尺码,我想,那个时候她就想着要给你做衣服靴子了。” 李长澈并不觉得高兴,他黑眸灼灼,凝着薛柠挺翘泛红的鼻尖,淡淡道,“如果是十岁的李长澈,他一定会很感动。” 但现在,站在薛柠面前的,是二十一岁的李长澈。 薛柠心神微动,小手覆在男人厚实的胸口上,说不心疼是假的。 他身材极好,褪去外衣后,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素色中单。 胸口肌肉微微隆起,宽肩窄腰,衣襟处露出的胸口肌肤玉白滑嫩。 李长澈身上淋了雨,大热的天,身上黏腻得有些难受。 他大手解开衣带,将身上唯一的单衣也脱了,赤裸着上精壮的半身。 薛柠只瞥了一眼他轮廓线条绝佳的腹肌,便红着脸挪开了眼。 李长澈从身后抱住她,结结实实的腰腹贴着她的后背,“柠柠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 男人腰侧两条鲨鱼线,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薛柠被他这样抱着,很难不注意到他身体的变化。 有些地方开始发热变紧 逐渐嚣张起来。 她心跳加快,脑子有些乱,想了想,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今儿夜里是他们分别前的最后一晚,她本来就有很多话要与他说,“很多事儿,我都记不大清了。” 李长澈今儿却格外耐心,“十岁那年,我跟着她一块儿入东京,住进薛大将军府,看见了你父母尸首被送回东京的惨状,也是那时,我看到了人群中胖乎乎的你,一看就是被父母养得极好的孩子,也不知你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竟哭得震天响,慌得四周的大人们都围拢过去哄你,可怎么也哄不好,还是后来,你找到我,让我带你出府,才止住了哭声。” 薛柠侧过身子,小脸儿涨得通红,“胡说,我哪有胖乎乎的。” 李长澈轻笑一声,“好好好,你不胖,你只是可爱到有一点点儿膨胀。” 第383章 怎么生孩子? 第383章怎么生孩子?(第1/2页) “然后呢?”薛柠自己也好奇起来,父母去世后,她大病一场,之后便有些记不大清住在薛家的事儿了,还有关于少年李长澈的那些过往,她都忘记了,只隐约是记得有那么一个大哥哥对她很好,很多时候,她都以为那个人是苏瞻,所以后来的每一日,每次面对苏瞻时,她总是对他心怀感恩之情。 “然后有一日夜里,你拿着你的所有家当,爬进了我的被子里。” “你又胡说,我那时候还小,怎么会爬你的床。” “我骗你做什么。”李长澈心情好了点儿,竖起三根手指,“骗你变阿黄。” 小阿黄这会儿正窝在矮榻上,闻言登时喵呜一声。 薛柠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没想到他们交集那么深,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很亲昵了,“我没对你做什么罢?不过那时候我还小呢,顶多只会咬你一口。” 李长澈笑了笑,宠溺道,“你什么也没做,只是哭着哀求我带你去边关寻父母,那长命锁,便是你给我的报酬。” 薛柠视线垂落在他腰间的长命锁上,心里热流翻涌,想起去世的父母阿兄,眼圈也跟着红了红,“那……你怎么没带我走?” 李长澈想起那年的遗憾,心里便恨,薄唇微抿,幽幽道,“因为第二日,她得知李长凛发了高烧,病情严重,片刻也不愿意留在东京,见我不想离开,便命人捆住我的手脚,将我打晕了丢进马车里,直接带走了。” 薛柠怔怔的抬起眼,眼里瞬间升起两团雾气,怒道,“她怎么能——” 明明曾经那样痛苦,李长澈也不知自己现在为何还能笑出来,“打晕我都算她仁慈了,没打死我,已是她对我高抬贵手。” 薛柠心尖一疼,小手紧紧握住男人的大手,“阿澈——” 李长澈继续淡淡的说,“后来她要给我做媒,在河间老宅办了宴会,邀请了许多世家贵女,知道我看重喜欢这枚长命锁,又专门命人偷走我的长命锁,想毁了它。我好不容易才将长命锁找回来,却发现四周的云纹被人敲坏了,所以才花大价钱让工匠重新用玉将周围镶嵌好,做成玉佩的模样,一直佩在身上。” “柠柠。”李长澈说完,又道,“如果你是我,你可会接受她迟来的补偿?” 他没说的事儿还有许多,比如十岁那年被带回河间后,李长凛反复高烧半个月没退,而他也在回程的路上被她折磨了四五天,回到河间老宅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他同样高烧不退数日,昏过去时,嘴里喊的都是娘,但他娘从来没有大发慈悲来看过他,哪怕一次。 而李长澈也不知道,正因为温氏的这一举动,导致他彻底错过了薛柠一世。 薛柠听得心脏抽疼,难受得厉害,忙扑进男人怀里,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儿,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呢,只要我有空,我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做衣服,给你做荷包,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李长澈觉得小丫头的同情有些好笑,大手顺着她眉心往下抚摸,落在她柔软的脸颊边,“柠柠,我娶你,不是让你来给我当娘的,你是我的妻子,是我需要用一生去爱护保护的人,你不用待我好,我也会待你好,我们生生世世做夫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怎么生孩子?(第2/2页) 话是这么说,可薛柠就是想对他好。 她同情他,怜悯他,更多的是想弥补他曾经失去过的东西。 可她也明白,十岁的李长澈失去的东西,早就永远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 薛柠眼眶发酸,轻轻靠在男人怀里,“好,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李长澈低下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桃眸深处暗色翻涌,然后抬起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对准她娇嫩的红唇吻了下去。 薛柠没抵抗,顺着他的动作,将自己全身心都交给他。 窗外雷声阵阵,大雨一瞬间倾盆而下,狂风击打着窗棂。 薛柠惊了一下,扬起潮红的小脸儿,“阿澈,别在这儿。” 李长澈餍足的深吸一口气,脸颊蹭了蹭小丫头的,哑声道,“好。” 说着好,可唇上的动作半点儿也没停,薛柠被男人亲得周身发软,呼吸紊乱,正要推开他的胸口,让他回床上时,却见男人主动将她放开,温柔深情的目光一点点流连在她脸上。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缠着她不放,而是大手环着她腰,眼中欲色稍减,“今儿不闹你。” 薛柠涨红了脸,皮肤滚烫,这才一会儿便被弄得浑身湿透,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最近比他还重欲,明明才被挑起兴致,他倒好,一撒手,做起了甩手掌柜。 “怎么?”她难得主动攀上男人的脖颈,颤巍巍的眼神与他对视着,身体燥热得厉害,“明儿你就要走了,之前不是说要给我留个孩子么,你不同我亲近,我们怎么生孩子?” 李长澈视线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柠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薛柠眸底泛起几分难言的羞涩,她脸皮薄,也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说出这般露骨的话语,惊得她自己忍不住咬了咬娇嫩欲滴的唇。 她生得一张纯欲的脸,像极了冬日里凝露的雪莲,平日里总是端端正正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今儿却魅惑得像只妖精,“也没什么……你就当没听见……” 李长澈眯起眼,突然靠过去,大手掐着她的腰肢,吻得细密又凶狠。 薛柠愣了一下,颤抖着身子,这次终于被他压下。 好在他担心她的身子受不住,没折腾太久,不到一个时辰,便匆匆结束。 薛柠能看出他隐忍克制的情欲,却气喘吁吁的没说开。 等沐浴完,重新躺回床上,男人才搂着她道,“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我有一些事要叮嘱你。” 夜半子时,窗外风雨愈发猛烈,衬得屋中气氛愈发温暖祥和。 宽大华贵的拔步床里,绣着金丝云纹的锦帐翩然垂落。 第384章 等你回来,大将军 第384章等你回来,大将军(第1/2页) 薛柠疲惫得厉害,半阖着湿润的眼,舒舒服服睡在男人宽厚的怀中,“你说,我听着呢。” 李长澈想了想,道,“侯府各处的管事我都打过了招呼,只听你一人调遣,长乐的婚事也辛苦你操心一二,好在她嫁的是皇家,很多事儿有礼部来操持筹备,她的嫁妆除了二房出的部分,其他都由大房来出,单子就放在我的书房里,你可以随时去取,我也同秦焕说好了,不叫你操心太多。” 听他这话,薛柠心里微微难受,“过年也不回来么?” “不一定。”李长澈大手抚了抚她的肩膀,笑道,“万一你夫君神勇,北狄人不堪一击,也许年底我便回来陪你过年了。” 薛柠垂下长睫,掩下眼底泪意,“好。” 李长澈继续道,“你一个人留在京中,要多提防苏瞻,我会留下人手保护你,不是万不得已,你一定要记得少出侯府,不要怕麻烦人,长乐长珩我已叮嘱过了,事事都听你这个嫂嫂差遣。” 薛柠道,“你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同苏瞻有什么交集。” 李长澈语重心长道,“虽然我不知道苏瞻与你到底有什么仇怨,但看他不折手段的意思,不像是想让你好过的样子,柠柠,记住,千万别靠近他。” 薛柠压抑着嗓音,眼眶发热,“好。” 李长澈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从她的吃穿用度说到过年要发的红封。 银票是他早就装好的,就怕来不及给她,就这会儿就放在薛柠的枕下,男人牵开嘴角,“不算多,只是讨个吉利,柠柠,你一个人在家,别亏待了自己,公中账上银子你随便支取,想买什么便买,想用便用,不用替我省钱,我的私库里那些东西都是你的,我私底下开办的钱庄,名下所有的店铺、田庄、地契,都放在书房最后一排书架顶上的箱子里,若我有什么不测,你——” “李长澈,你能不能别再说了?”薛柠心酸得厉害,又想起自己双亡的父母,心里越发痛苦难受,“说这么多话,跟遗言似的,我不爱听。” 李长澈见小丫头当真生气,心下一软,“好,我不说了,早些睡吧。” 床头的灯盏不知何时被风吹灭了,房间里有些昏暗,也有点儿冷。 薛柠颤抖着身子,将脸埋进男人怀里,默不作声的落着泪。 李长澈闭上眼,根本没有睡意。 他武功好,耳力极佳,听着小丫头压抑的哭声,心头说不出的滋味儿。 要是能将她一块儿带走便好了,可又舍不得让她跟着自己去边关受苦。 再说,柠柠的母亲陆葇当年也是因着与薛松年同在拥雪关才丢了性命。 北狄人凶恶残暴,边境险象环生,实在不适合她一个弱女子。 李长澈大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薛柠乌黑的长发,时不时低下头吻上她的眉心。 夜里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他没睡,她也睡不着。 到底太舍不得,薛柠又忍不住红着眼睛搂住他的劲腰,带着哭腔道,“阿澈,我们还是说说话吧,下次说话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等你回来,大将军(第2/2页) 李长澈微微一笑,手臂用了几分力,将她抱得更紧,“好,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们说一晚上。” 芙蓉暖帐夜缱绻,夫妻情深语喁喁。 他们就这样拥在一起,一夜到天明。 薛柠还头一次这样紧张,天刚亮便起身换好了衣服,又将男人的衣服拿过来替他穿好。 黑金色的盔甲,穿在男人挺拔如山的身上,显得格外英姿勃发。 “我已让人做吃的去了,时辰还早呢,吃点儿东西再进宫。” “陛下今儿要亲自去送你们吗?爹爹怎的不回来?他直接从弦音楼走么。” “这次北伐,起码半年起,你不用担心家里,有我和长乐在,还有母亲帮忙,不会有事儿的,你给我安排的那些暗卫我也都记下了,没什么事儿我不会外出,就在府上等你回来。” “其实,我与苏瞻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他应该也不会对我做什么,无非是看我过得太好,找我不自在而已,只要我不放在心上,也没问题。” “阿澈,你此去,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 她亲手替他绾了发,戴上紫金冠,最后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金质玉相的俊脸上,不愧是将来权倾天下的大权臣,瞧瞧这身姿,这气势,若非是她昼夜相伴的夫君,只怕她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一时絮絮叨叨的薛柠也忍不住停住了呼吸,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小心翼翼望着男人的眼。 “小唠叨鬼,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为了你,一定平安回来。” “不用担心。” 薛柠“嗯”了一声,点点头,嘴角微微挽起。 明间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笼,薛柠一一仔细查看过,才叫人进来搬到门外的马车上。 濯缨阁内来来往往的人,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穿梭在走廊庭院之间,没一会儿便将李长澈的行囊都搬了出去。 即便再不舍,也必须要分别了。 薛柠眼圈儿微红,将一根红绳系在他手腕儿上,随后踮起脚尖,双手勾着男人的脖颈,却没哭,眼尾带着笑。 “我一会儿跟在你们身后,你不用管我,送了你,我便回府来。” “柠柠一夜没睡,一会儿就留在家中补眠就好。” “不好。”薛柠将脑袋抵在他的胸膛上,“我和长乐一块儿去送你,长珩本来也要来的,只是学堂那边走不开,还有大哥——” 说到一半,她扬起眉梢。 见男人神色若定,没有生气的意思才继续道,“也说要去送你。” 李长澈指腹一直抚摸着小丫头柔软的脸颊,终于答应下来,“嗯,你安排就好。” 薛柠眸子瞬间弯成两道月牙儿,小手捧住他清绝的脸,“我等你回来啊,大将军。” 李长澈没忍住,垂眸亲了亲薛柠的鼻尖,“等我回来。” 薛柠心理暖烘烘的,“好。” 第385章 送他离开 第385章送他离开(第1/2页) 话别过后,李长澈一身戎装入了宫。 薛柠忙将李长乐与李长凛叫出来,几人一块儿坐上了马车。 今儿大军开拔,京畿附近只有几万人马,这几日早已在东京城外大营集结。 等阿澈等人拜完皇帝,便会直接从宫门离开,骑马直抵城门口,带着大军往边关行去。 薛柠算好了时辰,早早在城门口等着。 今儿为大军送行的人多,城门口一早挤满了百姓。 皇帝与几位皇子带着文武百官们在城楼上摆了送行宴。 薛柠一开始还算镇定,心里盘算着,阿澈此去,虽说危险重重,却是为了大雍的江山百姓去的,上辈子他能带着五千轻骑冒着天大的危险将苏瞻救出来,这辈子身后这么多兵马都听他调遣,这次北伐只会更顺利。 可当号角声如同鹤鸣一般穿透天际时,她心口还是莫名一慌。 “大哥哥这就要走了吗。”李长乐探出身子,眼里泛着几分不舍的泪,“大哥哥!大伯父!早点儿回来啊!我们都在家里等你们呢!” 男人骑坐在高头大马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薛柠只能远远看见他英武的背影。 男人骑马走了一会儿,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隔着漫长的距离,薛柠与他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之中。 薛柠朝他挥挥小手,嘴角笑容灿烂。 男人嘴角牵开,笑容宠溺。 很快,一群人便消失在城门口。 百姓们也逐渐散了,禁卫军簇拥着皇帝从城楼上下来。 大皇子秦焕跟在皇帝身后,送皇帝登上了回宫的马车。 李长乐看见了大皇子,猛地将身子缩回马车里,一颗心飞快的跳动着,也不知他看到自己没有,如今八月底,再过两月便是她与大皇子的婚礼,她至今也不清楚大皇子的品性,加上今儿这一次,一共也才见他两回。 “嫂嫂,大哥哥与大伯父已经走了,我们也快些回府罢。” 薛柠红着眼眶坐回马车里,压下心中的不舍与难受,“好。” 李长乐也舍不得,小兽似的将脑袋靠在薛柠肩头。 不过,她不敢说太多自己的不舍,怕薛柠比她更难受。 毕竟他们才新婚不到一年,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好在薛柠并未哭出来,也没有李长乐想象中那么脆弱,只是眼睛红红的,脸色有些疲惫。 一行人正要离开,却听车帘外忽然响起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 “阿柠可在?” 微风扬起车帘一角,露出苏瞻那张清冷的俊脸。 百官都散得差不多了,城门口还零星停着几辆贵人的马车。 薛柠紧了紧眉头,“不知苏世子有何事?” 听着这疏离的称呼,苏瞻也没生气,深邃眸光落在薛柠紧皱的小脸儿上,轻笑一声,“想同你说两句话,也不知你得不得空。” 李长乐不喜苏瞻看薛柠的眼神,总觉得像头狼似的,她想也不想的拒绝,“我嫂子没空。” 李长凛本也不欲多管闲事,只是事关薛柠,却还是挪了挪身体,让苏瞻注意到有他这个男人在,薛柠并非是无人依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送他离开(第2/2页) 苏瞻扫了一眼李长凛,目光几分讥诮,几分轻蔑,根本没将此人放在眼里。 李长凛皱了皱眉头,漆黑眼底,波澜不惊,却唤了一声车夫,不准备让薛柠搭理苏瞻。 “阿柠当真没空?”苏瞻一身官服,神色慢条斯理,“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搅了,只是——” 他看向坐在车里无动于衷的女人,嘴角几不可察的勾起,“事关李长澈的安危,也不知阿柠感不感兴趣。” 李长乐急忙挡住薛柠的身子,脑袋探出车窗,神色不满的对苏瞻道,“我大哥哥自小习武,熟读兵法,也曾在沙场历练过,此次北伐,定然安全无虞,苏大世子莫要用大哥哥的安危来吓唬威胁我们,我们不吃你那套!” 李长乐话音刚落,薛柠便打起了帘子。 李长乐愣住,“嫂嫂,你干嘛去?” 薛柠表情淡然,“我与他说几句话就回来,你们在这儿等我。” 说着,人已下了马车。 苏瞻轻勾嘴角,远远跟在薛柠身后。 二人走到城墙根下,才停住脚步。 薛柠转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李长凛与李长乐担心的表情,微微露出个笑。 苏瞻面无表情道,“没想到,他们两个倒是挺关心你的。” 薛柠收起笑容,“我们是一家人,自然会互相关心。” 苏瞻表情意味不明,“阿柠何时与李长凛他们是一家人了?” “你是不是明知故问?”薛柠讽笑一声,“我与阿澈是夫妻,他的兄弟姐妹自然也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们不是一家人,难道我同苏世子才是一家人?” 小丫头话里带刺,苏瞻不说话了,嘴角微抿。 一双狭长的凤眸好似覆了一层寒霜,似有几分不悦。 他总是一副不高兴的冷酷神情,好似谁欠了他万儿八千似的,尤其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直很难看,透着厌恶与不耐,所以薛柠早就习惯了,她也没什么耐心同他叙旧,只是心里清楚,他同她一样,得了重生的机缘,是以才肯同他多说几句。 看他的模样,好似还不知道她也是重生的。 薛柠有点儿纠结,到底要不要同他直接摊牌。 苏瞻沉默了一会儿,薄唇微启,“李长澈这次领军北伐,阿柠怎么看?” “就这么看,平常心看。”薛柠嗤笑一声,“身为大雍男儿,出征保家卫国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儿,我能怎么看,总比某些在家当缩头乌龟的人好。” 她这话讽刺意味儿十足,只看苏瞻能不能听出来。 苏瞻倒没将薛柠的讽刺放在心上,沉吟一声,凤眸抬起,“李长澈已走,我给你个机会。” 薛柠想看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东西来,“你倒是说说,什么机会。” 苏瞻深深望着她秋水般的桃眸,语调低沉暗哑,“给你个回宣义侯府的机会。” “什么?”薛柠差点儿被气笑了,冷眼看着眼前之人,“苏瞻,你不会觉得让我回宣义侯府是对我的恩赐罢?” 第386章 我会杀了你! 第386章我会杀了你!(第1/2页) 苏瞻一言不发,眼神却已给出了答案。 又担心她不答应,温声道,“只要你肯回来,我自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不管是和离也好还是休夫也罢,我都能替你办到,回到侯府你也不用害怕,祖母那儿我会去说,还有母亲,相信她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很开心,你知道,打小你就是她亲手带大的,她既将你当做女儿,也将你当做儿媳。” 好讽刺的一句儿媳,薛柠嘴角冷笑,直直地与他对视一会儿,才一字一顿道,“不可能,如果你是想同我说这些,那我没兴趣,也没耐心,这就走了。” 说罢,直接转身。 苏瞻淡淡开口,冰冷的语气近乎残忍,“如果,李长澈再也回不来呢?” 薛柠身子僵住,回过头,“你什么意思。” 苏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格外幽冷,“字面上的意思。” 薛柠心头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笃定道,“阿澈不会死的。” 苏瞻没去探究小姑娘话里为何会如此笃定,也许他明白,但他不愿相信,面前这个薛柠是已经死过一次的薛柠,他只知道自己重生归来,几乎能改变一切,甚至可以掌控命运。 所以,他不会再像上辈子那般,带兵北伐,被人俘虏,成为笑话。 他故意设计江稚鱼与李长澈,为的就是这一刻。 让李长澈代替他去拥雪关受苦,去战场拼命,然后死在沙场。 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谋划,只要李长澈踏出东京城门,他便有的是法子让他回不来,到那时,他是大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而薛柠,也会乖乖回到他身边,重新做他的妻子。 他不会嫌弃她是再嫁之身,也不会嫌弃她已经失了清白。 他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再给她一个孩子。 薛柠看清男人眼底的狠戾与兴奋,只觉心头恶心极了。 胃里微微翻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直冲喉咙。 她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苏瞻危险的眯起眼,走到她身边,想扶住她的手。 薛柠忙退后一步,袖子按在嘴角,眼底泛起一阵厌恶,“别碰我,恶心。” 苏瞻脸色冷了下来,“你不愿?” “我不愿。”薛柠眼眶发红,“我早就嫁了人,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苏瞻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薛柠会这样抵触他的触碰,明明以前的她,最欢喜的便是靠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夫君甜甜的叫着,只要他肯对她露出个好脸色,她便好似得天大的荣宠一般,那双漂亮的眼睛都会泛起星子一般的光芒。 可现在,他的阿柠,到底怎么了。 “苏瞻。”薛柠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认真道,“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们?” 苏瞻淡道,“我说过,只要你回来——” 薛柠心烦意乱地打断他,“除了这个。” “那就没有了。”苏瞻漆黑深邃的眼底透出几分悲悯,顿了顿,柔声道,“我只想让你重回我身边,我不是同你商量,你了解我的性子,我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只会有一个结果。” 薛柠脸色微微泛白,自嘲一笑,满眼都是讽刺,“然后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我会杀了你!(第2/2页) 继续折磨她,侮辱她,杀了她? 苏瞻脸上难得露出一分柔情,“然后我会对你好,我会——” “苏瞻!”薛柠厌烦地看着他,如同看疯子一般,恶狠狠道,“那你继续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我今儿便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不会屈服的!我今日不会回头,日后更不会回头,你若敢对阿澈动半分杀心——” 说到最后,小姑娘眼中一片猩红,弥漫着说不出的狠意,“我也会想尽办法,杀了你!”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充满了杀意。 说完,也不等男人说什么,转身就走,独留苏瞻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抬起眸子,望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男人眸色不自觉深了些。 久居高位的人,一向不怒而威,尤其脸上不动声色时,最是吓人。 墨白从不远处走过来,看着自家主子深邃的眸子,心头一阵发怵。 镇国侯府的马车很快行驶离开,车轮子压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苏瞻这会儿才好似反应过来,眼神透着几分复杂晦暗。 他见过可怜委屈的薛柠,也见过脆弱孤单的薛柠,但从未见过发起狠来说要杀人的薛柠。 为了一个外人,她竟要杀了他吗? 苏瞻嗤笑,又不信。 他知道,薛柠是不会杀他的。 只是心里为何空落落的,酸涩得厉害? “世子,若不然,咱们就别为难薛姑娘了罢……”墨白从小伺候在苏瞻身边,也算看着薛柠长大,清楚薛柠在宣义侯府吃了多少苦,嫁出去之后的薛姑娘分明起色都好了,若是再回宣义侯府,还不知会怎么样,“她都已经嫁到了李家……日后我们两家逢年过节往来和和睦睦的不好么。” 苏瞻蓦的转过眸,语气冰冷,“你说什么?” 墨白被那可怕冰冷的眼神唬了一跳,心口微颤,“属下——” 苏瞻冷笑,“她今日不回,日后便是求着也要回到我身边,你且等着。” “可——” 逼迫,威胁,强占得到的爱,当真是爱吗? 很多话,墨白不敢说出口,看着身边气息冷戾的男人,最后还是懂事的闭了闭嘴,“属下知道了……都听世子吩咐。” 苏瞻很快也拂袖而去,城墙根底下,一棵老树晃晃悠悠,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薛柠捏着眉心靠在车厢里,一路心神不宁地回了侯府。 原本是想同苏瞻摊牌的,说清楚上辈子的恩怨情仇,只求他能放自己一马。 可与他话不投机,看他那意思,竟当真想与她回到过去。 他不是不喜欢她么?在她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竟叫苏瞻那样无心无情的男人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还是说,他舍不得她对他的跪舔,不愿看她高高在上做高门主母的模样,只想压制着她,让她继续留在宣义侯府,做他的小跟屁虫? 呵呵,真是可笑,从前她不懂事也就罢了。 如今她也是吃过好东西的人,怎会再回头去吃一坨屎。 第387章 不会有事的 第387章不会有事的(第1/2页) 薛柠满心疑惑烦躁,又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 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上辈子怎么样,在阿澈离开东京的这段日子,她只需要安安分分待在镇国侯府,等阿澈回来便是。 一路上,不管李长乐怎么问,她都说没事儿。 回到濯缨阁,李长乐下午便搬到了她隔壁的次间里,与她一块儿住,又说怕她一个人在家里孤单,可以随时陪着她。 薛柠欣然答应,安排好她的住处,便坐在书案后提笔给男人写了一封信。 男人专门安排了一条传信通道给她,说好了,每三到五日会往东京递家书回来。 薛柠也可以从这条线往拥雪关送信,与苏瞻分开后,说不担心是假的。 她这会儿便急不可耐的给李长澈写了一封信,提醒他一定要注意苏瞻的人会在背后使诈。 将信递给会武功的秋菊,薛柠躁动不安的心神才稍微平复下来。 李长乐换了身鹅黄的长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小阿黄舒舒服服窝在她双膝之间。 她笑容张扬灿烂,巴掌大的漂亮脸蛋儿好似小太阳一般,融化了薛柠心底的冷意。 薛柠从房里走出来,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小手,挡住了头顶炙热的阳光。 “明明昨儿还在下大雨来这儿,没想到大哥哥一走,便放了晴。”李长乐笑道,“看来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大哥哥一定会旗开得胜,凯旋回来。” 薛柠唇边浮起个淡然的浅笑,“是啊。” 她相信,以阿澈的英勇谋略,绝不会有事的。 …… 自打李长澈离开东京后,薛柠便几乎再没出过镇国侯府。 哪怕宣义侯府多次遣人上门递帖子,薛柠也只当没看见。 时不时的,墨白会主动带着苏瞻送的礼物到侯府来请她过府,不过薛柠都婉拒了,只说身体不适,不宜在外走动,外头店铺收账,侯府田庄收租子的事儿她都派了手底下的管事们去做。 偌大的镇国侯府在薛柠的治理下,犹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府上公爹不在,婆母又是个深居简出的,她也乐得舒服自在。 每日间,不是李长乐一块儿看话本子做绣活儿,便是同李长珩等人一块儿玩牌吃喝玩乐。 偶尔出去,也只是去陆家看看燕燕和她的孩子怎么样了。 若非苏瞻三番五次打搅,是再痛快不过的。 可让人烦躁的是,最后一次看见苏瞻时,他那势在必得的眼神,看得她心里不住发慌。 哪怕她那次只是远远见过他一次,还隔着一条长街,甚至一句话都未曾与他攀谈过。 那日夜里,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只有苏瞻那个可怕的阴冷眼神。 后来天亮,她才昏沉睡去,之后心里虽说不大踏实,却有几日没听过苏瞻的消息。 只每日听阿澈留下的管事前来回禀天下各处大事。 朝中无人后,皇帝身子也日渐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不会有事的(第2/2页) 萧淑妃被幽禁在皇宫里,很快也跟着病倒了。 听说二皇子为了几服药同宫人闹了好几回,最后一次,二皇子双腿差点儿被人打断,最后才拿着一副药回了冷宫,宫里四处缩减用度,冷宫里伺候的那些人更是攀高踩低,各种克扣萧淑妃与二皇子的吃穿。 再加上边关战事吃紧,户部到处筹备军需,却还是达不到北伐的需求。 军中马匹粮食军衣十分紧缺,薛柠手里倒是囤积了大批粮食,但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皇帝病倒后,大皇子监国,宫里宫外募捐了不少银钱,用来购买了足够的物资,往西北运去了。 边关战乱,大雍境内也不太平。 南方多个城池守将直接拥兵造反,西南边境的老百姓们吃不上饭,干脆在一个乞丐的带领下揭竿起义了,那人白手起家,拉起一支穷苦人家组建的队伍,倒是骁勇善战,一路从西南游击打到陇南黄洲,从一开始的十几人小分队逐渐扩大到差不多三千人的精锐部队,在民间颇具声望。 很快,那姓白的乞丐将军便占据了黄洲,日渐做大,竟与拥雪关的几大铁血边城形成掣肘之势。 世道大乱,人心惶惶,遭遇战乱的百姓们四处逃窜成了流民。 以李长澈为首的北伐军刚打了几场胜仗,便不得不分出兵力来清剿乞丐军。 而苏瞻这些日子之所以不在东京,便是一道从南边儿平乱去了,听说他带的人势如破竹,一连绞杀了三个叛军,明儿便会回城。 薛柠这些日子,正悉心陪李长乐绣嫁衣来着。 李长乐与秦焕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初一,礼部官员日日都来过流程。 由于大雍内忧外患,四处都有战乱,因而大婚仪式一切从简,但基本的礼仪都不少,还是在宫里成婚,由皇帝亲自主持婚礼,外头的百姓们都在传,大雍的江山日薄西山,犹如一个重病之人,李长乐这回嫁入皇宫,就是给这个庞大的帝国冲喜的,是以,皇帝才格外看重。 薛柠自然也不敢怠慢,她年轻,多少有些不经事。 也多亏了温氏在府上,多多少少能帮一把手。 只吴氏得知兵部书令史的位子让温谦的儿子拿去后,便时不时发疯,与温氏吵了好几回。 温氏也是那时候才明白,当初她被吴氏撺掇着离开李家,是被吴氏算计了。 只等她当真逃走,便会被吴氏安排好的男人带走,远远的卖到江南去。 温氏知道这事儿后,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沉下脸,狠狠打了吴氏一巴掌。 力道之大,差点儿没将吴氏的脸打烂了。 难怪她被李凌风找回来后,男人大发雷霆,直接毫不留情地对吴氏动了家法。 可怜当初的她那么天真,竟将所有恨意都加诸在李凌风身上,还苦心孤诣地以为吴氏真心为自己好,跪在地上为她求情,这一恨,恨了李凌风这么多年。 没想到到头来,原是吴氏从中挑拨,上蹿下跳的想让她与李凌风分开! 第388章 江氏不好! 第388章江氏不好!(第1/2页) 吴氏与温氏彻底翻脸后,薛柠还曾担心温氏不会再帮长乐。 幸好,温氏是个拎得清的人,与吴氏的仇另当别论,但还是很宠长乐。 长乐的嫁妆很多都是温氏亲自准备的,东京李家就长乐这么一个女儿,薛柠也很疼爱她。 吴氏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又与温氏生出了嫌隙。 很快便从明瑞堂搬了出去,住得离温氏远远儿的。 为着李长乐的婚事,二人又吵了好几回。 若非李长乐“大义灭亲”将吴氏说了一通,只怕吴氏到现在也不会消停。 傍晚刚送走礼部的官员,这日夜里,姑嫂二人又忙活到半夜,才想起没吃晚饭。 自从李长澈离开后,薛柠日日忧心,胃口一直不好,瞧着竟有些消瘦了。 李长乐抬起头,将手里绣了大半的鸳鸯枕放下,揉着酸疼的脖子,对薛柠道,“嫂嫂,你饿了没有,咱们吃点儿宵夜怎么样?我现在可是肩负着将你养胖的大任,不吃东西怎么行?回头大哥哥回来可是要责罚我的。” 薛柠含笑点头,“好啊,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宝蝉与夏阑两个在一旁打瞌睡,听到主子们说话的声音,忙不迭晃了晃身子站起身来,揉着眼睛道,“厨房里还有前几日买的鱼,养得正鲜活,姑娘要不要喝鱼汤,奴婢这就去做。” 李长乐嘟起红唇,“吃鱼也不错,再炸几个丸子,蒸一碟糕点。” 宝蝉总算清醒了,忙笑,“是,奴婢们这就去做,再做一碗阳春面,我家姑娘爱吃。” 薛柠笑着摆摆手,让她们赶紧去,别耽误了一会儿睡觉。 李长乐这会儿实在没心情缝缝补补了,想着秦焕那张老气横秋的脸,叹了口气。 “眼看就要嫁过去了,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连自己未婚夫的脸都记不清楚,真要说起来,我与大殿下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宫宴的时候,远远看过一回,还有一次是大哥哥离开东京那日,还是远远见过一次,嫂嫂,你说,我这么嫁过去,他不会打我罢?” 薛柠笑着摇摇头,目光还落在手里的香囊上,“大殿下不是那种人,你别想太多,更何况,你们成婚的东西,宫里也准备了不少,他公务繁忙,没空来见你,但该给你送的东西一件也没少,先前给你送的果子酒,你不是也喝得挺开心的?再说皇家规矩大,成婚前也不会让你们见太多。” 李长乐对大皇子没什么感情,对这场大婚也并不期待。 他那种人,自小爹不疼娘不爱,又孤苦伶仃在宫里长大,被萧淑妃与二皇子压制多年,只怕也不懂爱是什么。 只想着日后嫁过去,怎么跟那身份尊贵的大皇子做一个婚后互不相干的协议,平平淡淡将一辈子过完便是了。 她嘴角动了动,见薛柠香囊做得很认真,忙凑过去,嘿嘿一笑,“这是给大哥哥做的吧?” “嗯。”薛柠将针脚缝得更密了些,香囊上的绣样是长大了一点儿的小阿黄,“前几日他来信说,身上的香囊战场上弄丢了,沙场上刀剑无眼,后来忙着救治伤员领军后撤,也没空回去再找,便央着我再给他做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江氏不好!(第2/2页) 拥雪关的信快马加鞭三日来一次,从未间断过。 这也是薛柠如今还能保持平常心的缘由。 男人同她写的家书,比她给他写的信还要多。 有时洋洋洒洒好几页纸,除了报平安,还与她分析起了战局。 “此战不难打,争取年底回家陪你。” “我们的孩子可怀上了。” “若是怀上了,记得写信告知我。” “不用担心我没空,收不到你的信,我才会心生焦灼。” 曾经的薛柠,身在千里之外的永洲,曾无数次给东京宣义侯府写信,却无一回复,也没人在乎一个被流放到老宅里的久病之人,每日都在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瞻不在乎,东京城的主家更不在乎。 没人关心她病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药可以吃。 也没人知道她在永洲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每个人都对她这个被抛弃多年的弃妇没有耐心。 苏瞻的忽视与不在乎,让她寒透了心,伤透了心。 重生后,只有李长澈给足了她爱与尊重。 所以,在看见他信里那句“收不到你的信,我才会心生焦灼”时,薛柠没骨气地哭红了眼,只是不是伤心难过的哭,是幸福开心的哭,哭她终于遇到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好男人,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 李长乐瞧着薛柠在烛光下莹润瓷白的小脸儿,心里羡慕极了。 若是她也能有这么一段赤忱无双的感情就好了,哥哥嫂嫂的恩爱便像是她心头燃烧的一簇火,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就是明儿苏瞻回城,也不知他会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李长乐靠在薛柠身侧,“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苏世子其实是喜欢嫂嫂你的。” 薛柠手指顿了顿,没好气瞥她一眼,“他怎么会喜欢我。” 李长乐努了努唇,“就是直觉。” “你的直觉不准。”说着,薛柠又看了一眼黑压压的窗外,眉眼带笑,“只要我们不出去,他也拿我没办法,你大哥哥走的时候,给侯府留了不少护卫,谁也不敢闯进来。” 话虽这么说,可薛柠想起苏瞻那日在城墙根底下说的那句话,心里还是有一种不祥预感。 这种心神不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翌日午时。 一辆乌蓬马车静静地停在镇国侯府东角门。 有人飞快从马车里跳下来,向侯府门房的管事说了几句什么。 之后,薛柠便急急忙忙起身换衣,在濯缨阁明间里,看见哭红了眼发髻松散的苏蛮。 “柠柠——” “蛮蛮怎的哭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蛮站起身,鼻头红红的,眼泪簌簌的往下落,“柠柠,前些日子娘亲在观中淋了一场雨,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好,这几日身子瞧着是越发严重了,躺在床上昏睡不醒,昨儿半夜,娘亲趴在床上吐了半个时辰,我害怕极了,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你帮帮我,柠柠,你帮帮我可好。” 第389章 好狠的苏瞻 第389章好狠的苏瞻(第1/2页) 听说江氏身子不好,薛柠脸色微变,一把拉住苏蛮,“到底是怎么了,先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说着,又赶紧吩咐宝蝉去请大夫,宝蝉也急坏了,匆匆忙忙出门去。 薛柠这才安慰苏蛮先坐下,让她慢慢说,“平日里,娘亲总会帮着观里的师父们种些小菜,那日淋了雨,我也给娘亲煮了姜汤,谁知夜里娘亲还是发起烧来,我见她发烧,也请老观主过来看了病,老观主把了脉说不打紧,只是受了风寒,吃几服药就好了,我便日日给娘亲熬药,没成想,那药越吃越严重,后来娘亲更是连床都下不来了,可是……老观主开的风寒药是没问题的,我已让人查过了。” 苏蛮越说越难受,哭得眼睛通红,“后来我也找了几个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来,我心里实在害怕,柠柠——” 她紧紧攥住薛柠的手腕儿,喉咙里压着哭腔,哀求道,“你快去看看娘吧,我担心她熬不过今儿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薛柠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也不大好看,“娘不会有事的。” 上辈子的江氏劳累了些,身子有些旧疾,却并不致命,好好休养,活上七八十不成问题。 后来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所以才会不小心“病死”。 这辈子的江氏既没中毒,又与苏侯早早和离。 住在天心观里,日子舒舒坦坦,自由自在,怎会突发恶疾。 事情有些奇怪,薛柠准备去天心观走一趟。 “嫂嫂——”李长乐昨儿熬了大夜,这会儿迷迷糊糊听到苏蛮的声音,揉着眼睛出来,对上苏蛮通红的眼眶,愣了一下,“蛮蛮怎么来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发生什么事儿了?” 薛柠来不及多想,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秋日天气逐渐清凉,她又将椸架的披风取下来披在身上,“我去一趟天心观,夏阑留在府上,春祺与宝蝉同我一块儿去,我不在的时候,让管事们都去明华堂回话,长乐,你便在一旁帮助母亲,好了,不多说了,我急着走。” “嫂嫂——”李长乐担心薛柠,忙走上前,挽着她的手,“什么天大的事儿要嫂嫂亲自去一趟?” 薛柠心里慌得厉害,“我娘身上不太好,我去看看就回来。” 李长乐皱起眉心,视线在苏蛮脸上扫过,算算时辰,苏瞻这会儿应该还没入城。 她稍微放了心,“嫂嫂等我,我去换身衣服,与嫂嫂你们同去。” “你就待在家里罢。”薛柠按住她的肩头,心里想着,若江氏当真不好,她今儿肯定是回不来了,多少也要在天心观住几日照看照看。 倘若她当真有什么事儿……薛柠眼睛一酸,苏蛮一个未嫁人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她也要留下帮帮忙什么的……当然……她也不愿最坏的事儿发生。 “嫂嫂——”李长乐心里不踏实,不放薛柠走。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薛柠眉眼里染了几分急色,安慰道,“即便我不回来,也会让春祺回来报信,长乐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好狠的苏瞻(第2/2页) 说罢,带上宝蝉春祺二人,还有宝蝉请来的大夫,一路往侯府大门外走去。 苏蛮见她要走,忙抹了抹眼泪,跟在她身后。 李长澈专门给薛柠留了护卫,此次出城,用人的地方多,薛柠点了几个功夫不错的一道同行,如此,一路便上了栖霞山。 山下已经入了秋,九月流火,天气逐渐转凉,山上更是阴冷,没有阳光。 薛柠下了马车,不等苏蛮便着急入观,也就没注意今儿的天心观里一个人都没有。 往日时常在三清老祖大殿前穿梭的师父们今儿都没在。 她提起裙子,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江氏所在的院落,一推门,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院子的人,密密麻麻都穿着禁卫军的服饰,手里拿着森寒的佩刀。 而那些师父们,纷纷跪在院子里,一个个惊慌失措地低着脑袋,脖子上都架着长刀。 薛柠身子僵了僵,一瞬间周身汗毛倒竖,双脚好似生生被钉在原地。 她皱着眉头,抬起眸子,朝院子中央的那颀长的身影看去。 男人负手立在人群中央,一袭玄墨金丝绣纹锦衣,窄袖束在护手里。 听到推门声,才徐徐转过身。 立体分明的俊脸,狭长深邃的凤眸,高挺如山的鼻子,薄唇微抿,长眉斜飞入鬓,容貌美得惊人,却又冷峻无双,周身气势威严,吓得人心里生出几分恐惧。 看见苏瞻,薛柠眉心一拧,转身就想走。 苏瞻却幽幽叫住她,笑得瘆人,“不想看看你娘了?” 薛柠胸口呼吸困难,深吸一口气才回头,脆生生讽刺道,“别忘了,那可是你亲娘。” 苏瞻笑道,“所以,你放心,做儿子的,不会让娘有事。” 薛柠脸色不悦,“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 “柠柠。” 苏瞻又深情款款地叫住她。 这一次,他走上前,走到薛柠身后,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 自打他重生后,便再没这样叫过她。 因为他生气,愤怒,心里不舒服,原是独属于他的称呼却被李长澈占了去。 所以,他才总是阿柠阿柠的唤她,想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感觉来。 现在好了,李长澈很快就回不来了,而他用母亲将她骗出来,也不会再让她回去。 “进去看看她罢,她昨儿疼了一夜,都是因为你。”苏瞻大手抚上她的肩膀,温声道,“还有这些人,也都是为了你才被我扣在这儿,看到那些刀刃没有,我带着他们南下,平叛了三位大将,每一个人头都是用他们手中的长刀砍下,不会有什么痛苦,只是会血流满地,这是修道的清净之地,我本不想大开杀戒,可若你不听我的话,我也难免会对这些无辜之人下狠手。” 他每说一句,道姑们便颤抖一分。 除了看淡生死的老观主,不少人小心翼翼的抬起猩红恐惧的眸子来,静静地望着薛柠。 第390章 杀了他们所有人 第390章杀了他们所有人(第1/2页) 薛柠喉咙发紧,心里揪成一团,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眯起泛红的眼睛,仿佛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咬牙切齿道,“苏瞻,你不是有病吧?” 苏瞻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不用这么看我,你一向知道我的手段。” 薛柠一言不发,嘴角紧抿,视线挪到院门外。 她带来的人很快被密密麻麻的禁卫军团团围住,春祺与宝蝉,还有那大夫,都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一个个都惶恐无助的看着她。 至于苏蛮……整个人懵懵的,还没从苏瞻已经回来的事里反应过来。 看来,她是不知情的,江氏突然重病,是苏瞻一人的手笔。 他可是江氏的亲儿子!他怎能这么狠心!对自己的亲娘下毒手! 薛柠目眦欲裂,脑子里有些发空,心里乱糟糟一片。 她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小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 苏瞻目光深邃,“你知道我要什么。” 薛柠觉得有些好笑,“你想要我?” 苏瞻微微颔首,“嗯。” 一个淡淡的“嗯”字,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薛柠问,“为什么?” 苏瞻道,“没有为什么。” 这个人做事,一向没什么理由。 薛柠笑不出来了,平静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只要我不从,你就会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苏瞻道,“是。” 薛柠呼吸一滞,目光如炬,“苏瞻,你好恶心。” 苏瞻微微一笑,“柠柠,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还记得那日我在城门口同你说的话?我说过,无论你怎么选择,我最终要的,永远只有一个结果,即便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后日,终有一日,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回来,哪怕赌上李长澈的性命。” 薛柠怒红了眼,“你!” 明明是英俊无匹的一张脸,说出的话却似恶魔低语。 薛柠气得浑身颤抖,闭了闭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知道,一定是她的倔强惹怒了他。 如他这般久居上位的男人,最受不了人忤逆。 她越是反抗,越能激起他的胜负欲。 为今之计,只能顺势而为。 顺着他的心意来,也许他很快便会如上辈子一般厌恶了她去。 薛柠沉默许久,才红着眼冷笑一声,“行,让我回宣义侯府可以,但我有要求。” 苏瞻道,“你说。” 薛柠道,“你不能碰我,也不能不尊重我,我可以答应你,住回栖云阁。” “看情况。”苏瞻看她的眼神越发浓郁,一副好脾气好商量的模样,“我对你,有的是耐心。” 薛柠眉心紧锁,心里满是讽刺。 她扯了扯嘴角,看他的眼神只有厌恶与疏离。 但此刻的苏瞻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沉浸在即将与薛柠重修旧好的喜悦里。 这个曾经爱他如命的女子,终于要重新回到他身边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杀了他们所有人(第2/2页) 只是,此时的苏瞻还不知道,薛柠既重活一世,又岂会当真让他事事如意。 她早已成了他心里最不可言说的一道伤口,瞧着像是早已结痂快好了,但只要她回来,便会让那道伤痕重新腐烂、生疼。 他嘴角微微翘起,挥了挥大手,让禁卫军退下去。 至于镇国侯府那几个护卫,他只黑沉沉的看了一眼,便命人将他们送到刑部大牢里。 宝蝉是薛柠的贴身婢女,上辈子也算为了薛柠而死。 苏瞻没怎么为难她,让人将她放了,反正等回了宣义侯府,她也是要留在柠柠身边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又强逼威胁春祺回镇国侯府去报信,就说薛柠最近要留在山上照顾江氏,有一段时日不会回府,让镇国府上的人安心。 春祺倔强,不肯屈服。 苏瞻正要让人将她双腿打断,薛柠绷着脸将她护住,“你若杀了她,我也不会跟你走。” “是她不听话。”苏瞻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没有人的性命被他看在眼里,又跟哄孩子似的哄薛柠,“没了她,还有宝蝉,还有我母亲,这里总有一个人能拿捏住你,柠柠,你就是太善良了,你心里还记挂着远在边关的李长澈,所以,我料定你不会自杀来威胁我,这个李家的婢女,若不听话,只有死。” 他又恍若大发慈悲,笑道,“我也并非非要她回去报信,便是让镇国侯府知道你回到我身边又如何?我只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罢了。” 薛柠恨得要死,可又恨自己被苏瞻看得太透,她蜷缩了一下手指,指尖狠狠嵌入肉里,“苏瞻,你不要这么狠心,我会说服春祺。” 苏瞻大发慈悲的笑了笑,“那最好不过。” 薛柠转过身,小手拂去春祺眼角的泪,含着泪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你听他的话,回去同长乐报信,就说我过段时间再回去。” 春祺痛苦道,“少夫人,奴婢便是死,也不会让你被那贼子带走。” 李家人有血性,但血性很多时候也无济于事。 人还是要活着,才有后续,更何况,她不怕苏瞻,过几日定能想法子从宣义侯府离开。 薛柠无奈一笑,“你一个人死没有用,这里也不止你一个人能威胁我,留下一条小命儿,才能将我救出来,不是吗。” 春祺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她重重点了点头,“奴婢都听少夫人的。” 薛柠抚了抚她的鬓发,当着苏瞻的面儿,让她赶紧下山去。 苏瞻就站在走廊地下,一双沉酽的凤眸始终落在薛柠身上。 她瘦了许多,但腰身却不如以往纤细。 他在刑部多年,心细如发,心底隐约有个荒诞的念头浮起,但很快又被他否定。 他的柠柠,才不会为别的男人生孩子。 道观师父们被赶到了院门外,还是一排排跪在地上。 院子里一瞬间变得很空,薛柠提起沉重的步伐走到江氏的房门口。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缕光线从窗口洒进来。 江氏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架子床上。 第391章 跟他走 第391章跟他走(第1/2页) 道观清苦,哪怕她曾贵为江家嫡女侯府主母,吃的用的也与道观众人一样。 单薄的被子盖在江氏身上,江氏整个人脸色苍白,床边搁着昨儿用过的痰盂,里头都是吐出的污秽。 薛柠一脸担心地坐到江氏床边,指尖探了探她的呼吸。 好在人还在,只是有些虚弱。 她唤了几声娘,江氏还是没醒。 苏蛮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个药盒子,从前一双灵动的眼睛这会儿呆滞得厉害。 她欲言又止,“柠柠,这是阿兄给的药,说娘亲吃了这个就能好起来。” 薛柠神色平静地接过药丸,塞进江氏嘴里,又抱着她,给她喂了一碗水。 江氏吞了一半,吐了一半,但很快呼吸便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 既知道是苏瞻下的药,她也就放心了,他是不会让江氏当真有事的。 屋子里很安静,苏蛮手脚发麻地僵在床边,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柠柠,是我的错吗?” 薛柠抬眸淡笑,又握住她的手,“跟你没有关系。” “可阿兄之前不是不喜欢你么,如今这是做什么?”苏蛮想不明白,脑子都快炸了,没人知道她得知母亲的毒是亲哥哥下的之后的那种恍惚感,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噩梦,不然为何一直对柠柠很疏离的阿兄一反常态,竟然对柠柠强取豪夺,还不惜给母亲下药,为的就是将柠柠从镇国侯府骗出来。 “我猜他只是不服气罢了。”薛柠深吸一口气,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以前我追在他身后喜欢他,他对我不喜,后来我转头嫁给了一个比他更优秀的男人,他不高兴,所以想折磨折磨我而已,你也别担心,你知道他厌恶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回栖云阁住上几日,他很快便会再次厌恶我了。” 苏蛮急道,“我陪你一块儿回去。” 薛柠看她,“那谁来照顾娘亲?” 苏蛮心里愧疚,“柠柠……” 薛柠笑得温柔,“好了,乖,留在山上,没人能管得着你,下次注意,娘亲年纪大了,身子经不住折腾,对了,你一会儿让人往东平伯府送个消息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瞻狠得对自己的母亲都能下手。 她必须让谢晋早些将江氏带走。 苏瞻没多少耐心,没等薛柠与苏蛮多说几句话,便立在门外敲了敲房门。 苏蛮原想替薛柠说说情,可一看见自家阿兄那可怕的眼神,便被生生吓住了。 她从未见过阿兄的表情那般恐怖过,那冒着寒气的眸子里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哪怕将天翻了也不在意。 她心里生出几分退意,尴尬的站在门口,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 薛柠抬手拍拍她的肩头,倒是很惬意地出了房门,然后在男人的逼视下,提起裙子上了宣义侯府的马车。 自打成婚后,她已有数月未曾坐过苏瞻的马车了。 进了车厢才发现里面大有乾坤,什么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看来,他是有备而来。 但现在献殷勤有什么用?她早就不需要这些了。 她坐到旁边的垫子上,闭上眼,身子靠在车厢上,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一个眼神也没给他,空间里都是他身上惯用的沉水香,以前她很喜欢,现在却觉得太浓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跟他走(第2/2页) 马车摇摇晃晃下了山,从薛柠上车开始,苏瞻的目光便没离开过她的脸。 他在想自己上辈子的那些遗憾,想她死去时的那副枯骨,又想起与她成婚后的那几年,他总是忙忙碌碌,一心扑在政事上,很少抽出时间陪伴她,每次看见她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又总是不耐烦。 他太习惯她那样的目光,甚至有些不以为意。 总觉得人既然已经成了他的妻子,便是一生一世的事。 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在朝中辛苦往上攀爬,也是为了她的地位富贵着想。 可他没想到,她在背后是如何的委曲求全。 他懒得陪她参加宴会,那些女人,又是如何当着她的面儿嚼舌根,将她的尊严踩进泥里。 还有谢凝棠,他被她蒙蔽了双眼,又因着懿王的权势,她的救命恩情,忽略了薛柠的感受,他误会过她,伤害过她,为了秀宁郡主,还踹过她,又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将她送到了永洲。 想到那些,苏瞻睫羽轻颤,心脏瞬间好似被一只大手攥住,痛得呼吸艰难。 人总是如此,轻易能到的东西不会珍惜,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马车里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车轮压过山路的声音。 苏瞻骨节分明的指尖掀开帘子,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才感觉胸口顺畅了许多。 他想与薛柠说些什么,但闭着眼的女子一点儿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她小脸儿瓷白如玉,艳若桃李,被李长澈养得很好,只是最近瘦了些,下巴尖尖的。 既然她不想说话,他便给她适应的时间。 从栖霞山下来,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宣义侯府后门。 薛柠这才掀开眼帘,疏离的目光落在苏瞻清隽温和的眉眼上。 他很少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尤其是从前,总是清冷得让人不敢亲近。 苏瞻牵起嘴角,“柠柠,到家了。” 薛柠一言不发,片刻后,厌恶地移开视线,起身下车。 宝蝉是从墨白的马背上下来的,这会儿身子颤颤巍巍,抖得厉害。 她走过去,轻轻攥住她的手,宝蝉终于安定下来,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姑娘……” 薛柠心里发苦,安慰道,“没事儿,我们回侯府住几日就走。” 苏瞻就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也没反驳。 薛柠在宣义侯府住了几近二十多年,对府中景致了然于胸。 不等苏瞻伸手,她便直接带着宝蝉入了侯府。 从后门进入,穿过一个园子,几道走廊,便到了栖云阁附近的分岔路口。 府里有熟悉的下人看见了她,一个个露出疑惑的表情,扭头窃窃私语。 薛柠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在外人眼里,宣义侯府是她娘家。 至于谢凝棠与谢老夫人怎么看,那是苏瞻自己的事儿,反正她不会多解释一句。 第392章 住明月阁 第392章住明月阁(第1/2页) 可她低估了苏瞻对她的容忍度,不等她往栖云阁方向走,苏瞻便直接让墨白先控制住宝蝉,然后面无表情对她道,“去明月阁。” 薛柠定定地凝着他,“说好了,我住栖云阁。” 苏瞻语气不容置喙,淡道,“我说,去明月阁。” 薛柠眉心微拢,怒不可遏,“苏瞻,你不要太过分!你就不怕秀宁郡主与谢老夫人动怒?更何况,秀宁郡主是你的妻子,我是你义妹!” “她们的事不用你操心。”苏瞻伸出手,笑起来还算温柔,“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不然,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宝蝉被我折磨死,她是陪着你长大的人,柠柠应该不会看着她去死,对么?” 薛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疯了?” 苏瞻嘴角噙着个笑,“随你怎么认为,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你也可以试试,看我究竟是同你开玩笑,还是怎么。” 薛柠皱眉,死死咬住牙关,脸色已难看至极。 她没想到,现在的苏瞻越发像个无情阎罗。 无声对峙一会儿,终究是她先败下阵来。 “别伤害她。”她闭了闭眼,认命道。 苏瞻语气温柔,“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任何你在乎的人。” 拖拖拉拉走到明月阁门口,薛柠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重生后,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她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 上辈子,在这个院子里,她几乎熬干了自己一身傲骨。 如今站在这熟悉又陌生的院门口,薛柠心里又难受又痛苦又恶心,尤其看清院中那与上辈子她嫁进来后一模一样的摆设,小脸儿更是泛起一阵惨白,完全不懂重生后的苏瞻,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愧疚还是什么? 上一世,他人在东京,正与秀宁郡主小登科之喜。 他知道她死了?还是被东京主家来的几个婆子烧死的? 她僵在原地没动,苏瞻从后面跟上来,低沉的声音落在耳后,好似一条阴冷的毒蛇。 “柠柠还喜欢吗?” 薛柠没再想上辈子的事儿,眼里涌出一抹嫌恶,“不喜欢。” 苏瞻根本不在乎她的态度,温声道,“都是按你的喜好摆设的,你看那架秋千,还有秋千架上的花藤,也是你最爱的,还有那只猫,你看见了没有,我听说你喜欢猫,李长澈在镇国侯府给你养了一只,如今我也给你养一只可好?” 薛柠不解的看着他,讥诮道,“苏瞻,你到底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苏瞻将那黑白色的小猫儿捉起来,抱在怀里,讨好似的对薛柠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儿。” 薛柠没空陪他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小手攥紧,藏在袖子里,“我不喜欢,你拿走。” 苏瞻似乎愣了一下,看清小姑娘眼里的冷意,笑了一下,认真道,“以前我送你礼物,你总是很开心。” 薛柠最近脾气不太好,对苏瞻更是没有多少耐心。 她皱紧了眉心,一字一句道,“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已经不是过去的薛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住明月阁(第2/2页) “是吗?”苏瞻安静地看着她发脾气,倒也没动怒,只是低眸望着自己怀里的猫崽子,三个月大小的小猫儿,还没断奶,奶声奶气的喵呜叫着,一个劲儿的往薛柠面前伸长脖子,可薛柠根本不想看它一眼,既然得不到女主子的喜欢,那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苏瞻眼神冷了些,抬手掐住那小猫的脖颈,“既然你不喜欢,那就让它消失好了。” 薛柠呼吸一滞,忙将那小猫从他手里夺过来,“你干什么,它只是一只猫而已!” 苏瞻道,“你不喜欢的东西,哪怕是只猫,我也会让它消失在你眼前。” 薛柠脱口而出,恶毒道,“我也不喜欢你,你怎么不去死?” 苏瞻怔了怔,目光深远了些,想起什么,又笑,“你不会舍得让我死的。” “我恨不得你早些去死!” “你不会。” “我会!” “柠柠。”苏瞻眼神微微宠溺,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神情。 薛柠没有感动,只有恶心,无声冷笑,与他对视一会儿,只觉得身心俱疲,也不想再与他反驳,谁让她现在处处都是软肋。 她小心翼翼抱着猫走到走廊里。 那猫受了惊吓,眼神惊恐地看着苏瞻,很快又将脑袋躲进她怀里。 她再怎么无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苏瞻将这可怜的猫杀死。 她忍下心里的不舒服,问,“我住哪儿。” 苏瞻道,“就住这里。” 薛柠道,“秀宁郡主呢?” 苏瞻眸子深了几分,声音里多了几分兴味儿,“她?你想见她吗?” 薛柠根本不想看见谢凝棠,听到这话,只觉明月阁安静得有些诡异。 庭院里没有伺候的婢女,也没有谢凝棠的东西,更没有她生活的痕迹。 她推门进屋,环顾着这个她曾经住过的寝室里,就连床帐的颜色被褥的形制都是她离开东京那年用过的。 她看着这一切,身子颤抖起来,吓得脑子微微空白,却又只能强忍着那股恶心感。 算了,再坚持几日,他便会放她离开了。 当天夜里,薛柠便在明月阁住了下来。 也不知苏瞻是如何同谢老夫人交代的,谁也没敢来明月阁打搅她。 门口守着两个武艺高强的暗卫,不放人进,也不让她出。 重生后的苏瞻到底与她这个闺阁女子不同。 他已经提前找到了自己日后得用的人手。 包括守在门外的那个男人,上辈子她见过,是被苏瞻从叛军的长刀底下救出来的,家里有个重病的妹妹,苏瞻救了他,拿钱替他妹妹看病,他拿命效忠苏瞻,往后好几年,他一直隐隐跟在苏瞻身边,有时比墨白还受重用。 以苏瞻的手段,只怕他做的还不止这些。 可她不懂朝政,也看不懂历史变迁的风云,对他后来做了哪些重要的大事儿也不清楚。 只觉得看起来讳莫如深安静沉稳的苏瞻,心里一定在盘算着什么大动作。 第393章 他的强迫 明月阁里的一切都让她害怕,她不敢睡觉,也不敢随意走动,拿着藏在袖子里的发簪,坐在床上胆战心惊了一夜,生怕苏瞻会突然闯进来。 好在他并未做出什么强迫她的事,一晚上不见人。 第二日清晨,她才在庭院里看见他从门外匆匆归来的身影。 他身影伶仃,周身孤寂,深深看了她几眼,便叫人摆了饭。 看着满桌子自己喜欢的吃食,薛柠怎么也没有胃口,以前他从不关心她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他从哪儿问来的,好在这桌子上再没了杏仁糕。 苏瞻也不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往她碗里夹菜。 吃过饭后,他便抽出空来,陪她坐在庭院里晒太阳,看书,赏花,逗猫。 哪怕那只猫根本不喜欢他,他也还是将它控制在怀里,抚摸着它瑟瑟发抖的小身子,好脾气地问她,“柠柠,你觉得它乖,还是镇国侯府上的小阿黄更乖?” 薛柠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苏瞻的耳目早就渗透进了镇国侯府。 她懒懒抬眸,对上他乌漆的凤眼,心头有些乱,更有些不安。 她不回答,苏瞻也不生气,只淡淡的凝着她的眼,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始终没开口。 她本就嗜睡,再加上一夜未眠,吃过午膳后整个人都没精神,坐在廊檐下迷迷糊糊晒了一会儿太阳,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厉害。 昔年,她也常这样坐在明月阁里,日复一日的等苏瞻回来。 只是那时,他最厌恶的,便是她这副狗腿子的模样。 她有些怅然的想,他很快会嫌弃自己,索性闭上眼,也不管他在不在身边,靠在椅背上,沉睡过去。 她这一睡,便是一下午,醒来时,发现窗外昏沉沉的,夜色已有些黑了。 自己躺在床上,苏瞻安安静静坐在床边,不知坐了多久。 在她睁眼看过去时,男人飞快别开了眼。 薛柠只来得及看见他一个猩红的眼尾,便见他已经站起了身子。 夜里,苏瞻仍旧陪她吃饭,虽不说话,但他看她的眼神总是讳莫如深。 吃过饭后,见她没有挽留的意思,便主动起身去了次间。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薛柠暗暗松了口气。 让宝蝉将门关得死死的,才敢换下衣物,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摆脱苏瞻。 宝蝉也害怕,没敢离开薛柠半步,“姑娘,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前明明他不是这样的,那时他多看姑娘一眼都觉得——” 说到一半,又觉得有些难受,“姑娘,对不起,是奴婢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薛柠抱膝坐在床上,自嘲一笑,“他本就那样厌恶我。” 宝蝉抬起头,“可现在——” 薛柠没说话,心里累得慌。 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她脑子里也乱。 宝蝉叹口气,又道,“好在世子没做出别的事儿来,不过……咱们留在明月阁里也终究不是办法,毕竟姑娘是有夫之妇,若传出去……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薛柠也有些无奈,她被苏瞻关在这里,切断了一切信息。 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更不知道边关怎么样了。 “再看看,过两日,我与苏瞻聊聊。” 明明刚刚才平叛回来,男人好像很是得闲,一连在府上休沐了四五日。 每日陪她做一些重复的日常琐事,不是晒太阳,便是给她送一些外面时兴的东西,又问她要不要吃什么,他让人去买。 他对她很好,温顺贴心,给她送首饰,送话本,顺着她的脾气,还主动说笑话逗她笑。 会耐心陪她给小黑猫喂食,吃了饭也会带她去后花园转转消食。 上一世的苏瞻没给她的耐心与温柔,如今的苏瞻都给她了。 可她总提不起兴致,已有四五日没有收到阿澈的家书,她心里很是不安。 她愈发待不住,一心只想离开。 “你说什么?” 夜色黑沉,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入秋后的东京城,一日比一日冷。 偌大的明月阁里,薛柠端坐在罗汉床上,一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气势威严的男人。 苏瞻第一次发了脾气,脸色阴沉沉的,好似暴风雨前的海面。 薛柠喉咙紧了紧,小手紧紧揪在一起,“我说,我明儿要回家。” 苏瞻顿了顿,踱步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一双漆黑的凤眸微微抬起,“柠柠,这儿就是你的家。” 薛柠对上他的眼,咬了咬牙,道,“这里不是,只有镇国侯府才是我的家。” 苏瞻僵了一下,覆在小姑娘膝盖上的大手微微一紧,森寒的眼神在小姑娘倔强的脸上逡巡了一瞬。 他很快意识到,薛柠不是在同他开玩笑,她是真心实意想离开。 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压抑许久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突然冷笑一声,大手攥住薛柠纤白的手腕儿。 男人力道之大,让薛柠心里一慌,“你做什么!” “你说呢?”苏瞻嘴角勾起,眼神冷得掉刀子,“男人想对女人做的事儿罢了。” 想了很久了,从宫宴那场大火后,他每个夜里都在想拥她入怀,都在回味上辈子她给自己下药的那次。 他一把将呆滞中的薛柠打横抱起,扔到床上。 薛柠身子跌进被褥里,小腹一疼。 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瞬间欺身而上,挺拔高大的身子狠狠压下来。 薛柠登时方寸大乱,脸色惨白地被他压在床上。 被男人那深邃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浑身紧绷,奋力挣扎起来。 “苏瞻,你别这样!你说过,你不会强迫我的!” 苏瞻用力将薛柠的双手按在头顶,望着她发红的眼,视线又扫过她那洁白无瑕的手臂,哪里早已没了守宫砂,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以为薛柠会为他守身如玉,她早就将自己给了李长澈,一想到这些,他便难受得要死,心里那股火气也越来越旺盛。 “我以为,只要我肯对你好,你就会回心转意,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柠柠,我不介意你已是李长澈的人,但以后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第394章 她竟然怀孕了? 薛柠剧烈摇头,掌心死死抵住他的胸口,“不要……不要……” 苏瞻今儿不会放过她,忍耐这几日,只因想给她尊重,可得来的却是她的疏离,今晚,他会让她彻彻底底成为自己的女人,“柠柠,你放心,我会对你很温柔的,只要你肯听话。” 薛柠眼眶猩红,不顾腹中疼痛,手脚并用地挣扎,“苏瞻!不要!你放开我!” 火气直冲头顶,又蔓延至四肢百骸。 身体因小姑娘的挣扎而变得越发难受。 苏瞻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对她的欲望,低下头,正沉着呼吸,欲吻上他想念了许久的唇,却发现身下原本还在挣扎的薛柠突然脸色惨白,冷汗淋漓。 “疼……” 男人身形高大,几乎将她全部笼罩起来,薛柠小脸儿皱成一团,声音痛苦无比,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苏瞻,我好疼……真的好疼……求你……别逼我……” 苏瞻从盛怒中回过神来,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弄疼了她,眼底闪过一抹担心。 小姑娘本就冰肌玉骨,肌肤娇嫩,身子绵软,跟棉花糖似的。 随意几个动作,便叫她周身发红,手腕儿处皮肤到处都是青紫一片。 如今这状况,他便是再禽兽,也进行不下去了。 翻身从床上下来,先让墨白去请大夫,然后才回到床边,将剧痛中的她抱进怀里。 已有许久没有亲近过她了,自打重生后,她总是与李长澈在一处。 他无数次想过将重新她搂进怀里,如今终于实现了,鼻尖都是她身上柔软馥郁的香气。 窗外夜风吹拂,轻轻撞在窗棂上,怀里的小姑娘肌肤本就白得发光,如今因疼痛而失了血色,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苏瞻听得心里一软,“哪里疼?” 薛柠紧咬着唇瓣,小腹一阵阵剧烈牵扯,“肚子……” 苏瞻皱眉,“怎么了?” 薛柠蜷缩着身子,抿着唇不说话,小脸惨白如纸,呼吸也有几分急促。 苏瞻目光深得厉害,隔着襦裙,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说话。” 薛柠没了力气,额上汗出如瀑,虚弱道,“我实在太疼……你能不能不要问了。” 苏瞻难得听话的安静下来,一下一下替她抚摸着肚子。 薛柠挣扎不开,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还是一次这样剧烈的腹痛,仔细一想,也不算第一次,毕竟上一世被他狠狠踹了两记窝心脚,那一次,疼得比这次还厉害,生生将她疼晕了过去。 身下突然传来一阵濡湿,薛柠有些害怕,身子骤然一紧。 她想起自己那个曾经被踹流产了的孩子,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 好在,很快,墨白便请了孙大夫过来。 孙大夫挂着药箱子被墨白拎进明月阁。 听说明月阁的主子半夜发病,疼得厉害。 他衣服都还没穿好,就被人带了进来。 急匆匆转过贝母雕花的山水大屏风,焦急走到内间。 看见窝在苏瞻怀里熟悉的女人,孙大夫愣了一下,没想到明月阁生病的主子会是薛柠。 见他发愣,苏瞻不悦拢眉,沉声道,“还快不过来?” 孙大夫忙点点头,走到脚踏边坐下,小心翼翼将薛柠的手腕儿拉过来,搁在脉枕上。 看了一眼女人的脸色,又细细把了会儿脉,他很快便收回了手,迟疑着将脉枕收起来。 苏瞻忙问,“柠柠身子如何?” 孙大夫薛柠看了一眼,笑道,“恭喜世子,薛姑娘……” 想到薛柠如今的身份,他很快又改了口,“薛夫人……这是有孕了。” 薛柠一愣,目光呆呆的朝孙大夫看去,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苏瞻听到这话,却是半分喜悦都没有,蓦的沉了脸色,冷眸微眯,斥道,“你说什么?” 男人神色难看至极,声音冷得骇人,内间气氛陡然凝固,孙大夫顿了顿,一时摸不准苏世子的态度,提着心脏道,“回世子,薛夫人已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如今突然腹疼不止,是因情绪波动太大,不小心动了胎气……不过好在腹中胎儿已有四个多月,再加上薛夫人如今身子康健,被调理得很不错,这孩子运气好又是个命大的,还算稳固,只是有流产的先兆,幸好我来得及时,只要少夫人吃上几服保胎药,孩子也就没事儿了。” 他话说得越多,屋子里越安静,苏瞻的表情也越阴沉。 若仔细看,那双深邃如渊海般的眸子泛着一阵沉寂和薄冷。 男人声音低沉,泛着几分瘆人的寒意,“你可看仔细了?” 孙大夫也察觉出氛围不对,扯了扯嘴角,不敢再说话。 薛柠却突然挣扎着从苏瞻怀里坐起身,一脸戒备。 苏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身子还坐在原地,可那周身的气场,却已是森森的冷。 许是发现自己终于做了母亲,她咬着牙,小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强撑着从床上下来。 即便双腿发软,也不敢留在他身边。 “孙大夫,求您现在便给我开药。” 孙大夫不着痕迹地看向坐在床边的苏瞻,额上徐徐出了一层冷汗。 薛柠早已嫁到了李家,李世子率军北伐,如今她却奇怪地出现在宣义侯府苏世子的院子。 虽诊出身孕,却不知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孙大夫常年在权贵府邸间走动,在贵人们的圈子里打转,自然明白明哲保身少说少错的道理。 当下,只低眉垂目,静静地等着苏瞻吩咐。 见孙大夫不说话,薛柠捂着肚子便往外走。 苏瞻没想到薛柠胆子这么大,在他最高兴的时候,肚子里却揣着李长澈的种。 而这几日,她乖乖巧巧待在他身边,让他错以为他们已经回到了过去。 他满心高兴,回府的时辰也比从前多,也愿意耐心陪她说话看书,陪她吃饭,她喜欢什么,他都会替她做。 他以为,她会感动,会感激涕零地讨好他,重新爱上他。 他为此,愿意付出一切,可最后得来的是什么? 是她的背叛,是她有了李长澈的种! 她究竟是怎么敢的!竟还小心翼翼护着那个野种! 第395章 我说的是,堕胎药 他心里怒极,冷笑一声,眯起眸子,陡然从床边起身,三两步追上女人的脚步,大手死死攥住她纤细的手臂,阴恻恻的问,“柠柠,你要去哪儿?” 薛柠吃痛的皱起眉心,对上男人猩红黑沉的眼神,眼底露出一抹惶恐。 她肚子疼得厉害,手脚无力,甩开男人的动作做得十分艰难,“你放开我……” 苏瞻冷眼凝视她半晌,突然开口,“孙大夫,去开方子。” 薛柠一愣,没料到苏瞻居然会同意开方子。 孙大夫也暗暗松了口气,“是……” 苏瞻眸色深不见底,却转头看向薛柠,一字一句,冷笑出声,“别写错了,我说的是,堕胎药。” 孙大夫嘴角微抽,身子僵住。 薛柠脸色再次苍白,她恨恨的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腕儿上,力气之大,直将男人的手腕儿咬出血来,“你敢!” 苏瞻眸中怒意翻涌,手指用力,几欲将这个不听话的女人捏碎,“别忘了,这是个孽种。” 薛柠小手攥拳,一下又一下的努力甩开他,一想到他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心里便撕心裂肺地疼,“他不是孽种,他是我和阿澈的孩子!苏瞻你别发疯了!求你放过我行不行?难道我还不够惨吗?你非要逼我到什么时候!我只是想过平凡简单的日子而已,你为何就是不放过我!” “呵呵。” 苏瞻喉头发紧,一双发红的眼好似被激怒的野兽。 他看着薛柠心碎到难过面容,只觉心脏被一把利刃狠狠刺入,痛得鲜血淋漓。 他看不得她维护那孩子的模样,明明上辈子,他们夫妻十年,她都没有替他生过孩子。 他绝不允许她的肚子里爬出李长澈的孽种。 他伸出长臂,将她搂进怀里,红着眼睛,凑到她耳边,声音温和多情,宛如情人间的低语,“柠柠放心,你和他的孩子,很快就会没了。” 薛柠望着他冷酷的俊脸,浑身一僵,一瞬间腹痛如绞,泪如雨下。 疼晕过去的那一刻,她好似回到了上一世被男人踹开的时候。 整个肚子疼得要死,她浑身冷汗,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模模糊糊看着他搂着秀宁郡主远去的背影,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一个劲儿从眼眶里溢出来,再之后,世界一片漆黑。 看着怀里昏过去的女人,苏瞻眸若覆霜,眉心紧紧揪成一团。 孙大夫战战兢兢立在桌边,手里提着毛笔,看向男人,还没动笔。 苏瞻将薛柠打横抱起,冒着寒气的眼神睨着他,“怎么,不会写?” 孙大夫吓得满头是汗,“不是……” 苏瞻没说话,黑着脸将薛柠送回床上,随后坐在床边,大手抚了抚她汗湿的鬓发。 宝蝉还在门外一个劲儿的哭,他只觉得聒噪,“墨白,让她闭嘴。” 墨白从怔愣中回过神,开门走到门外,对上宝蝉哭红了的眼。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底满是痛恨,“你们主仆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 他有些不忍,但还是抬手过去,一个手刀将人打昏。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宝蝉软绵绵的落入他怀里,他看了一眼屋子里昏暗的烛光,只能先将宝蝉抱回房安置。 几个时辰后,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明月阁里的灯火生生亮了一夜。 薛柠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的睁开眼。 望着头顶陌生的纱帐,好半天,她才回过神,自己不在濯缨阁里,而在明月阁。 屋子里没有人,阒寂无声,床边不远处的黄花梨木案几上燃着一盏如豆的灯火。 火光葳蕤,蜡泪滴落在烛台里。 腹中疼痛缓和了些,她想到什么,忙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的裙子是干净的,还是昏过去前她穿的那套,虽然没做过母亲,但上辈子她流产过一个孩子,也算有那么一点儿经验,她与阿澈的这个孩子,这会儿应该还在。 薛柠心酸得厉害,又觉得无边欢喜。 小手掀起衣摆,看着那隆起的弧度,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嫁给阿澈后日子过得太舒服才心宽体胖,现在想来,她真是笨得要死,明明有了孩子,却毫无察觉…… 仔细算算日子,这孩子应该是她与阿澈圆房不久后便怀上的。 具体是哪一次,却已记不清了。 自打圆房后,他们几乎日日在一起耳鬓厮磨。 开了荤的年轻男人,气血方刚,在房事上又日渐娴熟。 他们新婚燕尔,自是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除了偶尔才来的月事,他们行房的次数多不胜数。 避孕珠一直挂在床边,阿澈好几次笃定那避孕珠有效。 何以这孩子还是怀上了?难道阿澈当真那么厉害,一击必中? 那这几个月……她与他房事几乎没有节制,先前好几次流血……只怕也并非什么月事,而是她的孩子在警告她这个娘亲,他有危险? 可后罩房里的张婆子不是说,女子怀胎十月,十分辛苦。 尤其是第一月,反应极大,不是呕吐,便是浑身酸软,不舒服,什么都吃不下,若只是呕吐反酸水,都算轻松的了,那反应严重的女子,前三个月为了保胎,连床也不敢下,哪怕轻轻磕碰都会伤到腹中胎儿,保不住孩子。 张婆子那儿媳妇便是如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等胎坐稳了才下床。 之后也只能做些轻便的活计,吃的用的都要小心谨慎,好容易才将孩子保住,安安心心养到五六个月。 就连燕燕,为了保护孩子,给阿兄送行那日都没出来。 如今也还待在陆家认认真真养胎。 可她怀着孩子,不但四处蹦跶,还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时不时身上没力气,每日嗜睡,有时胃口不好,有时又吃得很多。 但她从没往怀孕上想,只觉得是阿澈每日缠着她,让她没了精气神儿。 第396章 誓死不屈 好在养血补气的药是一直在吃的,之前赖神医给的方子她一直在乖乖用,所以这孩子其实暗地里被养得很好,而且还有那过来人说,若夫君是个身子强悍康健的,怀的孩子自然也随父亲,不是个弱种,还有那来报恩的孩子,孕期也不会让母亲难受。 想来,她与阿澈的孩子……便是这辈子来报恩的。 薛柠噗嗤一笑,又鼻尖一酸,泪珠子无声挂在浓密的睫毛上。 之前一直想怀孕,却求而不得。 肩扛棍棒的那位被唤作“师兄”的万鬼门弟子终于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看身手应该是武林同道。 柳知府好似被一个大棒闷声打了一下,头脑晕晕不知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之前尽心竭力殚精竭虑工作了那么些时日,竟然都是跟王爷对着干的? “大家注意,打起精神,全力戒备,我们准备过桥。”蓝梅大声说道,说完拿出了她的匕首,匕首吞吐着蓝幽幽的光芒。 林音懒得在想,如不是惯性使然,只怕已弃剑倒地了,可惜自己不能去救任玥,找李猪儿了。 然而,如果他被留在京中为奴,怎么会此刻又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梓州?而且,还是成为了知府大人? “都打起‘精’神来,不要让旁人钻了空子。”地牢的头领正在训话,见自己手下的人都绷紧了神经,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来,应当如此。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有些诧异,好像是在质疑,我们为什么没戴手铐。 他也精通炼器,他早就想问甄王借这块吊坠来研究,只是甄王喜怒无常,又城府极深,他不敢开口而已。 何朗见自己翻身吵到了对方,也十分尴尬,便坐起身来,准备到院子里转悠一圈。 大汉猛地一扭头,咬牙道:“报什么官?大爷我就是官!家丑不可外扬,报到衙门今后还让我如何立足于朝堂之上?!”。 “你跟那伙人一起害我,就是在害你的家人们,就是在害养育你的恩人。”田恕又说了一句。 崔旻知道他跟太子一起长大,可在他看来,终归是君臣有别的,只是这个话……还是不大好同燕翕说。 见过磨叽的,林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磨叽的,心中郁闷,忍不住直接将话挑明了。 富林皱着眉头陷入深思,向马克拱拱手后便离开了,满脸的纠结。 六安仍担心柳宿会因为红姬势大而畏手畏脚,便将目标放在萧芜一人身上。 就在林云蘅和林楚狂对峙的时候,林云蘅心里面许下的想法成真了。 “你想暗算我?”萧疏的声音低沉,听起来,有一股诱人的磁性在里面,让人忍不住的为这道声音沉醉。 石璧不再多言,特地点了俞溢充当刘筠的护卫,随即领着众人策马而去。 她甚至觉得,如果当铺四周没有暗哨护卫,她仅凭一己之力就能轻易杀死眼前这个令长老忌惮不已的人物。 顿时,整个古芳城哀嚎遍野,只要接触到黑气的人,均是抱头痛,浑身不停的抽搐,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啃咬一般。 当柳若兮的纤纤背影消失于长廊的时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传说这是昆吾的开宗祖师,也是凌天界第一代剑圣时妤,跟凌天帝尊于此地切磋时留下的痕迹。传说那一战之后,剑圣时妤就在此地建立了昆吾剑宗。”江山秀从马车中出来道。 云凤怎么就越长越年轻?她怎么就不衰老,让祁东风厌恶了她,抛弃了她,才是自己的机会。 第397章 一尸两命 第397章一尸两命(第1/2页) 他转头看向靠在床边的男人,语重心长道,“世子,薛姑娘此刻身子十分虚弱,若再饮用堕胎药,只怕对她身子不利……更何况……” 苏瞻脸色难看,抬了一下浓密的睫羽,“何况什么?” 孙大夫看着他眼中浓郁的担忧,迟疑道,“将近五个月的胎儿,早已成型,此时堕胎,于女子而言,无异于一次生产,稍有不慎,便会母子俱亡,一尸两命。” 也不知苏瞻听进去了没有,男人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孙大夫也不敢说太多,忙躬身下去开方子煎药。 不管怎么样,先稳住薛柠的伤势,把人救活。 至于孩子的事儿,之后再处置不迟。 …… 漠北风大,比关内早两月进入冬日。 还不到十一月,天已经开始冷了起来。 漠漠黄沙连成片的沙漠之后,是一片难见的绿洲。 穿过这片绿林,便到了如今镇北军镇守的柳叶城。 李家治军严格,大军驻扎在城内,几个大营伫立在渭水旁的草原上,庄严肃穆,军报如雪花一般飞入帐里,来往马蹄如飞,军中时不时传来士兵们训练的嘶吼声。 一个并未身穿甲胄的少年人身姿灵活的从营门外小跑进来,瞧见人便笑,“少将军呢!” 守在营帐门口的护卫军看了一下帐子,笑道,“在营帐里处理与小陆将军议事呢,你进去吧。” 庭兰脆生生应了一句,“好,我这就给将军送信去!” 掀开帘子踏入大帐,两个年轻的贵族公子正并肩站在沙盘前说些什么。 前儿与北狄人一场大战,北狄大军损失惨重。 如今镇北大军终于可以歇口气,好好休整两日了。 接连几日枕戈待旦,不少兄弟们都在睡觉,只有大营里还亮着灯盏。 听说北狄那位大将苏和叶萝正苦心孤诣筹划着要将柳叶城攻下来,好好报复镇北军。 漠北的老百姓们心里一个个都担忧着,只盼着镇北军早日将北狄人打回老巢去。 庭兰便是这附近牧民的孩子,从小立志要从军,自与北狄开战后,他便背着父母主动投了军,如今正在李长澈军中效劳,他看起来高高长长,其实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一双眼睛跟鹿似得黝黑精锐,白皙的小脸上敷了一层黑灰,看起来像个小花猫。 他轻手轻脚走到沙盘旁,歪头听了一会儿,也没听懂将军们说的话。 只听到一句,过两日要选人轻装出发,绕过峡谷,钻到敌军背后去,给敌军致命一击。 庭兰眼睛都亮了,做梦都想做先锋官。 可惜他年纪太小,又不是从小在军中长大,如今在这镇北军里也只能做个负责送信的小官儿,但别看他年纪小,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拥雪关内外的地形。 军中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斥候,有时都会主动找他攀谈。 每当那时,庭兰便会高傲的扬起下巴,告诉大家,以后,他也要做一个最厉害的斥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一尸两命(第2/2页) 李长澈很快便发现了庭兰,捏了捏疲惫的眉心,睨他一眼,“信呢。” 庭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笑嘻嘻的,“只有给小陆将军的,李将军的却没有。” 陆嗣龄伸出大手,从庭兰手里将信拿过,当下便拆开,一目十行看下来,见燕燕总说起那孩子闹得她下不来床,又是吐又是头晕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成婚前没人跟他说女子怀孩子这么辛苦,早知道不要孩子了。 “阿嗣,你何日才能回家呀,我和孩子都想你了,你回来时,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到时候我来城门口接你,母亲说,等再过几个月,我便不会再吐了,呜呜呜,没人跟我说生孩子这么难受啊,咱们下次不要生孩子了行不行。” 陆嗣龄无奈一笑,那信纸上,还被小姑娘画了几行蜿蜒的泪水。 隔着几千里,他都能想象出卫枕燕写这封信时是何种可爱模样。 连日来的疲倦瞬间一扫而空了。 将信纸折好放入怀里,陆嗣龄偏头打趣地看向眉眼微冷的李长澈。 “怎么,最近家里没给你写信?” “五六日了。” “还没除去路上的时间,也不算太久,许是柠柠府中事忙,没来得及给你写。” 李长澈坐回案前,将昨晚抽空写的信递给庭兰,“一会儿送出去。” 庭兰忙笑嘻嘻道,“李将军放心。” 说完,转身往外走,身形很是利落。 陆嗣龄打量几眼庭兰的背影,“这倒是个不错的小孩儿,好好培养,他日定有出息,咱们军营里各方势力太多,虽然我们也肃清了不少奸细,但也难保还有一些不轨之人,就比如苏瞻这个人,看起来他只是个文官,但这么多年经营,朝里朝外到处都是他的人手,那天在战场上,我亲眼看见有人给你放暗箭,那人身上穿的是我军军服,之后便不见了踪影,阿澈,我们还要更小心谨慎才是。” 李长澈没说话,单手撑在书案上,捏着高耸如山的眉骨。 但陆嗣龄知道,他肯定听进去了。 毕竟他与苏瞻之间,还夹着一个柠柠。 离开东京前,苏瞻便谋划许多,又是江稚鱼又是赐婚圣旨的,最后这北征的主帅,未必没有他的手笔,他若努力促成此事,只怕没准备让阿澈活着回东京。 昨夜北狄突袭,十分惊险。 忙了几个大通宵,陆嗣龄身上也不大爽快。 与北狄这次的战事比以前那些小儿科要难打得多。 又听说北狄军营里出了个女诸葛,料事如神,运筹帷幄,好几次,就连他也差点儿中了她的伏击,幸好有阿澈在。 最可恨的还是懿王,前几日的大战,懿王的部队一直守在最后方,到最后他们快胜利了,他才慢悠悠出军,若非他犹豫不决,他们不会打得那么艰难。 陆嗣龄烦躁道,“以后可别想着靠懿王那边了,只怕我们能被他害死。” 第398章 突然心慌 第398章突然心慌(第1/2页) 李长澈淡道,“懿王的心思并不在作战上,他是做给东京那位看的,这次出征也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兴许过不了多久,他会直接带着自己的军队回到驻地去。” “我呸。”陆嗣龄嘴角微抿,眼底微冷,“此人狼子野心,迟迟不援军,只怕图谋不轨。” 李长澈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将懿王放在心上。 早些意识到懿王没有助力反而是好事,以免等真正决战时,被他背刺一刀才恶心。 营帐里有些昏暗,只有李长澈的案头燃着一盏灯。 营帐外北风怒号,发出一阵阵幽咽的声音,听起来像谁在哭。 炭盆里的炭火熊熊燃烧了一夜,这会只剩下一堆黑灰,最后一缕火焰眼看着也快熄灭了。 “时间还早,要不要睡会儿?”陆嗣龄站起身,苏展了一下身子骨,“之后还有几场大战,不休息好怎么应对,家里人还等着我们回去陪她们过年呢。”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这个年他们暂时是回不去的。 至少有这个信念在,打起仗来也格外有盼头,也会惜命一些。 李长澈没日没夜的巡防,排兵布阵,侦察刺探,不就是为了早些回东京么。 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大冷的天,身上只穿了一身玄墨色的夹棉长袍,“你先去休息,我一会儿再领两个人去勘察一下地形。” 陆嗣龄道,“别太拼命。” 李长澈面无表情,“没有。” 说罢,拿起挂在架子上的厚厚披风系在身上,阔步走了出去。 一抹凌厉的寒风从帘子缝隙里钻进来,陆嗣龄摇摇头,嘴角微扯。 看着李长澈远去的背影,他打了个哈欠,索性在大帐里的矮榻上睡了。 天塌下来,他也要睡一觉,这几天实在太累。 而这会儿李长澈皱着冷峻的眉,找了两个斥候。 几人翻身上马,默不作声从营帐出去,一路奔驰到拥雪关。 关外早早下起了雪,起伏的山峦被雪花密密实实的压着。 天还没亮,清晨朦胧的雾气里,什么也看不清。 两个斥候一开始不理解为何要在大雾的天气里勘测地形。 但很快,他们便了解了少将军的苦心,这是在为下一次的突袭做准备。 北狄的领将苏和叶萝是北狄近百年来最出类拔萃的年轻将军,尤其擅长伏击,作战方式狠厉,又出其不意。 这几次由他领兵与镇北军对战,镇北军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被克制得很惨。 从北山的峡谷回来,披风被寒气浸湿,变得格外沉重。 明明才打了胜仗,但李长澈心里并没有一丝轻松的感觉。 下了马,走到营帐大门口,心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浑身冒起一阵冷汗。 见走在前面的少将军停下脚步,两个斥候忙对视一眼,担心的问,“少将军,怎么了?” 李长澈看了一眼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漠北比东京时辰要早一些。 这会儿的东京,天应该才刚亮。 他的柠柠只怕这会儿还在床上睡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尖那抹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胸口却沉闷得厉害,寒风迎面吹过,让他有些呼不过气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突然心慌(第2/2页) “去将庭兰找来。” 那斥候忙道,“是。” 没一会儿,那斥候来回,说是庭兰已经走了。 只要一想到身在东京的妻子,李长澈心里有些莫名烦躁,隐隐的不安充斥在胸口。 他沉眉,看向远处的雪山,难道出什么事了? 不然,他的心,为何慌得这样厉害? “浮生人呢?” “少将军,他这会儿跟侯爷还在关外没回来。” 是了,他与父亲兵分两路,一个驻守柳叶城,一个驻守燕州。 燕州是拥雪关左边最大的城池,父亲自到了拥雪关后便一直想着带兵绕后从北狄屁股后面夹击过来,他也不是不认同,只还不是时候,父亲不肯听他的,带着陆嗣龄的父亲一块儿往关外勘察地形去了。 关外有一条天坑,名叫利剑峡。 峡谷头窄腹宽,是出入关内外的必经之地。 薛松年当年便是在利剑峡遭了伏击。 李长澈皱了皱眉头,压下心底不安。 走到大帐门口,想了想,还是决定派个人回东京去看一眼。 …… 此次自戕之后,薛柠昏睡了足足五日才醒。 睁眼那日,窗外正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她额间发热,周身酸疼,整个人都有些茫然,盯着头上陌生又熟悉的纱帐,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又或是死后又重生了。 可这是哪儿?宣义侯府?她又重生在宣义侯府了吗? 脖子很疼,动一下便疼得厉害。 她努力睁大眼睛,昏昏沉沉地听着外头细细的说话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不知薛姑娘什么时候才会醒,这都多少日子了。” “再不醒,咱们这些伺候的人只怕都没好日子过,你是没看见世子每日的脸色,我每每看一眼,都觉得瘆得慌。” “谁能想到,薛姑娘怀着孩子还会自杀呢,哪有这样当娘的,就算不顾惜自己,也要顾惜肚子里的孩子吧。”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若是世子的……那……老夫人那里怎么交代?再说她现在可是李家的人。” “还有咱们的世子夫人,许久没见过了,你呢?可知道她去哪儿了?” “你都没见过,我哪儿见过?”有人叹道,“真是奇了怪了,少夫人去哪儿了,这李家的少夫人又为何住在咱们府里,是不是从前的传闻都是假的,咱们世子其实早就喜欢这薛姑娘了?等李世子一走,便将人抢了过来,偷偷养在屋里?” “真是红颜祸水啊……” “你是不知道,这位薛姑娘,打小便生得一张美人脸。” 也不知是谁在她窗外议论,薛柠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她没重生。 只是受伤被救了过来,现在还在明月阁里。 外面嚼舌根子的人是负责伺候她的。 她自嘲一笑,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没一会儿,有人呵斥一声,从外面进来。 “姑娘,你终于醒了!” 是宝蝉惊喜的声音。 薛柠恍惚间回过神来,歪了歪头,迟钝地朝她看去。 第399章 我说的是,永洲那场火 第399章我说的是,永洲那场火(第1/2页) 宝蝉忙将帐子卷起来,挂在如意金钩上。 薛柠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燃着温暖的炭火。 她有些发热,脖子疼得很,动弹不得。 宝蝉红着眼坐到床边,伸出冰凉的小手探了探她的眉心。 许是那冰冷的触感,终于让她恢复了些神志。 “我没死?”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姑娘不许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宝蝉落着眼泪,呜咽的扑到她身上可怜巴巴地哭起来,“奴婢差点儿被姑娘吓死,下次姑娘可不许再做这种傻事儿!” 薛柠被小姑娘结结实实的身体压得胸口发疼,也是这点儿压疼,让她有了一种活过来的真实感,“行了,宝蝉,你先起来。” 宝蝉忙抹着眼泪坐起身,“姑娘,你感觉好点儿了没?” 薛柠头疼道,“如果你还继续压着我的话,我可能真要死了。” 宝蝉慌了手脚,想做点儿什么,又不知该做什么,急得团团转。 薛柠伸出手,无奈一笑,“扶我起来。” 宝蝉顿了顿,小心将她扶起来,又拿了床上的大迎枕,让她舒舒服服的靠上。 薛柠坐起身,抚了抚脖子上包扎的纱布,然后才低下眉眼,紧张兮兮地去摸自己的肚子。 “小主子还在呢。”宝蝉笑了一下,柔声道,“孙大夫给姑娘服了保胎药,那日虽然惊险,但小主子十分坚强,好说歹说是活下来了,就连孙大夫都夸小主子是个好孩子,一点儿也不闹娘亲,姑娘,奴婢也好喜欢咱们的小主子,恨不得早点儿见到它。” 薛柠眼眶一热,手指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苏瞻人呢。” 宝蝉道,“好几日不曾回来了,奴婢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每日都早出晚归,夜里睡前会在姑娘的床边坐一会儿,之后便回次间休息。” 薛柠心口一松,艰难地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 雨声淅淅沥沥,顺着屋檐落在廊下。 梳妆台前的铜镜里,映出一张巴掌大的消瘦小脸。 这才几日,她几乎瘦脱了相,眼睛也没了神采。 她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那一下,是奔着一尸两命去的。 她也想活命,想告诉阿澈他们有了孩子这个好消息,也想与孩子一起平平安安等着阿澈凯旋归来,可她骨子里也有自己的倔强,苏瞻还以为自己是上辈子那个贪生怕死的薛柠,可他不知道的是,她早就无惧生死。 无论发生什么,大不了一死。 既有了这样的想法,她胸口压着的那块巨石便轻了许多。 也觉得苏瞻没什么好畏惧,不过是个她不要的前夫而已。 “姑娘饿了没有?”宝蝉担心道,“这么久没吃东西了,姑娘肯定饿得很,奴婢这就去让小厨房做些吃的来。” 薛柠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淡淡的点了点头,手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肚子。 她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长睫温柔的低垂着,黑压压一把乌发垂落肩头,让她原本娴静的小脸儿看起来仿佛若云间皎月,只是太瘦了些,先前被养出来的气血几日间变得苍白无色,好似一蓬灼灼生长的鲜花,被人兜头淋了一桶热水,蔫哒哒的没了生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我说的是,永洲那场火(第2/2页) 苏瞻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他一身挺括的深紫色官服,安安静静伫立在门口,眼底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直到薛柠发现了他,他才动身走进屋里。 许是差点儿死一遭,二人再次见面,竟少了几分先前争锋相对的戾气。 只是苏瞻的神色也谈不上好看就是了。 “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苏瞻在床边的锦杌上坐下,看向她时,收起周身锐气,放柔了声音。 薛柠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嗓音沙哑,对他没什么耐心,“不用你关心。” 苏瞻皱起眉,凝着她苍白瘦削的小脸儿。 重生后,他们很少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但她对李长澈却从来没甩过脸色,至少眼里没有过这样的不耐烦。 苏瞻拥有过薛柠最赤忱炽热的爱意,先前从来没拿正眼看过李长澈,可如今,他心里却止不住的发慌,总有一种永远也留不住薛柠的错觉,可他又不止一次的想,老天爷让他重生,不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挽回她的机会? 之前他太激进了些,吓坏了她,之后,他会收敛脾气,给她足够的时间与尊重。 李长澈能给她的,他也可以,他并不比他差。 至于那个孩子,生下来再说。 毕竟一个孩子要长大成人,需要的时间太久太长,他有的是机会让他悄无声息死去。 薛柠没看苏瞻,而是环顾四周,眼神淡淡。 明月阁的寝屋很宽阔,摆设清新雅致,与濯缨阁相差无几。 只是这里没有人为她安排一方专属于她的书案。 只因苏瞻觉得她是一个女子,根本不需要书案这种男人们才用的东西。 房里也没有书架,她要看书,只能去他书房里借。 而他的书房,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哪怕她这个曾经的妻子也不行,自然,那里面也没有她喜欢的话本子,公务繁忙日理万机的苏大首辅,绝不会在书房重地放上话本子这种庸俗的东西。 昏黄的烛光里,苏瞻一言不发坐在她床边。 屋子里很安静,气氛也很融洽,不算紧绷。 原本如仇雠的二人,仿佛老友一般安然对坐。 薛柠突然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 “苏瞻,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 苏瞻有些痛苦,那日看到她脖子上流血的瞬间,心脏差点儿都停了,后来她数日昏迷不醒,他的心没有一日平静过,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很想与她安安静静的坐一会儿,哪怕说些日常也好,只要她愿意,“没有的事。” “我说的。”薛柠身子靠在迎枕上,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是永洲那场大火。” 轻飘飘一句,却似一石惊起千层浪。 苏瞻僵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一双凤眸沉得好似深渊。 第400章 坦白重生 第400章坦白重生(第1/2页) 他愕然的看着坐在床上的女子。 芙蓉色的绣花阮罗帐,笼罩着她娇小清瘦的身影。 因着下雨,天气太冷。 她身上穿了一件藕荷色锦绣中衣,被子虚虚盖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脆弱,又坚定。 她脸蛋儿莹润,表情很淡,眼神看淡生死,流露出一抹超脱年龄的释然。 苏瞻一时怔住,没说话,薄唇张了张,透着几分难言的无力。 薛柠也不知自己为何还能笑出来,可能因为死过好几次,早已不再畏惧。 以前她一个人重生,一个人学着远离,一个人努力救赎自己。 却从未想过要如何报复苏瞻。 毕竟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悲惨是他造成的。 她只是爱错了人,又咎由自取,给他下了药,毁了他一生,也毁了自己一辈子。 是她自己犯了错,理应付出一些代价。 他们本就是错误的一对,痛苦纠缠了一辈子。 幸好那场大火,轰轰烈烈烧去了一切,也包括她对他的所有爱恨。 她一直以为,只要这辈子远离他,不再成为他的妻,他们便能彼此相安无事,彼此放过对方,所以,哪怕她知道他重生回来,也没想过彻底与他摊牌,只想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不是这样的,经过这次,她有很多话,想与苏瞻说。 “你同我一样,也重生回来了罢?” 夜色很浓,窗外还有雨声。 苏瞻张了张唇,“你——” 薛柠轻笑一声,“你不用着急否认,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这世上当真会有这样的奇事,但事实上,是真的,我死后,的的确确是又重活了。” “你呢?”她语调温柔,“你是不是也一样?” 苏瞻喉咙发紧,看着小姑娘谈不上笑的笑容,心情有些复杂。 他其实早就料到了,只是一直不肯说服自己相信。 现在,她主动与他摊牌,便是要与他彻底说清楚的意思。 他们之间有太多纠葛,他忽然有些害怕,怕她说出什么让自己恐惧的东西来。 他喉咙压抑得厉害,一双冷鸷的凤眸死死凝着薛柠,嘶哑着嗓音,问出一直横贯在胸口的疑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薛柠道,“我应当比你早,睁开眼时,正好发现是我要给你的酒下药的时候。” 苏瞻脸色微变,眸光一瞬乌沉。 薛柠笑了一下,一双眸子淡淡的看着他,“所以,那日你回东京参加江夫人的生日宴,是我匆匆赶去,亲手打翻了你的春酒。” 苏瞻一阵哑然,顿了顿,“为什么?” 薛柠眼眶微红,忍不住低低斥问,“你还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苏瞻声音发涩,艰难道,“柠柠,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怎样?”薛柠咬了咬唇,狠狠压抑着心头积压两世的委屈与怒火,“因为那杯酒,我与你无媒苟合被人发现,之后因着名声,不得不嫁给你,我爱慕你多年,心中自然欢喜,以为多年心愿成真,只盼成婚后,与你夫妻和睦,琴瑟和鸣,白头到老,可我从未想过,你不爱我,自然也不肯娶我,是江夫人逼着你,你才肯与我订了亲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坦白重生(第2/2页) 尽管已经过去两世,想起那些过往,她内心还是止不住的悲痛。 “成婚当日,江夫人突然病亡,我成了你口中的克星,此后五年,我为了做好宣义侯府的媳妇,做好你的妻子,起早贪黑,鞠躬尽瘁,尽心尽力,被无数人嘲讽也没放在心上,然而,付出那么多,我得来的,却是什么?” 窗外雨声越发细密,落在地上,如同落在人心底。 薛柠苦笑一声,又忍不住拔高了声量,咬着牙道,“是你首辅大人的忽视与冷漠,是你的弃如敝履与羞辱,是你与秀宁郡主勾勾搭搭,全然不顾我这个正妻的体面,我与你夫妻十年,面子里子都被丢尽了!” 苏瞻心口好似被什么烫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所以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薛柠做了许多,转眸对上他,问,“什么事?” 苏瞻道,“设计将苏溪,将她流放到永洲,毁了她的婚事,认我母亲做娘,还有救下她,还有卫枕燕与你阿兄的婚事,这些都是你的手笔罢?” 薛柠慢慢的都想起来了,“是啊,都是我做的,我既然重活一次,自然要弥补上一世的遗憾,报复上一辈子伤害过我的人,我恨苏溪,是她伤害了我阿兄,毁了整个陆家,所以我要让她再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我撮合燕燕与阿兄,让苏誉孤独一辈子,让燕燕再也不会走上一辈子被苏誉折磨致死的老路,我让江夫人健健康康活了下来,认她做母亲,如你所愿,我做了你的妹妹,便再也不会嫁给你为妻了。” 苏瞻抬起剑眉,声音苦涩,还是那句话,“为什么。” 薛柠恨得红了眼,从前被困永洲五年,连这人面都见不着,委屈无处可诉,如今终于可以明明白白说出口来,实在是畅快! “人人都羡慕我一介孤女,却能成为首辅之妻,谁人不羡慕,谁人又不嘲讽?”她笑得可怜又冰冷,“苏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薛柠这样的女子,能嫁给你为妻,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直直盯着男人漆黑深邃的眼,坐直身子,深深叹口气,良久,才语气淡淡的说,“可我不觉得,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一个人躺在永洲老宅的破床上,不止一次的想,一定是我倒了八辈子霉,才对你如此掏心掏肺,才与你,做了夫妻。” “柠柠——”见小姑姑娘泪落如雨,苏瞻心尖一刺,疼得厉害,“我并非不爱你。” “爱?”薛柠讽刺地皱起眉头,有些惊愕。 苏瞻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对她有爱? 他对她的冷漠,对她的疏离,让她产生了无数阴影。 让她患得患失,让她胆小如鼠,让她哪怕在重生后,也不敢轻易接纳李长澈的爱。 伤害了她一辈子,这时候,他又对她说爱了。 这难道不可笑吗? 第401章 他们之间的误会 第401章他们之间的误会(第1/2页) 苏瞻见她不信,艰涩开口,认真解释,“只是那些年,为了建功立业,忙于公务,实在分身乏术,顾全于你。” 薛柠自嘲道,“这就是你从不亲近我的理由?” 苏瞻皱着眉头,有些话实在无法宣之于口,“不是……我只是并不耽于男女之事。” 薛柠心中酸涩,“却对秀宁郡主格外亲近?” 苏瞻嘴唇泛白,“我对她只是利用,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你,与你成婚后,我从未有过别人。” 薛柠差点儿听笑了,“所以呢。” 苏瞻双手搁在膝盖上,紧了紧,道,“年少时,你从小跟在我身后,我待你如同待蛮蛮。” 薛柠认同道,“是了,你对我,从来只是妹妹一般。” 苏瞻又抬起黑压压的眸子,停顿了许久,才道,“不知何时,你表现出对我的喜欢,我也听到了你与蛮蛮的对话,你说,你长大了……想给我做妻子。” 时间太久远,薛柠都快记不得了。 但也知道,年幼时的自己,乍然住进高门大院里,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心里是害怕与惶恐不安的。 江氏与苏瞻是宣义侯府中她最喜欢的两个人。 一开始住进秋水苑,她夜里睡不着,是抱着苏瞻这个半大的哥哥一块儿睡的,江氏打理侯府中馈,经常要去谢老夫人面前伺候,她曾经很依赖苏瞻,也早早萌生了想嫁给他,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念头。 苏瞻脑子里至今还能浮起那个画面,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身量不足,却已经比府中其他姑娘要成熟漂亮许多,只是巴掌大的白皙小脸儿总是胆怯怯的,浓密的长睫在昏黄的夕阳下,显得如同蝶翼一般小心翼翼。 她托腮与苏蛮并肩坐在石阶上,两个小丫头交头接耳又一阵嬉笑,不知在说什么。 她总是等在他下学途经的路上,每次都能最先发现他。 那次是她说话说得太过认真,所以才未曾听到他走过的脚步声。 也是那时,他听见她对苏蛮道,“蛮蛮,以后长大了,我嫁给你阿兄,给你做嫂嫂好不好?” 他比她长五岁,听到那话,不觉得多欣喜,也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他一生志向不在内帷,对儿女之情也没什么期待。 他是宣义侯府世子,将来也只会娶一个门当户对,对家族有帮助的妻子。 至于薛柠,他一直都觉得她是痴心妄想。 薛家人死得差不多了,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寄人篱下住在侯府,能有什么依仗? 但从那之后,他还是开始不经意间注意到她。 只要她在,他的视线总是最先落在她脸上。 他也开始对她吹毛求疵起来,对她生出一些特别要求。 他希望她能多读书,变得知书达理一些。 也希望她能多跟着祖母学学规矩,不要总跟苏蛮一样太过跳脱。 可她还是不喜欢读书,学问又差,又不听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他们之间的误会(第2/2页) 说她几句,她便只会哭。 一开始她还会告状,后面好歹不告状,只是委屈巴巴红着眼睛,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 他最看不得没出息的人,所以对她越发不耐烦。 说了这么多,薛柠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他也不是没注意过自己,只是因为她做得不如他的意,所以他才会对自己不耐烦。 “你说我不爱读书,却从没想过,我为何不爱读?” 苏瞻嘴角微抿,“为何。” 一同回忆过往,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也有误会。 既然有误会,那索性全部说清楚才好,至此,他们之间便彻底了结了。 薛柠心口那抹郁气消散了许多,心中已无悲无喜,无恨无怨,“你可能不知道罢,因为苏溪与苏清经常欺负我,你不在时,她们撕烂我的书本,将我的书箱扔到池子里,让我跳进去捡,大冷的冬天,你只怪我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受了风寒,要劳累江夫人夜里去替我请大夫,可我告诉你,是苏溪她们害我如此,你却总是不信。” “她们每一次欺负我,我都同你说过,可在你心里,苏家的姑娘自然要比我这外人好得多,她们是你的亲妹妹,你维护也是应该,所以后来我便不再说了,便是受了风寒,染了病,也不敢告诉你,告诉江夫人,只一个人苦苦煎熬着,我的身子越来越差,便是这么来的。” 苏瞻愣住,眉头紧紧皱着一个山字。 薛柠心里委屈,难受,痛苦,压抑。 说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 “后来,我被你送到永洲老宅。”薛柠扬起湿漉漉的眼眸,眼眶里都是通红的泪意,“你可知,我在老宅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苏瞻心口绷紧,蓦的一紧,“我虽将你送去老宅,却并未给你写休书,你还是侯门主母——” 薛柠讽刺一笑,“去你的侯门主母。” 薛柠从未说过这等粗鲁的话,苏瞻噎住了,揪着眉头看她。 她扬眉浅笑,眼中却是大喇喇的讽刺,“我不知道你这个做主子的知不知晓,总之,我人一到永洲,便被关在那处破败的院子里,无人开门,不可随意进出,老宅旧人,谁都能踩我一头,我带去的金银首饰,很快被那些下人们搜刮干净,不到一年,我院子里的吃穿用度连下人都不如,第二年冬天,我与宝蝉,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只有冷了的硬馒头和馊了的饭菜,连狗都不吃的那种。” 纵然说着没有爱恨,可说起这些,薛柠还是难受得厉害。 “我身子不好,看病吃药都要用钱,那些恶奴,不肯让宝蝉出去买药,诓骗她的银子,却不给她药材,很多时候,都是我一夜一夜不睡觉熬过来的,一个小小风寒,渐渐熬成绝症,而宝蝉也因为那年除夕想给我做一碗阳春面,被那些护卫活生生打死了。” 她说着那些痛苦的过往,忍不住掩面而哭,“苏瞻,是你,是你把我和宝蝉害成那样的。” 苏瞻不信,“不……不可能。” 第402章 原来他们有过孩子 第402章原来他们有过孩子(第1/2页) “有什么不可能的,若没有你这个世子授意,他们怎么敢那么对我?”薛柠目眦欲裂,眼眶猩红,“我吃的饭菜里,谁知有没有你派人给我下的慢性毒药?你的和离书,早早送来,我没有答应,你便想不动声色杀了我这个发妻。” 苏瞻拧眉,“什么和离书。” 薛柠久久地注视着他,喉咙哽咽地嘲讽道,“自然是……你苏大人亲手写的和离书。” 苏瞻眉峰冷冽,否认,“我没有写过什么和离书。” 薛柠悲伤道,“你再否认也没有关系,总归那时悲痛不已的我看见了那封和离书,本就抑郁煎熬的我,越发心如死灰,一度想过直接去死。” 苏瞻眼底复杂情绪翻涌,“柠柠,我真的没写过……” 薛柠不想听他辩解,就算不是他写的,也是他授意的,所以才会被东京主宅的人千里送来,看到和离书那日,她几乎是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 “后来,我一日日起不来床,只能躺在床上,每天晚上咳血,咳得睡不着,就连我被活活烧死的那一日,也是你派人从东京来,将我寄给你的那些家书,扔到我面前羞辱了我,之后,她们才用绳子捆住我的手脚——” 苏瞻突然恼羞成怒,脸色阴沉得厉害,“我没有,你别再说了!” 薛柠眼中泪花闪动,仿佛报复一般,笑道,“她们捆住我的手脚,大火燃烧起来,我挣扎不开,你可知我有多痛苦?我有多难受?我被烧死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东京主家,你在与秀宁郡主大婚!” 苏瞻心口一窒,眼睛也红了大半,“柠柠,你别说了!” 薛柠咬着牙关,“我恨不得化作厉鬼,回到东京找你报仇雪恨!可惜老天待我不薄,在我死后,便让我重新活了一次!” 苏瞻脸色微沉,“薛柠!我给你锦衣玉食,难道待你还不好么!” 薛柠呵笑一声,“苏瞻,你自以为对我很好,可你不知道,正因为做了你的妻子,我的人生有多悲惨,说到底,还是你将我害死的!” 苏瞻越来越痛苦,“好了,别说了,我求你……” “你不想听,我却还要说!”薛柠深吸一口气,决意要让苏瞻也尝一尝她那摧心折肝的悲痛,“你可还记得,我是为何被你送到老宅?” 苏瞻恍惚了一瞬,“是因为……你害死了谢凝棠的孩子。” 薛柠攥紧小手,默默落了一会儿眼泪。 窗外雨声渐歇,好似她与苏瞻的这场谈跨越两世的对话,也快要接近尾声。 她抬手将泪痕抹去,看着他清隽如霜的脸,微微一笑,“也许你还不知道,那一日,我的肚子里,也怀着你的孩子。” 听到这话,苏瞻怔了怔,只觉一时思绪迟滞,脑子里有什么轰然炸开,“什……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薛柠苍白无色布满泪痕的脸,呆愣许久,才感觉胸口慌得生疼,像被人用钝刀子磨去一块儿,没流血,只剩个黑漆漆的窟窿,冷飕飕的,难受极了。 薛柠嘴角牵起一个淡嘲的弧度,让他听得更清楚一些,“你的两记窝心脚,踹晕了我,也生生……踹死了我们的孩子,我昏迷醒来,你人又在何处?你在秀宁郡主身边,却忽略了我也伤得很重,而我看着那裙子上侵染的鲜血,才知道,我们的孩子都已经一个多月了,自然,它并未成型,只是我腹中的一团血,最后却被它的父亲,一脚踹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原来他们有过孩子(第2/2页) “怎么会?” “事实就是如此,我落了胎,身子都还没休养好,你便要将我送到永洲。”薛柠心里终于舒坦了,看着陷入痛苦的苏瞻,笑了笑,“离开东京的那日,我望着东京高大的城门,心里想的却是,我与你,此生将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我知道,我将不会再回来,谁知一语成谶,永洲的那把大火,彻彻底底将我烧成了灰烬。” 苏瞻手脚瞬间冰凉,原本挺直的脊背顷刻间萎顿下去。 锥心刺骨的痛苦仿佛潮水,在心口涨满。 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落了泪,几近窒息。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却毫无缓解。 “柠柠……” 原来他们有过孩子。 他抬起苍白的脸,蹒跚走到床边。 灭顶的羞愧让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柠柠……对不起。” 薛柠看着他痛苦的俊脸,望着他落泪的凤眸,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苏瞻这样的人,什么时候哭过? 就连江氏下葬的那日,他也只是红了红眼睛,没落过泪,之后跟没事儿人一样,将自己锁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现在的他,也终于尝到了痛苦滋味儿。 她不介意再加一把火,“你知道,我是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苏瞻僵住,猩红的眼眶充斥着无尽悔恨。 所以,她才会在重生的第一日,打翻他的酒。 她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疏离他,才会想尽办法,要离他而去,嫁给别人。 门外雨声彻底止住,整个明月阁阒寂无声,气氛凝滞。 苏瞻不敢去触碰她,连碰一下她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走到床边,又无力的坐回锦杌上。 沉默了许久,他喉咙艰涩,认真问,“如今,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薛柠冷漠疏离道,“没了。” 苏瞻顿了顿,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柠柠,我也是重生回来的,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薛柠想也不想道,“不想。” 总之与她无关也就是了。 苏瞻喉咙好似被一把铁钳狠狠夹住,一瞬间失了呼吸。 很多事,他以为无足轻重,没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却是饱尝辛酸。 她死了,死的时候身体被扭成一个痛苦又诡异的形状。 他以为是她太痛苦,挣扎所致,没想到,竟是她临死前被捆住了手脚。 一个人,被活生生烧死,他无法想象那样的痛苦。 经过这一夜,他们之间已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薛柠扬起干净澄澈的眼眸,“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若没有,可以离开了吗?” 第403章 家书,你看过吗? 第403章家书,你看过吗?(第1/2页) 苏瞻眼眶充血得厉害,站起身,走到屏风旁,想起什么,侧过脸,“是谁捆的你。” 薛柠猜到他想为自己报仇,也没隐瞒,“几个婆子,有几个眼生,领头的是秀宁郡主的人,我只见过一次。” 苏瞻道,“知道了。” 薛柠见他要走,又叫住他,“苏瞻。” 苏瞻回过身,“你说。” 薛柠问,“我给你写的一百封家书,你看过吗?” 苏瞻胸口好似撕裂一般,痛得难以呼吸。 他艰难开口,嘶哑道,“没有。” 薛柠疑惑了一辈子,临死也想知道答案,“为什么。” 苏瞻难受地垂下眸子,一开始是嫌她烦啰嗦,后来是忘记了。 那些书信从永洲寄来,堆在他书房的一个箱子里很多年。 总觉得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事,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从未想过去翻开看,有时候想看一眼,又被谢凝棠打断了。 直到知道她出了事儿,他连夜不眠不休赶到永洲。 看到她被烧焦的尸体,只觉一阵昏天暗地,生生晕过去。 醒来后,替她收殓了尸体,带着她的骨灰回到东京,才想起她给他写了很多年的信。 等他要看时,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 薛柠已经从他悲痛沉默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了,你走吧。” 苏瞻嗓音有些低沉,不辨情绪,只是压抑得厉害,“好。”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外。 关上房门,身子靠在门边。 想起上辈子的一切,又想起这辈子,他竟然还让她跳过悬崖。 那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掠而过,像是一场巨大的暴风雨。 “夫君,你什么时候会去接我回来?” “夫君,你不要送我走好吗?” “夫君,我没有,我没有推她!” “苏瞻,不要那么对我好不好……” “苏瞻……” “若有来生,别再见了。” 他突然急火攻心,呕出一口血来。 再之后,是墨白担心的声音,“世子!世子!你怎么了!” 薛柠好似没事儿人一样,躺到床上,刚要闭上眼睡觉,就听房门又开了。 有人脚步轻轻地往她身边走。 她不得不睁开眼,以为还要面对苏瞻,结果看到的,却是宝蝉哭红了的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了?” 宝蝉指了指窗外,“奴婢刚刚一直在那儿。” 薛柠心神紧绷,“所以……” 宝蝉眼底涌出一抹泪花,“奴婢都听到了。” 薛柠心里一酸,这些痛苦原本只需要她一个人承受就好,宝蝉只是个单纯的小丫头,她不该知道,“宝蝉……” “姑娘。”宝蝉坐到床边,想抱一抱薛柠,但她身上有伤,“难怪那会儿奴婢总觉得姑娘怪怪的,像变了一个人,以前总是亲近世子爷,后来也逐渐远离了,原来……姑娘已经死过一次。” 小丫头哭得厉害,薛柠无奈一笑,凑过去,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别哭了,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不是都好好的么,日后咱们要过上好日子,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吃不饱穿不暖了,我答应了你,要让你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家书,你看过吗?(第2/2页) 宝蝉满脸都是泪,听话的点点头,“嗯!我们要吃好喝好,天荒地老!” 薛柠扑哧一笑,“好,都听你的。” 宝蝉却又突然抬起头,“姑娘,奴婢上辈子真的死得那么惨吗?” 薛柠不知怎么同她说,“也还好,就是……面目全非的。” 宝蝉愤懑不已,“为了一碗面,他们为何那么对我们?” 薛柠道,“因为是有人故意想害我们。” 宝蝉咬了咬牙,“是谁打死奴婢的,姑娘且说说,奴婢回头让浮生替我报仇去!” 薛柠微微一笑,“好啊,等阿澈他们回来,我们去永洲走一遭,我让你看看,你的仇人们都长什么样。” 宝蝉心里终于舒坦了,“呜呜呜,姑娘,幸好你聪明啊,苏家这些人,除了江夫人,都是一坨狗屎!嫁给姑爷才是最好的,浮生也好,他对我特别好,他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 有些事,说出来后,心里的巨石便轻松了许多。 薛柠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宝蝉,我累了,先睡会儿,我想,经过今晚,日后,苏瞻不会对我怎么样了,你也放心去休息吧。” 宝蝉点着头,却没走。 她守在床边,看着自家姑娘入睡。 想起她刚刚说的那些话,真的很难以相信,她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但她不后悔为姑娘去死,而且她现在不也是活过来了么。 她还遇到了姑爷,遇到了浮生。 她的小日子越来越好了。 上辈子她与姑娘遭受了那么多磨难,这辈子也该让她们享受享受了。 她托腮坐在床边,看了一眼窗外。 继续留在宣义侯府总归不是事儿,得替姑娘想想法子,带小主子早些离开才是。 …… 自打与苏瞻说开后,有一段时间苏瞻没再出现在薛柠面前。 但门口的守卫还在,他依旧限制着她的自由。 只是不再伤害她,强迫她。 也会让孙大夫给她调理身子。 夜里睡觉时,薛柠也总感觉有人在身边坐着。 只是每次醒来,都没看见过人影,让她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苏瞻的悔恨与弥补逐渐体现在日常生活里。 他对她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关心,但不会怎么出现在她面前,仿佛怕她嫌恶他似的。 虽然事实就是,她的确很嫌弃他。 哪怕现在的他身居高位,简在帝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他权势煊赫,也不知皇帝是怎么了,在李家带着镇北军离开东京后,事事对他言听计从。 薛柠知道,重生的苏瞻只会比上辈子更厉害。 她不关心朝政,也不关心他到底会爬得多高,同墨白说过好几次要离开的事,墨白只为难道,“此事只有主子才能做主,薛姑娘还是自己同主子说罢。” 第404章 他的回避 第404章他的回避(第1/2页) 薛柠想跟苏瞻说,苏瞻却总是没空,比起上辈子,公务更加繁忙。 光阴如箭,日月如梭,时间很快便到了初冬时节。 今岁冬天来得早,东京早早便下了雪。 十一月初,是李长乐与大皇子大婚的日子。 很多事原是薛柠主持的,可到了大婚那日,薛柠这个嫂子却未曾出席。 东京很多权贵的夫人们逐渐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 又有人听闻小道消息,说是薛柠早就住进了宣义侯府。 宣义侯府本是她的娘家,住上一段时日也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谁说,她住的是苏瞻的明月阁,登时惊了众人一跳。 难道薛柠在李世子离开后,又同苏世子搅合在一起了? 流言就这么在权贵圈子里一点一点流传了起来。 薛柠耳边却很清静,没人敢将那些难听的话传到她这儿。 她虽住在明月阁,却见不着苏瞻,吃穿不愁,又有宝蝉相伴,很是悠闲。 只前两日,谢老夫人带着人亲自来了一趟。 可惜,被苏瞻的人拦了下来。 他看起来似乎是妥协了,因着上辈子对她的愧疚,不会逼迫伤害她。 但她也清楚,这些愧疚维持不了多久。 他这种人,习惯掌控一切,若她想脱离掌控,只会助长他的占有欲。 所以,这些日子,她从未表现过要逃离的心思。 只等他逐渐放下戒心,再静待时机。 天儿整日的下雪,她便穿得厚厚的,拢着手炉让宝蝉在院子里煮茶。 明月阁里伺候的人实在太少,应当都是苏瞻的心腹。 不少伺候的人少言寡语,很少与她攀谈,但有一个人例外。 今儿薛柠起得早,腹中的小家伙已快六个月了,小腹隆起的弧度又高了些。 冷着自己倒没什么,但不能冻着孩子。 她好不容易才怀上一个孩子,自是各种小心谨慎。 穿了狐裘,围上兔毛的围脖,才坐到亭子里的贵妃椅上。 红泥小火炉上煮着沸腾的锅子,宝蝉将冬日难得寻到的素菜扔进去,一边招手,一边笑道,“荣妈妈,过来一起吃点儿?” 荣妈妈便是那日在薛柠窗下嚼舌根子的人。 也是上辈子她嫁到明月阁后,经常给她做饭的人。 苏瞻这点儿对她不错,荣妈妈是她那会儿鼓起勇气从外头招来的,不是苏家家生奴,原以为苏瞻会生气,但他只是让墨白去打探了一下她家中的人口,之后便没再说什么,只将荣妈妈留在了明月阁的小厨房里伺候,苏瞻时常不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与宝蝉一起吃。 荣妈妈一手的好厨艺,与宣义侯府的口味完全不同,做的菜都带些辣口,很合她的心意。 从前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将少夫人养胖点儿,再养胖点儿。” “少夫人,你怎么就是吃不胖呢,难道老奴做的饭菜不好吃?” “少夫人再多吃一碗,多吃一碗就好,少夫人吃得越多,老奴越有成就感。” 没想到,重生后的苏瞻不但将明月阁恢复成他们上辈子成婚后的模样,还将荣妈妈也找了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他的回避(第2/2页) 荣妈妈闻言摆摆手,露出个憨厚的笑,“姑娘们自己吃吧,老奴就不吃了。” “前几日镇国侯府与皇家大皇子大婚,那么热闹的事儿,荣妈妈你同我们说说。”宝蝉将人拉过来,笑嘻嘻道,“我与姑娘整日间的待在这院子里,闷也闷死了。” 荣妈妈经不住宝蝉的热情相邀,只得尴尬的坐在小火炉前,眼神忍不住落在躺在贵妃榻上的美人脸上。 薛柠生得夭桃秾李,冰肌玉骨,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儿。 前段时间清瘦得厉害,最近好容易养了点儿肉起来,看起来,这容貌又生动美丽了许多。 连她这个在此间伺候的下人,每日总是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知道里面怀着个金疙瘩,嘴角扯出个干巴巴的笑。 “老奴一直也在府上,没有外出,不知道外头是什么盛景呢。” “就是说说话聊聊天,荣妈妈不必那么紧张。” “老奴倒是不紧张。”薛柠脾气好,她在这儿伺候,没受过气,比别的地方好多了,“哎哟,姑娘,这肉可不是这么煮的,得加点儿粉子才嫩呢!” 宝蝉忙道,“那荣妈妈你教我。” 荣妈妈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女子,从小照顾家里,长大后嫁了人,便照顾夫家一大家子人,是个最知道如何照顾人的人,她很快融入进来,笑吟吟的,“来来来,我来弄,其实也没啥好说的,那皇家皇子成婚场面肯定是盛大的,街上全是赏钱,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老奴那几日正好休沐,也去街上看了几眼,还捡了好大一把铜钱。” 宝蝉又道,“那荣妈妈可瞧见新娘子了?” 大冷的天儿,明月阁人少,本就没什么玩乐,荣妈妈吃了一块肉,心里正满足,“新娘子哪是那么容易瞧见的呢,老奴只看见个花轿的脑袋,八抬大轿好大的威风呢!要不说到底是镇国侯府的姑娘呢,这嫁人的场面,不得了,那乌泱泱的嫁妆,数都数不清。” 宝蝉道,“这些日子多亏了荣妈妈照顾我家姑娘,这些银子,是我家姑娘赏妈妈的。” 荣妈妈推辞,“这……这怎么好意思。” 宝蝉劝道,“妈妈不用客气,只管拿去花用便是。” 荣妈妈家中清贫,一大家子人要养。 她男人曾替江氏做过事,因手脚麻利,又能干,后来便替江氏在外面跑活儿。 不然,她也不会想到将荣妈妈收到明月阁的小厨房来。 她本就是通过江氏才结识的荣妈妈。 这辈子江氏与苏侯和离后,将自己所有嫁妆陪房都带走了。 荣妈妈的男人这会儿也早早跟了江氏。 “我家姑娘怀了身孕,还要靠妈妈多多费心照顾才是。” “姑娘放心,老奴定全心全力照顾少夫人。” 宝蝉意味深长道,“妈妈这话倒是错了,我家姑娘可不是这家的少夫人,她是镇国侯府的少夫人,肚子里怀的,也是李家世子的孩子。” 荣妈妈震惊,“啊?” 第405章 离开苏家 第405章离开苏家(第1/2页) 宝蝉笑呵呵道,“咱们说的这些事儿,妈妈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荣妈妈嗫嚅着应下,看薛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薛柠不动声色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耳边听着荣妈妈与宝蝉的说话声,嘴角微微勾起。 苏瞻可能不知道,荣妈妈虽然饭做得好,却最是个嘴碎藏不住秘密的。 早几日她便让宝蝉有意无意地向她透露些消息。 她并非苏家奴婢,三五日要回一趟家,看望家中得病的老母。 先前她被强占进明月阁的消息已让不知不觉荣妈妈散了出去。 算算时间,江氏也应该知道了。 东京现在应该有不少人知道她身在宣义侯府,连自家小姑子的大婚都没去参加,苏瞻将自己的义妹强夺回侯府的丑闻,很快便会传遍整个东京城。 他的确是圣眷正浓,但也经不住流言蜚语。 更何况,如今他还未曾与宣义侯府分家。 谢老夫人最看重的便是侯府的颜面。 也许等不到江氏,谢老夫人便会再次找上门来,到时,她只需随意挑拨,宣义侯府便会乱成一锅粥。 但她低估了江氏对她的爱。 三日后的清晨,江氏便带着一行人叩响了宣义侯府大门。 薛柠人还在睡梦中,便被门外一阵嘈杂的喧嚣声吵醒。 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听清了江氏立在廊下指责苏瞻的声音。 “你给我下药?你可知是谁将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苏瞻,你看你干了什么事儿,柠柠是你妹妹!” “当初让你娶她,你不肯娶,如今又是为何,又是为何啊!” “你闹出这等丑事,如今东京谁家不知道,你这是置柠柠的名声于不顾!你是在要她的命!你难道从未想过若李家知道这些事,他们会如何看待柠柠!她是李家妇,不是你苏家妇!” “你若再执迷不悟,今儿便直接杀了我,不然,我无论如何也要将柠柠带走!” 听着江氏熟悉的声音,薛柠眼睛一热,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刚要起身,便听有人急切的打开了房门。 紧接着一股疾风钻进屋子里,一行人身上带着寒意小跑进来。 薛柠抬起眸子,便看见领头的卫枕燕,心跳有些快。 门外,江氏与杨氏的身形影影绰绰,虽看不真切,却叫薛柠心下一阵踏实。 “柠柠,你怎么样了?”卫枕燕一身翠绿色的刺绣短袄,拧着秀眉,满眼都是担忧,跑到床边,看见薛柠脖子上的白纱,愣了愣,“这是……这是怎么了?” 薛柠笑了一下,“不碍事,之前不小心,扎了个口子。” “他真该死啊!”卫枕燕眼睛一红,想到她一个人在这儿,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忙将薛柠扶起来,“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儿,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薛柠身子靠在卫枕燕肩头,视线扫过她身后的人,春祺与夏阑都来了。 几个丫头眼眶通红一片,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再看向她隆起的肚子时,众人又露出惊喜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离开苏家(第2/2页) “少夫人这是有喜了么!” “柠柠?”卫枕燕也瞧见了,小手抚上她隆起的小腹,登时一喜,“你这是怀孕了?看着肚子比我的还大,你……你是不是早就怀孕了,自己却不知道啊!” 薛柠莞尔一笑,点点头,“是啊,这不是鼓起来后才知道的么。” 卫枕燕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笨。” 薛柠无辜道,“我也没有生孩子的经验。” 卫枕燕嘴角温婉,“亏我还以为我的孩子将来要给你的孩子做哥哥姐姐呢,现在倒好,倒是让你抢了先,你怀孕怎的这么轻松,先前见你,你可一次都没吐过,不像我,吐了一个多月了,这两日才好些。” 薛柠心里一软,“许是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乖巧罢。” “知道了。”卫枕燕羡慕道,“我这里的,是个混世魔王,跟你阿兄一样,你这里的,跟李世子一样,是个稳重懂事的。” 薛柠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不是时候。 看了一眼门外长身而立的男人,卫枕燕快速说了一下最近的形势。 “前些日子你阿兄给我写信,问过你的情况,说是李世子一直没有收到你的信,心里担心,你一会儿回去了,早些给他写封信去,叫他放心。” 薛柠微微点点头,她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全,如今脑袋还不大灵活能动,“嗯。” 春祺等人忙都上前来扶她,宝蝉这个贴身丫头反而被挤到了最后。 薛柠在众丫头婆子们的簇拥下走到门外。 苏瞻就站在她不远处,听到屋中动静,皱着眉头地朝门口看来。 院子里下着纷纷扬扬的细雪,他今儿一袭官袍,许是还没来及出府,便被江氏等人拦住了,他萧萧肃肃立在雪地里,五官精致俊美,目光很深,眼神比雪还要冷。 江氏看见了薛柠脖子上的伤,没好气地剜了苏瞻一眼,“柠柠我带走了,日后,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她阿兄,待她只能如妹妹一般,一开始既决定了不要,就不要后悔。” 在江氏面前,苏瞻没说话,一言不发的紧抿着薄唇,浑身气势清冷。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刻的他并非无动于衷,只是一头藏在风雪里蓄势待发的野兽,只等最佳时机,再将猎物吞吃入腹。 那样的眼神有些恐怖,沉静里夹杂着几分杀意。 就连卫枕燕对上苏瞻的眼眸,小手也忍不住抖了抖。 “柠柠,我们快些走罢,这里怪吓人的……总觉得……苏世子不是很想让你走。” 苏瞻视线落在了薛柠脸上,眼神冷冽中又带着几分祈求,“柠柠。” 一向清冷淡漠的人,从未出现过这样脆弱的表情。 薛柠只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他的想法不重要。” 说罢,避开他深邃浓酽的视线,头也不回往明月阁外走。 看着薛柠远去的背影,苏瞻眯起眸子,心口那抹痛苦的感觉又如潮水一般翻涌起来。 藏在大袖里的手逐渐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肉里渗出来。 第406章 夫人也走了 第406章夫人也走了(第1/2页) 柠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刺骨的痛苦在他血液里疯狂叫嚣着。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嘴角才勾起一个阴鸷又压抑的冷笑。 “墨白。” “世子……” 苏瞻强压着心底的杀气,“去,叫人盯着镇国侯府。” 墨白蓦的抬起头,“世子这是不准备放过薛姑娘么。” 苏瞻闭了闭眼,将眼里那涌动的酸涩与杀意狠狠压下。 他无法想象薛柠躺在别人身下的感觉,尤其那个男人还是李长澈。 只要一想到她肚子里还揣着李长澈的孽种,他眼前便蔓延着无数血雾,身体里骨血都叫嚣着想杀人。 过了许久,他才逐渐敛起冷锐的眸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望着这漫天的飞雪,幽幽道,“放过?我怎么会放过她?她生生世世只能是我的人,我现在放她走,只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过几日,我再想法子将她抢回来,这一次,我一定会做得更好,不让任何人察觉。” 他甚至都想好了,最好是让她“死”在所有人面前,然后他再将她藏在别院里。 从此这世上,便再也没有薛柠这个人了。 有的,只是他苏瞻的妻子。 他越想,越觉得满意。 柠柠重生了也没有关系。 到时候他会找到法子,让她忘记过去的一切。 这样一来,他们都不会再痛苦。 他会给她取一个新名字,让她重获新生。 让她永永远远待在自己身边。 如此盘算着,苏瞻身上的戾气消散了许多,唇边甚至勾起一个算得上温和的浅笑。 可墨白在一旁瞧着,却总感觉主子笑得有些疯狂。 “出发去宫里吧。”苏瞻眸光清冷下来,“今儿事多。” 话虽那么说,但苏瞻还是站在宣义侯府门口,看着薛柠的马车离开之后,才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墨白送走主子,才回转过身去安排盯梢。 镇国侯府壁垒森严,极难将耳目插进去。 这次薛姑娘回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出来了。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世子再要骗薛姑娘,只怕是不能的。 不出来也好,二人好歹还能相安无事。 就怕世子得不到薛姑娘会发疯,到时只怕是镇国侯府的铜墙铁壁也保护不了薛姑娘。 墨白微微叹口气,也不知宫宴那场大火后世子到底是怎么了。 何以突然对薛姑娘转变了态度? 明明从前并不喜欢的呀,如今却—— 他孤身往府内走,却见有人从梨园方向疾步走来。 许是天上下着雪,没看路,那丫头莽撞,一头撞在他身上。 “这么急,做什么去?” 那丫头白着脸色仰起头来,看见墨白,惊慌失措地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是侯爷吩咐,让奴婢来门口看看。” 墨白道,“看什么?” 那丫头道,“说是江夫人今儿回来了,侯爷让奴婢来请江夫人去梨园走一趟。” 墨白翻了个白眼儿,“人都走了,你这时候来是来不及了,回去复命罢。” 那丫头小脸儿一垮,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外,“啊?这么快便走了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夫人也走了(第2/2页) 墨白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转身往明月阁方向走。 梨园。 聂姨娘身子歪在大迎枕上。 苏翊礼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个药碗,耐心哄了几句,将最后一勺药汁喂进聂姨娘嘴里,笑了一声,抬手抹去她唇边的药汁,虽动作还算温柔,但神态却有些恍惚。 先前闹和离的时候,聂氏受了惊吓,如今一直在梨园安心养胎。 苏翊礼没了官职,一直亲自在身边照顾陪伴。 直到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到处都在下雪。 这么冷的天儿,苏翊礼本还窝在床上睡觉。 听说江氏带着人回了宣义侯府,苏翊礼蓦的便睁了眼。 聂氏察觉出身边男人起了身,一股寒气袭来。 她穿着个肚兜儿妖娆地从背后抱住他,问他起这么早做什么。 男人顿了顿,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煎的保胎药怎么样了。” 随后起身下床,换了身衣服,撩起珠帘便出去了。 聂氏笑容冷在脸上,尴尬的坐在锦被里。 她如今身子日渐重了,苏翊礼虽没有别的女人,但也好久没有碰过她。 看起来他对自己还不错,但实际上他们之间关系逐渐有些冷淡。 尤其是前几日,他发现自己在外买田产时,脸色更是难看。 若非她腹中怀着他的种,只怕他当场便要发作,嘴里念叨了一句,“若是锦娘在,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会儿聂氏心里有些发慌。 幸好,她还有这个孩子。 苏翊礼见她哭得厉害,很快便又来同她说了会儿赔礼道歉的话。 聂氏坐在床上哭了一会儿,担心男人会直接去见江氏,刚要下床招人去阻拦,却见苏翊礼端着药碗又进来了。 她还以为他急着去见江氏,没想到他当真只是出去看药的。 聂氏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问,“侯爷,姐姐当真回来了?” 苏翊礼淡道,“嗯,这会儿去明月阁了。” 聂氏觑着男人脸色,“那一会儿让姐姐来咱们梨园坐坐罢。” 苏翊礼垂着眼,“她一个和离之人,怎配到这儿来。” “侯爷不是说了么,姐姐迟早是要回来的。”聂氏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贤惠大方,委委屈屈道,“说不定今儿姐姐便是想开了,回来看侯爷与老夫人的,侯爷若同姐姐说几句软话儿,姐姐便不走了。” 苏翊礼嘴角噙着个不在乎的冷笑,将药拿在手里。 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好久没见她了,脑子里有些记不清她的模样。 他盯着床帐怔怔地出了会儿神,也没听清聂氏在说什么,只是听着院门外的动静。 他已让人去寻江氏,生了这么久的气,她也该回来了。 这也是他难得主动让人去找,她心里应该会很感动罢。 等了许久,也没见江氏前来。 苏翊礼有些坐不住了。 刚起身,便见自己派出去的小丫头冒冒失失跑回来。 苏翊礼看了一眼她身后,“夫人呢?” 第407章 逃吧 第407章逃吧(第1/2页) 那丫头瑟缩了一下,道,“夫人已经走了。” 苏翊礼不敢相信,“走了?” 那丫头道,“是啊,奴婢去门外看过了,没人,夫人也没去万寿堂,直接从明月阁出来便离开了。” 苏翊礼身子僵在原地,难以置信江氏当真只是回来接人的。 他还以为……她是想通了,借着薛柠这个台阶,准备重回宣义侯府的。 他都在脑子里想好了,一会儿如何同她恩威并施的说几句软话,再好好教训教训她一番,让她日后莫要再随随便便提出和离二字,以免让外人笑话。 可她……来去匆匆的,竟连他的面也不见,直接就走了? 聂氏闻言心头觉得好笑,又踏实了几分。 见男人脸色铁青,懂事的贴上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侯爷别生气了,姐姐可能还在等侯爷主动去赔礼道歉呢。” “等我去赔礼道歉?”苏翊礼眉心拧紧,火气直冲胸口,“她想得美!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我宣义侯府还少不得她了?” “侯爷千万别动怒,小心伤了身子。” 望着身边温柔解语的女子,苏翊礼心情才稍微缓和了些。 他是绝不会主动去找江氏的。 等她在外面日子越来越难过,她自己便会主动找回来。 到那时,他对她才没什么好脸色。 苏翊礼不知自己为何这么生气,也没心情伺候聂氏,甩袖从梨园出来。 原要去万寿堂给母亲请个安,不知怎么的,便走到了秋水苑大门口。 当年为了方便照顾母亲,江氏主动将自己住的院子定在这里。 此后二十多年,她的的确确是个任劳任怨的好媳妇儿。 苏翊礼拖着脚步走到门外,看了一眼那才几个月便荒芜下来的院子,心里突然有些空落。 …… 从宣义侯府出来,薛柠便被卫枕燕与江氏簇拥着上了一辆宽大的马车。 寒风呼啸而过,长街上细雪纷扬。 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又因下着雪,四处都是灰蒙蒙的。 直到坐进这个燃着炭盆的马车里,薛柠不安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杨氏与卫枕燕坐在一块儿,江氏就坐在薛柠身边,宝蝉紧张的坐在临近车门口的地方,生怕苏瞻的人追上来,一个劲儿的往外看。 北风卷着雪沫子钻进来,刮得人面颊生疼。 今年是个寒冬,早早天气便冷得厉害。 每个人脸上都紧绷着,江氏卷起车帘一角,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眉头也没松开。 光线昏暗的马车里,气氛压抑,众人一时没说话。 杨氏张了张唇,想说几句,但又不知怎么开口,只手紧紧攥着薛柠的手腕儿,一双眼睛满是焦虑担忧。 如今这东京,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东京城了。 苏瞻在皇帝手底下办事,极得盛宠,大半个皇城的兵马司都听他调遣。 冷锐的寒风击打着马车,耳边尽是呼啸声。 薛柠抬起眸子,看向身边的江氏,“娘,你怎么来了——” 江氏将帘子放下,视线落在她小腹上,“不用荣妈妈男人同我说,蛮蛮也同我提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逃吧(第2/2页) 薛柠道,“蛮蛮呢。” 江氏说,“怕她阿兄责怪,没敢来。” 卫枕燕又解释道,“她腿也摔断了,这会子躺床上休息呢。” “腿怎么断了?”薛柠担忧,看向卫枕燕,“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说来话长,也是因为想去镇国侯府替你报信来着。”卫枕燕长话短说,“不过你也别担心,现在你家那位小叔子好像叫李长珩的正在照顾她,没什么大事儿,休养几个月腿脚便好了,就是担心苏瞻找她麻烦,她才躲在镇国侯府里了。” 薛柠听得一头雾水,但现在显然也不是讨论苏蛮的时候。 江氏扭过头,手隔着短袄放在薛柠肚子上,感受着那微微隆起的肚子,“几个月了?” 马车摇摇晃晃,薛柠乖巧道,“六个月了。” 怀了身孕,却还这么瘦,自己养大姑娘,怎么会不心疼? 江氏无奈又宠溺,“之前怎么不知道?” 薛柠有些不好意思,“我先前没有什么反应,便没放在心上,一直说请大夫来看的,忙这忙那的也忘记了,是我的疏忽……差点儿伤了小家伙。” 杨氏急道,“柠柠,苏瞻没伤害你罢?” 薛柠嘴角微抿,又微微一笑,“还好,给过我一碗堕胎药,不过最后我没喝。” 薛柠的脖子上还包裹着纱布。 众人一瞧便知她是为了保护腹中孩子才受的伤,一时间神态各异,又目露心疼。 好在最后她没事,孩子也还在。 江氏内心愧疚,叹口气,“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可如何是好?” 薛柠瞧瞧江氏,又看看杨氏,还没开口询问,便听到马车停靠的声音。 江氏道,“柠柠,先下马车。” 薛柠疑惑,“我们不回镇国侯府?” 江氏拉住她,神色复杂,“不回。” 从马车里下来,薛柠才发现这儿是两条街道的交叉路口,不远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 一辆乌蓬马车停在里面,旁边还停靠着一辆镇国侯府的大马车。 她大概猜到了江氏的安排,虽然她也想好了要尽快离开东京,但没想到江氏想得这般周全,今儿才将她接出来,便准备将她直接送走。 幸好下着雪,四周的百姓不多,江氏命人守在外围,将薛柠拉到侯府的马车边,对里面道,“温夫人,人来了。” 温氏在这儿等了一个多时辰,听到江氏的声音才蓦的睁开眼。 从马车里下来,看见薛柠好生生的,又见她小腹微隆,眼圈儿泛起一抹红。 “你——” 薛柠本不想解释,但温氏好歹也是阿澈的亲娘,她还是说了一句,“孩子是阿澈的。” 温氏停顿一会儿,笑了一声,“行,李家有后了,我回头便给老爷子写信去。”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见了人也没多问什么,怕薛柠有些难堪的事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只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她,嘴角微扬,笑道,“我知道你想回去拿什么,东西我早就给你带上了,不用再回去浪费时间,苏瞻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的亲兵都听他调遣,镇国侯府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好地方,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自己且先逃罢。” 第408章 卫枕澜? 第408章卫枕澜?(第1/2页) 紫玉轮回莲台第二次转圈,放射好大紫色光华,便形成了第二层莲台,对应六道轮回饿鬼道。 这青光只是转瞬闪现,醉九霄等人到来的时候,玉葫芦早已划破虚空消失不见。 “何斌,你和他说些什么?”夏佛莱见何斌只顾得和这个大明公爵说话,并不对自己进行翻译,忍不住问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温柔的神色,嘴角带笑,仿佛是真的看到了那美好的一幕。情绪感染之下,便是那练霓裳也是跟着心里一动。 “天君不是说十年吗?如今才过去七年怎么便来呢?”牛魔王看着长生有些疑惑地道。 顾冬雪看向秦叙,表现出十足的恭顺,无论如何,在外人面前总要给他面子的。 这是修真界不传的上古隐秘,前世诸葛泓也有所耳闻,却不曾去想,原来天鬼之母不死不灭,竟是被镇压在了幽都之下。 “侯爷父子都为大将出征,亏他们也能想得出!”听陈越说了南京的情形,钱枫林啐了一口以示对南京朝臣的不屑。因为他知道自家侯爷很是担心父亲的安危。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百般找茬,此刻却突然如此热情,恨不能用自己代替桑红衣被刮飞出去,她们俩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感人的姐妹之情了? 若是路振飞真的能够阻挡住清军前进的步伐,以后在朝廷的地位肯定水涨船高,这是很多官员不愿看到的。 战后统计冀州军只有一千三百余伤亡,这一点潘凤觉得跟玄武军这个前排是分不开关系的。 看了郭嘉的这些天赋,潘凤总算是明白为何郭嘉这样惊才绝艳之辈最后早早地病死了,原来是这个破血脉在搞的鬼,还有之前张飞的那个‘狂躁血脉’,这些血脉在带来能力的同时都给他们本身造成了一定的隐患。 那还有什么说的,刘表直接发兵把苏代给办了,顺便占了孙坚的长沙。 首先传到袁绍这里的是郭图辛评二人被韩馥发现,最终下了大牢的事情。 35岁时,他怕家里人催婚催相亲,生日时便窝在自己家里,喝了一点酒,醒来之后便躺在大学宿舍的床上了。 我分析,那胡八爷的鼓是虚的,如果是虚的,那就好办了,遇虚则实,我实在,不用避开,就可以了,就当他不存在,可是要是实鼓,可就要了命了。 穿北京国安队绿色球衣的家伙迅速从应急通道奔到二楼,一脚踹开监控室的大门,直接锤裂了把监控设备的面板,娴熟地拔出其中两根导线,一对火,过量电流把这台设备彻底烧毁了。 掉入湖中,微凉的湖水肆意涌入口鼻,窒息的感觉,就像是被用力掐住喉咙,她根本就没办法呼吸。 就在唐三往灶台方向走了几步,以为父亲唐昊会和过去一样出来时,但却没有听到任何一丝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卫枕澜?(第2/2页) “沈总你好,我就是李大玮。”李大玮面相方正,显得有些微微发胖,戴着一副黑色半方框眼镜。 “所有变成妖神的修士都会脱离此地,去一个永恒的世界。”石一涛的眼眸里射出无限向往的神情。 辛家村中的辛婆婆已经六十岁了,家中就剩了她一个孤老婆子,平时都是村中人家接济照顾。 俩人就屁股对屁股围着圆蒸笼转,各自干着手中的活儿,转着转着,竟转在了一起。 “休整一晚,明天一早进攻。”秦寂言看着矗立在岛中央的圣地,眼神冰冷。 一个呼吸后,身高猛增至十丈。在他的身体前扣着一个大黑炉,身后拖着一长五丈多长,足有磨盘粗的黑亮大尾巴,在这条尾巴上长满了黑色的大鳞片,远远望去如同一条大鳄鱼贴在他身体的后面。 “行了,说正事吧,说说什么情况,叫我们回来干什么?”王峰一脸严肃的说道。 阿烈古乌将军说后退会落入大秦的陷阱,那就只能往两侧退了。琅儿山一侧是山,一侧是水。大家自是往山里跑,而且躲进山里,大秦想要杀进去也不容易。 一直在大堂内游走的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迅速走了过来,并面色不善的堵在门口。 谷钰的妹妹谷歌是谷家年轻一辈中,资质最好的一位,被很多谷家长辈所看重,他们甚至认为谷歌是最有希望成为多年来,谷家第一个可以成功晋级灵胎期的好苗子。 “亚东大师!”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从侧边十分激动的传来,亚东别过头就望到一位身子裹着青衫的嫣茗袅袅娜娜的行来这里,一副娇容绽开着十分灿烂的笑。 送信之人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一时间看着王贵一干人离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吧好吧,反正都是要给你的,但是我还想问几个问题。”洪中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 第一座防御塔倒下了,是帝王这边先推掉的,比起挖掘机,男枪的推塔能力要优秀一点,有了一塔血四百经济,两边的经济齐平了。 但张四飞现在是停不下的,虽然心里着急,但身子还是直向前飞去。 待得傍晚,派出的探子折回,却说是魔军已进驻到入城通道之中,无法探查虚实。 而上路,赵如梦的进攻做得很好,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打法有些太狠了,有时候无法回头。 “从他们腰间找到钥匙,把门打开!”李有德毕竟早年曾经在银枪军中做过教头,无论是胆气,还是眼力,都不比他花重金请来的四名护卫差。抬手推开三个头陀,沉声吩咐。 “不,这件事不单单是要尽力,如果你真的答应了我希望你能完全的做到、这件事不是为了我而做,而是为了天虚界许许多多无辜的人而作。”千源老人颇为激动道。 第409章 “我不回城” 第409章“我不回城”(第1/2页) 三两句交代了江氏的安排,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油纸包裹的煎饼子,一个递给薛柠,一个给宝蝉,“时辰还早,江伯母天还没亮便去了宣义侯府,我料到你们应该没时间用早膳,这是我在路上买的,你们尝尝看,好不好吃。” 薛柠咬了一口,眼睛热热的,哽咽道,“好吃。” 卫枕澜温柔一笑,嘴角微抿,压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好吃便吃完,别浪费,你瘦成这样,应该多吃点儿,不然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他太温柔了,以至于薛柠眼泪有些控制不住。 硕大的泪珠子扑簌簌挂在她浓密的睫毛上。 她抬起头,不禁想起往事。 上辈子她被苏瞻送去永洲,也是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同样的,也是卫枕澜来送她。 只是那会儿他并未送太久,将她送到官道上便离开了。 临走前,他问她,想不想留在东京,他会替她想办法。 怎么会不想呢,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 可当初的她心里太在乎苏瞻,以至于失去孩子后,整个人心如死灰,又觉得自己已经被苏瞻厌弃,留在东京也不过是平白惹他不高兴罢了,不如先去永洲避避风头,等过几个月,再给苏瞻写信,让他来接她回家。 所以,她根本没听他的话,只顺从地上了马车,一路往永洲去。 想起过往,薛柠微微出神。 同样的冬日,同样的细雪,同样的人与马车,却是不同的境遇。 老天待她不薄,这一次,她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马车很快拐了个弯,驶入出城的宽敞大道。 四周也逐渐有了热闹的人声,周遭的摊贩也忙碌了起来。 城门刚打开,几个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守在门口嘻嘻哈哈的不知说些什么。 马车行到城门口,一个士兵上前盘问,薛柠有点儿紧张。 而卫枕澜只是随意用修长的手指微微掀起帘子,对那士兵道,“本官出城办事。” 那士兵只看见卫枕澜一截清隽的下巴,还没看清马车里其他二人,便见那帘子已然落下。 贵人们一贯如此傲慢,卫枕澜在礼部任职,先前外国使团来朝,都是他负责接待,时常出城接人,守城官兵对他并不陌生,因而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便笑呵呵的放了行。 马车出了城,薛柠与宝蝉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好似溺水之人重获新生,整个世界都宽阔明亮起来。 她忍不住弯起月牙般的清亮眼眸,微微往车窗外看去。 好冷的天,密密匝匝的雪花落在天地之间,风也刺骨,可她并不觉得冷,哪怕小脸儿冻得僵硬,也往外探了探头,看向那条熟悉的官道。 “卫哥哥,再走一会儿,便是官道了对吗?” 卫枕澜视线温和,“天冷,别往外探头。” 薛柠道,“我看看一会儿往哪儿走。” 其实她对东京城外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只记得那条很长很长的通往永洲的官道。 因为太过痛苦,所以记忆格外深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我不回城”(第2/2页) 今儿被江氏她们安排离开东京,她什么都没准备。 这会儿脑子里一团雾水,只想着一会儿若卫枕澜走了,她该如何带着宝蝉顺利离开。 “进来。”卫枕澜像一个真正的大哥哥,掌心伸出窗外,轻轻将薛柠的脑袋按了进来,他语调清润,动作温柔,“我已经安排妥当,你不用担心太多。” 薛柠疑惑地坐回身子,坐在她手边的年轻公子神色若定,风光霁月,立体分明的俊脸玉白温润,挺鼻薄唇,下颌线流畅柔和,看起来格外文质彬彬,温和儒雅。 他与苏瞻是同年进士,是当年出了名的麒麟才子,少年英才。 是东京许多未嫁少女心里的白月光。 卫枕澜今儿没穿官服,身上一袭蓝色长袍,袖子领口都缀着白色的狐狸毛,毛茸茸的领子簇拥着他暖玉般的俊美脸庞,让他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 卫大学士是个老学究,卫氏满门都是读书的清贵人。 教导出来的孩子自也是冠缨端正,气质内敛,眼神温和而坚韧,从内里透出令人依赖的力量与光亮。 “一会儿便到官道了,卫哥哥的安排是什么,之后我与宝蝉往哪个方向走?” 薛柠鼻尖冻得通红,脸颊上也氤出两团红晕。 她肌肤瓷白,秋水为神玉为骨,比寻常女子要娇嫩许多。 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水润又乌黑,看人的时候显得十分专注。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打算,出了东京城门,天地辽阔,任由她翱翔。 再说人海茫茫,苏瞻要找她,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她身边没有武艺高强的护卫,又是个弱女子,还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宝蝉,这一路不管往哪儿走都很危险。 卫枕澜目光微微扫过她的脸,心里便掀起一抹淡淡的涟漪。 他克制住那抹对她的爱意,目光笼罩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儿,尽管不愿往下看,却还是注意到了她的肚子,知道她怀孕时,他有片刻失神,心底多少有些难以言说的痛与遗憾,但很快,他又对她多了几分心疼。 “我安排了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分别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离开,即便苏瞻发现你离开了东京,一开始也不得不分散人手,朝四个方向去寻人。” 薛柠认真听着,手里还捧着温氏给她的小锦盒。 卫枕澜又道,“但这疑阵欺骗不了他多久,只是拖延一段时间,李世子人在拥雪关,以苏瞻的聪明定能想到你会去寻他,所以,你先往北走,故意留下痕迹,再南下,去黄洲。” 薛柠眨眨眼,没说话,也认可他的安排。 马车行驶得很快,没一会儿便上了官道。 薛柠手指紧了紧盒子边缘,“卫哥哥什么时候回城?” 卫枕澜凝着她漆黑的眸子,片刻后,温声道,“我不回城。” 薛柠愣住,她以为,会和上辈子一样,他只送她到官道便离开。 本来惴惴不安的心神,在听到他肯定说不回城时,诡异的安定了下来。 第410章 卫枕澜离开 第410章卫枕澜离开(第1/2页) “可是——” “你不必担心,城里,有大皇子庇护,卫陆李三家暂时不会有什么事。”卫枕澜唇边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先送你到下个镇子,然后换一辆马车,跟着那马车北上一日,等苏瞻反应过来追来时,我再金蝉脱壳到桃源镇来同你会合,之后我不会再走了,护送你们一路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薛柠听了一会儿,“他当真会来追我吗?” 卫枕澜道,“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薛柠愧疚不安,“为了一个万一,却让你们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卫枕澜深深看她一眼,“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朋友,能帮你,我们并不觉得麻烦。” 薛柠心下一暖,眸光落在男人清隽深邃的眉眼上,“卫哥哥——” 卫枕澜道,“怎么了?” 薛柠唇角抿了抿,她很想问,如果上一世离开那日,她如果愿意接受他的帮助,他到底会怎么替她想办法,是将苏瞻打一顿,还是去宣义侯府为她撑腰出头,他这样持重沉稳的人,到底会做什么呢? 但很多事再去假设已经没了意义。 过去的已是过去,再去假想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于是她露出个乖巧的微笑,摇摇头,“没事了,我们都听你的,先到桃源镇再说。” 卫枕澜目光越发温柔,抬起大手,看着低头小口小口吃煎饼的小姑娘,心里柔软得不像话,他动作轻柔地抚上她的发髻。 薛柠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避开,想到他之前也时常这样抚摸燕燕的脑袋,又主动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随后扬起一双漆黑漂亮的眸子,“阿兄还要摸我的头吗?” 卫枕澜神色克制了几分,含笑收回大手,“路上时间有些久,至少苏瞻今日不会反应过来,我让车夫慢一点儿,一会儿你睡靠在车上睡会儿觉,好好养足精神。” 他总是这样一本正经,说话时犹如老父一般端正肃然。 但实则不过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而已。 薛柠感激的笑了一下,与宝蝉一块儿分食了两块煎饼,之后便脑袋昏沉,靠在宝蝉肩头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天色已全黑。 马车还在路上行驶,不过周边不再是密林老树,而是平整的青石板路。 天上的雪沫子洋洋洒洒落在路上,马儿喷着热烈的鼻息,车夫长吁一声,将马车停靠下来,之后恭恭敬敬站在车外,对着车帘子道,“大人,咱们已到桃源镇了。” 薛柠听到这声响动,终于睁开睡眼。 宝蝉往外看了一眼,搓着冰冷的小手,“姑娘,外面雪好大。” 说着,转身回来,将狐裘穿到薛柠身上。 薛柠身子比从前重了些,又靠坐了一日,浑身僵硬不舒服,胃里也翻涌得厉害。 她扶着宝蝉的手从马车里下来,弯腰干呕了一会儿,整个手脚都是发麻的。 卫枕澜担忧地看她一眼,大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低声对车夫说了什么。 之前他与江氏做这个计划时,没想到她已身怀有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卫枕澜离开(第2/2页) 对一个年纪轻轻,便身怀六甲的小姑娘来说,不在家中好好养胎,而要担惊受怕的在各地躲藏,实在太不公了。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去赌苏瞻的慈悲心。 他敢给自己亲娘下毒,来哄骗柠柠,又将她强行掳到明月阁里,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更何况,他现在与陛下走得极近,背地里又接触过二皇子,到处结党营私,拉拢人心,也不知他到底是何居心,总之,现在整个大雍的朝堂几乎都是他说了算,而陛下身子如今越来越差,日日都要苏瞻入宫侍疾,就连大皇子对他也有几分忌惮。 而这次薛柠离开东京城,大皇子也参与其中。 等他们一走,大皇子的人便会牵制住苏瞻的势力。 至少能保着陆家卫家李家安全无虞。 等李长澈从边关回来,事情便彻底结束了。 薛柠脸色雪白,缓和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很快脸颊又被冷得发红。 卫枕澜走到她身后,替她挡住风雪,事事妥帖,“今晚你们先住这个客栈。” 薛柠仰起头,看了一眼客栈牌匾,上头写着“四海客栈”几个字。 有人很快从客栈里小跑进来,“少夫人。” 薛柠眸光微亮,是秋菊,已有小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从前脸上总是高冷的女暗卫,这会儿眼里都是自责。 “这家客栈地处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我已让人买通了老板,让你们今晚在这里住一宿,热水饭食已经准备好,柠柠,你带着人先进去。” 薛柠侧过脸,“阿兄,你呢。” “我现在就要乘车离开,若苏瞻查到是我带走了你,之后会跟随我的踪迹,我会想办法将他们引开。”卫枕澜将伞递到她手里,微微一笑,“若事情顺利,明儿晚上我便来客栈接你。” 薛柠眼睛微微发红,不知是感动的,还是被风迷了眼,“好,你早点儿来。” 卫枕澜深深凝她一眼,“我先走了,宝蝉,照顾好你家姑娘。” 宝蝉忙道,“卫大公子放心,奴婢都知道的。” 薛柠看着卫枕澜上了马车,很快,马车逐渐在风雪里淡出视线。 她揉了揉自己被冻得发僵的脸颊,提起裙子往客栈里走。 内堂果然没什么人,老板也很客气,只是眼神扫过她的脸时,显出一抹惊艳。 房间在二楼,热水已经准备好,饭菜都在桌上。 秋菊将这些日子她不在时的情况都汇报了一遍,然后才道,“一开始属下不知道少夫人被苏瞻带走了,只听春祺说少夫人要留在栖霞山照顾江夫人,是属下疏忽……也没去深究,只觉得少夫人身边有护卫保护,便将心思放在了那突然闯入侯府的贼人身上,后来发现当时护卫少夫人去栖霞山的几个兄弟死在了刑部大牢里才觉得不对劲儿……苏瞻无法无天,手段狠毒,属下不敢擅作主张,所以将这些事都告知了温夫人,是温夫人当机立断,去找的江夫人商议如何救出少夫人。” 第411章 苏瞻搞的鬼 第411章苏瞻搞的鬼(第1/2页) 薛柠若有所思,秋菊在暗中保护濯缨阁,一直兢兢业业,那日蛮蛮上门求救,她却突然不在,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不怪你,苏瞻想骗我,自然要想法子牵制住你。” 秋菊懊恼道,“都是属下的错。” 薛柠脾气很好,柔声道,“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至于世子——”秋菊看了看薛柠手里的盒子,“世子一直在往府上递信,有段时间没收到少夫人的回信,安排了人回来看看,只是那几个弟兄都被苏瞻的人拦截住了,属下找到他们的时候,只看见他们的残肢被随意扔在乱葬岗上……” 秋菊心头都是恨,嘴角紧抿,眼神冷鸷,“等世子回来,属下定会为那些兄弟报仇雪恨!” 房间里燃着一盏昏暗的灯火。 窗外风雪呼啸,寒风打在窗棂间,发出一阵阵呜咽的声响。 薛柠眼尾泛红,喉咙发紧,听到这些话,心里又恨又难受。 “他们的尸首……怎么样了?” “奴婢都让人收敛好了,只是……”秋菊也没想到苏瞻手眼通天,绷着脸恨道,“之后奴婢往拥雪关送的密信都被人从中途截断了,属下无能,请少夫人责罚。” 薛柠指尖攥紧,指骨一寸寸用力得泛白。 她将盒子打开,红着眼笑了一下,牙关紧咬,“不是你的错。” 都是苏瞻种下的恶果,真要怪起来,也要怪她自己。 若非她上辈子一杯春酒惹了苏瞻,他们怎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那些被她牵连的暗卫,他们的冤仇……都是她造成的。 若有一日有机会,她也一定会替他们报仇。 “少夫人……”秋菊这样被培养出来的死士也忍不住心底生出恨意,“属下担心苏瞻也会对世子他们不利,如今大雍的世道越发的乱了,因着四处都是起义军,还有各地藩镇叛乱,再加上北边还在打仗,到处都是盗匪和流民,侯爷为了打赢与北狄的这场仗,几乎将整个李家军都带到漠北去了……属下不懂军事,但心里总觉得不安。” 薛柠杏眸微眯,心神一紧,怔怔地朝秋菊看去。 秋菊没再说话,宝蝉却听得一知半解,疑惑道,“侯爷为了保卫家国,保护大雍的子民,这么做不是应当的么,秋菊姐姐为何如此担忧?” 薛柠沉着眉道,“因为河间李氏,数百年世家,李侯功高震主,手握兵权数十年,倘若君主不容,只需切断李家军后路,便会让整个李家军在边关覆灭。” 宝蝉瞪大眼,“什么?” 秋菊抿唇,又意外的看薛柠一眼,没想到她养在深闺也有这般见识,想了想,她亦出身将门,当年薛松年薛大将军的死至今是一桩疑案,想必她应该是懂一些的,“属下正是担心此事。” 薛柠眉心越皱越紧,突然感觉到几分无能为力,但现在也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罢了,我们现在做这些担心也是于事无补,也许事情并非如咱们猜测的那样不乐观,北狄人猖狂,皇帝也要保住自己的皇位,这时他应该不会傻到拿自己的铁血军队入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苏瞻搞的鬼(第2/2页) 天下形势严峻,战局复杂多变。 她一个闺中女子,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只按照上辈子的命运轨迹,李家父子在这场战争里非但没出事,还立下了不世军功。 虽然这一世有苏瞻插手,但她感觉应该不会变化太大。 就算李家功高震主,皇帝忌惮,但也不会昏庸到外敌还未驱逐便开始动自己人。 见两个丫头一直盯着自己,薛柠无奈一笑,“你们都瞧着我做什么。” 宝蝉道,“姑娘一日没怎么吃饭了,先用些饭菜罢。” 秋菊道,“世子给少夫人的书信,少夫人记得看。” 毕竟腹中还怀着孩子,薛柠就算没胃口,也只得先吃了几口,又将盒子打开,对秋菊道,“阿澈给你的情报网还有用吗?” 秋菊懊恼地摇摇头,“苏瞻将世子留给奴婢的人杀的杀,抓的抓,已经破坏得差不多了,他好似当真料事如神,知道我们的据点与联络方式,出手又快,属下实在没来得及反应,我们的人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 薛柠紧咬嘴唇,唇色微微泛白。 他当然知道,他与阿澈做了一辈子死对头,自然了解阿澈的一切。 只怕上辈子她死后,阿澈未必能斗得过苏瞻去。 她指尖颤了颤,翻开阿澈给她写的那些家书。 一行行看下去,字字句句都是他对她的关心与问候。 一开始篇幅都很长,他还会在信中说一些军营琐事,比如说起一个资质不错的少年名叫庭兰,说起军中今儿吃了什么饭菜,不好吃但又不得不吃云云,又给她分析战局,说早日拿下敌军那个名叫苏和叶萝的大将,还会说关外的风光很美,等海晏河清,他想带她一块儿去看看。 后面的家书文字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是几句简单的报平安的话。 渐渐的,也很少再提打仗的事儿了。 最后一封家书里,男人一直催促着她早些回信,让他好安心。 “没怀上孩子也不要紧,等我回来,我们继续努力。” “我心里近来总是不安。” “可是出什么事了?尽快回信。” “往后日子还长,柠柠,你不要不理我。” “柠柠,盼复。” 薛柠放下那厚厚的家书,眼底一片通红,隐隐闪动着泪花。 本想找来笔墨,尽快给他一封回信,只是往拥雪关的情报系统几乎被毁完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她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也不能让秋菊一个人去冒险。 薛柠深吸一口气,将信纸都装进盒子里,笑了笑,“既如此,我们还是往拥雪关走一遭。” 秋菊担心道,“可是少夫人如今身怀有孕,不宜长途跋涉。” “是啊,姑娘。”宝蝉也劝,“还是听卫大公子的,找个没有战乱的地方先养胎要紧。” 第412章 一个噩梦 第412章一个噩梦(第1/2页) 薛柠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两个丫头,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在所有女子心里,打仗总是男人们的事儿,只要她好好保住这一胎,哪怕将来阿澈出了什么事儿,李家也后继有人,可是……她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她无论如何也是要去见见他的,哪怕是拼上性命。 “怀孕也没什么,如今我已有六个月了,腹中胎像稳定,只要我们小心些,问题不大,你们也不用劝太多,我也不是说非要去漠北战场,只是去距离拥雪关更近一些的城池,到时也好与阿澈通信不是?” 秋菊不说话了,宝蝉也不知该怎么劝说。 主仆三人一块儿用了晚膳,宝蝉留下伺候薛柠换衣服。 这一觉,薛柠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到处都是刺目的鲜血,城墙根底下的尸体层层叠叠,看起来恐怖又瘆人。 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她隐约瞧见个跪在地上的人。 身上如同刺猬一般,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 她愣了好半晌,穿过无数具尸体,跌跌撞撞往那人跑去。 直到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他坚毅的面庞,她才猛地睁开眼醒过来。 浑身都是冷汗,手被压在枕头底下,这会儿已经僵麻了。 她眼神恍惚,额上满是大汗,缓和了一下,将手抽出来揉了揉,脑子里想着梦里战场上那可怕的场面,只觉得心跳如同擂鼓一般,跳得飞快,可是……那人的面容却是怎么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一身铠甲,乌发披散,脸上身上都是血。 不大确定是她阿兄,还是阿澈。 总之……心里慌得厉害。 薛柠脸色有点儿发白,怎么也睡不着了,身上实在太冷。 她只得起身走到炭盆旁边坐下烤了烤火。 刚重生那会儿,她不敢离火盆这么近,但今儿夜里,她心绪乱得厉害。 窗外寒风呼啸,好似鬼哭狼嚎。 雪粒纷纷扬扬,客栈庭院里伫立着一棵老梅树。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一条枝丫延伸至雕花红木窗前。 这才十一月初,天便冷成这样。 如果她没记错,今年是大雍几十年来最寒冷的一年。 各地雪灾频发,北方战乱,百姓民不聊生。 她抚了抚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忧心忡忡。 …… 东京城,夜色如墨,一辆马车还停在宫门口。 车夫靠在车辕边打瞌睡,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雪地里传来才突然惊醒。 他双手揣在袖子里,转身往宫门口看了一眼,果见自家主子一袭狐裘从里头走了出来。 纵观整个东京城,哪家主子有他家这位的殊荣? 这么晚的天儿,也只有苏家这位能在宫里逗留。 这下,睡意是彻底没了,他忙拿着马鞭站到一旁,恭恭敬敬曲腰等着。 苏瞻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从宫里回到宣义侯府,已几近丑时。 走到明月阁门口,才发现今儿的院落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外亮着两盏灯笼。 苏瞻脚步一顿,眉心紧紧皱了起来,这才想起今儿一大早,薛柠已被母亲带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一个噩梦(第2/2页) 算算时间,这会儿人应该已在镇国侯府了罢。 也没什么关系,薛柠迟早会是他的,或早或晚而已。 苏瞻嘴角浮起一抹讥诮,踏步走进院子里。 他不大喜欢婢女近身,薛柠住进来后,这里伺候的丫头婆子也不多。 如今她人一走,便显得格外寂寥。 这样的寂寥曾陪伴他许多年,那时,他心如死灰,整日如同行尸走肉。 如今却不同了,至少他的柠柠还活着。 主屋里一片黑灯瞎火,因着没人住了,空荡荡的。 苏瞻叫人进去点了灯盏,又让人去将墨白叫来。 他自己则坐在罗汉床上,往屏风后的大床上看了一眼。 昨儿夜里薛柠还在那处睡觉,她睡姿一向不太好,大冷的天儿还踢被子,也难怪冬日总是容易受风寒。 他下了值回来,坐在她床边,将她嫩白的脚丫子塞进被子里,又凝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 以前与她做夫妻时,不大耐心做这些小事,如今却看不腻似的。 可现在,床上空空荡荡,只余她身上淡淡的浅香。 苏瞻剑眉微拢,心口又翻涌起那种锥心蚀骨的痛苦,又空得厉害。 从前是因为她与他生离死别,才叫那样的痛苦折磨了他多年。 如今这样难以忍耐的痛却是为何? 如此一想,脑袋也跟着疼了起来。 墨白从门外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寒气。 屋子里新燃了炭火,房间里还没暖和起来。 他看向坐在罗汉床上的主子,脊背绷紧,“世子。” “怎么样了?”苏瞻打起精神,喝了一口热茶暖身,手里还抱着一只旧手炉。 墨白认出那手炉是昔年薛柠送给世子的,心头紧了紧,道,“属下的人一直盯着江夫人她们的马车,只是中途江夫人停了下来,好似让人去旁边酒楼买了些吃食,之后江夫人的马车还有镇国侯府派来的马车一块儿都往镇国侯府去了。” 苏瞻仔细听着,“买吃的?” 墨白道,“是,之后江夫人她们在镇国侯府待了一下午才出来,随后各自回家,夫人也回了栖霞山。” 苏瞻指腹摩挲着那旧手炉,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沉声问,“柠柠人呢?” 屋子里太冷,墨白打了个寒颤,道,“自打上了马车后,属下便没见过薛姑娘。” 苏瞻声音冷下来,“到了镇国侯府后,她也没下马车?” 墨白惶恐,低下脑袋,“下是下了,只是温氏一直扶着薛姑娘——” 苏瞻突然掀起眸子,斥道,“蠢货!” 墨白身子一颤,不知主子为何忽然大发雷霆,忙跪趴在地上,“属下……属下当时没敢靠太近……请世子恕罪!” 苏瞻眼眸危险的眯起来,想到什么,眸光越发冷戾。 “现在立刻派人去查今日城门口的出城情况,看看有没有特殊的马车出去!” 他站起身,正欲往门外走,又想到什么,“荣妈妈呢?” 墨白忙道,“荣妈妈叫江夫人带走了。” 苏瞻几欲被气笑了,脸色一阵铁青。 第413章 等他回来 第413章等他回来(第1/2页) 瞧瞧,这可是他亲娘,若非心里有鬼,怎会连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都带走了? 又想起往日兢兢业业在朝堂上的卫枕澜今儿却罕见的告了假,心里更是掀起滔天怒火。 好啊……他以为来日方长,没想到她们却早做打算。 若薛柠早上便出了城,此刻只怕早就逃出几十里地了。 他闭上眼,强压着心头暗涌的怒火,冰冷的俊脸上逐渐显出几分疯狂的杀意。 “还愣着做什么?”他怒极,俊脸黑得好似浓墨,“现在立刻让人出城去追!” 墨白硬着头皮道,“可现在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再要追,也只能等明儿开城门。” “废物!”苏瞻气得团团转,抬袖便将案几上的茶盏挥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只要一想到薛柠竟然弃他不顾,毅然决然离开东京,心头火气便更是翻涌得厉害。 墨白是头回感受到自家主子如此汹涌的怒意,身子抖了抖,“世子,万一薛姑娘人还在东京呢……” 苏瞻眸色浓黑,紧咬牙关,“没有万一!” 又觉得墨白说得对,也许是他想多了,又或者是卫枕澜故布疑阵,故意将他的注意力引到城外,不管怎么样,现在不是乱了阵脚的时候。 他攥紧铁拳,凤眸里锋芒冰冷,很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斜睨墨白一眼,让他起身,“你一会儿便去召集人手,对了,既然今晚不能出门,总能去镇国侯府打探一下消息,柠柠在不在府上,一探便知。” 上辈子没有这一遭,但薛柠只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小姑娘,又怀着身孕,她能逃到哪儿去?哪怕有卫枕澜从旁协助,他一个文弱书生,又能帮她多少? 出了东京城,到处都是民乱。 她很快就会知道,只有留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苏瞻心神一时缓和下来,重新坐回罗汉床上,修长弯曲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已有了数条逃脱线路,“明日你带人分兵四路,着重往西北方向找,天一亮便出发,十日内,我要看到薛柠。” 墨白忙道,“是。” 没过多久,墨白将今儿守门的城官找了过来,又从安插进镇国侯府的耳目嘴里得知薛柠果然没有回府,而回去的之后温氏等人,她们合伙儿演了一场戏,就是为了蒙蔽他的视线。 听到卫枕澜上午便乘坐马车出了城,苏瞻唇角微微抿紧,脸上神色风雨欲来。 若他所料不差,那会儿坐在他马车里的人,应当就是他的柠柠了。 他脸色愈发难看,黑得好似能滴出墨来。 这些日子,难道他待她还不够好吗?她要尊重,他便给她尊重,她要留下孩子,他还让孙大夫给她保胎药,她到底还要怎么样! 她便那么不喜欢他,片刻都等不得的要离开? 苏瞻心头怒意翻腾,之后又一阵苦涩。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与柠柠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他抬起大手,按住眉心,克制着心里的痛恨与难受。 那守城的士兵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苏大人?可还有事?” 苏瞻眼尾泛红,回过神来,“最近严查进出城门的人口,若遇到怀孕的美貌女子,即刻到宣义侯府来报信,这是你的赏赐,等寻到我要的人,重重有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等他回来(第2/2页) 那守城士兵领了赏赐,笑呵呵道,“是是是,属下一定尽心竭力替苏大人找人。” 将人遣走,苏瞻捏着疲倦的眉心。 薛柠会选择逃走,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毕竟从小那么胆小懦弱的小姑娘,连踏出宣义侯府的大门都需要勇气,何况还是离开东京城这个繁华之地。 如今算算脚程,若卫枕澜带着她马不解鞍,一路往北,这会儿应该应将路过了桃源镇,往松洲去了,他先派人去松洲拦截,若能将人直接带回来便好,若不能,他也有法子将她逼回来。 更何况,李家父子已经进了他设计的圈套。 等过段时日,他只需随便给北狄苏和将军卖出个破绽,只会叫整个李家军葬身漠北。 即便她到了拥雪关又如何?即便她对李长澈心心念念又如何? 上辈子李长澈斗不过他,这辈子的李长澈,依旧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苏瞻越想,心情越平和,也越冷静。 世事如棋,而他是如今大雍最大的棋手,人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薛柠也不例外。 不过到底没什么睡意,想到帮薛柠逃跑的陆家与卫家,苏瞻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冷笑。 她们既然选择与他作对,那就别怪他无情。 …… 第二日醒来,薛柠与宝蝉三人一直躲在四海客栈里。 只是吃饭时,听到一阵阵马匹呼啸而过的声音。 没一会儿,又有人从马背上下来,走进客栈内堂要了杯水,顺便问了一句掌柜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车马。 “没有啊,官爷可是在追捕什么盗贼?” “一个怀孕的貌美女子,是上头贵人要找的人,若看到,即刻上报,上头有赏。” 薛柠那会儿正躲在二楼房间的门后,隐约听到那掌柜的赔笑了几句,手心里冷汗都冒出来了,秋菊一直守在她身边,若被人发现,随时准备护着她离开。 好在那掌柜的早已被卫枕澜买通,并未出卖她们。 等人走后,薛柠才微微松了口气。 苏瞻以为她能逃出来,绝不会在东京附近多待。 看来卫枕澜这招灯下黑还不错,能拖延一日是一日。 那些追查她的官兵一茬又一茬,很快都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了。 一切都在按照卫枕澜的计划进行。 薛柠安安心心在四海客栈住了一日。 夜里,门外狂风大作,屋子里烛光摇曳不停。 秋菊与宝蝉二人收拾好行囊,神思紧张地坐在薛柠两侧,只等卫枕澜一到,便直接离开。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秋菊眉心微皱,提议道,“姑娘,看来卫大公子今晚是不会来了,苏瞻派出的人手太多,许是出了什么岔子,不如我们直接离开桃源镇,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与卫大公子联系,不然以这几日那些官兵的搜查力度,很快他们会反应过来,往回搜。” 薛柠淡道,“如何联系?” 秋菊一噎,事发突然,谁也没提前准备好联络地点。 更何况,联系得越多,露出的破绽也会越多。 第414章 再等一日 第414章再等一日(第1/2页) 打一开始,她便没准备同卫枕澜联系。 有她一个人保护薛柠北上,问题也不大。 但薛柠不同意,摇摇头,目光深远地看了一眼窗外漫无边际的雪色。 “再等一日。” “少夫人——” 薛柠道,“一日就好。” 秋菊张了张唇,不知该如何劝说。 宝蝉倒是赞同自家姑娘的选择。 毕竟卫家公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姑娘,倘若卫公子当真被苏世子的人抓了,有姑娘在,姑娘也好替卫公子求情,断没有直接弃了卫公子自己逃走的道理。 既已说定,宝蝉便拉着秋菊去楼下买了饭菜上来。 吃过饭,主仆三人又在紧张焦虑的等待中休息了一日。 第二日半夜,薛柠和衣躺在床上小憩。 秋菊与宝蝉都以为卫枕澜不会回来了,各自整装待发。 没想到一个时辰后,有人却突然敲响了客栈的房门。 秋菊乍然惊醒,疾步走到门边,低声问了一句,“谁。” “是我。”门外男人声音低沉性感,“卫枕澜。” 薛柠两日不成眠,在他敲门的时候便睁了眼。 她飞快穿鞋下床,看向走进房门的高大身影。 卫枕澜换了身粗布麻衣,乌发简单梳成发髻,却不掩男人本身的气质清贵。 门外四处都是凌厉的风声,卫枕澜笑了一下,在矮桌旁坐下,他身上有寒气,没敢靠薛柠太近,“对不起,来晚了一日。” 薛柠弯起泛红的眸子,走到他面前,“不晚,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也不算危险。”卫枕澜道,“只是没想到苏瞻会这般敏锐,才第一日,便发现了我的踪迹,他料定你与我同路,这会儿大部分人马都追我那辆马车去了,我不敢掉以轻心,到了下个城池才金蝉脱壳换了身装扮骑马回来。” 他玉白的俊脸上横贯着几分脏污,衣摆几乎被雪水浸湿,发髻上还有未融化的雪粒,端坐于此,三言两语说了自己这两日的遭遇,云淡风轻的,听起来简单,可薛柠却知道要摆脱苏瞻的追兵只怕没那么容易。 “可有受伤?” 卫枕澜道,“一点儿小伤,不碍事。” 薛柠心中愧疚,“阿兄——” “别难受。”卫枕澜身姿端正,坐在矮凳上,喝了一口热茶暖身,见薛柠眼眸湿润,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不骗你,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薛柠红唇微抿,满心感动,“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卫枕澜将杯中的热茶喝完,“不吃了,你也收拾收拾,我们马上便启程。” 薛柠也不迟疑,点点头,“好。” 东西都是早就收拾好的,只等卫枕澜回来,便能直接出发。 几人上了另外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开始一路往南走。 南方没有北方这么冷,到了淮河以南地界,天上已不下雪了,一连好几日都是大晴天。 可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追兵。 一开始苏瞻的人只是追寻一个怀孕的妇人。 到了后头,干脆直接下了悬赏,捉拿起卫枕澜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再等一日(第2/2页) 好几次,他们差点儿暴露,好在最后都有惊无险。 他们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往北,终于在半个月后,彻彻底底甩掉了苏瞻的追兵。 而这半个月里,大雍与北狄的战争愈发白热化。 薛柠一路行来,一路打探消息。 只听说北狄人凶悍,骑兵又强大,此次叩边兵马充足,粮草丰富。 再有年轻的苏和叶萝将军领兵作战,镇北军在他手里遭殃了好几次。 而大雍境内,却是千里流民,四处饿殍。 数万黎庶饭都吃不饱,何况前线十万余兵士。 眼看边关的粮秣军需越发短缺,便是南面的老百姓们也都在议论着,这场持久战只怕年底就会以大雍投降议和结束。 又过了十日,薛柠的马车从清州出发。 她在清州待了四五日,花钱募了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与卫枕澜伪装成行商的兄妹,开始往黄洲方向走。 黄洲与燕州接壤,到了那儿,距离拥雪关也就更近了。 最重要的是,如今占据黄洲的白将军乞丐出身,比起邕州的懿王和其他凶悍的藩镇节度使,白将军善事百姓,不少流民都往黄洲去求一碗饭吃。 薛柠带着秋菊等人混在流民的队伍里,与苏瞻的人马擦肩而过。 天刚蒙蒙亮,成堆的百姓们还在崎岖的道路上缓慢行走。 从南边儿出发,几千里地都这么走了过来。 能活着到黄洲的人已经不多了。 如今他们还在南州地界,再走上两日两夜,也就距离黄洲不远了。 “少夫人,要不要喝点儿水?” 为了不暴露身份,宝蝉也跟着秋菊改换了称呼。 宽大的马车里,薛柠靠在小床上睡了一会儿。 马车摇摇晃晃,她睡得并不好。 但这也比那些只能靠脚走路的老百姓好了许多。 只是她身怀有孕,肚子日渐大了起来,身子多有笨重,不大方便。 长久的坐在马车里,于她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 好就好在,经过这一路长途跋涉,她的身子竟比从前养在后宅里柔弱时康健许多。 再加上吃不好睡不好的,腹中孩子长得也不大,说是七个月,看起来与六个月也相差无几,比她先前遇到的一个怀孕七月有余的妇人肚子小了许多。 宝蝉将她扶起来,薛柠撑着酸软的后腰,喝了一口冷水。 “回头到了黄洲就有热水热食吃了。”宝蝉最近也跟着瘦了一大圈儿,担心的问,“少夫人,你的身子可有什么地方不适?” 薛柠摇摇头,笑了笑,“小家伙很乖巧,一点儿也不闹我。” 她一直没怎么孕吐过,如今也只是腰酸,嗜睡了一些。 卫枕澜目光扫过她隆起的小腹,目露心疼,又涌起一片复杂。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再睡一会儿,我们便停下来休息。” 薛柠没了睡意,搓了搓冰冷的小手,坐到卫枕澜身边。 第415章 救人 第415章救人(第1/2页) 卫枕澜顺势将她的手拿过来裹在掌心里,“等到了黄洲,我便让人去给你买些炭火。” “不用的,阿兄,我也不是很冷。”薛柠愣了一下,扬起笑眼,“怀孕的女子体热。” 卫枕澜道,“那你的手怎么冷成这样?” 薛柠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放在自己脖子里暖和了一下,“可能刚刚不小心吹了冷风。” 秋菊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转。 一路以来,二人一直兄妹相称。 但她总觉得卫大公子看少夫人的眼神不算清白。 而少夫人是半点儿也没察觉到卫大公子对她的喜欢与维护。 这卫大公子,弃了功名,一路护送少夫人北上,他所图为何? 秋菊百思不得其解,眼神扫了扫男人幽暗的眸光。 明明是个柔弱的书生,看人的眼神却也有几分不怒而威的压迫。 秋菊飞快将目光收回来,撩起车帘往窗外看去。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马车里的案几上放着一张粗略的地图。 天还没亮,车厢里视线昏暗。 薛柠视线落在那地图上,担忧道,“也不知黄洲现在是什么情况,阿澈他们又怎么样了。” 这一路走来,得到的消息实在有限,大部分都是听老百姓议论,他们什么都不懂,听风就是雨,又胡乱揣测,得来的消息并不准确。 唯一可信的是,北边儿战事胶着,粮秣短缺。 镇北军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不等北狄人打进来,全军上下,冻都冻死了不少人。 皇帝开始命人在江南招募军粮,又从隔壁城池拨了粮草过去。 一路往北,薛柠也遇到过官兵护送的粮草车,只要粮草能平安运到前线就好了。 “那苏和叶箩善用诡计,但李世子用兵也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二人对峙许久,也没分出胜负,这一战好不好打,只在后方粮草供给能不能到位。”卫枕澜道,“柠柠,你不用太担心,一切等到了黄洲再说。” 薛柠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安下心道,“好。” 话音刚落,便听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呼救声。 流民太多,路上时常遇到这样的危险。 尤其是弱女子,倘若遇到些不怀好意的男人,路上会特别凄惨。 女子柔弱,若无依仗,被欺辱,被强暴都是常事了。 本不该多管闲事的,看得虽多,却还是无法接受,薛柠皱了皱眉头,直接叫车夫停了车。 此处荒僻,路上没几个人。 宝蝉忙将脖子伸到窗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少夫人,人在那儿!” 薛柠神色若定,“秋菊,你去看看。” 秋菊抱着长剑跳下马车,没一会儿,将一个哭丧着脸的男人提了回来,“少夫人,人我带来了,是个禽兽,在那边的雪堆后意欲强暴一个女子。” 说着,一脚踹在男人的命根子上。 那人吃痛,捂着裤裆鬼哭狼嚎起来。 几个流民朝这边看了几眼,路上这样的事儿时有发生,大家早就习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救人(第2/2页) 吃不饱穿不暖的,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 秋菊将那男人踩在雪地里,宝蝉从马车下来,恨恨地往他身上踩了一脚,“禽兽!让你欺负人!一会儿阉了你!” “姑奶奶别杀我!” 秋菊将长剑抵在男人太阳穴上,“再废话,直接杀了你。” 那男人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硬茬儿,也就不敢说话了。 他努力抬起眼睛,看见从马车里下来的薛柠,整个人愣住了。 到处都是灰扑扑的流民,哪怕眼前这位姑娘穿得也灰扑扑的,但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好似姑舍神人,肌肤在雪地里也白得发光,这黄洲地界,何时来了个这么美的女子? 薛柠扶着腰下了马车,卫枕澜就站在她身后。 那男人只看了薛柠一眼,便被她身后男人眼神吓得周身紧绷。 天色亮了些,雪堆后藏着个瑟瑟发抖的姑娘。 薛柠走过去,见她低垂着头,发髻散乱,钗环落了一地,浑身衣裙被撕得粉碎,手腕儿上青青紫紫,脖子上也泛着一条红痕,年轻少女浑身上下都很狼狈,好在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只是她雪白的大腿上被人用力抓了几下,现下正流着血,伤痕可怖。 卫枕澜只看见一地破碎的衣物,便蹙眉背过了身。 薛柠忙让宝蝉从马车里拿一件新衣来,对抱膝颤抖的人道,“姑娘,你怎么样?” 徐令宜颤抖着身子抬起头,乍然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干净眸子,红着眼愣了愣。 纵然她已被人称为黄洲第一美人,可与眼前的年轻夫人比起来,她实在是差远了。 她怔怔的望着薛柠如花似玉的面容,在她伸出手来时,情不自禁将自己冻得通红的小手放进她掌心里,看着她柔软温暖的笑容,氤氲在眼眶里的泪珠子轰然坠落,“夫人,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先别说那么多。”薛柠也是这时才发现她的脸被人打得红肿,几乎看不出原本面目,她心下一软,用身子将她挡住,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先上马车,换身干净衣服再说话不迟。” 徐令宜点点头,咬了咬红肿的嘴唇,跟着薛柠一块儿上了马车。 卫枕澜守在马车外,宝蝉上去帮忙。 换了衣服后,薛柠还替她脸上涂了消肿的药膏。 周身被衣服包裹好,徐令宜才终于有了安全感。 她坐在马车里,戒备地看了看薛柠与宝蝉二人,又透过车窗,看见站在马车外头君子端方的卫枕澜,男人衣着朴素,却眉目高深,周身清贵,这马车里的女子更是美得不似真人,身怀有孕,却气度雍容,四周还有几个有孔武有力的护卫,一看便知这女子不是普通流民。 她眸子转了转,深吸一口气,“夫人,真是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这衣服——” 瞧她模样,有着超乎寻常的镇定,并没有如其他女子一般寻死觅活,薛柠笑道,“不打紧,这衣服送你了,只是观姑娘容貌,不像是流民。” 第416章 竟然是她? 第416章竟然是她?(第1/2页) 徐令宜有些愧疚,直接将自己身份和盘托出,“我姓徐,乃黄洲首富之女,夫人唤我令宜便好。” 薛柠惊愕了一下,意外的注视着她。 没想到黄洲首富的女儿竟然流落在城外,还被一个腌臜流民欺负成这样。 可她竟然是徐令宜? 一个多年以后,名震大江南北的女商。 她被幽禁在永洲时,不止一次听过她的故事,这位,是个真正厉害的姑娘家。 徐令宜疑惑道,“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妥?” 薛柠嘴角抿出个感慨万千的笑,“没有。” 只是觉得命运的安排实在奇妙,曾经的她囿于后宅,只听过她的伟大事迹。 如今走出后宅,踏出东京城,竟有幸与她结识。 看来,这是上天都在帮她! 薛柠的眸光太过炙热,徐令宜嘴角轻轻抿起,“那夫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薛柠也感觉自己表现得太过,轻笑一声,“徐姑娘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这世道危殆,莫说首富之家,便是她与阿澈这样的公侯之家也危险重重。 一个柔弱年轻的女子,身上穿的还是华服,不至于孤身流落至此,想来应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她对徐令宜了解不深,听说她名号时,已是六七年后,那会儿的她人在东京,带着整个徐家成了有名的皇商,最重要的,她是个姑娘,一个年纪轻轻,便成立商会,做了商会会长,将那些权贵子弟踩在脚底下的姑娘。 薛柠的敏锐让徐令宜眸中闪过一抹亮光,片刻功夫,她对薛柠便多了几分信任。 她抿了抿唇角,缓缓道,“我今年十八,本与未婚夫定下了婚期,不日便要成婚,只是婚前有高僧为我夫妻二人合八字,说我们八字不合,若要顺利成婚,需得我亲自去寺庙中斋戒数日,以破我夫妇二人八字之中的刑克之数,三日前,我便带着丫头婆子还有几个青壮家丁去了鸡鸣寺,恐夫人不知道,那鸡鸣寺就在西边不远处的半山上,从此处过去,乘坐马车需一炷香的功夫。” 薛柠与宝蝉秋菊几人静静听着。 徐令宜顿了顿,又道,“只是今儿一大早,我还没睡醒,便发现自己被人掳劫到寺庙外,那人浑身脏污,对我欲行不轨之事,我拼了命逃跑挣扎,若非在此处遇到夫人与公子,只怕——”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徐令宜眉心微微皱起,安安静静的落着眼泪。 倒是与别的柔弱姑娘不同,遇事不乱,泰山崩于前,纵然有委屈与害怕,但神色还算镇定,说话也条理通达。 薛柠安慰道,“幸好我们在此处相遇,你没事就好。” 徐令宜卷起帘子,远远地望了一下不远处的城楼,“这里是回黄洲的必经之路,我是一路逃到这里的,也不知我的丫鬟佩儿现在如何了,还有那个人——” 薛柠柔声道,“人我已经让人捉住了,徐姑娘准备如何处置?” 徐令宜双手微紧,抬起明亮的眸子,“我有些话,能不能问问他?” “可以。”薛柠对宝蝉道,“宝蝉,你去搀扶一下徐姑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竟然是她?(第2/2页) 徐令宜眼神里露出几分感激,“夫人,真是不知该怎么感激你。” 薛柠笑道,“谢的话便不用多说了,反正你如今也是一个人,我们正要往黄洲去,一会儿你可以与我们同路入城。” 徐令宜眼睛更红,却也有几分倔强与沉稳。 到底她要比薛柠大上一两岁,遇到这种恶心之事,到现在也没有乱了阵脚。 她下了马车,走到秋菊身旁,居高临下看着被踩在雪地里的男人。 秋菊想,她应该是想看看这个欺辱她的男人长什么模样,干脆一把拎着他的后衣领将男人提了起来,让他跪在徐令宜面前。 徐令宜抬起浓密的长睫,看了看男人的脸。 男人一直不停闪躲,恁是不敢与她对视。 徐令宜心里突然浮起个莫名的猜想,自嘲一笑,“我好像见过你。” 那男人身子抖了抖,头低得更狠了些,“你这女人……说笑了吧……我……我们何时见过?我也不过是看你年轻貌美,突然起了歹意,正好几日没碰过女人了,才将你从寺庙里掳出来享受享——” “啪”的一声响,徐令宜的巴掌重重落在那男人脸上,眼神也冷了许多。 “我记得你,你是方文心的长随,我虽叫不出你的名字,却见你在他身边出现过。” 薛柠瞧出几分不对劲儿来,走到徐令宜身边,“徐姑娘,方文心是?” 徐令宜扯了扯嘴角,“说来好笑,方文心正是那对我情深义重的未婚夫。” 那男人低着脑袋,额头抵在雪地上。 薛柠脑子里飞快转了转,原来是徐令宜的未婚夫故意做了这一场戏,想必那姓方的此番作为,必有所图,而徐令宜乃黄洲首富的女儿,别的没有,家财丰厚,容貌又不错,看来那未婚夫为了谋取利益,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放过,可到底是为了什么,何至于连自己未婚妻的名声都不顾? 渣男她见得多了,可还还没见过这款,这位徐姑娘当真是个命苦的。 徐令宜一时有些难受,胸口沉甸甸的。 她急促的呼吸了几口,俯身呕吐了一会儿。 薛柠抚了抚她的后背,见她泪眼婆娑,心疼道,“徐姑娘,你也别太难过了。” 徐令宜抬袖抹去眼角的泪水,笑了一声,“我不是难过,是恶心。” 说完,她直起腰身,对那跪在地上的男人道,“滚回去,告诉方文心,徐令宜不嫁了。” 秋菊见那男人不动,长剑抵住他的咽喉,“没听见徐姑娘说话?” 那男人忙直起脑袋,指着徐令宜道,“方家世代官宦之家,又是黄洲府衙的堂官,你徐家再有钱,也不过是不入流的商贾,能与我家大公子定亲,是你的福分,你敢说不嫁了?” “我满身铜臭,配不上方大公子,既然他瞧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手段低劣,既然如此,不如好聚好散,你回去同他说,明儿我便让人上门退婚,让他在家中好好等着。” 那男人恼羞成怒,“徐令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417章 你家阿兄可曾婚配? 第417章你家阿兄可曾婚配?(第1/2页) 徐令宜道,“你也不必威胁我,我徐家虽没有官身,但如今的黄洲城也不是他姓方的说了算,自有白大将军为我们这满身铜臭的老百姓做主,他若不肯退婚,我便让人请白大将军去。” 听到白将军的名号,那男人总算是偃旗息鼓,冷哼一声,傲慢道,“你等着,属下这这就回去同大公子说,只是退了婚,你也别后悔。” 徐令宜道,“我本会带着数十万嫁妆嫁到方家,如今两家婚事作罢,到底是谁会后悔,我不说,你也应当心知肚明。” 秋菊面无表情将那男人放开,那男人头也不回的往回跑,比四周的流民跑得还快。 晨雾散去,一缕阳光从云层里透下来,连日来下了几场大雪,今儿可算是放晴了。 薛柠抬手,眯起眼睛挡住阳光,赞赏道,“还是头回见徐姑娘这样果决的女子。” 难怪她能成为一代女商,便是瞧她如今这个年纪的气度与手段,已是寻常女子不能相比。 “对付那些对自己不忠的男子,就该如此,我徐令宜家资丰厚,又是家中独女,难道我还怕嫁不出去?”徐令宜脸上很快不见忧伤,对着薛柠几人盈盈下拜,笑了笑道,“多谢几位恩公,若恩公不弃,入城之后可以到我徐家休整休整,现下到处都是战乱,我徐家好歹还能为诸位提供些热水吃食,只盼诸位恩公不要嫌弃才是。” “不嫌弃。”薛柠有意结交徐令宜,只不知卫枕澜答不答应。 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递过来,卫枕澜宠溺一笑,“可以。” 薛柠欢欣地弯起眼睛,轻轻握住了徐令宜的手,邀请道,“徐姑娘,我们上马车罢。” 徐令宜家中世代行商,最擅识人,视线扫过卫枕澜时,便觉得他一身粗布麻衣,却器宇轩昂,与她往日见过的其他男子别有不同,身上的官味儿比方文心那样的纨绔强多了,而且闻起来,只怕官位还不低,而薛柠自不用多说,哪怕她素面朝天,身怀六甲,光是看她的容颜便知她出身不凡,亦或是嫁得极好,这二人身份只怕不简单,若能结交,再好不过。 父亲要她与方家联姻,并非看中方文心的人品,而是方家官宦子弟的身份。 徐家人行商多年,家底殷实,却一直没有官身,总是被人瞧不起。 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家中子嗣不丰,又只得她一个女儿,所以父亲不得不为她早做打算。 先前也想过招赘,寻个靠谱的男儿扛起整个徐家。 后来世道将乱,父亲看到时机,决定以丰厚的嫁妆作为资本,趁机将她嫁到官宦之家。 选来选去,便选中了黄洲知州方家的嫡长子方文心。 而黄洲陷落之后,方家带着整个黄洲城百姓投进白将军麾下。 黄洲真正有话语权的人,早就不是方家了,而是那位领兵叛乱的白大将军。 方家也需要银钱上下打点,勾连军队,在白大将军面前崭露头角。 谁能想到,方文心为了能让她这个商户女踏踏实实嫁给他做妻子,居然想出这等下三流的手段来拿捏她,只怕他以为,只要她破了身子,便能任由他方家为所欲为了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你家阿兄可曾婚配?(第2/2页) 可惜,方文心小看了她,便是今儿他的人成了事,她也绝不会屈就自己。 几人一道上了马车,有了徐令宜作伴,薛柠也不再困倦。 一路上听她说自己的婚事,又说起那位突然声名鹊起的白将军,自是别有乐趣。 “白将军虽占据了黄洲,却并未在城中烧杀抢掠,纵观整个西北,没有比黄洲更安全的地方了。”徐令宜道,“是以,薛妹妹同我入城,正好可以留在城中休息几日。” “那徐姐姐的婚事,却是作何打算。” “既说了要退婚,便没有反悔的道理。”徐令宜也不怕薛柠笑话,认真道,“我一个弱质女流,守着这万贯家财,在这乱世之中也未必守得住,给谁不是给,不如全部奉给白将军,充做军资,若将来白将军能成就一番功业,我徐令宜也不枉此生了。” 徐令宜有这样的见识,实在出乎薛柠的意料之外。 “徐姐姐志不在后宅,的确是女子中的表率。” “我哪有妹妹说得那么高尚,不过是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寻个靠山而已,既嫁不得好郎君,不如投靠一个有能力的将军,也好叫我徐家得到庇护,只是不知薛妹妹此次意欲何往?” 到了黄洲地界,苏瞻的人马便是追得再紧,也不好进了,薛柠也不隐瞒,“我兄妹二人准备往拥雪关去。” 徐令宜道,“现在的拥雪关可不是个好去处啊,那儿比黄洲乱多了。” 薛柠诌了个谎,“无妨,我与阿兄也是投机商人,此次前去,是想同镇北军做生意的。” 徐令宜眸子亮了亮,“镇北军?李家人带领北伐的那支军队?” 薛柠来了兴趣,“徐姐姐听过?” 徐令宜满脸钦佩,“我们虽是商户,却更要懂得审时度势,自然是听过的,黄洲离燕州不远,这几日镇北军正与北狄人大战呢,只是听说前线粮草不济,黄洲附近近日多了不少逃兵,看起来形势不太妙,薛妹妹身子又重,还是谨慎些好。” 薛柠对徐令宜越发有好感,“徐姐姐放心,我与阿兄也会先留在黄洲看形势行事。” 薛柠与徐令宜你来我往试探了几个回合,彼此心里都有了打算。 卫枕澜一直没怎么说话,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耳边是薛柠软糯温柔的声音,从离开桃源镇开始,他与薛柠几乎日夜相伴。 从前梦中才敢奢望的场景,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只要微微吸气,还能闻到小姑娘身上独有的香气。 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些,能让他多陪伴她一段时日。 可惜,马上便要进入黄洲,柠柠离李长澈也越来越近了。 “对了,薛妹妹,你家阿兄可曾婚配?” 第418章 他们的真实身份 第418章他们的真实身份(第1/2页) 卫枕澜心绪正纷乱,突然一道清丽的女声在马车里响起。 他缓缓掀开眼帘,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女子,女子脸颊红肿,却仍能看出她的美貌。 薛柠嘴角抿出个揶揄的浅笑,“还没呢。” 徐令宜脸颊微红,欲言又止。 卫枕澜皱了皱眉头,眸光扫过薛柠红润的脸颊,“想给我做媒?” 薛柠虽有这个想法,但一直很犹豫,毕竟只有她知道卫枕澜心里有个白月光,徐令宜即便嫁给卫哥哥,也未必能过上好日子,她开口打趣,“哪有,就算阿兄愿意,还要看徐姐姐答不答应。” 卫枕澜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俊眉修目,气度矜冷,“我不答应。” 薛柠一噎,眨了眨眼睛,忙去看徐令宜表情。 徐令宜纵然比寻常姑娘胆大奔放,此时脸上也有几分尴尬,“我只是随口一问。” 卫枕澜淡道,“对不住,我已有心上人,只能辜负徐姑娘的美意。” 徐令宜笑着摇摇头,也并未在意卫枕澜对自己的轻视。 她决意要与方家退婚,这会儿急着找个靠山,之所以开口询问卫枕澜,只是病急乱投医。 几人不再说话,马车很快便入了黄洲城门。 有徐令宜在,薛柠几人少了许多麻烦。 马车直入徐家大门,徐家老爷听说了薛柠救下徐令宜之事,设下家宴款待她与卫枕澜。 吃过晚膳,徐令宜吩咐人将薛柠等人送到西厢休息,然后回转到内堂,坐在父亲身旁。 徐老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徐家生意能做这么大,极仰仗他耳聪目明,手段四通八达,手底下有一张别的商户没有的信息网。 徐令宜将今儿发生的事儿三言两语说了一下,怕父亲担心,又道,“我没出事,那男人被我打发回方家了,脸上的伤也遣人看过,消肿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 这个女儿一向让人放心。 徐老爷呷了一口热茶,想了想,道,“那为父明儿便带人亲自去方家退婚。” 徐令宜点点头,“方文心不仁义,想婚前毁了我的贞洁名声,这样的人家,嫁进去也不会真心实意扶持我们徐氏,父亲想攀附官家,法子不止一个,我今儿带回来的两位好友,说不定比方家更有用。” 徐家父女从来都是这般雷厉风行的相处模式。 徐令宜虽是个女子,却比许多男子都聪明懂事。 徐老爷早年丧妻,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 为了这偌大的家业,也曾想过要不要续弦生几个儿子来继承。 是五岁的徐令宜找到他,当着他与媒婆的面儿,对他道,“把徐家交给我,我来继承爹爹的家业,若爹爹生下两三个兄弟姐妹,这后宅一乱,日后兄弟姐妹相争,家业还不知能维系多久,反而不如拿出所有精力来培养我一人,我徐令宜发誓,日后定带着徐家飞黄腾达,亲自侍奉爹爹百年归去。” 也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窍,他看着那个只有自己膝盖差不多高的女儿,竟鬼使神差的将媒婆打发了出去,之后,便一心一意教导她做生意,也时常带在身边走南闯北,让她多长见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他们的真实身份(第2/2页) 起初她年纪小,事事都听他的,如今年岁越长,很多事,他这个做爹的,反而要听她的。 徐老爷将茶盏捧在手心里,笑问,“宝儿可知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 宝儿是徐令宜的小名儿,她弯唇一笑,“那姑娘称自己姓薛,又身怀六甲,说要前往拥雪关与镇北军做生意,看他们带的马车辎重,不过都是些绢帛珍珠玛瑙,只怕不是真心同镇北军做生意,而是她就是镇北军的人,这次去边关,是去寻人的。” 徐老爷道,“哦?” 徐令宜笑容深了几分,“若女儿所料不差,她乃镇北军领军主将李长澈的夫人。” 徐老爷终于感兴趣起来,错愕的抬起眉梢,“宝儿何以这般确定?” “父亲难道忘了?”徐令宜道,“上半年,镇国侯府世子声势浩大的娶妻,娶的便是薛松年的女儿薛柠,薛松年年轻时面如冠玉,他的妻子陆葇艳冠群芳,再看这位薛姑娘的年龄容貌,又算算她腹中孩子的月份,除了薛柠,女儿想不到别人,更何况,如今这年头,若不是思夫心切,担心夫君生死,谁会挺着大肚子往拥雪关那不要命的地方去?” “至于她身边那位年轻的贵族公子,容貌不凡,气质儒雅,蔼然若神,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若我猜得不错,他不是姓陆,便是姓卫。” 徐老爷惊叹,“卫家?那可是世代官宦的清流世家。” 徐令宜道,“卫家女儿卫枕燕与薛柠是手帕交,卫家夫人林氏与陆葇年轻时曾义结金兰,薛柠怀孕北上,能在她身边护佑的,定然是她最亲近之人,如今陆家那位小将军正在柳叶城驻守,北狄多次进犯,小陆将军分身乏术,看来,这位公子必定是姓卫无疑了。” 徐老爷深深看自己女儿一眼,欣慰地笑了起来,“果然你爹爹老了,很多事都记不住了,到底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爹的宝贝女儿真是厉害,不但能一目十行,还能过目不忘,东京那些世家勋贵的事儿,只怕没有你不知道的。” 徐令宜笑笑,“女儿自小读世家谱,每日翻看大雍各处情报消息,这些小事,难不倒我。” 徐老爷有些坐不住了,老眼亮光,“那也就是说,卫大学士的嫡子正在我们府上,卫家比那方家不知高贵多少倍,若能攀上卫家人,我们徐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宝儿,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父亲别想了。”徐令宜淡然饮茶,“他看不上你女儿。” 徐老爷走到徐令宜面前,“怎么回事?” 徐令宜摇摇头,叹息道,“他身边坐着个天仙般的薛女,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样的庸脂俗粉?” 徐老爷皱起眉头,“那薛柠不是早已同李世子成婚了?” 徐令宜嘴角微翘,“那也不影响她被人喜欢,被人珍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莫说卫公子,便是我徐令宜,多看薛女几眼,也会被她的容颜迷惑心智。” 第419章 赌一把大的! 第419章赌一把大的!(第1/2页) 徐老爷也颇为赞同,毕竟他第一次见薛柠时,也惊为天人,这样的容貌,也只有那等公侯之家才能将养出来,“宝儿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刚得到消息,漠北即将大战,我们将他们留下,还有什么用?” “自然有用。”徐令宜接过密信,随意扫了两眼,眯起眸子笑,眼眸漆亮,“女儿这次,要赌一把更大的。” …… 到处都是兵燹之乱,黄洲城中却是少见的安定祥和。 徐令宜说,白将军自占据黄洲后,便四处接纳流民,每日在城中搭棚施粥,还命人修建房屋,给流民居住,许多百姓慕名而来,因着他仁德的名声,投军而来的青壮也多,大部分都是自发追随白将军,主动替他守卫好黄洲城。 如今漠北大战在即,黄洲与燕州的战争也突然停了。 是以,这乱土之中,黄洲是唯一的净土。 徐家这西厢就在徐令宜的正院内。 这院子比起濯缨阁来说不算大,胜在小巧精致。 卫枕澜是外男,不方便住进内宅,徐老爷在外院给他安排了其他住处。 夜色逐渐沉了下来,宝蝉与秋菊找人准备了热水。 薛柠终于安安心心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舒服的寝衣。 院子里还下着细雪,徐令宜派来的人又是点灯又是准备炭火,将他们当做贵客一般对待。 “这些吃的都是我们姑娘吩咐准备的,就怕贵客晚膳没吃好,若是贵客饿了,小厨房里还能做夜宵。”领头的丫鬟笑容满面,身上穿着绫罗绸缎,比许多大户家的丫头还有体面,“夫人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们便好,那些丫鬟都是姑娘派给夫人用的,怕姑娘怀着身孕不方便。” 薛柠站在门口,小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同那丫头道了声谢。 那丫头知道分寸,也不多打搅,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这位徐姑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宝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笑着回来道,“这一路走来,姑娘可是好久没有这般停下来休息休息了,要不要再求那徐姑娘帮咱们请个大夫来,给夫人把把脉?” 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停下来睡会儿床,薛柠竟罕见的失了眠。 她嘴角含笑,拥着厚厚的狐裘,坐到罗汉床上,“何必麻烦别人,我身子没什么大碍。” 宝蝉听了,跟着坐到自家姑娘身边,低下头,便去碰她的肚子,兴冲冲地问,“少夫人,今儿小主子动了没有?” “还没呢。”薛柠也将手搁在肚子上。 先前舟车劳顿,又一直精神紧绷躲避追兵,她每日都在忧心自己这孩子怎么办,每次担惊受怕时,肚子里总是会传来一阵小小胎动,似乎是小家伙在鼓励她,告诉她,娘亲别担心,宝宝有好好在娘亲肚子里。 一旦她躲过苏瞻的追查,小家伙便不动弹了。 有一次三五日没感觉到小家伙的动静,吓得她以为孩子没了,忙在路上寻了个大夫给她看诊,幸好,大夫说孩子只是懒怠动弹,她这胎像却是极稳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赌一把大的!(第2/2页) 如此,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今儿夜里睡不着,薛柠难得得闲,低眸浅笑着与腹中孩子互动。 隔着厚厚的衣衫,感受到小家伙小手小脚抵在她的肚皮上。 她心里一软,又想起远在拥雪关的阿澈。 到了黄洲才知道,边关战事吃紧,军中粮草不足,不知镇北军能撑到何时。 “你爹爹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呢。”薛柠微微一笑,“若他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也不知小主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宝蝉又开始思考,“奴婢还是喜欢女孩儿,女孩儿软软糯糯的,可爱又漂亮。” “男女都好。”薛柠满脸宠爱,“只要是我与阿澈的孩子。” “少夫人,如今咱们已到了黄洲,若不然明儿你写封信让属下往燕州递过去试试?” 屋中烛火葳蕤,秋菊从门外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粒,走到暖炉旁暖了暖身子,才坐到熏笼上,看着挺着肚子一路走到此间的薛柠,眼神也不禁柔和下来,这都七个月了,再过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他们还一应事务都没准备,真是令人忧心。 “咱们这位小主子是个有福气的,将来长大,定大有作为,何况他还是咱们李家的长房嫡子嫡孙。” 薛柠看秋菊一眼,“不用急,既住进了徐家,我也不急着走了。” 秋菊与宝蝉都朝薛柠看去,眼里俱是疑惑。 雕花窗棂外,雪粒纷扬,漠北风光不比东京,到处都是一片萧条。 庭院之中,雪色茫茫,飞檐底下挂着几缕冰凌。 几个丫鬟步履翩然的从走廊地下离去。 薛柠往窗外看了一眼,听大夫的话,每日多走走,反正也没睡意,索性站起身来,单手撑着后腰,在屋子里徐徐踱步,“我知道徐家,虽是商户,却有野心。” 宝蝉眨了眨眼,好奇的问,“什么野心?” 薛柠轻笑,“你们别看徐令宜只是个姑娘家,可她日后前程,不可小觑。” 秋菊不解,“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商户而已,而且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能做什么?” “她能做的不多,却极重要。”薛柠摸了摸下巴,眸子微亮,“因为,她有钱。” 大雍内忧外患,打仗最需要的便是钱粮草甲胄。 大雍国库库藏早就被国贼蛀得差不多了,能拿出多少军需来? 阿澈与侯爷公爹今年年底也许能扛过去,明年呢?后年呢? 再说,后方还有个随时会给阿澈使绊子的苏瞻。 倘若他随便动动手脚,阿澈带着十几万兵马在前线便能被逼死。 毕竟当年她阿爹阿娘不是被敌军害死,而是被后方那些文臣们害死的,援军援军等不到,粮草粮草没有,听说那会儿的薛家军饿得只能啃树皮,甲胄不够,只能光着膀子上阵,自然被北狄人打得七零八落,困守了半个月,实在没办法,阿爹只能带着一个指挥小队出关意欲奇袭,谁又想,在利剑峡遭遇埋伏……五百人轻骑,皆葬身在峡谷里。 第420章 徐家有法子 第420章徐家有法子(第1/2页) 至今还有那狗屁不通的文臣们还在控诉着阿爹与北狄暗中勾结,通敌卖国。 当年那所谓的军功,发到一半,便被皇命收了回去,便是日后史书上有记载,只怕后世之人读到这一页也会觉得搞笑至极。 一个朝廷,要是从根儿上烂了,便是有再英明神武的将领,也救不了。 她不想坐以待毙,也想为阿澈,为这个天下百姓做点儿什么。 所以她相信,老天爷此生将她送到此处,便是要她早日结识徐令宜,拯救阿澈与镇北军。 “可她的钱,不是要作为嫁妆……给夫家么。”宝蝉舔了舔唇舌,担心起来。 秋菊明白薛柠的意思,若能拉拢徐家,自是最好不过,“姓白的乞丐盘踞黄洲,有他在,徐家怎会琵琶别抱,另投镇北军。” 薛柠露出个笃定的浅笑,“我猜,她这会儿也在思考着如何与我合作。” 秋菊蹙起眉心,不敢相信,一个内宅女子能有这样的魄力,“还有,她是如何知晓少夫人身份的?” 薛柠却笑,“不信,你们等着瞧,过不了多久,她会主动来找我。” 宝蝉仔细听了一会儿,眸子清亮明熠,“少夫人,你这么说……怎么感觉,你与徐姑娘是老相识了……” 薛柠叹口气,语气感慨,“我们可不是老相识么。” 早在上辈子,她就已经听过她的名号了。 天下第一女商,这可是百年难有一位,将来是要上史书的。 徐令宜的抉择,将她推上了另一个高度,一个后世女子竞相模仿学习的高度。 不出薛柠所料,第二日,徐老爷出门找方家退婚。 方家上门闹了一通,徐令宜当着不少人的面儿将方文心的下作手段说得清清楚楚。 方家再无颜厚脸皮揪着徐家的婚约不放,当下便给了退婚书。 下午,徐令宜便来寻她说话吃茶。 关外血腥厮杀,关内生灵涂炭。 而这四方小院里,却是别有一番岁月静好。 徐令宜长袖善舞,还请了个大夫,为她请了个平安脉,事事待她如上宾。 几番试探之后,徐令宜不再扭捏,直接询问她身份。 薛柠自然和盘托出,不再伪装。 徐令宜笑意洒脱,“原来妹妹当真是李世子之妻,看来我猜得不错,妹妹此来,便是北上寻夫的罢,至于那连日从东京来的追兵,也都是为了追捕薛妹妹而来的了。” 薛柠也不意外,“徐姐姐消息倒是灵通。” 徐令宜嘴角微勾,“徐家有一张信息网,不比镇北军的差,东京城中发生的许多事,不超过五日,便会传到我们家这方宅院里来,苏瞻,如今大雍的内阁首辅,备受荣宠,权柄滔天,在妹妹逃走后,几欲发疯,若非大皇子与大皇子妃从中斡旋,只怕陆卫李三家皆不好过。” 薛柠怔了怔,没想到徐令宜对她这般信任,这种机密之事也肯同她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徐家有法子(第2/2页) “妹妹不必这般看我。”徐令宜笑了笑,“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徐家世代行商,虽享有泼天富贵,却仍旧为人所看不起,便是与那方家结亲,也被他们那般羞辱,差点儿害我名节受损,我们家没有儿子,日后也无法走上仕途,再说这样的世道,国家危已,何况商人入仕,太过艰难,我父原本想借着儿女婚事,攀上官宦之家,奈何那方家太不知好歹,而我的野心也不在方家这样不入流的降贼身上。” “只怕妹妹还不知道。”徐令宜又将几张信纸取出来,放在薛柠面前,“这是这几日从边关传回来的。” 薛柠打开信纸,看了几眼,脸色微变,“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本该送到拥雪关的军粮,突然被训练有素的马匪劫走,而那批已经快运到柳叶城的军衣突然不见了踪迹,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我是不信的。” “懿王带着精兵两万回还邕州,周边几个戍边之将各自为政,雪越下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即便李世子骁勇善战,百战百胜,也抵不过背后人心作怪。”徐令宜提醒道,“这朝中,只怕是有人要害他。” 薛柠眉心皱紧,“阿澈受伤了吗?” 徐令宜摇摇头,沉声道,“没有,只是有消息说他与苏和大战了几个回合,伤了元气,再加上军中粮草甲胄不足,镇北军形势越发艰难,这两日北狄虎视眈眈,兵分两路,似要将柳叶城围起来,将李世子困死,倘若有人背后使刀子,刺他一把,只怕便是骁勇无双的李氏,也要败在拥雪关了。” 薛柠心口猛地揪起,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徐令宜说完,眸光凝在薛柠姣美的小脸儿上,诚挚道,“我愿与妹妹做个交易,只盼妹妹能做个中间人,在徐家与李家之间牵线搭桥,我徐家可以将万贯家财悉数献出,支援镇北军北伐。” 薛柠道,“可我现在也无法联系上阿澈。” 徐令宜道,“我徐家自然有法子。” 薛柠其实已经很想很想李长澈了,她下意识道,“当真?” “不骗你。”徐令宜嘴角翘起,“今夜,妹妹便可以给燕州写封信,我徐家在燕州有人脉,有机会将信送到城中军营,至于柳叶城那边,信只怕暂时递不过去,那边现在都是北狄人。” 信是一定要写的,到了黄洲,薛柠也没了顾忌,又看了徐令宜给她的情报,更恨不得早日飞到阿澈身边去,她不懂军机兵法,也不知如何打仗,可也明白,若没了粮草,将士们饭都吃不饱,镇北军会陷入何种境地。 “那个苏和叶萝——”薛柠捏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越发忧心忡忡。 “他用兵如神,与李世子棋逢对手,至今未能分出胜负,上个月,我听说李世子带着精兵数十,偷袭了北狄南寨粮草大营,将苏和贼子气得大发雷霆,所以他才亲自带着大军将柳叶城围住了,就是想攻城报仇。” 第421章 白将军 第421章白将军(第1/2页) 薛柠心念电转,嘴角微抿,“如今城中那位白将军如何?” 徐令宜知道薛柠也不是个蠢笨的人,笑道,“白将军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我父去见过他,也给他送过金银细软,他照数都收了,不过仍旧盘踞黄洲,没有继续攻城掠地的意思,听闻他是乞丐出身,被逼得没办法,才领着几个兄弟做了起义军,想来封侯拜相非他所愿,不过只是求个安身的居所和一碗温热的饭食罢了。” 这话便是说那姓白的将军没什么大前途了,兴许北伐结束,姓白的便会成为平乱对象。 他若真是个聪明的,便该早日为自己寻求出路。 世道越乱,于他来说,越有利。 只是他一个乞丐头子,只怕没那般见识。 不知怎的,薛柠却对那位白将军莫名感兴趣。 徐令宜倒也不扭捏,“我可以带妹妹去黄洲府衙走一遭,只是白将军这个人,一般不喜欢见外人。” 话是这么说,可当真有人出来领薛柠入府衙时,徐令宜还是挑了挑眉梢,有点儿意外。 先前黄洲被攻下,不少城中富户都抬着金银往府衙大门送。 白将军却是谁也没见,唯一见过的,便是她父亲。 父亲回来说,白将军身份神秘,气度不似普通乞丐,话也少,只对他做了安抚,让他出来替他安抚城中百姓与富商,之后一直待在府衙之中,不见外人。 她今儿也只是带薛柠来试试而已,没想到,他竟然会答应见薛柠。 那些兵卒出身行伍,又是不知礼数的乞丐。 徐令宜担心薛柠一个貌美女子危险,没敢让她孤身进去。 “上官,我同薛妹妹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出来带人的官兵身着铠甲,胸口鼓鼓囊囊,体格健壮,漆黑的脸上满是严肃,淡淡扫薛柠一眼,倒也不像个吃不起饭的乞丐,“我家将军只想见薛姑娘一个。” 徐令宜转过身子,有些为难,“卫大公子还不知道我送你来这儿,若回头他问起——” “徐姐姐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来,只是仰慕白将军,见个面而已,将军不会待我如何。” 薛柠头上戴着厚实的兜帽,提起裙子,缓步踏上湿冷的石阶。 黄洲府衙被笼罩在白茫茫的大雪里,大门幽幽打开,有人从府衙内堂疾步走出,将薛柠引到府衙后院儿,院中花木凋零,几分破败,踏入走廊,来到后院正堂,那士兵懂事的退了下去,偌大一个官家院落便这样阒寂下来,除了角门外守卫的士卒,此间一个伺候的女子都没有。 薛柠站在门口,微微探头往屋子里看了几眼。 正堂之内,燃着昏暗的烛火,一股暖意从内间溢出,扑在人脸上。 她搓了搓冻得冰冷的小手,见无人出来引导,又不知白将军是什么规矩,索性乖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怎么不进来?” 过了一会儿,屋中传来一道低哑磁性的男声。 薛柠被那暖意熏染得昏昏欲睡,听到这声音,才猛然惊醒。 后背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捏了捏拳心,不知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白将军(第2/2页) 这么多年过去,阿兄的尸身早就不知烂在哪方土地里。 她怎么会从一个陌生人的声音里听出一丝阿兄一贯说话的语气。 薛柠懵了懵,浓密的长睫微微颤抖,僵在门口好半天没动弹。 “外面冷,不必这样傻等。” “原来……有人在吗?” 她以为白将军不在里面,所以才站在门外等。 “嗯,进来吧。” 男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那声音,却很是好听。 薛柠抱心守神,小心翼翼踏入内堂,只见一面薄纱绣十二美人的大屏风遮挡住了内间。 左右设两个硕大的炭盆,不远处还烧着一只暖炉。 正堂内温暖如春,比门外暖和太多。 她走进来的那一瞬,便感觉整个身心都暖了起来。 男人淡淡开口,“你面前设了椅子,随便坐。” 薛柠看了看放在面前的红木交椅,上面还贴心的放了一张厚实的软垫。 他认识自己吗?为何这般周到,连她身怀六甲不能久站这样的细节都想到了。 四周肃然,家具虽不多,却给人一种肃杀之气。 薛柠听他的话,抚摸着肚子坐到椅子上,酸软的腰肢果然舒服了许多。 男人坐在屏风后,身前是一方长案,隐约能看到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一袭玄墨色窄袖劲装,黑发高束,脖颈修长,黑色的影子拓在大屏风上,仿佛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他手中正书写着什么,时不时将印信拿出来,盖在文书上。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薛柠屏气凝神,眼神落在那屏风上,想来他公务繁忙,没空搭理她。 等他忙完,她再叨扰他不迟,只是他不是乞丐出身的起义军头子么,为何身姿这般端正,好似出身世家的清贵子弟,又会书写,还能处理公文,整个黄洲在他治理下,好似一个小小桃源仙乡。 彼此安静了一炷香时间有余,久到薛柠都快坐下不去了。 屏风后的男人终于抬了头,“让你久等了。” 还是那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薛柠听得恍惚怔忪,半晌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关系。” 男人又开了口,不过只坐在那椅子上,并未从屏风后出来,“腹中孩子可是七个月了?” 薛柠有问必答,“是,将军怎么知道?” 男人道,“随便猜测而已。” 薛柠觉得奇怪,随便猜测怎会这么准确? 她身上穿着大裘,戴着兜帽,根本看不清身形,他应当不是看出来的,是一早便知道她的消息,还以为她与卫哥哥一路走来,隐藏极好,原来在边城这些将人眼里,她与卫哥哥来拥雪关的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彼此又安静了一会儿,薛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本想见见他的,但他似乎没有要见她的意思,一直坐在屏风后。 只是男人视线灼灼,透过屏风穿透过来,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头顶,让她有几分不自在。 第422章 是阿兄吗? 第422章是阿兄吗?(第1/2页) “白将军为何不出来一见?” 低沉暗哑的声线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悲凄,“能不能,将你的兜帽取下来?” 薛柠微愣,“为什么。” 男人声音温和了些,“只是觉得姑娘生得像我一个故人,所以想看看姑娘的脸。” 薛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对白将军的话没有抵抗力。 她只是迟疑了一会儿,便抬手将兜帽取下,让自己的脸完完整整露出来。 那抹视线更浓稠了些,光影从他身边透出,让他的面容变得十分模糊。 薛柠任由他看着自己,她亦直勾勾地盯着他,这种感觉很奇怪。 仿佛很多年前,阿兄在自己身边一样。 她一个人孤身踏入这间府衙,也不是不担心害怕,但此刻,却仿佛回到自己家里一般。 薛柠放松了些,“白将军盘踞黄洲,之后有何打算?” 男人慵懒道,“没什么打算。” 薛柠问,“难道将军想以乱军的名义一直守在黄洲?” 男人低声说,“你想说什么。” “我……”薛柠喉咙紧了紧,“只是我的浅薄之言而已,将军只当听个笑话。” 男人好整以暇,颇有耐心,“说来听听。” 薛柠抿了抿唇,道,“将军大可以在此时带着手下众人投到镇北军麾下,若跟着镇北军,博得一个保家卫国的名声,之后镇北军主帅李长澈自会回京为将军求情宽宥。” 男人听了之后,倒也没有反驳,只是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李长澈是你夫君?” 薛柠道,“正是。” 坐在屏风后的男人似乎笑了一声,听不太真切,薛柠抬起干净的眸子,朝男人望去。 “他倒是个不错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只是边关危险,你一个姑娘家,身怀有孕,不该这会儿前来。” 薛柠还想说服他,“我会在中间替将军周旋牵线,将军不用担心。” 男人顿了顿,道,“你转头看看身后。” 薛柠听话转身,看见不远处的走廊地下站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年轻文士,隔着天井落下的雪,那文士的眼神格外犀利。 看着薛柠脸上的不解,男人温声开口,“他是苏瞻派来的说客,苏大首辅许我十万黄金,让我十日后领兵出战,从后方攻打柳叶城,杀李长澈一个措手不及,事后,他亦会在皇帝面前保下我,并让我做黄洲的知州。” 薛柠脸色瞬间惨白,“白将军——” 白将军目光一直在薛柠没有血色的脸上,“薛姑娘,你的筹码,是不是还不够?” 薛柠紧咬着牙关,脊背也绷直了,不知是不是精神太过紧张,腹部绷紧,肚子微疼。 她皱着眉心,小手覆在肚子上,深吸一口气,“苏瞻此人性情多变,喜怒不定,不足为信,白将军,我夫君李长澈乃镇国侯世子,镇国侯府坐拥金银矿山,同样不会少了给将军的钱财,最重要的是,夫君对我极为信任,只要有我在,他定能保你整个军队周全,求将军再考虑考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是阿兄吗?(第2/2页)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我会考虑,你身子不适,快些回去罢。” 薛柠眼眶微红,站起身来,便要跪下。 男人道,“你这是做什么。” 薛柠肚子大,一时没跪下去。 男人飞快从屏风后走出来,大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 宽厚的掌心里传来一阵热源,薛柠心神一动,长睫颤了颤,抬起眸子,朝男人的脸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狰狞的铁面具,完全遮住了男人的面容,只有那双露出的修长眼睛,像极了当年那个总是嘲笑自己是小萝卜头的阿兄。 薛柠思绪凝滞,愣住了,紧盯着他的眸子,仿佛一眨眼,便会落下泪来。 她嗓音发涩,脑子一片空白,“阿兄?” “薛姑娘认错人了。”白将军将薛柠扶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大手握拳,“你怀着身孕,不必做到这种地步,我没有答应苏瞻,也不会冒然向柳叶城出兵,至于投不投镇北军,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且宽心回去。” 薛柠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眼神只急切地追随着他的眼睛,“白将军是何方人士?长得与我阿兄好像,你能不能将面具取下来,让我看看白将军的脸?”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白将军背过身子,“来人,送薛姑娘回去。” 男人走得极快,薛柠怔愣之间被人拉了出去。 徐令宜一直冒雪守在府衙大门口,见薛柠出来,一颗心总算稳稳落回肚子里。 她将人扶过来,才发现她眼角有泪,“这是怎么了,白将军欺负你了?” 薛柠哭着笑了一下,眸子亮晶晶的,摇摇头,“没有,他对我很好。” 薛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儿,一出来便被冻得白里透红,鼻尖也透着娇嫩的粉色,徐令宜看得心里喜欢,柔软得厉害,忙将她的兜帽起来,挡住风雪,“那你怎么还哭了?” 薛柠抬起头,看了看这黄洲的风雪,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阿兄将小小一团的她放在肩膀上,抱出去同自己的好友们炫耀,“这是我妹妹,我有妹妹,尔等有妹妹吗?” 阿娘看见他,忙让他将她放下来。 阿兄少年时是个混不吝的,跑得比谁都快,“我不放,我和兄弟们带妹妹出去逛逛!” 她趴在阿兄肩头,风吹得她脸颊刺疼,但是阿兄跑得真快啊,风像刀子一样。 阿兄发现后,便将她抱进怀里,还用粗手粗脚用披风将她裹成一个粽子。 之后回府,她便发了高热,阿爹阿娘气得打跌。 阿兄跪在她床前认错,陪了她好几日。 再后来,阿兄便不会再带她吹冷风了,只会给她买好吃的,买漂亮玩意儿,对她呵护备至,又说,将来她出嫁,他可以单手抱起她,让她坐在他强壮的肩头出门,让这东京的姑娘公子们都看看,薛家的姑娘是如何风风光光出门的。 他那会儿才多大,哪有什么强壮的肩头,胳膊肘的上肌肉还没有爹爹的手腕儿粗。 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却永远定格在他十三岁的时候。 第423章 见到他了 第423章见到他了(第1/2页) 听说父亲被伏击之后,母亲也被人围困殉情。 阿兄带着骑兵前去营救他那差点儿被敌军羞辱的母亲。 路过黑水河时,被人射落马下,尸身沉入黑水河里,找都找不回来。 所以,她当年在东京看到的,只有父母的尸体,却没有阿兄的。 薛柠回头看了一眼黄洲府衙,嘴角微微一笑,眼眶有些发热,“白将军很好,他答应了我,暂时不会向柳叶城出兵。” “你——”徐令宜不确定的问,“见到白将军了吗?” 薛柠微微颔首,“见到了。” 徐令宜好奇道,“他什么模样?” 薛柠无奈一笑,“没看到,他戴着面具,看不清真容,只是一双眼睛很好看,好似万千星辰沉溺其中。” “果然如此。”徐令宜笑笑,“这黄洲城,还没人见过白将军的真面目。” 薛柠莞尔,“不过他却是个端方君子,待人温和有礼。” 徐令宜轻笑,“上次我爹去见白将军,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爹说,姓白的气势很冷,又不爱说话,神色也看不清楚,一身不近人情的模样,怕是不好相与,就是看起来不像个乞丐。” 薛柠微愣,笑道,“时间不早了,徐姐姐,我们先回去吧。” 徐令宜扶着薛柠上了马车,一回到徐家,卫枕澜便沉着俊脸,拉过她上下打量,“可有事?” 薛柠眨眨眼,对上男人深邃漆黑的眸,“没有。” 卫枕澜脸色不大好看,“怎么不同我打声招呼,便冒冒然去见姓白的。” 卫枕澜脾气温润,很少会发脾气,这会当真气着了,浓黑剑眉皱成一团,眼里都是担忧。 薛柠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他们本就是逃过来的,与白将军又不熟悉,万一出了事儿,他内心定然会自责,她是莽撞了,歪了歪头,拉住卫枕澜的衣袖,哄道,“阿兄别生气,有徐姐姐陪着我呢,再说那白将军自占据黄洲开始便以民为本,又怎可能是个坏人?” 卫枕澜沉默不说话,薛柠走过去,手指用了几分力,将他大袖往下扯了扯,“阿兄还在生气,看来都是我的错,要不要柠柠亲自下厨给阿兄做一碗甜汤润润喉?” 卫枕澜一面享受心爱之人对自己的撒娇,一面心里又难受得厉害。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薛柠含笑明媚的小脸上,生气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叹口气,将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指尖拂了拂她发髻上的白色雪粒,“下次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 “知道了。”薛柠觉得卫枕澜很好哄,就是可惜了心里有人,日后也不知能不能娶到他那位白月光,但是他这样儒雅的性子,谁嫁给他都会过得很好的,他也值得一个对他好的姑娘,她嘴角抿出个笑,弯起眸子,便要往小厨房走,“我给阿兄熬一碗甜汤去。” 卫枕澜哪舍得真让她下厨,拉住她皓白的手腕儿,视线扫过她皎月般的脸,整个心口都柔软下来,只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眸光恍惚了许久,宠溺道,“不用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见到他了(第2/2页) 薛柠道,“一会儿喝着甜汤,我还有话要与阿兄商议。” 卫枕澜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徐令宜,“什么话?” 薛柠笑了笑,道,“等用晚膳的时候,我们一块儿说。” 天色沉黑,大雪依旧,风声呼啸,屋中炭火熊熊,暖意如春。 薛柠将自己想与徐令宜合作的事儿说了,也说了说自己今儿去见白将军的事儿,摒弃白将军像她阿兄的事儿没说,其他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包括苏瞻准备使坏的事儿。 卫枕澜沉默下来,没说话,只觉得薛柠胆子当真是好大。 徐令宜也当着卫枕澜的面儿拿出自己的诚意,“钱、粮,我徐家都有,此次与镇北军合作,只求日后李家能在东京庇护提拔徐家。” 卫枕澜眉头皱成个山字,这也是个胆大妄为的。 他思索了片刻,对薛柠道,“你要亲自去燕州走一趟?” 薛柠摇摇头,“我如今这身子,只怕来不及去燕州便要生了。” 卫枕澜也担心这个,她腹中孩子月份越来越大,不宜再挪动,燕州虽是李凌风的地界,但也难保去的路上遇到危险,北狄人的探子也会到处打听她的消息,若拿住她,还能威胁柳叶城的李长澈,对薛柠来说,安顿在黄洲城等孩子生下来是最好的打算。 薛柠将当初李长澈送她的那块玉佩拿出来,放到卫枕澜面前,认真道,“阿兄,能不能拜托你替我去燕州走一趟?这玉佩是李氏继承人才有的,上面有阿澈的名字,阿兄带着徐姐姐的人,再拿着这玉佩去与我公爹谈合作,我那侯爷公爹定然应允,眼看快要到年底了,北狄是游牧民族,需要时间肥马修整,我担心他们会在年前发起一波猛攻,阿澈与阿兄的柳叶城形势危殆,我还没告诉阿澈孩子的存在,我不想他有什么危险……” 徐令宜也将徐家最近收到的一些线报递给卫枕澜看,“还请卫大公子决断。” 卫枕澜心下无奈,对上薛柠泛红的眼眸,迟疑许久,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一日后,卫枕澜整装待发,带着徐老爷以及徐家最得用的管事王叔乔装出了黄洲城。 他们一行人刚离开黄洲城,消息便传入了黄洲府衙。 白将军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在手里的文书上。 守在堂下的副将陈金道,“将军,可要阻截?” 白将军道,“不必,让他们去,顺便,你点一个精英小队,暗中跟上,护送他们过去。” 陈金也没疑惑,直接道,“行,属下一会儿便去办。” 第424章 我要他死 第424章我要他死(第1/2页) 堂中安静了须臾,陈金打量着还在书案前忙碌的年轻男人,突然笑了一下,“没想到她都长这么大了,那徐家之前有意投靠将军,将军一直不肯接纳,如今转而与她合作,支援镇北军,倒是个不错的结局,当年那么小的姑娘,现下都怀孕生子了,还这么有想法,有担当,有谋略,胆子也是真大。” 白将军卷起一道文书,闻言抬起眸子,薄唇微启,露出个笑。 “是该夸一夸,之前养在后宅里,都快养废了。” 陈金笑道,“那江氏还是将姑娘养得挺好的。” 白将军想到什么,“没说不好的意思,只是招惹了一个苏瞻,让人头大。” 陈金忿忿道,“这一路上,若非咱们的人暗中帮助,只怕姑娘早就被姓苏的抓回去了,姑娘一个人怀着孩子,若被他带回去,还不知是什么后果。” “左不过,我亲自出马去救她而已,总不能叫我的小外甥还没出生,便被人害死。” 说到这儿,白将军手里的文书已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一身舒展的棉白长袍,身子挺拔修长。 处理了许久的公务,便是铁打的人也累了。 屋子里带着一股闷热,男人走到门外,廊下寒风卷着雪粒吹来,扑在脸上,带来一股沁凉的寒意,能让人的脑子变得格外清醒。 这会儿的白将军脸上已没了铁面具。 陈金跟在男人身后,目光落在男人侧脸上,“将军不去看看她?” 白将军道,“已经看过了,她很好,我很放心。” 陈金欲言又止,只看着男人立体分明侧脸,心里一阵难过,“若不是那些其心可诛的贼子,还有那个昏君,将军又怎会和自己的亲人分别这么久!现在天下大乱,将军其实可以想法子与姑娘相认……更何况,姑娘此刻就在城里。” “与我相认,于她有什么好处?”男人漫不经心轻笑,“我本是个死人,若是此刻活了,只怕某些人便会借机生事,一个人死了,不如直接死去,只要她过得好好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陈金难受的叹口气,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过得太苦。 白将军想了想,又道,“我没什么好为她做的,封锁一切从拥雪关传来的消息,挡住苏瞻派来的探子,让她安心在此待产。” 陈金拱手,“不用将军吩咐,属下也知道。” 男人道,“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陈金道,“好。” …… 东京,宣义侯府。 雪色无边,侯府宅院悉数被大雪笼盖。 明月阁的书房里,气氛凝滞。 “混账!” “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本官要你们何用!” “一个怀孕之人,你们都抓不到?” 坐在书案后的男人沉着俊脸,已然怒意滔天。 书房里文书摔了一地。 底下跪了好几个身穿玄衣的指挥使,听到男人声音,皆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人最后往哪个方向去了?”苏瞻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跪在地上这群无用之人,一时气得心肝脾胃肺都疼,他深吸几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别告诉我,你们连这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我要他死(第2/2页) “回大人……薛姑娘最后好像是往黄洲去了,而我们的人到了黄洲,也被一股势力截断了去路……那黄洲城固若金汤……我们实在进不去。” 苏瞻狠狠皱眉,“是谁的人?” 有人道,“好像是那乞丐将军的人。” 苏瞻脸色难看至极,“我派去的那个说客呢?” 那人道,“人到现在还没出来,只怕是被姓白的扣下了。” 苏瞻气得咬牙,冷笑一声,“之后就没了消息?” 领头的玄衣卫指挥抿了抿唇,“没了,薛姑娘的消息也彻底断了。” 听到这话,苏瞻几乎被气笑了,眼神冷得可怕。 众人跪在底下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男人说话,心里惴惴不安。 最近的苏大人脾气越发狂躁,莫说他们,便是朝中那些重臣,在他面前也收敛了几分。 “看来她已经到了李长澈的地界,自然有人护住了她。”苏瞻自嘲一笑,危险的眯起眸子,心底那份不甘愈发浓烈如火。 他没想到重生后的薛柠胆子会这么大,也这么决绝。 从前一个连府门都不敢踏出的小女子,如今挺着大肚子,竟敢千里跋涉去拥雪关。 她为了李长澈,竟然做到了这样的地步,这一路上如此危险,她还怀着孩子,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只为了一个李长澈!该死的李长澈!若非他,柠柠怎会离他而去! 苏瞻越想,眼眶越是猩红,心中火气更是无处发泄。 他只恨自己没有早日重生,更恨李长澈夺走他的心爱之人,也恨……恨薛柠不再喜欢他。 苏瞻怒极,也难受至极,胸口酸涩翻涌,又哽塞在喉咙里。 他闭了闭眼,将眼底那涌起的泪水生生逼回去。 “都滚出去。” 他疲惫地摆摆手,让众人都出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墨白才躬身进来。 苏瞻捏了捏眉心,缓缓掀开眼皮,“我让人给北狄王的信,可送去了?” 墨白皱着眉道,“已经送去了。” “好。”苏瞻嘴角勾起个阴冷的笑,眼底透出几分骇戾之色,“原本考虑很久也无法下定决心,如今我却要让李长澈和他的镇北军,永远留在拥雪关。” 他笑得更加幽深,笑意却不达眼底,磨着牙,徐徐道,“我要让他死。” …… 天刚擦黑,巍峨的雪山便只剩个残影。 柳叶城被围困已经有几日了,北狄人日日对城中发起猛攻。 这会儿刚鸣金收兵回去,柳叶城城头上的硝烟才稍微散了些。 这是镇守拥雪关的第一座城,城门外便是关卡,虽然不大,却极重要。 若柳叶城失守,便意味着整个拥雪关会被北狄人的铁蹄踏破。 所以这几个月来,不管是城中百姓,还是在此守卫的镇北军,没有一个人肯离开这座城。 庭兰从伙房营出来,一路穿过受伤哀嚎的士兵,吞吐着白色的雾气,将饭食端进大帐里。 陆嗣龄右手挂着绷带,左手还在沙盘上比划着什么。 李长澈站在沙盘旁边,二人说了会儿话,听到营帐门口的脚步声,终于止住了声音。 第425章 镇北军的活路 第425章镇北军的活路(第1/2页) “二位将军,该吃饭了,今儿是馍馍,里头有一点儿肉沫,味道还挺不错的。” 庭兰瘦了很多,显得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更明亮,因身材太过高长,像个猴子,之前还乐观开朗像个小太阳的少年人这两日看见无数尸体从城墙上倒下来后,也有点儿悲观了起来。 他眼睛红彤彤的,不知是哭过,还是被风雪冻的。 将饭食放下后也没急着走,就傻愣愣的站在长案旁边,像个石头做的雕塑。 “如今还能吃上一点儿肉沫,今儿的伙食还算不错。”陆嗣龄饿了许久,拿起馍馍啃了几口,“庭兰,你吃过了没有。” “还没呢。”庭兰局促地搓了搓手。 军营里的将士们都不够吃,城中的老弱妇孺们,一个个主动将饭食让出来给上城墙的男人们,他这个不用上战场的人更不敢多吃,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这会儿肚子饿得直叫唤。 李长澈没什么胃口,将自己的馍馍撕了一半给庭兰,“吃几口,别饿死了。” 庭兰有些窘迫,却还是接过来狼吞虎咽了下去,吃完后,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李长澈,“将军……咱们会死吗?” 少年的声音粗噶,又带着几分变声中的嘶哑。 李长澈道,“不会。” 庭兰道,“可是我还能做些什么。” 李长澈抬眸看他,“你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用做。” 庭兰心里难受,有些话憋了好几天了,“北狄人都快打进来了,我觉得我可以上城墙了,明儿我跟大家伙一块儿往前线去!” 李长澈眸色浓黑,淡道,“庭兰,还轮不到你做那么多。” “可是……最近死了好多人。”庭兰痛哭了起来,沾满了黄沙的手背抹了抹滚烫的眼泪。 陆嗣龄也没了往日里开玩笑的轻松,神色凝重地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懿王那老贱人果然不肯驰援柳叶城,还有周边几个与他关系不错的将领,一个个隔岸观火,作壁上观,阿澈,我们接下来还要死守吗?” 李长澈凝他一眼,“不死守,你想怎么做?” 总不能弃城逃走。 这里还住着几万老百姓,他们把所有守城的希望都放在镇北军身上。 如果这时他们弃城而逃,李家与镇北军便是千古罪人。 当初北伐时,整个镇北军由几路兵马组成。 有一部分是守卫京畿重地的京都军,有一部分是各处被派来组合的。 守城至今,已逃散了不少兵马,如今还肯留下来死守柳叶城的,只有李家军与陆嗣龄手中的部分军队,真要说起来,陆嗣龄手里这些人,还是当初薛松年带领被打散的那只军队。 “我没那个意思。”陆嗣龄也有些无力和绝望,不过他天生是个乐天派,并不悲观,也不会说些不好听的话来打乱军心,“好久没收到燕燕的信了,我真的有点儿想她,也不知道她与柠柠现在在东京怎么样了,腹中的孩子如今还有没有闹她,幸好,我与她还有个后,哪怕这次我回不去了,她好歹也有个孩子相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镇北军的活路(第2/2页) 李长澈又何尝不想薛柠,只是他乃一军主将,不敢有一丝掉以轻心。 也幸好他与柠柠还没有孩子,若他死战一场,不得回归东京,柠柠日后还能改嫁他人。 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几场激战打得太疲累,好几次安静下来,他便开始想一些自己的身后事,比如如何安顿薛柠,如何尽最大可能让她少些伤心难过,又想着镇国侯府的那些田契铺子临行前他已尽数交给了她,她这辈子应当是吃穿不愁了,父亲那边现在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但也未必会比他好过。 苏瞻这次是冲着李家来的,如此大手笔,只怕还有那位的功劳。 李家掌握兵权多年,父亲又是军中积年的宿将,皇帝视李氏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也正常。 只是那些蠢货不该在这时切断他的后路,若让北狄人打进来,大雍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他不能退,也不敢退,不光因为有无数百姓在他身后,也因为薛柠在他身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陆嗣龄的肩膀,“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 话说一半,有人突然掀开帘子进来,高兴道,“将军!浮生副将回来了!” 李长澈蹙眉,“浮生?” 那士兵道,“是!就是他!” 浮生早两个月前便被留在了燕州,如今能回来,当真是个好消息。 陆嗣龄瞬间振奋起来,“还愣着做什么,快让他进来!” 浮生带着一身风雪从帘外快步进来,李长澈抬起黑眸看去,只见他一身灰色甲胄,满头风雪,脸上手上受了不少伤,身后跟着两个亲兵,身上都是血淋淋的,好在都不算严重,只是皮外伤。 “世子不用担心,这些血都是北狄贼子的,入城前,我们被几个北狄探子发现,与他们打了一架,我等将他们的头颅都割了才入城。”浮生眸子亮晶晶的,红着眼眶在李长澈面前猛地跪下,“世子,属下终于从燕州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是拼死回来的,谁都知道这会儿来柳叶城十分危险,但为了传递消息,他还是带着几个精兵连夜赶了过来,并且带来了李凌风给李长澈写的信。 “快起来。”李长澈将他扶起来,“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浮生道,“本来也不太好,不过——” 陆嗣龄是个急性子,“不过什么,你快说啊。” 浮生话锋一转,憨笑道,“不过有人给咱们镇北军带来了活路,一大批粮草与军衣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到时侯爷会命老陆将军亲自护送到柳叶城来,世子,小陆将军,镇北军很快就能吃上热乎的白米饭了!” 陆嗣龄愣了一下,忙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 浮生笑道,“黄洲城有个富户徐氏,他们的家主经人牵线搭桥,找到了咱们侯爷,说是愿意奉出万贯家财,支援镇北军御敌。” 第426章 柠柠怀孕了? 第426章柠柠怀孕了?(第1/2页) 陆嗣龄也觉得奇怪,如今镇北军兵凶危极,谁家敢这时候同镇北军合作? “富户徐氏,可靠谱?” “自然靠谱。”浮生含笑对陆嗣龄道,“侯爷的人已经同那富户一起置办了粮秣军需,一想到那些端起臭架子不肯支援柳叶城的臭丘八,还命人夜里去邕州走了一趟,将邕州的粮仓狠狠打劫了一遭!直将懿王气得吐血!” “李侯不愧是李侯,只是……他可不是个容易相信人的人呐。”陆嗣龄神色意味深长,视线转到李长澈清隽的脸上,“阿澈,你说呢?” 李长澈皱起眉心,薄唇微启,沉声问,“此次负责牵线搭桥的人是谁?” 浮生扬起眉梢,眼眸黑亮,“世子,是咱们少夫人!” “什么?”李长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一把揪住浮生的衣襟,“你说谁?” 浮生怕自家世子没听清,眨了眨眼道,“负责拉拢徐氏,给咱们镇北军饭吃衣服穿的人,是咱们少夫人啊。” 李长澈脑子里嗡的一声,蓦的一阵空白。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激动,又不敢相信,“你说,是柠柠?” “是啊,只不过属下也没见到少夫人的面儿,但是——”浮生被放开,飞快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来,递到自家世子面前,“这里有少夫人给世子写的信,侯爷没看,直接让属下带过来让世子亲启。” 李长澈已有许久没收到薛柠的回信,乍然看到那信封,愣了一下。 陆嗣龄这会儿心情极好,手肘捅了捅呆愣中的男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打开看看?” 李长澈喉咙发紧,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暗潮,修长如玉的手指徐徐展开书信。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生生僵住了。 陆嗣龄见他神色诡异,忙凑过去,“看到什么了,露出这副神情?” 等看清那书信上的寥寥几语,陆嗣龄人也一阵惊愕,惊愕之后便是巨大的惊喜,“等等,我没看错罢?柠柠怀孕了?啥时候的事?什么?这都七个月了?比我的孩子还大几个月!女子十月怀胎生子,那不是快生了么!阿澈,你小子行啊!怎的柠柠怀孕那么久,你夫妻二人都不知道?你这个当夫君当爹爹的咋回事,这点儿常识都没有?” 陆嗣龄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李长澈目色恍惚,全然没听见。 他乃堂堂一军主帅,在看见那信上消息时,竟差点儿失态。 好在他一贯清冷自持,又最稳重不过,遇事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所以没人知道他此时心里有多激动狂喜。 他将信纸从陆嗣龄手里抢回来,走到昏暗的烛光下,眯起潋滟的桃花眸子,又仔细看了看那信上的笔迹。 是薛柠的无疑,虽写得不多,却也说清了她如今的处境。 她人在黄洲,准备待产,不好到拥雪关前线来,让他莫要担心。 又说腹中孩子极为乖巧,先前一直不知道,只是因他乖得太过分,让她这个做娘的没有半点儿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柠柠怀孕了?(第2/2页) 这一路从东京过来,她能吃能睡,孩子和她自己都被卫枕澜照顾得很好。 又说秋菊与宝蝉都在身边,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人到了北边儿,风雪太大,总觉冷得厉害,有时候一个人睡觉,手脚至少一个时辰才能暖和起来。 最后一句,也是柠柠写给他的,“阿澈,你马上就要做爹爹了,记得早点儿回来看孩子。” 李长澈认真看完,大手微微攥紧,眼眶猩红,几欲将那信纸捏碎。 又想着这是柠柠好不容易才送进来的信,心里又莫名一软,仔细将信纸叠好,放进袖子里,好半天,他才从自己即将要做爹爹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陆嗣龄与浮生等人还站在他身后,一个个翘首望着他。 他大手拢在袖子里,轻咳一声,对众人道,“既然有饭吃了,那这仗也就好打了,你们不用担心,我心里已考量,此次定叫苏和叶萝吃不了兜着走,行了,若无事的话,都先出去休息。” 庭兰高高举起手臂,“少将军,少夫人这会儿人在哪儿呢。” 李长澈嘴角难得勾起个笑,“黄洲。” “黄洲好似也不远。”庭兰虽然不懂军机,可一听大军马上就要有饭吃了,还是少将军的夫人促成了此事,原本暗淡的眸子也亮了起来,“少将军若要给少夫人写信,我可以想办法出城去送信。”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陆嗣龄道,“没看浮生带着精兵回来还差点儿死在城外?” “我不怕,我对周围比浮生副将还要熟悉呢!”庭兰笑嘻嘻的挠了挠头,恨不得竭尽全力表现自己。 “此事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来做。”陆嗣龄知晓李长澈这会儿心思不在他们身上,让众人都出去,又将庭兰也赶出营帐,“快些去吃饭,这一顿,多吃几个馍馍去!” “哎!小陆将军——”庭兰声音还在营帐门外,陆嗣龄毫不留情地将帘子拉下来,转身回到炭火旁,笑道,“如今可是放心了?” 说着,又揶揄,“算算日子,你与柠柠这孩子是五月怀上的吧?我怎么记得你那会儿跟她如胶似漆的,这孩子——倒也坚强。” 李长澈坐到书案后,又将薛柠的信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 想起那段时日自己的禽兽行径,如今只觉一阵后怕。 他若知道柠柠早有身孕,定不会不知餍足日夜缠着她做那事儿。 幸好,这孩子……还算坚强。 那它在柠柠腹中,可曾感觉到…… 李长澈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纵然是一军主帅,第一次做爹爹,却也如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有些别扭。 又想着他与柠柠当初那些亲密无间的过往,心中思念便如潮水一般,几乎将他淹没。 他还没见过怀孕后的柠柠,也不知她这个月份,独自一人挺着个大肚子,千里迢迢来到黄洲,心里会不会难过,毕竟旁的女子怀孕,夫君总是在身边照顾,可他什么也没做…… 第427章 兵行险着 第427章兵行险着(第1/2页) 陆嗣龄道,“想笑就笑,憋着做什么?” 李长澈抬起潋滟的桃眸,笑意隐匿在担忧里,“我要做父亲了,此事固然开心,只是细想下来却觉得奇怪,柠柠好好留在东京侯府,为何会突然到黄洲养胎?而且护送她前来的,竟然是卫家卫枕澜。” “你与柠柠早就成了婚,卫枕澜便是又争又抢,也抢不过你这个要当爹的去,这等闲醋你也吃?”陆嗣龄说笑完,突然冷静下来,蹙了蹙眉,道,“咱们派回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难道东京当真出了什么事儿?” 李长澈眉头紧锁,眼底漆黑,好似卷着旋涡,又泛着一阵寒意,“应该是苏瞻在捣鬼。” “也是,如今能在大雍纵横捭阖操纵一切的,也只有那位姓苏的了。”陆嗣龄危险的眯起眸子,“现下我们人都被困在柳叶城,远水救不了近渴,可如何是好。” “东京倒不怕,还有大皇子秦焕在。”李长澈眸色黑沉,起身走到沙盘前,高大挺拔的颀长身影好似一座小山,他叹息一声,“还好,她现已平平安安到了黄洲,住进了徐家。” “黄洲是那个姓白的地盘,说起这个姓白的——”陆嗣龄跟在他身后,双手叉腰,不免忧心,“他带着一个队伍虎踞黄洲城,却也不知作何打算,若我们集中火力攻打北狄人,只怕他在背后突然袭击,那时我们便是腹背受敌——” “无妨,不用担心他。” 李长澈却并未将白将军放在心上,知道她人在黄洲是更是放心不少。 没收到柠柠的书信时,他自然希望稳扎稳打,等熬过这个冬日,来年开了春儿,也许战况会好得多,他也更有时间来布防谋划,做最好的打算,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既知道柠柠人在黄洲,便不愿再蛰伏等待,“阿嗣,你来,我同你说说我的计划。” 陆嗣龄好整以暇道,“怎么,着急了?” “嗯,急着回家见夫人孩子。”李长澈掀起眼帘,“难道你不急?” “我怎么不急?”陆嗣龄双手抱胸,磨了磨牙,“来,你说说,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杀了苏和叶萝这个贱人!” 李长澈视线扫过整个沙盘,边境数城,各自为政。 皇帝不管,任由苏瞻一个文臣从中挑拨为所欲为。 不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不管东京那边作何打算,他却不愿再让北狄人猖狂下去了,尤其是那个狂妄的苏和叶萝。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指骨落在驻扎在拥雪关的北狄大营处,顿了顿,眉峰犹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冷剑,为他本就得天独厚的俊脸增添了一抹肃杀之意。 “那我们就,剑走偏锋,兵行险着。” 陆嗣龄挑起眉梢,读懂了他的意思,“不要命了?” 李长澈却没说话,将刚刚的信封拿起来扔到他怀里。 陆嗣龄懵了懵,“做什么?” 李长澈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徐徐道,“里头还有卫枕燕让柠柠带给你的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兵行险着(第2/2页) 陆嗣龄哪还有心思管他要不要命,瞬间抱着信封往矮榻上一坐,心满意足的看信去了。 …… 十二月初,黄洲大寒。 漫天漫地的大雪整日整日下个不停。 厚厚的雪层一脚下去险些淹没膝盖。 好在黄洲城中雪没那么大,只天空一直飘着雪粒子。 徐家后宅,不大的精巧院落里。 红梅绽开,树上堆雪,红艳艳的花骨朵在枝丫上迎风摇颤。 廊檐底下挂着几个漂亮的灯笼,门口挂着厚厚的大红猩猩毡门帘。 薛柠抖了抖雪,将伞合上,踏上石阶,走到廊下。 宝蝉与秋菊立刻将伞拿到手里,“少夫人,你慢点儿。” 薛柠搓了搓被冻得冰冷的小手,掀开帘子走进明间。 外头天气冷,家家户户不爱出门。 薛柠怀了身孕却喜欢走动,今儿一大早便带着宝蝉二人去了城中施粥的地方转了一圈儿,又转道从芙蓉街回来,路过卖板栗饼的糕点铺子买了几盒饼子,现下天色灰蒙蒙的,已至傍晚,“徐姐姐,用了晚膳没有?” “还没呢,没胃口吃,忙得找不着北。”徐令宜最近忙着对账,格外忙碌,听见门口声响,只见薛柠一身雪白狐裘,挺着大肚子从门口进来,忙下了矮榻,赤脚走到薛柠身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搁到一旁,“外头这样冷,怎的又出去了?” 自打燕州来信说粮草军备不缺后,薛柠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可以彻底放下心来养胎。 徐令宜对她极好,又长她一岁,走南闯北多年见识广泛,对她就好似亲姐姐一般贴心。 薛柠虽在宣义侯府长大,苏溪几姊妹都比她年长,就连苏蛮也比她大几个月,但苏蛮孩子心性,不成熟,虽是姐姐,却与妹妹差不多,苏溪等做姐姐的都不喜欢她,事事瞧不上她,处处给她挖坑使绊子,唯有徐令宜虽刚认识不久,却对她极为真心。 屋子里暖和如春,薛柠将狐裘脱下来递给宝蝉,拢了徐令宜温暖的小手,往矮榻旁边走去,“大夫也说要多走动,过两月才好临盆,其实……真要说起来,也没两个月,我便要生了。” 薛柠在黄花梨木的矮几旁坐下,徐令宜便将靠垫靠在她腰上,“说是怀胎十月,其实也就差不多九个月的样子,我问过大夫了,你这孩子怕是除夕那日就会发动。” 今岁过年过得早,一月十五便是除夕了,还不知拥雪关那边怎么样。 这两日没什么消息,徐令宜这边得到的消息是战况还不错,有了吃的,战士们打仗也有了信心。 “除夕啊……”薛柠才坐下,就有丫头来奉热水。 怀孕之人不好饮茶,给她的都是徐令宜专门吩咐人准备的花茶。 之后丫头们便都出去了,将屋子留给两个主子说话。 薛柠轻轻捧着带热气的茶盏,视线落在徐令宜面前的账册上。 “这次买的粮草还够么?” 第428章 安心养胎 第428章安心养胎(第1/2页) “够的,只是爹爹一个人忙不过来,过几日我也出去帮忙。”徐令宜笑道,“不过也奇怪,我们在城中大肆购买粮食,白将军却没有半点儿反应,这若是摊上别人,只怕徐家早就被悄悄处置了,这位白将军,当真是个奇人。” 薛柠红唇娇嫩,呷了一口热水,小手在自己肚子上抚了抚,微微一笑,“他答应我不会在此时生事,再说阿澈他们也是为了大雍和大雍子民,白将军本就是乞丐出身,是大雍子民的一员,只要他本心不坏,便不会在此时阻挠姐姐帮助镇北军。” 徐令宜弯起眼睛,“我倒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薛柠歪了歪头,脑海里突然浮起那日那张狰狞的铁面具,“那是因为什么?” 徐令宜摸了摸下巴,“想不通,不想了,总之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薛柠又问,“姐姐,拥雪关那边怎么样了?” 徐令宜忧心道,“有两日没来消息了。” 薛柠秀眉微蹙,“可知是怎么回事?” 徐令宜笑道,“许是战况危急,咱们的人无法靠近战区,柳叶城还在燕州以外呢,现今只怕消息不好传递,你别太担心,你家那位夫君一到北边儿便打出了战神的名声,北狄大将苏和叶萝也畏惧他的兵威,镇北军打赢只是时间问题,不是实力问题。” 薛柠却觉得有些奇怪,在徐家住下来的这些时日,日子好似有点儿太过于风平浪静了。 总有一种天下已经安定下来的错觉,可实际上北伐的军队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将账册合上,这时辰也该叫人摆饭了,徐令宜松快了一下脖子,“柠柠,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吃点儿?” 薛柠最近饿得快,少食多餐,每日都吃得多,“行,今晚有没有肉糜粥?” “有的。”徐令宜坐到薛柠身侧,小手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嘴角攒了个笑,“瞧着好像又大了些,这两日,你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回头我便将黄洲城最好的稳婆请过来,先住到西厢,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都没有生孩子的经验,徐令宜比薛柠还紧张。 徐令宜扬起一双疑惑的眼睛,“今儿小崽子怎么没动静?” 薛柠微微一笑,“估计还在睡觉呢,是个贪睡的。” 徐令宜轻轻戳了一下薛柠的肚子,感慨道,“真是难以想象,这里竟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柠柠你真是辛苦了。” 月份越久,怀孕越辛苦。 虽然比起其他怀孕的女子,薛柠已经足够瘦了,可最近她的手脚也逐渐肿胀了起来。 夜里也时常起夜,肚子越来越重,腰肢也越来越酸疼。 她时不时便睡不着,又想起远在边关的阿澈,心里更是担心害怕。 她还是头回生孩子,生生将一个小家伙养到七八个月大…… 虽是一种新奇体验,可她自己一个人,心里总是没底。 薛柠抬起澄澈的眸子,望了一眼窗外飞扬的雪花。 天大地大,这方小小的院子却安静得极为美好。 苏瞻的人进不来黄洲城,卫枕澜如今也留在了燕州协助李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安心养胎(第2/2页)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小丫鬟,安安心心保护着阿澈的孩子,按理说应该放宽心怀的。 “也不知怎么了,最近心里老是发慌。”她收回视线,又浓又长的睫羽微微垂下,羊脂玉般的肌肤上微微透着些浅粉,看起来哪像一个怀孕即将临盆的妇人。 徐令宜抚了抚她的手背,安慰道,“你安心养胎,别想太多。” 怀孕之人总是多思多想,脾气心情都不稳定,薛柠自己也明白,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嘴角抿出个淡淡的浅笑,扶着徐令宜的手臂起了身,“但愿是我想太多了,我们用膳去罢。” 吃过晚膳,薛柠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屋子就在徐令宜隔壁不远,方便她照顾。 夜里雪小了不少,只风还是很冷,吹到人脸上,刀子一般。 廊下的气死风灯吱呀吱呀的响,薛柠小脸儿冻得僵了冷。 她推门进屋,手里还捧着徐令宜给的汤婆子。 “这位徐姑娘真是极贴心的,比奴婢还对少夫人上心呢,瞧这汤婆子,若非徐姑娘提醒,奴婢都快忘了。”宝蝉有点儿自责,又觉得徐令宜好得有些过分,“少夫人,你瞧着她靠谱么?” 薛柠回眸瞧她一眼,“怎么不靠谱?” 宝蝉道,“奴婢就是觉得徐姑娘对少夫人好得太过分了。” 薛柠轻笑,“她对我好还不好?” 宝蝉嘿嘿一笑,“这不是心里不安么。” 宝蝉从小跟着薛柠一块儿长大,过得也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的日子,对别人炙热的喜欢与爱,总觉得无法心安理地承受,总不免去揣测,去猜想,别人是不是在她们身上有利可图,又或者怀着别的心思。 薛柠曾经也如此小心翼翼,只是后来嫁给李长澈后,感受过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与赤忱,便也学着去大大方方接纳别人的喜欢,“你也别想太多了,若得空,多去打听打听拥雪关的消息。” 宝蝉笑嘻嘻道,“奴婢知晓的,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说不定咱们姑爷很快便要打胜仗了。” 薛柠重新脱了狐裘,身上一件玉色刺绣小袄,下面搭配着一条绣牡丹的百褶裙。 她扶着后腰在矮榻上坐下,秋菊与宝蝉便在屋子里忙碌起来,又是点烛,又是烧炭的。 秋菊不大爱说话,只是时常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盯着她的肚子看,一看就是好半天。 今儿忙完,见屋子里没了吩咐,便与她说了声,自顾自出门去了。 宝蝉往门口看了一眼,“秋菊姐姐又做什么去?” “你不必管她,她是暗卫出身,不大习惯出现在人前,如今是为了保护我才没法子。” 薛柠平日里并不大约束秋菊,宝蝉端来热水与薛柠洗了手净了脸,薛柠便歪在矮榻上看了会儿话本子。 屋中炭火烧得旺盛,她只穿一件短袄便觉得暖和。 看了一会儿话本子,薛柠便精神不济,迷迷糊糊靠在软枕上睡了过去。 第429章 阿澈出事! 第429章阿澈出事!(第1/2页) 囫囵做了个梦,梦见她一个人朝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去了。 城郭坍塌,一股股恶臭传来。 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尸体,一脚下去,绣花鞋浸透了浓稠的鲜血。 她只看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发软,整个脊背都僵硬起来。 “柠柠——” 黑漆漆的夜色里,不知是谁远远的唤了她一声。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去,听见阿澈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呼唤她。 “柠柠,你过来。” 薛柠眸子瞬间一亮,朝那声音传出来的地方大喊,“阿澈,你在哪儿?” 战场上到处都是雾气,她实在看不清,可阿澈的声音让她安心不少。 她提起裙子便要往前走,不知怎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原本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经没了,小腹处变得格外平坦。 她愣了愣,来不及思考,便又听阿澈在叫她过去。 “我在这里,柠柠,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薛柠太想他,听到他越发温柔的嗓音,忍不住眼眶一热,“阿澈,你等我,我这就过来。” 那声音还在继续,只是时远时近。 “小心不要踩到人。” “别怕,一直往前走,你就能看到我了。” “几个月不见,你想我吗?” “柠柠,来见我。” “我想你。” 薛柠急切地往前小跑了很久。 她穿过尸山血海,裙摆沾满了泥泞与鲜血,她顾不得别的,只一心往前跑去。 可她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一直看不到他人。 冰冷刺骨的冷风呛进肺管子里,她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休息,哭道,“阿澈,你到底在哪?” 男人柔情似水的嗓音透过雾气传过来,好似一只温柔大掌缓缓拂过她的发顶,“我就在这里,柠柠。” 薛柠心口突然难受得厉害,仿佛一把钝刀子狠狠刺进胸口,闷闷的疼,却又流不出血来。 她直起腰身,拂去眼泪,环顾四周,雾色越发浓烈,到处散发着尸体的恶臭。 不远处,一道人影坐在地上,看不清面容,身后靠着一座巨大的尸山。 薛柠远远看着,只觉得呼吸都凝滞了,浑身血液凝固。 朦胧的雾气逐渐消散而去,逐渐显出男人的身形来,他一袭铠甲,垂着脑袋,发髻散乱,腰间那只金镶玉的长命锁胡乱浸在血水里。 阿澈是个极爱惜长命锁的人,又有洁癖,绝不会让它就这样落在血水中。 薛柠心脏蓦的高悬,有些怔忪,脑子又一瞬间的空白。 “阿澈?” 她不敢提脚上前,蓦的僵立在原地。 冰冷的风雪扫过她的身子,冷得她浑身发颤。 “怎……怎么会?” 她死死捏紧拳头,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双手抖得厉害,好容易才鼓起勇气往他面前走去,半蹲下来…… 是熟悉的阿澈没错,只是又有些陌生。 因为若是她的阿澈,只要见到她,断然不会如此冷漠地坐在这里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阿澈出事!(第2/2页) 这么久不见,他一定会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原地,坐在那肮脏的雪水里。 泪意登时从眼眶中涌出来,一颗心从高处狠狠坠落。 铺天盖地的绝望让她痛彻心扉。 薛柠不敢相信,颤抖着伸出小手,将他立体分明的下颌托起来。 对上男人那满是鲜血的俊脸,她登时心头大震,如遭雷击。 “阿澈!” 身子猛地传来一阵坠落的失重感,手里的话本子轰然落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耳边是蜡烛燃烧发出的哔剥声,薛柠缓缓睁开眼,整个人僵硬地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不是满是尸山的战场,而是一间温暖的小屋子,梦里那幽暗的环境也蓦的消失了。 炭盆里的火静静地燃烧着,一股暖意萦绕在四周,让她僵冷的手脚逐渐回过一丝温暖。 梦里的痛苦撕心裂肺,她张嘴嚎哭,心脏像是被人撕扯一般,却怎么也哭不出声音,也喘不过气来,所有悲伤、绝望、惶恐的情绪都堆积在胸口处。 她还以为自己没哭出来,如今抬手一摸,才发现脸上满是泪痕。 怎会做这个么不吉利的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人都说梦是反的,阿澈应当不会有事罢? 薛柠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也没了睡意,撑着腰肢坐起身子,这会儿才听见门外隐约传来秋菊与徐令宜的争吵声。 她们不知在说些什么,声音也不大,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雨。 薛柠揉着眉心呆坐了一会儿,轻手轻脚下了矮榻,走到门边才听清楚秋菊的话。 “世子出了这样的大事,少夫人应当知晓,你让我进去,我现在便要告诉少夫人!” 紧接着便是徐令宜急切劝阻的声音,“她这样的情况,你告诉她又有什么用?不过只是让她徒增担心而已,她现今还怀着李世子的孩子,你且瞒下,等她生下孩子后再说不迟!” “哪还能等,等孩子出生,什么都晚了!你快让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秋菊,你听我一言!” “滚开!” 秋菊性子最冷,最不爱说话,至今为止,还从未发过火。 薛柠心下不安,手指蜷缩了一下,猛地撩起帘子,看向在外争吵的二人。 昏黄的烛光下,徐令宜与秋菊俱是一愣,飞快放开对方的手,一个个神色复杂。 薛柠目光扫过她们的脸色,嘴唇动了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柠柠,其实也没什么——”徐令宜扯了扯嘴角,笑着走上前来。 秋菊却直接打断她,“少夫人,世子出事了,这会儿正生死不明!” “什……什么?”薛柠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蓦的一白,嘴唇翕合,“你说什么?” 秋菊顿了顿,喉咙哽了哽,“世子出大事了……被北狄人捅了一刀……如今不知生死……少夫人您快些想想法子罢。” 薛柠目光恍惚了一瞬,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儿站立不稳。 还是徐令宜眼明手快将她扶住,斥道,“不是不让你说么!” 第430章 回天乏术了 第430章回天乏术了(第1/2页) 秋菊嘴角紧抿,“属下……不能瞒着少夫人。” 薛柠脸色苍白,眼前一阵阵发黑,被徐令宜与宝蝉扶进屋子里,手脚发软的坐在矮榻上,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徐令宜替她抚了抚胸口,“柠柠,你先别急,可能事情并没有秋菊说的那么严重——” 薛柠眼眶一红,蓦的攥住徐令宜的手腕儿,急切道,“徐姐姐,阿澈究竟怎么样了?” 徐令宜欲言又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得到消息……说李世子……” 薛柠心急如焚,“如何?” 徐令宜叹口气,“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李世子前几日带着一队人马,夤夜潜入敌军将营活捉了敌将苏和叶萝,这原本是件值得庆祝的大好事,但也不知怎的,那苏和叶萝竟突然从帐中逃了出去,之后便有人发现李世子被那苏和叶萝刺了一刀倒在营帐里……先前柳叶城并没传出李世子的消息,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今儿也不知为何,突然到处有人在说镇北军主帅昏迷不醒命不久矣的事儿……闹得人心惶惶的……所以我才觉得此事蹊跷,许是有人在故意散播谣言,扰乱镇北军军心。” 梦里李长澈坐在血水里的身影浮在脑海里,薛柠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只听阿澈被人刺了一刀的消息浑身便冷得直发抖。 她脸色煞白,眼眶泛红,倒也没哭出来,只是安安静静的有些出神。 徐令宜不知她在想什么,目露担忧,“柠柠,你别太担心了……也许只是假消息……” 薛柠咬了咬唇,难怪连日来她心里总是不安,原来早有预兆,她胸口几近窒息,只能强撑着精神,“是不是假消息,我去黄洲府衙走一遭便知道了。” 徐令宜不赞同,“柠柠——” 薛柠心里难受得厉害,毫不迟疑地站起身来,对秋菊道,“秋菊,你现在便去套马车。” 秋菊道,“是。” 徐令宜见阻拦不住,索性道,“那我陪你一块儿去。” 薛柠没说话,一张雪白的小脸儿紧绷着,连狐裘也顾不得穿,便跟在秋菊身后,一头扎进风雪里。 半夜三更,白将军还是给她开了门,府衙后宅里烧着地龙,可薛柠却觉得浑身冰冷。 从黄洲府衙回来,薛柠嘴角抿得更紧。 纵然白将军告诉她,阿澈也许并无性命之忧,但她能看出男人目光里的闪躲。 如此,更佐证了阿澈必然有事儿。 她有些坐不住了,在床边生生坐了一夜没睡。 天还没亮,她便抹去眼角冰冷的泪水,将秋菊叫了过来,让她去燕州送信。 下午她便收拾好细软,叫人准备了一辆马车,等在徐家大门口。 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她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柳叶城走一趟,哪怕是死在路上,她也无所畏惧。 徐令宜听闻消息,忙出来劝说。 纷纷扬扬的大雪里,薛柠一身素白的披风,她摇摇头,嘴角露出个无奈的笑,“我知道前路比我之前来的路还要危险百倍,但不管怎么样,我也要过去看看,看看他到底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回天乏术了(第2/2页) 她话说到一半,喉头微微哽咽,像是说给徐令宜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算他活不了了,我也要去送他最后一程,我们成婚时说过,要彼此不离不弃,一生一世。” 徐令宜瞧着薛柠眼底下的两片青黑,还有那红肿的双眼,劝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只思考了一瞬,便笑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薛柠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徐姐姐——” 徐令宜道,“你不用说那么多,城外不比城里安宁,我去叫上几个家丁,你等我一下。” 薛柠盯着徐令宜回转入宅的背影,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之后,她们的马车便直接出了黄洲城。 马车颠簸,她肚子太大,有些难以承受。 但一路上她几乎是一声不吭,即便疼得脸色发白,也没喊过停车。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去柳叶城前路如何,只知道她想快些见到阿澈。 下午,薛柠便感觉有一队兵马跟在她们马车后。 徐令宜看了一眼说,“好像是白将军的人。” 兵荒马乱的年岁,马车外风雪大得出奇,那些人马远远跟着,也不靠前,默默守护着她。 薛柠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小脸儿皱巴巴的,眼睛一直泛着红色。 她说不出话来,浑身也没有力气,心里空落落的,手脚也没什么温度。 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回想起从前,上辈子的李长澈分明活得比她还要久,她是九年后才死的,而他最少最少也能活上二三十年,可如今却因为娶了她,遭逢此难,命不久矣。 说不自责是假的,她满心苦涩,心脏难受得快要爆炸。 恨不得质问苍天,为何要让她再重来一遭,若老天爷当真希望能补偿她一回,为何又要搭上李长澈一条人命,他是那样美好的人,她上辈子连想都不敢肖想的人……凭什么要死,为何要死,他最不该死。 第二日天刚擦亮,燕州来接她的人便到了。 薛柠打起帘子,隔着茫茫雪雾,远远看向那骑坐在马背上的男人,心思百转千回,一阵复杂难辨。 男人从马背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马车旁,“你这孩子——” 薛柠对上男人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眼睛一阵酸涩,颤声道,“阿舅。” 陆战将马鞭丢给身后的亲卫,直接上了马车。 薛柠一头扑进男人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好似要将这两日压抑的情绪一股脑都发泄出来。 见小丫头哭成这样,陆战也没好意思再隐瞒什么。 李长澈不光是身中一刀那么简单,那刀上还被涂抹了北狄的剧毒。 那毒素侵入伤口,即便处理及时,也还是很快便深入骨血。 几位军医都已经想尽了办法,却始终没有法子能解除李长澈体内的毒素。 柳叶城中的大夫也都去营帐中看过了,一个个都摇头说是……回天乏术了。 第431章 出发去柳叶城 第431章出发去柳叶城(第1/2页) 镇北军骤失主帅,原本这消息被瞒得死死的,只不知是不是北狄那边故意散出消息,李长策身受重伤,生死不明的事儿呗传得到处都是,现下柳叶城情况不大稳定。 他这两日原要带兵启程去支援柳叶城。 没想到昨儿夜里便收到薛柠的信,说她要同去。 他幽幽叹口气,便决定今儿亲自来接她,此事……总归最后都是要让柠柠知晓的。 她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妹妹陆葇,当年也是这般决绝地随在薛松年身后。 陆家的孩子都不会软弱到哪儿去。 她是李长澈的妻子,哪怕是怀着身孕,去柳叶城送他最后一程也好。 “柳叶城那边的确不太好,你既然已经决定要过去看阿澈那小子,阿舅自然会亲自护送你平平安安过去。”陆战打量着几年未见却已出落亭亭的小姑娘,薛柠眉眼间有几分陆葇年轻时的影子,正因如此,陆战心里才更难受,他目光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总归有些不忍,“你若不想去,便是留在燕州也可以,阿舅护你。” 薛柠眼眶通红,听完阿舅说的那些话,神情好似已经呆滞了。 她眨了眨眼,硕大的泪珠子断了线一般往下坠落。 “阿舅……”她张了张唇,漫天的悲痛席卷而来,甫一开口,喉咙便疼得厉害,好似被棉花堵塞了一般,胃里也跟着翻涌,她再也承受不住,弯腰一阵阵干呕起来。 陆战手忙脚乱扶住薛柠,劝道,“别哭,孩子,别哭,他现在还没死,只是昏迷不醒,你去看看他,兴许他便能醒过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谁也知道,李长澈是中了毒,而非高烧昏迷导致的,只怕是凶多吉少。 薛柠哭得差点儿晕厥过去,身子软软的倒在陆战怀里。 陆战心疼得厉害,粗糙带茧的大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柠柠,为了孩子,你现在也不能太伤心难过,很快我们便能到燕州城了,到了燕州,离柳叶城便近了,你别太担心,说不定阿澈吉人自有天相,你阿兄一直在想法子找解药,说不定过两日,解药便找到了,阿澈的身子也便不用担忧了。” 薛柠悲伤过度,再加上一日一夜没合眼,没一会儿便哭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到了燕州城。 徐令宜与秋菊一直守在她身边。 不大的房间里燃着几支昏暗的蜡烛。 屋子里光线不太亮,比徐家冷了许多。 她迷茫的睁开眼,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李凌风与陆战。 才几个月不见,李凌风清瘦了许多,一身甲胄还未来得及脱下,目光越发矍铄冷厉。 只在看见薛柠醒来时,眼底浮起一丝柔和,“醒了?” 薛柠在徐令宜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看见男人眼中那一抹几不可察的猩红,“嗯,爹爹。” “阿澈的事——”李凌风不擅安慰人,尤其是哄年轻小姑娘,开了口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李氏不少男儿都上过战场,他的同胞兄弟也死在沙场上,尸首还是他亲自从敌军手里抢回来的,旁支几房的儿郎们也都曾在沙场历练。 男儿征战,马革裹尸,只是兵家寻常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出发去柳叶城(第2/2页) 他得知阿澈受伤的消息,心里也着急,同样难受。 但他是燕州主将,暂时还不能离开这座城池。 至于薛柠,他没想到她竟然肯冒险前来。 印象中,她只是个有点儿小聪明的漂亮姑娘。 他一直以为,儿子能看上她,只是因着她的那绝无仅有的花容月貌。 一个貌美的花瓶,脆弱易碎,只适合养在温室里。 可如今在这雪夜里,看着千里跋涉至此的女子,他才恍然明白,阿澈到底喜欢她什么。 “我不赞同你去柳叶城。” 薛柠手指攥紧身上的锦被,声音沙哑道,“我已经决定,天一亮便出发。” 李凌风皱起眉头,“不行,你腹中还怀着李家的孩子,此时前去,只会连累你和孩子一并去死,你以为事情那么容易?从燕州去柳叶城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你挺着大肚子只能乘坐马车,时间只会更久,柳叶城被困,四周都是北狄人,你怎么去?” 薛柠满心悲痛,苍白的小手落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闻言长睫颤了颤,眼泪挂在睫毛上。 陆战也苦口婆心的劝,徐令宜自然也希望薛柠能直接留在燕州城。 这里是李凌风的地盘,有他护着,她也能彻底放心。 四周嘈杂,人人都在劝她,劝她为了孩子着想,劝她将孩子生下来后再说不迟。 可她耳边只有那天夜里阿澈在梦中对她说的话。 他说,他很想她,想见她。 他孤零零的坐在那尸山旁,清隽分明的俊脸上满是干涸凝固的血。 那双深邃潋滟的眸子,再不能睁开看她一眼。 倘若梦里那个阿澈,只是他的一抹游魂,哪怕他只是表达出一点想见她的意思,她也会无所畏惧的欣然前往。 她嘴角微微翘起,抬起绯红的眸子,看向床边众人,声音温柔却坚定,“不重要。” 李凌风一脸凝重,“柠柠——” 薛柠轻声道,“我知道他想见我。” 李凌风沉声道,“你怎么不为自己想想。” 薛柠认真道,“若为我自己着想,便是去见他最后一面。” 陆战道,“那孩子呢。” 薛柠仍旧笑着,只是眼里都是心酸,“万一我们母子不会有事呢。” 就算有事,她也不后悔,这一世本就是她偷来的,即便死在拥雪关又如何?就当偿还阿澈这一世对她的救赎与守护。 她已打定了主意,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不愿再改变心意。 李凌风等人再劝无果,只得先做好万全准备。 仍旧是天亮出发,翌日,薛柠随着陆战的精锐小队离开了燕州城。 三日后,千人小队抵达柳叶城城门口。 听说是来人是陆战,守城的将士们才小心翼翼将城门打开。 薛柠坐在窄小的马车里,跟随小队入城,一路上看见生灵涂炭,满目疮痍,老百姓们横七竖八倒在街道两旁,到处都是积雪,压垮了房屋粥棚,耳边随处可闻都是人们痛苦的呜咽声,那哀哭声夹杂在寒风里,让人闻之落泪。 第432章 终于见到他 第432章终于见到他(第1/2页) 薛柠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将厚厚的帘子放下来,小手紧紧护在自己肚子上。 连日来的跋涉,让她多少有点儿吃不消。 如今还能强撑,只是靠着那口气。 马车一路行到镇北军大营门口,终于在车夫的一声长吁中停靠下来。 “少夫人,咱们到了。” 朔风凛冽,薛柠从马车里下来,很快便被风雪眯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这黑压压的营帐,心跳有些快,又慌得厉害。 陆战走在前面,与前来迎接的副将说了几句。 薛柠心不在焉,根本没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没一会儿便有人过来将她引到阿澈所在的营帐。 四周都是镇北军,见她一个弱女子冒着风雪前来,一个个都好奇的伸长脖子往这边瞧,庭兰被人挡在最外面,踮起脚尖才看见薛柠一个美若天仙的侧脸,登时眼眸都亮了起来,“这人是谁啊?天爷,她长得好好看!是天上派来救咱们少将军的仙女吗!” “你还不知道?说是咱们少将军的夫人过来看少将军了!” “她就是咱们少夫人?”庭兰震惊了,铆足了劲儿往前挤。 陆战冷着脸将众人轰散,将薛柠送到营帐门口。 那副将嘴角微抿,“少夫人……少将军就在里面……你进去看看他罢。” 耳边满是风雪呼啸,薛柠脚步顿了顿,嘴角微抿,随后拢着披风走进营帐里。 营帐不算大,最里面放着一方矮榻,床边点着一盏油灯。 烛火葳蕤,男人身着玄墨色单衣,安静地躺在矮榻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被子。 她站得远,一时僵着身子没敢靠近,等陆战掀帘进来,脑子被寒风一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动了动沉重又疲倦的身子,三两下走到矮榻旁坐下,看着男人清瘦许多的面庞,愣了好一会儿,才敢将他搁在被子外的苍白大手拿起来拢在手心里。 这是梦?还是真实? 男人身上体温灼热,掌心好似烧着一团火一般滚烫得吓人。 纵然来时已经做足了准备,可乍然间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薛柠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几个月没见,男人俊脸瘦得越发脱相,显得那本就深邃的五官愈发清隽利落分明。 他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薄唇泛黑,鼻梁挺拔如山,眉骨高耸,双眸紧闭,暖黄的烛光撒下来,他纤长浓密的睫羽在眼窝下落下一小片阴影,只脸色是极苍白的,但这病弱的苍白之气,让他俊美得愈发不似凡人。 先前一直悬着的心,这会儿见到人后终于稳稳落了地。 薛柠抿着唇,酸涩涌上心头,又被狠狠压下。 “阿澈?” 男人没有回应。 她微微倾身,小手探了探男人的眉心,只觉那温度十分烫人。 陆战与副将就站在她身后。 薛柠微微转身看向那副将,询问了一下男人的情况。 那副将道,“少将军已经昏迷了数日,未曾醒过。” 薛柠又问,“他伤在何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终于见到他(第2/2页) 那副将正欲开口,只听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鼓声。 薛柠扬起眸子,与众人一同往外看去。 没一会儿,身穿铠甲的陆嗣龄满脸是血的从外面走进来。 看见帐中的几人,陆嗣龄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 “爹,柠柠,你们怎么来了?我没看错吧?” “我们也听说了阿澈的事儿,自然是不放心,过来看看。”陆战道,“刚收兵?受伤了?” “那没有。”陆嗣龄直接用披风将脸上的血痕擦去,“都是北狄人的血,阿澈受伤之后,咱们镇北军士气大涨,这两日将北狄中军杀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再说——” 有小兵将水盆端上来,他索性将铠甲披风都脱了,拿起冷水浸湿的帕子将脸洗干净,也是一张清瘦至极的脸,骨骼下颌线条锋锐利落,“那苏和叶萝虽然刺伤了阿澈,但自己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我们将他捉来时,便给他先用了刑,从咱们军帐中逃走时,又被阿澈射了一箭,正中后背,想必这会儿,他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与陆战说了一会儿话,陆嗣龄才发现薛柠很安静。 她眼圈儿红彤彤的坐在矮榻边,目光一直认真凝在李长澈脸上。 陆嗣龄视线往下,自然也看到了她隆起的肚子。 这么冷的天儿,又是边关,道路崎岖自不必说,又是战乱的年月。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胆子竟这样大,带着这么沉重的身子跑到了军营里来。 哪怕是他,心里也不得不由衷对这小丫头生出几分敬佩。 将身上都擦干净了,陆嗣龄才走到薛柠身后的矮凳上坐下。 军中环境艰苦,自不比侯府,炭盆里的火烧得差不多了,他命人换了新的,又叫人在薛柠身后多加了一盆,“柠柠——” 话虽开口,却难以为继。 陆嗣龄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 薛柠知道他想说什么,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她如今也不是个遇事只知道哭的人,也明白,现在只有先冷静才能想办法救阿澈。 “阿兄,阿澈伤在何处?” 陆嗣龄沉声道,“在胸口,只差一寸,便回天乏术了,好在当时情况紧急,苏和叶萝并未刺中阿澈的心脏,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薛柠睫毛颤了颤,小手将被子掀开,又轻轻解开男人身上的衣带。 男人身材一如既往的完美,宽阔的胸膛,玉白的肌肤,窄细的劲腰。 肌理分明的胸口上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纱上浸了一团黑色的血。 “这刀伤倒不算什么,只是才处理好不久,他便发起了高热。”陆嗣龄眸光看向薛柠,“柠柠,大夫说,若再不退烧,先要阿澈命的,可能不是北狄人的毒,而是这高热。” “我明白。”薛柠苍白一笑,“你们都是男子,不大会照顾人,从现在开始,我来照顾他。” “可是你自己——” “我不打紧,小家伙也懂事,从不闹我,他也知道爹爹现在危险,定不会在此时出事。” 第433章 阿澈,你要做爹爹了 第433章阿澈,你要做爹爹了(第1/2页) 陆嗣龄与陆战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不过既然薛柠人来了,不让她照顾自己的夫君,她心里定然也不好受。 陆嗣龄也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叹息一声,沉声道,“原本咱们军中也不缺粮草了,徐家陆续送来的吃的足够我们大军再支撑一个月,阿澈本想着这个月将那苏和叶萝拿下,将北狄人赶出关外,之后便准备班师回京了,可……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这么个岔子……柠柠……那北狄人的毒实在可恨,我们这边至今没找到解毒的法子。” 薛柠扬起湿漉漉的眸子,“阿兄,北狄人可有解药。” 陆嗣龄道,“解药在苏和叶萝手里。” 薛柠来之前便想过无数种法子,就怕连解药都没有,如今听陆嗣龄这么一说,眼睛登时有了亮光,也有了希望和期待,“也就是说,有解药了?” “嗯。”陆嗣龄又道,“只是苏和叶萝与阿澈对战数月,早已视阿澈为眼中钉肉中刺,又岂会心甘情愿将解药奉上?我找人去偷了好几次,也没偷到,若想从北狄人手里拿解药,只怕有些困难。” 薛柠听完也没气馁,只是紧握着男人的大手,抿了抿唇,轻声道,“没事,只要有希望就好。” 陆战打量着薛柠瓷白安静的小脸儿,心里却在隐隐担心。 小丫头平静得有些过分,只刚刚哭了一会儿,现下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让他不由想起当年阿葇刚听说薛松年被人伏击时的神情。 一开始她也难以接受,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带兵去救人时,阿葇还贴心的叮嘱他要小心。 可他回来后才知道,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去了利剑峡。 至今为止,他都不敢去回想阿葇死时的惨状。 陆战心里难受得厉害,他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眼眶微烫。 陆家出了一个陆葇已经够了,柠柠可不能再同她娘亲一样。 “解药的事,阿舅会想法子,柠柠,你只需要用心照顾好阿澈,让他早些退烧。” 薛柠抬了抬乌黑的睫毛,“阿舅,谢谢你。” 陆战道,“都是一家人,客气做什么。” 薛柠自然不再客气,安安心心在阿澈的营帐里住下来。 陆嗣龄怕她住不惯,还让人准备了一床厚厚的被褥。 不过这里条件十分有限,这已是他能给她最好的东西了。 薛柠根本不在乎这些,从踏入这营帐开始,她的目光便很少离开躺在床上昏迷的男人。 宝蝉不会武功,留在燕州没跟过来,只有秋菊一个女子在她身边伺候。 薛柠让她去找些热水来,一下又一下的给男人敷上帕子。 陆嗣龄临睡前来了一趟,见薛柠还在灯下忙碌没睡觉,跟不知疲倦似的,心疼道,“阿澈已发了五日的高烧,柠柠,你也别急,今儿你才过来,先好好休息。” 薛柠垂着眸子,摇摇头,“阿兄,我没事。” 陆嗣龄看了一眼放在矮几上的饭食,“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薛柠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阿澈,你要做爹爹了(第2/2页) 陆嗣龄皱起眉头,“就算你不吃,你腹中的孩子也是要吃的。” 薛柠被陆嗣龄拉起来,坐到了矮几旁。 她看着眼前凉了大半的饭食,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 她愣愣地瞧着自己手中的竹筷子,努力地想吃一口,不过实在吃不下,随便吃了几口,还是将筷子搁下了,只得无奈的望着陆嗣龄,“阿兄,我不是矫情,是真的吃不下,也不知是在怎么了,吃了便想吐。” 陆嗣龄见她虽安静,神色却透着几分悲伤,幽幽叹口气,“不能在阿澈还没好起来之前,你的身子就先垮了,柠柠,你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 薛柠沉默了一下,轻轻弯起嘴角,乖巧笑道,“那我明日再吃。” 再说下去也是无果,陆嗣龄嘴角无奈牵起,叫秋菊去准备一些热水放在炉子上,又让人去城里的百姓家中问一问有没有懂孕事的女人,看柠柠的肚子,只怕是快要生了,这孩子若生在军中,也是他的造化。 他这个做阿兄的,帮不了太多忙,能做多少是多少。 陆嗣龄走后,薛柠让秋菊也去休息。 赶了三日的路,这几日几乎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 到处都是弥漫的硝烟,坍塌的城池,堆积的尸体。 她生在东京,长在东京,哪见过这样恐怖的阵仗。 也是到了这边关,才知道边关将帅的不容易。 薛柠将厚重的帘子拉下来,隔绝了外头的风寒之气。 如今这会儿,好不容易才是属于她与阿澈独处的时光。 这营帐环境虽艰苦,但只要有阿澈在,她心里也便暖融融的安定了下来。 她身心俱疲,肚子又有些发紧发疼,用帕子擦洗了一下身子,才脱下外衣上了床。 不知多少个月没在一块儿睡觉了,久违的熟悉感,鼻尖是独属于他身上的清冽松香,薛柠侧身而卧,手脚都钻进男人被子里,肚子紧靠着他的手背,也不知怎的,那股牵扯的疼痛突然便消散了些。 看来,这便是他们父子间的默契了。 她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男人灼热的额头。 指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下,抚上他柔软的性感薄唇。 昏暗的烛光下,男人侧脸轮廓立体分明,纤长浓密的睫毛好似两把小刷子,他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人,薄唇挺鼻,剑眉冷峭,就连眼尾上扬的弧度都好似被造物主精心设计过一般完美精致。 薛柠精神紧绷了一路,现下躺在男人身边才有这片刻安宁。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玉白的脸颊,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柔软,有好多好多话想同他说。 “阿澈,你是不是到过我梦里?” “我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尸山上,是不是你想我了,所以才以那样的方式入了我的梦?” “只是你入梦的方式太可怕了些,你就不能好好的来见我么?”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样的你——”薛柠喉咙哽咽,涩声道,“心里有多害怕?” 男人薄唇依旧紧抿着,没有回应,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第434章 少将军还没醒过来么? 第434章少将军还没醒过来么?(第1/2页) 帘外风声呜咽,薛柠眼圈儿一红,将他的大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唇边微微浮起一个温软的弧度,“阿澈,你看,这是咱们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要做爹爹了?” “之前在东京,我每日都想给你写信,又怕你觉得我啰嗦,所以才两三日一封。” “后来我被苏瞻算计,被他带走,才没能给你写。” “那段时日,你给我写的家书我都认认真真看了,头回遇到比我还能说话的男人,阿澈,你与苏瞻真的很不一样,你从不嫌我烦,嫌我啰嗦,还生怕我不给你写家书,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明白,你也知道,我这样的人,又软弱,又无能,没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你能待我这样好,我心里真的很感动。” 说了小半天,男人依旧安静,连呼吸声都淡了些。 雪落无声,北风呼啸。 “阿澈。”薛柠将小脸儿搁在他手边,蹭了蹭他的掌心,忽然心里很难过,“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冰冷冷的划过脸颊,落在男人手背上。 薛柠一个人,也不再压抑自己,蜷缩着身子,将眉心抵在他的小臂上哭得厉害。 “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如果重生的代价是失去一个你,还不如不要让我重生。”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你的命。” “阿澈,你是要做爹爹的人,一定要活下去,好不好?” 薛柠泪落如雨,哭过之后只觉一阵疲惫,但她还是强撑着起身下床,重新给男人换了帕子,又检查过他的伤口,才堪堪歇下,这一觉难得睡得安稳,连个梦也没做,身边是男人带着热气的身体,她整个身子都是暖烘烘的。 之后几日,薛柠便留在军营里照顾,每日给男人擦洗身子,想法子给他降温。 先前陆嗣龄都喂不进去的药,薛柠喂起来倒是轻松。 陆嗣龄不免打趣,“你没来的时候,他没日没夜地巡防布兵,就是为了能早点儿回去见你,如今你一来,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儿,他也能好好躺下休息了。” 他甚至没想到薛柠适应能力这么强,才来几日,便熟悉了军营生活,几乎不给他添麻烦。 薛柠嘴角莞尔,“阿兄。” 陆嗣龄温声道,“你说。” 薛柠擦了擦男人唇边的药汁,“苏和叶萝醒了吗?” 苏和叶萝从镇北军军营逃走时也中了李长澈一箭,回去之后同样陷入了昏迷。 陆嗣龄叹口气,“还没消息,不过只是区区箭伤,他一个军中大将,不至于抗不下去。” 薛柠神色平静地垂下长睫,思忖了一下,“既然如此,等他醒了,咱们便同他谈条件。” 陆嗣龄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摸了摸下巴,“行,听你的。” 喝了药,李长澈的状态也稍微好了些,至少身子没有之前那么滚烫了。 军医说,能降温,就是好事。 陆战带来了上好的金疮药。 这才不过三五日,他胸口的伤口便开始愈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少将军还没醒过来么?(第2/2页) 就连军医都说,少将军若降了温,说不定这几日就会醒过来。 薛柠每天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死,一有风吹草动她便会惊醒,然后便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营中又没有别的消遣,她便只能坐在床边看着男人沉睡,好在这张脸是她爱看的,怎么看都觉得好看,也看不腻。 渐渐的,薛柠与军中许多人都熟稔了起来。 其中最讨喜的便是那个叫庭兰的少年。 他勤快聪敏,又胆子大,前两日跟着阿兄上了战场,回来便兴冲冲地找她炫耀,说他杀了一个北狄贼子,陆将军都夸他,等他再长大些,他一定能替少将军报仇。 薛柠看着庭兰这兴奋的模样,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大雍朝廷从根儿上烂了,可这些善良无辜的老百姓们又有什么错? 所以她理解阿澈,也明白他的苦心,更懂他的坚守。 只是,老天爷能让他早点儿醒来就好了,她真的有太多太多话想跟他说。 这日,薛柠满身风雪与钱大娘从营帐外回来。 钱大娘扶着薛柠的手臂,小心翼翼替她将肩头的雪粒拂去,“少夫人这身子日渐重了,要记得少提重物,每日虽说也要走动一些,但千万可别太劳累了,少将军的病,我老婆子来搭把手照顾便好。” 钱大娘是陆嗣龄在柳叶城寻来准备给薛柠接生的。 她经验丰富,手脚又麻利,柳叶城大半的小娃娃都是经她手生出来的。 有她在,薛柠也放心了不少。 这几日都是钱大娘陪着她,为了小家伙能平安降生,薛柠每次都会认真记住她说的话。 将手里的竹篮放下,薛柠便用手撑住后腰,准备去打水洗手,“不用劳烦您,我还可以。” 钱大娘眼明手快,忙将盆子端来,笑呵呵的说,“少夫人,让我老婆子来就好了,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少夫人与少将军这样恩爱的夫妻呢,你们两个真是个顶个的好看,比我以前在那些大户人家见过的少爷小姐们还要好看,你俩咋认识的呢?这样的容貌真真是了不得,少夫人肚子里这个孩子要是出生了,怕是更不得了,只怕是天上的仙童降世。” 钱大娘说话幽默风趣,尤其带着几分漠北口音,表情又活灵活现。 虽不大识字,但为人古道热肠,也知道分寸。 薛柠身子贵重,一张芙蓉小脸儿,美得跟神仙似的。 她平日里也不敢靠她太近,生怕自己这乡下人脏了她。 薛柠嘴角弯起,却是不嫌弃,接过她手里的帕子,覆在脸上,“钱大娘,多谢你了。” “少夫人别客气。”钱大娘心里一暖,往那屏风后看了一眼,“少将军还没醒过来吗?” 帐中氤氲着一股暖意,这偌大的军营,也只有这方营帐能用上炭火。 这军中上下,城里百姓,个个都盼着李长澈能早点儿醒来结束这场战争。 对上钱大娘满是担忧的老眼,薛柠往那屏风后看了看,柔声道,“还没有,不过我想应该快了,阿澈不会让我和孩子等太久的。” 第435章 他醒了 第435章他醒了(第1/2页) 钱大娘这才苏展一个笑,“时辰不早了,少夫人,您早点儿歇下,我今儿先回去了。” 钱大娘家里还有个断了腿的儿子,时不时便要回家照看。 薛柠还没有临盆迹象,因而她才专门前来告假回去一晚,明儿再回来。 薛柠将钱大娘送出营帐,才重新回转过身,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外头风大,吹得她面皮发冷,一路过来不少人主动跟她打招呼,薛柠都颔首示意。 她搓了搓冰凉小手,重新钻进营帐里。 睫毛上挂着纯白的雪粒,被热气一阵熏染,便化作雪水流到眼睛里。 她眨了眨酸涩的眸子,索性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脑子清醒了几分,才往屏风里走。 床上的男人依旧昏睡着,她将灯盏拿到床边,自己抱着一张毛茸茸的毯子靠在陆嗣龄给她准备的椅子上,篮子里放的是阿兄给她找来的话本书册,还有一些阿澈之前写的军策文书,她最近每天都在学习看这些东西,也寻摸了一本北狄王室的史书,放在枕边,无聊时便翻出来看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那位苏和将军的身份可不简单,野史上还有人写他是王室私生子。 炭火足够暖和,熏得人昏昏欲睡,她赤着脚,靠在宽大的椅子上。 腹中小家伙欢快地踢了一下她的肚皮。 她上辈子只怀了一个孩子,不足三月便落了胎,这辈子好容易将孩子养到这样大,处处都觉得新奇,毕竟先前小家伙每日都懒怠动弹,今儿却格外兴奋。 “小家伙,你怎么了?” “不会是急着出来罢?” 薛柠肚子都快被小崽子踢疼了,好不容易才将小家伙安抚下来。 “这时候你可别闹娘亲啊……”钱大娘才刚走,她一个人根本不知道怎么生孩子。 薛柠有点儿心慌,紧张兮兮地深呼吸了几下,小崽子可算消停了下来。 她重新靠在枕上,抬眸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男人,轻轻打了个哈欠。 这十日以来,她一直在男人床前忙碌照顾,很少睡个安稳觉。 今儿也不知怎的,身子像是到了极限,困倦得不行。 “阿澈,我有点儿累了,先睡一会儿,一会儿再起来看你。” 抱着怀里的书本子,薛柠缓缓闭上眼,直接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只感觉一抹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眉心上,继而往下,落在她鼻尖,最后是嘴唇,那力道很轻,又带着阿澈身上惯有的松香,松松软软,几分甘甜,却又有带着几分清冷。 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不要脸的春梦,脸上一热,咂摸着唇瓣想翻身。 可七八个月的身子,沉重得厉害。 她腰间不舒服极了,昏昏沉沉里正要抬起小手撑住腰肢,却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儿。 “可是腰上不舒服?” 听到耳边沙哑性感的声音,薛柠蓦的惊醒,一抬眸,便对上男人苍白的面容,还有那双修长深邃的眸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他醒了(第2/2页) 明明刚刚还躺在床上的人,这会儿怎的在自己身边? 她恍惚了片刻,嗫嚅开口,“阿澈?” 男人半蹲在她椅子旁,大手拢着她的脸颊,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瓣,语调温柔得好似春日之水,“天气这么冷,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薛柠微微瞪大眸子,眼底泪水夺眶而出,她神色懵懂,好半天没回过神。 见小丫头懵懵懂懂的模样,李长澈心绪复杂,无奈一笑,倾身过去,弯腰准备将她抱起。 感受到男人胸口的热气,薛柠可算反应过来了,心里一时又惊又喜,又担心,“别——” 她有些着急,小手攀上他结实的臂膀,“你受了伤,别让伤口裂开了,我……我自己来……就行。” “不妨事。”李长澈昏睡许久,嗓音泛着淡淡的低哑,他声线本就清冽醇厚,如今听起来更是魅惑勾人,“你夫君便是受了伤,也能抱得起你和孩子。” 薛柠怔怔地望着他,李长澈轻而易举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她心跳微快,没躺下,就那样垂着双腿坐在床边。 昏暗的营帐之中,光晕淡黄,二人视线相交,薛柠心里一苦,眸中浮起朦胧雾气。 李长澈嘴角微抿,在她身前半蹲下来,指腹拂去她长睫上的泪珠,微微扬起锋利的剑眉,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先看过她的脸,然后才将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眸中浮起一抹心疼。 薛柠被他那样灼灼的目光看得有点儿紧张,有种莫名做贼的心虚感,好似她偷了他什么东西似的,她双手揪着身下的锦被,小脸儿微红,“阿澈,你怎么突然醒了?” “知道你来了柳叶城,早就想睁眼看看你,只是意识不清,怎么也睁不开眼。” “可你的病——”薛柠想也不想地伸出小手,急切探上他的眉心。 小姑娘柔弱无骨的手带着些凉意,李长澈垂下眉眼,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为所欲为,等她摸完了,才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你别担心,我好多了。” 温度是降下来不少,只是男人唇色仍旧带着些青黑。 薛柠眼眶一红,倾身投进他怀里,忍不住默默垂泪。 李长澈将人稳稳接着,大手落在她后腰上,替她揉了揉,“哭什么。” 薛柠将下巴搁在男人肩窝上,委屈可怜,又瓮声瓮气道,“阿澈,我好担心你,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 李长澈道,“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额头上的帕子热了又换,凉了又热,身边来来去去都是她身上馥郁的暖香,还有那夜里压抑的哭声和叹气声,还有她对自己的担心忧虑,这些所有……他都知道。 “那——”薛柠想到什么,突然惊讶地睁大眼睛,“是不是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李长澈嘴角含笑,声音低哑,“嗯,柠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清了。” 第436章 “阿澈,你摸摸宝宝。” 第436章“阿澈,你摸摸宝宝。”(第1/2页) 听到她说想他,还听见她说她爱他,又听她说什么愿意用命换他活过来。 后来,夜里总是听见她一个人在他身边哭。 可怜巴巴的哭声一直萦绕在他耳边,痛苦又绝望。 正因如此,他才着急,才在混沌中不断挣扎。 终于从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挣扎出一丝光明。 顺着那道光,他从黑暗的深渊里爬了出来,再然后,便看见他日夜想念的人正抱着书本子岁月静好地睡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从前冰冷的营帐里温暖如春,炭火静静地燃烧着,她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儿,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莹润水嫩,让人真想掐一把。 那一刻,没人知道他是何种复杂心情。 他挣扎着下了床,走到椅子旁,看见她隆起的肚子,惊了一下,好容易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又看见她眉眼下的疲惫之色,心里的疼惜翻江倒海,只恨不能将她拥入怀里,可她那么瘦小,肚子却那样大,他都不知该如何触碰她才好。 昔年的李长澈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候。 后来他才明白,是爱,让他生出这份小心翼翼。 薛柠脸上瞬间烧红一片,本就白嫩泛红的脸蛋儿,如同敷了胭脂一般。 她不是个擅长表达爱意的人,登时有些不好意思,“哎呀——” 李长澈只觉得她可爱,大手揪了揪她脸上的软肉,低低道,“你我是夫妻,你同我说那些话,有什么要紧,柠柠,我也爱你。” 薛柠不知所措的咬了咬唇,虽说他之前也不是没说过这等赤露直白的话,但每回听到,她心里还是有些难为情,“那什么……我知道了,你就别说了,你才刚醒过来,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呢,阿澈,你快上床来好好休息,再说,你体内还有北狄人给你下的——” 李长澈柔声打断她,“柠柠,你再说一次。” 薛柠顿了顿,舔了舔干燥的唇舌,“说什么?” 李长澈轻笑,“说你爱我。” 薛柠像个被抓包的孩子,脸颊愈热,“这种事儿,你心里知道就好了,怎的非要我说出来……” 李长澈却不肯放过她,将俊脸凑过去,眉心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做出一副哀求的姿态,“再同我说一次好不好?” 他那样清冷自持的人,何时这样卑微乞求过。 鼻尖都是男人清冽又强势的呼吸,他挺拔的山根抵着自己,薛柠心头跟燃了一把火似的,迟疑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阿澈,我好像……真的很爱你。” 李长澈终于心满意足,双手捧着薛柠的脸,深深吻住她的唇。 在这种事儿上,薛柠一向被动。 她后脑勺被人扣住,一通深吻下来,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红润犹如春桃。 男人却不知餍足,薄唇在她唇瓣间辗转吮吸,一点一点攫取她的所有呼吸,好似亲不够似的,不肯将她放开。 素了几个月的身子颇有几分受不住,薛柠腹下突然一疼,“唔。” 李长澈登时放开她,视线向下看去,蹙眉道,“怎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阿澈,你摸摸宝宝。”(第2/2页) 薛柠面红耳赤,不敢说身体被他亲得有了反应,只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没好气道,“是他。” 李长澈低眸看去,只见薛柠的肚子动了动。 第一次做父亲的男人也有点儿懵住了,没想到原来孩子生长在他妻子的肚子里是能动的。 薛柠收起心思,含笑将他的大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欢喜道,“阿澈,你摸摸宝宝。” 李长澈曾无数次想拥有一个自己与薛柠的骨肉,可真到了这时候,看她辛苦怀孕,心里对这孩子却并没有多少喜欢。 但小丫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心下一阵动容,鬼使神差的摸上去。 掌心才覆上,便感觉有什么东西踹了他一下。 他心神一紧,潋滟的桃眸,飞快看向坐在床边的女子。 薛柠嘴角抿出个笑,“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小家伙的胎动?” 李长澈道,“他在你腹中这样动来动去,你疼么?” “疼。”薛柠没想到他最先关心的竟是自己,心里一阵柔软,“自然是疼的,但更多的是开心,阿澈,你别忘了,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李长澈心情复杂,喟叹一声,隔着衣物,薄唇珍重又怜爱地吻上她隆起的肚子,再抬起俊脸时,眸子微微猩红。 薛柠瞧见他眼里对自己的心疼,一颗心仿佛被拢住了似的,眼圈儿也有点儿发热。 “阿澈——” 李长澈起身将她搂住,但薛柠高隆的肚子却横在他们之间。 果然,多了个孩子也没甚好处。 他无奈一笑,索性坐到她身边,“柠柠是怎么来的?” 薛柠老实回答,“阿舅送我来的。” 李长澈扬起眉梢,病弱之中的男人威势不减,一个眼神便叫人心神微紧,好在他看薛柠的眼神更多的是柔软与心疼,若是旁人,只怕被他那薄冷的眸光一瞧,便会吓得魂飞魄散,“我是问,柠柠是如何从东京来的柳叶城。” 薛柠抬起秋水般的眸子,昏暗的烛光下,女子柔嫩的脸颊绒毛根根分明。 李长澈道,“我昏迷日久,但不傻,东京距离柳叶城千里之遥,平白无故,你不会同卫枕澜一起千里跋涉来这里。” 薛柠之前给男人写了信,但没提自己在东京被苏瞻囚禁的事儿,如今却是不好隐瞒了。 将事情轻描淡写同他说了一回,只说是江氏与温氏联手将她救出来的,之后她与卫枕澜等人直接出了城,连侯府都没有回,不过,她也没说太多路上的艰辛。 李长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帐之中气氛陡然凝滞,薛柠心里多少有几分忐忑不安。 她被苏瞻囚禁过,虽然时间不长,但她的喜脉却是那会儿把出来的,而且她还住在苏瞻的明月阁里,即便她自己清楚,她与苏瞻毫无干系,也没什么亲密举动,可别人未必会这么想。 东京本就流传起一些不好听的谣言,她可以当没听见,但阿澈呢,阿澈会怎么想? 男人不说话,薛柠小脸儿上便有些难堪,唇色也淡了些。 第437章 来柳叶城,是我心甘情愿 第437章来柳叶城,是我心甘情愿(第1/2页) 她小手揪紧,神色恍惚,无措又紧张地解释道,“我与他什么都没发生,孩子如今八个月,是五月怀上的,你若不信,可以让军医来给我把把脉……还有卫哥哥……路上有秋菊与宝蝉为伴,我与卫哥哥一路兄妹相称,他对我很好,但从未逾矩……我们是清白……” 李长澈眸色冰冷,长臂一伸,蓦的将人搂进怀里,打断她的解释,“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只是心疼,又痛恨自己无能。” 薛柠咬唇愣住,知道他相信自己,心里一热,柔声道,“跟你没关系。” 阿澈自是安排妥当,但他想不到苏瞻是重生回来的。 他与阿澈斗争了十年,占尽先机,知道阿澈的薄弱处也在情理之中。 李长澈又稍微将人放开,浓稠缱绻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她脸上身上。 看见她脖子下面隐约残留的伤疤,眉头紧紧皱起。 带着炙热体温的指轻轻腹拂过自己的脖子,男人眼神很深,仿佛古井无波,一寸寸扫过自己,薛柠身子颤栗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黑眸,瞥见男人眼中的心疼,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悄然松下。 “不碍事,我就是轻轻捅了一下,嘴里的血是我自己咬了舌头流出来的,就是为了吓唬苏瞻。”她颇有几分得意,邀功似的,“阿澈,你都不知道,当时苏瞻快被我吓死了,之后再不敢逼我做任何事。” 云淡风轻几句,李长澈越听,心里越疼惜,胸口恨意翻涌。 他死死扣着薛柠的后脑勺,薄唇吻了吻她的眉心,“是我的错,才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 大帐里很安静,针落可闻。 “阿澈。”薛柠仿佛能听见自己跃动的心跳声,她低低地垂下睫羽,声音柔软又清丽,“我真的没事,来柳叶城是我心甘情愿的,正好还能远离苏瞻,又能看见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欣喜开心。” 李长澈神色冷峻,目光却温柔落在小姑娘脸上。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叫苏瞻付出代价。 薛柠跟猫儿似的,小手将他的衣襟扒拉开,“别说那些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李长澈敞开中衣让她看,等她看够了,才道,“柠柠看够了?” 薛柠的手还搁在男人结实宽厚的胸肌上,这下,轮到她脸红了,“你感觉怎么样?我听说你中了苏和叶萝的毒,现下如何了?阿澈,你醒来是不是就要好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大夫来给你看——” “不着急。” 李长澈将薛柠重新拉回来,“我现在感觉还好,只是头还有点儿晕。” 其实身体里难受得厉害,周身骨骼泛着尖锐的刺疼,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好似在沸腾一般,又像无数蚂蚁在身体里爬来爬去。 但他心里实在高兴,不肯让柠柠担心。 薛柠登时着急起来,扶着他在矮榻上躺下。 李长澈大手仍旧握住她柔软的小手,闭了闭眼,嘴角微微勾起,“柠柠,我没做梦罢?” 薛柠坐在他身边,眼睛一酸,“没有,是我,我就在你身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来柳叶城,是我心甘情愿(第2/2页) “那就好。”李长澈长长叹了口气,浓密的睫毛轻轻抬起,在昏黄的光晕里看见薛柠含泪的大眼睛,他心中一疼,抬起大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告诉她,别着急,为了她和孩子,他也一定会好起来的,但胸口那股堆积的浊气压得他头晕目眩,他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薛柠见男人不再说话,吓得心脏骤停,脸色都白了。 她忙起身跑出去,将陆嗣龄叫来。 陆嗣龄才刚睡下,听说李长澈醒来的消息,立刻让人去将军医都请入大帐。 一行人进了大帐,几个军医神色凝重地在男人床边坐下搭脉。 薛柠小脸儿发白,紧张地站在一旁。 等了许久,终于有人开了口,“少将军的体热降了不少,也是到了该醒来的时候,只是这北狄人的毒却来势汹汹——” 那军医不动声色看薛柠一眼,“下官先去开几副方子,暂时压制住少将军体内的毒性。” 薛柠嘴唇颤了颤,“大夫,阿澈暂时没事儿罢?” 那军医笑道,“少夫人且放心,少将军暂时未有生命危险。” 说着,视线扫了扫薛柠的肚子,看模样,差不多七八个月左右,最少还有一个月孩子便要出生了,这时候的少夫人只怕不方便与少将军再行房事。 那军医倒觉得没什么,大户人家自然有的是办法。 薛柠终于松了口气,连日来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手脚便有些发软。 陆嗣龄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笑了笑,道,“这下,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只等我们拿到解药,便能为阿澈解毒。” 薛柠含泪点点头,心里满是欣喜,既知道阿澈暂时不会死,她也轻松了许多。 陆嗣龄想了想,道,“对了,阿澈醒过来的事儿,暂时对外保密。” 几个军医点头应下,领头的大夫写了个方子,让人去抓药。 给男人用了药后,众人都退了下去。 陆嗣龄与那几个军医说了会儿话,皱着眉头掀帘进来,坐在床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北狄那边的消息,苏和叶萝差不多也快醒了,这两日他们军中无将,倒叫我占了个便宜,将他们打得后退了五里,最近他们应该没有余力前来攻城,柠柠,你暂时也歇一歇,叫秋菊与钱大娘过来伺候。” “我不累。”薛柠摇摇头,轻笑,“照顾阿澈的精力我还是有的,只是三军不可一日无将,他的毒,需要尽快解去。” 营帐中烛火葳蕤,陆嗣龄沉默了一下,道,“这事儿我省得,你放心。” 薛柠沉吟一声,抬眸,“对了,阿兄,东京那边可有消息?” “倒是有一些消息传来。”陆嗣龄讥诮一笑,“不过狗皇帝看样子是不想让镇北军活着回去,姓苏的在朝中兴风作浪,暗地里却通敌卖国,将咱们柳叶城的布防图都卖了出去,若非苏和叶萝也身受重伤,只怕柳叶城危矣。” 薛柠秀眉紧蹙,不敢相信这是苏瞻会做出来的事儿。 第438章 柠柠,替我降降温 第438章柠柠,替我降降温(第1/2页) “昨日得到的军报,苏瞻带着两万兵马已到了朔州,说是前来支援边境,只怕他还有后招。”陆嗣龄语气沉了沉,“柠柠,苏瞻怕是疯了。” 薛柠心口莫名慌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总觉得现在的苏瞻有些可怕,分明上辈子他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官,是为不少百姓沉冤得雪的青天大人,怎的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她心神绷紧,嘴唇微抿,“阿兄,他应该不会追到柳叶城来罢?” “呵。”陆嗣龄讽刺道,“他倒是敢有那个胆子,也要看我的刀,答不答应,如若大雍皇帝当真无情无义,那——” 火光之下,陆嗣龄冷眸微微眯起,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薛柠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语,心里七上八下,“阿兄,等阿澈醒来再说不迟。” 陆嗣龄“嗯”了一声,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大帐中阒寂无声,帘外风声凌冽,能听到雪粒轻轻落在帐布上的声音。 薛柠见他一直打量自己,眉梢微抬,“怎么了,阿兄可是有话要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陆嗣龄摸摸鼻子,尴尬道,“只是刚刚军医同我说了件事儿。” 薛柠登时紧张起来,“何事?可是与阿澈病情有关的事儿?” “算是罢。”陆嗣龄眨眨眼,“阿澈所中之毒乃烈性毒药,性热,大阳,这药与旁的毒药又不一样,不会轻易要人性命,但会在体内盘根错节,逐渐深入骨髓,让中毒之人,浑身血气高涨,精力大盛……若不发泄……时间一久,便会静脉涨断而亡……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薛柠略一思忖,“阿兄的意思是,阿澈所中之毒,类似春药?” 有些话陆嗣龄不好直说,但柠柠能懂他的意思就好,“对,正是如此,若能泄去一些火气,于他身子解毒也有裨益。” 薛柠神色微动,嘴角轻抿,“与人行房,能给他解毒么?” 陆嗣龄无奈一笑,也觉得这毒实在太恶毒,“那倒是不能,只是能暂时压制,让他发作时少些痛苦,所以军医刚刚让我出去便是说了此事,本来……你是阿澈的妻子,此事你来最合适不过,但现如今你这情况也不好办……军医的意思是,你这月份,若行房事,只怕对孩子损伤极大,而且也不利你临盆生产,柠柠,你看,此事该怎么办才好?” 薛柠手指蜷缩,皱了皱眉头,“我想想。” 陆嗣龄心疼道,“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同我说。” 阿兄的意思,薛柠听明白了,只是没想到竟会这样戏剧性。 陆嗣龄又解释,“谁也没想到苏和叶萝会那般奸诈,只是事到如今,实在没什么好法子,等他醒来,我便让人去同对方交涉,争取尽快谈好条件,拿到解药。” 薛柠一边听陆嗣龄说话,一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心绪复杂。 她小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又看向昏睡中的男人,压下心头酸涩,对陆嗣龄无奈道,“既是这样,劳烦阿兄先替我寻个年轻姑娘来预备着,要她自愿的,不要强逼,倘若她能帮助阿澈解毒,日后……镇国侯府自不会亏待了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柠柠,替我降降温(第2/2页) 陆嗣龄心疼地看向她,企图从她小脸上看出几分不悦来,可她太懂事,又一心为李长澈着想,哪怕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 小丫头精致的眉眼之间,只萦绕着几分淡淡的愁绪与忧虑。 这样情义深重的恩爱夫妻,老天爷何至于此,给他们这么多的磨难。 陆嗣龄叹气,“柠柠。” 薛柠自嘲一笑,心头虽苦涩万分,嘴角却还是扬起一个大度的浅笑,“只要他能活下来,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阿兄,你去办罢。” 陆嗣龄道,“行。” 这日夜里,薛柠终于安安心心睡了个好觉。 身子蜷缩在男人身边,小手紧紧攥住他的大手。 翌日清晨,外头传来一阵阵士兵训练的兵戈声。 她动了动脑袋,发现自己正舒舒服服枕在男人的臂弯上,这是嫁给他后才养成的习惯。 意识到男人身上有伤,她蓦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极冷峻精致的桃花眼。 男人眸光浓稠如墨,好似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仿佛要将人吞噬进去。 薛柠心跳瞬间失序,也不知他醒了多久,又这般看了自己多久,脸上一阵滚热。 “醒了?”李长澈稍微坐起身,牵扯到伤口,剑眉微皱。 薛柠忙起身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 男人呼吸急促了几分,玉白的俊脸愈发苍白,视线却一直黏在薛柠身上。 薛柠担心地去摸他的头,“怎么又有点儿热?看来那散热的药还要再吃上几碗才行。” 李长澈最不喜吃药,修长的身体慵懒靠在床头,拉住小丫头的手腕儿,“柠柠别走,你替我降降温就好。” 薛柠疑惑道,“我怎么给你降温?” 李长澈眼里带着几分兴味儿,“你过来些。” 哪怕是在病中,男人力气也比她大,她被男人大手拉了过去,身子趴在他怀里,怕压到他的伤口,她又忙支起身子,还没等她动作,男人又将她压了回去。 许久未曾这般亲近,薛柠脸上不争气的红了红,一时僵住没动作。 “这是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 “不碍事。” 薛柠没好气唤他全名,“李长澈!” 李长澈弯起嘴角,打趣,“爱听,你再叫一次。” 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人,薛柠当真是没了脾气,感受到他大手落在自己身上,鼻尖都透着一抹诱人的粉嫩,“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有心情……” 想到昨儿夜里陆嗣龄的话,薛柠又目光闪烁地闭了闭嘴。 李长澈大手顺着女子柔软的腰线探入衣摆,覆上她高隆的肚子,又一路往下……。 薛柠身子颤抖得厉害,小脸儿涨得通红。 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儿,不许他放肆。 第439章 找个人伺候他 第439章找个人伺候他(第1/2页) 男人低眸,瞧着小姑娘脸上浮起的绯色红晕,心神一动,“柠柠,我太想你,你容我纵容一回。” 薛柠呼吸紊乱,眸子湿漉漉道,“别……阿澈……你烧还没退。” 她一直觉得自己怀孕后丑了不少,肚子又这样大,还以为男人见着她,不会在再起兴致。 没想到,他非但不嫌弃,还在病中便克制不住。 薛柠不是不愿意,她也想他,怀孕之后更想要,但她现在这样,也不适合行房事,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他若这般不管不顾莽撞进去,实在是……她不知道怎么说,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 李长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见着她便有些控制不住。 尤其身子贴上她柔嫩的肌肤,整个人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爱极了她这副模样,搂紧了怀里的人,喘息了一番,才克制住体内翻滚的欲望,“我料想,应该是那毒的缘故。” 薛柠微微抬头,巴掌大的小脸儿,红润饱满,诱人至极。 李长澈深吸一口气,“北狄人用毒极狠,又喜用狼血等虎狼之物入药,所以我才会如此。” 因着那点儿情动,男人体温灼热异常。 薛柠将脸埋进他胸口里,没好气道,“那你先放开我。” 男人一时不察,让怀中女人挣脱了去。 薛柠起身下了床,低头穿鞋。 她身子不方便,只趿了绣鞋,便急着准备往外走。 李长澈眸色深沉,“做什么去?” 薛柠身子顿住,胸口一阵阵发疼,好容易才扬起个懂事的笑,“去给你找个人来。” 李长澈蹙眉,“找谁?” 薛柠回眸看他,尽管心里难受,却还是轻轻叹口气,笑了一下,柔声道,“昨儿阿兄替我寻来一个姑娘,今年十八岁,容貌清秀,身段儿也好,因这场战乱,家里父母兄弟都死完了,无依无靠的,也是个可怜人,我昨晚见了一面,觉得她性情品貌都不错,又是个乖巧温柔懂事的,不会多事儿,我已问过了她。” 薛柠停顿了一下,喉咙发涩,继续道,“她愿意……来伺候你。” 李长澈眉心皱得越紧,瞬间明白了薛柠的用意,“伺候我?” 薛柠微微一笑,知道男人兴许不愿意,却还是道,“嗯,大夫说了,你这毒需阴阳调和才能减轻你发作时的痛苦,你看我这样也没办法在那事儿上将就你,索性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不用担心之后的事,我会安排妥当,若她有了身孕,我便替你做主,将人接到侯府去,便是没有子嗣,也纳了做姨娘,养在侯府里,给她一世的安稳富贵。” 李长澈怔了一下,危险地眯起眸子。 他毒性发作,身体异常痛苦,周身血液似业火焚烧。 可这些痛苦,都不及听到这些话时薛柠的淡漠让他难受。 一股怒火横贯在胸口,男人本就苍白的俊脸霎那间好似结了一层寒冰。 薛柠不忍看他失望的神情,提起裙子便往外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找个人伺候他(第2/2页) 李长澈见她竟当真要给他寻摸个别的女子来伺候,登时恼得狠了,下了床,阔步追上她的脚步,直接将人横抱起来,把握好力道,扔到床上,顺势欺身而上,将她双手用力按在头上,“我让你这么做了?” 薛柠双眸湿润,“阿澈,你别激动,小心伤口崩开。” 李长澈当真是怒极,见她这番关心自己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你还知道关心我?” 说着,低下头,一口咬住她的红唇,惩罚似的,亲得又狠又凶。 薛柠被他亲得呼吸凌乱,挣扎了一下,小脸儿憋得通红,“你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么样?”李长澈大手用了几分力,胸口上的白纱登时浸出一团艳丽的红色。 薛柠着急起来,眼圈儿一红,也顾不得肚子,忙撑起身子,小手替他按住伤口,“不是让你别激动么,你看,伤口定是崩开了,你先放开我,我先给你换药。” “我不用换药,你若执意要送人给我,不如让我就这样死了。” 薛柠对上他黑沉冰冷的眸子,亦动了气,哭道,“李长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以为我想么,若不是为了你的身子,我怎么可能主动将你送给别人?你红口白牙随意说什么生啊死啊的,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考虑过孩子的感受么?你若当真不想活了,便不该招惹我,还让我怀上孩子,你若死了,你让我们母子怎么办?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她再也压不住委屈和羞愤,气得眼眶泛红,泪花闪动。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手将他推开,侧过身子,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 跟个委屈的猫儿似的,泪珠子委屈巴巴地挂在睫毛上。 大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薛柠细碎的哭声。 李长澈深深看她一眼,从他这角度,能看见小姑娘饱满圆润的嫣红脸颊。 都是怀孕的人了,瞧着却还稚气未脱似的。 见她生气,黯淡的眉眼也变得鲜活起来,男人心里才稍微愉悦了些。 他勾起嘴角,将俊脸凑过去,轻笑一声,“我不过说了几句重话,怎么气成这样?” 薛柠别开脸,不肯看他,一脸傲娇的模样。 男人心里更是喜欢得不行,伸出大手,动作温柔地替她抹去眼角泪水,“我先前不是同你说过么,我此生只有你一个,再不会多看别的姑娘一眼,你只当我是玩笑话?” 薛柠也说气话,“谁知道你们男人心里怎么想的,也许今日说着非卿不娶,不知哪日便移情别恋左拥右抱了。” 知道小姑娘是担心自己,李长澈心里那股火气渐渐消散了去,如今冷静下来,压抑着体内翻涌的疼痛,将人重新搂进怀里,“你刚刚说若早知如此,若当真早知如此,你又准备如何?” 抬眸觑了一眼男人惨白如纸的俊脸,薛柠说不出绝情的话,刚刚心里是有气的,这会儿又被他哄好了,更何况,他受了伤,还中了毒,她哪敢当真同他置气,不过与他闹着玩儿罢了。 第440章 月丫 第440章月丫(第1/2页) “还能怎么样?孩子都有了,我这辈子只能栽在你手里了,便是‘早知如此’,我也没后悔过认识你,嫁给你,如何,满意了么?” 李长澈唇角微扬,“满意,我的柠柠如今也会说情话了,这些话我爱听,日后多说些。” 薛柠没好气瞪他一眼,认真道,“所以现在怎么办,你的伤……还有你的毒。” “不是什么大事。”李长澈是行军之人,又擅长忍耐,牙关紧咬,额上满是大汗,也没说一句疼的话,他大喇喇坐在床边,自己脱下中衣,将白纱取下来,对薛柠道,“柠柠,将金疮药拿过来。” 薛柠听话的将金疮药拿过去,低眸瞧见他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心口微微一颤,眼圈儿也跟着红了,嗔怪道,“你看,果然裂开了罢?” 李长澈眉峰轻敛,含笑道,“不疼。” 不疼怎会出那么多汗?不过是说着哄她的罢了。 薛柠嘴角微抿,走到床边替他重新处理伤口,随后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又用新的纱布紧紧包好才肯罢休,她做得极仔细,又怕弄疼了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李长澈抬起眼,幽深的眸子看着女人在自己胸前忙碌,大手一直握着她的腰肢。 “胖了点儿。” “孩子都这么大了,能不胖么。”薛柠舔舔唇,羞赧道,“你能不能乖一点,别对我动手动脚?” “这般教训我,你拿我当儿子?” “你若肯唤我一声娘,我倒也敢应。” 李长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目色深沉了些。 薛柠同他成婚这么久,岂能看不懂他眼里翻涌的灼灼情欲。 将中衣拿过来,披在他肩头,她便红着脸,转身去放药罐子。 李长澈幽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从后面抱住她。 薛柠心神颤了颤,后背被他宽厚的怀抱拢住,怕他又将伤口崩开,转过身,抵住他的胸膛,“别任性。” 李长澈目光灼灼地低眸看她几眼,将她小脸儿捧起来。 薛柠人漂亮,怀孕后脸颊莹润,肌肤如玉,一双黑黝黝的眸子驯鹿似的,叫人把持不住。 “柠柠,你要不要试一试?” 薛柠眨眨眼,满是困惑,“试什么?” 李长澈顿了顿,只觉自己是个大灰狼,循循善诱道,“我高烧许久。” 薛柠一脸疑惑,“然后呢?” 李长澈道,“差不多有十日。” 薛柠无辜道,“又如何?” “现在还没怎么退烧。”他俯下脸,凑到她耳边,下一瞬,温热覆上她的耳垂,耳鬓厮磨,轻轻啃噬,呼吸灼热,“你要不要试一试这样的我?” 薛柠身子颤栗了一下,红唇微抿,随后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惊愕地睁大眼睛,水汪汪的眸子透着几分慌乱无辜。 李长澈将她拉回床上,越发难以自持。 灼热的掌心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拉着她,一路往下。 又担心她身子沉重,这个姿势不舒服,他强撑着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薄唇吻过她的眉心,最后落在她柔软饱满的胸前,仔细吻了许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月丫(第2/2页) 薛柠呼吸急促几分,脸色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阿澈,你别——” 李长澈晃了晃脑袋,不知是不是那毒素的缘故,这会儿体内血气喷张,恨不能驰骋数十回,若非身下女子已有身孕,只怕他会直接发疯。 薛柠被他那猩红的眸光看得心头直发慌。 “阿澈,你是不是觉得很难受?” 李长澈将薛柠的裙子推到腰上,露出那双莹白纤细的双腿。 他眸子眯了眯,只觉得血液中业火骤燃,腹下疼得厉害,若再不纾解,只怕会爆体而亡。 薛柠也看出他的不对劲儿,着急要去叫人。 李长澈将下颌埋进薛柠肩窝里,嘶哑道,“别去。” 薛柠担心得快哭了,“那你怎么办?” 李长澈意识逐渐模糊,却强忍着,低声道,“你别怕,我轻一点儿。” “可是你——” 男人眼眶突然红了一大片,仿佛一头嗜血的狼王,整个手臂血管青黑,手背青筋暴起。 他竭力克制住身体里突然涌起的野性,急切地吻住薛柠的唇,好在触碰到的温软让他恢复些许理智。 薛柠被他看得心惊胆战,怕他当真失控伤了孩子,“阿澈,你别硬撑,不是没有解决法子——” “不行。”李长澈眸色乌黑,还在忍。 薛柠看不下去了,小手紧张地攀住他的臂膀,让自己整个身体靠在宽大的迎枕上,咬了咬牙道,“那你慢一点儿。” 李长澈抬起血红的眸,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薛柠红着脸等了一会儿,主动脱了裙子。 李长澈再也忍不住,凑过去,含住她温热的耳垂,与她柔嫩的脸颊耳鬓厮磨许久。 又怕她不适应,强撑着做足了前戏,才稍微往她身上靠了靠。 还是薛柠自己被折磨得受不住……才叫他放纵下去。 足足一个时辰,大帐里细弱的哭声才停歇下来。 好在漠北的风雪太大,哪怕是一直守在营帐外的月丫也没听清帐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穿着一身厚厚的灰色大夹袄,缩着冰冷的脖子,乖巧等在大帐门外。 月丫是被陆嗣龄寻来伺候少将军的,她全家人都在战乱里死光了,却因生得一张好皮相被人救了下来,可在这乱世,美貌于一个弱女子而言,无异于砒霜毒药,好在她自小聪明,知道如何伪装自己,才保全了自己,平日里就在城里女扮男装帮人干活儿,后来被陆嗣龄撞破女儿家身份,便将她留在伙房营帮忙。 她是见过少将军的,小陆将军与军中别的粗糙男人不一样。 少将军生得却比陆将军还要俊美非凡,刚入营那会儿,她远远看见少将军一袭铠甲骑着高头大马从城外凯旋,马蹄如雷,翻起一阵雪雾,她抬眼看起,只觉坐在马背上的男人惊为天人,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脸也热得厉害。 她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男子,更没见过那么能打仗的人。 第441章 让她回去 整个柳叶城都是他守下来的,有他在,城中百姓都有了饭吃,也不必担心被北狄人杀死。 军营之中,都是大男人,除了小陆将军,没人知道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她也不是没有过痴心妄想,毕竟她亲眼看见过不少士兵结伴出去狎妓。 他们还拉着她一块儿,问她喜不喜欢女人,要不要一起出去发泄发泄。 男人在军营里,总是寂寞难耐的,需要消遣。 可她从未见小陆将军与少将军出去找过女人,有一回她半夜睡不着,小心翼翼靠近大帐,只见少将军还在沙盘前冥思苦想,他身材高大挺拔,哪怕穿着厚厚的长袍也能瞧出精瘦的腰身。 她忽然想起士兵们素日的那些荤话,一个有着这样细腰的男子,在房事上定是最厉害的。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小脸儿跟火烧一般,又烫又红,忍不住起了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那日夜里,她做了一晚的春梦。 可没过多久,军营里来了个天仙似的大美人,听庭兰说起才知道,原来少将军早已在东京城成了婚,那位名叫薛柠的大美人儿,便是少将军的妻子,如今怀着身孕,专门千里跋涉前来找他的。 霎那间,她心神一阵失落,整个人都难受起来,躲起来哭了许久才收拾好心情。 她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也不敢随意接近少将军,平日不过躲在暗处多看他几眼。 可她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这样的造化。 少将军中了毒,需要人伺候,少夫人怀着身孕,无法满足少将军需求。 夜里,小陆将军带着少夫人前来找她,同她谈伺候少将军的条件。 少夫人花容玉貌,性子温柔,对她说,只要她肯伺候少将军好起来,她可以随便提条件。 天知道那会儿的她有多高兴,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终于能名正言顺接近自己喜欢的人,她压下激动的心情,立刻答应了少夫人的要求。 今儿天还没亮,天上还飘着茫茫大雪,她便已在此处等着了。 又怕自己上不得台面,被少将军厌恶,她昨儿还想法子找来热水洗了个干水澡,难得涂抹了一点胭脂,出伙房营时怕人看出什么,满头乌发用兜帽藏起来,只露出半张白嫩透红的小脸。 军医说,少将军随时会醒,会需要她。 可她等到快晌午,也没等到少将军唤她。 她有些气馁,担心少将军嫌弃,一颗心惴惴不安起来。 直到她腿脚发麻,脸色发白,才见少夫人换了身衣衫一脸绯红地从大帐里走出来。 之后的事,逐渐超出了她的意料。 少夫人命人拿了一些首饰给她,又送了她几件绫罗绸缎织就的锦衣,随后神色愧疚地说谢谢她的心意,但少将军暂时用不上她了,好在此事没有多少人知晓,于她的名声也没什么损失,她会做出一些补偿,等战事结束了,若她愿意,她会带她回东京去,替她谋一分营生。 她愣了一下,抬起湿润的眼眸,死死盯着少夫人。 为什么会有人给了她希望,又生生将这希望毁去。 为什么,为什么少夫人要这样对她? 可少夫人冰肌玉骨,凝脂般小脸儿簇拥在那白色的绒毛披风里,美得不可方物。 她满心怨恨,嫉妒,不甘,都在她如春风般的笑容里被化解了。 她心脏又紧又疼,嘴角扯出个失望的笑,跪在雪地里,红着眼睛对着少夫人跪拜了下去,“月丫,多谢少夫人提携,若是不需要月丫了,那月丫这便回去了。” 薛柠远远看着小姑娘离开的单薄背影,一时沉默着没说话。 陆嗣龄从旁边营帐出来,见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抬手将她身后的兜帽戴在她头上,“外面雪大,柠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看什么呢?阿澈人呢,可是醒了?” 薛柠回过神来,忧心道,“已经醒了,这会儿又昏过去了。” “那——”陆嗣龄指了指刚刚离开的月丫,“可是成事了?” 薛柠摇摇头,北风吹得她脸颊微红,莹润的红唇哈出一团团白色雾气,尴尬道,“没有。” 陆嗣龄蹙眉,随后又想到什么,“难不成……你们……你们真是胆大妄为,军医的话,他不听,难道你也不听?” 薛柠有点儿难为情,“我拗不过他……” 陆嗣龄道,“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薛柠脸颊微红,“阿兄先别说那些了,先去看看阿澈,他说等他醒来,有事要与你商量。” 陆嗣龄无奈地摇摇头,“下次别这样了,你也得顾全你自己的身子,可明白?生孩子是女人最大的鬼门关,你是投胎,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薛柠红着脸,囫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很多细节她也没细说,其实阿澈也没怎么欺负她。 如今他中了毒,病成这样,自然不如先前勇猛。 再加上他有顾忌,克制得厉害。 他们看似在帐中厮磨许久,其实也就是小打小闹。 只是某些事儿,越磨蹭,越让人难受,越克制,越让人内心空虚。 她见他忍得厉害,便想着主动替他解决难题……谁让他那什么…… 她忙碌许久,才叫他躺下休息。 悉数罢了精魂。 薛柠见陆嗣龄已进了大帐,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 明明帐外狂风大雪,而她指间却一阵滚烫。 她不敢去回想刚刚手心里充斥着什么,做贼心虚一般将小手拢进袖子里,面红耳赤地跟陆嗣龄进了营帐。 李长澈第三次醒来是第二日半夜,薛柠立刻让人将陆嗣龄请过来。 烛光下,半明半昧的光影里,男人苍白的脸颊立体葳蕤,半张俊脸隐在昏暗之中,看不清眸中情绪,他眸色幽深地看薛柠一眼,强撑着坐起身来,披着厚厚的狐裘,猛咳了好一会儿。 薛柠忙替他拍了拍后背,蹙起秀眉,自责道,“明明昨儿还没这么严重,可是受了风寒?” 李长澈抿紧薄唇,大手拢着她冰冷的小手,唇边浮起个淡笑,“没事儿,许是着了凉。” 第442章 计策 薛柠想起他昨夜一直抱着自己,心中愧疚,“我让阿兄重新弄张矮榻进来,这几日咱们分开睡。” 李长澈声音无力,修长手指用力攥紧了她,低哑道,“不用。” “你说不用就不用?”陆嗣龄冷哼一声,打断他,“你不爱惜自己,难道让柠柠也跟着你一块儿受苦?矮榻我明儿让人去弄,之后你不许与柠柠同床。” “阿兄——” “你也别说话,我这都是为了你们两个好。”陆嗣龄语重心长道,“难不成我作为柠柠的阿兄,阿澈的兄弟,还能害你们不成?” 李长澈咳了一声,端起放在手边的热水喝了一口,抬起淡冷的眸子,“我没欺负她。” 陆嗣龄愣了愣,“什么……你们没有……” 薛柠嘴角抿出个尴尬的笑,“我不说同阿兄说了么,没有成事……我哄你做什么。” 李长澈鲜少说谎,这下,轮到陆嗣龄尴尬,他漫不经心“哦”了一声,摸摸鼻尖,心里担忧更甚,“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发泄,所以你体内的毒性才越来越强,今儿第二次醒来,我看你脸色——” 李长澈不想让薛柠担心太多,直接打断陆嗣龄的话,“苏和叶箩如何了,醒来了没有?” 陆嗣龄亦扫了扫薛柠,嘴角微抿,轻声道,“接到消息,他人已经醒了,还有苏瞻带着两万兵马已经驻扎在朔州,与邕州的懿王来往密切,咱们带兵在外御敌,皇帝却迟迟不送粮饷,若说国库当真空虚,现在又让苏瞻带兵前来,不知是何用意,阿澈,接下来我们作何打算。” 李长澈沉吟一声,视线一直似有若无落在薛柠忙碌的身影上。 见小姑娘单手撑腰,艰难地弯腰去端放在矮几上的盆子,眉头瞬间紧锁。 “柠柠,你过来。” 薛柠指了指自己,“我?” “嗯。”李长澈宠溺道,“你过来,坐我身边。” 薛柠有自知之明,“你与阿兄商议军策,我却是什么都听不懂。” 李长澈柔声道,“你不用听懂,过来坐就好。” 薛柠放弃了端水给男人擦洗的想法,挪着步子走到男人身边坐下。 李长澈面前放着整个边关的布防图,陆嗣龄坐在他对面,矮几上放着一盏油灯,光线并不明亮,薛柠脚边的炭火燃烧着,时不时发出一阵哔剥声,她安安静静坐在男人身边,清澈干净的眸光微微落在面前的布防图上。 很多符号看不懂,只有几个城池的名字倒是熟悉。 苏瞻与懿王占据了朔州与邕州周边几个大城,而距离拥雪关最近的便是柳叶城与燕州二城,北狄人分兵两路,一路牵制燕州,一路由苏和叶萝带领,强攻柳叶城。 唯有燕州身后的黄洲城夹在几个城池中间,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倘若苏瞻拉拢黄洲,只怕燕州与柳叶城都会很危险。 薛柠自小在后宅长大,这些不过是她浅薄的想法。 她没敢说出来,只在自己心里认真揣摩了一会儿。 她假设自己是个大将军,倘若她现在处在阿澈的位子上,该如何破局。 反正脑子里想一想又无伤大雅,她便认真看向北狄所在的营区。 苏和叶萝率大军攻打拥雪关,几个月了,却毫无进展。 而攻打燕州的守将好像名叫呼延昭,是曾经深得圣宠的北狄大将之一。 北狄王廷内部并不和谐,相反,分作三大派系,常年斗争不停。 呼延昭所效忠的便是北狄王大王子,此次攻伐战原该他做主帅,却被苏和叶萝这个天才年轻将军夺了兵权,他心里自然不喜,很多时候,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倘若能从呼延昭身上下手,从内部分裂北狄大军,苏和叶萝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再者,民间又有传说,说苏和叶萝是北狄王的私生子,让私生子掌控军机,只怕北狄大王子更会心生忌惮。 忌惮与怀疑,便是对付权臣最完美的武器。 可这会儿“她”这个大将军自己还中了毒,受了伤,苏和叶萝又苏醒了过来,若他不要命,在年前率军强攻,她又该如何应对呢? 对了,还有解毒一事,也要靠她自己解决,朝廷里高高在上那些皇族们才不会管她的死活,甚至还有可能在她背后插一刀。 事情登时变得严峻起来了,若她自己都活不到年后,这场大战注定会失败。 而大雍未必会亡国,毕竟柳叶城身后,还有一个苏瞻。 等镇北军失了主心骨,苏瞻便会顺理成章接管镇北军。 当真是天都塌了,薛柠秀眉揪成一团,小手托腮,小表情认真得不行。 李长澈见薛柠跟小猫儿似的乖巧依偎在他身侧,也不知她在想什么,眉间皱巴巴的,心里一软,对陆嗣龄道,“这计划我先前便想过,只是未曾实施,如今我心中急切,想早些摆平边事,自然少不得要用些手段。” 陆嗣龄道,“什么谋策,阿澈,你只管说。” 李长澈道,“北狄王廷的斗争不比中原少,苏和叶萝带着五万大军驻边几近半年,却柳叶城的城门都没打下来,若你是北狄王,你心里会如何作想?” 陆嗣龄勾起嘴角,“我若是北狄王,心里自然不悦。” 李长澈笑了一声,淡道,“往往她这样的大将,战死沙场不是她的结局,反而君王的怀疑才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冷剑,你莫看她掌管数万大军,风光无限,实则她四周的危险不比我们少,呼延昭看她不顺眼,这也是为何她也急着想处理了我的原因。” “既是如此——”陆嗣龄眯起眸子,心里也有个计划,他看向李长澈,指尖指了指北狄大营,眼神锐利,“不如咱们置诸死地而后生,干脆送苏和一把,让他不得不去争北狄王位。” 李长澈黑眸沉冷,点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只是这样一来,他身上兴许会背上骂名。 不过,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边境和平,这点儿牺牲又算不了什么。 第443章 他是个女子? 商量妥当,也做了一番计划,明儿便可以去实行。 若要北狄内乱,自然不能让大皇子与北狄王的小儿子太过和谐。 陆嗣龄仔细听李长澈吩咐完,嘴角勾起,“你放心,就让本将军来好好来搅乱北狄这一池子春水。” 既部署停当,李长澈也放心了许多。 他侧过脸,眸光拢着灯下女子,“柠柠,你在想什么?” 听到男人温和缱绻的嗓音,薛柠才拉回神思。 “没什么。”她眨了眨漆亮的眸子,看向两个男人,“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李长澈将她鬓边的发丝拂到耳后,“没说什么,这么晚了,你累不累,想不想睡会儿?” “不累。”薛柠突然想起什么,疑惑道,“阿澈,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以你的身手,按理说不该被苏和叶萝袭击,而且听阿兄说,那会儿他已是你的阶下囚,你为何还会栽到他手里?这不合理啊……” 陆嗣龄扬起眉梢,“你这几日昏昏睡睡,我都没空问你,那日在帐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好奇得很,你好歹也是李氏宗子,自小武艺过人,天赋异禀,怎会被他一个阶下囚伤到。” 大帐之中无外人,李长澈顿了顿,大手摩挲着薛柠柔弱无骨的手指,眸色淡淡,“也没什么,只是苏和叶萝是个女子。” 陆嗣龄大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等等,你说什么?苏和叶萝竟是个女人?” 薛柠亦神情微动,扬起一双惊诧的眸子,“他是个女子?” 李长澈淡淡地“嗯”了一声,也没将她放在心上。 那日将她捆入帐中,本准备用刑,再拿她逼北狄退兵。 谁知她胸脯里藏着一柄细细的匕首,双手挣脱绳索,突然暴起,朝他攻来。 苏和叶萝谋略过人,身板儿却不如一般大将雄壮宽厚,反而纤细修长,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根本不足为惧,他习惯性以攻为守,探出一掌,直击他心脏,谁料她竟直接扯开上衣,露出一片没有穿肚兜的雪白胸口…… 他亦没料到堂堂北狄大将竟是个少女,登时闭眼转身,这就一瞬的功夫,便着了她的道儿,不过他反应很快,哪怕在中了一刀的情况下,仍旧拉起长弓射了她一箭,若非他手上突然无力,那一箭,当正中她的心口。 昏过去之前,他远远看见那人看自己的眼神。 挑衅、得意、桀骜,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儿。 临走前,她还用唇形说了一句,“你会来求我的。” 之后反手夺了一匹战马,消失在大营门口。 那样矫健的身手,出众的谋略,过人的胆量,的确令人欣赏。 薛柠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以,北狄军中流传的女诸葛,其实并非别人,而是她自己?” 陆嗣龄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北狄这么多士兵,却在一个女人手底下?听说她今年也才十九岁,还没到弱冠年纪,小小年纪,还是个女子,竟敢在沙场杀敌,还故意设计,假意被你捉住,实则是亲自到咱们军中摸底来了,阿澈,这丫头,胆子也太大。” 陆嗣龄眼底由衷生出一抹钦佩,这世间女子,果然各有各的美好。 有苏和叶萝这样离经叛道女扮男装的,还有他的妻燕燕那样娇憨可爱,让人忍不住喜欢欺负的。 想起卫枕燕,陆嗣龄眸色温柔了些,思念如拥雪关外的那条黑水河,河面凝固结冰,冰层底下,却是暗潮涌动,莫说阿澈想早些结束北伐,便是他,也急不可耐想早日回东京见燕燕与孩子了。 李长澈漫不经心扫他一眼,“你忘了,她故意被擒,是来杀我的。” 陆嗣龄笑道,“你们两个也算是天之骄子棋逢对手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你被谁拿住过。” 李长澈嗤笑,淡嘲,“拿我的命?” 陆嗣龄才注意到薛柠默不作声坐在李长澈身旁,意识到自己这话不知分寸,干笑一声,“开个玩笑,她可是你的死对头,她捅你一刀,你射她一箭,你们也算是结下了天大的仇怨。” 可这话这怎么说都不对劲儿,反而让人听出一丝奇怪的暧昧来。 毕竟自打阿澈到了柳叶城后,与苏和叶萝交手数十回。 双方你来我往,有来有回,有时竟难分高下。 有一回,就连他都不忍不住感叹,那姓苏和的男人是不是对阿澈有意思,这仗打得跟调情似的。 先前他还不明白,如今得知苏和叶萝竟是个女人,某些事自然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陆嗣龄小心翼翼觑了薛柠几眼,见薛柠竟然没生气,心里登时又有些懊恼,懊恼自己嘴笨,当着妹妹的面儿调侃苏和叶萝与阿澈做什么。 明明柠柠这些年,在苏瞻身后受尽了委屈,好不容易才嫁给阿澈,得了这份好姻缘。 她一个内宅女子,自然比不得苏和叶箩那样的姑娘。 先前一个江稚鱼便让她差点儿与阿澈闹了和离,如今再来一个,她心里会如何作想? “那什么……”陆嗣龄露出个笑,看向薛柠,“这北狄人也忒不成体统,一帮大老爷们被一个女子玩得团团转,说出去像什么话。” 烛光下,薛柠端起李长澈喝过的水杯,缓缓抿了口热水,“谁说女子不能上战场了?” 陆嗣龄委屈,“我可没说这话。” 这不是为了哄她开心么。 “行了,阿兄。”薛柠静静地看他一眼,神色淡然,“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李长澈表情倒是冷淡,他对旁的女子,不大感兴趣。 就算苏和叶萝美如天仙,才比天高,也不如他身边的柠柠让他心中愉悦欢喜。 陆嗣龄留在此处格外碍眼,他只想拥有些与柠柠独处的时光,“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都按我说的办,将我的手书送到苏和叶萝手里,找个时间,我要与她见一面。” 第444章 她的主动 “那我就先回去了?”陆嗣龄嘴角翘起,讨好道,“柠柠,你要不要吃些什么夜宵,阿兄让人给你准备去?” “不用了,阿兄回去睡觉罢。” 陆嗣龄干巴巴解释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无心之言,柠柠,你别放在心上。” 薛柠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在意的。” 苏和叶萝固然是个优秀至极的女子,但她也不会平白无故吃那些闲醋。 目送陆嗣龄出了大帐,薛柠准备起身。 李长澈将她腰肢搂住,以为她会同从前在东京时一样,会自己默默生气,一个人将委屈往肚子里咽,会单方面抛弃他,不要他,他最在乎的便是她的感受,所以才一直没说苏和叶萝是女子的事儿,“柠柠要去哪儿?” “去将水端过来,给你擦擦脸。” “你身子不方便,我来。” 薛柠看了一眼他额上的细汗,没说话,自顾自下了床。 李长澈咬了咬牙,发现自己果然起不来,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泛着钻心的疼,腿脚僵硬无力,只一夜的功夫,他好似突然成了个废人。 薛柠将水盆端到他身边,浸湿了帕子,认真替他擦汗,语重心长道,“其实你不用太顾忌我,我说了没事儿,便是没事儿,你这毒一日不解,便会一日重似一日,若再发作个三四回,你的身子彻底垮了,你准备如何同我和孩子交代?” “你夫君没那么差。”李长澈靠在枕上,一双沉黑的眸子凝在薛柠小脸儿上,意味深长的说,“柠柠好像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灯下看美人,美人如花隔云端。 更何况是薛柠这样昳丽无双的容貌。 怀孕之后的女子更添了些柔婉韵味儿,叫人这般看着,便心生意动。 李长澈知道,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无异于饮鸩止渴,于他的身子没有半分益处。 但能怎么办,他半点儿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是死,也想死在她身边。 薛柠一面替他洗了脸,一面大起胆子,用指尖划过他挺拔的山根,语调柔媚,声音清和,动作温柔缱绻,“哪里不一样?” 李长澈喉结滚了滚,大手握住她葱白的手指,放在唇上,轻吻了一下,揶揄道,“以前的柠柠定是要生闷气的,说不定心里早早拟好了和离书,只等个时机便会毫不留情将为夫抛弃。” 薛柠莞尔一笑,“我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么?” 李长澈道,“不是不堪,是太小心翼翼,是还不够相信我,是我没给够你足够的安全感。” 薛柠认真看向男人浓稠如墨的眸子,还有这张让任何女子看了都会心动的俊脸。 而他不光光是生得这样好看,他还天赋异禀,才兼文武,胸怀天下,优秀得令人发指。 苏和叶萝给阿澈下这样的药,其狎昵的心思可见一斑。 若是从前的她,自然会生出些卑怯,从不敢想自己能嫁给这样的男人。 她不如江稚鱼有才气,更不像苏和叶萝是天生的将才。 可偏偏只有她得到了百年世家李氏的天之骄子,成了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妻子。 她以前不知自己哪里值得阿澈宠爱,但现在,她从东京一路跋涉到边关,再挺着肚子,踏入这军营里,她便觉得自己也不比她们差到哪儿去,她也有胆量,也有一腔孤勇,也有一心的赤忱之爱,她受过伤害,还能拿出自己的真情去对待阿澈。 她很差吗?她不差。 所以她为何要自卑,为何要将自己的夫君拱手让给旁的女子? 若非男人移情别恋,她此生绝不会放开他的手。 “你是我过了六礼的夫君,又同我结了婚书,还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为何要抛弃你?”薛柠垂着眸子温柔浅笑,“即便哪一日你不要我,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李长澈还是第一次从薛柠口中听到这样自信的话。 没走出过四方小院子的女子说不出这些话来,看来这一次,走过大江南北的柠柠,是真的变了,变得自信明媚了许多,也变得更有底气。 这样的她,很好,他也放心了很多。 偌大的营帐里,夫妻二人一时无话。 薛柠将水盆端走,让秋菊重新打了热水进来,背对着男人给自己擦洗了一下身子才走到床边,将外衣裙子都脱了,只剩一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李长澈无法挪动身子,薛柠看他一眼,费力钻到床里。 桌上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明明灭灭。 薛柠在男人身边躺下,身子缩进被子里。 李长澈安静了一会儿,帘外雪声簌簌,薛柠不知他在想什么。 但若是以往,听她说那些要一个人过的话,他定然会动怒,会霸道强势地将她抱在怀里,只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才肯罢休。 但今晚的男人却一句话都没说,好似默认了她的话。 她心里隐约猜到些什么,鼻尖一酸,心底泛起又冷又涩的酸楚。 她艰难侧过身子,不想去看他苍白没有血色的俊脸。 可一想到他的毒,又实在没了睡意。 他是最厉害的少将军,是李家如今的继承人,可他有没有想过,她是他的妻子,他其实可以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些脆弱?她虽然无能,但也能为他想法子,减轻他的痛苦,他一个人强撑又算什么? 薛柠眼圈儿红了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忍不住转过身,手背贴着男人灼热的臂膀,心跳有些快。 “阿澈,你这次醒过来,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李长澈淡道,“没有。” 果然,还在强撑,不肯说实话。 薛柠干脆坐起身,将他身上的被子揭开。 李长澈眯起眸子看她,喉结滚动,眸眼凝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柠柠,你要做什么。” 薛柠脸颊通红,破罐子破摔,“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让我舒服的事儿。” 说完,将床边的灯盏吹灭,霸道地压到他身上,学着他从前的模样,将他双手压在枕上,红唇吻上他的,他的唇柔软,形状优美,泛着一抹清冽的松香,一吻上去,便让人神魂一荡。 第445章 她难得主动 薛柠难得主动,黑暗里看不清身下男人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他如有实质的眼神一直在看自己,好似要将她整个人洞穿一般。 她再如何大胆,也有好几个月没与他行过夫妻之事了。 脸颊好似火烧,心跳如同擂鼓。 她身子重,怕掌握不住力道,只能借着他的胸膛省些力气。 她趴在男人怀里,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黑眸里闪过一抹狡黠的柔光。 从前都是男人主动,薛柠在这事儿上害羞。 现下的阿澈,却好似砧板上的一块肉,任由她为所欲为。 “阿澈,你也很高兴是不是?” “薛柠——” 身下男人不住咬牙,又有些克制不住的闷哼。 薛柠也分不清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能感觉到他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化。 那样滚烫,那样强硬,他……他应该是高兴的罢? 至少他的身体应该是舒服的。 她不想男人说些拒绝的话,用红唇堵住他的薄唇。 一开始他还会抗拒,到最后却反客为主,比她还主动,男人大手用力扣着她的后脑勺,舌尖霸道地抵入她唇齿间,强硬得仿佛一头来势汹汹的野狼,恨不能攫取了她的所有呼吸。 一场云雨结束,薛柠累得气喘吁吁。 趁男人睡着,才翻身下床。 安抚了床上那个,还要安抚肚子里这个。 好在小家伙乖得可怜,在她肚子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军医原认真提醒过她,这样做容易早产,瞧这动静,小家伙还稳得很,至少要等到一月才会出生,真是个可怜又懂事的好宝宝。 薛柠坐在屏风外擦洗身子,脸上还透着情事之后的余韵,她低眉垂眸,小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弯起眸子,“等你出来,娘给你做好吃的,你想要什么,爹爹娘亲都答应你,只要你爹爹能活下来,他一定会让你成为全东京最受宠的——” 说着,眼圈儿竟是一阵酸涩湿润。 薛柠回头看了一眼屏风内昏睡的男人,默默将眼泪抹去,眼神里逐渐显出一抹坚定。 无论如何,她也要想法子救下阿澈,不能让她的孩子没有爹爹。 三日后,陆嗣龄拿到苏和叶萝的手书,在书信中,苏和叶萝表示愿意同镇北军少将军见一面,商谈两国停战议和之事。 两军对垒数月,一直分不出胜负,再这般僵持下去,也不过是空耗粮草。 镇北军有了徐家的支持,尚且还能再坚持一个月,北狄这边却坚持不了多久。 苏和叶萝太过聪慧,正因为此女才智过人,才更加刚愎自用,不听君令。 王都内乱,十二道诏令都召不回她一个边疆大将。 听说王都那边的文武官员一个个都对她极为不满。 再加上陆嗣龄与苏和叶萝通信的事儿,被“不经意”传到了呼延昭的耳朵里。 过不了多久,身在北狄王廷的大王子自会知道苏和叶萝与镇北军“过从甚密”。 北狄王年迈多病,年轻时也曾是草原上的一代雄主,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马踏中原,踏破拥雪关,攻入东京,成为中原霸主,如今因着垂垂老矣,只能将希望放在苏和叶萝身上,谁料苏和叶萝竟是个停掉不听宣的刺头,一到边疆,便如同脱缰之马,开始放飞自我。 渐渐地,苏和叶萝拥兵自重意欲谋国篡位的流言不知从哪儿传了出来。 …… 十二月底,朔州,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雪,城内城外一片雪白之色。 苏瞻从军营回来,一身盔甲还未卸下,头顶覆了一层冰冷的雪花,衬得他脸色愈发冷峻。 一走进大营内堂,便感觉一阵暖意迎面袭来。 角落里跪着个身形单薄的女奴,一见人便瑟瑟发抖,胆子极小。 她趴在厚厚的绒毯上,只露出一截纤细的后脖子,只是刚被人从雪地里捞出来,身上脏得厉害,像一条没人要的狗,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 苏瞻抬眸淡漠地瞥她一眼,走到长案前坐下。 将披风脱下,挂到旁边的椸架上,大手展开书案上的军报,一目十行看下来。 大帐里很安静,书案旁燃着一盏油灯。 那女奴龟缩在角落里,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墨白拂了拂睫毛上的纯白雪粒,掀开帘子走进大帐里。 那女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墨白,又惊慌失措的垂下头去。 就那一眼,墨白便看清了那女奴的脸,登时愣了愣。 难怪世子一路行军也要将人带在身边,原来那女奴的模样生得和那位有几分相像。 薛姑娘逃了几个月,世子也没找到人,如今越发阴晴不定。 墨白心中也只是惊诧了一会儿,便默不作声走到书案前,将最近这两日的军报送到案前。 苏瞻没有避讳那女奴的意思,墨白便直接道,“世子——” 苏瞻头也没抬道,“柠柠最近如何了?” “据探子来回说,薛姑娘现在还好好的待在镇北军大营里。” 至于她日夜陪着李世子的事儿他没敢说,怕世子听了动怒。 “嗯,有陆嗣龄在,他自会好好护着她,不叫她在营中受委屈。”苏瞻语气淡然的,辨不出什么情绪。 他垂着眼睛,睫毛浓长,不动怒时,一张立体分明的俊脸清隽儒雅,只是修长的凤眸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酷,让人望而生畏。 墨白几乎同他一块儿长大,也摸不准自家主子的性情。 尤其是薛姑娘逃走之后,世子越发像变了个人一样,比起从前,更加心狠手辣,也更让人难以捉摸。 苏瞻又道,“苏和叶萝明日要与李长澈在黑水河畔见面?” 墨白道,“是。” 苏瞻问,“消息可准确?” “准确。”墨白道,“就连北狄王也知晓,似乎默认了苏和叶萝的做法。” 两国交战,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劳民伤财,又耗时耗力。 北狄王准备十几年才有这数月一战,偏偏却对上了李长澈骁勇善战的镇北军。 第446章 李长澈怎么还没死? 原计划三个月内,坚壁清野,以战养战,一路打到关内。 谁知被李长澈那么一守,生生在关外耗费了几个月。 翻了年,到了春天,北边儿的牧民们又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 这场大战眼看便要结束了,王廷却突然大乱,几个王子争权夺利,为了一个女人竟当街大打出手,北狄百官又为了立储之事吵得不可开交,自古以来,皇族之间不过都是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争来抢去。 北狄一乱,北狄王自然也有意与大雍和谈,暂时停战休息。 上一世与这辈子不大相同,结局却殊途同归。 北狄注定是要失败的,不管是他出征,还是李长澈。 苏和叶萝再是个天赋异禀的将才,也扛不住北狄王廷内其他势力给的压力。 何况她与北狄王之间还横插着个北狄大王子,那人最是生性多疑,早就怀疑苏和叶萝身世不明,根本不会完全将大军军权交给苏和叶萝,等这年关一过,苏和叶萝也要班师回朝了。 想起上辈子她将自己俘虏的屈辱,苏瞻眸色冷了冷。 若有机会,他定会找她报仇雪耻,不过现在的她俨然是把好刀,一把刺向李长澈最锋锐的利刃。 就是可惜了,到现在,也没听到李长澈的死讯。 “这个苏和叶萝倒是个奇人。”苏瞻抬起眼来,冷笑一声,“他不是给李长澈下了毒?怎的李长澈还活在世上?” 墨白嘴角微抿,“听说,他已经命不久矣了,到现在,他体内毒素已经发作了至少五次,世子,咱们何不趁他病,要他命?” “呵呵,黄洲那姓白的至今不肯与我合作,他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却盘踞黄洲城数月有余,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有他挡在朔州与柳叶城中间,我暂时也不好兴兵,对了,我先前让你去打探,可有打探出什么消息,他究竟是何人?是什么身份?他身边那些乞丐兵,看似不成体统,却又好似训练有素的精兵。” “属下倒是让人去探过消息,只是那黄洲城被白将军治理得如同铁桶一般,实在进不去,只听说他习惯戴个铁面具,无人见过他真容,但看他那治城的手段,也不似普通乞丐。” 苏瞻沉吟一声,在脑中回想了一下上辈子是否这么个厉害人物。 回忆到他身死,也不记得这个姓白的。 他多次派说客去同他合作。 不是被他扣下做人质,便是将人赶出来。 他送去的礼物,也都被扔下了城郭。 这个姓白的,只怕不是个乞丐头子那么简单。 苏瞻放下手中军报,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个漫不经心的浅笑,“算了,明日,你亲自带着人将我给他准备的大礼送去黄洲城,这次他若再不给我面子,那本世子也不介意教教他,什么才是真正的将领治臣,这治军治民,可不是他一个乞丐便做得了的。” 说着,男人又笑,“再说李长澈,九为极数,最多还有四次,他便会爆体而亡,既然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又何必浪费人力,等他一死,镇北军便是我的,柠柠也会是我的,到那时,这世间再无人可以阻碍我与柠柠执手一世。” 墨白没说话,心里却生出一抹担忧。 天气越发的冷,眼看便要过年,这雪却洋洋洒洒没有停歇的时候。 世子带着大军出发前去了一趟宫里,出宫时,手里把玩着一道圣旨。 他虽不知道那圣旨上写了什么,但也能猜到是关于镇北军的。 看来这一次,李世子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世子的手掌心了。 大雍早已容不下李氏,早已容不得镇北军。 就算北狄人杀不死李世子,高坐在皇位上的那位也不会让李世子活着回东京。 “墨白。”苏瞻笑归笑,却并未掉以轻心。 上辈子与李长澈斗了几近十年,他也算了解他的性子,他可不是个好算计的人,河间李氏能屹立百年不倒,自有他们大士族的底蕴与智慧,李家那个年过半百的臭老头儿,这几日不也到了东京守在镇国侯府?有他在,还有一个大皇子,要想直接抹杀李氏,却也没有那么容易,何况如今两国战事未停,还有变数。 “北狄求和使臣此时到了何处?” 墨白想了想,道,“已经过了拥雪关,现下一路往东京去了。” 苏瞻面无表情道,“让懿王在邕州将人截下,再争取两三日的时间。” 墨白疑惑道,“世子,这是何用意?难道咱们与北狄不议和?” “自然要议和,只是晚一些时日。”苏瞻薄唇抿出个运筹帷幄的冷笑,“等李长澈与苏和叶萝私下会了面,再让求和使臣去东京,到那时,才能做实李长澈与敌军守将通敌卖国的罪名,然后你我率军征讨叛军,也算是师出有名。” 墨白顿了顿,道,“还是世子想得周到。” “下去吧,有李长澈的消息,直接来禀。” 墨白拱手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大帐。 苏瞻靠在椅背上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马上就能听到李长澈的死讯,心里隐约有点儿激动。 上辈子李长澈与自己各种作对,若非他成了天下第一督察御史,他也不会一直被此人掣肘,在朝中无法大展手脚,以至于他将毕生精力都放在了与他的争斗上,反而忽略了为他守在后宅里的柠柠,可以说,李长澈是他的一生之敌。 可惜最后李长澈竟死得那样早。 他死后,尸身埋被进了李家祖坟里,随着他下葬的,还有一个精美无双的盒子。 他无数次想知道能让李长澈到死都惦念的陪葬品是什么,却苦于李家祖坟壁垒森严,让他没有机会靠近挖掘。 再加上柠柠死后,他满心悲痛,心力交瘁,实在没心思再去关注李长澈的墓葬如何。 可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令他防备了一辈子的早死对手,竟然在他重生前,胆大妄为地夺走了他的柠柠。 苏瞻嘴角浮起一个讽刺的冷笑,既然如此,便不要怪他手下不留情。 此次李长澈身死,他必定将他尸身夺过来,大卸八块儿,再扔进黑水河里喂鱼! 第447章 一个特别的女奴 他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突然掀起眼帘,让那跪在角落里的女奴爬过来。 那女奴是他在来朔州的路上发现的,如今的大雍四处都是兵燹之乱,西北大地百姓们民不聊生,路过洋县市集,透过茫茫大雪,不知怎么的,他心有所感,转眸远远看见她与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奴一块儿跪在笼子前,乱蓬蓬的头发上插着一根可笑的枯草。 她衣衫破烂,浑身脏兮兮的,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她一个人迎着冰冷蚀骨的风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 对上那眼眸的一瞬,他心神一震,抬手便勒住了缰绳。 很快,他便让人将她买了下来,带到了军营里。 苏瞻双手支棱在膝盖上,神色矜贵,低眸看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奴胆子小,结结巴巴道,“奴……奴婢……名唤墨儿。” “墨儿。”苏瞻语气淡冷,抬起下颌,重复了她的话,让人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 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心生惶恐,墨儿身子一颤,将脑袋压得更低。 苏瞻不喜欢她这般卑微可怜的样子,许是因为她顶着薛柠的脸,却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让人心生厌恶。 他不耐烦地伸出修长手指,抬起女奴的脸,等看清她的容貌,男人却又多了几分耐心。 此女果然很像柠柠,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那双水杏般的眸子,与薛柠几乎如出一辙。 苏瞻有片刻恍惚,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即便她们再像,她也不是薛柠。 他自嘲一笑,将她下巴放开,眼底泛着几分冷恹,“去把自己洗干净。” 那女奴茫然无措的从地上爬起来,不知该怎么洗,去哪儿洗,这军营里到处都是男人,她一个弱女子仿佛入了狼窝一般,实在不敢到处乱跑。 苏瞻看着她眼中泛起的那份无辜,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当年年幼的薛柠第一次到宣义侯府的场景,也是这样懵懂惶恐的眼神,也是双手紧紧揪着衣摆,也是一张小脸儿无辜得要命。 他心烦意乱地起了身,从外面叫了个人进来,将她带出去。 两刻钟后,女奴梳洗完被重新送入营帐。 苏瞻也换了一身长袍,听到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才略略抬起眸子,漫不经心看她一眼。 只这一眼,眸子便怔了怔,眉头也拢了起来。 昏暗的烛光下,墨儿紧张地揪着衣摆,一双眼睛不知该看向何处。 将她买下的这个男人生得俊美无俦,一双狭长的凤眸冰冷沉酽至极,周身气势凌然,让人不敢小觑。 她不敢看他的眼,也不敢打量他颀长挺拔的身形。 只觉得被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心跳格外的快。 她正要重新跪下来,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儿忽然被一只大手用力攥紧。 她愣了愣,慌乱之中扬眸看向他。 男人惊为天人的容貌,惊得她心神一晃。 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尤其那双凤眼,叫人看进去,便有些挪不开眼睛。 “柠柠,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是吗?”苏瞻打量墨儿良久,神情有几分恍惚,他手指微微用力,将女子拉到自己身前,他急切地看着她的脸,眼神透着一抹说不出的伤心,“你是不是要原谅我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可好?我发誓,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不像从前那样欺负你。” 墨儿惊住了,嘴唇颤动了一下,还没说话,便被男人红着眼搂进怀里。 她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好看的男人抱着,一颗心小鹿乱撞似的跳个不停,脸颊也红透了。 她也不知道男人为何会叫自己柠柠,柠柠又是谁,他是不是将自己认错了。 更不知道他这般矜冷高贵的身份,眼中怎么会流露出这么难过的情绪,让她这个外人听了,都忍不住泛起一抹心疼。 “将军……” 听到这道柔腻到几乎发嗲的声音,苏瞻身子一僵,蓦的回过神来,蛮力将怀里人拉扯开,借着灯下柔光,看清怀中少女青涩张皇的容颜,登时眉头一紧。 这不是他的柠柠,柠柠现在人还在柳叶城,在李长澈身边,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奴,一个长得跟柠柠有几分相似的赝品而已。 可就算只是个赝品,还是能激起他心里的痛楚与悔恨。 苏瞻自嘲一笑,克制着情绪,面无表情将人推开。 墨儿被男人推开去,身子站立不稳,差点儿跌倒在地。 她咬着唇,小心扶着案头才堪堪站稳,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瞧着男人,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喜怒难辨。 “将军,您怎么了,可是墨儿哪儿惹将军不快了么?” 小丫头泪眼盈盈,眼圈儿泛着可怜巴巴的红色,晶莹的泪珠子要落不落的挂在浓密的睫毛上,看起来可怜委屈极了,某些神情,与曾经的薛柠很像。 苏瞻攥紧大手,嫌恶地看她一眼,背过身子,“你没做错什么。” 说完,又冷眼看她,“今日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墨儿懵了懵,她胆子小,在这军营里谁也不认识,绝不可能同外人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的大将军,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像个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局促地站在一边。 刚刚伺候她沐浴的老婆子说她这是交了天大的好运,坐镇这朔州大营的苏将军乃是被圣上极为倚重的内阁首辅,手握大权,掌控军机,人又长得极为好看,还是东京宣义侯府的世子爷,若能被他宠幸,便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将来指定是要去东京宣义侯府享福的。 她胆战心惊的在心里想着那婆子的话,见男人没有要宠幸她的意思,一颗心惴惴不安。 如今乱世,她一个弱女子,若没有依靠,便只能被卖到窑子里去。 若非苏瞻救下她,只怕这会儿她已经不知被什么人买走了。 她也知道女子贞洁很重要,但若能嫁给他,做他的女人,她也是愿意的。 第448章 李长澈的死期 想着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此间又没有别人。 一会儿若将军要她伺候,她的脸便好似火烧一般,热得厉害。 苏瞻很快便恢复了理智,清隽的俊脸,如从前一般清冷疏离,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淡漠。 “你过来。” 墨儿乖巧地走过去,红着脸站在男人手边。 苏瞻视线扫过她的脸,脸是像的,这身材却差了几分,不过先留在身边,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从现在开始,你留在我身边伺候。” “那将军需要墨儿做什么?”墨儿没嫁过人,也没伺候过男人,在被抓去当女奴前,她整日被爷爷藏在院子里不见外人,更没伺候过男人,她脸颊微红,心口发热,紧张地看向男人那深邃狭长的凤眼,“墨儿什么都不会……” “你什么都不用做。”苏瞻目光深深,透过她,好似看见昔日的柠柠站在自己面前。 她曾热烈赤忱地喜欢过自己,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好似燃着一团炙热的火。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喜欢自己? 人坐在火炉边,会感觉不到那份炽热吗? 他从始至终心里都清楚薛柠深深的喜欢着自己,可他太别扭,年少时总有些莫名巧妙的傲气,不愿让人知道他与一个孤女有关系,更不想让同窗的士族子弟们知道他早早养了个童养媳在身边,更看不惯她毫无尊严的蠢钝模样,也不喜欢她自甘堕落,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卑怯样子。 曾经的他太年轻,不明白自己的心其实也早早落在了她身上。 他时常骂她,督促她,期望她进步,多读书,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也希望她能成为东京贵女们的楷模,说着不在意她是不是喜欢自己,实则早就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他也是到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喜欢薛柠,他只是爱而不自知。 苏瞻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漫漫泛起的锥心之痛。 上辈子最后的那几年,他一直觉得很遗憾,遗憾薛柠没有看到他权倾朝野的那日。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柠柠亲眼看着他如何摧毁李氏一族,如何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权臣。 想着李长澈终于快要死了,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 苏瞻心情稍微好了些,对墨儿招招手,“柠柠。” 墨儿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将军是在叫我么?这是将军赐给我的新名字么?” 苏瞻没回答她的话,只伸出大手,爱怜无比的抚了抚她眼红妩媚的小脸儿,“你且看着,等他死后,你就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来,到那时,我会待你极好,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你想让我日日陪着你,我便什么也不做,只陪着你。” 墨儿听得发愣,虽听不太懂大将军在说什么,但心里还是一阵感动,“大将军,你当真会对我这么好么?” “嗯。”苏瞻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目光阴狠道,“明日一过,便是李长澈的死期,到那时,你我之间,再无阻碍,我们一定会回到过去的。”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薛柠便早早睁了眼。 今日阿澈要与苏和叶萝在黑水河畔见面,商讨两国停战议和之事。 边关雪大,雪粒子整日下个不停,营门外的雪堆得几乎有两尺深,她坐起身,搓了搓冰冷的小手,然后才侧过身子去看昏睡中的男人,“阿澈?你醒醒。” 男人眼窝深陷,眼下两团青黑,薄唇泛着越来越深的紫色。 薛柠忧心忡忡地摸了摸他没什么温度的脸颊,心口莫名跳的极快。 那日她替他纾解之后,少发作了一次,但到今日,他体内的毒素算起来也差不多有五次的发作了,虽然每一次,他都笑着告诉她,他没事儿,身子还好,哪儿都不疼,但她还是能看出来他在死撑,说那些话,不过让她不要太担心而已。 薛柠也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不想让他总是看见自己的泪眼。 她俯下小脸儿,凑到他耳边,轻轻唤了几声,男人还是没醒。 她愣了愣,眼眸一热,泪水蓦的涌起。 急促下了床,将陆嗣龄与军医都寻来。 薛柠一个人远远坐在角落里的矮凳上,一双眼眸呆滞地看着躺在矮榻上小气进大气出的人,从未觉得死亡离她这么近。 当年江氏去世前夕,还难得下了床,去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 她一直以为江氏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却没想到,夜里她人就没了呼吸。 她怔怔的跑进秋水苑,看见无数人挤在房间里,四周人影晃动不停,她还没反应过来,日后自己再也瞧不见江氏了,只傻愣愣的,等人走光了,才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娘。 可娘再也没能应她一声。 她的洞房夜,变成了江氏的丧仪,铺天盖地的哀痛哭声传来,刺耳至极。 再后来,便是难产而死的卫枕燕,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躺在床上的血泊里。 明明前一日,她还破天荒吃了一大碗米饭,说起自己怀孕后身子日渐孱弱,什么也入不得口,真是好生难受,可那日的她却难得胃口极好,桂花糕吃了一碟子,临了,离开明月阁时,还笑吟吟地同她说,明日还想再吃一碟。 军医坐在床边给男人把脉,良久,摇了摇头,只剩一声叹息,“少将军的身子……只怕挨不过这两日了……小陆将军……少夫人……还是早做打算罢。” 薛柠如遭雷击,脸色一阵惨白,呼吸仿佛瞬间停止了。 她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咽了咽喉咙,艰难走到床边,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那军医也不忍心,顿了顿,徐声道,“少夫人,少将军脉搏极弱,眼看着怕是不行了……” 薛柠眼前一黑,身子几欲栽倒,是陆嗣龄一把扶住了她,她才堪堪站住身形。 她生怕是自己听错了,茫然的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摇摇欲坠,“阿兄,他刚刚说什么?” 陆嗣龄心尖一痛,眼眶亦通红,“柠柠,你先别太伤心……” 怎么不伤心?到底怎么才能不伤心啊? 第449章 “柠柠别哭,我没事。” 昨夜还好好与她说话的人,今儿却被判了死刑,她心脏皱成一团,难受得哭都哭不出来。 大帐里难得挤了这么多人,军中能叫得出名字的守将们都在了,一个个眼睛发红地立在男人床前,还有阿澈素日里最喜欢的那个孩子庭兰,这会儿也伸长了脖子站在人群之后,担忧的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屏风后看。 薛柠呆滞地看着他们脸上有志一同的沉默。 营帐里好安静,安静得让人无法呼吸。 她胸口压抑得厉害,好似压了一块巨石,深吸一口气才能缓过神来。 “我没有伤心,我就是想问,阿澈怎么就忽然不行了?昨儿夜里他精神不错,还同我说,今儿会想办法从苏和叶萝手里拿到解药……”薛柠想起江氏与卫枕燕的回光返照,眼眶一红,悲痛至极,喉咙哽咽酸涩,嗫嚅半晌几欲说不出话来,“他还说要看着孩子出生,还说要带我和孩子一起回东京,只是一晚上而已,他怎么会突然这样……军医……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再给他看看……求你……求求你了!” 那军医心里也不好受,全军上下,谁不盼着少将军早日好起来,为了研制解药,他们也有小半个月没能好好安睡一觉了,可北狄人这毒,实在凶狠,他们是真的没有办法…… 薛柠急痛攻心,差点儿晕厥。 一群人惊慌失措,悉数都围上来。 “少夫人,您千万别伤心过度,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神志昏聩的薛柠被人陆嗣龄抱到椅子上。 帐中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她。 痛苦好似漫天涌来的潮水,涨在心坎儿。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地往下滴落。 她几近窒息,小脸惨白如纸,视线模糊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神色沉静如水,没有血色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几个副将看陆嗣龄一眼,陆嗣龄沉默着摇摇头,此时不是说那些事儿的时候,可众人仍旧着急,今儿约定好了要同敌将苏和叶萝见面,如今少将军这般状况,却如何是好? 几个军医交头商议了许久,领头年纪最大的那位走到薛柠面前,“少夫人……今日若能拿到解药,少将军还有一线生机,倘若过了今晚……少将军当真是没有活命的机会了……不过少夫人不必太过伤心,也许少将军吉人自有天相,我现在先给少将军施上几针,让他神志稍微清醒些。” “对,还有解药!”薛柠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力道之大,连陆嗣龄差点儿没按住她。 她小手揪着陆嗣龄的衣袖,一双通红的眼睛一阵浮起一抹希冀,“阿兄,你现在便带人去准备,咱们今儿一定要从苏和叶萝手里拿到解药。” 陆嗣龄喉咙酸涩,“好,柠柠,我答应你,阿兄现在便去准备。” 阿澈去不了,还有他在,今儿便是死在黑水河畔,他也会想法子拿回解药。 “诸位都跟我出来,我们几人先商议一下,如何应对!” “是,小陆将军!” 一群人跟着陆嗣龄走了出去,只有一个庭兰还留在营帐中。 军医们各自摇摇头,等施针完毕,便将大帐留给了薛柠。 谁都清楚,少将军时日不多了,能让他们小夫妻多说一会儿话也是极好的。 刺骨的寒风透过帘子的缝隙钻进来,营帐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薛柠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半晌都不敢动弹。 身子如同坠了千斤重的锁链,拖着她不断下沉。 为了保持冷静,她生生咬破了舌尖,咸湿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柠柠。”李长澈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躺在矮榻上,气若游丝,他侧过俊脸,看向站在不远处挺着肚子形同枯槁的薛柠,笑了一下,声线温柔,“你过来。” 听到男人唤她的声音,薛柠神情恍惚,她想起很多人死去之前,总会突然变得很精神。 好像老天爷大发慈悲,怜悯可怜的世人,给他们临终前一个机会。 一个同亲人爱人们好好道别的机会。 她见过死去的江氏,也见过临死时的卫枕燕,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她抬不动脚,是庭兰宽厚的大手扶住了她,她才感觉到胸口的跳动。 她艰难走到床边坐下,看向一脸苍白的男人,小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背,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澈。” “柠柠别哭,我没事。” 生死两别,原是该悲痛的,可不知为何,李长澈心情竟还算平静,只是想起眼前人,心里格外不舍,可很多事,再悲痛也要面对,至少趁他还有意识,需用心将她安排好才要紧。 薛柠嘴唇颤了颤,“阿澈,你别动——” 李长澈的伤口早已结痂,胸口上的纱布也拆了,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单衣。 “柠柠,我有些话,要同你说。”男人闭了闭眼,好似极为疲累,咳了几声,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庭兰,你扶我坐起来。” 庭兰亦满脸是泪,带着哭腔道,“少将军……” 不等庭兰有所动作,薛柠率先站了起来,流着眼泪将他扶起。 庭兰眼尖,立刻将厚厚的迎枕放到李长澈腰后,让他稳稳地靠着。 李长澈坐好后,深吸了一口气,浓稠如墨的视线一寸寸扫过薛柠巴掌大的嫩白脸庞。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她在照顾自己,从不假手于人,她自己还怀着身孕,这样担心忧虑了这么久,原本就小的脸,如今瘦得下颌尖尖,显得那双鸦黑的眼睛愈发的大,眼下两团青黑乌泱泱的,让她看起来格外可怜。 见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男人无奈一笑,指腹抚上她的眉眼,眼前一幕一幕闪过她年幼时钻进自己锦被中的画面,又想起她在镇国寺祭拜父母那日红着眼眶的凄冷神情,又闪过她认亲宴时的淡然,中春药时是克制,答应嫁给他时脸上的试探,还有成婚那日,她坐在大红的烛光下,那双灿烂又小心翼翼的眼眸。 第450章 遗言 这一幕幕从他眼前走马灯似的划过,他几不可察地叹口气,细心将她的泪水抹去。 “东京侯府里的濯缨阁我自小便住过,不过那时院子是温氏分给我的,你也知道,她从来不待见我,那院中虽大,却地处偏僻,一贯清冷,是我们订了婚事,我才让人重新修葺了一番,终归还是时间太急促了些,修得并不好,日后你同孩子在里面住着,想怎么安排,只管请人来安置……咳咳……”李长澈以拳抵唇,喘息了一会儿。 薛柠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替他抚了抚后背,“阿澈,你慢慢说。” 李长澈许久才缓过来,眸子凝着她轻蹙的秀眉,又继续道,“临走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可还记得?” 薛柠红着眼,“记得,那些田契地契铺子的契书我都整理了一遍,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 “嗯,那些都是你的,不是侯府公众的财产,是我的私产,足够你吃喝一辈子不愁。”李长澈温声说,“你若不想待在侯府,带着孩子出去住也好,去了河间老宅也罢,只你要无论到哪儿,都要过得好好的。” 薛柠瞬间泪如雨下,攥着他的手,笑了笑,“好,你放心,我定过得好,想吃啥什么便吃什么,想买什么,便买什么,绝不再委屈自己。” 李长澈唇边浮起个温柔的淡笑,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天还没亮完,天边坠着一层厚厚的铅云,白毛浩荡,风雪压人,平白压抑得慌。 他一时说了许多话,连庭中种什么花,院子里开几个园圃,一一都安排妥当了,最后说完,目光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薛柠。 看不够似的,男人的眼神越发缱绻宠溺,又带着无尽的不舍。 薛柠意识到他在同自己辞别,眼泪没个止住的时候。 “怎么就哭了?”李长澈嘴角勾起,“我今儿只是睡得太死了,没听到你叫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一听这话,薛柠的眼泪更是如同泉涌。 她没说军医们已经给他把了脉的事儿,但李长澈是什么人,没什么能瞒得过他去。 他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是临死之前,贪心的想多看她几眼罢了。 如今他神思混沌,身子无比疲惫,连多说几句话都没力气,他怎会不知自己是什么情况? 大约是命不久矣了吧……早知如此,还是早些将柠柠送走好了,以免她看着自己死去,心里难受。 他伸出大手,轻轻握住了薛柠冰冷柔软的小手。 此生娶了自己心爱的人,同她做了夫妻,是没什么遗憾的。 要说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陪她临盆,没能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没能陪她到老,没能照顾她一生一世。 这么一想,遗憾又实在太多了。 他不想死,可生死面前,便是他,也无力违抗天命。 “我今儿实在没力气,只怕是不能去黑水河了。”李长澈笑了笑,“如今北狄有意议和,是好事,战事结束后,你早些同陆嗣龄回东京。” “那你呢?” 李长澈顿了顿,望着小姑娘哭得通红的鼻尖,苍白一笑,“我也同你一起回去。” “你撒谎。”薛柠眼眶通红,“你怎么跟我一起回去?是尸身同我回去,还是你的骨灰同我回去?” 她太难受了,以至语气难听了些。 说完又后悔,泪花不断从眼眶中涌出来,别开脸,不肯看他。 李长澈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 薛柠手指蜷缩了一下,一双泪眼又转回去,紧紧锁着他深邃病弱的眉目,微微一笑,“不过不打紧,不管怎么样,我总会带你一起回去的。” 李长澈抬起眸子,抿了抿唇,“柠柠,若我死后——” 帘外吹进来的寒风太冷,冷得薛柠头皮发麻,她直接打断他,“别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李长澈认真道,“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也不许说,不吉利。”薛柠不想听什么生啊死的,她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原是该看淡生死的,可真正到了这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开,自己死去和心爱之人死去完全是两码事,她红着眼扑进男人怀里,将脑袋埋在他胸前,瓮声瓮气的说,“李长澈,你争气一点好不好,若此次你活不下来,那我便带着你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让他叫别人爹爹,你身在九泉之下腐烂成泥,过两年,我便忘了你,再也不喜欢你了。” 李长澈听了,大手缓缓抚上她的后背,良久,哑声道,“那样……也好。” 薛柠气极,小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哭得声嘶力竭,“阿澈,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李长澈并不比她好受,只是他更克制,如果可以,他希望薛柠现在便忘了他。 可他不甘心,不舍得,眸光一直看着她的肚子。 他越来越疲倦,仿佛刚刚那一阵清醒,只是他的回光一照。 他的手指越发无力,渐渐连她的手也握不住了。 一阵狂风袭来,卷着纯白的雪粒洒进营帐里。 “柠柠……” 李长澈的最后一句话,也没力气说出口。 薛柠怔怔的看着男人闭上眼,心脏几乎停跳。 庭兰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少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想想……我肯定是有办法的……阿澈不是没有机会……只要我天黑前拿到解药,我便能救他,我一定要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薛柠目光空洞了一会儿,好容易才从锥心刺骨的痛苦中回过神来。 她攥紧小手,指尖嵌入肉里,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还没有彻底崩溃,伸出指尖,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那呼吸实在太微弱了,几乎探不到,但他还没有死去,只是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薛柠稍微了松了口气,因精神紧绷,又担心害怕,哭了一会儿,肚子也绷得紧紧的,有些发疼,她抬手抚着隆起的肚子,深吸几口气,安抚了一下腹中的孩子,知道此时的自己绝不能被悲痛打倒,她必须坚强起来,想一想救阿澈的法子。 “庭兰——”薛柠抿紧嘴角,“来,帮我将阿澈放下来,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第451章 我一起去! 庭兰忙道,“好。” 将男人放到床上,薛柠又将被子和毛毯都拿来给他盖上,替他掖好被角,确认他不会受寒,之后便沉默着坐在床边。 直到听见帘子外传来陆嗣龄沉重的脚步声,她才僵硬地挪动了一下眼珠。 陆嗣龄带着几个副将走了进来,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过去的男人,声音难掩悲痛,又怕激起薛柠伤心,抿了抿唇,故作平静道,“柠柠,阿澈怎么样了。” 许是有一会儿没说话,又许是太伤心,哭得太多,薛柠嗓子有些嘶哑,“还是昏睡。” 陆嗣龄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目光往李长澈泛着青黑的清瘦俊脸递了递,“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此去定能将解药拿回,你好好在这里陪着阿澈,我们很快便带着解药回来。” 薛柠缓缓抬起眼,看向站在自己身前这些沉稳持重的沧桑面孔。 守城数月,人人身上脸上都带着伤,此刻一个个目光如剑视死如归的望着她。 她记得他们,都是镇北军的精锐,大部分人都姓李,是李家自己人的军队。 出征前,她看见过许多意气风发的面孔,如今也只剩下眼前这三四个人了。 风吹起帘子一角,外头还整齐肃穆地站着几近一千人的队伍,黑压压一片铠甲,好似一片浓云。 薛柠放开男人的手,塞进温暖的锦被里,垂着眸子道,“行,等我一下,我很快出去。” 陆嗣龄皱眉,“你出去做什么?” 薛柠没说话,走到椸架旁,将那袭厚厚的狐裘取下来,穿在身上,很快便将她隆起的腹部笼罩住,她微微抬起苍白的小脸儿,沉黑的视线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我同你们一起去。” 陆嗣龄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薛柠什么意思。 庭兰却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忙扬起眉梢,跟在薛柠身后,“我负责保护少夫人,小陆将军,咱们快些出发吧,时辰不早了,苏和叶萝还等着咱们呢,再不去来不及了!” 陆嗣龄可算反应过来了,阔步走到帐外,着急道,“柠柠,你这不是胡闹么,你一个女子,去黑水河做什么,更何况,你现在这样,怎么骑马?而且你不是不会骑马么?” 薛柠走出大帐,被寒风一吹,神思愈发清明。 她目光深远地看了一眼天边的雪,好大的雪啊……冷得人浑身没有知觉。 坐在阿澈床边时,她想了很多,又想起当年为了父亲甘愿赴死的娘亲,明明她还有个女儿身在东京,她为何从未替她考虑过,她分明可以不用去死的,她明明能平安回到东京,可她却没有,她选择了跟随父亲而去。 从前不理解的事儿,如今却是理解得透骨彻髓。 迎着风雪,薛柠唇边浮起一个轻笑,“不管怎么去,我都要去,阿澈的解药,我要亲手拿回来。” …… 黑水河畔,自古从那拉雪山发源而来。 一条宽大的长河从崇山峻岭之间蜿蜒而下,天然隔断了关内关外。 北狄的军营便驻扎在这黑水河之后,占据天然优势,可以饮马做饭,因而才能攻城这么久,北狄将议和之地选在此处,也是有心压制对面,于苏和叶萝而言,议和不过是权贵们商议出来的遮羞布,她是一军之将,只想要输赢,才不要脸面,倘若大雍镇北军不听话,她不介意今儿便送他们葬身于此,至于两国会不会继续开战,她才不会管那么多,战么,打就是了,没了李长澈,她终有一日能打到东京去。 隆冬十二月,河面已然结了厚厚的冰层,远看千里,连个畜生的影子都没有。 四周一片荒芜,既无屏障,也无可依靠的山脉,一队身穿北狄铠甲的人马早已等在河畔。 在他们面前,半蹲着个瘦弱的少年人影,手里拿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跟孩子玩闹似的,少年一把将那匕首扔到冰面上,很快,厚厚的冰面便裂开了一道口子,可见那少年臂力非凡,力气之大。 那瘦弱人影拥着黑色大氅,嘴角缓缓勾起。 朔风凛冽,大雪纷飞,一个斥候骑马从不远处逐渐走近。 到了近前,那斥候翻身下马,半跪在那瘦弱人影身后。 少年语气不耐,声音却清冷,出口便是复杂的北狄语,“怎么样了?人还没来?” 那斥候道,“禀告大将军,属下已经打探到对面的踪迹,此刻正往黑水河畔而来。” 苏和叶萝站起身,眸光带着一抹锋锐的笑,“可看清楚了?李长澈来了没有。” 那斥候摇摇头,用北狄语说,“李长澈坐在马车里,属下没看见他的脸,想来对方军中,也只有他的身份能乘坐马车。” “那倒也是,虽然我和他都受了伤,他却是生死攸关,与我不同,如今能乘马车前来已是他的造化了,过了今儿,他有没有命在,还要看本将军的心情,不过本将军真是没想到,他竟然能撑这么久。” 那毒药极其烈性,寻常人发作超过三次便会受不了,大部分男人都在死在了女人身上。 她这次亦受了重伤,多昏迷了几日。 原以为一醒来,便会听到李长澈的死讯。 没想到他还活着,且主动要与她见面。 果然是个不一样的男人,不愧是被她看上的男人。 那斥候谄媚道,“是大将军对他手下留情。” “你说的也是。”苏和叶萝有些得意。 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是个少女,却身居高位,手握军机大权,自然有些常人没有的傲慢。 她让人将自己的匕首捡回来,握在手心里漫不经心把玩。 上回深入敌营,便是这把匕首,刺入了李长澈的心口。 她原本计划被掳,好好收拾收拾对方那些大傻子。 谁料李长澈竟是个不好对付的,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儿,便是她天生神力也挣扎不开,先前与他对战数月,他们还从未这般近距离接触过,也是到了男人近前,她才知道,这姓李的男人生得好生俊俏。 第452章 竟然是个女人! 以前总有人说他貌似神仙,她总是不屑一顾,她身在军营,世间什么样的男儿没见过? 直到她被他一把扔到他的马背上,被他带回镇北军大营,她整个身子在他的马上摇摇晃晃,透过密密匝匝的风雪,她努力抬起脖子看见他的脸,当真是好个造物钟神秀的小白脸儿,那抹影影绰绰的天光里,男人俊脸生辉,两道浓黑的剑眉下压着一双不可方物的修长双眸,清隽疏冷的脸上虽没有半点儿表情,却仍是叫她心脏一阵停滞。 有那么一刻,她想过要对他手下留情,等战事结束后,将此人收为自己的男宠,囚在后宅,让他做自己的禁脔。 尤其被关进他大营的那会儿,她脱下上衣,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 有种戏谑的快感,像猫捉老鼠一般。 原来位高权重不苟言笑的李大将军,也有这么不知所措的一刻。 她觉得有些好笑,挑起眉梢,在他面前暴露女儿身,丝毫不觉得羞涩,反而大胆奔放,故意朝他身上靠过去,随后,将淬了毒的匕首刺入他胸口。 那一寸,是她故意刺偏的。 她对他手下留情,可那男人却对自己无情得很。 中了毒,还能射她一箭,那一箭,让她现在心口都还泛着疼。 她揉了揉手腕儿,至今手腕儿这里也还疼得厉害。 都怪那个臭男人,对她半点儿也不留情,若非她聪明,趁他晃神的片刻功夫,从镇北军大营中逃出来,只怕这会儿还不知谁是谁的俘虏禁脔呢。 苏和叶萝嘴角勾起个笑,说来惭愧。 受伤昏迷这些日子,她时常在梦里与李长澈共赴巫山云雨。 他们心口处各自有一道来自对方的伤疤,每次她爬到他怀里,便会故意将指尖落在他伤口处。 让他疼得皱起好看的剑眉,她心里才畅快,才高兴,才肯放低身段儿俯身吻上他那线条优美性感至极的薄唇。 醒来后,她红潮满面,大大咧咧坐在床边。 隐忍负重多年,用尽心机手段才爬到这个位子,她早将情情爱爱抛之脑后,也从未对任何男人有过好感,如今这情窦乱开,倒是对自己的死对头动了情。 她早已想好了,李长澈的命是她的。 若他今儿服服帖帖肯做她的裙下臣,她便大发慈悲,赏他一颗解药。 毕竟她给下的毒,可不是普通人能治好的,而且那药需得与女子交合后再吃解药,最后才能完全解除药性。 原是为了捉弄他才故意下的这王廷秘药,想到之后也许能阴差阳错成全自己与李长澈,苏和叶萝耳尖便泛起一抹属于女儿家的娇羞。 不过这些柔软之处,她一向不会暴露于人前。 她双手拢起大氅,如同男子一般,眯起眼睛,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故意让自己的面庞冻得发红。 远远看见镇北军的小队从河岸的另一头缓缓走了过来,苏和叶萝嘴角得意翘起。 镇北军小队领头的是陆嗣龄,身后跟了差不多一千人左右。 在英武非凡的少年将军身后,是一辆缓缓行来的乌蓬马车。 苏和叶萝勾起单薄唇角,双手大咧咧叉在腰间,身子挺拔如白杨,金刀大马立在河畔。 镇北军众人止了脚步,悉数下了马,整整齐齐护在马车两侧。 刺骨的北风狂卷而来,苏和叶萝脸颊冻得发红,乌发高高束在金冠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队伍中央,扬起眉梢,神情倨傲地对马车里的人道,“李长澈,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还没死?” 她说话难听,好嚣张张狂的口气。 镇北军的将士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浑身带着杀伐仇恨的寒意,只恨不能当场杀了她解恨。 不过马车里的人没发话,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陆嗣龄冷冷看苏和叶萝一眼,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不知朝马车里的人说了些什么。 苏和叶萝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与李长澈棋逢对手的感觉。 这世上,也只有他一个男人,能激起她的胜负欲。 她笑容挑衅,轻笑,继续用不大熟练的大雍官话挑衅,“怎么,李大将军连下车的胆量都没有?” 凛冽寒风在河面上游荡,漫天飞扬的大雪簌簌地洒落天地间。 关外地势雄奇,高大的山脉之前是宽阔的黑水河。 呼啸的风雪声贯穿着整个漠北大地,沉寂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清丽无双的轻柔嗓音。 “托苏和将军的福,阿澈这会儿还好好的活着。” 苏和叶萝一愣,听那声音是个女子,嘴角笑意逐渐收了起来,“敢问,坐在马车里的是谁。” 镇北军无人回话,无声讽刺羞辱着苏和叶萝的自傲。 陆嗣龄勾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伸出长臂,将马车的车帘拉起。 黑漆漆的马车里隐约露出个白色的人影。 苏和叶箩眯起锐利的眸子,透过茫茫雪雾,桀骜不驯地朝那马车看去。 只见一个纤细的人影弯腰从马车里下来,一袭绯红的狐裘,隐约显出一条白色的百褶裙,是个姑娘,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她垂着脸,白得发光的小手搭在陆嗣龄带着护甲的小臂上,那是一只雪白纤细线条极美的手,虽看不清她的容貌,却已然美得叫人惊心。 今日在这河畔的都是些粗犷的军中儿郎,这一抹艳丽的殊色,在这茫茫大雪中,好似古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所有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薛柠下了马车,双手交叠在身前,走到镇北军最前面,才稍微站定,扬起藏在兜帽里巴掌大的小脸儿。 白色狐狸毛簇拥着她尖细的下巴,一对纤细的眉,弯弯如柳,五官精致如画,肤色如霜雪,乌发如墨,只用一根发带系在身后,白雪淅淅沥沥,更衬得她脸颊上被冷风吹出来的嫣红,好似胭脂一般娇嫩无双。 所有人登时呼吸一滞。 那是怎么样的绝色啊,他们从未在北狄见过这样绝世无双的容颜。 就连一向将自己的容貌引以为傲的苏和叶萝此时此刻也莫名生出了几分自卑。 第453章 “李长澈之妻,薛柠。” 她缓缓皱起眉心,直直地看向那站在马车前的年轻女人,“你是何人。” 薛柠亦打量着苏和叶萝这位女扮男装的天才少年将军,随后,不卑不亢道,“李长澈之妻,薛柠。” 苏和叶萝笑容凝固在嘴角,眉头皱紧,“你是李长澈的妻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她中了箭,多日昏迷不醒,直到前几日醒来。 镇北军将李长澈的消息瞒得很紧。 她用尽了手段也没办法将手伸进镇北军大营里,自然也不知这些日子,李长澈身边竟然有位绝色佳人在贴身伺候。 想到李长澈身上所中之毒,苏和叶萝眼眸微微敛起,已然卷起几分不悦之色。 “他何时何日娶的妻?” “我与阿澈今年三月十五日在大雍东京城成的婚。” 苏和叶萝冷声道,“你叫薛柠?” 薛柠道,“正是。” “不认识。”苏和叶萝笑容淡淡,满脸傲慢之色,不耐道,“让李长澈出来说话,两国议和之事,我只与他谈,至于你这一介无能的弱女子,还没有资格出现在本将军面前,更没有能力与本将军谈论两国议和大事,再说——” 她转头,含笑与身后北狄士兵们说了几句北狄语。 苏和叶萝根本瞧不上薛柠,看她的眼神如同看蝼蚁。 她时而用大雍官话,时而用北狄土语,不知说笑了什么,逗得身后士兵们哈哈大笑。 纵然薛柠听不懂北狄土语,但也能感受到,那是轻蔑,是嘲讽,是在赤裸裸的讽刺她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根本不配出现在战场这么庄重严肃的地方。 那些男人们看她的眼神,轻浮浪荡,没有一丝尊重,好似在看青楼楚馆里最下贱的妓子。 苏和叶萝对她,敌意满满。 薛柠没来由轻笑了一下,眉眼弯起,如同月牙,一张姣好面容好似盛开的芙蓉。 实打实的美貌,惊得北狄士兵们一齐噤了声。 苏和叶箩越发不满,一根手指指着薛柠的鼻子,“你笑什么?” 薛柠声线清冷,却有力,稳稳穿过风雪,“我不是来同苏和将军商议两国和谈之事的。” 苏和叶萝讥诮的扬起嘴角,看薛柠的眼神从上到下,透着不屑与轻蔑,“这里是战场,是两军交战之地,可不是儿戏,薛夫人这样没用的废物,此刻前来做什么,来我这军营之中,向我的兄弟们,炫耀你的美貌?还是说,想用你的脸,来勾引本将军,让本将军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只可惜,本将军对薛夫人这样的女子实在不感兴趣,薛夫人纵然貌美,但在本将军眼里,还不如镇北军李大将军让人心动。” 一群北狄男人听到这话,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看薛柠的眼神透着几分流氓之气。 面对苏和叶萝明晃晃的羞辱,薛柠脸色未变,也并未退缩。 她平静地抬起眸子,不偏不倚地看着苏和叶萝脸上的倨傲与不屑。 也是,一个女子坐到她这样的地位,自是心高气傲,看不上任何人。 她原本以为她是个何等的“英雄好汉”,比许多男人都要强很多。 现在看来,最后也不过是个连女人都瞧不上的小人罢了。 薛柠轻轻弯起嘴角,薄唇抿出个淡淡的浅笑,如雪地里的一抹暖阳,经久不见,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我夫君身中剧毒,今日昏迷不醒,实在无法前来,临行前,夫君让我代他前来,见一见苏和将军。” 薛柠一口一个夫君,让苏和叶萝心底莫名涌出一抹嫉妒。 “夫君?” 她咂摸着这个无比暧昧的称呼,心头涌起一抹异样。 从小到大,她被母亲充作儿子抚养,从未想过自己成婚后会是何种模样。 也从没想过自己长大后会嫁给谁做妻子,很长一段时间里,若不脱下衣服,就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她终日混在男人堆里,最了解男人的劣根性,哪怕是坐在王廷里的那个男人,也不过是个抛弃他们母子的负心汉。 后来逐渐长大,她越发优秀,投军之后,成为一军主将,深得那老头子喜爱。 渐渐的,她越发傲气,只觉这世间,再没有哪个儿郎能当得起她的夫君。 她这样的女子,注定是要名留青史,与众不同的。 但李长澈到底不一样,从被他俘虏开始,她的心也落在了他身上。 草原女子从不掩饰自己的爱恨,比中原女人要坦荡许多。 苏和叶萝自认为自己比眼前的薛柠更值得李长澈喜欢,打心底里瞧不上薛柠。 纯白雪粒打着旋儿洒落,狂风浓卷。 苏和叶箩踱着步子悠然走到薛柠身前。 陆嗣龄等人立刻齐刷刷抽出长剑,如临大敌。 苏和叶萝轻笑,“瞧瞧,你们还怕我吃了她不成?我苏和叶萝乃顶天立地的一军主将,岂会轻易对一个弱女子动手?” 说着,用手中锋利的匕首,抬起薛柠的下巴。 薛柠乌发被吹得凌乱,鬓边黑发如云,脸颊瓷白如玉。 陆嗣龄冷下眸子,笑意浮在嘴角,“苏和叶萝,你敢动柠柠一根汗毛,我必斩下你的头颅!” 苏和叶萝笑道,“小陆将军这般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有几句话要同薛夫人说罢了。” 薛柠抬了抬手,让阿兄等人退下,随后平静地看着苏和叶箩对自己的轻蔑,“苏和将军想问什么?” 在她们身后,是镇北军与北狄军各自派来的精锐小队,双方各有一千多人。 而在这长堤最中央,是两个无声对峙的女子。 远远看去,好似黑压压的枪林之中里生出两朵世上最璀璨的花。 气氛诡异的压抑,又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潮涌动。 苏和叶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薛柠是吧。” 她们身量相差无几,薛柠挺直腰肢站在她面前,淡道,“是。” 苏和叶箩嗤笑,好奇的问,“李长澈喜欢的,难不成是你这张脸?” 薛柠认真道,“我们是两情相悦。” 第454章 跪下,磕头 苏和叶萝啧了一声,脸上谈不上喜怒,又问,“那他马上就要死了,你这个做妻子的,准备怎么做?” “我不会让他死。”薛柠抬起眸子,嘴角弯起,语气笃定,“我想,苏和将军也不会让阿澈死。” “那可不一定。”苏和叶萝挑起眉梢,不置可否,心底已有无数种法子弄死薛柠,她并不觉得薛柠算是个威胁,虽然她有着一张能颠倒众生的脸,但美色在她面前可没什么用,但她可以大发慈悲,事后留她一具全尸,而对李长澈而言,薛柠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子而已,他出身大雍河间大士族李氏,千秋功业都立得,岂会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放在心上,死了也就死了,日后再娶便是,想到这些,她心情重新愉悦起来,“想让本将军救他,可是有条件的。” 薛柠道,“将军请说。” 苏和叶萝随手收回匕首,拿在手心里把玩,姿态悠闲,“原本今儿是李长澈前来与我商谈两国议和之事,既然薛夫人如今代夫前来,那这议和一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薛柠问,“苏和将军的条件是什么,只要将军肯救我夫,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薛夫人救夫心切,一片真心,令人感动。”苏和叶萝笑意吟吟,退后两步,戏谑眸光落在她认真的小脸上,“只要薛夫人肯当着两军众人跪下,给本将军嗑三个响头,本将军自然会酌情考量,要不要将解药送给薛夫人。” 薛柠闻言,脸色微白。 苏和叶萝这赤裸裸的羞辱,让她身后的镇北军都躁动起来。 陆嗣龄立刻走到她身前,高大身躯将她护在身后,“苏和叶萝,你别得寸进尺。” 苏和叶萝眉梢轻挑,双手抱胸,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薛夫人也可以拒绝,只是过了今日,李将军焉有命在?薛夫人的这份深情,难道不是一桩笑谈?” 北狄士兵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陆嗣龄俊脸沉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薛柠伸出小手,透过风雪,轻轻拉住他的大氅,“阿兄。” 那轻柔却坚定的嗓音透过寒风传来,让陆嗣龄越发心疼。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不太好的薛柠,心口发酸,“柠柠,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薛柠摇摇头,微笑,“我觉得苏和将军说得对,我不过一介弱女子,便是跪了又如何?” 苏和叶萝登时志得意满,“还是薛夫人明事理,薛夫人一个人跪,既不伤大雍国体,也不伤两国和气,自是最好的人选。” 陆嗣龄抿唇,怒目而视,“苏和叶萝!” “阿兄别动怒。”薛柠安抚地捏了捏陆嗣龄的手腕儿,“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将陆嗣龄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抬了抬明澈的眸子,提起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苏和叶萝,等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便准备屈身下跪。 也是这时,苏和叶萝才注意到她身形不便。 在她弯腰的那一刻,少女身前厚厚的狐裘分开,露出那高隆的肚子。 苏和叶萝惊诧,“你有身孕了?” 薛柠老老实实道,“是。” 苏和叶萝眯起眼睛,“谁的。” 薛柠道,“阿澈的。” 听到这回答,一向谨慎的苏和叶箩也蓦的生出片刻恍惚。 就在这一瞬,原本柔弱可怜的薛柠却突然暴起,眼神锐利无比,浑身透着寒意,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从袖中掏出一枚尖锐的银簪,一把抵住了苏和叶萝的脖子,场面形势陡然一转,苏和叶萝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薛柠纤细的手臂勾住了脖颈。 她如同战场上最老练的士兵一样,身形灵活地绕到她身后,手臂横在她咽喉前,银簪抵在她脖子上最危险的地方,声线再不似先前的柔弱如水,反而迸发着几分锋锐,“都不许动!谁乱动,我便直接杀了她!” 场面突变,震得黑水河畔的所有北狄人一片哗然。 苏和叶萝自小力道不比常人,可此刻却被一个养尊处优的深闺小姐挟持在身前,在她身后,是年轻女子隆起的肚子,她觉得有些好笑,更觉得离谱,最让她烦躁的是,薛柠不知哪儿来的牛力气,那银簪微微刺入她的喉管,竟让她这样身经百战的大将军都不敢轻易挣扎。 谁都没想到一个柔弱无比的薛柠会突然暴起刺杀苏和叶萝,更何况,她还怀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 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勇气? 她知不知道,苏和叶萝乃是北狄猛将,一旦刺杀失败,她会遭遇什么样的后果? 北狄人瞬间躁动起来,齐刷刷的弓箭,直直地对准了薛柠,叽里呱啦不知在说些什么。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寒风呼啸起来,刺得人面皮生疼。 薛柠浑身紧绷,忙将苏和叶萝拉到自己身前,挡住那些枪林箭雨。 “谁也不许轻举妄动!不然,我便杀了你们的大将军!” 她也不知自己此时是哪儿来的力量,总之,为了阿澈的解药,什么也顾不得了。 有人用大雍官话喊道,“贱人,快放开我们将军!不然我们把你大卸八块扔到黑水河里!” 风冷得愈发刺骨,薛柠浑身却是一阵滚热,她怕苏和叶萝逃脱,眼眶发红,手指用力得发白,“苏和,把解药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苏和叶萝好笑道,“你觉得,我会那么容易妥协?” 薛柠周身都在发抖,她从小长在繁华的东京城,这还是第一次豁出性命,挟持住敌军大将,一开始她也没有信心,但在来的路上,她已默默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战场上都是武功高强的能人们,只有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料到刚愎自用的苏和叶萝不会防备她,所以才敢剑走偏锋,“你不妥协也得妥协,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让你活着回去,今日便是死,也是我们二人死在一起。” 苏和叶萝不在意的说,“薛夫人,你太小瞧我了,我乃久经沙场的老将,便是今儿死在这里又如何?” 薛柠眨了眨湿漉漉的睫羽,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她身上。 听到这话,她有些绝望,冰冷的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但她也只是沮丧了一瞬间,很快便回过神来,眼睛猩红地对陆嗣龄道,“阿兄,你来帮我。” 第455章 解药在哪儿 陆嗣龄飞快走到薛柠身边,泛着白光的冷剑迅速横在苏和叶萝喉咙上,咬牙切齿道,“多亏了柠柠,终于将你这贼子捉住了!先前你杀了我军那么多人,我还没跟你算账,后来你又伤了阿澈,让他饱受病痛折磨,苏和叶萝,今儿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苏和叶萝丝毫没将陆嗣龄的恨意放在心上,“小陆将军这么粗鲁做什么,都将我弄疼了。” 陆嗣龄被她的云淡风轻气得心口发疼,“你闭嘴!” “我闭嘴也可以,只是小陆将军不会忘了如今两国正在议和罢?若是杀了我,大雍还想与北狄再战多久?你们镇北军又能坚持多久?再说,我还没拿出给李长澈的解药呢,便是你不想让李长澈活着,薛夫人又当如何?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薛夫人年少守寡?” “你——”陆嗣龄磨了磨牙,“巧言令色!休想挑拨我与柠柠的兄妹之情。” 苏和叶萝颇有几分得意,她知道,只要李长澈还没死,无论是薛柠,还是陆嗣龄,都不敢真杀她。 她眼中的志在必得被薛柠看在眼里。 她明白,苏和叶萝与寻常女子不一样,这样的威胁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他们必须要快,要抓住这次时机,不然,等苏和叶萝找到喘息的机会,便是他们落在下风了。 “阿兄不必与她多废话。”薛柠眸色微沉,从小柔弱不堪的闺中贵女,如今却是罕见的沉着冷静,“阿兄替我捆住她,我来搜身。” 陆嗣龄“嗯”了一声,他力气大,身量高,轻而易举便将苏和叶萝瘦弱的身子提起来,知道她智多近妖,三两下便用绳子将人手脚都捆住了。 北狄士兵蠢蠢欲动,苏和叶萝一个淡淡的眼神便止住了这份躁动,足可见此人武威之盛。 陆嗣龄不想给她与北狄军交流的机会,直接将她身子翻过来,让她背对着北狄军众人。 苏和叶萝抬起下巴,仍旧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情,好似生死都被她置之度外。 薛柠沉着小脸儿,双手在她身上游走。 只是翻来覆去,几乎将她周身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解药。 薛柠皱起眉头,开始焦急起来。 陆嗣龄道,“柠柠,如何了?” 薛柠摇头,“没找到。” 陆嗣龄冷眼看向苏和叶萝,“你没将解药带来?” 寒风里,苏和叶萝冷笑一声,“我说过,我只会将解药给李长澈,他既不来见我,我绝不会给出解药。” 陆嗣龄怒不可遏,抬手便欲朝她面门打去,“你找死。” “阿兄——”薛柠及时制止住了陆嗣龄,“你先冷静,既然她不肯给解药,便是杀了她,她也不会给,毕竟苏和将军这样的女子,与普通凡俗女子终究不一样,我说的,对么。” 女子二字一出口,苏和叶萝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她颇为意外地看向薛柠,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是女儿身。 薛柠顿时也不着急了,没什么温度的视线一一扫过苏和叶萝全身上下,随后沉默下来。 北风长卷,从雪山上浩荡而下,带着无尽的凌冽与几欲刺入人骨髓的寒冷。 她越是沉默,苏和叶萝越是不安烦躁。 她还是如往常一般大大咧咧站在薛柠面前,一脸的不在意。 她们之间只有两步远的距离,近到她可以闻到薛柠身上那股馥郁的让人不安的香气。 她不知道李长澈喜欢薛柠什么,也不明白,李长澈为何会娶这个女人为妻。 但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竟然胆敢在两军阵前与她从容以对,她身上的确有让人佩服的地方。 “你以为,可以拿这个威胁我?” “这个世道,女子极为不易,我本不想拿这个威胁你。”薛柠黑眸幽幽,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淡冷的眸,“苏和,给我解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呵呵,体面?本将军要什么体面没有。” 薛柠声音柔软,“如果你实在不配合,我不介意让苏和大将军在两军阵前丢尽颜面。” 苏和叶萝登时眯起眼睛,“薛夫人要对我做什么?” “阿兄——”薛柠后退一步,嘴角噙着个淡笑,“既然苏和将军不肯交出解药,那就让将她全身衣物脱去,我们再仔细找一找。” 苏和叶萝终于变色,“薛柠,你敢!” 薛柠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狠毒,但为今之计,只有这个法子能让苏和叶萝退步,既已走到了这一步,她便不会再回头,“我说过,我只要解药,议和之事,还是由阿澈与将军来谈,拿了解药,我便离开黑水河,回去救阿澈。” 苏和叶萝双手被捆在身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整个小脸儿紧绷起来,一双黝黑的眸子透着几分危险的味道,“我这个人,平生最恨被人威胁。” 薛柠温声说,“我今日威胁了你,日后你尽管可以来找我报仇,但阿澈的解药,我势在必得,我知道苏和将军心悦阿澈,必不会让阿澈死去,既如此,将军何必为了羞辱我,与我无意义对峙这么久?再这般拖下去,不过是让阿澈距离鬼门关更近一步而已,苏和将军,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交出解药?” 这样沉着冷静又有头脑的薛柠是陆嗣龄从未见过的。 陆嗣龄嘴角勾起一个与有荣焉的浅笑,并肩站到薛柠身侧,双手抱剑于胸,“苏和将军,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身后这些曾被将军打得皮开肉绽的镇北军士兵们已迫不及待想替将军宽衣解带了。” 屈辱感潮涌而来,苏和叶萝下颌紧绷,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乌黑的发丝被寒风吹得凌乱,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了看眼前这些满脸杀意的镇北军士兵,再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跟着她出生入死多年却不知她女儿身的北狄士兵们,要说心里不惶恐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他们可以臣服于一个勇冠三军的十七八岁少年,却绝无可能让一个女人做他们的首领,薛柠这一招,的确让她失去了招架之力。 第456章 变故突生! 她默了一会儿,扬起漆黑的眸子,“行啊,给你们就是了。” 薛柠道,“解药在哪儿。” 苏和叶萝笑眼看她,算不上和气,“在我身上。” 薛柠抬起眼眸,“你身上何处。” 苏和叶萝下巴高高的抬着,“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陆嗣龄担心苏和叶萝耍心机,拉住薛柠,“柠柠,让阿兄去找。” “若是小陆将军过来,那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算了。”苏和叶萝嘴角讥诮地勾起,“你们也知道我是个女子,倘若让小陆将军碰了身子,日后让我怎么做人?” 陆嗣龄语气嘲讽,“你这种人,还在乎那点儿名声?” 薛柠目光沉酽地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苏和叶萝也不怵,面上依旧带着笑,只是杀机隐匿在那笑意里,“倘若被小陆将军这样的男人看了,还不如让我去死。” 陆嗣龄被激得面色阴沉,“你——” 苏和叶萝得意道,“我一死,李长澈也必死无疑,能与他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是天大的缘分了,求二位早些成全我。” 时间紧迫,薛柠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让陆嗣龄退了退,自己走上前,“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罢。” 苏和叶萝很佩服薛柠的胆量,“你就不怕我动手脚,杀了你?” 薛柠神色若定的问,“你怎么动手脚?” 苏和叶萝眉梢高挑,“我有一把匕首。” 薛柠道,“你的匕首已经被我扔在了地上。” 苏和叶萝歪头,看向那被淹没在大雪里的匕首,颇有几分遗憾,“真是可惜了。” 说完,又回过头,对着薛柠的脸,吊儿郎当道,“解药就藏在我发髻里,你一伸手,就能拿到,快些拿去救李长澈,不然他熬不过今晚。” 薛柠早就想过可能在她发髻里,只是不确定,她迫不及待伸出手去,将那颗包裹着白蜡的药丸从她发髻中取出来,之后再谨慎地检查了一遍,苏和叶萝周身上下只有这一颗丸药,她今儿没有料到来的不是阿澈而是她,所以这药丸绝不会有假。 终于拿到解药,薛柠心神一松,满眼欣喜,却没发现苏和叶萝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苏和叶萝突然开口。 “薛夫人,你看——” 薛柠仓促抬眸,却见北狄军中一支黑色羽箭陡然间破空而来。 苏和叶萝骤然挣脱开绳索,单手成爪,直直朝薛柠的脖颈攻去。 薛柠不会武功,怀孕后身子沉重,根本躲闪不及。 而她身后的镇北军与陆嗣龄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巨变。 陆嗣龄大惊失色,“柠柠!” 一瞬间狂风席卷,大雪如絮。 “扑哧——” 凌冽的风雪里,突然传来一道长箭被破开的碎裂声。 刺痛从肚子上蔓延开来,薛柠紧紧闭着眼,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带着一股凌厉无比的寒意从她耳边擦了过去。 刹那间,时间好似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天地间,风雪洒落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尖锐的银簪,苏和叶萝却躺在她身下,她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将银簪刺入了她的胸口,滚烫的热血从手心里渗出来,还有一些鲜红的血珠喷洒在她眼皮上。 她恍惚间张了张唇,看着身下面色狰狞痛苦的苏和叶萝,一颗心咚咚咚跳得飞快。 “将军!将军!将军!” “柠柠!柠柠!” “柠柠,你没事吧!” “柠柠,你快起来!” 四周好多嘈杂的声音,薛柠总感觉耳边像是蒙了一块布似的听不真切,她死死攥着那根簪子,又往苏和叶萝的肉里使劲儿捅了捅,血渗得越来越多,可苏和叶萝还没死,她瞪着黑沉沉的眼睛,冰冷无情,冷酷无比,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她没杀过人,不知道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杀…… “放开我们大将军!” “苏和将军!” “杀了那个女人!大家跟我一起杀了她啊!” “谁敢妄动!本将军立刻斩下你们大将军的头颅!” 整个黑水河畔登时混乱起来。 镇北军的士兵们与北狄的士兵们兵戈相向,互相对峙。 苏和叶萝抬起头,死死咬着牙关,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渗出的血,突然咧开嘴角笑了一下,“你居然敢动手杀我啊?” 薛柠气喘吁吁,咬牙恨道,“是你先要杀我。” “薛夫人,你别忘了,我是谁,我可是苏和叶萝,从狼群里活下来的狼崽子,我是不会轻易死去的。”冰冷的寒风让人根本感觉不到半点儿疼痛,更何况,苏和叶萝在战场上受伤无数才有今日成就,薛柠的这根银簪,于她而言,不过是个笑话。 她目光戏谑,指疾如风,眨眼间伸手便扼住了薛柠的手腕儿。 薛柠吃痛,却没敢放开那银簪,柔嫩小手用力得青筋暴起。 苏和叶萝眯起锋利的眼眸,整个人往雪地里倒下去。 薛柠不察,顺着她的身子往下落。 苏和叶萝盯准了自己的匕首,手指一够到,便飞快那锐利无比的匕首握在掌心里,抬刀尖,便往薛柠的肚子上刺去—— “薛夫人,带着你的孩子,一块儿去死吧!” 她目眦欲裂,用尽了毕生之力,欲杀薛柠而后快。 可她的刀尖还未碰到薛柠的肚子,却陡然被茫茫雪雾中的一支长箭击飞而去。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那支长箭箭尖凝冰,击飞苏和叶萝手里的匕首后,铿的一声稳稳钉在雪地里,发出一阵震颤的嗡鸣。 黑水河畔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就连处在危险之中的薛柠,也苍白了脸色,一双眼眸透着空茫与惶恐。 那长箭一支接着一支朝此处射过来,即便苏和叶萝反应极快,也躲闪不及,被那箭尖带来的凌厉擦伤了脸颊,她抬起头,目光如鹰隼一般朝镇北军身后那浓浓的雪雾中看去,还未开口询问来人是谁,便见一个高大身影身穿一袭黑色大氅骑着一匹全黑色的骏马从茫茫大雪中奔驰而来。 看清那人清绝无双的容貌,还有那双寒戾冷峻的桃花眸,苏和叶萝忍不住心头一窒。 第457章 她才不屑争宠 马蹄声如雷霆一般,响彻整个黑水河流淌过的漠北大地。 男人身形羸弱,脸色惨白,却冷眸如剑,气势如虹。 几十旦的强弓挂在手臂上,那双寒气四溢的桃眸危险眯起,好似翻滚着山呼海啸般的杀意,随着男人大手的松开,最后一支长箭再次破空而来。 苏和叶萝嘴角逐渐浮起一个自嘲的淡笑,飞速抬手,用手中匕首去挡他的羽箭。 可他的力道,又岂是她能抵挡得住的? 她被那长箭破开风雪的凌厉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十几步,若非身后部将将她扶住躲闪,只怕那支箭矢会直接穿透她的心脏,让她今日葬身于此。 所有处在黑水河畔的将士们终于看清了来人的容貌,一个个露出震惊的神情。 谁也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会突然赶来,赶在薛柠快被苏和叶萝杀死的时候,拼尽最后的生机,也要救下她的性命。 苏和叶萝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何种滋味儿,明明胸口的伤又疼又发麻,可她还是感觉不到,她遥遥望着男人脸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峻,只觉得心脏的地方,比那伤口更痛,更难受。 她嘴角再没了笑意,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手掌按在心口处,压抑得有些闷疼。 雪花扑簌簌的往下洒落,寒风吹在人脸上,冻得人满脸僵硬,有急促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薛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除了她,镇北军都是骑着马过来的,见苏和叶萝退回了北狄人所在,薛柠才将那几欲嵌入自己掌心的染血银簪扔开。 她几乎力竭,沉沉地匍匐在雪地上喘息良久,等肚子上的紧绷稍微缓和了一会儿,才扶着后腰,准备艰难从雪地上爬起来,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便感觉一条有力的臂膀突然从身后扶住了她。 他力气好大,容不得她挣脱,又很容易地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一股熟悉的松香萦绕在身边,她僵着脖子转过头,对上那双熟悉沉酽的眸子,瞬间屏住了呼吸,苍白的嘴唇呼出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 男人声线低沉,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虚弱,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落在她眉心,替她拂去眉心上堆积的雪花,宠溺道,“怎么,看傻了?” 此时此刻,万籁寂静,只有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之人。 他黑衣黑氅,身形颀长,高眉深目,英武俊美得不似凡人。 只是那谪仙般的人物眼下两团青黑,薄唇泛着深深的紫色,看起来仿佛生了重病。 薛柠冰冷的小手被男人温热的掌心拢住,她怔愣许久,难以置信地望着站在眼前活生生的男人,嘴唇颤抖了一下,心头一阵滚烫,“阿澈,你怎么——” 李长澈含笑,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担心你,所以就来了。” 薛柠是真没想到他会来黑水河畔,明明她离开的时候,他还昏睡不醒,整个人身上都透着浓厚的死气,仿佛一碰就会化了,他是怎么来的,还骑着马,这么大的风雪,他一个人……体内的毒还疼么? 她有太多疑问,却不知从何开口。 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清隽的俊脸,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她不再伪装坚强,直接委屈地将小脸儿埋进他毛茸茸的大氅里,呜咽道,“可是你的身子——” 李长澈轻声叹口气,大手抚着小姑娘的后颈,无奈一笑,“别担心,我没事——” 话未说完,男人突然身形不稳,生生呕出一口黑血。 原本看起来精神无比的俊脸,突然萎顿下去,一双乌黑的眸子瞳孔骤然失了光彩。 薛柠吓得脸色发白,身子跟着他一块儿跌坐在雪地里,红着眼将人抱住,“阿澈!” 许是强撑着一口气赶过来,这一刻,终于支撑不住。 男人双眼紧闭,嘴角紧抿,一瞬间失了生机。 苏和叶萝皱着眉头,眼神往这边看来。 薛柠神色惊慌,抬眸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忙不迭将解药打开,直接塞进男人嘴里,等他咽下,她才心神不安地抱着他的脑袋,小脸儿紧贴着他挺拔的鼻梁,哽咽道,“阿澈,你一定要没事啊……求你……求你一定要醒过来……阿澈……阿澈……不要丢下我和孩子……” 白毛浩荡,朔风凛冽。 铺天盖地的大雪掩住了薛柠哀恸的啼哭声。 苏和叶箩透过厚重的风雪看了一会儿那雪地里抱在一起的男女,突然抬了抬手。 身后最受她信任的副将直接走上前来,“将军,有何吩咐?” 苏和叶萝眼神扫过薛柠怀里李长澈那如画的眉眼,幽幽叹口气,用北狄语道,“收兵,回营。” 那副将看见苏和叶萝胸口渗出的血,心里还在愤愤不平,“将军为何不趁李长澈身死,直接将陆嗣龄等人斩杀于此?” 苏和叶萝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好生卑劣,竟对薛柠这样一个无辜弱女子下手,不过那会儿她只是嫉妒上了头,现在清醒过来,才明白李长澈对薛柠何止是情深不移,只怕他自己的命,都没有薛柠的命重要,“你家将军是那趁人之危的人?” “将军才不是那等卑劣小人。”副将一笑,挠头谄媚。 “再说——”苏和叶萝潇洒地翻身上马,拉着缰绳,睨他一眼,“谁说李长澈死了?” 一个将死之人,竟能在自己人生最后关头,为了救怀孕妻子强撑一口气骑马来到这黑水河畔,这是何等令人心惊的勇气,何等让人感怀的深情? 也难怪她会看上这样的人,若是让她遇上这么一个人,便是死也值得了。 苏和叶萝暗中感慨命运不公,深吸一口气。 整个喉咙被寒风迅速填满,冷得人身心都难受。 她嘴角一哂,扭转马头,缓缓往北狄军营方向走。 临走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薛柠怀里的男人。 算了,这样的人已是别人的夫君,她才不稀罕去争宠。 …… 第458章 王弟变王妹? 这场和谈终究没能顺利进行下去。 镇北军主帅李长澈在两军阵前昏迷。 苏和叶萝同样受了重伤,很快便率军回了北狄大营。 呼延昭的人马得知李苏二人在黑水河畔会面后,立刻带着小队精锐直接冲进了北狄主营,北狄王都早已下了诏令,敕令苏和叶萝先行回京述职,只是她拥兵自重,至今不肯回转王都,王都大王子的幕僚早已洞察苏和叶萝意欲谋朝篡位的野心,暗中劝大王子先将此人杀之而后快,北狄大王子屡次向北狄王上书,终于在北狄王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北狄王得知苏和叶萝不遵王令,勃然大怒,终于下了死命令,让人不论死活,必须在五日内将苏和叶萝押解回王都。 呼延昭没了顾忌,冲入北狄主营,经过一场混战,直接将受了伤的苏和叶萝捆上了囚车。 风雪茫茫,北狄大营旌旗翻飞,跟着苏和叶萝反抗的几个副将同样被捆住了手脚,一个个低眉垂目跪在厚厚的雪地里,寒风吹得人四肢僵冷,脸色发红,几十军棍打下去,先前还叫嚣着要将呼延昭大卸八块的几个副将已经奄奄一息。 苏和叶萝面色冰冷,目光朝呼延昭看去,“你敢捆本将军?本将军代大王与大雍镇北军主帅和谈,乃是大王之令!尔呼延昭竟敢打乱大王的和谈计划,你才是狼子野心!” 彼时,同样年轻气盛又骄傲自负的呼延昭骑坐在马背上,顶着一张立体分明的俊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倔强的苏和叶萝,嘴角微勾,“苏和将军这些话,还是留着去王廷同大王细细说罢,至于两国和谈之事,也并非将军不可,本将军亦可以代大王行事。” “好好好!”苏和叶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想起王都那位无情的负心汉,心头一阵自嘲,“今日本将军身负重伤才成为你的阶下囚,待他日,本将军卷土重来,定叫你这居心不良的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呼延昭轻蔑一笑,丝毫未将苏和叶萝的威胁放在眼里。 为将三年,他与苏和叶萝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 这位天生的年轻将才,一出现在大王面前,便轻易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王都权贵们也曾争相拉拢,而他却昂扬得意,根本不将所有人的讨好放在眼里,就连大王子对他的礼遇,他也只是一笑而过,不放在心上,之后继续我行我素,耀眼得让人心生嫉妒。 他呼延昭比他苏和叶萝更努力,更想建功立业,最后也不过成为他的下属,听他号令。 此次南征,他心中早有不满,早就想找个机会整治他,这次押解他回王都便是最好的机会。 呼延昭慢条斯理抽出腰间长剑,直接刺入苏和叶萝的肩头。 鲜血顺着剑刃潺潺而出,苏和叶萝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却没有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 呼延昭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看苏和叶萝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是个傲气的,难怪那么多人想征服此人,若能叫他服一声软,便是死了也值得。 苏和叶萝冷冷瞪着他,眼底好似燃了一团熊熊业火,只恨不能当场杀了他。 “久闻苏和将军用兵如神,心思诡谲。”呼延昭含笑将长剑抽出,眼底满是胜利者的戏谑,“既然如此,本将军还是小心些的好,将军身受重伤,也不介意本将军废你一条手臂,对吧?” 鲜血登时洒了苏和叶萝一身,染红了她身上的素白单衣,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受过屈辱,只不过呼延昭给她的羞辱更盛。 “呼——延——昭。”苏和叶萝唇边浮起一个冷笑,唤他名字时,咬牙切齿。 “在呢。” 寒风簌簌,吹得人脸上如刀割一般,他身穿盔甲大氅都能感觉到冷,何况苏和叶萝已被卸了甲,脱去了外袍,周身上下,只有一套单薄的中衣。 呼延昭嘴角笑意更深,单手拉着缰绳,微微俯身,去看苏和叶萝被囚后恼羞成怒的苍白小脸,不知怎的,竟从他脸上看出几分女人的娇憨,他轻哼一声,继续羞辱,“这么看,苏和将军长得还挺好看的,像个小娘们儿,若回了王都,本将军定会向大王子求情,让苏和将军去楼子里做个小官儿,本将军一定带着兄弟们前来捧苏和将军的场。” 苏和叶萝嘴角紧抿,单手捂住肩头的伤,眼眶猩红,“你给本将军等着!” 呼延昭直起腰身,“好啊,本将军就等着苏和将军来杀。” 苏和叶萝放完狠话,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一个副将走上前去查看她的伤势,粗糙大手随意在她肩膀上翻了翻,“将军,这人聪慧狡黠,多次在险境中死里逃生,咱们可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呼延昭冷笑,“本将军对他才不感兴趣,带回去的路上,本将军会好好折磨他一番,大王子说过,最好不要让他活着回王都。” 那副将一愣,“将军——” 呼延昭挑起眉梢,“怎么了?” “他——”那副将突然惊呼了一声,倒退一步,一脸震惊。 呼延昭不耐地皱起眉头,主营已被他的人彻底控制。 苏和叶萝军中威望虽重,但也无人敢忤逆王令。 此时,四周并未有多少人,几乎都是呼延昭从燕州带过来的亲信。 那副将指着苏和叶萝的身子,惊得一阵腿软。 呼延昭不耐烦道,“到底怎么了,难不成他还能吃了你?” “将军你看啊,他他他——”那副将重新走到囚车旁,皱着眉头将苏和叶萝的衣襟掀开。 呼延昭的视线扫过苏和叶萝胸前那一抹雪白,登时眉心一拢,“怎么回事?” 那副将这会儿也惊住了,眼看做了多年的死对头成了女子,谁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啊,“属下也不知道,只听说他是王上的私生子,可也没人说他……是个私生女啊……将军……现在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写信告诉大王子,告诉他,他的王弟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一个王妹?” 第459章 真正的无畏生死 呼延昭飞快收回视线,脸色难看至极,沉声道,“你,将她衣襟拉好。” 那副将忙手忙脚乱将苏和叶萝的衣服拉好,原先只当她是个桀骜不驯的小白脸儿,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如今再看她那巴掌大的脸,纤细的腰身手腕儿,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尤其是她还不穿……肚兜儿,甚至连束胸都没有裹,就这般大大咧咧的拢在宽大的衣服里,若非军中甲胄厚重,岂不是早就被人看出来了,这么些年,她一个姑娘家,到底是怎么在军中熬过来的? 那副将干巴巴地替她遮掩好胸前,耳尖诡异的红了红。 一时也不敢多看,转过身,对马背上的呼延昭道,“将军,那我们要不要给她找件衣服穿上?若不然她好歹也是一军主将,这样袒胸露乳的,若暴露于人前,只怕——” 军中男人都是虎狼,行军几月,没见过女人,若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主将是个女人,只怕他们会扑上来扒了苏和叶萝的皮。 呼延昭虽然不喜欢苏和叶萝,却也不愿意看着她沦落成军妓。 “废话!”他嘴角抽了抽,心烦意乱,“还不快去把她先前的袍子找回来。” 那副将忙不迭道,“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等人走后,呼延昭眉头紧锁,用长剑挑起苏和叶萝覆了雪的衣襟,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放下,耳尖绯色蔓延,心口烦躁得厉害,她苏和叶萝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好,怎么会是个女人? “真是疯了。”呼延昭跳下马,站在囚车前,一脸尴尬,“别以为你是个女人本将军就会放过你——” 苏和叶萝双眸紧闭,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自然也没有回应。 呼延昭冷哼一声,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随意扔到她身上,再不肯看她,直接翻身上马,“走!本将军亲自押解她回王都!” 北狄大军依旧驻扎在原地,呼延昭带着苏和叶箩连夜回返北狄王都。 一时间,北狄大军瞬间换了主将,呼延昭代替苏和叶萝接管了北狄大军主力,只是不到一日,便交给了他的心腹大将王骞。 一直被围困的燕州城危机暂时解除。 后一日,两军诡异的安静。 拥雪关内外一片奇怪的宁静祥和,就连城头上的硝烟都消散了几分。 一直以来饱受战乱之苦精神紧绷的柳叶城百姓们,终于在李长澈被送回镇北军大营的这日夜里睡了一个好觉,不少人都在传,北狄的苏和叶萝已经在黑水河被少将军杀了,这场战事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们的日子很快便能恢复往日的平静。 然而镇北军大营里,却并未如老百姓们想象的那般平静。 薛柠将吃过解药的男人带回了镇北军大营,随后,连夜将军医们都请了过来。 还是在那昏暗的大帐里,军医们替李长澈把过脉,这一次,他们脸上再没有了先前的担忧,最后一个军医把过脉之后,将李长澈的大手放进被子里,抬起脸,对立在床边紧张不已的薛柠乐呵呵道,“恭喜少夫人,少将军体内的毒性终于开始退去了,这北狄的毒药毒性虽然烈性,但只要服下这解药,很快便能好起来,对了,老夫再给少将军写个祛毒的方子,一天六碗药直接灌下去,只要喝上个三两日,少将军定能早日恢复如初。” 大帐里昏黄的烛光好似都明亮了一些。 薛柠暗自松了一口气,浑浑噩噩坐到床边,“那就好。” 军医们拱手告辞,又对站在薛柠身后的陆嗣龄道,“小陆将军,那我等现在便出去熬药。” 陆嗣龄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将大帐留给薛柠与李长澈。 薛柠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她索性起身将军医们送出大帐,又跟着去抓了药。 军需短缺之后,柳叶城里的药草早就断了,不过有了徐令宜的支援,镇北军常用的祛毒祛风寒的药还是储备了不少,至少,这两日李长澈的用药还是能保证的。 薛柠将药拿回来之后,便自己去了营房煎药。 忙忙碌碌几个时辰,才将熬好的药汁送进大帐里。 “阿兄,药好了,你同庭兰一块儿帮帮我,将阿澈扶起来。”薛柠脸色平静得过分,看起来没有半点儿哀伤,一双湿润的眼眸黑漆漆的,黑曜石一般,她忙上忙下,又是给李长澈换衣服,又是给他擦洗身子,等庭兰与陆嗣龄将他扶起来靠在枕上后才小心翼翼将温热的药碗送到男人唇边,“军医说,这药要连喝六碗,我来喂他。” 薛柠神色认真,眉宇间透着一片说不出的宁和,动作也温柔。 用纤细的竹管子轻轻插进男人薄唇里,一点一点耐心将药汁都喂完了。 忙完这一切,夜色深沉,好似一望无垠的大海,薛柠才沉默着坐下来,目光恍惚的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忙起来人还好,一旦闲下来,她看起来鬓发凌乱,眼神也有些空洞。 陆嗣龄担忧地看她一眼,“柠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毕竟她长在深闺里,又从未出过东京城,以前再怎么样,也是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娇娇女,可现在,她不但跋涉千里,还去了黑水河,那个她亲哥哥葬身的地方。 “我还好。”薛柠发髻上还残留着一层纯白雪粒,回到帐中后也没时间打理自己,雪花融化,打湿了发髻,她扯了一下嘴角,扬起巴掌大的笑脸,轻松道,“我没什么事儿,就是一路舟车劳顿的,从黑水河回来,感觉有些疲惫。” 黑水河河流湍急,四周山势险峻。 父亲当年在利剑峡中了埋伏,五百人轻骑小队葬身峡谷。 她的哥哥为了去救父母,也死在黑水河,她本能的有些恐惧那条能吞噬人性命的大河。 可是为了阿澈,她还是大起胆子,往黑水河去了。 今日经历的这一遭,是她前生今世的头一遭。 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胆子这样大,原来她也有真正无惧生死的时候。 第460章 要生了! 陆嗣龄看着她脸上干涸的血迹,还有裙摆上沾染的污泥,欲言又止,又心疼,“既然阿澈已经服下了解药,你也别太担心了,我让月丫秋菊她们去给你准备些热水,你一会儿擦洗一下身子,好好放宽心睡个觉,你看他,伤得这么重,还能撑着一口气来找你,阿澈的身子骨底子很好,说不定等你明儿醒来,阿澈就能醒来了。” 薛柠目光恍惚地点点头,“好。” 她肯休息便是好事,陆嗣龄担心的就是她疲劳过度,别的不说,她如今还怀着孩子呢,这孩子若有事,阿澈醒来,也不会饶了他的。 陆嗣龄与庭兰撩起帘子走了出去,一股冰冷的寒风透过帘子的缝隙钻进来。 薛柠冷得一阵哆嗦,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后脖子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陆嗣龄很快又回转过来,让人在大帐里燃起了炭火。 一阵暖意袭来,薛柠感觉身上好了许多,身子也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 “要不要吃点儿东西?”陆嗣龄带了几个烧饼回来,担心的看着一直坐在床边的女子,“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你不吃,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 薛柠早就忘了孩子这回事儿了,这会儿才傻乎乎的反应过来,小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想起那会儿在河堤上与苏和叶萝的那番对峙,她手里的匕首距离她的肚子只有一毫一厘,仍旧心有余悸,“阿兄,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怕苏和叶萝不肯给解药,怕阿澈当真死在她怀里,也怕…… 怕什么呢,她有些说不上来,只觉整个人恍恍惚惚如处在云端一般,思绪迟滞。 陆嗣龄却是温和一笑,大手摸了摸薛柠的发顶,赞叹道,“我知道,所以,柠柠,你真的很勇敢,阿兄都没想到你胆子会那么大,你已经不是从前的薛柠了。” 薛柠无奈一笑,视线一直落在男人脸上。 距离服下解药,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这解药很是神奇,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男人苍白的脸色便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就连唇瓣的暗紫色也逐渐淡了些,原本暗沉的脸色也逐渐有了光泽,如今在那昏暗的烛光下,看起来不像个死人了,他逐渐恢复了些生气。 薛柠心里头高兴,指腹微微抚上男人形状优美的薄唇,热烫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 “阿兄,我——” 她想说自己真的很高兴,很开心,可肚子里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陆嗣龄察觉到她秀眉紧蹙,见她突然呼吸急促,忙道,“柠柠,你怎么了?” 薛柠疼得满头大汗,小手紧紧攥住陆嗣龄的衣袖,“阿兄,我肚子好疼。” “你——”陆嗣龄也没有经验,一时有些愣住,“柠柠,你是不是要生了?” 薛柠脑子里嗡嗡的一阵空白,“怎么这个时候……” “许是你今日受了惊吓,动了胎气。”陆嗣龄着急起来,“我现在就去将军医叫回来。” 薛柠努力稳住心神,想起钱大娘曾叮嘱过的话,遇到要生的时候,千万不能慌乱。 她仔细屏住呼吸,深吸几口气,腹中疼痛稍有缓解,只是身下突然传来一阵濡湿。 到底还是害怕的,她年纪也不大,又是头回生孩子,感觉到那潺潺流出的湿润,吓得脸色一阵苍白,“阿兄——” 她紧紧皱起眉心,腹中又涌起一阵疼痛,话说一半,便上气不接下气,难受得厉害。 “柠柠,我现在要怎么做?”陆嗣龄手忙脚乱,又不敢去碰她,怕她出事。 “应该……是羊水破了。”薛柠小口小口的呼吸着,即便再沉着,也是第一次生孩子,根本没有实质上的经验,她嘴唇有些发抖,视线扫过还昏迷躺在床上的男人,对陆嗣龄道,“阿兄,你赶紧让人去将钱大娘叫来,我怕是……真的要生了。” 陆嗣龄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薛柠努力回忆钱大娘告诉她的话,“你先把我抱起来。” “然后呢?”陆嗣龄立刻将薛柠打横抱起,急切道,“然后怎么做,你告诉我。” 薛柠鬓发已被汗水打湿,她扭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李长澈,虚弱道,“别……别在这里,去别的帐中……然后……然后将我放到床上平卧……再叫人去烧热水……若有人参是最好的……让人煮一些参汤备好……还有……” “还有什么,你快说,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陆嗣龄已经抱着薛柠出了大帐,庭兰听到这边动静,开开心心小跑过来,正要说什么,看见男人怀里脸色发白的薛柠,“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陆嗣龄言简意赅,“要生了。” 风有些大,庭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嗣龄脚步不停,又不敢走得太快,“柠柠,你继续说。” “还有……我没有吃饭……没有力气……替我准备一些吃的……”薛柠越来越疼,逐渐有些使不上劲儿,也说不出话来,双手虚虚地挂在陆嗣龄脖子上。 庭兰人都吓傻了,傻愣愣的跟在陆嗣龄身后,进了旁边另一个营帐。 这是陆嗣龄素日里休息之处,地方不算大,好在有一方还算宽阔的矮榻,榻上铺着一条厚厚的虎皮毯子,军中的炭火都紧着主营,这会儿这营帐里冷飕飕的,他手脚麻利地将薛柠放到矮榻上,听她的话,让她平躺下来,随后又拿来枕头,垫在她身下。 “军中都是男人,多有不便。”陆嗣龄额上也跟着浸出一阵热汗,“庭兰,你现在赶紧去将秋菊月丫等人都叫来伺候。” “好。” “对了,钱大娘人呢?” 庭兰想起昨儿还瞧见钱大娘偷偷摸摸出了军营,登时急切起来,“她儿子受了风寒,这两日家去了,说是会早些回来,但今儿还没见着人呢!” “这种时候,她怎能不在!赶紧让人去把她找回来!” 陆嗣龄面色铁青,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庭兰嘴角微抿,不知该怎么回答,嗖的一下,便跑出了帐子。 第461章 接生? 帐中没人伺候,陆嗣龄不敢随意放人进来,叫了两个小兵守住帐子,自己去找军医,一面又吩咐人赶紧去烧热水。 秋菊来的速度最快,月丫随后进了营帐。 薛柠这会儿还有意识,只感觉身下收缩明显,但疼痛是一阵一阵的,偶尔还能缓和,趁还有精神,在秋菊的服侍下吃了两块烧饼,喝了一碗米粥,多的怎么也吃不下了。 但此时守在帐中的人都没有生孩子的经验,秋菊一身武艺也无处可用。 军医很快进了帐子,替薛柠把过脉后,只说夫人动了胎气,看样子是要早产了。 说是早产,其实也不竟然,八九个月的身子也该是孩子落地的时候,可军中这些医官只擅长治疗外伤,都不擅妇科,更不懂怎么生孩子,还都是男人,一个个便是急得焦头烂额也不顶用。 薛柠叹口气,让他们都出去,接生的事儿还得是钱大娘来。 于是除了留下来伺候的月丫,其他人都寻人去了,秋菊也不例外。 夜色越来越沉,整个柳叶城大雪漫天,铅云低低地压在天边,好似一座巨大的牢笼,笼罩着整个柳叶城。 城中马蹄声如雷奔,四处都是火把。 钱大娘昨日出了军营,却不在家里。 她儿子只说母亲有事出去了一趟,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至今未归。 陆嗣龄急得皱眉头,叫人兵分几路去找。 经过战乱,柳叶城中存活下来的百姓本就不多,要再找一个能接生的婆子并不容易。 陆嗣龄病急乱投医,索性带人出了柳叶城,往周边小镇去找人。 而此时此刻的镇北军大营的帐子里,烛火在凌冽的寒风中不断摇曳。 薛柠小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虎皮,疼得身子不停弓起,又怕羊水流得太多,伤到腹中孩子,只能忍住,不敢起身。 “好疼……” “少夫人,你别难受,接生婆很快就来了。” 月丫半跪在矮榻前,双手握着薛柠的手,安慰道,“少夫人先躺下好好休息,千万别乱动,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我,少夫人,你是不是很疼,要不要我给你擦擦汗?” 薛柠太疼,不得不紧紧攥着身边人的手,她偏过头,满头是汗地看着烛光下的月丫,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眼神里透着几分闪躲。 可不等她深想,便又被潮涌而来的疼痛淹没。 “啊——” “少夫人,你这会儿就要生了吗?” 矮榻旁,少女关切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莫名寒意。 “我……我也不知道……” 薛柠只感觉身下越发难受,越来越痛,好似刀割一样,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挤压着她的下身,肚子传来一阵阵让人惶恐不安的坠痛。 …… 得知薛柠要生孩子这消息时,苏瞻才刚巡防回来。 风雪覆了满身,天气冷得厉害,朔州的军防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与柳叶城一战。 也就这几日了,只要李长澈身死,他再带兵攻城,将不费吹灰之力。 他阔步走进营帐里,在墨儿的服侍下脱了战甲,刚要擦洗一下双手,便听帘外传来墨白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急报——”墨白脸色严峻。 “如何?”苏瞻转过身,慢条斯理勾起唇角,“李长澈可是死了?” 墨白摇摇头,“还没有确切消息,不过听说苏和叶萝被呼延昭连夜带走,在回北狄王都的路上了。” 苏和叶萝一走,柳叶城危机自然得到解除。 北狄已有意与大雍和谈,李长澈若能活下来,便只等班师回朝,那他的一切辛苦算计便都白费了,他怎么可能会让李长澈全须全尾回东京去? 苏瞻皱眉,“怎么回事?” 墨白道,“是北狄大王子做的好事,但属下总觉得,这其中肯定也有李长澈的手笔。” 苏瞻没说话,冷眸眯起,“李长澈人呢?” 墨白迟疑了一下,“没消息,只听说是乘坐马车回的柳叶城,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雪太大,没看真切,苏和叶萝的人手都被呼延昭收拾了,如今与我们也无法通信。” 苏瞻心生一抹烦躁,“苏和叶萝给了他解药?” 墨白摇头,“不知道。” 苏瞻嘴角微抿,事情超出掌控,让他心底不悦,“他既然能去黑水河,自然说明他身子没事,只是柠柠为何也去了黑水河?” 墨白依旧摇头,“属下不知……” 苏瞻眸光带着几分薄怒,“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回来做什么?” 身后伺候的墨儿浑身抖了一下,眉眼间露出一抹害怕。 墨白瞥见墨儿那身打扮,又看见她那张肖似薛柠的小脸儿,欲开口解释,“属下是因为——” 苏瞻不耐道,“说。” 墨白低头,不敢直视男人沉黑的眸子,“属下的人刚回来,说是陆嗣龄带着一队人马突然出了柳叶城。” 苏瞻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抹精光,“陆嗣龄夤夜出城,必定是柳叶城出了大事。” 墨白道,“是啊,他好像是着急找什么人,到了柳叶城隔壁的镇上,便挨家挨户找会接生的婆子……” 苏瞻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接生?” “是……”墨白复又小心翼翼抬起眼眸,“世子,咱们要不要趁此大好机会,在路上截杀陆嗣龄?” 苏瞻想起什么,突然沉默下来,良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是啊,过去这么久,他似乎有些忘了,柠柠肚子里还怀着李长澈的孽种。 倒也不是忘,只是刻意不去想起。 他总以为只要不想起,便能当做这些事都没有发生。 可真到了她要生孩子的这一刻,心头还是一阵恍惚。 又想起上辈子那个被他一脚踹死的孩子。 那种莫名的烦躁又潮涌而来,好似一团挥之不去的冷雾,在这沉沉的黑夜里,让人心情烦躁,又心如刀绞。 墨白欲言又止,“世子——” 第462章 你是在杀人。 苏瞻转过身,默然将躲在他身后的墨儿拉到怀里,低眸看着她的脸许久,又厌烦地将人推开,男人神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起伏,可刚刚才被他推开的墨儿却还是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的冷意与失落。 她颤巍巍地抬起睫毛,一双如水的眼睛巴巴地朝男人俊美的脸上看去。 男人不再看她一眼,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疏离与冷漠。 墨儿跪在男人脚边,低落地垂下脑袋,心情也跟着低落。 墨白还在等主子的答复,一颗心有些紧张。 此次机会难得,为了找接生婆,陆嗣龄身边并没有带多少人。 差不多四五个轻骑,又是黑夜,正逢大雪封路,不好走。 北地贫瘠,遭受过战乱,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接生婆哪有那么好找。 只要世子让他带着十几个兄弟去截杀,今夜,陆嗣龄必死无疑。 陆嗣龄一死,李长澈骤失臂膀,世子夺下柳叶城指日可待。 可世子孤坐在椅子上,一袭玄墨锦衣,神情冷峻,身影茕茕,说不出的感觉。 寂寥中,带着几分落寞,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哀痛。 迟迟得不到回应,墨白再次抬起眸子,恳求道,“机会来之不易,请世子早做决断!” 苏瞻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拳,搁在膝上,好半晌才掀开眼帘,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墨白,你亲自去——” 说到一半,男人很快改了口,从椅子上起了身,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披风便出了大帐,“不,我亲自去一趟。” …… 一夜之间,城里城外的接生婆好似死绝了。 一个活生生的钱大娘也突然失了踪迹。 镇北军大营里,薛柠生生疼了一晚上,可孩子还是没生出来。 她浑身上下如同水洗一般,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身下却毫无动静。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风雪更盛了些,陆嗣龄等人却还没回来,庭兰是外男,虽是个少年,却不敢直入内帐,一直担心焦虑地守在外头。 帐子里,只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月丫前后忙碌。 月丫用热水替薛柠擦了擦身上的冷汗。 薛柠实在没了力气,瘫倒在床上。 从昨儿破了羊水到如今已有四个时辰过去了。 外头云层黑压压的,飘着鹅毛大雪,四处一片雪白。 她身上又冷又热,头也疼得厉害。 没有接生婆,她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早前便听钱大娘说,妇人生子,要宫开十指,痛彻心扉,才能顺利将孩子生出来,若孩子最后平安落地都算好的,对女子而言,生孩子便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多的是七八个时辰的妇人没办法顺利临盆,时间拖得越久,对妇人和孩子都不利。 生孩子真的好难啊。 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难道还不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吗? 薛柠突然想起上一世躺在血泊里的卫枕燕,心头一阵空茫,眸中逐渐浮起一阵绝望。 “月丫……” “少夫人,我在,你有什么吩咐?” “阿兄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呢,少夫人别着急。” 薛柠没办法不着急,“你再去看看。” 月丫顿了顿,“我再去看也是一样的,小陆将军带人去城外找接生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薛柠疼得实在受不了,努力想了想,“不用找接生婆,你帮我寻个生过孩子的妇人来。” 月丫坐在床边,听到这话却没动。 她低眸凝着薛柠被汗水打湿的雪白小脸儿,娇嫩瓷白的肌肤里透着几分诱人的粉嫩,她汗出如浆,黑发凌乱,腹中高高隆起,明明已经很是狼狈了,可在这灯火下,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却越发美得惊人,让人不敢直视。 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嫉妒,还有几分恶心与怨恨。 这个是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替她毁灭的人。 她才不会相信她的话,什么将她带回东京,为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她就是个大骗子,一个虚伪恶心的贱人,一个亲手毁了她心中欢喜的坏人。 月丫直勾勾的看着薛柠,好半天,才面无表情地笑道,“少夫人,如今这世道,去哪儿给你找生过孩子的妇人呢,先前军中粮草短缺,为了让军中的将士们吃饱饭,多少妇孺老弱都被饿死了。” 薛柠愣了一会儿,偏过头。 晨曦从帘外透进来,映照着月丫素净的脸颊。 先前瞧着又温柔又可人,这会儿神情却说不出的冷酷。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去替你找人的。” 月丫从旁边拿起干净的帕子,收起笑容,动作温柔地替薛柠擦了擦头上的汗,从容不迫地说,“不过你也别担心,不会太久的,我听钱大娘说过,女人头胎是最难的,我看少夫人疼了一夜,腹中孩子却还没有动静,想必少夫人定是要难产了,我只要什么都不做,兵不血刃,就能看着少夫人在这床上香消玉殒,我想,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 薛柠秀眉轻蹙,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虎皮,“你恨我?” “是,我恨你!”月丫忍不住拔高了声量,又担心帐外的人听见了,咬牙低声道,“你明明答应了让我去伺候少将军,可最后又假惺惺的来告诉我,让我滚,让我去嫁给别的男人,我听说大户人家的主母都是亲手给夫君料理妾室的,可你呢,你狭隘小气善妒,还故意恶心我,你让我怎能不恨你?” 薛柠无力道,“你应该清楚,我并非要恶心你的意思,只是阿澈并不想耽误你。” “你胡说,少将军身中那种毒药,怎会拒绝,是你,是你这个狐狸精,怀了孕还故意勾引少将军!我都听到了!” “月丫。”薛柠眉头皱紧,察觉出她对自己敌意后,她肚子里的疼痛反而消减了些,注意力都集中在月丫身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杀人?” “杀人又怎么样?”月丫眼睛红了些,“又不是我亲手杀的你,就算少将军醒来,小陆将军回来,也只会认为你是难产死的,事实上也是如此,我并没有对你动手不是吗?” “所以,钱大娘是你带走的?” 第463章 发现不对 月丫目光闪烁了一下,嘴角紧抿,“才不是,你别瞎说。” 说完,转过身,背对薛柠去拨了拨炭盆里的火,火势大了些,帐中热得厉害。 薛柠沉默了一会儿,咬住下唇,忍住疼痛。 现在的她如同砧板上的一块肉,只能任人宰割。 但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不能坐以待毙。 “庭兰——” 月丫背影僵了一下,但没回转过身来。 薛柠盯着她微微弯起的后背,正要开口说话,就见月丫突然站起了身,快速朝帘外走。 “庭兰,少夫人身子越来越不舒服,你快跟我走,我们去找人——” 风声呜咽,雪粒顺着寒风从帘外洒进来。 薛柠身子冷得一阵哆嗦,又差点儿疼晕过去。 “哎,少夫人叫我做什么来着,月丫你……” 月丫不给薛柠与庭兰独处的机会,拉着正要进来的庭兰往外走。 “少夫人现在疼得说不出话来,我知道她要什么,她疼了一夜,使不出劲儿,早就饿了,想吃东西,你赶紧去准备些吃食罢。” 说完,将庭兰拉着往伙房营走。 “我——” “少夫人即将临盆,你一个男人进去像什么话。” “也是,那——” “还不快跟我出来。” “哦。” 庭兰脚还没踏进大帐,就被月丫拉了出去。 一时间大帐空下来,连月丫都走了。 身下疼痛异常,身边却一个能帮上忙的人都没有。 薛柠头疼欲裂,思绪混沌,用尽全力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孩子,你乖乖的,不要折磨娘亲。” 她上气不接下气,又想起隔壁的阿澈,泪珠子断了线一般,“娘亲活不活无所谓,孩子,你平安出来也好……” 可没人能回答她的话。 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一双眼睛空荡荡的,朝隔壁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心底酸涩潮涌。 她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生死早已看淡。 只是阿澈才吃了解药,也不知今日身子如何了,军医们有没有按时给他喂药。 若是临死前能见他一面是最好的,她就没什么遗憾了。 可想了想,还是不见的好,平添生离死别的伤痛。 就像上辈子,哪怕她一个人被烧死在老宅里,也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薛柠嘴角勾起一个破碎的淡笑,“算了,只要阿澈没事就好。” 说罢,周身脱力,指尖从腹部滑落,目光开始涣散。 …… 从陆嗣龄的大帐走到伙房营要一会儿功夫。 这两日雪下得大,积雪太深,天虽然已经亮了,但四处雾气昭昭,冷风扑面。 月丫一边走,一边故意担心道,“小陆将军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呢,真担心少夫人坚持不下去了,钱大娘说,好多女人都是因为生孩子才死的,少夫人又是头胎,我看她这次危险了。” 庭兰觉得不对劲儿,在门口拉住月丫,“我又不会做饭,少夫人怎么叫我去准备吃的?” 月丫挣扎了一下,竖起眉毛,为了少夫人的名声,陆嗣龄已经让她恢复了女子装扮,如今她冷着一张素面,满眼都是不耐烦,“那我怎么知道,总之少夫人就是这么吩咐的,你难道不听少夫人的话?” 庭兰皱眉,大手却没放开月丫的手。 月丫小脸涨得发红,“庭兰,你要干什么,再这么拉拉扯扯别怪我喊人了。” 月丫是军营里为数不多的女人之一,庭兰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被她一双水眸一瞪,脸上一阵尴尬,正要放开月丫,又突然想到什么,“我之前看你同钱大娘一起,你可知道钱大娘去哪儿了。” 月丫咬唇,用力甩开庭兰的手,转身往伙房营走去,“我们说的都是女人之间的事儿,你一个臭小子问来问去做什么,也不害臊。” 伙房营里或躺或坐着几个小兵在一起烤火。 见一身女儿家打扮的月丫进来,忙扬起讨好的笑脸,“月丫,你不是去伺候少夫人了么,听说少夫人昨晚发动了,现在怎么样了,少将军的孩子生出来了没有?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生孩子哪有那么容易。”月丫不自在道,“少夫人饿了,要吃东西,你们可做了什么没有。” “灶上参汤煨着呢,还有肉糜粥和煎饼。” “都拿给我,我拿去给少夫人。” 月丫如今去了少夫人身边伺候,说不定哪一日便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伙房营里先前喜欢欺负她的人如今也想着巴结,屁颠儿屁颠儿的去准备食盒。 “行,你等着。” “你跟我出来。”庭兰越发觉得不对,直接将月丫拉出伙房营。 外头又冷又下着雪,风一吹,脑瓜子嗡嗡的疼,月丫恼羞成怒,“你到底要做什么。” 庭兰眯起眼睛,指着她的鼻子,“是我问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分明看到了是你把钱大娘送出大营的,之后你很晚才回来,说,你是不是知道钱大娘在哪儿?” 月丫心烦意乱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庭兰紧跟在月丫身后,“你知道,我从你眼睛里看出来了,你别想骗我。” “庭兰,你有没有完!再这么纠缠我,我跟你不客气了。” “有本事你就叫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我年纪比你小,我还看不上你呢。” “你——” 也许是看不上这三个字刺激到了月丫,她止住脚步,身子微颤,眼神冷得厉害。 庭兰直直对上她不再温柔的目光,也不再客气,“你不敢叫人,只能说明你心中有鬼,你把钱大娘藏起来,是不是想害死少夫人?” 月丫没想到庭兰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居然这般敏锐,目光闪了闪。 就这么一瞬的功夫,庭兰洞察了她的心思,宽大手掌使劲儿钳制住她的手腕儿,“走,跟我去孙副将面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害死少夫人!” “我没有!”月丫咬牙,手指掰开庭兰的大手,怒目而视,“你少污蔑我!” 第464章 找到钱大娘! 庭兰冷笑,“我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儿不高兴,你觉得是少夫人毁了你勾引少将军的前程,你难道傻了?看不出来少将军只喜欢少夫人?是少将军不要你,不是少夫人不要你,月丫,少夫人怀着身孕,这可是一尸两命,你快些回头是岸,只要你告诉我钱大娘在哪儿,我便替你保守秘密,只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月丫为了一时意气,已同薛柠摊了牌,早就没了回头的机会。 她自嘲一笑,目带嘲讽的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少夫人恨不得杀了她的少年,“你真这么想巴结少夫人,那你自己去找啊,找到了算你有本事。” 庭兰目光垂落,扫过她脚下一片干枯的藤叶,登时眼睛一亮。 是扶芳藤! 他知道钱大娘在哪儿了! 庭兰顾不得什么,匆匆拉了匹马,转身便往营门外奔驰而去。 月丫冷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病。” 随后回到伙房营,拿了他们准备好的参汤和吃食,装模作样地往薛柠的帐子走。 一路上不少人关心起少夫人的身子,但因都是男子,谁也不敢靠近那个营帐。 月丫唇边含笑,眉梢飞扬,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庭兰算什么,只是个有点儿小聪明的少年而已。 就算他不止一次的吹嘘说自己将来要做这边城最厉害的斥候将军,但柳叶城这么大,等他将钱大娘找回来时,只怕早就没机会了。 兴许,这会儿薛柠已经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她心里就舒坦了。 说不定还能趁少将军伤心过度接近少将军。 侯府主母又如何?薛柠做得,她也做得。 她慢条斯理掀起帘子,已有些得意忘形,“少夫人,疼了这么久,孩子还没出来,你不会还活着罢?” “怎么——”然而,回答她的不再是薛柠痛苦的惨叫,而是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你很希望柠柠死去?” 月丫僵住,抬眸,看清坐在床边的男人,瞳孔一缩,“少将军……你……你怎么……” 李长澈身上披了件黑色大氅,身形有几分瘦弱,立体分明的俊脸苍白无色,眉目如画,却深邃如渊海,一双沉黑瞳孔寒潭一般冰冷晦暗,隐约惨咋着几分猩红之色,他不动声色坐在床边,大手握着薛柠的手,眉宇间涌动这肃杀阴鸷的暗潮,周身气势强大无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男人眼底漆黑,好似卷着旋涡,语气并不高,还带着几分刚苏醒的虚弱,却让人心头一阵发怵,“是你让柠柠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月丫双腿一软,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害怕,“不……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 李长澈目光锐利,沉声问,“柠柠即将临盆,接生婆何在?” 月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从未像现在这样惶恐过,冷汗瞬间渗出来,整个人慌乱不安,“少将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钱大娘不见了……小陆将军他们现在都出去找人,不在军营里……我……我是专门留下来照顾少夫人的……”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已陷入昏迷,周身是冷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李长澈手指用力,攥住了薛柠柔软的小手,清隽的俊脸上凝聚着可怕的怒火。 “滚过来。” 月丫愣了一会儿,才哆哆嗦嗦走到男人身前。 李长澈抬手一巴掌扇在月丫脸上。 月丫直接被打了个踉跄,身子倒在冰冷的地上,嘴角飞快渗出一抹鲜血来。 李长澈鲜少打女人,凡是得罪了他的,几乎都被他杀了。 感受到心口莫名的震颤,他从噩梦中挣扎惊醒,才发现柠柠不在身边,强撑着下床走出大帐才知道,柠柠要生了。 他心下涌起一阵不安,来到柠柠帐子里,竟发现柠柠已然昏迷了过去。 他看着那样脆弱可怜的小姑娘,心疼极了,恨不能直接替她受了那些痛苦。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敢对柠柠使心机。 倘若柠柠出了什么事,他定要此女替她偿命! 不,偿命都是便宜她了,他要留着她,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去将接生婆找来,本将军还可以留你一命。” “我……”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要,少将军,你不要杀我……我没有伤害少夫人,少夫人是自己体力不支晕过去的。” 李长澈越发没了耐心,那双修长沉酽的黑眸充斥着无边怒火,愈发深不见底。 月丫小脸儿发白,浑身颤抖,好容易才爬起来跪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望着男人,哀求,“少将军饶命……月丫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将功赎罪,去将钱大娘找回……” “少将军!接生婆找到了!” 突然,有人在帘外兴奋地大喊。 李长澈蓦的抬起黑眸,气场凛冽地睨月丫一眼,随后一脚将她踢出大帐,薄唇紧抿一线,走到帘外,“人在何处。” “在这里!” 庭兰将钱大娘从马背上推到雪地里,满眼都透着兴奋。 “我在营外不到一里地的枯井里找到的钱大娘!” “钱大娘,少夫人就靠你了,你快进小陆将军的帐子去看看!” 钱大娘一路被庭兰拖过来,身子骨在马背上都快被颠得散了架,老脸涨得发红,喉管里呛满了风雪,哎唷几声,听说少夫人已经快要生了,她也顾不得身上如何疼痛,忙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提着脏污的裙子就往营帐里钻。 漫天风雪里,庭兰龇着雪白的牙花子,身上还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满头都是热汗,“少将军,少夫人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李长澈深深看他一眼,由衷地露出一抹感恩的神情,“庭兰,你立了大功。” 庭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没做啥,我还想知道少夫人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少将军,我们现在还要做什么?先前少夫人说饿,我是不是还得去给少夫人准备些吃的?” “都听接生婆的。” 李长澈已经回转了身,准备重新进帐,却被钱大娘一把拦住。 第465章 苏瞻的人 换做平日,她定不敢对这位冷峻无双的少将军这般无礼。 可今儿在这儿,她才是“这场大战”的“主帅”,谁也不能来乱了她的节奏。 “妇人生子,到处都是污秽,男人莫要入内。” “还有,多来些人帮忙,烧热水的去烧热水,再准备些吃的,少夫人已经脱了力,不是好事,老身得想法子让少夫人早点儿清醒过来,少不得要做些伤害少夫人的事儿,少将军你也莫要责怪我手下没有轻重,现下少夫人与孩子的平安为重,老身也顾不得太多了。” “让我进去。”李长澈眉宇间满是担忧,“我去陪着她,她方能安心。” “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儿,少将军进去也是无用,只会让少夫人分心,我知道少将军对少夫人一片深情,绝不会嫌弃少夫人浑身血污,但生孩子的事儿可大可小,万不可玩笑——”钱大娘摇头,她是接生婆,打仗不如李长澈,接生却是她做了半辈子的事儿,说话自然有底气,她仍是拦住李长澈,一改往日和蔼慈爱,语气凝重,“少将军,老身答应你,一定让少夫人母子平平安安,若少夫人出事,老身拿命来赔。” 说完,拉下帘子,霸气侧漏地将所有人都阻隔在外。 李长澈脸色惨白,僵硬地站在原地。 任凭他是三军主将,此时此刻却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不知所措。 “钱大娘经验丰富,接生过不少孩子,少将军别担心少夫人。”有钱大娘在,庭兰心神放松,他手脚麻利,早让人去伙房营抬热水去了。 没一会儿,一阵马蹄声在雪地里骤然响起。 李长澈回头,看向辕门处,只见陆嗣龄带着三个斥候匆匆赶回,马背上还带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 陆嗣龄翻身下马,见李长澈长身玉立守在外头,意外了一下,忙将那妇人拉扯下来。 “神药啊,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李长澈眉头紧锁,“……” 没功夫叙旧,陆嗣龄便道,“柠柠怎么样了,接生婆来了,我这就把人送进去。” 那接生婆人还没站稳,整个人连夜赶路几十里,晕晕乎乎地就被丢进了大营里,一看营帐中早有了一个接生婆在忙碌,那小床上还躺着个天仙似的年轻孕妇,忙打起精神小跑过去帮忙。 没过多久,帐中再次传来薛柠痛苦的叫声。 李长澈微微松了一口气,很快心脏又高高提起。 陆嗣龄虽然也做了父亲,可在外守着女人生孩子也是头一遭。 洋洋洒洒的雪花落了两个男人一头,周遭还有不少将士都在偷偷关注。 只是两位将军气场各自强大,众人不敢上前,只能躲在各处角落。 刚刚没空询问,这会儿难得空闲起来。 陆嗣龄压着心头的紧张与担忧,看向身侧的脸色不好的男人,嘴角扯了扯,故作轻松,“阿澈,你身子怎么样了?” 李长澈道,“还好。” 陆嗣龄道,“还感觉疼么?” 李长澈道,“没空疼。” 至少他这些疼,都比不上柠柠生孩子的疼。 听着帐中那可怜的惨叫声,李长澈心都快碎了。 陆嗣龄本想关心关心好兄弟好为自己转移注意力,谁知该死的耳朵听得越来越清楚,他也不知道生孩子会这么痛,那凄惨的哭喊声叫得他头皮发麻,让他登时想起了还在东京怀着身孕的妻子,算算日子,燕燕也有五六个月了……她那么娇弱,平时他力气稍微大点儿便哭得眼眶通红,若要她也同柠柠一样经历这样的痛苦,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他真是该死啊,早知如此这孩子就不该要的。 陆嗣龄脑内许久,一张俊脸神色也不太好看。 明明生孩子的是薛柠,仿佛他才是孩子爹似的。 “对了——”陆嗣龄突然想起什么,“我昨儿带人出城去找接生婆,你猜,我遇到了谁?” 李长澈道,“苏瞻。” 陆嗣龄轻哼,“你这人,真是没趣极了。” 李长澈没心情同他开玩笑,一双黑眸一直凝着帘子上,一颗心紧绷着。 陆嗣龄又道,“说来也奇怪,他带着那么多人马来拦截我,我还以为他想杀我。” 李长澈终于有了几分兴趣,抬起长睫,“然后?” 陆嗣龄下巴往营帐里努了努,“这个接生婆是他手下那个叫墨白的扔给我的,我找了半夜没找到人,本来准备与他死战一场,谁料到他很快又带着兵马离开了,就好像他夜里专门走这一遭,只是为了给我送个接生婆来的。” 李长澈脸色一变,眸色瞬间阴鸷,“他的人,你也敢用?” 说着,就要往帐中走。 陆嗣龄连忙拉住他,“你以为我会置柠柠母子性命于不顾?收了人我就原地审问过了,的确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擅长接生,还是朔州土生土长的人,我那会儿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别的,有个会接生的便不错了。” 他不免多看了李长澈黑沉沉的俊脸一眼,“虽然,她是苏瞻送来的,好歹也能救柠柠的命,所以我也就接纳了,这事儿你不能怪我,我也只是同你说一声。” 李长澈住了脚,眉头皱成一个山字。 他自然无比厌恶苏瞻,若非他,柠柠也不会落在今日这个地步。 若不是他苦苦相逼,柠柠又怎会怀着身孕颠沛流离,千里跋涉来到柳叶城,遭受这些苦难,东京镇国侯府什么没有,接生婆子一大堆,柠柠更不会遭遇难产。 只是他夤夜送来接生婆,的确是帮了柠柠一把。 男人沉默许久,一言不发,浓长的睫羽低低地垂着,茫茫雪雾里,瞧不真切他眸中是何种情绪。 陆嗣龄也感觉苏瞻此举挺诡异的。 以前那般讨厌柠柠的人,如今又是出于什么心态来帮柠柠? 难不成,他对柠柠并非无情,还有些良心? “又或者,他还当柠柠是妹妹,不忍心看着她——” 李长澈心底不悦,“你闭嘴。”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动怒。” 第466章 平安生子 陆嗣龄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又听辕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如今是个风声鹤唳的性子,立刻抬眸看去。 还以为来人是谁,竟敢直入镇北军大营,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头戴风帽的年轻男子。 来人利落地翻下马背,衣领上厚厚的灰鼠毛簇拥着那张沾染风雪的温润俊脸。 他眸光清润,眉目间隐匿担忧,飞快朝这边看来,看见陆嗣龄与李长澈,便快速走过来,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那营帐。 陆嗣龄挑起眉梢“嗬”了一声,与卫枕澜面面相觑,“卫大公子,你怎么来了?” 冰天雪地里,卫枕澜抬眸,看李长澈一眼,掸了掸风帽上的雪,“小陆将军连夜出城寻接生婆的事儿人尽皆知,所以我……侯爷派我过来看看。” 既是李凌风的命令,谁也不能说什么。 李长澈烦躁地眯着眸子,薄唇微抿,“他倒是多事。” 陆嗣龄笑呵呵的打了个圆场,“侯爷关心柠柠,是理所应当的。” 卫枕澜眸中略过一丝尴尬,担忧的视线又往帐中递了递。 “柠柠现在如何了?” 陆嗣龄叹息一声,抬了抬下巴,“肚子疼了一晚上了,还没动静,不过卫大公子不用太担心,帐中两个接生婆,都是有经验的,柠柠定然不会有事。” 卫枕澜皱眉,眼底的担心根本藏不住。 他也知道自己前来的举动让人疑惑,不过这会儿已顾不上什么分寸不分寸的。 得知薛柠临盆的消息,他在燕州怎么也坐不住,想了想,最后还是赶了过来,只是没想到军报里还昏迷不醒的李长澈人已经醒了。 如今三个大男人,守在帐外,齐齐听着帐中女子的哭声,一个个屏气凝神,呼吸紧张。 最紧张的,莫过于李长澈。 他大病初醒,大袖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等到淅沥白雪覆了他一身,帐中终于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 …… 朔州大营。 雪地里暮色四合,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帘外落了小半夜的雪突然停了,但天气却依旧冷得要命。 紫檀木大书案上点着一只兰草灯,苏瞻忙忙碌碌在公文上写些什么,写完一本便翻开另一本,直到手边的公文都被处理完毕。 他大手一空,抬起眸子,看向空荡荡的书案左侧,有几分神游天外。 “什么时辰了。” 墨儿一直守在大帐里,看了一眼苏瞻身边不远处的滴漏。 她想,世子应该是知道时辰的,却还是有此一问,只能说明男人这会儿心里在担忧着什么,迫切的想知道结果。 但她没敢多问,乖巧地回了一句,“回世子,已经丑时了。”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苏瞻手指蜷缩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毛笔,“去将墨白叫来。” 墨儿已经摸清了男人的脾性,绝不多问一句,福了福身,便准备往外走。 只是没等她掀帘出去,墨白已经满身风雪的走了过来。 他看了墨儿一眼,擦身进了帐中。 墨儿不太想听到那个名字,索性直接出了帐子,不愿打扰他们主仆二人。 外面又黑又冷,到处都是寒风。 她搓了搓冰冷的小手,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蹲下来。 不远处有个清亮的小水洼,她凑过去,低头看了看水中倒映出来的脸。 是好看的,眉目如画,鼻梁挺拔,红唇微张,不点而朱,这几日好吃好喝养出几分娇柔。 这张脸什么都好,就是和世子口中的薛姑娘长得很像。 墨儿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买回来,不是因为她被世子看中,而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人。 意识到这儿,她不再看水里的人,收回视线,继续蹲回角落里。 这里没人会注意到她,自然也不会有人知晓她心里那抹淡淡的又隐秘的悲伤与失落。 墨白匆忙进了大帐,对坐在书案后忙碌的人道,“世子,终于有消息了。” 苏瞻大手微顿,装作不在意的问,“怎么样了。” 墨白嘴角微抿,不知该笑还是怎么,只道,“薛姑娘在子时一刻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苏瞻僵了一下,沉酽的黑眸蓦的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听到这消息,难说喜悦,只好似一颗石子投入古井之中,泛起涟漪,莫名苦涩。 手下还有一道劄子要写,这会儿却突然没了心情。 他顿了顿,许久,才听见自己酸涩闷堵的嗓音,“她……没事罢?” 墨白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但还是认真地再说了一遍,“薛姑娘没什么大事,再说有世子送去的稳婆在,薛姑娘想有事也难,只是听说薛姑娘生这头胎费了些精力,不太顺利,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 苏瞻认真听着,目光恍惚了半晌,“嗯,你下去吧。” 墨白抬起头,看了看自家世子,还是同从前一样,男人神色清冷淡漠,丰神俊朗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也许薛姑娘生下孩子的事儿,对世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来的时候他还担心世子会难过。 如今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世子,接下来咱们准备怎么做?”墨白道,“也不知李长澈的身子如何了,说来奇怪,薛姑娘顺利产子的消息传得遍地都是,但关于李长澈的却半点儿消息也没有——就连卫枕澜去了镇北军大营的事儿也被我们探查到了。” 苏瞻皱眉,“卫枕澜也去了?” “是的,说是受镇北侯李凌风所托,前去守护薛姑娘临盆。” 苏瞻冷冷嗤笑了一声,又泛起一抹自嘲,“倒是会找理由。” 是了,柠柠受难,卫枕澜当然会去。 别说燕州如今压力小了,便是燕州被北狄人围得水泄不通,只怕他也会拼了命的去柳叶城看柠柠一眼,说来好笑,只怕谁也想不到,这位风光霁月名冠东京的卫大才子,心里那位隐藏多年的白月光其实就是柠柠。 他的心思像一片深邃无边的汪洋,他的喜欢是藏在深冰底下的业火。 他藏得太深,太隐秘。 第467章 她醒了 平日里在柠柠面前如同大哥哥一般。 在柠柠成婚后,便成了隐形人,几乎很少会出现在柠柠面前。 苏卫两家世代往来,卫枕燕又嫁给了苏誉,进苏宅与柠柠成了妯娌。 这样亲近的关系,逢年过节,二人匆匆见面也不过一句简单问好,便再无其他。 以至于上辈子的他一开始也不知道卫枕澜对柠柠的心思。 直到柠柠在永洲被大火烧死,消息传到东京。 他连夜去永洲的路上遇到了形容凄冷失魂落魄的卫枕澜。 原以为二人同路南下不过是巧合,却叫他在老宅门口看见卫枕澜停在阴暗处的马车。 也是那会儿,他才看懂卫枕澜眼底那掩埋数年的东西是什么。 是他对柠柠,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情厚爱。 如今好了,就连卫枕澜都在柠柠身边有一席之地。 唯有他,连出现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苏瞻喉咙仿佛堵了一团浸满酸水的棉花,无力的摆摆手,垂下长睫,“我还有公务要忙,你且下去。” “世子,事关李长澈的消息密而不发,想必镇北军大营中必有大事发生,我们若是此时发起突袭,定能打镇北军一个措手不及,薛姑娘已顺利产子,这次机会咱们万万不能再错过了。” 苏瞻心累至极,暂且没有功夫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他极快的陷入一种自弃的悲痛里,“我让你下去,你没听到?” 男人勃然大怒,大袖一挥,劄子落了一地。 墨白咬牙,“世子——” 苏瞻嘴角微抿,声线晦涩低哑,“再说话,杀了你。” 墨白无奈,“属下这就走……” 说罢,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苏瞻绷直的脊背这会儿才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放下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 香囊里装着的是他上辈子送给薛柠的鎏金指环。 那是他送给她的唯一一个生辰礼物,她一直很喜欢,从不离手。 死后还留在她被烧成枯骨的指骨上。 他细细摩挲着那枚戒指,想起他们曾短暂有过的那个孩子,本想找点属于孩子的东西留作纪念,可找来找去,却是徒劳无功。 原来,他们之间好似什么都没有。 心尖泛着尖锐的疼,眼眶酸涩,心口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不是滋味儿。 苏瞻将那指环紧紧攥在掌心里,大手微微颤抖。 她与李长澈的那个野种长得像谁? 如果他和柠柠的孩子生下来,是像他,还是像柠柠? 它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它长大了,会不会像柠柠一样,终日跟在他身后,眼眸亮晶晶的唤他一声爹爹。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虚妄。 那个孩子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复生,永远也不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它的性别、容貌、品性都成了永远也无法探知的秘密。 他越想越痛苦,心里也越来越难受,刀割一般。 他该怎么办,才能挽回自己心爱的女人,才能让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想,都觉得没有希望。 已经失去的人,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再要回来,当真要逆天改命才有机会了。 不知什么时候,手边的灯盏逐渐暗淡下来。 苏瞻突然感觉眼下一片冰冷。 他恍惚间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落了泪。 也许几天后的苏瞻也没有料到。 他的一时慈悲,会给之后的自己带来多大的灾难。 老天爷许多时候都是站在他那一边的,给过他无数次机会,可他一一都放过了。 但也许再给他一次机会,在那个风雪凌冽的夜里,他还是会选择给薛柠送去一个接生婆。 可很多时候,命运就是如此。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千般筹谋,难抵天意随手一掷。 他错过一次机会,便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 耳边阒寂无声,安静得能听见清雪洒落在帐顶的沙沙声。 薛柠眼皮沉重,四周暖意融融,她周身没有力气,只感觉自己软绵绵的,好似躺在柔软的云层里,身子也轻了许多,只是手有些疼,不知被什么东西用力拢住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生孩子,身下撕裂一样的疼。 疼到最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如今那孩子怎么样了,她自己呢,还活着吗?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不然沉重的身子为何这般轻盈? 可若真是死了,手上又如何这样疼痛难受? 她努力睁开眼,视线里逐渐显出一抹昏暗的柔光。 死后的世界哪有光的?她眨了眨疲倦酸涩的眸子,眼前先是一片白茫茫,随后是灰白色的帐顶,她懵逼了许久,努力转头,去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她人还躺在床上,床边趴着穿黑色锦衣长袍的男人,那人大手一直攥着她,所以她才这么难受。 可是他不是在昏睡中么? 军医说最少也要两日才能苏醒。 但牵着她的那只大手,温热有力,带着活人的温度。 薛柠愣了愣,心头一喜,眸光漆亮的想爬起来。 谁知身子一动,才感觉身下一阵剧痛。 她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躺回去,缓和那阵痛苦。 “别动。”李长澈一感受到床上的动静,便立刻醒了过来,只是睁眼的瞬间,眼底那抹猩红还未褪去,“你身子还没好。” 薛柠睫毛颤了颤,凝眸看去,看清男人俊美无匹的侧脸,瞬间大喜过望,张了张唇,嗓音嘶哑,“阿澈?” 李长澈稍微站起身,大手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手腕儿,又觉得她瘦弱的身子跟棉花做的似的,软得吓人,让人不敢用力触碰,“稳婆说,你的身子如今不可乱动,需躺下静养。” 薛柠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一直盯着他冒着胡茬的下颌看,看不够似的,“真是你,阿澈,你终于醒了?” “嗯,早就醒了。” 男人开口,声音比薛柠还要沙哑。 他眼眸泛着猩红,不确定是哭过还是怎么。 第468章 “我居然生了个人?” 眼下两片青黑,但睫毛又浓又长,厚厚的两片,在眼睑处投下两道漂亮的阴影。 眼尾线条精致到好似神仙画下一笔,下颌流畅消瘦,侧脸刀削斧凿一般,立体葳蕤。 薄唇上的紫色已经褪去了,显出原有的淡色光泽,看起来很好亲。 薛柠眼珠子一直跟着他的脸动,眼巴巴的,像只猫。 她伸出手,想坐起身来。 李长澈想了想,拿来枕头,放在她腰间。 本来想抱她,想起钱大娘说柠柠暂时不宜挪动的话,又止住心中冲动。 薛柠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阿兄的营帐。 只是与之前的简陋大不相同了。 帐中香香软软的,床上换了新的褥子,带着一股暖香。 旁边是青铜的炭火盆,里头燃着银骨炭。 中间放了一架屏风,隔绝了里外,床尾的架子上挂着几件簇新的衣裙。 她又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阿澈,你身上的毒解了么?” “你感觉怎么样,身子还疼不疼?”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之后相视一笑,许多事,一切都在不言中。 李长澈凝着她白皙消瘦的面容,想起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想起大雪里,她与苏和叶萝的危险对峙,想起她奋起一击时那英勇无畏的身姿,心头隐隐动容。 他实在无法想象,若他当时没有撑着一口气去黑水河,他的柠柠会遭遇什么。 他有些后怕地伸出大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瓷白柔嫩的小脸儿,嘴角弯起,“你昏睡了两日,我日日都在按时吃药,现下身上已彻底好全了,柠柠,是你救了我一命,如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决意一辈子将你留在身边,好好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我们是夫妻,何必说这些客套话。”薛柠眸色如水,意外道,“只是,我竟睡了这么久?” 李长澈一双黑眸紧紧凝薛柠的脸,声线暗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晦涩,“嗯。” 薛柠不知道这两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浑身疼得要命,然后有人掰开她的双腿,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滑落出来,她吓坏了,不知怎么的就晕了过去。 之后便是醒来的这一刻,仿佛重生一般,中间连个梦都没做。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薛柠不擅长邀功,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想让你活下去,再说我料到苏和叶萝一定会给你解药的,不过给的方式变了而已。” 李长澈柔声夸赞,“还是我的柠柠聪明无双。” 薛柠没好气道,“你少夸我了,我会翘尾巴的。” 李长澈意味深长的说,“翘给我看看?” 薛柠脸颊红了红,透出几分健康的绯色。 先前刚生下孩子时,她整个脸惨白如纸,浑身上下都是冰凉的。 李长澈眉眼间含着几分失而复得喜悦,心底生出一阵感慨,又觉心绪无比复杂。 他原是喜欢孩子的,可这孩子太折磨人,他的柠柠为了这个孩子差点儿难产保不住命。 孩子出生那一刻,他便对那孩子生出不喜。 若非柠柠今日终于醒过来,他还不知自己会不会发疯。 李长澈眸光深邃又缱绻,深深看了薛柠好一阵。 薛柠抬手,抚了抚鬓角,小心翼翼的说,“阿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李长澈弯唇,薄唇凑到她脸颊上,宠溺地亲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太喜欢你了,想就这么永远看着你。” 薛柠被他灼灼的眸光看得耳根子一热,“我现在一定很不好看吧。” 她能感觉自己身上黏黏腻腻的,应是汗水打湿后又凝结起来,头发也没有洗过,虽然打理得还算整齐,但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连她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可眼前这人,说亲就亲下来了。 “没有,你很好看,比以前更好看了。”李长澈并没有纠缠她太久,薄唇缱绻吻过她的下巴,便捧着她的小脸儿问,“想不想看看孩子?” 薛柠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昏昏沉沉睡太久的缘故,脑子反应慢了许多。 听男人这般说,才记起自己可是刚生了孩子的人,都做娘亲了,竟把自己的孩子忘记了。 她羞红了脸,顿时紧张懊恼起来,眨眨眼,去看自己的肚子,果然已经平坦下来了。 “阿澈,孩子在哪儿?”她眼底又闪烁着几分激动与期盼。 盼了两世的孩子,终于平安落地,她心里是极高兴的,迫不及待想看他一眼。 李长澈没什么情绪道,“他在隔壁睡觉,我去抱来给你。” 薛柠疑惑的问,“他怎么不在我身边睡着。” 李长澈顿了一下,淡道,“婴孩喜欢啼哭,怕他吵到你。” 薛柠不说话了,清润的眸子盯着男人高大挺拔的后背看。 她心思敏感,能感觉出男人不大喜欢这个孩子。 薛柠微微垂下眸子,手指轻轻攥住了被子。 男人很快将孩子拢在怀里抱了进来,放在薛柠手边。 薛柠睁大眼睛看去,一脸惊讶,“好小一个!我居然生了个人?” 尤其躺在男人宽阔的怀里,跟个巴掌大的瓷娃娃似的,又像个小猫崽儿。 真没想到,她的身体里居然生出这么一个小人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太奇妙了。 薛柠一时没适应娘亲的身份,想抱又不敢,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小家伙,压低声音,好奇的问,“阿澈,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是男孩儿,生下来五斤左右。” “他的手脚都在么?” “都在,健健康康的,长得像你。” 薛柠担心道,“眼睛呢。” 李长澈说,“也有。” “鼻子嘴巴都是好的,是个完完整整的小孩儿。”薛柠终于放下心来,灿然一笑,“阿澈,给我抱抱。” 李长澈没让她抱,“你现在需要静养,孩子也要少抱,不然日后腰疼。” 薛柠轻咬红唇,眼巴巴的看着男人,“阿澈,我好容易才把他生下来的,你就让我抱一下,可好,就一下,一会儿便还给你。” 李长澈经不住她那样委屈巴巴的眼神,想了一下,还是将襁褓递了过去。 薛柠一抱上孩子,便什么痛苦也感觉不到了,只觉心口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的。 第469章 小聿安 林峰好奇的走到气墙旁边,伸手一摸,果然有一股力量在挡着他,惊讶道。 而且此时天下已经可以说得上是乱象已显。再加上现在有很多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外来之人的线索,看样子整个大乱已经要开始了,不过整个天地不停的改变,恐怕更多强大的敌人也要降临了。 至于朗飞为什么要找皇甫家族的麻烦,那是因为皇甫家族的为人,已经也是引起了他的反感他所以想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且皇甫家族的人,省得让他们感觉自己是天老大一样。 段奕宏可不愿意这件事就这样拖下去,所以他立即离开会议室去拨打电话去了。 朗飞微微皱起了眉头仔细的打量着天邪他现在不知道天邪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却十分有耐心的听着天邪继续往下说,到时候是真是假,他自有判断。 等到第二天早上朗飞等人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周围有一丝不太对劲,立刻全部都打起12分精神查看四周。 “辛苦你了。”冷奕伸手轻轻的拂过夜妃稍显苍白的脸颊,本来夜妃的肩膀上就带着上,回来后看到了冷奕憔悴的样子,她随便的包扎了一下,就这么抱着冷奕,抱了一夜。 “哎,哎,是,保证完成任务“洪三德嘶嘶吐着凉气,赶紧领下了差事。 拍吻戏的前一天倒是答应了导演不借位,第二天直接带了个替身来。 “那大姐那封信是怎么回事?”许姝狐疑的看了看玉珠,果然见玉珠面露紧张。 “哼!蕾莉亚,让我来帮你解决这些不争气的刺客吧,他们要为导致你赌输付出代价!”艾维尔祭起了寒冰魔法的咒语。 盈玥忙道:“我倒是觉得,与其绣龙凤和鸣,不如绣双龙戏珠。”龙凤隐隐有谕指帝后之意,未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光绣龙吧。 今天自由滑选手的出场顺序是昨天成绩的倒序,所以最后一组的人是一模一样的,也可见现在花滑男单第一集团的优势还是很大的,最后一组选手突然扑街的可能性还真不大。 “自从宫里清净了之后,朕想了很多。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孝贤还在的时候……”乾隆又陷入了悲怆的回忆中。 “难道下面不止一层?”玥颜吃了一惊,单单巨蛟就很难对付了,如果不是信物,断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过关,而且据巨蛟所说,下面的家伙比他还要更难对付,其艰险程度可想而知,她心里不禁开始打了退堂鼓。 他急忙上去拉着孙儿的手就检查,唯恐这孩子伤到哪里,哪怕陛下不待见,可好歹是唯一的龙种,他们沈家的希望,沈家日后飞黄腾达可全靠这个孩子了。 诡异的歌谣响起,苍白而干枯的尸体似乎活动了起来,一缕缕雾气全部钻进了尸体之中,一双瞳孔重新睁开,眼白泛起,森寒骇人。 毕竟昨夜最终的救人者,乃是一名极其神秘的所谓黑暗吟游者,自然是和已经回归联邦的苏牧无关。 眼看着可能要生生受下这一掌,她的身体却被人往后一拉,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会的,等我做完了我在这个世界想做的事情之后就会回去。”林亦逸点了点头,到没有否认。 突然想起了陈晓冉的奇葩召唤天赋,李天阳顿时觉得或许就这样将她扔给白筱钥也不错。 追赶着刘洋的记者们,秉承对真理的追求,虽然真的很累,但他们不抛弃,不放弃。 大量的邪族强者开始逃跑……也有人族的强者杀红了眼,想要追上去。 他若是直接将南宫柔儿掐死,那么关于王天恒与诺紫韵的消息,他也将再难知晓。 几天后,于岳带着秦洛来到一处雕刻着一个关于麒麟魔的壁画前,为他讲述关于麒麟魔的传说。 对方见她醒了,先是一愣,而后朝她挑了挑眉,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 他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反复确认般来回查了几遍那仍旧在响的手机。 厅内充斥着男子刺耳的笑声,人们无不侧目而视,眼中都是鄙夷之色。 看着孙娘子被气得险些扶不住旁边栏杆的样子,杜悦溪气得莫名,朝着楚瑶训斥。 乔楚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下车的时候,这些人一脸惊愕的看着她了。 梦里,她梦到了战天臬,他躺在一个黑漆漆的盒子里,一动也不动。 唐子言盯着唐子诺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向着刚才学生会长离开的方向走去,亲兄弟却选择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哪怕唐子言坚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他也难免有些心酸。 不过索隆之前特意叮嘱过审问完先别杀,他还留着有用,所以龙才没有第一时间将其解决。 但是她刚才明明那么专注地给自己上药,李荣浩的一颗心全都被她占满,只是他一点都不干表露出来,只能把这种喜欢埋在心里。 皇帝大怒,额头青筋暴起,眼光犀利如凶兽,利目如匕首,眼看着已经忍无可忍。 第470章 苏瞻失踪 这一晚,是醒来后的李长澈睡过的最好的一个觉。 心绪安宁,风声呼啸,大雪簌簌而落。 充满噪音的嘈杂里,他将薛柠拢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处,一夜无梦到天明。 …… 临近年关,北狄与大雍和谈一事再次被提上议程。 虽然苏和叶萝被呼延昭押解回了北狄王都,但议和一事,并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之后两国军事,由呼延昭留下的副将王骞负责与镇北军商谈。 让人意外的是,出面与北狄和谈的并非镇北军主帅李长澈,而是左先锋将军陆嗣龄。 各方势力到处打听,却打听不到关于李长澈的半点儿消息。 按理说,薛柠已生下一子,李家有了下一代的继承人,应是全军振奋,李长澈最高兴的时候,没道理他不出现在人前。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他只怕真的快没命了,亦或是早就死了,只是镇北军不敢将消息散布出来,怕朔州突然发难。 朔州城得知此消息时,苏瞻正浑浑噩噩喝了大半夜的酒。 墨白一脸兴奋的阔步走进大营里,对宿醉不醒的男人道,“世子,消息准了,李长澈已昏迷数日,的确快要死了!这消息还是属下费尽心思打探来的,镇北军将此事秘而不宣,只是不想乱了军心,怕影响到两国和谈,不过依属下之见,这一次是咱们攻打柳叶城的最后时机了,至少要在两国达成和谈条件之前,将镇北军彻底拿下,不然世子之后无法同陛下交代。” “也是。”苏瞻神色恍惚,目光迷离,身子靠在椅子上,提起酒壶,将壶中酒水悉数倒进嘴里,听到这话,唇角勾起,“李长澈当真要死了?” “密探传来的消息的确如此,而且陆嗣龄暗中加强了军防,看样子是在防备我们。” “李长澈既要死,那柳叶城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是啊,只是黄洲那位姓白的至今不肯接受世子的好意,不知他意欲如何。” “不过一个偏安一隅的乞丐将军而已,事后再处置不迟。”苏瞻笑了一声,并不将姓白的放在心上,“拿下镇北军最为紧要,不出半个月,我要拿下柳叶城。” 墨白道,“世子可还有什么计策。” “即刻去给懿王传信。” 苏瞻清醒了几分,湿漉漉的黑眸盯着书案上的一豆灯火。 看了许久,嘴唇牵起,“墨白,明日,开始对柳叶城发起进攻。” 他给柠柠的时间够久了。 再等下去便不礼貌了。 等他进了柳叶城,便将柠柠接回身边来。 至于她生下的那个孩子,若她心里当真喜欢,他便替她养在身边。 反正,将来他们总会有自己的孩子。 苏瞻将酒壶搁在手边,摩挲着套在小指上的鎏金戒指,“柠柠,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两日后,朔州城的大雍军队与柳叶城的镇北军打了起来。 苏瞻以李长澈在两国未和谈时便与敌军将领苏和叶萝私下会面通敌卖国为由,带领朔州两万军队与懿王手下的三万兵马将柳叶城团团围住,欲捉拿叛军主将李长澈回京受审。 原本战争平息的柳叶城一夜之间再次进入紧急战备。 薛柠还在坐月子,帐中一丝风都吹不进来,每日除了吃喝逗孩子便是睡觉。 李长澈怕她担心忧虑,伤及自身,半点儿消息也没给她透露,打仗之余,夜里还能抽出时间陪她哄小崽子。 只十日后,黄洲白将军送来一只锦盒,说是送给她平安生子的贺礼。 既是白将军送来的,李长澈一时未察,让人将盒子直接送到了薛柠面前。 薛柠有点儿意外白将军竟然还记得自己。 她打开盒子,看见盒子里躺着一条血淋淋的断手,吓得脸色发白。 也是那会儿,她才知道,苏瞻竟不肯放过阿澈,以通敌卖国这样可笑的理由对镇北军发难,只可惜阿澈早有准备,故意放出病重不治的消息,引诱苏瞻大军前来,又趁苏瞻大意,直接与黄洲的白将军联手设下陷阱,让苏瞻与懿王的军队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苏瞻在两军大战中仓皇战败,被白将军生生斩断了一条手臂,之后下落不明,失踪了。 至于懿王,被白将军俘虏,成了阶下囚。 北狄王骞原本还想趁此机会反扑柳叶城,又被燕州的李凌风阻隔了来路。 几场凶险万分的大战,就在薛柠沉睡苏醒的几个日夜之间悄然结束。 帐中烛火幽微,薛柠看着那只断手,颤巍巍地抬起眸子,想起她这几日竟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所以,现在战事如何了?” 李长澈得知薛柠看见苏瞻的断手匆忙赶来,身上还带着一阵浓厚的血腥之气。 他刚从城墙上下来,身上染血的战甲还没脱下。 鬓边发丝微乱,一双沉黑的桃眸波澜起伏,在看见薛柠惨白的小脸儿时神色紧张。 “已经快结束了。”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缓步走到薛柠面前。 钱大娘不让薛柠下床,她这些日子一直都乖乖的睡在床上,如今才知道自己的夫君经历了些什么,心头又恼,又担心,又难受,“李长澈,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算什么大事儿。”李长澈坐到床边,伸出大手,落在她脸颊上,温声轻哄,“柠柠还在坐月子,不能为了别的事操心,再说为夫不会有事的,这场仗打完,我们便可以回东京了。” 薛柠眼眶发红,泪珠子挂在睫毛上,一颗心酸涩难耐。 她扑进男人怀里,坚硬冰冷的铠甲硌着她娇嫩的脸,“阿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很多事,你其实可以同我分享的。” 李长澈信誓旦旦,“下次一定。” 薛柠用手打他胸口,却是一阵吃痛,“你还想有下次。” 李长澈忙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疼不疼。” 薛柠噗呲一笑,“不疼。” 李长澈心疼道,“都红了。” 薛柠被他这样宠着哄着,脸上一热,“真没事儿。” 第471章 准备回京 李长澈目光深深的看着她,深邃如渊的眸底一片深情款款,“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让我看看?别一会儿让小聿安知道我欺负了他娘亲,哭得止不住。” 一听小聿安,薛柠嘴角牵起个温婉清浅的笑容,“阿澈,小聿安呢。” “喝了奶就过来陪你。” 薛柠揉着手指,一会儿就被男人哄好了。 “那苏瞻——” 她张了张口,不知该不该问。 她对这个人早已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早就还清了。 他是死是活,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刚刚那一问,只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说完便有些后悔。 薛柠抬起眸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床边眸色沉酽的男人。 “我也不是关心他,只是怕他还会卷土重来。” 李长澈眉目清隽,眼底眸色渐沉,忽的将小姑娘禁锢在怀中,低哑地说,“柠柠放心,我不会再给他重来的机会。” 薛柠攥了攥男人耳边垂落的一缕黑发,心头叹息一声。 不管苏瞻有没有死在战场,此生他们恩怨两消,终于是尘埃落定了。 …… 年关将近,西北战事消停。 苏瞻大败之后,朝廷为了安抚北地军民之心,特地颁发了封赏李长澈的圣旨。 带着圣旨前来的大太监笑吟吟地说,北地发生的一切都是奸臣贼子从中作梗,故意挑拨君臣关系,陛下并没有疑心李家的意思,此次镇北军还京,皇帝意欲对镇北军大加封赏,让李氏安心护卫家国。 表面粉饰太平的话,谁都不信,但谁也没揭穿。 既然皇帝好心好意给了台阶,李长澈顺势也就下了。 只是人心疑窦丛生,稍不注意,便会如水覆舟。 李长澈不是傻子,将镇北军主力留在了拥雪关,美名其曰镇守家国,防止北狄人反悔,只带了几千精锐回转东京,跟随军队回京的大太监观李长澈面色,额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李家对皇族卸磨杀驴的不满。 此次李长澈带兵回京,到底是述职,还是逼宫,尚未可知。 两国议和成功,镇北军终于准备班师回朝。 薛柠月子还没坐完,李长澈原想让她在柳叶城休养两三个月再走,可薛柠自己却不大愿意,柳叶城的风雪太冷,让人待不住,坐月子更是无聊,连床都不让下,她已有半个多月没沐浴洗发了,只想早些回东京侯府去,好好烧一桶热水,洗洗身子。 临走前,她专门问了庭兰,要不要同她一块儿回东京。 庭兰从未离开过北地,也没读过书,更不知道东京在哪儿,只听说东京繁华如画,城中客流如织,到处都是富贵人,他自觉自己是个乡下小子,去了怕给薛柠丢脸。 薛柠拍拍他的头,轻笑,“你如今年纪不大,去东京见见世面也好,你若喜欢北地,等读了书,习了武,日后再回来也不迟。” 庭兰惊讶极了,“我也能读书吗?” 薛柠笑道,“自然能读的。” 庭兰又问,“那我跟谁习武?” 薛柠道,“你若愿意,跟着阿澈和我阿兄学都可以。” 庭兰看了看不远处骑马的李长澈,害羞的挠了挠头,“那就听少夫人的,我这就去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他早就没有家人了。 这场大战死了很多人,家里只有他这么个半大的小子还活着。 他回到自己那个破烂的小家,看了看昔日父母时常坐着吃饭的一方小木桌,跪下来,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军营里。 他发誓要杀北狄人为自己家人报仇雪恨,等将来读了书习了武,再回到军中来报效家国。 车队开拔,薛柠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小聿安,忽的想起月丫。 “也不知她去哪儿了。” 生完孩子后,她便没在营中见过她。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计划暴露,事后怕她追责,已经逃了。 秋菊自然不会告诉薛柠月丫如今生不如死,只道,“少夫人不用担心她那样的人活不下去,她那般有心机,又狠毒,连孕妇都能下手,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留在柳叶城,她应该也能活得很好,少夫人不必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操心太多。” 薛柠微微一笑,“你放心,她曾想害我,我不会自讨苦吃将一个养不熟的人留在身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她也不是什么拯救天下苍生的圣母。 大军从柳叶城出发,一路经过燕州。 薛柠便让人将宝蝉重新接到身边来。 还有那回阿澈中毒病重,毅然决然陪着薛柠前往柳叶城的徐令宜。 不过徐令宜并没有立刻答应一块儿去东京,只说黄洲还有家事要处理,等事情忙完了,自会去东京寻她,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天下好不容易平定,她准备留在黄洲,同父亲过一个没有战乱的新年。 徐令宜是个有主意的,薛柠没再勉强,叫人送了自己的信物,便让人将她送回黄洲。 宝蝉一个人留在燕州,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人都瘦脱了相。 见自家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小丫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小主子的身子柔软得跟一团棉花似的,她一抱在怀里,便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薛柠每回都笑她,宝蝉欲哭无泪,“奴婢也是第一次抱孩子啊,谁知道小婴儿这么软啊,姑娘,你瞧瞧,小主子长得可真好看啊,但是,这么小个人,姑娘你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等你日后成了婚,便知道孩子从哪儿来的了。” 薛柠笑眯眯地拨了拨襁褓里小崽子的小鼻梁。 这鼻子随了阿澈,这么小便能看出挺拔之姿,日后长大,定是小美男一个。 “奴婢还早着呢。”宝蝉笑说,“奴婢想一直陪在姑娘身边不嫁人,日后照顾姑娘,照顾小主子长大成人。” 薛柠揶揄道,“我倒是肯答应,就怕有人不答应。” 宝蝉鼓起脸颊,“我看谁敢不答应?” 第472章 让宝蝉南下永洲 他们不用再为衣食住行而烦心,更不用忍受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而代价却是每日遭受这侯爵府里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忍受别人十年如一日的闲话。 你终究是夺取了他们五台山的两口顶级法器飞剑,其中更是有无形剑这口如今变成了法宝的飞剑,他们五台山定然不会和你干休。 他需要和某些人见面,商量生意上的事情,另外还有接受采访,公布加冕和王国成立的时间。 麦克医生刚一开口,金天那踩在麦克医生脸上的脚,再次狠狠一踹,居然直接一脚,将麦克医生踹的口吐鲜血,鲜血之中,更是夹杂着几颗白牙。 一个个士兵,都是已经被震撼的呆若木鸡了,然而下一秒之后,这些‘木鸡’却又立即变身成了‘发动鸡’。 看到此人的形象,白云飞倒是想起了自己之前被操控的样子,估计与此人当是一模一样的。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直令周遭同样动弹不得的帝裔心中胆寒,这样的手段,众目睽睽之下,搁谁身上都是见面丢尽。 “谢谢。”道了一声谢,接过了纸巾,李想儿粗鲁当然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费以南这不光是在暗示费清婉,更是让人觉得此刻真的是无可奈何。 里面是她自己设计的,包厢在二楼,里面的墙壁是单面镜,所以此时费清婉站到窗边,可以看见下面的众人,但是楼下的人是看不清他们包厢里面的情况的。 众人一路未停,只是等到夜里,车队才停了下来,生火准备吃饭,那庞大的身影在众人心中都留下了深深的烙印,难以挥散。 把东西送到了公会领地,又来到了这里的倩哆哆,见到曾经所谓的男友躺在地上,内心毫无波澜的望着这一切,被伤的不轻。 李子奕也喜欢钱,可他对钱的渴望并不怎么强烈,但是他喜欢钱。 而那些冲向总统府的变种人,都是我这些年折服的精锐,甚至相当于三分之一的夜帝学院的实力。 伊人泪坐起身,目光转过,发现不远处的瀑布下有一位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一天的时间,柳陌开出的集装箱机车一共也就走了不到五十里,遮天大雾加上无数横在路上的障碍物,一天的时间能够走出五十里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而史司天这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之后,就真的去尽心尽力的帮沈枝钦寻找去了。 而另一位对巫仙儿垂涎无比的半步神境,这才无比好奇的看向楚凡。 “太不安全了,还是放弃吧,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柳陌看了后摇头说道。 史司天这个笑容怎么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史司天的腿磕住,根本没有办法前进。 早在赵家村农家餐馆第一次见他时,赵子龙便知道他是个练家子,手头上有功夫。此时看到他双臂承载身体重量,轻松进行一练习,更确定了他的想法。 眸光微动,楚星寒心念一动,直接召唤出了魔戟,而后踏着魔戟直接飞到了天际的火云顶端。 不过想到这里,炼也是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是的,神大人什么的,看起来的话也只不过是这个样子而已,并不是什么十分强大的存在,但是相反,也不是什么必须要保护的存在,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她体内的毒素何时能解?”沈念一待郑容和扎入最后一根金针后,才缓声问道。 “咔咔咔。”稍微活动了自己身上的各个部位的肌肉,确实已经不像是昨天一样是完全无法控制的状态了,虽然还残留着一些肌肉痛之后的通病,比如手现在还是没有办法正常的抬起这样的。 楚阳刚刚在罗琳俐消费了接近一百万,再加上皮松的三十几万,这已经算是很大的客户了,经理也不敢轻易得罪。 “没想到二皇子已经开始行动了,看来我来的是刚刚好……”那轮回府的中年人瞧着周围死气沉沉的环境,不但没有觉得压抑,反而咧开了嘴由衷的笑了起来。 再往前走,东方雨平看到了倒塌的残垣断壁,烧得漆黑的大厦,如同被地毯式轰炸过一般的城市建筑,以及,毫无生气的世界。 绿芒如妖,亮闪如魅,本该是漆黑双瞳的她在睁开眼的瞬间就出现了绿瞳之态,宛若鬼妖之物,森然,阴沉,而又带着三分的幽暗。 蓝胖子听说要回地球了,高兴的铜锣烧都不吃了,手舞足蹈的来回蹦跳。 “一会和你解释,你先别介入,水水在帮我呢。”他有些尴尬,但是陆云秀,什么都没搞清楚,说这样的话合适。 师祖,他的师父与我师父有些交情,所以恩,知道了,你来便是了,省得我费心。正好高层需要有人传话。明天先去见那个华老头吧,我叫李可把地址给你发过去,忙完了就过来就是了。 莫皓月倒退,这次交手中,他受伤了,不过他神色如常,在那电茫刺过肩头的瞬间,其再并起指剑,一划而出。 一个陌生的男人跑过来,一下子就抱起了她和弟弟两人,转圈圈。 沫沫抱着千秋一起,因为家里没人带千秋,保姆刚好出去采购一些家里需要的日常用品。千秋看到李雪就回哭,只好让李雪坐在副驾驶上,让千秋看不到李雪。 第473章 哄他 第473章哄他(第1/2页) 窗边雪落无声,洋洋洒洒,仿佛泼天的柳絮。 薛柠被他看得心跳加快,“阿澈,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自打男人苏醒后,总喜欢这样看她,看上一刻钟也不觉得腻味。 薛柠不习惯被人注视太久,总觉得害羞,不自在。 她将双腿从厚厚的褥子里伸出来,准备下榻,替他将外氅脱了好安置。 李长澈身上还带着一些寒气,高大的身子便坐到了床边,长臂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薄唇落到她耳后,呼吸沉了些,“有点儿想你了。” 感受到男人灼热的呼吸落在自己耳边,薛柠耳尖热了起来,“我们不是日日在一起么。” “嗯?”李长澈垂眸去看小姑娘绯红的脸色,“柠柠是真傻,还是假傻?” 从怀孕到生子,小夫妻已数月未有亲近,就算之前他中了毒,却也只是被药性驱使,再说那会儿柠柠身子都八个月了,谁也没敢太放肆,他素了数月的身子,如今又日日对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自然有些克制不住的躁动。 薛柠眨眨眼,迟疑了一下,便主动去吻男人的唇,“这样好不好?” 好潋滟的一双眸子,这样活色生香的容貌,并未因生孩子而褪色,反而愈发勾魂噬魄。 李长澈对上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神,眸光一深,受不了她磨磨蹭蹭的动作,索性将人禁锢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几欲将人吞吃入腹。 薛柠被他亲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身子早已软成一团春水。 男人劲瘦的腰密不可分地紧贴着她平坦的小腹。 他们靠近,对视,温度节节攀升,彼此呼吸可闻,眼看男人抬手便将她的衣衫褪去,薛柠身子一阵颤栗,只觉得他大手拂过的地方好似火烧一般,让人心头发烫。 若非床边的一声啼哭,惊醒了沉迷中的二人,只怕他们当真会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 薛柠小脸儿涨得通红,慌忙推开男人精壮的胸膛,急着下榻去床边看小团子。 李长澈身子没动,唇角殷红,长腿支在矮榻上,一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边女人婀娜的腰肢,心头躁意更盛。 薛柠这会儿心绪平静下来了,将哭啼的小团子抱进怀里,心虚得厉害。 从前他们亲密惯了,自是为所欲为,如今屋里多了个小奶团儿,办事儿便不如以前方便。 薛柠抱着小奶团儿哄了一会儿,“小聿安可是饿了?” 李长澈道,“我让奶娘进来抱他。” “他好像不哭了。”薛柠亮着眼睛,抬起眸子,好奇地看了一眼窗边的男人,“我还以为他又饿了,刚刚睡前才吃过奶的,奶娘还说不要喂太多,怕他积食。” 这么看,小家伙是故意哭的了,故意打扰爹娘亲密。 李长澈还是下了榻,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到薛柠面前。 薛柠怀里抱着崽,抬头看他,“时辰不早了,阿澈,咱们早点儿歇下可好?” “他倒是哄好了,我呢?”李长澈挑眉,将小姑娘怀里的小崽子抱过来,低眸看了一眼,果然没睡,快一个月的小团子越长越漂亮,睁着一双大而幽幽的干净瞳孔,懵懂又安静地望着他,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肌肤白得发光,豆丁大点儿小手到处乱抓,一直揪着柠柠的发丝不肯放,一看就是个恋母的小东西,李长澈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温热指腹拂了拂他的眉心,“不许闹你娘,赶紧睡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哄他(第2/2页) 小团子还不会说话,支棱着小手咿咿呀呀,好似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长澈轻笑,当着小团子的面儿,霸道强势地亲了一下薛柠柔嫩的唇。 小团子登时不高兴了,咿呀的声音透着几分委屈,可惜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好啊,李长澈指尖挑起薛柠的下巴,薄唇在她唇瓣辗转吸吮。 他怀里的小团子好似气晕了,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薛柠一脸羞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当着孩子的面儿,怎么这样?” 李长澈唇角淡勾,“让他先习惯一下爹娘恩爱,免得以后少见多怪。” 薛柠无奈弯唇,“阿澈,他可是你亲儿子。” 李长澈意味深长道,“我知晓,我亲自种在柠柠腹中的,我能不知道?” 眼看男人越说越离谱,薛柠脸也越来越红,“我身子还没好全呢……” 她呼吸有些急,男人力气大,怀里抱着个孩子,还能来抱她。 他于夫妻之事上又一向天赋异禀,她向来招架不住。 没一会儿便被他按在了床上,身下是柔软馥郁的床褥,身上是男人宽肩窄腰的完美肉体,小团子还躺在她身边不远处。 男人欺身上来亲她的脸,脖子,锁骨,最后埋首在她柔软的香雪海之间。 薛柠颤巍巍地弓起身子,目色迷离,心里有点儿紧张。 男人在那方面需求大,她也知晓自己怀孕这些日子他忍耐了许多,便没制止他的动作。 缠绵半晌,他却是什么都没做,最后还贴心地将她的衣摆扯下来,将那雪白的小腹盖上。 薛柠眸光如水,迷茫地看他一眼。 李长澈喘息良久,被她这无辜纯欲的眼神看得周身难受。 他克制着身体翻涌的欲望,眉心抵着她额头,声线低哑性感,“三个月后再说。” 昏暗的床帐里,薛柠俏脸嫣红,眨了眨眼,“三个月,要这么久吗?” 李长澈轻笑,薄唇流连在她耳边,“你身子不好,月子可以坐得再久些。” “那你现在怎么办?”他们是世间最亲密的人,薛柠自然能感觉到他身上这会儿可不太美妙,再说他穿得少,大氅早就扔到了一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中衣。 鼓鼓囊囊的东西一大坨,就那么嚣张的抵在自己身后。 薛柠脸上热得厉害,声音也有些颤抖,“要不然,我帮帮你吧?” 李长澈好整以暇道,“你怎么帮?” “你说呢?”薛柠透着几分调皮的语调,让男人眼神瞬间深了几分。 烛光越来越暗,最后噗的一声突然熄灭了。 第474章 阿兄,你不回家吗? 第474章阿兄,你不回家吗?(第1/2页) 男人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薛柠心跳加快,小手伸出去,紧张地朝他小腹处摸了摸。 先是摸到一整片壁垒分明的腹肌,然后是漂亮的人鱼线,再往下……便不可描述起来。 薛柠耳根子也跟着滚烫,感觉男人渐渐发出一些让人心跳加快的声音。 他们孩子都生了,但她还是难为情,等他结束,周身发麻。 李长澈爱怜地搂着她亲了许久,为了感谢她的“慷慨解囊”,将她身子几乎都快亲化了。 薛柠感受到自己身子的变化,当真是欲哭无泪。 坏男人,他这也算感谢?这分明是折磨! 在徐家住了一夜,第二日薛柠原要离开黄洲。 只是用过早膳,白将军再次派人来请薛柠过府。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同阿澈一块儿抱着孩子去了,去感谢他送来的大礼。 白将军依旧戴着面具坐在屏风后,没怎么说话,只隔着轻纱的屏风看着她和她怀里的孩子,最后说了一句,“挺好的,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还行。” 薛柠轻声说着,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她不太喜欢血腥的东西。 但她也明白,白将军将苏瞻的断手送来,也是他的一份心意。 白将军道,“没吓到你罢?” 薛柠笑了一下,温声道,“我胆子没那么小。” “有胆气。”白将军说,“你在柳叶城做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没想到你身在闺阁之中,却有这样的胆略见识,这次去柳叶城,你做得很好。” 在宣义侯府寄人篱下多年,很少有人会真心实意夸赞她。 白将军这些话听起来虽然冠冕堂皇,却还是叫薛柠心头一热,眼眶微红。 她能听出男人话里的晦涩,也能听出他对自己的殷谆教导。 她不知道白将军的真实身份,但心里很感激他。 薛柠微微一笑,“多谢白将军,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的帮忙,谢谢你帮我撑腰出气。” 白将军道,“不用谢。” 薛柠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启程回东京,白将军还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的吗?” 白将军道,“没有了,你们走吧。” 薛柠抱着孩子起了身,透过屏风,看向那个坐在后面的身影,却很久没有动作。 “薛姑娘为何还不走?” 薛柠顿了顿,道,“我只是在想,阿兄,你不准备回家了吗?” 薛柠此话一落,站在门口的李长澈瞬间回了眸。 坐在屏风里的白将军也登时僵住了身。 …… 从黄洲府衙出来,清雪落了一头。 薛柠仔细将孩子拢在狐裘里。 怀里的小家伙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薛柠心都被他看快化了,含笑抱着他上了马车。 男人很快从身后紧跟上来,坐在自己身边。 他大手将小团子捞过去,又将她搂进怀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回了东京,我一定会想法子给岳父大人平冤昭雪,薛家满门忠烈,不该让你阿兄受这样的委屈,当年薛家未曾发下去的军功,该讨回来的,终须讨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阿兄,你不回家吗?(第2/2页) 薛柠将脑袋抵在男人怀里,瓮声瓮气道,“嗯。” 李长澈见小姑娘垂头丧气,大手抚了抚她的发顶,“你阿兄也许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薛柠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跟阿兄要糖吃的单纯小孩儿了,“我知道。” 李长澈声音温柔,唇边弯起个淡淡的弧度,“你别逼他。” 薛柠垂下长睫,“好,不逼他,他想回就回,不想回便不回,总归他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就是我好多年没见过他了,很想念他。” 李长澈眸色幽深,“会有机会见面的。” 薛柠点点头,“嗯。” 她不知道薛柏最后为何还是不肯见自己。 但阿兄从小疼爱她,自有他不肯见自己的原因。 也许他受过重伤,至今还未痊愈,也许他在那次战役里毁了容貌,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 他打小臭屁自己的俊俏容颜,如今毁了容,定然不肯用这张脸对着自己。 薛柠心酸地想,她是阿兄最亲的妹妹,又怎会嫌弃? 但阿兄不肯相见,那她也不会勉强。 只要阿兄还活着,她心里便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她觉得很奇怪,阿兄是重生了,还是上辈子也没死? 可若他上辈子没死,为何一直不肯出现? 苏瞻做了首辅后,东京已经鲜少有人再敢议论当年薛家之事。 若阿兄活着回来,将当年在利剑峡黑水河的事儿当着皇帝的面说个清楚明白,未必不能为薛家洗清冤屈,最重要的是,他知不知道她真的很想他,哪怕他偷偷告诉她他还活着,让她看看他也好啊…… 还是说,他这次能活下来,是因他重生了。 想到这个可能,薛柠呼吸都紧了几分。 所以,是因为阿兄重生,才导致很多事发生了变化? 譬如突然出现在镇国寺的阿澈,譬如阿澈突然带着表兄信物前来参加她的认亲宴? 太多的谜团纠缠在薛柠心底,她幽幽叹口气,罢了,暂且不想了。 只要阿兄还在世上,总有机会问清楚。 薛柠闭了闭眼,将眼中涌出的泪水悉数逼回去,听着耳边马车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心底直感慨,这一世,当真是精彩纷呈,波澜起伏,至今想起来,都跟做梦似的。 …… 除夕刚过,新岁降临。 此次北方大捷,北狄人退出拥雪关外,镇北军主帅李长澈居功至伟。 皇帝便是再看不惯李家功高震主,却也不得不为了维持表面平和,给足李家体面。 东京镇国侯府四周的盯梢终于被撤了回去。 一月底,李长澈带着薛柠和孩子班师回京。 城中百姓,夹道欢迎,口中皆称李长澈为在世战神。 左先锋陆嗣龄与薛家军宿将陆战亦有封赐。 跟随李凌风在守卫燕州城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卫枕澜也跟着升了官。 此次回来,军中凡有立功者,皆加官进爵。 凡战死沙场者,抚恤家人,后代子孙皆得荫庇。 就连薛柠也因救主帅有功,被请封了诰命。 第475章 可算回来了 第475章可算回来了(第1/2页) 一时间,原本萧瑟过了年的东京城重新繁华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欢欣鼓舞,重新做了珍馐美食,准备了压岁钱,都说要重新过个好年。 宽大的马车驶入东京城,薛柠跟在大部队后头。 等游街过了半,她的马车便从中途离开,往镇国侯府驶去。 到了侯府,温氏早已带着侯府众人守在门口。 一张张殷切期盼的脸伸长脖子朝这边看来。 薛柠挑起帘子下车,透过密密匝匝的风雪,看见容颜无双的温氏,还有站在她身边长身而立身子看起来康健不少的李长凛,这之后,是身姿挺拔的李长珩,还有那群在濯缨阁伺候的丫鬟婆子,让她没想到的是,李长珩身边却站着小脸儿圆乎笑容灿烂的蛮蛮。 “柠柠!你可算是回来啦!” 率先出声的是苏蛮,她只是恍惚地看了薛柠一眼,很快便扬起开心笑脸。 她天真率然,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红着眼快步小跑到薛柠跟前,原想抱她,却被她怀里的孩子吸引了目光。 “柠柠,这就是你在柳叶城生的孩子么?好漂亮的小婴儿!” 这话一落,好多人都兴冲冲地围拢上来。 天上雪花飘扬,淅淅沥沥的雪落在长街上。 镇国侯府大门前,浩浩荡荡的人群热闹又喜庆。 薛柠头上戴着厚厚的风帽,一袭雪白的狐裘,杏眼桃腮,花容月貌,超凡出尘,如同天上神仙妃子。 小崽子被裹在狐裘里,身上的襁褓也是用狐狸皮做的。 小家伙安然酣睡了大半日,这会儿终于被苏蛮惊醒,睁着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好奇打量着四周的人们,最后眼珠子转了一大圈儿,还是落在自己娘亲脸上,那满心满眼看着薛柠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动容。 几个做主子的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薛柠身后伺候的人。 李长凛送的是个长命锁,李长珩送的是小孩儿戴的小镯子,苏蛮送的是她亲手做的小虎帽,虽然针脚不太好,看模样瞧着很喜庆很可爱。 薛柠一一让人替小聿安收下,环顾众人欢笑的脸,心中微热。 “这孩子在柳叶城出生,听说很是惊险,柠柠,你此去北地一定发生了很多故事罢。” “一会儿回府,准备好吃食,少夫人好好给我们讲一讲呀。” “我们这些人大多都还没去过北地呢。” “对了,嫂嫂,听说北狄人的大将军是个女的,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么久不见,柠柠你肌肤又好了,生了孩子,你还这么漂亮,真是让人嫉妒啊!” “好啦,大家都别说话了,话都让你们说了,柠柠说啥?” “外面风大,少夫人还是先回濯缨阁再说罢。” “再说小主子这么小,身子弱,受不得风寒,大家都别挤在这儿了,都让让。” “嫂嫂,你还没回答我,苏和叶萝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大哥哥是被她暗算的吗?” “大哥哥的解药是嫂嫂拿回来的对不对,我跟苏蛮打了赌,只不知那日黑水河畔的真相,嫂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可算回来了(第2/2页) 人声喧闹里,唯有温氏安安静静,嘴角噙着个淡然的笑,翩然立在人群之后,像个遗世独立的仙子,将自己摒除在凡尘的热闹里。 薛柠听着耳边苏蛮的聒噪,目光朝她脸上看了看,眼眶里瞬间雾气凝聚。 说不出为什么想哭,总觉得她能走到今日,是温氏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虽不是个好母亲,但是个好婆婆。 温氏莞尔一笑,朝雪中伸出纤细的手。 薛柠心中微动,眼圈莫名一热,抱着孩子缓步走到她面前。 刹那间,所有人目光又都朝温氏看去。 温氏伸出手,又顿住动作,没去抱孩子,只看了看那孩子的长相。 就这么一眼,便惊叹血缘的奇妙。 “这孩子,跟他刚出生时一模一样。”温氏有点儿不知所措。 记忆里李长澈出生时也这么大点儿,生得一双特别好看的大眼睛,睫毛如同刷子一样。 只是那会儿她太厌恶他,任凭他怎么哭啼,她都不曾多看他一眼,更别提去抱他哄他。 再后来,他日渐长大,能吃能喝能爬,每一次都会在小床上扬起小脸儿眼巴巴地伸手向她,渴求母亲的拥抱和垂怜,一开始,他还会用哭声来吸引她的注意力,后来知道母亲不会因为他哭得可怜便会多给他一个眼神,小小的人便不再可怜巴巴的求关注了。 他变得乖顺,沉默寡言,看人时的目光透着阴翳与落寞。 再长大,变得越来越不近人情,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气场。 温氏心尖一疼,说不出的滋味儿,目光扫过薛柠怀里的小婴儿,想抱,却又觉自己不配。 薛柠笑道,“很多人都说像我。” 温氏干笑一声,“你们两个也越来越像了。” 薛柠微微一笑,“可能是在一起太久了。” 温氏嘴角微勾,将她拉到伞下,“回来就好。” 薛柠偏过头,去看温氏瘦了不少的脸,即便脸上瘦得没什么肉了,但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她态度不算热情,却叫人心里发烫,“这些日子,娘在东京受苦了。” “没受什么苦,好吃好喝好睡,就是没什么自由。” 薛柠知道苏瞻不会让镇国侯府好过,那会儿得知皇帝的暗桩将侯府围了,她心急如焚,就怕侯府受到伤害,好在还有大皇子和老爷子在中间斡旋。 “娘,听说之前老爷子亲自来了东京,如今人呢?” “西北平定后,便回河间去了,他年纪大,受不住东京冰冷的天气,说是等春暖花开了再来东京看你和李长澈。” “当初侯府被围,娘是怎么过来的?” “就这样过来的,我都这般年纪了,没什么好怕的,再说还有凛儿长珩在,你放心,姓苏的伤害不到我。” 温氏三言两语,只字不提自己差点儿被人捅了一剑的事儿。 第476章 宣义侯府的惨状 第476章宣义侯府的惨状(第1/2页) 说话间,一行人一起进了侯府。 穿过熟悉的垂花门,到了分岔路口。 一条路通往明华堂,一条路是濯缨阁。 侯府后院满天满地的雪白,四处亭台楼阁犹如玉砌。 “濯缨阁早就打理好了的,你一路舟车劳顿,这会儿先回去好好休息。”温氏安排妥当,“我已让人准备了饭食,等他们回来,晚上一起吃个家宴。” 男人们没那么快回府,都要先进宫去面圣。 李长澈陆嗣龄卫枕澜等人都入宫去了。 今儿是薛柠与李长澈回京的大日子,陆家杨氏原也是要过来的,只卫枕燕身子越来越重,不易挪动,今儿便暂时没来,李长乐嫁了人,如今住在宫里,也得过两日得了准许才能出宫省亲,薛柠回府很多事需要休整,索性等所有人都得了空闲,找个日子阖家一块儿聚一聚才最好。 温氏在李凌风身边多年,知道这个流程,所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他们回府好好叙旧,不管临行前他们闹成什么样,李凌风能平平安安回来,她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再说,李长澈在柳叶城又是中刀又是中毒的,她也不好受。 哪怕她厌恶他二十多年,可他终究是自己的亲生之子,若说心里没有担忧是假的。 自揭开吴氏的真面目后,温氏便打定主意挽回丈夫儿子。 是以这次卯足了劲儿放低身段儿讨好。 路上风声好似孩子哭啼,薛柠迟疑了一下,“娘,爹爹这次还没回来。” 温氏一愣,雪粒子扑在她雪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尴尬。 薛柠又扯开嘴角,“不过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不日就是元宵节了,爹爹留下处理燕州政事,比我们晚回来几日,若快些,还能赶上过元宵。” 温氏嘴角微抿,干巴巴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从来骄傲自负的女子,身影茕茕,眼神空落。 薛柠看着温氏离去的背影,幽幽叹口气。 苏蛮挽住薛柠的手,“柠柠有没有觉得,温夫人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薛柠意味深长道,“好像卑微了一些。” “也不算,是温柔了一些,多了很多人情味儿。”苏蛮笑了笑,道,“柠柠,走,咱们回濯缨阁说话去。” 薛柠含笑点点头,“好。” 李长凛与李长珩是男人,不好与弟妹嫂嫂太亲近,与薛柠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去。 如今院中多了个孩子,自要重新收拾。 春祺与夏阑二人带着院中下人们忙得不可开交。 原本清冷的濯缨阁再次变得热气腾腾起来。 这孩子是薛柠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喜欢得紧,小家伙也离不开她,虽说这会儿才一个月的模样,闻不到娘亲的味道就会扯着嗓子嚎哭,她不肯放到次间,主仆几人一合计,将小聿安的小床安置在寝房里。 下人们在一旁收拾忙碌时,薛柠便与苏蛮在一块儿说体己话。 也是这会儿,薛柠才知道,自打她离开东京后,苏蛮便一直住在镇国侯府里。 江氏有意将苏蛮嫁给李长珩,与温氏已商量得差不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宣义侯府的惨状(第2/2页) 吴氏虽不同意,但拗不过温氏这个侯府主母和李长珩这个亲儿子。 二人的婚事定得差不多了,只宣义侯府那边不肯答应。 聂姨娘在聂家旁支给苏蛮寻摸了一门亲事,让苏翊礼出面来谈。 若非苏蛮拼死反抗,李长珩从中阻拦,只怕她差点儿又走上辈子嫁去湖州的老路。 听说温氏嘴上不饶人,当着苏翊礼这个亲爹的面儿护着苏蛮,聂氏回去后气得直接早产。 没过几日,孩子便呱呱落了地,还是同上一世一样,是个男孩儿。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世没人再同她的孩子争侯府世子之位。 毕竟宣义侯府因着苏瞻玩弄权术的缘故,被皇帝夺了爵位,举家成了庶民。 东京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种人事变迁,沧海桑田。 只有曾经鲜花着锦的宣义侯府,却是越发的落魄了。 谢老夫人得知苏瞻失踪,伤心欲绝,抑郁成疾,这些日子连床都下不了。 皇帝收回了宣义侯府的宅邸,让苏家人一个月内搬出去。 偌大一个家族,大厦将倾,也不过一夜之间。 苏翊礼这时才想起江氏来,套了马车,连夜上了栖霞山去求江氏帮忙。 到了天心观门口,原以为江氏会对他的到来大喜过望,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儿哄她几句,她会想也不想地跟他回苏家。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江氏居住的静室里,夜半还有人声。 那是他熟悉的声音,是东平伯谢晋的声音。 他愤然推开静室房门,却看见谢晋将江氏揽在怀里。 自那以后,苏翊礼便跟疯了似的纠缠江氏,想让江氏回到他身边。 江氏不厌其烦,原没下定决心答应二嫁给谢晋,迫不得已,应下了谢晋的求亲。 谢晋到江家下聘那日,苏翊礼舔着老脸去闹。 闹到最后,还是谢晋拿出官府早已盖了官印的和离书才让这场闹剧偃旗息鼓。 苏翊礼彻底寒了心,江氏与谢晋订婚那日,他一个人,在酒楼里喝了一日的酒,醉得不省人事,翌日天蒙蒙亮,他摇摇晃晃从酒楼出来,准备回宣义侯府,却发现聂氏抱着孩子带着包袱偷偷从后门离开,他紧跟上去,看见聂氏哭着扑进一个男人怀里,口里还说着什么我再也忍受不了姓苏的之类的话,还说那孩子本就不是苏家的血脉,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苏家。 苏翊礼得知真相,心神大震,如遭雷击,整个人好似被掏空了一般。 他愤然大怒,冲上去找聂氏求证,却被聂氏的相好狠狠踢了一脚,晕倒在雪地里。 之后醒来,被人抬回苏家,大夫诊治,说是他心脉受损,又受了风寒,身子不如从前康健,日后都需要用药养着。 偏聂氏离开时,带走了苏家大部分财产铺子田地的地契。 宣义侯府屋漏偏逢连夜雨,连苏翊礼吃药的钱都拿不出来,还是苏蛮用自己的私房钱给他买了一个月的药,又在西市给他们租了个不大的院子,让他们暂时住下来。 谢老夫人与苏翊礼肠子都悔青了,可这世上,不是每一次回头,都有回头路可以走。 第477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江氏与谢晋定了亲事再续前缘,东平伯府虽有个没有实权的爵位,却也是实打实的富贵人家,再说周老夫人是最喜欢江氏不过的,江氏嫁到东平伯府,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是爹爹自己不珍惜娘亲,他总对娘亲的付出习以为常,还宠妾灭妻,让娘亲受了那么多委屈,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苏蛮嘴角微抿,无奈一笑,“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他,娘亲辛苦操持侯府这么多年,上到祖母,下到二房三房的姐妹,谁都觉得娘亲好欺负,一个个都压榨盘剥她,不将她放在心上,和离那日,父亲也未曾挽留过娘亲,还一直觉得娘亲离不开他,总有一日会重新回到他身边,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娘亲也会难过,也会失望,也会放弃过去的一切,重头再来。” 苏蛮眼圈儿红红的,笑了笑,“柠柠,你都不知道,娘亲现在过得真的很好,虽然天心观很清苦,但她特别自在,谢伯爷也经常去观中陪她,我瞧着,那谢伯爷挺好的,他还说等你回来,天气暖和了,就将娘亲娶进门。” 薛柠心中一阵阵感慨,将手中热茶递过去,弯起眸子,“那你呢,可曾怨什么么。” “没有。”苏蛮摇摇头,怅然道,“都是命,怨不得谁。” 薛柠顿了顿,“蛮蛮,你阿兄的事——” “阿兄的事我也都知道。”苏蛮抬起漆黑的眸子,虽然有伤心,有难过,但她还是轻松一笑,“都是他咎由自取,若非他对柠柠强取豪夺,非要与李世子作对,拿天下万民的命去与李世子博弈,他也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柠柠,我从来没有怪你什么。” “是我阿兄自己的错。” “而他待你,从来也算不得好。” 苏蛮的深明大义让薛柠心生感动,她恍惚一笑,叹息说,“是啊,他待我……算不得好。” “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怨谁。” 尽管这样说,苏蛮还是伤心地落了泪。 宣义侯府倒了,作为顶梁柱的苏瞻失踪成谜,家中祖母父亲皆重病落魄。 苏家人走的走,散的散,二房柳氏请了和离书,三房董氏去了老宅。 二姐姐苏茵在洛文钧家里过得并不如意,整日被洛家老夫人磋磨。 大姐姐在老宅产下一个天生残废的儿子,与那马奴顾远山日子过得一团糟。 秀宁郡主不知哪儿去了,从薛柠被强迫回明月阁后便没了影子。 苏清的婚嫁之事也无人问津,二哥哥苏誉整日烂醉,不是宿在妓院便是酒楼,时不时还会去杨柳巷偷看卫枕燕,先前还好,如今陆嗣龄回了东京,他再这般不知分寸,迟早会出事。 唯有在外游历的三哥哥苏迈得知侯府之事,不日前赶了回来。 他从前在府中便没有存在感,父母不喜,祖母也不看重。 如今族中就剩下这么个全须全尾的好人,祖母心里也有了慰藉。 至于日后宣义侯府会如何,她也不知道了。 小阿黄优哉游哉地在小聿安的小床上转来转去,时不时又跳到薛柠膝上,翘起尾巴,让薛柠抚摸它的后背,苏蛮在镇国侯府待了小两月,还从未见这高冷的小猫这样粘人,“柠柠,小阿黄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先前它都不让我们摸的。” “李世子今儿还回来吗?” “嫣然郡主今儿也会去参加宫宴,她现在身子好多了,上次瞧见,脸上多了一点儿肉,看起来跟柠柠你越发的像。” “长公主好像要将她带到南方去休养,说是过了元宵就要离开东京了。” “她是不是喜欢李世子?” “江稚鱼好像开始议亲了,对方不是个出众的人,挺普通的,但是对她百依百顺。” “吴静漪你还记得么,就是嫁到韦家那个吴家的姑娘,说是新婚不久后便怀了身孕,但又太作,嘴上从不饶人,将韦公子房里的丫头弄死了好几个,韦公子不厌其烦,与她大吵了一架,之后落了胎,大夫说她伤了身子,日后怕是怀不上了。” “柠柠,你说这些人怎么都不知足呢。” “成了婚后,怎么人人都变了,只有长乐成了婚还每日傻呵呵的不知事,大皇子,不对,如今该称太子了,太子对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这样举案齐眉的婚姻也挺幸福的。” “柠柠,你说,我还嫁李长珩么。” 苏蛮还在说什么,薛柠却有些出神。 她转过眸,目光遥遥地看向轩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 苏瞻在战场上断了手,再失踪,想必也活不了多久。 她与苏瞻的那些前尘往事一点点在脑中闪过,好似一场大梦。 上一世原本就是她自己犯了错,贪心妄想,耽误了他与秀宁郡主一辈子,所以重来一世,她从未想过纠缠他,只想着放手让他与秀宁郡主幸福。 如果他们能和平共处,成为一对至亲兄妹,也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但终究只是如果…… 她如今心里只有阿澈,对他早已没有男女之情,连一丝念想也淡如云烟。 结局如此,真是让人心生唏嘘。 “柠柠?” 耳畔传来苏蛮疑惑的呼声。 薛柠笑着回过头,“怎么了?” 苏蛮无奈地努了努唇,“我说了那么多,你听见了没有呀?” 薛柠弯起眸子,微微一笑,“听见了,都听见了。” 所有人,所有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这一生,也算没有白活。 …… 夜里,皇帝在宫中举办宫宴。 男人们不回来吃饭,薛柠与温氏苏蛮等人一起用了晚膳。 先前没见到吴氏,晚膳时瞧见了。 如今的吴氏沉默了许多,人也消瘦,看起来精神不大好。 吃完饭,同薛柠见了个礼便匆匆离开了。 用过晚膳,李长珩与李长凛去书房,薛柠与苏蛮去温氏的明华堂坐了坐。 老话都说都说隔代亲,温氏很喜欢小聿安,但一直不肯抱,无论薛柠怎么说,她都只笑笑说自己没照顾过这样小的孩子,怕伤了小家伙。 但她眼里对小家伙的喜欢做不得假,眼神一直落在小家伙白生生的小脸儿上。 第478章 突然不安 温氏给小家伙做的小肚兜还有小衣服比苏蛮做的要精致许多,足可见用了心。 夜里,薛柠抱着小聿安回了濯缨阁。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上带着几分浓浓的酒气。 薛柠抖落身上的雪,放下小雪帽,刚进屋,就被人从背后搂住了。 春祺夏阑几个眼尖的,看见男主子立刻掩嘴一笑,主动将房门关上离去。 “小聿安还在呢。” 薛柠怕他忘了怀里的小团子,又不顾小家伙还在就对她动手动脚,忙转身去推他的胸口,可对上男人眼中氤氲的猩红,她又微微止住了动作,只抬起眼,怔怔得瞧着他。 李长澈没忘记他和柠柠有了个孩子。 一把将小团子捞过来,放到小床上。 很快又回转过身,用力将薛柠抱住。 下巴搁在小姑娘柔软的肩窝处,鼻尖传来她身上独有的馥郁香气,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 还是家里好,比宫宴上的氛围让人轻松自在。 最重要的是家里有他心爱的人,能让他躁动的心一点点平静。 李长澈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 薛柠被他抱了好一会儿,没见他有所动作。 男人平日里不会这么老实,他对她的身体很有探索欲。 即便生了孩子,那些可怕的探索欲也没有半点儿减少,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从他嘴里不说点儿让人面红耳赤的荤话,她都不太习惯。 安静良久,薛柠将下巴抬起,疑惑地开了口,“阿澈,你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男人看起来有些脆弱可怜。 可这样的字眼,很少会出现在他身上。 他一贯清冷自持,又生得渊渟岳峙,郎绝独艳。 旁人瞧他,无异于看天边明月,高不可攀,远如神祇。 唯有在自己面前,圣人才有了私心,神仙才堕了凡尘。 “喝了点酒。”李长澈将她搂到窗边的矮榻上,让她舒舒服服靠在自己怀里。 他这个人就是如此,喜欢便喜欢到极致,占有欲极强,若论疯批,只怕比苏瞻还要疯狂数倍,同她在一起后,只恐吓坏了她,克制便克制得清醒。 但今夜在宫宴上饮了酒,酒意醉人心,让他多了几分失控。 分明才离开她几个时辰,却好似分别了好几世。 不知为何,回宫的路上心头便有些发慌。 直到他弃车骑马赶回侯府,一路风尘仆仆走到濯缨阁门口,听守在廊下的春祺说少夫人抱着小聿安去了明华堂,他才捏着眉心,安静下来,环顾四周庭院,看着那屋中整理好的东西,书架上多了不少兵书,都是小姑娘从柳叶城带回来的,床上是她一贯喜欢的藕荷色锦被,屏风里外又多了小聿安的物件,椸架上挂着她常穿的狐裘,他的大氅与她的挂在一起,衣摆几乎纠缠不清,男人这才放下心中不安,踏入房内。 自从北伐开始,夫妻二人鲜少这样悠闲的坐在一起。 薛柠趴在他胸口,“骑马回来的?头疼不疼,我给你弄碗醒酒汤去?” “别走。”李长澈握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闭了闭眼,又睁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不疼,这样感觉很好,边关战乱平息了,议和的事儿交给了鸿胪寺,天下太平无事,四海安宁,柠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薛柠扑哧一笑,还以为他哭了,原来不过是醉了,所以眼尾才泛着红。 昏黄的烛光下,男人眉骨凌厉,桃眸深邃好看,像个勾人的狐狸精。 薛柠用手指摸了摸他流畅锋利的下颌,“宫宴上皇帝都说了什么。” 李长澈像只享受的猫,“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又给你夫君升了官,如今我已是大雍战神,天下第一督察御史,还给柠柠封了诰命,过些日子便下圣旨。” 薛柠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他还会忌惮李家么。” 李长澈没反驳,“嗯。” 薛柠担心道,“那怎么办?” 李长澈微微眯起眼,淡淡一笑,“他的皇位坐不了多久了。” 三言两语,定了天下。 这男人的气场总是那么强大。 薛柠心头咂舌,朝政大事,她一个后宅女子不宜多说,只心里有个数就行。 李长澈大手摩挲着小姑娘腰间软肉,漫不经心道,“柠柠,你想不想知道苏瞻去哪儿了。” 薛柠一愣,“我知道那个做什么。” 李长澈眸光流转,一双桃花眼深不见底,“我以为,你会想知道。” 毕竟这是东京,是她与苏瞻青梅竹马长大的地方。 宫宴上有人议论起那些日子她被抢夺进明月阁的事,他心中不安,担心她回了这里,会想起曾经对苏瞻的那些感情,会想离开他,会抛弃他们父子。 “不会。”薛柠坐起身,看向靠在大迎枕上的男人,难怪今晚男人看起来不对劲儿,若是从前她定然会觉得他在没事儿找事,如今她太了解他,知道他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温氏坚定不二的爱,这是他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他还是不够确定,她现在对他到底是感激还是爱,所以,她要让他知道,她薛柠此生最爱,便是他李长澈。 “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关心他是生是死。” 李长澈又握着她的手问,“若是我杀了他呢?” “你杀了他——”薛柠没好气地抬起下巴,“你杀了他不正好为我报仇了吗?他那样欺负我,害我怀着身孕千里跋涉去边关,差点儿死在那儿,他本就该死。” 李长澈紧绷的心神缓和下来,唇边几不可察露出个浅笑。 薛柠见他神色柔和,伸出双手,捧着他绝世无双的俊脸,一双湿漉漉的杏眸亮晶晶的,“阿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柠柠说的哪一次。” “反正不是我爬你床的那次。” “原来柠柠还记得你小时候爬过我的床。” “哎!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好,我正经一点,柠柠,你说,是不是那次我们在镇国寺见的第一次。” “嗯。”薛柠红着脸点点头,“其实,那不是我们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 李长澈被勾起兴致,薄唇性感微勾,“是吗?” 第479章 过元宵咯! 薛柠想起永洲碎叶河上厚厚的冰层。 想起苏家老宅里永远没有太阳的冬日,还有那场好似天倾的大雪。 她被男人从水里捞起来,湿漉漉的被抱回客栈,被他像养宠物似的投喂了许多吃食。 到了永洲后,她还从来没吃得那么饱过。 她一直哭着吃饭,他一直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眼底是那会儿的她看不懂的柔情与心疼。 薛柠也是如今才发觉,也许阿澈很早很早就喜欢她了,早到在镇国寺遇到她之前,在她还是个肉乎乎的小胖墩儿的时候。 薛柠扬起眸,“阿澈,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李长澈道,“信。” 薛柠羞恼,“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李长澈深深看了她一会儿,“因为我时常有一种错觉,柠柠上辈子就该嫁给我,也许,我们有前世今生的缘分。” 薛柠眼眶一红,定定地看他几眼,突然委屈地扑进他怀里,“可能老天跟我们开了个玩笑,让我们彼此错过了,这才又让我们重新相遇相爱,重新在一起。” 被小姑娘扑了个满怀,李长澈长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感受着她身上柔软的温度。 他看向不远处,目光很深。 想起柠柠口中这些前世今生的话,眸中飞快闪过一抹狠厉阴鸷。 “柠柠,你爱我吗?” “嗯。”薛柠吸了吸鼻子,回答得格外坚定,“我当然爱你了,我爱,且只爱你一个。” 李长澈大手缓缓收紧,紧紧禁锢着她的腰身,下巴抵住她的肩头。 他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几乎是用尽全力,压低了嗓音,在薛柠耳边认真的说,“那柠柠就生生世世不要离开我。” 薛柠没好气道,“我们既做了夫妻,自然是生生世世不会分开的。” 太美好的情话让李长澈终究没克制住。 薛柠好容易才出了月子,被男人欺负得很惨。 回东京的头一晚,濯缨阁里的烛火摇曳了一整夜。 主屋叫了好几回水,房中那令人面色羞红的声音才堪堪停下。 云消雨歇之后,男人抱着浑身绵软的小姑娘,终于露出一抹餍足的笑。 如果不是半夜躺在小床上的小奶团突然惊醒,哭得震天动地,打扰了柠柠与他的安眠,他想,他应该会更快活。 …… 数日后,元宵佳节,大雍东京开放宵禁,让老百姓们一齐同欢。 一大早,东京城中便处处挂起了五颜六色的花灯。 今岁与北狄大战,人人都没过个好年。 这回元宵,所有人都将这个节日当年来过。 长街上到处都是人流,镇国侯府也举办了热热闹闹的家宴。 一大早,镇国侯府便张灯结彩,丫鬟婆子们端着漆盘井然有序行走在长廊之间。 今儿元宵,府上主子们休沐,各处都在忙碌。 天还没亮,濯缨阁外头便有了响动。 春祺夏阑两个大丫头带着婆子们早早开始准备今儿的元宵家宴。 薛柠昨晚一夜无梦,在男人暖烘烘的怀里睡得极好。 在柳叶城的那几个月仿佛上辈子的事儿了。 如今回到东京,富贵荣华,盛世太平。 心上无闲事,自是自在逍遥。 她早早没了睡意,轻轻翻个身,舒舒服服窝在男人怀里,睁开眼,小手拨弄着男人挺拔的山根,没想到往日谨慎的男人还是没醒。 她狡黠一笑,凑上前去,蜻蜓点水,亲了一下他性感柔润的薄唇。 再想离开时,却猛地被人捉住了手。 她身子下压,浑圆饱满抵在男人绵滑的肌肉上。 屋子里地龙烧得足,到处都是暖融融的。 男人体热,睡觉时脱了中衣,此时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完美得勾人。 薛柠鼻尖碰上他的,吃痛地眯了眯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翻了个身压在被子上。 她呼吸急促了几分,俏脸通红地瞧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时辰不早了,今儿长乐和燕燕都会过来,阿澈,你快放开我。” “不放。”李长澈轻笑,低头吻上她的唇。 “哎——” 话才出口,又被人堵住红唇。 男人将她红唇亲得红肿饱满,泛着莹润的水光。 “一会儿再起不迟。” 说是一会儿,实则半个时辰起步。 薛柠欲哭无泪,早知如此,早上这么危险的时刻便不招惹他了。 等她收拾好身子,换好今儿的新衣,李长澈也换了一身与她同色的织金墨蓝色长袍,悠悠然从屏风后出来,颀长身躯立在她身后,好个风流潇洒的大将军。 小聿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小嘴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 李长澈回头看了小家伙一眼,视线重新落回薛柠身上。 虽然已有了孩子,但他满心满眼里,还是只有眼前人。 春祺站在门外,扬声朝屋里喊,“少夫人,可是起来了?外院来人说,太子妃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马上就来。”薛柠脸上还残留着欢好后的绯红,歪了歪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娇滴滴的,像一朵从清水中跳出的芙蕖。 “她倒是来得快。”李长澈只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想做什么,从锦盒里选了个宝蓝点翠珠钗轻轻插进她的发髻里,目光平视着镜中花颜如玉的小脸儿,宠溺道,“这支配你。” “阿澈,再帮我戴个耳饰。” “这个珍珠的可好?”男人极有耐心,也有眼光,总是能精准选中适合薛柠的。 “就这个。”薛柠如今使唤起男人来,越发得心应手,“你小心点儿,别弄疼了我。” 李长澈挑起眉梢,“柠柠这是提点我?” “才没有。”薛柠脸颊微热,才没故意影射他早上动作太鲁莽弄疼她的事儿,“你别想太多,但是,你下次可不可以轻点儿?” 看着小姑娘泛着嫣红的小脸儿,李长澈心中一阵意动,“好。” 薛柠见他目光越发危险,忙站起身来,“我要去看长乐了,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啊……” 她逃也似的提起裙子往外走,门外,春祺与夏阑几人都在,齐声道,“少夫人,元宵好呀。” 第480章 元宵家宴 “元宵好,元宵好,每个人都有赏!”薛柠弯起漂亮的眼睛,忙扶着春祺的手,“咦,长乐到哪儿了,这么久没见,我亲自迎接她去,再去看看燕燕来了没有,我也许久没见过她了,想她得紧,阿澈,你一会儿忙完记得带小聿安去明辉堂啊,我先走啦。” 小姑娘走得极快,李长澈无奈一笑,有这么怕他吗? “哼,骗子。” 薛柠走到濯缨阁门口,嘴里还愤愤不平,一脸羞愤。 说好三个月才碰她的,这才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 虽然他是比从前温柔许多,主要以伺候她为主,让她挺舒服的,但是小聿安每次都睡在他们旁边,这小婴儿虽然小,可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先前她还不想与小聿安分开睡,如今摸着下巴,却是不得不想法子将东次间收拾出来让奶娘照顾小聿安了。 若不然,让小聿安从小听着他们这样的动静长大,她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家伙。 再说,她没有给小团子喂奶,每日涨得厉害。 他一个大男人帮她,若小聿安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真是越想……越难为情。 “少夫人的意思是将东次间收拾出来?” 薛柠小脸儿涨得发红,很多事儿不好同丫鬟们直说,讷讷道,“嗯,想了想,还是让小聿安单独住的好。” 春祺笑道,“这样也好,奶娘也好专心照看小主子,不用两边跑了。” 薛柠羞赧地点点头,出了垂花门,便到了侯府前院。 李长乐正好带着一群人从大门外进来。 隔着风雪远远瞧见,李长乐登时睁大了眼睛,一脸兴高采烈的模样,毫无太子妃的端庄仪态,“嫂嫂!” 一身鹅黄锦衣长裙,外头披着一件红羽纱亮面白狐狸里的鹤氅。 从前柔顺的乌发梳成妇人发髻,除此以外,还是以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 小丫头成了婚,反而胖了不少。 一骨碌栽进自己怀里,薛柠身子差点儿往后一倒。 李长乐忙将薛柠抱在怀里,手一环住她那生了孩子后还不盈一握的细腰,羡慕的泪水都快从嘴里流出来了! “哎呀,都怪我,嫂嫂,你没事儿罢!” 小丫头跺脚,“你们怎么也不拦着我点儿呀!” “嫂嫂,我就是太久没见你太想你,你一会儿可别告诉大哥哥,否则他肯定会杀了我的。” 李长乐脸色红润,神色娇憨,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珠子葡萄似的。 薛柠不禁莞尔,拉住她肉乎乎的小手,“胖了点儿。” 李长乐立刻揪了揪自己脸上的肉肉,“啊?” 薛柠揶揄笑道,“看来太子殿下将你养得很好。” 李长乐不服气,脆生生道,“谁说是他养的了,明明是我自己吃得好才努力长胖的!” “是吗?”一道淡淡的清润嗓音响在身后。 李长乐嘴角抽了抽,表情瞬间尴尬起来。 薛柠抬眸,看见有人举着黄油伞从不远处的假山后走来。 男人身穿黑色大氅,灰色毛领,身材瘦削,眉目丰神俊朗,神色沉敛,含威而不外露。 他同薛柠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薛夫人。” 然后大手将李长乐拉到自己身侧,漆黑的眸子看向她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将自己手里的汤婆子递到她面前,低沉道,“别着凉,免得回去喝药又怕苦。” “我又不冷。”李长乐耸了耸鼻子,是觉得有点儿痒,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她才不会生病,这个人,就是喜欢小题大做,“殿下不是说还有政务要忙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来你不高兴?” “没……没有。” “不是让你等我一块走?” 男人说话声音不算大,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但自有一股淡淡的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李长乐是他的妻子,虽然对他不算了解,但也知道他如今成了太子,在他面前,她不能太放肆。 她小心翼翼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着急见哥哥嫂嫂么,再说我也不用处理什么政务,反正在宫里也闲着无事,所以便先过来寻嫂嫂玩儿了,殿下应该不会生气罢。” 她本来就不喜欢皇宫那个牢笼,只恨不得早些搬回娘家住。 只是先前嫂嫂一直不在府里,她这个夫君又不好说话,她便一直不敢提。 如今嫂嫂回来了,大哥哥又立了军功,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在男人面前提出回娘家的事儿啦,反正东宫女人那么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又不少,秦焕不会在意的。 想到这儿,李长乐又没心没肺的开心起来。 秦焕蹙眉,目光沉沉地看李长乐一眼,没说话。 李长乐现在可是有大哥哥撑腰的人,转头去挽薛柠的手,期待道,“嫂嫂,外面雪大,我们去濯缨阁坐坐罢,小聿安在哪儿呢,他长什么样,快让我这个小姑姑见见呀。” “柠柠,等我,我也要见小聿安。” 走廊处,又传来一道女子急切的嗓音。 薛柠抬眸看去,只见卫枕燕挺着肚子走来。 陆嗣龄在她身边举着伞,一面走,一面盯着她脚下。 卫枕燕身上穿着厚厚的狐裘,云鬓花颜,秀美的面容因怀孕变得丰腴圆润不少,“我能走得很好,夫君,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一会儿让柠柠和长乐看笑话。” “让她们看去。”陆嗣龄才不在意外人目光,一心只在自家夫人身上,“路上都是雪,你若是滑倒,岂不是危险?” 薛柠难产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陆嗣龄如今比谁都小心谨慎。 回了东京,几乎日日陪在卫枕燕身边,衣食住行,事事都是他亲自盯着。 “你堂堂小陆将军,还怕这个?” “怕,我怕死了。”陆嗣龄大手攥着卫枕燕的手,人只有上了战场,才知道生命的可贵,如今的他一点儿也不害臊,“我死都不怕,只怕这个。” 卫枕燕脸红了红,抬起脸,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们。 她没好气瞪了瞪男人,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委屈巴巴走到薛柠面前。 第481章 大结局(1) “柠柠,看你阿兄啊,自打他回来,我连基本的自己走路的自由都没有了,他管这管那,比我家嬷嬷还唠叨。” 临别前,是卫枕燕带着人来明月阁接的她。 好久未见,薛柠心中温热,握住她的手,“燕燕,阿兄那是关心你。” 李长乐在一旁嘟着嘴附和,“就是。” 卫枕燕努了努唇,是真委屈,“他还不让我随便吃这吃那,昨儿夜里我想吃块儿猪蹄,他也不让,可我也不是自己想吃啊,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想吃,这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也有份儿,没见过他这么不爱孩子的。” 薛柠含笑,“夜里吃太多容易积食,那是为了你好。” 李长乐鼓着嘴角,狠狠点头,“就是就是!” 比起太子,小陆将军好太多了。 至少小陆将军是真心喜欢卫枕燕,爱她关心她。 太子公务繁忙,女人又多,从来都不会这么关心她的。 “卫姐姐,你应该知足啦,很多人成了婚,日子过得可难受了。” 卫枕燕疑惑道,“长乐说的是谁?” “唔……反正有人是这样就行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卫姐姐这样幸福快乐的。”李长乐拢着薛柠的手臂,又拉住卫枕燕的,笑吟吟道,“小陆将军,将你的卫姐姐交给我吧,我照顾她,你放心,她不会有半点儿差池的。” 秦焕抬了抬浓眉,不动声色看李长乐一眼。 小丫头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在场都是成了婚的人。 陆嗣龄与卫枕燕鹣鲽情深,有目共睹。 薛柠与李长澈更是情深似海,世人眼中的完美夫妇。 她口中说的“有人”,是她自己? “天气冷,燕燕又有身孕,咱们去了明辉堂再说体己话不迟。”薛柠招呼众人往后院儿走,今儿家宴设在明辉堂,她又吩咐人去大门口候着,等东平伯府的人过来,还有江氏与杨氏也要人去接的。 一行人相拥离去,原本热闹的前院儿飞快安静下来。 陆嗣龄这才长身微曲,同秦焕了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大婚,我等没在东京,找个时间喝酒,权当替太子殿下庆祝了。” “没什么好庆祝的。”秦焕有些心不在焉,同他一路往明辉堂走。 陆嗣龄道,“怎么,殿下对这个太子妃不满意?” 秦焕顿了顿,道,“没有。” 陆嗣龄瞧出些端倪,“李长乐虽不是天姿国色,却也是容貌可人,又出身河间府李氏,身份尊贵,为何不见殿下喜色?” 秦焕嘴角微抿,眉心微皱,婚姻之事不是他想的那样。 李长乐自嫁过来,便与旁的女子不同。 如今东宫又纳了几个新人,这几日更是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现下李家众人回了东京,只怕她的心,更野了。 秦焕若有所思,“不说这个,先去明辉堂见阿澈。” 陆嗣龄见他不肯多说,勾起嘴角,“行啊。” 路上遇见李长澈,陆嗣龄一看他怀里越发白嫩长开的小奶团儿,便忍不住抱过来逗弄。 秦焕看了一眼那襁褓中的孩子,又看李长澈。 父子二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血缘一事,当真奇妙。 李长澈没看见李长乐,眸色淡淡,“未同长乐一起?” 秦焕嘴角微抿,“她先与薛夫人进了内院。” “还有燕燕一起。”陆嗣龄插了一句。 李长澈淡淡地瞥秦焕一眼,长腿迈过明辉堂大门口,果听花厅里热闹非凡,李长乐的声音跟山上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高兴得忘乎所以,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仪态与柔婉端庄,也难怪秦焕对她一直淡淡的,这样的姑娘成了太子妃,东宫也难免多有意见。 不过他再怎么不喜欢李长乐,东宫的第一个孩子却一定要从李长乐的肚子里出来。 李长澈意味深长提醒,“还没圆房?” 秦焕双手拢在大袖中,目光远远落在李长乐鼓起的脸颊上,倒是直接,“没有。” 李长澈挑起剑眉,侧过脸,觉得秦焕兴许是对李长乐没有那方面的兴致,毕竟她虽然早已及笄,性子却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回京后,又听说她每日在东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也不会处理后宫庶务,东宫纳了位品性不错的良娣替她执掌,很得人心,而她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半点儿也不操心自己太子妃的地位稳不稳固。 陆嗣龄见自家妻子与薛柠姐妹几个聊得太开心,抱着小聿安去了女人堆里。 李长乐登时咋咋呼呼的惊呼起来,“这就是我的小侄儿吗!小聿安,你长这么好看是要小姑姑的命吗!呜呜呜呜好可爱我好喜欢他!” 秦焕还在站在门外的走廊里,对李长澈欲言又止。 李长澈神色清冷,“不管你对她感不感兴趣,有些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秦焕沉默许久,抬起沉敛的黑眸,“阿澈可有什么法子?” 李长澈只有对付薛柠的办法,但他对其他女人一概不感兴趣,若是对上薛柠,身子自动会有强烈反应。 但秦焕的情况显然跟他有所不同。 他看起来,对李长乐没有半点儿男女情事方面的兴致。 此事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 不过只是为了要个孩子而已。 “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弄些缠情香来?” 秦焕性子一向压抑内敛,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走廊外风雪肆虐,大雪簌簌如撒盐。 李长澈也不过说说而已,自然不会当真委屈了李长乐。 她品性再如何不符合皇族审美,也是李家出来的女儿。 有李家庇护,便是她嚣张跋扈要将东宫的天掀了,皇族姓秦的人也无人敢说半个字。 没听到秦焕回答,李长澈正准备进入明堂。 谁知脚步刚抬,便听男人低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也行。” 李长澈:“……” 不多时,杨氏与江氏都来了。 温氏与吴氏也各自前来。 吴氏红了眼,直接朝自己的女儿走过去。 温氏远远看李长澈几眼,知道他平安无事,便识趣地收回目光没再多说话。 第482章 大结局(2) 倒是李长凛临轩同李长澈说了几句。 兄弟二人看起来也不如从前那般剑拔弩张。 李长凛有赖神医调理身子,如今已然大好,以前瘦得几乎凹下去的脸颊逐渐丰腴了几分,看起来精神抖擞了不少。 此次李长澈与薛柠夫妻平安回京,他也给弟弟准备了一份大礼。 看着锦盒中的地契,李长澈淡淡的掀起黑眸,无声询问他是何意。 李长凛微微一笑,看李长澈的眼神充满了作为长兄的温和慈爱,“这是我在东京城郊置办的一处宅子,不算大,两进院,等过了元宵,我便准备搬出去。” 他只说我,不提温氏。 又买了宅邸,准备分家出去。 从此不在侯府,消失在弟弟眼前。 这便是他送给李长澈的大礼。 李长澈眸子冷了几分,“她呢。” 李长凛垂了垂眸,淡笑道,“那是母亲的事,若她肯跟我走,我那宅子里也有她的院子。” 李长澈拢了拢眉头,没说话。 他这个弟弟一向情绪不外露,如今也是一副清冷矜贵的淡漠表情,李长凛轻笑一声,温声道,“我知道,这些年,我们母子一直住在李家,你心中不痛快,她又那样待你,你应该……也不想在侯府看见她,回头……我再问问她的意思。” 他回过头,远远看了一眼人群中正与江氏谈笑甚欢的温氏。 母亲今日做了盛装打扮,却掩不住眼底疲倦与失落。 过去二十年,鲜少看见这样小心翼翼的母亲。 如今因为心里生出了爱,所以才让她那样看起来绝情冷酷的人也生出了血肉。 李长凛不知该如何去评判自己的母亲,缓缓收回视线,庆幸自己这么多年压住了那个藏在心底的恶魔,也庆幸这些年,弟弟并未对他们母子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再加上薛柠嫁进侯府后,他们亲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越来越温和。 只是,这庭院深深的镇国侯府。 这偌大的东京城,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爱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打从他知事开始,看着弟弟眼底对母亲的孺慕,他都会心疼无比。 他清楚弟弟心里有多苦,却也无能为力。 他们兄弟母子之间,遗憾已经造就。 既然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一家人,那就不如早些分离,彼此各自安好。 “这么多年,是我们母子欠了你。” “所以,阿澈——”李长凛自嘲一笑,“不对,该称呼你李世子……我已经做了决定,等过几日侯爷回来,我便恢复本姓,自此,便与河间李氏,再无干系,从前李侯对我的养育之恩,恩比天地,此生长凛无法报答,只愿来生,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 李长澈薄唇紧抿,眉宇间透着几分阴翳,深深看他一眼。 李长凛云淡风轻将锦盒合上,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浅笑,“李世子,日后有缘再见。” 说罢,与自家弟弟拱手行了个礼,转身欲走。 李长澈桃眸深敛,薄唇微启,“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与河间李氏,没有关系?” 李长凛微微惊诧,转身抬眸,看向站在自己眼前神色若定的弟弟。 他如今已经生得高大挺拔,再不是从前那个可怜委屈落着眼泪投进他怀里问他母亲为何不肯抱他的小团子。 他神情冰冷,语气更冷,比他身后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李长凛不知他要说什么,身子僵在原地。 李长澈视线扫过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薛柠,他的妻子孩子,被所有人都宠爱着,今日元宵,与从前每一年的元宵都不同,不再是他与父亲祖父冷冷清清的过,也不必再期待温氏给他一个好脸色,他有了自己的小家,心爱之人与只属于他与柠柠的血亲都陪伴在身边。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柠柠嫁过来后,镇国侯府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面无表情抬起玉白大手,拿过李长凛掌心里的锦盒。 李长凛愣住,还没反应过来。 李长澈却已将那盒子扔到了雪地里。 李长凛抬起浓黑的长睫,“李世子,你什么意思。” 李长澈睨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我记得小时候过生辰,你不会给我送礼,但每一次,都会在温氏给我送吃食时主动陪在我身边,每一块糕点,每一碗长寿面,你都会先吃第一口,然后才会让我吃,一开始,我以为是你想抢我的东西,后来你差点儿中毒我才知道……是你发现温氏想害我,故意如此,让温氏忌惮。” 李长凛嘴角微抿,一言不发。 有些事被人当面剖析,有种诡异的羞耻感。 李长澈目光递向廊外远方,双手揣在织金的墨蓝色大袖里,老神在在道,“镇国侯府还没有落魄到养不起你们母子的地步,柠柠很喜欢你们,早已给你们安排好了之后的婚丧嫁娶,你若分家离开,我无法跟她交代,她如今刚生了孩子,我不想让她看见我们一家人分崩离析不开心。” 过了一会儿,李长凛问,“所以,你呢?” 李长澈扬眉,“我的想法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李长凛停顿了一下,赤露直白道,“因为你是我弟弟。” 弟弟两个字真是让人情绪复杂,又让人心绪微动,李长澈复又看他几眼。 廊外雪下得很大,虽已是元宵,今岁却是个冷年,雪比腊月间还要大许多。 他们年纪相差不多,又一起长大。 一个是母亲手里的掌心宝,一个却是被母亲弃如敝履的小孽种。 他们之间有太多故事,可再怎么样,李长澈也无法违心的说一句李长凛待自己不好。 他恨他,怨他,不过是因为他霸占了太多母亲的宠爱罢了。 他又有什么错?错的是温氏而已。 他望着李长凛那期盼的眼神,面无表情道,“外面雪大,你身子不好,进屋去罢。” 李长凛没动,仍旧站在原地,一脸怅然若失。 李长澈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阿兄还要在此处受风寒?” 听到这句阿兄,李长凛表情一僵,蓦的转过身去不可置信地看他,几乎是热泪盈眶。 第483章 大结局(3) 李长澈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不再多看李长凛一眼,阔步回了明堂。 明辉堂越发热闹,丫鬟婆子们四处张罗,明堂内外,言笑晏晏。 东平伯谢晋给小聿安送了一箱子小礼物,进来时,紧跟在江氏身后。 “娘!”薛柠眼眸放光,起身投进江氏怀里,一双眼睛带着审视,扫过谢晋挺拔疏朗的身形,“这才几个月不见,谢伯爷越发风流倜傥潇洒如风了。” “还是柠柠嘴甜会说话。”谢晋也有送给薛柠的礼物,托在掌心里,“虽说孩子诞生是大喜,但最辛苦的是柠柠,这是伯父给柠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这样体贴心细的男人,真是很难让人不心动。 谢晋手里各种奇巧玩物,送给薛柠的是一颗罕见明珠。 谢晋挑起眉梢,“夜里会发光的,放在床头,可以当灯用。” “多谢伯父。”薛柠欢喜的笑了笑,拿着那珠子,对江氏道,“娘,柠柠还要称伯父吗?” 江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唤什么是你的自由,你这丫头,去了一趟柳叶城,回来怎的还变坏了。” 薛柠促狭一笑,转身对谢晋福了福身,“义父在上,请受柠柠一礼。” 谢晋俊脸微红,大大方方将薛柠扶起来,“好女儿,这样的珠子,爹爹还有一盒,回头去爹娘家中取。” 这下,轮到江氏脸红了,“她是个孩子不知事,你多大年纪了,还这般不知羞?” 谢晋霸道强势地将江氏的手拢进掌心里,“娶到自己的心爱之人,我只恨不得广而告之,何况今日在此的都是一家人,我又何必害羞?” 陆嗣龄举起大手,嘴角勾起,“谢伯爷这话我认同。” 李长乐也跟着拍手起哄,“成亲!成亲!成亲!” “日子早就定好了,就等柠柠回来参加婚宴的。”卫枕燕嘴角噙着个笑,“到时候大家都去东平伯府吃好吃的热闹热闹去!” 江氏叹口气,“我们这年纪了,又是二嫁,本不该大张旗鼓的。” “娘这话我不赞同。”薛柠握着江氏的手,唇角莞尔,“娘的婚事,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声势浩大,风风光光的,再说谢伯爷有的是钱,娘不花他的,他的钱给谁花去?” “柠柠说得在理。”谢晋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我赚这么多钱,可不就是给你花的?” “还有蛮蛮呢。”卫枕燕又道,“蛮蛮与长珩好事也近了。” 苏蛮面红耳赤,站在李长珩身边,闻言尴尬地摆摆手,“别说我的事儿,我想着自己年纪不大,还想多陪娘亲几年呢。” “蛮蛮还要陪江夫人多久?”李长珩不乐意了,一把捉住苏蛮的手腕儿,“江夫人如今有人陪着,你在他们之间,不是耽误他们培养感情么?” “谢伯爷与我娘以前便是未婚夫妻,哪还需要培养感情的。” “蛮蛮,你可不能不要我。”一本正经的男人说起情话来,最要人命,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苏蛮整个人都不好意思了,“李长珩,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不说,你便不肯嫁我。”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私下里和我说。” “这般磨磨唧唧做什么。”李长乐眼角氤氲着个促狭的笑,横插二人中间,将他们的手按在一起,“我替你们做主,等江夫人成了婚,你们便早些把婚事办了,好嫂嫂,你嫁了过来,我家哥哥才好放下心来认真读书考取功名呀。” 苏蛮与李长珩对视一眼,彼此脸都红得跟灯笼似的,看得一群人姨母笑。 薛柠被李长澈拢在怀里,笑得更是灿烂无比,“蛮蛮,你就听长乐的。” 江氏无奈一笑,侧过脸,却不期然对上谢晋宠溺的目光,心头跟揣了头小鹿似的。 这么多年心如死灰,已经很少有这种时刻。 但谢晋却能轻而易举挑起她的心动。 她飞快移开目光,却仍旧能感觉男人的眼神一直黏在她身后。 罢了,他们本就有前缘,此生注定要栽在他手中。 江氏终于想明白,人生要为自己而活,往后的日子里,她要学着让自己快活,该爱便去爱,该享受便去享受。 因李长乐性子欢脱,又时常说些让人开心的话,明间众人一阵欢笑。 很快便到了晌午,众人落座饮宴。 吃过午膳,女子们聚在一起游园赏花说话看孩子。 男人们便聚在书房喝茶饮酒,议论家国朝政大事。 镇国侯府为众人准备了客房。 今儿是元宵,大家好久不见,决意好好热闹一番,不醉不归。 晚上吃过饭,侯府在后院池边放烟花。 雪色与夜色交融,四处都是靡靡悦耳的丝竹声。 大街小巷传来欢声笑语,长宁大街上的绚烂龙灯只怕快要舞起来了。 李长乐被困在宫里许久,如今出宫,好似放飞的雀鸟,看了烟花后便嚷着去街上看花灯。 庭兰没见过这等热闹,与苏蛮李长珩几个年轻人跟着出府看热闹去了。 太子殿下矜贵淡漠,对那些花灯没兴趣,却还是黑着脸跟在李长乐身后,只坐在马车里,一双幽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在人群里跑前跑后的娇俏人影。 江氏与杨氏温氏几个去明华堂说话。 卫枕燕身子不方便,便留在府内与薛柠一起看孩子。 陆嗣龄舍不得娇妻,自要守在身边寸步不离。 濯缨阁的院子里丫鬟们早就收拾了出来,烧着篝火。 春祺等人杀了一头羊羔,架在架子上烤着。 旁边的红泥小火炉上还煮着去年酿的桃花酒。 一院子人开着玩笑,吃着夜宵,都吃得很欢乐。 陆嗣龄喝得醉醺醺的,脑袋靠在卫枕燕肩头,昏昏欲睡。 卫枕燕拍了拍男人的俊脸,“阿嗣,若是醉了,便去客房睡会儿。” 陆嗣龄睁了睁眼,又闭上,“我不睡,我陪你。” 卫枕燕看看薛柠微红的脸蛋儿,“柠柠,我让你阿兄先睡会儿去。” 薛柠趴在李长澈怀里,摆摆手,“好,春祺,你去帮帮燕燕。” 第484章 大结局(4) 春祺起了身,和卫枕燕一块儿将陆嗣龄扶到了次间的床上,卫枕燕怀了孕,精力不够,也跟他一块儿上了床休息。 春祺掩唇一笑,轻手轻脚关上房门退出来。 却见热闹逐渐散去,自家两位主子还靠坐在庭院里的亭子里。 四周白雪纷扬,他们依偎在一处的身影,美得好似一幅画。 “春祺姐姐——” “嘘。”春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咱们去后头吃酒罢,把这里留给世子和少夫人。” 夏阑亦看见了两个主子,偷笑了一声,“好,我叫上其他姐妹一块儿。” 于是没一会儿,濯缨阁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李长澈与薛柠两个。 薛柠喝了点儿酒,她酒量浅,吃了三杯,脑子便一阵发热,说话也不受控制。 “阿澈……阿澈……我真的好爱你啊……你都不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是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也害怕你有一日会不喜欢我了,喜欢上别的人……我害怕……担心……好几天都睡不着,只能让自己不那么爱你,这样一来,你若抛弃我,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以为,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了。” 小姑娘一脸迷茫无辜,“可我控制不住……我该怎么办。” 李长澈轻笑,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你不需要怎么办,只需要继续爱我就好。” 薛柠咬唇,俏脸红艳娇媚,“继续爱你吗?” 李长澈握着她的手,喝了暖酒,她柔软的掌心跟棉花糖似的,“嗯。” 薛柠脑子晕晕乎乎的,“还要怎么爱,我都给你生了小聿安了,再生几个好不好?” 李长澈想起她难产那日,哭得差点儿没气,循循善诱地说,“柠柠永远陪在我身边就好,我们也可以不要孩子。” “那可不行,小聿安听到会不高兴的啊。” 醉了酒的小姑娘,开启疯狂撩夫模式,一边说醉话,还一边哭唧唧。 她捧着李长澈完美的俊脸,越看越喜欢,通红的杏眼里溢满了泪水,“有你时,一刻千金高价,有你时,一世儿兴旺人家,临风三劝酒,对月一烹茶,说蓬莱都是假。” “阿澈,我要嫁给你,给你做妻子,与你生生世世做夫妻。” 纵然小姑娘醉了酒,一阵糊涂话,李长澈却还是听得心中柔软,“柠柠到底是哭还是笑?” “我没有哭啊。”薛柠茫然地抹了一把眼泪。 李长澈勾唇一笑,指尖抚上小姑娘柔软的脸,宠溺道,“原不想让你喝酒,但现在看来,酒也是个好东西。” 薛柠脑子早就醉糊涂了,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歪着脑袋看他。 这副懵懂纯欲的神情实在是可爱,李长澈忍不住亲了一口,从怀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封,递到她面前。 薛柠好奇地睁大眼睛,“这是什么?” 李长澈道,“压岁钱。” 薛柠眼睛一亮,“给我的?” 李长澈点点头,“嗯,除夕我们在回京路上度过,那时没机会给你,现在给你补上。” 薛柠咬了咬唇,“可是我已经这么大了,还要拿压岁钱吗?” 李长澈放软了声音,“在我心里,柠柠永远是孩子,所以,我要宠着柠柠一辈子。” 薛柠愣了愣,水汪汪的眸子逐渐涌起一阵雾气。 以前住在宣义侯府,每年过年,只有江氏会精心给她准备新衣和压岁红包。 府中每个孩子都能得到祖母和苏侯的大红封,只有她没有。 苏清会趾高气扬的指着她鼻子骂她是个没有爹娘的小野种。 她不姓苏,自然得不到苏家人的喜欢。 就连苏瞻,也没有真正将她当做妹妹。 他是长兄,是嫡长子,每日有许多功课要做。 江氏是长房夫人,每日要忙的事多如牛毛,谁会主动在意她一个孩子的小心思。 她怔怔地望着男人清隽无双的脸,一颗心被拢住了似的,随后扑进他怀里,默默哭泣。 李长澈没拦着她,大手环在她腰间,任由她哭。 酒意会放大人心中各种情绪。 他有些明白薛柠在哭什么。 不是伤心难过,是感慨,是开心,是恍若梦中的喜悦。 不知哭了多久,薛柠靠在男人怀里,好似已经睡了过去。 李长澈垂眸看她额间的碎发,指尖将那乌发拨到她耳后,轻声唤她,“柠柠?” 耳畔都是簌簌的风雪声,薛柠咂了咂舌,手里还攥着他给的红封,跟个孩子似的,用力护住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迷迷糊糊的,说话声也不清晰,“怎么了,阿澈。” 李长澈将她打横抱起,“既然困了,那便回屋睡去。” 薛柠身子轻飘飘落在男人怀里,她伸出手,揪着他的衣襟,“不睡,我还要吃烤羊肉的。” “那一会儿起来吃。”李长澈推门,将人放回柔软的大床上,“现在时辰还早,我们可以先做点儿别的事。” 薛柠仰着红彤彤的小脸,怔怔地掀开眼帘,“什么事啊?” 李长澈声线低哑,凑到她耳边,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自然是让柠柠舒服的事。” 薛柠轻“唔”了一声,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 男人太知道她最敏感的地方,很快便在她身上撩起一把大火。 她扯开衣襟,又被人脱下外衣。 没一会儿,便感觉身子好似浮在浪潮之间。 起起伏伏,跌跌宕宕。 仿佛人世间最欢愉的一切都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云雨之后,薛柠浑身绵软地窝在男人宽厚的胸膛里。 红木雕花的轩窗外大雪淅淅沥沥,而屋子里却温暖如春。 “阿澈,我是在做梦吗?” 总感觉不真实,像她不甘死后的一场大梦。 李长澈总觉得怀中人还是没有安全感,他大手用了几分力,将她搂紧,额头抵住她的眉心,轻轻蹭了蹭,低声哄道,“是不是做梦,柠柠感觉不到么?” 身下是他强悍霸道的武器,薛柠绯红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欢好后的余韵。 她眸光恍惚,有点儿想哭,“明天,我应该会醒来的,对吧?” 李长澈爱怜地在小姑娘额上印下一吻,“当然,明日,我叫你。” 薛柠终于放下心来,沉沉睡去,只是仍旧睡不安稳,小手始终攥着身边人的衣摆,像是在命运的洪流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485章 大结局(5) 让她无比庆幸的是,第二日醒来,东京难得停了雪。 屋子里烧着炭火,窗隙间洒进来一抹柔软明亮的阳光。 小聿安乖乖巧巧睡在她身旁。 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小嘴里咿咿呀呀,心里眼里都是她这个娘亲。 她惊喜的抬起眸子,看见自己心爱之人正坐在屏风外的书案后忙碌。 男人身影朦胧,仍能看出那挺拔冷峻的身形。 见她醒来,男人起身踱步绕过屏风。 薛柠抬眼瞧见他俊美如玉的脸,嘴角轻轻弯起。 “阿澈,小聿安是你抱过来的吗?” 男人坐在床边,将她和孩子一块儿拥入怀里,“嗯。” 世间美好,莫过于此。 …… 元宵过后,东京城重新恢复了热闹繁华。 十日后,李凌风率领燕州城心腹部队回到东京。 温氏本计划去接人,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去。 李凌风回侯府那日,照旧先去了皇宫。 之后,皇帝留他在宫中用膳。 明华堂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 温氏始终没等来李凌风。 翌日,李凌风才回府。 夫妻二人在明华堂不知说了什么,罕见的没有吵闹,没有哭泣。 李凌风没在明华堂留宿,而是住进了书房。 薛柠问温氏日后作何打算,温氏什么也没说,只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柠柠,你是个好儿媳,我很喜欢你,自从你嫁到李家后,我才感觉这冰冷冷的侯府算个家,只是,我在李家被困了二十多年,总归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归宿,李凌风强迫我这么多年,终于愿意给我机会,外面天大地大,到处都是风景,我也想回阿岳的老宅去看看,日后……这侯府便交给你了,你替我多照顾些李长澈。” 至今为止,她还是这般直接叫李长澈的名字。 薛柠握着温氏的手,“娘,其实你可以和父亲好好聊聊,也许——” 温氏微微一笑,打断她的话,“还有小聿安,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他的,我这辈子说不上好坏,但总归没犯什么大错,与他李凌风也不过是一场孽缘,日后去了林家老宅,说不定我也会同你义母一样,重新找一个爱我疼我的人,开始一段新生活。” 薛柠劝说无果,陪温氏坐了一个下午,又让人替她收拾好行李。 只是,她们谁也没看见,李凌风一身玄墨黑衣,不知在明华堂大门口站了多久。 三日后,温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简简单单只装了一辆马车,准备离开东京。 薛柠与李长凛去送,送到城外,马车逐渐远去。 温氏这个人,看似柔和,其实比谁都强硬。 李长凛这个亲生儿子也说服不了。 既然她想出去享受享受自由,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母亲在侯府委屈多年,如今想出去看看也在情理之中,弟妹不用太担心,过段时日,我便亲自去老宅接她回东京。” 那会儿薛柠正坐在马车里,抬起帘子,望着那远去的马车,叹了口气,“大哥,林家还有人在吗?” “还有,只是不多了,这些年,都是侯爷暗中在帮衬——” 李长凛骑在马背上,话未说完,便见一个高大身影骑着一匹黑色战马从他身边擦过。 薛柠眸光亮起,“爹爹,你怎么来——” “莫要声张,我不是去追她回来,你们放心。”李凌风一袭黑色大氅,拧着锋锐如刀的剑眉,肩头落满了纯白雪粒,积年在军中的男人,一身杀伐之气,威严极重,又不苟言笑,看起来甚是冷酷,他面无表情看薛柠一眼,“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堂堂一个大将军却对她一个女人念念不舍,你们两个都闭嘴,不许告诉任何人,我暗中跟在她身后,护送她前去,等她到了林家老宅便回来,不会打搅她。” 薛柠扑哧一笑,“那爹爹知不知道,林家老宅那边,也有不少人觊觎娘亲的美貌?” 李凌风冷哼一声,瘦削冷峻的俊美面庞上满是不屑一顾,直白道,“有过我这样的男人,她还能看得上谁?” 李长凛尴尬地轻咳一声,没说话。 李凌风透过风雪,又看向他,“还有你。” 李长凛立刻诚惶诚恐起来,“不知侯爷有何吩咐。” 李凌风眉头皱成个山字,“这么多年了,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改口叫我一声爹?” 李长凛一愣,蓦的抬眸看向李凌风。 男人依旧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威严,冷酷,矜贵,眼神矍铄如鹰隼,让人生出害怕之意。 从幼年知事开始,他便害怕这个男人。 因为他总会让母亲哭,有时候也会用他去威胁母亲妥协。 外头很多人都在传,说他们母子在河间李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又有人说,李凌风茹毛饮血,又屠了几城的老百姓,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恶魔,只怕他与母亲在李家活不了多少日子。 可谁都不知道,李凌风其实对他们很好。 他的李姓是他在老爷子面前跪了许久争取来的。 族中但凡有不好言论的,都被他打杀了去。 他被记在长房名下,上了李氏族谱,再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没人要的野种。 后来他再长大些,开始明白母亲的那些哭声,很多时候并非伤心难过之类。 再之后,他便很少在他们夫妻二人单独相处时靠近。 因为这个男人太重欲,只要从军营回来,几乎都宿在母亲屋子里。 而这么多年,除了母亲,他身边没有任何别的女人。 他也是男人,即便母亲总是痛斥李凌风对她不好。 可他还是能看出来,李凌风对母亲的爱不是假的。 “这么冷的天,发什么愣?”李凌风冷冷开口,把自己肩头的大氅脱下来,扔到他怀里,语气不好,眼神也冷峻,“不肯叫也罢,我也不强求,只是你要分家的事儿,我却不同意,你一出生,既姓了李,便一辈子是李家人,没人敢说你半个字,若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只管让他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第486章 大结局(6) “还有你舅舅家的事,先前北伐在即,离开东京时有些着急,等回头,我自会想办法替你舅舅家的孩子谋划一下前程,你若要做官,同我说一声便是。” 李凌风其实不擅长表达某些感情。 是薛柠教会了他许多。 譬如心里关心谁,一定要表达出来。 否则,就会让一段关系变成他与温弦这样。 能对李长凛说这么多,已用了他毕生的心气儿。 “行了,你们两个早些回去,受了风寒有你们好受的。” 李凌风叮嘱完,也不等李长凛回答,便欲拍马离开。 李长凛却突然开口,“侯爷——” 李长凛勒住缰绳,隔着朦胧的雪雾转过头,“说。” 风雪迷了眼,李长凛顿了顿,道,“爹,早去早回。” 李凌风深深看李长凛一眼,神色讳莫如深地点点头,又远远看了看趴在马车窗前笑眯眯的薛柠,像是被小丫头洞穿了心里的小秘密,男人脸上满是不自然,“小妮子看什么看,还不快回家去!” 薛柠笑意越发灿烂,“那爹爹记得早些将娘亲追回来啊。” 李凌风打马而去,只留下一句,“不用你操心。” 雪地里陡然间安静下来,李长凛还在为自己那句“爹”出神。 薛柠歪头打量他,“大哥,咱们回家了。” 李长凛收回视线,朝薛柠看去。 花容月貌的小姑娘,虽已生了孩子,却越发漂亮精致。 都说爱人如养花,不得不承认,阿澈将人养得极好。 李长凛真心实意道,“弟妹,谢谢你。” 薛柠道,“谢我做什么?” “不知道。”李长凛温声道,“总觉得自从你来了以后,镇国侯府变得同以前不一样了,我与阿澈的关系也越来越缓和,父亲母亲也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我有种预感,老爷子会很喜欢你,李家会越来越团结。” 薛柠不敢居功,她只是从小寄人篱下,早就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所以从嫁到李家开始,她便想方设法想让一家人团结起来,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 最重要的是阿澈给足了她体面与尊重,所以她才能做这么多。 “我……有那么大作用么。” “你有。”李长凛轻笑一声,“以前我总以为阿澈只是喜欢你漂亮的皮囊,如今才明白,薛柠,你值得被人爱,苏瞻不要你,是他的损失。” 薛柠被夸得小脸儿一红,“大哥莫要夸我,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好了,我不说了。”李长凛突然促狭一笑,“有人来接你了。” 薛柠复又抬眸,打起帘子,看见冰天雪地里有人打马而来。 她嘴角弯起,挥挥小手,“阿澈——我在这里!” …… 这一年下了很久的雪,几近三月,大雪才堪堪停下。 好在北方停了战乱,鸿胪寺主持与北狄的和谈也到了尾声。 两国议和书一签,年初便彻底停了战火。 老百姓们又能继续安居乐业。 只是听说苏和叶萝被押解回京后,被北狄大王子送进了王都大牢。 几番大刑用下去,苏和叶萝几乎丢了半条命。 若非北狄王及时下令,她差点儿死在大牢里。 好在北狄王念着与她母亲的旧情,恢复了她的女儿身。 做了公主的苏和叶萝,被赐婚给呼延昭。 曾经的死对头突然做了夫妻,倒成了如今北狄人津津乐道的一桩传奇。 过了元宵,长公主亲自送嫣然郡主南下养病。 临行前,嫣然郡主专门到侯府走了一趟。 几月不见,嫣然郡主成熟稳重了许多,只仍旧消瘦得厉害。 她眼巴巴的坐在小床边,看着薛柠怀里的小奶团子,眼眶红红的,有失落,更多的是欢喜,“薛柠姐姐,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对吗?” 薛柠嘴角微翘,安慰道,“会有的,到时候你养好身子,回来看小聿安。” 薛嫣然开心地点点头,“那你等我从南方回来,我一定将身子养得健健康康的,阿澈哥哥的事,我要同姐姐说对不起……不过姐姐放心,以后我不会喜欢阿澈哥哥了,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早就死心啦,母亲说,等到了南方,会给我寻一门好亲事,南方水土养人,男人也生得温柔多情,成婚后定能对我好,姐姐你觉得呢?” 薛柠想起薛嫣然是阿澈上辈子的亡妻,有些出神,“自然是好的。” 薛嫣然却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了,嘴角扯了扯,“薛柠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薛柠回过神来,“啊……好,我送你出去。” 薛嫣然上了马车,薛柠却还在失神,不知怎么的,每次见到薛嫣然,心底总会浮起一抹愧疚,唯有让薛嫣然好好的活着,她才能心无所愧的留在阿澈身边。 等夜里李长澈回府,她便同他说了此事。 李长澈思忖了一下,将人搂进怀里,温声道,“我让赖神医亲自去替她调理身子,柠柠不用担心,她只是体弱,不会早逝。” 薛柠终于放了心。 没过几日,宝蝉和浮生也从永洲老宅回来了。 薛柠这才得知董氏在老宅发了疯。 苏溪与顾远山日日打架,她又是个女子,打不过顾远山,终日抱着孩子哭啼。 顾远山拿着柳氏补贴苏溪的体己钱在外面吃喝嫖赌什么都来,日渐养了个外宅。 那外室身怀有孕,挺着肚子登门让苏溪照顾。 苏溪一怒之下,差点儿被气死,是族中老人请了大夫好说歹说才将她救了回去。 说起这些,宝蝉只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当初大姑娘几个姐妹只会欺负姑娘,如今也是她们得到报应的时候了。” 薛柠那会儿抱着小聿安,倚在罗汉床上,笑吟吟的看着眉飞色舞的小丫头,“那你报仇了吗?” “当然报仇了!”宝蝉扬起嘴角,“我按照姑娘给的人名,一个个去找人,再让浮生去吓唬他们,只是浮生下手太重……好几个人都残废了……姑娘……应该没事罢?” “没事,有什么事,镇国侯府给你兜底。” 第487章 大结局(终章) “那就没问题了。”宝蝉眯起眼睛笑,“奴婢不光报了自己的仇,还报了姑娘的仇,那些曾经欺负过我们的老婆子老仆还有丫鬟,奴婢让他们统统都生不如死的活着,奴婢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日后咱们的日子有多好,他们跟着苏家,只会越来越落魄!” “宝蝉干得好。”薛柠含笑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该奖励奖励你?” 宝蝉双眼立刻亮起来,凑到自家姑娘身边,“姑娘要奖励奴婢什么?” 薛柠嘴角莞尔,“那就奖励你同浮生成婚罢。” 宝蝉先是一愣,随后小脸一红,别扭道,“……奴婢还没想嫁人呢。” 嘴上说着不答应,一年后,宝蝉新婚不到半年,却早早有了两个月身孕。 浮生升了指挥使,八抬大轿娶宝蝉做正妻。 江氏与谢晋的大婚也办得很是热闹,除了苏家,全东京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甚至新帝还专门微服前来参加她与谢晋的婚礼。 大婚当日,有人在东平伯府后门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有那眼尖的,发现那人影竟然是当年风光无限的宣义侯苏翊礼。 于是乎宣义侯日日趴在东平伯后面偷窥前妻的事儿成为东京街头巷尾最好笑的谈资。 有那胆子大的,还当着苏翊礼的面嘲讽他是不是后悔与江家女和离。 苏翊礼梗着脖子不肯承认,只说他才没有后悔。 只是不久后,有人发现苏家公子苏迈从外地带了个人回来。 那人蓬头垢面,浑身腌臜糟烂,竟是个不知被人糟蹋了多少回的女人。 苏翊礼盯着那女人看了很久,才从她那高肿的脸上看出些聂氏的轮廓。 没想到,她与那奸夫私奔后,被那男人骗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钱财地契。 谁料那男人也是个蠢笨没有防备的,在南下的路上,不小心被盗匪抢劫。 之后二人一起落魄,没有饭吃,那男人干脆心一横,便将聂氏卖到了窑子里。 聂氏年纪大了,又不是个雏儿,被那老鸨卖去伺候变态老男人,没几回便被伤了身子,染了怪病,若非苏迈去寻人报仇,也不会从花楼里被捞出来。 聂氏睁开眼看见苏翊礼,登时后悔不迭地痛哭流涕起来。 可苏翊礼只冷漠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狠心道,“扔出去,喂狗!” 没过多久,薛柠的诰命圣旨也下来了,她成了大雍朝历史上最年轻的诰命夫人。 不到一年,太子秦焕在李氏的助力下逼皇帝下了退位诏书。 数日后,秦焕登基为帝,改年号昭宁。 昭宁元年,秦焕封李长乐为正宫皇后。 晋李氏李凌风为镇国公,敕封李长澈为镇国公世子,薛柠为一品荣国夫人。 而薛柠之子李聿安在镇北军与北狄大战之中平安降生,还在襁褓中便被封了安平侯。 至于薛家当年那桩旧案,新帝亲自翻案,恢复了薛家当年的荣光,加封已逝的薛氏夫妇为忠烈侯和侯夫人。 薛家翻案后,薛柏当年并未战死的消息传出来。 新帝亲自召见薛柏,得知他在北伐之战中同样立下汗马功劳,又治理黄洲有功,不但赦免了他的所谓“叛乱”之罪,还让他接替了薛松林的大将军之位,重新统领当年被打散分派到各地军营里的薛家军,并回京将薛氏夫妇的牌位迎回薛家祖宅。 薛家翻案后,懿王当年诬陷薛松年通敌叛国一事被爆出。 新帝痛斥懿王的不义之举,将其直接定罪下狱,秋后处斩。 懿王全族但凡参与当年谋害薛松年的人悉数同罪处死。 秀宁郡主谢凝棠被人在宣义侯府的密室里发现时,已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新帝见她还未死,便问李长澈该如何处置。 李长澈只语气凉凉地说了一句,“既然还没死,那就让她继续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新帝明了,当即下令,夺去秀宁郡主的封号,贬为庶人,充入教坊司。 陆氏父子护城有功,一起晋侯爵。 陆嗣龄之妻卫枕燕在昭宁元年生下一个软糯可爱的女儿。 陆家举家欢喜,由陆战亲自给自己的孙女取了个名字,名唤陆昭昭。 昭宁二年,徐令宜带着父亲徐老爷搬迁到东京,开始将徐家的生意逐渐扩展到东京。 又因着与李家的关系,逐渐成了皇商,在东京商会里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几年后,徐令宜成了大雍一代女皇商,名声大噪。 江稚鱼与自己的未婚夫成婚后,将火药的配方交给了李长澈。 不到半年,李长澈便在江稚鱼的帮助下研究出了火药和火铳。 有了炮火这样的超时代武器,北狄基本丧失了与大雍的作战机会。 至少能保大雍边境二十年安平无战乱。 三年后,薛柠不小心再次怀孕。 九个月后,在东京镇国公府诞下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 李长澈当日大喜,给他唯一的小女儿取名李岁欢,小名岁岁。 小岁岁才出生,便成了全东京权贵圈子的小团宠。 就连她姑父昭宁帝也恨不得将小家伙抱到宫中喂养。 不到三岁,小岁岁便被昭宁帝封为了永安县主。 才十岁,便已是全东京勋贵侯门世家大族竞相求娶的对象了。 世人都感叹薛家姑娘当年那般可怜寄人篱下,没想到最后竟嫁了镇国世子那样的好男人。 夫妻二人,成婚多年,依旧同新婚夫妻一般恩爱有加。 即便是几十年后,大雍处处还流传着李氏夫妇鹣鲽情深的恩爱传说。 及至李聿安兄妹长大,已继任镇国公的李长澈早已带着爱妻游历天下百川去了。 —— 至此,本书完结。 祝阿澈和柠柠在平行世界平安、健康、快乐地活着。 咱们番外见~ 第488章 番外:新婚燕尔(1) 这还是阆苑头一回这么热闹。 到处张灯结彩,走廊庭柱之间挂满了喜庆的红绸。 守在新房门口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卑躬屈膝的弯着腰,腰间也挂着红艳艳的绸带。 自从搬进阆苑开始,这里便没有这样热闹过。 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宫女太监们也鲜少对他这个不受宠的大皇子这般恭敬。 秦焕一身大红喜袍从走廊走到新房门口。 那昔日里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老嬷嬷亦穿得很喜庆,干笑着扯开嘴角,对他道,“新婚燕尔,大吉大利,时辰快到了,殿下早些进新房,给新娘子揭盖头罢。” 秦焕淡淡的看她一眼,那嬷嬷便面带恐惧地低下了头。 说是热闹,说是喜庆,其实这些在阆苑伺候的下人们心里都清楚,如今的大殿下到底跟从前那个不受宠的皇子不一样了。 二殿下与淑妃因延禧宫失火一事被陛下迁怒。 还有那延禧宫底下烧出来的承天受命的龟甲。 只怕二殿下能保住一条小命已是天大的运气。 陛下膝下儿子不多,二皇子既无缘太子之位,相信过不了多久,朝臣们便会推举大殿下上位,再说宋皇后虽人在冷宫,宋家沉寂多年,却也是数十年的清流士族,有的是底蕴和人脉,大殿下日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如此一想,众人如丧考妣,只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心头惴惴不安,呼吸都有些困难,更别提脸上露出喜色。 秦焕被皇帝重新启用后,并未换了这批宫人,如此才更让这些人胆战心惊。 他面无表情推门进了新房。 房间里燃着两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 一道三折的鸳鸯戏水紫檀木屏风后,坐着个穿喜服的娇小人影。 秦焕在阆苑这间屋子住了几近十年,还是第一次有女子踏入他的世界。 说不出什么感觉,总之,以他的身份,成婚是迟早的事儿,至于娶谁做皇子妃,也不是他能决定的,河间李氏出身的李长乐已是他能选择的最佳人选。 不过是个联姻对象而已,他对她,心里并无什么特别感情。 只在宫宴那日远远看了一眼,只记得她有一双黑曜石一般明亮干净的眼睛。 别的,再无其他。 这场皇家与李氏的联姻至关重要,婚礼也异常盛大。 一场场繁文缛节下来,此刻天色已然全黑。 秦焕走到那蒙着盖头的小女子面前,抬手将她的大红盖头揭开。 谁料那女子早已睡得昏天暗地,盖头被掀开的刹那,身子不稳,往前一倾,差点儿栽倒在地。 秦焕:“……” 不是,不是说还要喝酒唱和,热闹一番才会掀盖头吗! 李长乐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连个过场都不走,便直接揭她的盖头。 她什么都没防备,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栽。 完了,新婚之夜,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这要是栽下去可还得了!河间李氏的里子面子都要被她丢尽了! 她再如何,也是大皇子的妃子,还是要脸的! 李长乐伸出双手,竭力让自己摔得好看一点儿。 好在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并未作壁上观,很快伸出长臂,勾着她的腰肢将她拉了回去。 可她身上穿的是厚厚的绣着金丝的大红长裙,头上戴的是沉重的凤冠。 她实在控制不住,身子往男人怀里倒去。 她又是个不爱同别的男人亲近的,小手去推他的胸口,如此一来,她自己没坐稳不说,重达二十多斤的凤冠竟往男人身上最尴尬的地方一杵…… 男人很快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浓黑的眉头挤在一起。 李长乐人都蒙了,人怎么能在新婚这日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她虽是第一次成婚,可成婚前,嫂嫂便教过她,男人身上最娇嫩的地方就是他们的那个。 轻易碰不得,摸不得,更别提她这般一怼,只怕他那物什该废了! 李长乐惶恐不安,“殿下,你没事儿罢?” 秦焕沉了沉声,像是吸了口气,“没事。” 一时间,新房里气氛诡异,尴尬,还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暧昧。 秦焕皱了皱眉,很快便放开李长乐的腰,将她捞起来,让她坐好。 随后,自己坐到她身侧。 李长乐眼神小心翼翼递向他,这会儿脸上突然烧得慌。 一是没想到,那日宫宴上随眼一瞥的瘦削皇子,今日换了红装却是如此丰神俊朗。 二是他这般坐在她身边,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让她很不自在。 再然后,便是她心里有点儿发慌,毕竟今儿是她与这男人的洞房花烛夜,也不知他那东西怎么样了,瞥他模样,眉心已然舒展,应当是没事儿了罢?若有事,会不会影响他同女人生孩子? 他秦家有皇位要继承,子嗣一事比天还大。 她要真伤了他的子孙根,当真是罪过罪过…… 李长乐已在房内狠狠睡了一觉,这会儿被男人打扰,脑子尤其清醒。 正纠结着,到底该不该与大皇子洞房,便听身边男人没什么表情道,“你我是联姻,彼此间没有感情,日后在阆苑,你做好贤良大方的皇子妃即可,我会尊重你,只要不惹祸,你亦可以在阆苑自由行事,同你在家中时一般。” 李长乐眨眨眼,飞快转过头,借着喜烛昏黄的暖光看向男人,并不失落伤心,心头反而欢快自在起来,“正合我意!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早起晨昏定省?” 秦焕看着她喜不自胜的脸,没什么表情道,“可以。” 李长乐乘胜追击,“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秦焕还算耐心,“可以。” “可是殿下被幽禁在阆苑,我能吃到好吃的吗?”李长乐担忧起来,又没心没肺,竟当着男人的面儿直接问出口。 “你不用担心,我们很快便会搬出去。” “那之后我们住哪儿?” 秦焕顿了顿,道,“皇宫。” “还是皇宫么。”李长乐才嫁人,但已经想搬回镇国侯府了,可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她不好意思提出口,“淑妃已经被关了起来,那我需要去见见宋皇后吗?” 秦焕眉心沉了沉,“不用。” “那就好。”李长乐松了口气,也能感觉自打提了宋皇后的事儿,男人身上有些犯冷。 秦焕原不知她是个这样的话痨,许是他说了他们只是联姻的关系,让原本紧张的小姑娘瞬间松弛下来,她仰着白皙可爱的小脸儿,眼巴巴地望着他,“殿下放心,我虽出身河间李氏,却是二房嫡女,父亲早亡,母亲寡居多年,在族中并无依仗,所以我会很乖很懂事,不会让殿下难做,殿下也不用担心我会仗着李氏在宫里胡作非为,我只想吃好喝好睡好,日日躺平便是,若——” 倒是个清醒的,但要求实在太多,秦焕抬眸,耐着性子,“怎么?” 李长乐顿了顿,认真道,“若是殿下不喜欢我,日后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和离?” 第489章 番外:新婚燕尔(2) 秦焕深深看她一眼。 李长乐被他深邃沉酽的眸子盯得心里发怵。 大皇子周身气质颇有几分阴郁,也不大爱说话,身上大红的喜色衬得他肤色苍白没有血色,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也是,一个从小不得宠的皇子,母亲又不在身边,在这深宫里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李长乐并非全无审时度势的聪明,当即露出个傻笑,“我就是随口一说,殿下莫要当真。” 反正夫妻过日子,有的是时间。 她先努力做个贤妻,等他有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她便大方让位。 秦焕不再说话,李长乐摸不清他的意思。 男人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她一眼,“不重?” 李长乐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头上的凤冠。 她慌忙将凤冠取下来,脑袋瞬间轻了大半。 男人又道,“去梳洗。” “哦……”李长乐怔怔道,“我们不喝酒吗?” 秦焕面无表情道,“不用喝。” 说完,男人已经出了房门。 独留李长乐一个人呆坐在床边,不知是什么心情,什么都不用做,明明应该开心的,但今晚可是他们的大婚之夜,连合卺酒都不喝,会不会太不吉利? 算了,他们的婚事本就是联姻,吉不吉利也无所谓。 囫囵这样想着,脑子也一团乱麻。 她忙将自己的陪嫁丫鬟叫进来,将身上冗杂的喜服换下来。 等她梳洗完,躺在了大床上,也没等到男人回来。 李长乐心大,今儿又累了一日,抱着被子闭上眼,很快便入了睡。 秦焕推门进房,看了看躺在床上早已熟睡的女人。 她没什么睡相,不像大家士族培养出来的姑娘。 浑身上下跟个野丫头似的,身材倒是不错,婀娜有致,随着她的呼吸胸前起起伏伏,看得人口干舌燥,不过他回来得晚,人家已经入了睡,便不好再打扰,他也不是个耽于女色之人,娶个妻子回来,也不过是让各方势力放心而已,更何况,现在北伐之战才刚刚开始,也不是让李氏怀孕生子的好时机。 如此想着,他便睡到了李长乐身边,并不准备对她做什么。 刚闭上眼,便感觉某人的手臂伸了过来,压在他胸膛上。 秦焕蹙起眉头,将她的手拿开,没一会儿少女柔软的手臂又会横在他身上。 从前都是他一个人睡觉,如今身边多了个香香软软的女人,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闭了闭眼,只能勉强将她当做透明人。 新婚后的第二日,夫妻一块儿去见皇帝。 晨起时,宫里的老嬷嬷前来取元帕。 秦焕将自己的手割破了按在那帕子上,让人送到圣前。 皇帝对李长乐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意味深长。 李长乐胆子不算太大,在皇帝面前不敢放肆,规规矩矩行了礼,又同皇帝用了午膳才胆战心惊地回到阆苑,一开始她还觉得阆苑是个不好待的地方,自打见了皇帝后,她便觉得这里当真是天堂。 日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去见皇帝,每每皇帝召见,只称病不肯出阆苑。 好在秦焕虽对她没什么感情,但事事都以她为先。 她不喜欢做的事,他几乎不会勉强。 承诺过她不会晨昏定省,可以在阆苑睡懒觉的事儿,也都一一兑现。 至于珍馐美味,都是他让人从御膳房专门按照她的喜好送来的。 哪怕他人在案前理事,她也可以随便进他的书房。 便是窥探他手里处理的公务,他也只是掀眸看她一眼,便又专心理事。 时间一久,她越发觉得秦焕只生了一张冷峻漂亮的面庞,却没脾气,在他面前也便没了忌惮,时不时便叽叽喳喳将他当做一个兄长,哪怕她当着他的面儿吐槽阆苑这些下人们对他这个大皇子没什么尊敬的意思,他也只是顿了顿,道,“你如今是阆苑的主子,可以随意处置他们。” 李长乐没做过主母,更别提处置下人,也只是吐了吐舌头,无所谓道,“算了,反正他们如今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啦,就这样也挺好的。” 秦焕眸光淡淡的看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第二日便默不作声处置了那些人。 李长乐总是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觉得无趣,不过,眼前男人不光是她的夫君,更是大雍的大皇子,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便是太子,她也没什么好要求的,只求他对自己稍微放纵一点儿二人好好过日子便是,千万别弄出些什么可怕的宫斗,她这点儿脑筋,只怕连宫女都玩不过。 二皇子落难,淑妃被囚禁,大皇子重获圣宠,公务繁忙,每日都要去皇帝面前点卯。 李长乐除了每日睡觉时能瞧见这位夫君,其余大多时候是见不到的。 她与秦焕成婚后,过了一段逍遥日子。 秦焕对她还算不错,有求必应,对李家卫家陆家也各种庇护。 姓苏的带兵围了镇国侯府,她担心得一夜没睡,也是秦焕连夜出宫带人去堵截了苏瞻的人马。 等他夤夜回宫,身上到处都是潮湿的雪粒。 她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小跑到他面前,看着他额前飘散的碎发,心里发紧,“殿下,侯府怎么样了,温夫人还好吗?苏瞻有没有——” “没事了。”他没说太多,别开眼,没看她身上单薄的中衣,“我答应过你大哥哥会保护好李家,你不用担心。” 李长乐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可长这么大,她没遇见过这么可怕的事。 便是她再迟钝,也察觉出形势越发不对劲儿。 无论是苏瞻也好,还是皇帝也罢,都有将矛头转向李家的意思。 大哥哥带兵去了北地,建的是留名青史的千秋功业,皇帝应该不会对李家怎么样罢,可为什么又放任苏瞻欺负侯府? 她头一次害怕得不敢睡觉,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一双小鹿眼始终跟着秦焕转。 秦焕去换了一身衣服,又重新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然后才回来。 第490章 番外:新婚燕尔(3) 李长乐害怕极了,“殿下,我睡不着。” 秦焕耐心坐到床边,“怎么了?” 李长乐嘴唇哆嗦道,“我有点儿害怕。” 秦焕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外头都在传,苏瞻正罗织罪名,欲置东京李氏全族于死地,这姑娘性情单纯,只怕没遇到过这样的挫折,“不用怕,我会想办法护着东京李家。” 李长乐脑子里很乱,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处境也很危险,“殿下,我会死吗?” 秦焕道,“不会。” 李长乐扬起通红的眼睛,“可是陛下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那是他的事,你是我的妻子,我自会保护好你。” 秦焕平时不爱多话,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有几分让人不容怀疑的力量。 尤其那句“你是我的妻子”,更是让人心里发热。 李长乐很不想承认自己突然对他产生了一丝可怕的依赖。 大哥哥不在东京,李家自身难保,她一个人在这能吃人的皇宫里,唯一能依靠的人,似乎只有眼前的秦焕了。 她红着眼圈儿,可怜巴巴试探,“殿下,我今晚能不能挨着你睡?” 昏暗的床帐里,秦焕看了她一会儿,言简意赅,“可以。” 李长乐第一次与秦焕睡了一个被窝,隆冬天冷,男人身上炙热如火。 她舒舒服服靠在男人怀里,很快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秦焕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看着少女毛茸茸的脑袋,深吸一口气。 没人告诉他,被女人抱着睡觉会这么难受,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将她压在身下亲近—— 不过,她只是他的联姻对象而已,并不喜欢他。 想了想,他又将脑中那种混乱的思绪都摒去。 李长乐在秦焕怀里睡了个好觉,第二日醒来,脸颊通红的看着男人在屏风外穿衣。 “关于李家的事,我会随时传消息给你。” “嗯嗯。” “还有卫家。” “好。” 男人很有耐心,“我出门了,你一个人在阆苑,记得好好吃饭。” “嗯……我知道啦,殿下也莫要忘了吃饭。” 李长乐小脸儿发热,盯着男人挺拔清瘦的后背,第一次有了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冲动。 秦焕身边有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名叫王福,阆苑的人都称他福公公,他与秦焕自小一块儿长大,最了解秦焕。 福公公见着李长乐,喜欢得不行,又想着她可是自家主子唯一同床共枕的女子,等皇子妃怀了身孕,自家主子便能早早搬出阆苑入主东宫,心里便越发喜欢。 李长乐出身大族,却没有架子,与福公公关系渐好。 福公公也耐心同她说些大皇子的喜好。 听来听去,李长乐便托腮道,“这么说来,大殿下根本没什么喜好,再说了,我是他的妻子,我讨好他做什么?” 福公公促狭说,“女人讨好男子,自然有好处咯。” 李长乐不懂,“什么好处?” 福公公道,“难道娘娘不想做太子妃?” 李长乐认真摇摇头,“不想。” 福公公才不信,笑吟吟的说,“娘娘说笑啦。” 李长乐是真不想,福公公却不信,以为她是以退为进,表面洒脱,这天下,哪有女子不想做太子妃的?做了太子妃,日后还能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呢。 “这真是吓死人了!”李长乐听着福公公绘声绘色为自己描绘的未来,人都吓蒙了,她可不想做皇后,皇子妃都做不明白的人,怎么做一国之母啊! 可夜里瞧着男人那俊美清艳的容貌,李长乐又开始动摇。 其实只要他对她一直这么好,她给他做太子妃皇后也不是没可能,就算她不会,她也可以努力去学,她好像有一点儿喜欢这个对自己还算温柔的大皇子了。 老天爷,少女心动怎么会这般容易。 福公公今儿还打趣,“这宫里,喜欢咱们殿下的女人可不在少数啊,若非殿下的身份使然,不会这年纪还没娶妻,娘娘一定会喜欢咱们殿下的。” 李长乐捂着发烫的小脸,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想同男人做真夫妻的想法。 等他回来,专门穿了一件带薄纱的寝衣。 只是还没等她将人扑倒,门外便有人来传话,小心翼翼地说,“殿下,烟姑娘受了风寒,这会儿高烧不退,求了人来让殿下过去看看。” 男人神色微变,很快便将脱下的衣袍重新穿上,又披上大氅。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怔愣中的李长乐,“不用等我回来,你先睡。” 李长乐呆呆地“嗯”了一声,刚刚还狂跳的心脏,一点点被窗口飞舞的风雪抚平。 她脸色雪白,手足无措的将衣襟拉好,突然觉得刚刚的自己……好像青楼里的妓子。 福公公守在门口,李长乐等了许久,才穿好衣服,将他叫进来。 她坐在罗汉床上,拥着一袭厚厚的狐裘,白狐狸毛簇拥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脆弱,“福公公,殿下他……去哪儿了?” 她原不该管秦焕的闲事,至少不该在他抛开她,深夜去找另一个女人的时候。 这样显得她很低贱,可有些事不受她的控制。 她就是很想知道,他去了哪里,找了谁。 福公公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道,“回娘娘,殿下这会儿去了福寿宫。” 李长乐对秦焕了解不多,大部分消息都来自于福公公,但很少有人提起秦焕的身边人。 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在后宫活下来已是艰难,但没人说起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是这日夜里,她才知道,原来,秦焕多年禁欲寡淡,并非对女子无意,而是因为他也有个爱而不得心上人,名唤翠烟,是福寿宫一个伺候过老太后的宫女。 老太后还在世时,曾保护过没有父母疼爱的秦焕。 那些年,他被淑妃的人肆意磋磨,吃不上热饭,穿不上厚衣,都是烟姑娘暗中接济。 为了保护他,烟姑娘被淑妃猜忌,活生生被打断了一条腿。 为了恶心秦焕,淑妃故意给烟姑娘配了位对食太监。 那老太监年过五十,性情阴鸷变态,将烟姑娘娶回去后,日夜折磨。 没两年,烟姑娘便被折磨得体无完肤,某一天夜里,那老太监不知被谁一刀捅死。 从那以后,烟姑娘便又被送回了福寿宫。 秦焕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唯独对这位烟姑娘感情不同。 所以才会深夜冒着被圣上不喜的风险前往福寿宫去看她。 “所以——”李长乐听见自己恍惚的声音,“他心里喜欢的是烟姑娘对吗?” 第491章 番外:新婚燕尔(4) 福公公笑了一下,“娘娘不必介意,烟姑娘已经嫁过人,自知配不上殿下,绝不会再回殿下身边来的,更何况,她还断了条腿,便是给殿下做侧室的机会也没有。” 李长乐闭了闭眼,心脏像是被什么忽然扯了一下。 差一点儿……就被他温柔的表象骗了心。 她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沉闷的胸口,咧开嘴角,扯出个没心没肺的笑。 幸好……她对秦焕的喜欢只冒出一个小小的苗头。 此时抽身回头,还来得及。 她可没有插入人家感情的癖好。 既然他有自己喜欢的人,日后这皇子妃的位子,还是要想法子还给他的好。 李长乐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用狐裘将自己裹紧,然后摆摆手,让福公公出去。 翌日醒来,听福公公说,烟姑娘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昨儿夜里,大殿下亲自带了御医去给她瞧病,闹得兵荒马乱的,差点儿惊动陛下。 她淡淡的打了个哈欠,垂下眼睫,对福公公道,“你亲自带些祛风寒的药去福寿宫——” 想了想,又道,“还是算了。” 莫要多管闲事的好,以免烟姑娘吃她的药吃出问题,到时反而引火上身。 她虽蠢笨,却也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她又不是真的要当太子妃,万事便不要出头了。 自那以后,她便开始躲着秦焕。 每每不等他回来便先行上床睡觉。 等他早上离开后,才敢睁眼醒来。 用膳时,尽量避免与他同桌而食,也不再去他身边晃悠。 就连睡觉,也绷着身子,离他很远很远。 没到一个月,皇帝的圣旨下来了,让他们夫妻搬出阆苑,暂住东宫。 这是一个不错的信号,至少说明皇帝别无选择。 大皇子的太子之位几乎是八九不离十了。 朝中暗流涌动,北狄军报接连传来,都说大战形势不大好,但好在有大哥哥在,局势暂且稳住了,只苏和叶萝是个极大的隐患,为了家国,皇族暂时不敢动李家。 李长乐被接到了东宫,形同太子妃,宫中下人对她尊敬礼遇。 她终日无所事,却被皇室宗族的人耳提面命,早日怀上秦焕的孩子。 不光是秦家,宋家的命妇也曾多次到东宫拜访,话里话外便是孩子最重要。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温氏为了李家也曾递帖子入宫,提点她如何保全李氏。 是了,她与秦焕是联姻,不是因为爱结合,而是因为利益。 为了李家,她必须做好这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 入了东宫,作为大皇子唯一的女眷,难免要学着替秦焕打理后宫庶务。 好在初入东宫,后宫人少,秦焕又无太多物欲,大部分吃穿用度都由内务府负责,她的日子过得也还算清闲。 她这个太子妃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如何给大雍未来的太子殿下繁衍子嗣上。 她长在大家族,自小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如何拿捏夫君的门道。 她自己不肯栽进秦焕的“爱情陷阱”里,少不得要利用别人替自己拉拢夫婿。 到东宫的第二日,她便想法子让人将烟姑娘接了过来。 住的地方就安排在离秦焕最近的地方。 烟姑娘对她感恩戴德,她便礼贤下士,让御医替她治腿,与她交好。 别的不奢望,只求她日后做了秦焕的宠妃,莫要与她为敌便是。 将烟姑娘安排好,她又命内务府为大皇子纳几个家世容貌都不错的侧妃,替大皇子充盈后宫,以免那些有心人士总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小气善妒,日日霸占着大殿下。 天可怜见,她真没有霸占秦焕的意思。 而秦焕又岂是那种会被她霸占的男人? 李长乐很快说服了自己,心态也好,给自己的丈夫多找个几个女子传宗接代是大雍女人的传统美德,只要她对秦焕足够好,他定然会一直保着东京李家,直到大哥哥班师回朝,到那时,她便能离开东宫回侯府,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自然,纳妃一事也是先问过烟姑娘的。 烟姑娘性子温顺可人,是一朵十足的解语花,也难怪秦焕会对她心动,便是李长乐自己,对这般温柔似水的女子也没有抵抗力。 只是,烟姑娘入住东宫的那晚,秦焕没回她的寝殿。 她一个人抱着被子,躺在空空荡荡的大床上,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日醒来,眼下两片可怕的青黑。 她趴在梳妆镜前,委屈得差点儿哭出声来。 丫鬟清瑶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不好说自己内心真实想法,只能指着自己眼底青黑哭道,“我早就说了太子妃不好做,这才刚进东宫,我便丑成这样,日后可怎么得了,瑶瑶,东宫这个地方克我,总有一日,我是要离开这里的。” 说那话时,她没注意窗外一道颀长身影。 等她换好衣服,去替秦焕选妃时,门外已经空空荡荡了。 …… 秦焕默不作声从李长乐的寝殿回到书房。 进了书房,秦焕坐到书案前,忽略心头那抹不舒服,拿起几个厚厚的折子,翻看起来。 看了几眼,却有些出神,不由想起李长乐对丫鬟说的那些话。 东宫克她,也亏她能想出这种理由。 也是,她心里终归想离开他的罢。 毕竟他们只是联姻的关系。 为了李氏与他的联手,赌上她这个无辜女子的婚姻,是他的错。 她这样的天真浪漫的性子,又出身在河间李家,将来想嫁什么样的优秀男子都可以。 总不会是他这样性子阴郁,又不讨人喜欢的人。 倘若等他太子之位坐稳,她还不愿意留下,那他便会亲自送她离开。 想清楚这些,秦焕重新垂下眸子,打开手里的公文。 只是没一会儿,王福便高高兴兴敲响了书房大门。 他头也没抬,让人进来,他近来同长乐交好,前来说事,一般说的都是长乐的事。 王福手里托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笑吟吟道,“殿下,这是娘娘派奴婢送来给殿下过目的。” 第492章 番外:新婚燕尔(5) 秦焕淡淡的抬起眸子,将册子拿到手里,低眸翻开几页,只见上面罗列了十几个家世不错的漂亮姑娘,燕瘦环肥,各有特色,其中几个更是朝中大官的女儿,于他登上太子位颇有助力,更有宋家旁支送来的姑娘,稳固宋家地位。 新婚不到一个月,他的妻子却主动为他纳妃,处处为他考虑,方方面面周到无比。 一时间,他不知该作何表情。 福公公对李长乐的所作所为赞不绝口,“奴婢真没想到,咱们娘娘是这样一个大方又大度的人,这些女子都是主子认真挑选出来的,殿下,您瞧瞧,喜欢谁,奴婢一会儿过去同娘娘回话。” 秦焕心头莫名烦躁得厉害,又有种说不出的自嘲滋味儿。 他一个人在阆苑过惯了的,很少有人会对他很好。 又从小在深宫里摸爬滚打,明明是个主子,过得却比宫女太监还低贱。 直到他长大成年,直到他娶了李长乐,他的生活才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那是他的妻子,自进门来,身份便与从前那些人不一样。 只要她坐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他便会莫名心安。 夜里睡在她身边,他才会安心入眠。 早上起来,要看着她睡熟的小脸,他才会心中愉悦的出门去见那个对他从无爱意的父皇。 她虽懒,却没心没肺,笑起来眼眸弯弯,浑身上下,灵气逼人,吃饭时让人胃口特别好,像一个炙热的小太阳,将温热洒在阆苑的每一处,洒在他终年阴雨连绵的心上。 “她有没有说别的。” “娘娘说,她选的这些姑娘,殿下一定会喜欢。” 秦焕失神片刻,将册子放到书案上,“那就按她说的办。” 既然她喜欢做这些,那就按照她说的办就好了。 只要她在东宫一日,他便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夜里,秦焕终于忙完堆积的公务,起身回到寝殿,床上的人已经睡得极熟了。 他没脱外衣,坐到床边,借着屏风外那一盏幽暗的烛火细细打量李长乐恬静的睡颜。 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像一朵没有经受过风雨的娇花。 天真纯粹,无忧无虑,让人又羡慕,又不禁生出几分保护欲。 他不自主的想起镇国侯府出事那晚,她可怜巴巴的跑上前来拉住他的衣摆。 在这深宫里,有的是居高临下看不起他,打压他,欺辱他的人,唯有李长乐,像菟丝草一样依赖他,一双水汪汪大眼睛里满满的只有他,她蜷缩着身子,窝在他怀里,一晚上紧紧抱着他的手臂。 他是个成年男子,她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却还是将脑袋抵在他的肩头。 像一只全心全意只能依靠他的猫崽子。 他此生在乎的人不多,对这个娶进来的妻子却身负责任。 唯有那日夜里,他的心生生为她跳了一晚上,不受控制。 “唔——” 李长乐被噩梦惊醒,突然睁开眼,却发现床边坐了个人。 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是她夫君。 “殿下,你怎么——”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半坐起身,发现自己衣服没穿好,又红着脸将衣襟拉紧,“什么时辰了,殿下怎么还不睡觉?” “刚回来。” “哦。” 李长乐好久没跟秦焕面对面说话,有点儿尴尬。 她一直穿着薄薄的寝衣,虽然清楚男人对她可能没那方面性趣,但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若被人心知道了,还以为她勾引未来太子呢,又怕烟姑娘知道了多心。 想到这儿,她又将被子拉起来,将自己身子挡住。 秦焕眸光微敛,不受控地伸出大手,想去摸她的头。 李长乐懵懂地瞪大眼睛,身子害怕地往后一挪。 秦焕大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听说你今日为了我的事辛苦了一天,天气冷,我看看你受凉了没有。” 李长乐还以为他要摸自己,吓得心跳都快了,忙笑道,“多谢殿下担心,我没事儿,这会儿身上暖和得很,再说,替殿下纳妃繁衍子嗣,是长乐的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职责么?明明繁衍子嗣是她的责任,可她却如此大方,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她对自己,果然没有那种喜欢,所做一切都是因为太子妃的身份而已。 秦焕看出她对自己的抵触,心头微哂,“长乐。” 李长乐不明所以,总觉得他有话要对自己说,“殿下,怎么了?” 秦焕痛恨自己长了张不会说话的嘴,只定定的看着李长乐,心中情绪翻涌。 李长乐也盯他半晌,歪了歪头,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些诡异,瞧着波澜不惊,内里又似暗涌丛生,“殿下若是不说话的话,我便继续睡了……” 秦焕从小没人疼,又被各种下人欺负,不爱表达早已形成了习惯。 即便他感觉出自己很喜欢李长乐,想对她说,她其实不用替他纳妃,他对女人不感兴趣,他既娶了她,这辈子便只会要她一个,父皇辜负母后,纳妃生子,三宫六院,这些都不是他喜欢的,他若做了太子,做了皇帝,绝不会让她走母后的老路。 可有些话沉甸甸压在他心底,如同一块巨石,就是说不出口。 难为情,尴尬。 也怕她听了,会心生抵触。 他张了张唇,“没事,你睡吧。” 李长乐抿抿唇,见他的确没什么事,这才重新躺下,背对着他睡过去。 秦焕默默叹口气,算了……她嫁给他,也未必开心幸福,他又何必强求。 …… 李长乐替秦焕纳了几个品性不错的侧妃。 又将后宫诸事交给朱良娣全权执掌。 她对秦焕的房事不大关心,只交给福公公处理。 他去哪位侧妃房里,她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这些人何时才能给太子生下儿子。 没过多久,北伐之战有了转机。 大哥哥的毒也解了,大雍与北狄开始议和,大战即将停火。 很快,册封太子的圣旨便送到了东宫。 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真正的太子妃。 她提过要给烟姑娘一个名分,却被秦焕打了回来,只说,他自有安排。 也是,烟姑娘对他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 良娣的位份怎么够? 太子妃的位子才是他最想给烟姑娘的。 为此,李长乐占着这个身份,心里越发难受,只恨不能早些将太子妃的名分让给烟姑娘。 第493章 番外:新婚燕尔(6) 时间过得极快,没多久,她便在宫宴上瞧见了征战回京的大哥哥。 得知嫂嫂在柳叶城生下一子,如今已安然回到了东京,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一连几日,面对太子时心情都好了许多。 也不再回避与他见面了。 愉悦时,还会去他书房坐一坐,问问大哥哥和嫂嫂在柳叶城时发生的事。 太子对她虽淡漠,却是有问必答。 知道元宵节嫂嫂请她回侯府逍遥时,她高兴得抱着太子的手臂原地起跳,哪还在乎什么太子妃的庄重,只在男人沉眸看过来时,笑呵呵的放开了他的手,“元宵那日,殿下也会去吗?” 秦焕深深看她一眼,“嗯。” 李长乐扯了扯嘴角,她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当真一起去。 元宵节那日,不等太子忙完,她一早便带着人出了宫。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只觉空气清新,天大地大任我遨游。 回到侯府,见了嫂嫂,见了健康无事的大哥哥,还见了她那可爱到爆的小侄儿。 小家伙白嫩嫩肉乎乎,长得极为可爱。 她爱不释手,抱在怀里不肯放,只恨不能留在侯府陪嫂嫂和小聿安。 私下同嫂嫂说了想回府的话,嫂嫂倒也没多劝,只笑道,“倘若殿下答应让你搬回来,堂堂镇国侯府难道还养不起你一个小姑娘么。” 李长乐眸子都亮了,太子又不喜欢她,她能回侯府,只怕他高兴还来不及。 当下心情愉悦,对花灯兴趣高涨,带着苏蛮几个年轻人一块儿出府看灯去了。 只是太子为何也跟了出来?跟出来又不赏灯。 她偶尔回头,便能看见他的马车停在不远处,静静地仿佛一座山。 只有福公公臂上搭着拂尘,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李长乐一开始还有些愧疚,后来便放开了玩儿。 可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没过多久,李长珩带着苏蛮他们回侯府去吃烤羊肉。 太子却要带她回东宫,只因元宵是团圆的节日。 她与侯府众人纵然是亲人,可如今的她嫁到了秦家,也要同皇族的人团圆。 后半夜,他们一块儿去了还未散去的宫宴。 她心情沉闷,托腮坐在酒案前。 又有人窃窃私语,说她言行举止犹如村妇,上不得台面,不配为太子妃。 她只得强逼自己直起身子,双手交叠在腰前,让自己看起来大方端庄一些。 宫宴甚是无聊,她坐得昏昏欲睡,眼前突然递过来一只金酒杯。 她迷茫地睁开大眼睛,看向男人清隽的面容。 “喝杯酒,提提神。” 太子什么珍馐美味都允她吃,但从未让她碰过酒。 不管怎么说,是他自己给来的,那她勉为其难试一试宫里的酒好了。 她也没多想,将酒杯拿过来,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又问他还有没有。 男人停顿了一下,复又给她倒了一杯。 没想到第二杯才下肚她便醉了。 还醉得很离谱。 她周身一丝力气都没有,是被太子抱回东宫的。 躺在往日舒服的大床上,浑身上下如同火烧一般难受得厉害。 她见男人长身立在床边,伸出小手,内心生出一抹奇怪的渴望,渴望他能抱抱自己。 “殿下——” “你怎么了?” “不知道。”李长乐摇摇头,脸颊上已燃起两团红霞,“就是好热,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咱们殿里走水了。” 男人声音颇有几分温柔,“殿里一切安好,没有走水。” “那我这是怎么了。”李长乐痛苦地抬起眸子,手不停地揪着衣襟,“好热,我热得厉害……殿下,你能不能帮我去倒杯水来。” 秦焕神色克制,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李长乐。 李长乐俏脸发红,就着他的手将整杯水喝得一干二净,喝完犹嫌不够。 秦焕却将水杯拿走,她难受极了,咬着红唇,就要下床。 秦焕很快转过身,将她拦腰抱回床上,“不是水的事,你应该是中毒了。” 听到这话,李长乐头皮发麻,可强烈的欲、火又冲击着她的脑子。 什么中毒,中了什么毒,那么大的宫宴,谁敢给她这个太子妃下毒啊。 不对,那酒杯本来是太子的,也就是说,那毒原本是下给太子的,被她不小心喝了。 她欲哭无泪,又神志不清,乱七八糟想了一会儿,思绪总不在毒药上,而是在自己空虚到极致的身体上,她咬着牙关,勉强爬起来,朝男人爬过去,胆大妄为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果然触碰到他的身体,才感觉身子凉爽起来。 可这份凉爽远远不够,好像一团火在她小腹里肆无忌惮的燃烧着。 她有点儿害怕,也想哭。 “怎么办……殿下……我会不会死……我还没有看着小聿安长大,我不能死啊……” 她是真的害怕得哭了起来,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在烛光的映衬下,漂亮得好似一朵海棠。 泪珠子挂在她浓黑的睫毛上,漂亮得出奇。 哭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秦焕亲自给妻子下了药,一时间却不好下手,总有种在欺负小孩儿的负罪感。 可这小孩儿实在不乖,难受时,小手还敢往他腿上摸。 他喉结滚了滚,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欲。 想起李长澈同他说的,对待女子要温柔,不可强迫。 若让她害怕行房一事,日后便会诸多麻烦。 他耐着性子,握住她的手,哄道,“你不会死。” 李长乐委屈道,“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到处都不舒服。” 秦焕明知故问,“哪里不舒服?” 李长乐咬着水润的红唇,垂着脑袋,不好意思开口。 秦焕也不通男女之事,决定给她下药前,抽空看了几本册子。 他主动伸出大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她的腰带。 李长乐少见的没有抵抗,而是扬起一双湿润的眼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你不用怕,我有办法给你解毒,但需要你听我的话。” 为了活命,李长乐很是乖巧,乖乖点头,乖乖让他脱衣服,“好,我听话……我一定听话,我还要看着小聿安健康长大呢!” 第494章 番外:新婚燕尔(7) 秦焕大手落在小姑娘饱满的胸口,负罪感愈发强烈。 但事已至此,再无回头的机会。 李长乐解毒心切,焦急道,“殿下,要脱了衣服才能解毒吗?我自己来。” 她胡乱脱了一会儿,反而将裙带扯得一团乱麻。 秦焕无奈一笑,“别乱动,很快就能解毒了。” 他没耐心将她衣服剥光,而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欺身压下去。 床帐骤然垂落,李长乐身子倒进柔软的锦衾里,帐外的蜡烛不知何时熄灭了。 昏暗的大床上,她呼吸越发急促,身上越来越热,但又被激起一阵酥麻。 好在某个时刻,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她的防御。 她痛得弓起身子,红着眼对上男人隐忍又漆黑的眸。 再然后……便是大床连绵不绝的咯吱声。 她终于承受不住,哭得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李长乐抱着被子,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羞愤欲死,盯着站在床边穿戴整齐的太子殿下,“殿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秦焕在床边坐下,大手抚了抚她红嫩的脸颊。 昨夜得了餍足,男人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昨夜宫宴上有人想下毒设计我,没想到误打误撞让你喝了那酒,此事是你帮了我,想要什么赏赐,我都可以给你。” 李长乐小心翼翼扬起眸子,“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秦焕颔首,“什么都可以。” 她瞬间高兴起来,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那我能不能搬回镇国侯府住?” 秦焕沉了脸,“这个不行。” 李长乐不解,“为什么?” “因为——”秦焕一向不爱说话,可昨夜才刚食髓知味,又岂会轻易放她走,“我需要你。” 一句低沉嘶哑的嗓音,却叫李长乐心神微震。 她还在呆愣之中,便见男人起了身,出了殿门。 她着急想下床去追人,可身上到处疼得厉害。 昨儿在她身上放肆的男人,跟十几年没吃过肉似的,将她周身咬得青青紫紫。 她中了毒,却也并非全无意识,想起他将脑袋埋在自己小腹间,登时脸上又一阵滚烫。 可她早就决定了不喜欢秦焕,如今又不小心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她日后该怎么办啊…… 总不能一辈子同那么多女人去争抢一个男人的宠爱罢。 光是想想,便觉得很绝望。 趁年轻,趁现在,她得赶紧想法子逃才是! 当日下午,她便收拾包袱偷跑出宫,躲进了濯缨阁。 任由薛柠问她发生了何事,她也只是红着脸摇头不肯说,只说想回娘家多住些日子,“嫂嫂,求你,帮帮我,千万别让太子把我带回宫去!” 不然他一定还会对她动手动脚的,有些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是太子的女人,没理由拒绝太子的求欢,可他有喜欢的人,她不愿让自己继续在他的柔情里堕落。 薛柠倒也没说什么,只让她放心住。 夜里太子来接人,她同太子说了几句,便笑着回头朝窗户里看了一眼。 那会儿,李长乐正躲在窗户后,虽听不见太子同嫂嫂说了什么,但很快,太子便离开了。 她本来应该高兴才是,却突然红着眼,落了泪。 李长乐是第一次,发生了那种事,又不敢告诉薛柠。 以至于在侯府好吃好喝无忧无虑一个月后,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薛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取笑她,“瞧,有什么不好意思跟嫂嫂说的?倘若那时吃了避子药,今日哪会发生这种乌龙?” 李长乐那会儿怀里还抱着小聿安,气得仰天长哭,“小聿安,姑姑怎么就……有宝宝了!老天爷!你没玩我罢!” 她不信,可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喜脉。 她想瞒,没瞒住。 大哥哥早就嫌她在侯府日日霸占嫂嫂,得知消息,亲自让人去请太子过府。 不到半个时辰,秦焕终于赶到了侯府,在李长澈的帮助下,好说歹说将李长乐接回了东宫。 李长乐觉得自己有必要和秦焕好好谈谈。 孩子可以生,但她不想生在皇家。 她现在就想和离,然后离开东宫。 她还信誓旦旦保证,“殿下,你放心,我绝对会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我回河间去,随便找个别的男人嫁了,绝不会将这孩子赖在殿下头上……殿下也不用担心烟姑娘会生气……这件事……我会偷偷瞒下来……不告诉任何人。” 听她说这些话,秦焕俊脸发沉,可看着她平坦的小腹,漆黑沉酽的眸中又透出几分压制不住的欣喜。 他不等她说完,便用力将她抱进怀里,哑声道,“为什么要和离?这孩子是你我的,我对你和它都有责任。” 李长乐心里有些难过,“可我不想要殿下的责任,夫妻间光有责任是不够的……” “谁说我对你只有责任?”秦焕捧着她的脸,急切道,“我若不爱你,为什么会碰你?” “可殿下喜欢的不是烟姑娘么?” 秦焕微怔,“你说翠烟?” “是啊,烟姑娘陪着殿下在宫里艰难生活,可我只是殿下联姻的妻子而已。” 秦焕这一刻才恍然大悟,为何李长乐对自己总是若即若离。 他扑哧一笑,勾起嘴角,又气又怒,忍不住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头,“我记她的恩情,早已认她做姐姐,对她岂会是男女之情?” 李长乐吃痛,听到这话又一愣。 “在你没回宫的这段日子,我已处理了那些碍眼的侧妃,你选的人很好,但都不是我喜欢的,至于翠烟,我已经将她送出了宫,给她买了宅子,将她的未婚夫从大牢里接了出来,过段时日,他们便要成婚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李长乐盘膝坐在床上,脑子晕乎乎的,“啊?” 小姑娘懵懂的样子可爱又天真。 秦焕敛起眸子,郑重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 “长乐,别离开我,我说过,我需要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你们李家的助力,而是秦焕需要李长乐。” “留下来,好吗。” 他殷切的望着她。 李长乐的心,忽然就软了。 “可是,我不想做皇后……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最后会不要我,怕你让我成为第二个宋皇后。” 秦焕心中一疼,大手扣住她的腰肢,眼眶猩红,“不会的,我便是那个深受其害的孩子,既然最后是我做了太子,我自然不会再让我的孩子成为第二个我,我知道誓言没有用,你可以回去同你大哥哥说,让他盯着我,倘若秦焕敢负了李长乐,便让秦焕一无所有,失去一切权势地位。” 男人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李长乐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秦焕怕她不信,拉着她就要出宫。 李长乐不等他走,便一头扎进他怀里,得意地轻哼一声,瓮声瓮气道,“那行,我信你一次,秦焕,你别骗我啊,你要是骗我,我就带着孩子逃,逃到天涯海角去,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 秦焕嘴角抿出个宠溺的浅笑,大手将怀里人搂紧,“你和孩子是我心中至宝,我不会让你们逃的。” 李长乐心态好,既然秦焕将侧妃们都送走了,那她便勉为其难又做起太子妃来。 只是这个太子妃还做没多久,她便成了皇后。 太上皇薨逝后,宋皇后终于肯踏出冷宫,只是她仍旧不愿留在宫里,求了新帝恩典,去宋家老宅养老去了。 男人对她越来越好,几乎是能抱着绝不撒手。 好在他欲望不重,也只是抱着,不做其他,她舒舒服服怀着身孕,九个月后,在后宫生下一个像极了秦焕的小女娃,男人高兴坏了,又是封公主,又是给她赏赐,又是大赦天下。 她还以为秦焕永远是个高冷禁欲没什么世俗欲望的老古板。 没想到,才出月子,她的身子便开始遭殃。 哎呀,早知道,她还是带着小娃娃逃走了! 天知道,男人对她有多放不开手。 再过几年,她便生了小太子。 她已儿女双全,后宫还是空无一人,只有她一个皇后。 一开始她总觉得男人嘴里的誓言,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总有一日,他也许也会同那些帝王一样,广纳后宫,爱上别的女人。 可她等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等到他们的孩子都已长大成人,陪在她身边的,还是秦焕。 不是昭宁帝,是只属于她的,阿焕。 第495章 番外:春风若有怜花意(1) 这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昨夜停了雪,碧云静静地悬在天上,窗外氤氲着馥郁的梅花香气。 似乎有一股和煦的细风从脸上拂过,像被猫的尾巴抚摸了一下,有点儿痒。 苏瞻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从沉沉的梦中醒过来。 睁开眼,眼前却不是他年迈之后惯常居住的栖云阁,而是有点儿熟悉又陌生的明月阁。 他这是老糊涂了,还是怎么的? 怎么会躺在明月阁南窗底下的矮榻上。 手底下那些下人是怎么做事的? “世子!” 不等苏瞻疑惑,突然有人从廊外推门进来,带着一阵呼啸的风雪。 那人身量不算高,但修长清瘦,一身绣着祥云纹的青衣,原是一脸欢喜,看见主子醒来后,巴掌大的小脸儿神情立刻复杂起来,声线懵懂,还带着几分少年气,“世子,你可算是睡醒了,今儿薛姑娘生辰,夫人在秋水苑摆了宴,你要过去吗?” 苏瞻奇怪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墨白。 一个年轻了几十岁的墨白,眉清目秀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儿婴儿肥。 墨白被自家主子看得很不自在。 “世子,你这么看着属下做什么?” “你多大了?” “属下今年不是才十岁么。” 十岁的墨白,还不够成熟稳重,神情里都是天真幼稚。 苏瞻愣了愣,“十岁?那我多大了?” 墨白笑嘻嘻道,“世子今年应当十一岁了罢,虚岁得是十二岁了,夫人还说等世子考上状元,给世子大办生日宴呢。” 荒谬。 他都八十多了。 怎么可能才十一岁? 苏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闭上眼,重新躺回去。 墨白奇怪的挠了挠头,知道世子是肯定不会去参加薛姑娘的生辰宴的,索性转身出门,将房门关上,反正话已经传到,去不去是世子的事儿,江夫人不会责怪他的。 苏瞻耳廓微动,听见了那道细微的关门声。 有些不对劲儿,他睡前还是个大夏天的夜晚。 在朝堂上兢兢业业做了几十年首辅,他终于决定上书致仕,带着薛柠的长生牌位去永洲老宅养老,等自己百年过世后,再同她一块儿入苏家祖坟的坟茔。 可现在—— 纵然关着窗户,可外头还有风雪簌簌而落的声音。 屋子里燃着炭火,却仍旧驱散不去那只属于冬日的寒意。 他复又睁开眼,抬起自己的手。 不再苍老干枯,而是一只属于少年人该有的手。 白皙,修长,清瘦,指甲红润。 手腕上还有一条艳丽的红绳。 是薛柠送给他的,说是他夜里睡不着,怕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这红绳能驱邪,能让他睡得舒服些,但是在很久以前,这条红绳就已经被他丢弃了。 薛柠—— 想到这个名字,苏瞻猛地坐起身来。 他尝试着冷静,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根本不是永洲老宅,而是东京宣义侯府的明月阁,而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是他十一岁时稚嫩瘦削的小脸。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生生怔住了。 不清楚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他又重生了。 只是这一次重生,却是在他十一岁的时候。 他忽的想起刚刚墨白说的话。 今日,是薛柠的生辰。 他若是十一岁,那今日便是……她六岁时的生辰。 六岁的薛柠……现在还是个小团子。 苏瞻心头蓦的生出一阵狂喜,飞快推开房门。 迎面而来的清雪扑在他脸上,苍老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连伞也没空拿,急切地朝秋水苑跑去。 跑到秋水苑门口,嘴里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院子里热闹至极,一群年轻的丫鬟们穿红戴绿挤在廊下。 那喧闹的笑声,好似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那些青春娇嫩的面孔显得很是陌生。 多少年没见过这些人了,自母亲病逝后,秋水苑很多老人都被遣散了去。 他缓缓在大门外停下脚步。 这会儿天色不早了,几近晌午。 天上撒着鹅毛大的雪,到处都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这场景……这画面……太像一场梦,让他心底不禁生出一抹畏惧。 他按了按太阳穴,自打薛柠死后,头疼便成了他的老毛病。 可现在,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康健,脑子清楚无比,太阳穴也不再胀痛。 这也许不是梦,是老天爷当真听到了他的祷告和祈求,给了他一次再见阿柠的机会。 他眼眶红了红,心口突然紧张起来。 下一刻,他推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天上大雪洋洋洒洒,不少下人们都惊喜地朝他看来。 “世子来啦!” “今儿可是热闹呢,世子一会儿也去同妹妹们玩耍啊。” “夫人还担心世子不来,专门让墨白过去叫您。” “好歹也是薛姑娘在咱们府上过的第一个生辰,世子是做哥哥的,还是过来的好。” “世子!”墨白声音最大,从人群里挤出来,“你不是说不过来么!世子最讨薛姑娘——” “住嘴!”苏瞻冷斥一声,犀利的目光冷得厉害。 墨白被这样的世子吓住了,忙捂住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苏瞻深吸一口气,才提起僵冷的腿踏上台阶。 尽管此刻的他才十一岁,却依旧气势强大。 下人们惧怕他的身份,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苏瞻紧张得呼吸困难,脑子发晕。 他太害怕这一切只是他老死前的一场梦,是他脑子里快速闪过的走马灯。 可他太想念薛柠,还是忍不住走进秋水苑的明间内。 一切突然变化起来,灰蒙蒙的视野里,光线骤然明亮。 明间里乱作一团,几个年幼的小姑娘哭在一起。 柳氏与董氏分别抱着自己的女儿轻哄,母亲站在中间,身后还有个小小身影,抱着她的裙子,无声的哭着。 “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嫂嫂莫要动怒。” “一会儿让阿清给薛柠赔个不是便是了,多大的事儿呢。” “再说,今儿不是她生辰么,在咱们家第一个生辰便闹得这么不愉快,嫂嫂,若不然,你还是听母亲的,将她送走罢。” “弟妹——” 第496章 番外:春风若有怜花意(2) 小丫头听见了董氏的话,悄悄放开了江氏的衣摆。 一个人低着头,身姿茕茕,孤苦伶仃站在一旁。 这个小姑娘,便是才六岁的薛柠。 这个时候的阿柠……怎么才这么小啊。 苏瞻呼吸瞬间凝滞,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她……真的是她…… 久违的激动,心跳如同擂鼓一般飞快跃动起来。 许是听到门口的动静,小姑娘回过头。 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下巴尖尖的,肌肤白得能发光。 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含着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氏心里烦乱得很,看见苏瞻心情才稍微好了些,“瞻儿,你怎么来了?” 苏瞻快步走到内堂,连向江氏行礼都忘了,一把将小小的薛柠抱进怀里。 莫说薛柠,便是在场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小世子性情冷僻,对府中其他姑娘尚且还好,对这位去年被接到府里来的薛小姑娘却是最为不喜,正因如此,今儿薛小姑娘生辰,江夫人说了要大办,可最后来的也不过是董氏柳氏几个,谢老夫人根本没将心思放在一个外人身上,几个男主子更是不愿过来捧场。 而苏清,见薛柠霸占着主母江氏身边的位子,心中不喜,故意将江氏送给薛柠的生辰礼摔碎了不说,还当着大人们的面讥讽薛柠不姓苏,是没爹没娘的小野种。 这会儿的薛柠,将门虎女,有些小脾气。 当即跟小老虎似的,直接揪着苏清的头发,将她按倒在地。 几个孩子这才打闹起来,苏清打不过小薛柠,哭着跑到董氏怀里。 有董氏护着,薛柠很快便占了下风,只能揪着江氏的衣摆,犹豫着要不要同苏清认错。 今儿的薛柠必须伏低做小,否则,日后很难在宣义侯府立足。 所以,苏清年纪虽小,却已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以胜利者的姿态,等薛柠向她低头了。 然而,就在这个档口,原本说不来的苏瞻过来了。 原本对薛柠很冷酷的小世子,却罕见地将薛柠抱在怀里。 就连江氏都懵了,自己这儿子,感情冷淡,对谁都爱搭不理,为何突然对柠柠这样? “世子哥哥——”苏清咬了咬唇,愤然站出来,“是薛柠不对,她该向我赔罪的!” 苏瞻根本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只是固执地将怀里小小的奶团子抱了很久很久,才稍微将她放开,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脸上,不舍离开。 小小的薛柠对上少年深红的眼睛,只觉他身上冷得厉害,发髻发冠里都是雪。 她小手蜷缩,有点儿害怕。 她知道这个小哥哥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自己,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瞻却突然红着眼,握住她的小手,不许她走。 薛柠发白的嘴角紧抿着,她知道了,小世子一定是想按着她给苏清下跪。 毕竟……她只是个外人,又不姓苏。 可她是薛家的女儿,才不要给人下跪! 她害怕极了,绷着小脸儿,转动手腕儿挣扎起来。 苏瞻却不肯放开她,嗓音嘶哑道,“你别动,我替你做主。” 薛柠难以置信地抬起泛红的眼睛,他……要替她做主? 苏瞻转过身,狠狠一巴掌打在苏清脸上,“苏家从小教导你要敬长爱幼,你便这般没有教养,欺负比你小的妹妹?” 苏清歪过头,捂着脸,脑瓜子被打得嗡嗡的,怎么回事,世子哥哥不是从来不管薛柠的么,为何今日会为了薛柠打她? 董氏张了张唇,一把将苏清搂进怀里,指着苏瞻,想说什么又不敢。 “不过是不小心碎了个小花盆而已,用得着这样么,世子,你也不用这样欺负阿清,她被薛柠打得鼻子都出血了,到底没家教的是阿清,还是薛柠,你自己看看!” 苏瞻将小薛柠拉到自己身后,冷笑一声,眸光阴鸷地看着董氏。 “原来你们便是这样欺负阿柠的?” 董氏被看得心里发毛,心虚道,“我们……哪有欺负她啊。” “那为何母亲送她的生辰礼会被苏清摔碎。” “我……那是阿清不小心打碎的……她用得着小题大做吗,她就是故意的,想让嫂嫂责罚阿清,小小年纪,心机如此可怕,我看是留不得了!一会儿我便告诉老夫人去!让她快些将薛柠送走!” 苏瞻薄唇紧抿,“我看谁敢!” 董氏被他小小年纪却森冷的气场唬了一跳,脸色一阵发白,霎时间也不敢反驳。 其他人也都被被吓住了,谁也不敢多话。 江氏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他竟然会主动护着柠柠,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瞻冷哼一声,他年纪也不算太大,声音亦稚嫩。 “苏清,给我滚过来。” “世子哥哥……”苏清哭得满脸是泪,却还是听话地挪到少年身前。 “给阿柠妹妹道歉。” “凭什么——”苏清不愿意,刚仰起头,又被苏瞻打了一巴掌。 “我说了,给阿柠妹妹道歉,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 苏清哭得越发厉害,“可世子哥哥之前不是也不喜欢她么?” “住嘴!谁说我不喜欢她了!”苏瞻怒极,眯起眸子还想打她。 却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回过头,对上薛柠乌漆漆的眼眸,是他从前没有注意过的光亮。 她还这么小,这么精致,柔软的乌发,漂亮的大眼睛,娇嫩如画的小脸蛋儿。 他心里忽的一软,“怎么了,阿柠。” 这还是薛柠住进宣义侯府后,第一次听眼前的小哥哥这样温柔的对自己说话。 她反而不自在起来,奶里奶气地说,“我没事了,只是个小小瓷盆而已,江夫人已经说好重新送我一个。” “我送你,你想要什么,我都送你。” 少年话语急切,又充满克制。 薛柠觉得今儿的小哥哥奇怪极了。 “那你也送我一个能种花的小盆子?” 苏瞻闭了闭眼,再次将她拥入怀里,心痛道,“可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薛柠听着少年的压抑的哭声,无措的抬起眼睛,看向江夫人。 第497章 番外:春风若有怜花意(3) 江夫人笑笑,“好了好了,都是些孩子们玩闹的小事,阿清,到底是你打碎了柠柠的生辰礼,你理应向柠柠说一句对不起。” 所有人都盯着苏清看。 苏清下不来台,只得红着眼圈儿,不情不愿对薛柠说了一句对不起。 薛柠见苏清主动,还软糯糯的说了句,“四姐姐,没关系。” 但苏清并不领情,说完对不起,便栽进董氏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董氏扯了扯嘴角,对江夫人说了句无福消受便带着苏清大摇大摆离开了。 董氏一走,柳氏也觉得留下来不是滋味,薛柠到底不是苏家自己人,又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她也没必要在此捧场,索性也拉了苏溪苏茵姐妹二人借口离开。 江氏脸上有些尴尬,僵了僵,回过身。 却见苏瞻还牵着薛柠的手。 两个孩子难得这般和睦。 她也顾不得生气,笑了笑,叫人去准备吃食。 既然其他人都不给柠柠面子,那她干脆关起门来,只大房一家子给柠柠过生日。 苏蛮这会儿也奶呼呼胖嘟嘟的,见自家哥哥一直拉着薛柠妹妹不肯放,也凑过去,小小声,期盼道,“阿兄呀,你也牵牵蛮蛮好不好呀。” 一个小小的,还没被聂家人磋磨死的幼年苏蛮。 “好,把手给我。”苏瞻眼底猩红一片,将两个妹妹拉到罗汉床坐下。 两个小家伙粉粉嫩嫩乖巧极了,都仰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他便是她们的天。 苏瞻痛恨自己从前没珍惜这一切,如今幸好老天垂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定会好好补偿她们,补偿阿柠。 江氏站在门外,招招手,“瞻儿,你跟我过来。” 苏瞻手指紧了紧,放开薛柠的手,跟年轻时的母亲走到廊下。 门外好大的雪,到处雪雾弥漫,白茫茫一片。 他性子孤冷,自小肩负振兴侯府的重任,总是少年老成,鲜少显露小孩子心性。 这一刻,他看着容貌尚且年轻,未受多少磋磨的母亲,心绪复杂难辨。 江氏打量着苏瞻嫩白的脸,“怎么回事?” 苏瞻垂下眸子,“苏清没有家教,理该受罚。” 江氏轻笑,“不是说不来见柠柠?” “我……”苏瞻抬起头,眼眶里一片暗潮汹涌,顿了顿,才用符合自己这个年纪的语气道,“之前儿子不过在说气话,如今想通了,阿柠妹妹家里世代忠烈,薛大将军为国捐躯而死,她应当受到我们的庇护。” “瞻儿。”江氏欣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你真的长大了,日后,别再忽视柠柠好吗?她才失去了父母阿兄,以后你便是她的哥哥了,要爱她护着她才是。” 苏瞻认真道,“儿子不想做她的哥哥。” 江氏觉得今日的儿子实在奇怪,“那瞻儿要做什么?” 苏瞻攥了攥拳头,“等儿子长大了,娶她为妻。” 江氏有些意外,随后又扑哧一笑,“好啊,那等你长大了再说,不过,这种事也要看柠柠的意愿,倘若她长大了,不喜欢你,你可不能强迫她才是。” 苏瞻见母亲眼底都是不信,也没反驳,他现下虽然才十一岁,但身体里却是一个八十多岁的灵魂,既是重生来过,他便决定循序渐进,亲手将他的阿柠重新养一遍。 薛柠的生辰宴简单,却温馨,还有苏瞻这个世子作陪。 江氏虽不喜二房三房看人下菜碟,却又觉得她们不来也好。 她们不在,柠柠好像更开心,更自在。 吃了午膳,苏瞻便说要带薛柠去街市上买生辰礼物。 兄妹和睦,江氏乐见其成,忙让人给小薛柠换身厚实的小袄裙,又给她穿了件厚厚的小狐裘,将小家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将她交到儿子手里。 薛柠吓得浑身紧绷,摆摆手,说不去了。 苏瞻却是难得的耐心,“要我抱你上马车吗?” 墨白一脸惊讶,“世子,你今日没生病吧?” 苏瞻沉着小脸,懒怠看他一眼,“滚。” 说完,又看向身旁的小薛柠,“如果阿柠上不去,我可以抱你。” 小家伙小脸儿发红,看着身边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小哥哥,“不用的!我自己能上去哦!” 这时的薛柠还很倔强,她是薛松林夫妇手里的掌上珠,还没在宣义侯府被欺负被打压多年,性子里还残留着一些骄纵。 六岁的小家伙提起裙子往马车上爬。 苏瞻盯着她不断使劲儿的小小后背,只觉可爱极了。 他伸出长臂,圈住她的腰身,将她提起来。 才到宣义侯府一年,小胖墩便瘦了好多,脸上的笑也总是变得小心翼翼。 几十年过去了,他惊诧于自己竟然还能记得这些小细节。 原来,他也不是不在乎她。 可为何他总是那样别扭……不肯承认他其实也喜欢她呢? “世子——” 薛柠被少年抱在怀里,小脸儿红通通的,“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苏瞻回过神,嘴角抿出个宠溺的笑,“没事,你一点儿也不重,我随随便便便能将你抱起,去坐好,别摔了。” 少年语声太温柔,薛柠总觉得今日的小哥哥像是变了个人。 他是真心想对她好,还是在想点子换法子欺负人呢? 可她的小脑袋瓜实在想不了太多。 她从少年怀里出来,便乖乖坐到车厢里。 车里放着炭火炉子,很暖和,她的脸也被熏得发热。 以前小哥哥不会单独陪她出去玩儿的,只有江夫人逼着他,他才肯给自己买东西。 她虽然小,但也看得很清楚,苏瞻不喜欢自己。 想到这儿,小薛柠忍不住失落地垂下了头。 苏瞻坐到她身边,“冷不冷?” 小薛柠摇摇头,不敢看少年。 苏瞻盯着她的发顶,伸出手,忍不住摸了摸。 小姑娘的头发很柔软,又密实,黑压压的,梳着双丫髻,很是娇柔可爱。 小薛柠身子一抖,惶恐不安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苏瞻眸色黑沉,一把将她拉回自己身边,顺势便将手里的汤婆子塞进她小小的掌心里。 小薛柠懵了,越发奇怪,纠结半晌,忍不住开口,“世子……之前不是不让柠柠靠你太近么?” 苏瞻装作头疼,按了按太阳穴,“我头疼,有些记不清了,阿柠说说,我还说什么了?” 原来世子哥哥是头疼啊,小薛柠眨眨眼,老实道,“你还说,我不是苏家人,以后离你和府上的姐妹兄弟们远一些……也不能对蛮蛮太亲近……不要妄想成为宣义侯府的人……不要耍心机耍手段……不要不知好歹……” 她掰着手指头,“不许跟个野孩子一样上蹿下跳,不许出门丢侯府的脸面,不许要吃要喝上不得台面,不许……不许抱着你睡觉……还有好多……都是不许的……我以前在自己家里,爹娘阿兄都没有要求我这么多……可是柠柠也知道……侯府不是我家……我以后会乖巧懂事的。” 听了这些话,苏瞻当真头疼起来。 又觉得小姑娘这么懂事都是被他们一家子逼出来的,心里难受得厉害。 “我当真说过这些吗?” 第498章 番外:春风若有怜花意(4) “嗯!”小姑娘鼓着双颊,这会儿还有点儿小胆量,却还是露出一丝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可怜,“你还不让我叫你哥哥……世子,你放心,柠柠知道的,你本来就不是柠柠的哥哥。” 马车在雪地里行驶起来,雪天路滑,车马走得很慢。 苏瞻也便有时间慢慢回想年少时与小薛柠相处的许多细节。 是了,薛柠才进侯府一年,没有安全感,总喜欢缠着他。 而他正是喜欢读书的时候,只恨小姑娘拖了他的后腿,又惹得同窗好友们嘲笑他读书还带个小挂件,所以对她冷言冷语,各种苛求。 那会儿他只想让薛柠离自己远一点。 也总觉得她讨好自己的那些小把戏很可笑,像个小丑。 却从未想过他那些话,会对年幼的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也从未考虑过,她在侯府的第一个生辰,若他不过去陪伴,又会如何滋长苏清苏溪她们的嚣张气焰,更没想过,她那样努力的讨好,不过只是为了能在侯府得到大家的喜欢而已,她已经拼尽全力,想将侯府所有人都当做自己的家人,可侯府,除了母亲,没人真正疼爱她喜欢她……包括他自己,也瞧不上这个总是可怜巴巴的小女娃。 也正因为他对她的不关心,才让苏清她们更为所欲为的欺负小薛柠。 于是她在侯府的日子看似荣华富贵,实则没有半点儿快乐。 她每一次鼓起勇气到他面前来告状,来哭,都不是因为她太软弱,不是因为她有心计,而是因为她实在没办法反抗,才想着来求他替她做主。 可他呢……他无数次嘲讽她做戏,讽刺她没骨气。 又一次次站在苏清她们那边,将她的傲气踩在泥里。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喜欢自己,为了嫁给他,不惜用下作手段给他下药。 荒唐过后,他又是怎么做的? 他看都懒怠多看她几眼,穿好衣服下了床,将她扔在那屋子里,任由别人对她指指点点,当众辱骂她不知廉耻的荡妇,将她所有的骄傲都磨灭了。 从那以后,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脸上总是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 说话做事都胆战心惊的,像个随时会做错事的孩子。 哪怕在与他行房事时,也不敢看着他的眼睛。 她开始害怕他的触碰,每一次,都会颤抖着身子,咬着牙,隐忍着他给她带来的痛。 她的沉默,小心翼翼,都让他觉得没意思。 成婚后,他忙于公务,忙着在朝廷里建功立业,回府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开始忽略她……总觉得她是宣义侯府的世子夫人,什么样的好日子没有,她只管享受他给她带来的荣耀便是,不需要其他。 可他没想过,一个女子,常年幽居后宅,又被夫君不喜,更无法讨好婆母和祖母,她的日子会有多艰难。 他总说自己很忙,没时间照顾她的情绪。 他也以为男人三妻四妾不过是寻常事。 他接近懿王的女儿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已,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接受,非要同他闹得那样难看。 所以,他狠下心肠,将她送到了永洲。 那是他一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世子?” 奶声奶气的软糯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思绪骤然回笼,苏瞻手指狠狠蜷缩在膝盖上,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揪紧,喘不过气来。 他攥着衣摆,转过头,看向如今才六岁的小薛柠。 “怎么了?”少年的嗓音格外哽咽嘶哑,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小薛柠咬唇,看了一眼少年猩红的眼眶,他长得很好看,就是脾气不太好,为人也冷漠,她对他,又喜欢,又害怕。 “没……没什么……” 苏瞻将自己从痛苦的回忆里抽出来,深吸几口气,才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一些。 “阿柠。” “嗯?” “我想,我应该同你说一声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迟到了漫长的数十年。 终于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小薛柠面露震惊,“啊?” 苏瞻喉咙滚了滚,胸腔里窒息的痛楚让他有些想落泪。 他忍不住将小薛柠抱进怀里,认真道,“以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其实很喜欢你,你长得可爱,性格又好,还是薛将军唯一的女儿,宣义侯府能抚养你,是侯府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薛柠小嘴微微张开,心脏怦怦怦的,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真的吗?可是——” “之前那些不喜欢,都是我装的。” 苏瞻眼底满是痛苦,握着她的小手,让她打自己一巴掌,“你若是生气,打我出气可好?” 薛柠白嫩的小手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没用力,不好意思道,“柠柠舍不得呀。” 这就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阿柠……连打他都舍不得,苏瞻心中五味杂陈,心情愉悦地拢着她的手,“那……阿柠原谅世子哥哥好不好?” “唔……”年幼的小薛柠眨巴着干净的大眼睛,在苏瞻期盼的眼神下,扑哧一笑。 “阿柠笑什么?” “阿柠笑世子哥哥好笨。” “为什么?” “阿柠从来没有讨厌过世子哥哥呀,江夫人已经同阿柠说过啦,世子哥哥读书很辛苦的,阿柠会懂事,日后不会随便去打搅世子哥哥。” 好懂事的小薛柠,原来她心里一直没有怪过他,所以及笄之后,才会依旧选择嫁给他。 “不用。”苏瞻认真看着她眼睛,极力让自己温柔起来,“阿柠想读书吗?” 小薛柠点点头,“想的。” “我可以带你一起读书,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真的吗?可是四姐姐她们都说我不配——” “阿柠不用听那些话,阿柠配得上最好的。” 薛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奶呼呼的小脸透着前所未有的明媚,“阿兄从前也这么说嗷!” 她口中的阿兄,是薛柏,薛家长子,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他的阿柠,原也是被人宠爱着长大的小公主。 人生历经八十多年风风雨雨,直到此刻,苏瞻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是心爱之人眸中这一抹光亮而已。 第499章 番外:春风若有怜花意(5) 这日薛柠六岁生辰,苏瞻带她逛了许久的繁华闹市。 他不再执着于读书立业,而是将很多心思都花在小薛柠身上。 他给她买了很多小玩意,又买了新衣服,新首饰,还买了她以前最喜欢看的话本子。 可小家伙抱着那厚厚的书本子,可怜巴巴的望着眼前俊美无双的少年,“世子哥哥,这里面写的什么,阿柠还看不明白呀。” 苏瞻这才惊觉,小丫头还没长大呢。 她住进侯府,尚未启蒙,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 他宠溺一笑,蹲下来,摸摸小丫头的头,“过几日,我给你请位女先生,带你识字,你便能看懂里面写的是什么了。” “真的吗?”说起读书,薛柠很开心,这样她以后便能和世子哥哥一样厉害了。 苏瞻眼里满是温柔,“自然是真的,走,我们回家。” 回到侯府,薛柠抱着少年送的礼物,开开心心准备往秋水苑走。 苏瞻却叫住她,“阿柠不是一直想同我一起睡吗?” 薛柠咬咬唇,目光懵懂,“可是世子哥哥不是说阿柠已经长大了,不能和你一起睡了吗?” “六岁也算大?”细雪纷飞,苏瞻轻笑一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苏清让人往你床上放虫子,你不是害怕么,我将明月阁的跨院收拾出来,让你住一段时间,可好?在我的院子里,没人敢往你衣服里放小蛇。” 薛柠怔怔的抬起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世子哥哥今日为何会对她这么好?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苏瞻将软乎乎的小人抱起,瞧着她被风雪冻得发红的脸蛋儿,忍不住摸了摸,“来人,去跟宝蝉说一声,让她到明月阁伺候,至于夫人那里,也知会一声,就说阿柠被我带走了。” 几个跟在身后的嬷嬷福了福身,一个个去秋水苑打招呼,很快又将薛柠的东西都收拾了过来,江氏听说这消息,疑惑极了,忙完手里的事儿,便亲自去了一趟明月阁。 见苏瞻将薛柠放在他书房里玩耍,只觉得好笑,怕臭小子憋着坏,故意整柠柠,又将他叫到门外叮嘱,“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妹妹,你放心,母亲将她养在秋水苑,等她再大些,另外劈出个院子让她别住,不会影响到你。” 谁知苏瞻非但没有半点儿要赶薛柠走的意思,还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的母亲,他要亲自带薛柠读书。 江氏挑起眉梢,“你带她?” 苏瞻淡道,“嗯。” 江氏皱眉,“不是嫌她笨?” 苏瞻轻笑,“她才六岁,算不得笨,只是没人教导而已。” 江氏大为震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瞻儿,你没病吧?” “母亲,你难道不希望我对阿柠好吗?” 苏瞻悠闲地翻看着手里的经史,少年时读过无数遍的书,如今再看,亦是烂熟于心。 千秋功业,他立得,大雍首辅,他做得。 区区一个小丫头,他还教不得了? “只是,你如今已经十一岁,她若跟你住在一块儿,难免名声不好。” 江氏苦口婆心,回头看了一眼盘膝坐在罗汉床上玩九连环的小丫头,又觉得自己这心思太龌龊,柠柠才多大点儿,经历父母双亡,又大病一场,如今瘦骨伶仃的,看起来比苏蛮小了好大一圈儿,尤其是小脸蛋儿上白嫩嫩的婴儿肥,让她看起来跟四五岁差不多。 “没关系。”苏瞻笑了笑,“母亲不用担心,儿子不会耽误她的名声,即便耽误了,日后儿子也会对她负责。” 江氏道,“你可知,负责意味着什么。” 苏瞻垂着眸,漫不经心地说,“意味着我会娶她为妻。” 江氏看着儿子越发俊逸的容貌,凝重道,“瞻儿,你还小,东京城里无数少女还未长成,你日后的选择很多,柠柠不是你的最优选,如果你并非坚定地想娶柠柠,我劝你,从现在开始,与她保持好分寸。” 听着母亲的话,苏瞻想起薛柠被他踹了一脚时惨白的小脸儿。 他与她的那个孩子,就是那时没的。 他无数次后悔,不该在那会儿那样对她,以至于后来无数个日夜,他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噩梦连连,后来,他又梦见阿柠重生,嫁给了别人,还替那姓李的生个了儿子,他心里便难受。 他总是不断地想,如果他和阿柠的那个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模样,是男孩还是女孩。 可那个问题,已成了他毕生无法解答的难题。 好在,他又重生了。 这一次,什么都来得及。 苏瞻抬起黑眸,神色坚定,“母亲,我说了,我会娶她。” “娶?娶我做什么?能吃吗?好吃吗?”小薛柠听见母子吵闹,巴巴地下了床,担心地牵着江氏的手,“夫人,你和世子哥哥吵架了吗?不要为了柠柠吵架呀,要是世子哥哥不喜欢,柠柠现在就走,好吗。” “阿柠别走。”苏瞻心下一慌,不让薛柠走,他片刻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看着儿子这般认真的表情,江氏不知该说什么,叹口气,“你说到做到,别让母亲失望。” 说完,又低头哄薛柠,“柠柠乖,我们没有吵架,今晚锦姨留下来陪你睡,好不好?” 薛柠眉眼亮起,开心至极,“哇,可以吗!” 江氏瞥自家儿子一眼,对上软糯糯的女儿时,语调也俏皮了许多,“当然可以啦。” 说着,牵着小家伙的手,“洗澡去,看看你世子哥哥今儿给柠柠都买了些什么好衣服。” 薛柠笑眼弯弯,“可漂亮了,都是世子哥哥给柠柠选的哦。” “那日后柠柠长大了,给你世子哥哥做媳妇好不好?” 小家伙疑惑的亮着眸子,“媳妇是什么?可以吃么?” 童言无忌,江氏听着听着便笑了。 年少稚子不知事,却是人间最乐时。 于是乎,幼年薛柠入住明月阁的第一晚,是江氏陪她睡的。 消息传到其他几房,人人都觉得奇怪。 这侯府难道要变天不成? 第500章 番外:春风若有怜花意(6) 怎的,世子和侯夫人都对一个孤女这般好? 如此一来,她们二房三房的孩子怎么办? 难道当真要同一个没爹没娘的女娃娃称姐道妹? 一时间,柳氏与董氏二人背着江氏往万寿堂去了。 捏着帕子哭了一通,谢老夫人只嗤笑一声,淡漠道,“瞻儿的性子你们还不知道?不过是看在他娘老子的面上,给小丫头过个生辰而已,过两日,这股热乎劲儿便冷下来了,那小薛柠虽说是长得不错,可给瞻儿做童养媳却还不够格,过几日,我亲自去同江氏说说,让她早早将人送走。” 柳氏二人这才放了心,各自安心回院。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苏瞻对小薛柠不过是一时兴趣。 谁料,这股热乎劲儿,却一直没下来过。 他不但给人请了女先生单独启蒙,还亲自带着薛柠识字。 府上其他姑娘都需要读的《女诫》、《女训》、《孝女传》等书,只有薛柠不用读。 平日里便住在明月阁的小跨院里,吃穿用度与世子标准一致。 还有自己的小厨房,想吃什么便让另请的厨娘做什么。 更别提苏瞻还会用自己的月钱,给薛柠置办各式各样东西。 市面上时新的画本子,流行的首饰,最华丽的成衣,薛柠的屋子里堆得满满都是。 苏瞻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了如何娇养薛柠上。 有他出面护着薛柠,谢老夫人也不得不打消送走薛柠的心思。 江氏也不用去跪祠堂求老夫人留下薛柠,跟着松了一口气。 而他这一宠,便是十年。 宣义侯府里,再没人敢欺负薛柠。 就连苏溪苏清等人,见了她也不敢说一句重话。 府中下人,更是将薛柠当做侯府自家姑娘一般尊敬爱护。 时日一久,苏清便是再不喜欢薛柠,也不得不各种讨好。 苏蛮与薛柠更是情同姐妹,苏溪作为大姐姐,对薛柠也只能多加疼爱。 苏瞻出府参加宴会,与同窗游学,也会带上薛柠,让她多多见识。 昔日里总是打趣他的好友们,看着出落得越发花容月貌的小姑娘,笑问苏瞻,“纵观整个东京城,除了苏世子,就没有男子这般会养女儿的,瞧瞧薛姑娘如今多漂亮,那张天然去雕饰的芙蓉面,说一句艳冠群芳也不为过,最重要的是她那周身的气质,比之公主还要矜贵几分。” 若是从前,如此被打趣,苏瞻定会恼羞成怒,恨不得让薛柠早些滚出他的视线。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他嘴角噙着笑,端起手边茶盏,淡饮一口,对不远处的小姑娘只有欣赏和宠溺,“自己的媳妇,自己养,你们懂什么。” “我们的确不懂,难不成苏世子只想娶薛柠一个?”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更何况苏世子这般神仙容貌,三妻四妾,有何不可?” “不娶我,他还想娶谁?” 手捧野花的娇憨少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脆生生打断士子们的对话。 少女一袭鹅黄长裙,云鬓雾鬟,肌肤胜雪。 一双明媚无双的杏眸干净透彻,好似秋水盈盈,似嗔似怒的表情娇俏可爱。 亭中士子们都知晓苏瞻与此女的关系,一个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阿柠妹妹,快来管管你的世子哥哥,他刚刚背着你偷饮了酒,这会儿瞧着像是快醉了。” 全天下,也只有薛柠能管住苏瞻了。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最娇美的时候,薛柠脸颊绯红,额上覆了一层细汗,将手中花束塞进男人怀里,也不顾身边那些人揶揄打趣的表情,侧过小脸儿去看他,“苏世子想娶谁,同阿柠说,阿柠帮苏世子求娶去。” 许是喝了酒,当真有些醉了。 苏瞻望着眼前小姑娘清丽无双的桃花脸,目光有些恍惚。 若是上辈子的阿柠,绝不会露出这般张扬明媚的表情,也不会胆大妄为地同他说这些话,可现在的阿柠,已经快要被他宠坏了。 但这种将她宠坏的感觉很不错。 她被他养得很大胆,甚至谈得上几分骄纵,比公主还要娇媚。 但她骨子里却是乖巧的。 所以,当他抬手替她抹去额上细汗时,她只是娇羞的红了红脸,却并未躲开。 她看向他的眼神,有钦慕,有欢喜,有大胆的爱。 再不是上一世那样让人心疼的孤冷寂灭和小心翼翼。 他好像真的靠自己,将在宣义侯府几近溺死的阿柠,救了回来。 苏瞻心头浮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修长手指将她鬓边软发别到耳后,“阿柠,今日出来春游,心里可欢喜么?” “苏世子又开始不知羞耻了,大家快走。” 这些士子们是苏瞻在书院读书的至交好友,对苏瞻宠爱薛柠的画面早已见怪不怪。 今儿出来春游,大家都带了府中姐妹,见他们“小夫妻”二人腻腻歪歪,大家都主动将空间留给他们。 没一会儿,河边这亭子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薛柠从六岁开始,被苏瞻养到十五岁,她很少离开他。 哪怕是睡前,他们都会一起看会儿话本玩会儿猫,他才肯回自己的屋子。 她一直觉得自己离不开他,后来才发现,分明是他离不开自己。 听着男人带着醉意的性感嗓音,她微微抬眸,伸出小手,“还真喝醉了么?” 苏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借醉,闭了闭眼,将下巴搁到她肩头,“阿柠刚刚说要替我去求娶,可是真的?” 薛柠轻哼一声,心里别扭,“自然是真的,人无信,则不立,还是世子哥哥教我的。” “那好。”苏瞻睁开狭长的凤眸,将怀里人捞起来,大手捧着她绯红的脸蛋儿,“明儿阿柠便准备好媒人,到我的明月阁提亲去。” 薛柠以为他真有别的喜欢的姑娘了,正生气,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脸上热得厉害。 “好你个苏世子,你哄我做什么。” “谁说我哄你了,哄你遭雷劈。” “哎——”薛柠一脸急切,去捂他的唇,身子几乎扑进男人怀里。 苏瞻垂下眼,目光灼灼地凝着近在咫尺的如画眉眼。 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心。 第501章 番外:春风若有怜花意(7) 男人的吻不带一丝狎昵,却叫薛柠心中狠狠一跳,脸已彻底红透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男人却格外克己复礼,从未越雷池一步。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她,薛柠胸口跟揣了一头小鹿似的,越发羞涩。 “不跟你说了。”她没敢看男人灼灼的视线,“我还有好多花没采呢!我找蛮蛮去!” 苏瞻无奈一笑,望着少女越跑越远的背影,心里已做了打算,小姑娘今岁及笄,已是长大成人的大姑娘了,回去之后,他便让母亲准备他们的婚事,最迟年后,他要让阿柠做他的妻子。 城郊河边这片花海每年都是盛景,尤其春暖花开的日子,更是游人如织。 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们前来游玩总会拉上厚厚的帷幕以阻挡寻常百姓。 薛柠在水边寻到苏蛮,红着脸将刚刚亭中苏瞻的话说了,苏蛮登时嘿嘿一笑,“这不是柠柠梦寐以求的么,要我看呐,你早些搬到阿兄的屋子里也好,说不定明年我就能做小姑姑咯!” 薛柠脸红,“哎,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你可是我阿兄亲手养大的小媳妇儿,全东京都知道,柠柠不嫁我阿兄,还想嫁给谁?” “谁说我不嫁他了。” “瞧瞧,脸红咯!” 薛柠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脸,摘了一朵迎春花。 又听轻微的一声,她别在腰间的帕子不小心落到了河里。 “柠柠,你的帕子!” 姑娘家的帕子丢了,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这里还有不少王孙公子聚集,被人捡到便不好了。 薛柠忙去追,“我去捞起来。” 苏蛮跟在薛柠身后,“我帮你。” 河水湍急,二人一路追一路走,竟离开了帷幕所在的地方,到了下游。 苏蛮气喘吁吁,见走在薛柠突然止住了动作,她叉着腰肢,站起身来,“柠柠,实在追不到便算了,回头让阿兄同大家说一声,就说你的帕子不小心丢了,别让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 薛柠却道,“蛮蛮,我的帕子,好像找到了。” 苏蛮一愣,顺着薛柠的目光看去。 只见河流边立着个龙章凤姿的高大男人。 他一袭墨绿色圆领长袍,革带束腰,听到这边响动,微微转过身,一张剑眉星目的俊脸美得跟画似的,立体深邃,长眉斜飞入鬓,五官葳蕤如神,惊为天人。 男人手中拿着薛柠的帕子,修长玉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踱步到薛柠身前。 薛柠愣住了,苏蛮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一个这般容貌的外男,二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男人声音清越悦耳,语调性感低醇,“帕子,还给你。” 薛柠抬眸,看向男人郎绝独艳的脸。 近距离打量,这般出尘的美色才更让人头晕目眩。 她思绪突然有些恍惚,四周时间好似变得格外缓慢。 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又记不得在哪儿见过。 到底是个英俊的外男,她没骨气的红了脸,“多谢公子。” 男人温声道,“这里水流凶急,姑娘还是离河水远一些的好。” 薛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底生出一抹渴望,“敢问公子名姓?” 男人眸色晦暗地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在下,河间李长澈。” “阿柠——” 一声急切又恼怒的声音在背后骤然响起。 薛柠吓了一跳,还没听清那男人名字,便飞快转过身,“世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苏瞻没想到,他日防夜防,却还是让李长澈钻了空子。 还是真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这一世,竟还想觊觎他的阿柠。 他沉着俊脸,阔步走到薛柠身侧,霸道强势地将她揽入怀中,半分眼神都懒得分给年轻时的李长澈,“怎么不同我说一声便到这儿来了,若是遇到坏人如何是好?” 薛柠握着自己的帕子,小声解释,“我觉得李公子好像不是坏人,他还帮我捡了帕子。” “坏人两个字也不会写在脸上。”苏瞻心中浮起一抹后怕,危险地眯着眸子,似笑非笑地瞥李长澈一眼,满眼都是嫌恶,“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家。” 薛柠被他拢在怀中,“可是我还没谢过李——” 苏瞻不肯让薛柠再多与李长澈接触,哪怕是一息一刻也不行,这一世,他将薛柠保护得极好,本就做好了让他们一辈子不会相遇的打算,只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竟让李长澈还是出现在了阿柠面前。 苏瞻眸色愈发矜冷,“回头我让墨白带些银钱过来,你就不用担心了,回去晚了,小心母亲说你贪玩儿。” “苏蛮,跟上。” 苏蛮又多看了男人一眼,忙追着自家阿兄,“哦,阿兄,我这就来了!” 等所有人离去,河边再无一人,李长澈眼底才弥漫起一阵爱而不得的痛楚。 他攥了攥拳头,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深邃的桃花眸里,暗潮翻涌。 …… 再无赏花游玩的心情,苏瞻带着薛柠与苏蛮早早回了侯府。 一路上,男人脸色难看至极。 薛柠与苏蛮两个左右讨好,才终于让苏瞻露出一个笑。 下了马车,苏瞻便握住了薛柠的手。 薛柠回过头,看着身边眸色深深的男人,“怎么了?” 苏瞻道,“我们去秋水苑。” 薛柠疑惑,“现在么,还没换衣服呢。” 苏瞻薄唇微抿,又揪了揪她的脸,温柔地笑了一下,“不用换衣服,不过是见母亲,同她说件事而已,很快便回明月阁。” 薛柠跟在男人身后,被他拉到了秋水苑里。 也是那会儿,她才知道,男人所说的事,是想早些同她成亲。 她瞬间红了脸,垂着眼睛,慌得耳根子也跟着泛红。 好在江氏从来便将她当做亲女儿疼爱,苏瞻主动提起二人婚事,她自是乐见其成,便道,“等过几日,我得闲下来,便去找个媒人,去陆家说说柠柠的亲事,虽说柠柠的父母不在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的。” “不用等过几日,儿子觉得十日后,便是个好日子,我与阿柠,那日便大婚。” 薛柠飞快抬眸,看向身侧男人,湿润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江氏亦从账册里抬起脸,“怎的这么急?” “与阿柠的婚事,我已准备多年,母亲一会儿去万寿堂知会祖母一声,明日便遣媒人去陆家提亲,至于阿柠的嫁衣,不必她亲手绣,我什么都替她准备好了。”苏瞻表情没什么起伏,话语却急切,若仔细听,还能听到他喉咙里压抑的哽咽感。 薛柠不知他是何意,却也打心里高兴。 毕竟他们的关系是所有人默认的,她也早就做好了嫁给他的准备,或早或晚而已。 只是这一日当真来临时,她心里却有些不安。 她呆坐在苏瞻身边,不知怎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起河边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说他叫李长澈,是她的故人吗? “阿柠,你觉得如何?” 苏瞻期盼又卑微至极的声音打断了薛柠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嘴角徐徐翘起,弯起眸子,柔声轻笑,“好啊,我都听你的。” 苏瞻终于放下心,当着江氏的面儿,将薛柠拥入怀里。 他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哪怕是谢老夫人也不行。 不到五日,苏瞻便将大婚的帖子都发了出去。 十日后,他与薛柠的大婚如期举行。 忙碌一整日,拜过堂,与宾客们饮了酒,他才摇摇晃晃地在墨白的搀扶下回到了明月阁。 四处都是刺目的大红色,廊下挂着裹红绸的灯笼,宝蝉那个胖丫头和几个穿红戴绿丫头叽叽喳喳地守在洞房门外,一见到他,便红着脸纷纷福身行礼。 他摆了摆手,让她们起身,然后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第502章 番外:春风若有怜花意(8) 熟悉的明月阁,熟悉的大婚场景。 唯一不同的是,母亲还好好好活着,此刻正在前院儿大宴宾客。 因为此生他对阿柠足够好,接纳了阿柠,母亲也没有受到牵连。 她不必为了阿柠在祖母面前伏低做小,也不用再去跪祠堂,身子康健,旧疾痊愈。 所以,一切因缘际会,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偏生上一世,他却总是执迷不悟,愚笨至此。 苏瞻心中千情万绪,百转千回,最终凝聚成一团泼天喜悦。 这一世,他终于补偿了自己的过错,娶到了阿柠。 大婚后,她便是他的妻子。 他决定,这一世,只一心一意对她好,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身边戴着盖头的女子,苏瞻伸出大手,覆上她白皙的手背,嘴角牵开,感慨道,“阿柠,你心中欢喜吗?” 小姑娘没说话,苏瞻料想她太害羞,叹口气,手指揉了揉她娇嫩的掌心,有很多想同她说,“阿柠,说来很好笑,十一岁那年,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住进宣义侯府,可我却很不喜欢你,讨厌你对我主动,又嫌弃你不自爱地对我下春药,我们因为一杯春酒有了夫妻之实,之后母亲强逼我娶了你,谁料,我们大婚那日,母亲却病死在秋水苑,我愈发厌恶你,总觉得是你害了母亲……所以成婚后,我待你很不好,时常将你冷落,又为了在朝中往上爬,得到懿王的助力,刻意接近秀宁郡主——” 说到这儿,苏瞻顿了一下,继续含笑道,“说来,你可能不认识秀宁郡主是谁,毕竟现在你还没见过她,不过你放心,那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你永远也不用知道她是什么人,我也不会喜欢她,更不会让她接近你。” “梦里的秀宁郡主心思恶毒,不但离间我们夫妻,还背着我,让人去永洲老宅,在你的院子里放了一把火,尽管只是一场梦,但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阿柠,是我没在梦里保护好你,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身边人仍旧没有回应。 苏瞻转过头,静静地望着小姑娘头上的大红盖头。 “阿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苏瞻紧了紧喉咙,如今年纪轻轻已是刑部侍郎的他位居高位,已鲜少在人面前露出这般脆弱又卑微的神情,“那只是……一场噩梦而已……梦都是反的……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很快乐?” 他自顾自说着话,却没发现,洞房里越来越安静。 除了他自言自语的声音,连一丝呼吸也无。 他眼角扬起个安然的浅笑,像是对薛柠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是时候了,我该掀盖头了,过了今日,我们便是夫妻了。” 他嘴角笑意加深,手指捏住盖头的一角,双手抬起,微微用力。 他以为的美好愿景就在眼前,可掀开盖头的那一刹那,面前出现的,却是一具漆黑的恐怖的女人骸骨。 笑意飞快凝固在嘴角,苏瞻身子一僵,猝然沉沉地往后一跌。 强烈的失重感蓦的袭来,他的身体好似轰的一声跌进水里。 随后又好似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猛地喘了一口气,大汗淋漓的从梦里惊醒。 微凉雨雾染上面颊,苏瞻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环顾四周,老旧的阁楼,天井里下着丝丝缕缕的细雨,雨丝挂在屋檐,好似银珠落瓦。 梦中大红景象,像雨滴落入池水,如同一场碎梦,飞快消失,却又人脑中留下一道残影。 院中无人伺候。 他坐在摇椅上,在这廊檐底下独坐许久了。 夜很深,不知何时下起的雨。 浮光掠过他的眉眼,他抬手抚了抚眼角的温热的湿润,看清自己这只布满了皱纹的手掌。 前程往事皆成空,往事烟云都是梦。 是了,哪有什么十一岁的少年郎。 不过老天爷在他垂暮之际,送他的一场美幻大梦。 “阿柠啊……” 梦中是那样美好。 画面入了眼,又在脑海里生生过上一遍。 渐渐的,那道模糊的穿着大红嫁衣的少女逐渐变成一具可怕的骷髅。 苏瞻眼眸颤动,颤巍巍地坐起身来,廊下烛火幽暗的闪动着。 他抬手捂住心口,感受那心底最深处传来的剧烈痛楚,老眼一点点模糊起来。 距离薛柠过世已经数十年了,她的死却还是他一生最大的梦魇。 老天爷明明那般怜悯他,给他这样一场梦,为何又不让他继续沉沦,不让他与她完成婚礼,与她成婚生子,白头到老? 偏偏让他在大婚之日猝然惊醒,连一句话也不肯让阿柠给他。 老天爷到底还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长久的阒寂折磨着他的心,无边的雨丝如同缠绕数十年的酸楚,让他陷入一阵空茫。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咳咳……肯爱千金……” 苏瞻声音嘶哑,猛地咳了几声,胸口跟拉风箱似的难受。 永洲天气不好,经年的冷。 分明睡前还是个无风也无晴的夜。 此刻的冷雨却叫人浑身冰凉。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回想自己这跌宕起伏的一生,呼吸逐渐困难起来。 “肯……肯爱阿柠……轻一笑……” 语罢,眼前缓缓模糊。 逐渐一片黑暗。 随后“砰”的一声响,老人身子从摇椅上滑落。 守在院门外一夜没什么睡意的墨白听到院中动静,心中咯噔一声,推开院门进到主屋。 看到自家老爷倒在走廊里,登时吓了一跳。 他一面呼喊着老宅里的佣人,一面走过去,看着倒在地上如同睡了过去的男人。 像是有什么预感一般,他蹲下去,颤抖着手指,探到老人鼻下。 果然,老人已经没了呼吸…… 墨白心中一空,愣了一会儿,凄惶地哭出声来,“老爷!” 可惜,这世上,再无人应答。 永乐十五年,夏末初秋。 大雍首辅苏瞻,死于永洲老宅,终年八十九岁。 …… 这只是上辈子苏瞻老了之后的一场关于救赎的梦。 但他对柠柠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 他以为自己能救赎柠柠,其实不过是老天对他的另一场惩罚而已。 临死前,让他梦见自己与柠柠大婚,只会让他心里更疼更难受。 最让他撕心裂肺的是,哪怕是在梦里,他与柠柠始终没有未来。 而李长澈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在第二世还是梦中,都会出现在柠柠的人生里。 命运早就替柠柠安排好了,谁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至于苏瞻真正的结局,在后面另一个番外里。 第503章 番外:娘亲,爹坏!(1) “阿澈,好难受。” 红木轩窗外,大雪纷飞。 轩阁内却是暖意融融。 芙蓉软帐里,呼吸凌乱,幔帐翻卷。 仔细听,能听见女子细弱无助的急喘声,与男人性感粗重的喘息声夹杂在一起。 床帏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女纠缠在一起的暧昧身影。 温度节节攀升,彼此紧贴,严丝合缝。 急切的吻一个个落下,最后春风化雨一般密密麻麻落在唇边。 女人身子一软,肌肤透着潮红,樱唇轻启,白里透红的指尖攥着锦被,美眸湿漉漉的蒙上一层薄雾,显然是难受得狠了。 男人大手环着女人不盈一握的腰肢,那柔软至极的触感,让人几乎失控。 不同以往的姿势,男人大手从背后滑入她的指缝,紧紧与她十指相扣。 薛柠将脸埋进枕头里,紧紧闭着眼,鬓发早已湿透。 男人再次缠上来,几乎要将她吃干抹净。 她难以经受地抬起腰肢,没骨气的哭出声来,“阿澈……别……别咬了……” “嗷呜嗷呜——” 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自己脸颊上啃咬,胸口沉甸甸的,薛柠感觉到不对劲儿,蓦的睁开眼,身上哪有什么阿澈,分明是个粉嫩的小奶团儿。 小奶团身上穿着一件嫣红的小锦衣,眨巴着漆亮的大眼睛,小手抓着她的头发,小屁股结结实实坐在她身上,红嫩的小唇咿咿呀呀的叫着,“酿亲……娘亲……吃吃……好吃……” 小团子复又爬过来,用冒出来的小牙牙轻轻咬她的脸,小手还在她胸口乱蹭。 薛柠脸颊红透,将小团子抱住,半坐起来,身子靠在枕上,“小岁岁怎么偷咬娘亲啊?” “学爹跌!”小家伙好不容易才能跟娘亲一起睡觉,高兴得手舞足蹈,“嗷呜!娘亲香香,碎碎饿饿!” 中气十足的小奶音,真是可爱极了。 如今是昭宁六年,她怀里这小家伙已两岁了。 每日吃吃喝喝睡睡,将自己养得肉乎乎的。 平日里她有的自己的小房间,不与她同睡。 不过下半年,阿澈带着小聿安去北地巡查边防,小家伙这才没日没夜黏在娘亲身边。 薛柠红着脸缓和了一会儿,将梦中那些暧昧的场景挥散而去,这才拉了拉床边的铃铛。 没一会儿,春祺便推门从明间进来,夏阑跟在她身后,端着热水帕子等物。 “少夫人今儿起得早。” 自打宝蝉成婚生子后,便不在薛柠屋中伺候,薛柠做主,将镇国侯府的后花园做了隔断,另起了一座宅院,让他们夫妻另立门户住着,如今的濯缨阁里一等丫头只有春祺夏阑两个,剩下其他丫鬟婆子还有奶娘们浩浩荡荡几十号人,平日里阿澈喜欢清净,其余人不常到主子们跟前来晃悠。 春祺将帷帐挂在金钩上,打眼便瞧见了趴在薛柠怀里的小女娃,弯唇,“小主子怎么也起来了呀,小主子今儿真乖呀,来,让奴婢抱抱。” 小岁岁生得跟个雪团儿似的,府上人人都喜欢。 见着她,是声音也变了,笑容也多了。 一双手恨不得将小团子偷过来抱着亲个够。 “本来睡得好好的,都是被她叫醒的。”薛柠嘴角噙着个笑,捏了捏小团子滑嫩嫩的小脸蛋儿,看了一眼灰蒙蒙的窗外,将小团子递给春祺,“现在什么时辰了?” 春祺将小家伙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现在才卯时初刻呢,要不奴婢将小主子抱走,少夫人再睡会儿?听说昨晚明华堂里闹了许久,主屋要了好几回水,只怕温夫人今儿是没精力与少夫人一块儿出门的。” “这温夫人从崇州回来,与咱们家侯爷跟新婚似的。”夏阑笑眯眯的,“说是蜜里调油如胶似漆也不为过,人家老夫老妻是相敬如宾,咱们侯爷夫人可太不一样了。” 春祺笑看薛柠一眼,“还是咱们李氏的传统好,男主子们深情专一,从一而终,比东京某些士族的纨绔风流不知好多少倍,温夫人被侯爷接回来那会儿,东京不知道多少夫人暗地里都羡慕着呢。” 夏阑嘿嘿一笑,“也是,哪个女人不喜欢咱们侯爷这样的,这般年纪,还跟那毛头小子似的——” “好了,这些事儿也是你们能嚼舌根子的?”薛柠打断两人揶揄的话,虽说,她也觉得自己这位侯爷公爹太过重欲了些,不过想想阿澈是他的血脉,又觉得……嗯……实在是太正常了……这父子两……不愧是父子,在某些事儿上一脉相承。 她脸上微热,垂着眼,将被小团子揉乱的衣襟拉好,“小岁岁这手劲儿真大。” 春祺挥了挥小团子的小手手,“可不是,昨儿小主子自己举着个半大的馒头啃了好久呢。” 小岁岁不认人,谁都可以抱,抱也不哭,乖得很,也不知随了谁。 夏阑早就盯上小主子了,见春祺姐姐抱住了,忙伸出双手,逗弄小团子,“小岁岁,要不要让夏阑姨姨也抱抱呀?” 小岁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笑眯眯地对夏阑伸出小手,“抱!” 夏阑一看,心都快被小团子萌化了。 “不睡了,眼看又是一年年关了,要忙的事儿还多。”薛柠从床上下来,只觉身上黏糊糊的,她没说自己做春梦的事儿,只吩咐春祺道,“昨夜岁岁在我身上趴了一晚上,身上都是汗,春祺,你一会儿帮我准备一桶热水,我先去沐浴,回头再去看账。” 春祺含笑应下,夏阑便将小团子放到罗汉床上玩耍。 薛柠也歪着身子坐过去,揪了揪小团子雪白的脸颊肉,见她眉眼漂亮,生得实在玉雪可爱,没忍住亲了一口,小家伙眼睛登时雪亮起来,趴到自家娘亲怀里便凑上小嘴,大大的回了她一个亲亲,“娘亲!香!好吃!碎碎稀罕!” 跟她那没脸没皮的爹爹似的。 东京快过年了,到处都在下大雪。 天气越发严寒,镇国公府各处的院子里都已燃起了炭火。 濯缨阁里的炭火是最好的,即便大冬天,屋子里还跟春日一般暖和。 薛柠和小岁岁穿得都少,母女二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昨儿点的香,少夫人闻着可还好?” “还不错,明儿换点儿别的,小岁岁夜里有点儿打喷嚏。”薛柠摸了摸小团子的小鼻子,将她搂到怀里,“岁岁想吃肉羹吗?” 小岁岁立刻扬起小下巴,“次!” 第504章 番外:娘亲,爹坏!(2) 薛柠眉眼温软一笑,“回头让厨房里备着肉糜粥,小家伙乳牙长得差不多了,可以多吃些长身体。” “少夫人放心,厨娘们都紧着小主子爱吃的做呢。” 夏阑点点头,将手里的拨浪鼓递到岁岁手里。 岁岁抓得可牢实了,歪头瞧着窗外,“跌!叠叠!蝶蝶银捏!” 夏阑好奇,“小主子这是说什么呢。” 薛柠莞尔一笑,“她这是想她爹呢。” 说完,也看向窗外,“不知他们父子到哪儿了,从燕州回来,骑马的话应该很快,只是小聿安这年纪不好骑马,还要乘马车的,一会儿我给阿澈写封信,你拿去给秋菊。” 夏阑道,“是。” 沐浴后,换好衣服,薛柠才将小家伙打理妥当。 宝蝉吃过晌午便带着李小年过来了。 李小年比小岁岁大一岁多,这会儿又能说话,还能站着走路。 见着小妹妹,眼睛笑得跟月牙儿似的,爬到窗边的矮榻上,“岁岁!哥哥来啦!” 岁岁很喜欢李小年,忙跌跌撞撞扑进小年哥哥怀里,举起自己肉乎乎的小爪子,“年鸽鸽!次了麽!碎碎有又又!给鸽鸽次!” 夏阑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眼珠子一刻也不敢离开两个小家伙。 薛柠笑看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玩闹,“不是说身子不舒服么,怎的今儿还过来?” 宝蝉笑道,“少夫人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想着反正在家也无事,便同少夫人一块儿出去逛逛。” “我可不是去闲逛的。”薛柠站在椸架旁边系斗篷,“今儿得去铺子里查查年底的账,还有公府去年新开的几家铺子,都要过去看看。” 宝蝉走过去,帮薛柠将衣服穿好了。 这些活儿都是她从小干惯了的,尽管如今她已脱了奴籍做了官太太,但她没那个享福的命,整日无所事事的,反而无聊得慌,再加上夫君家里也没有个三妻四妾,她一个人悠闲得很,所以时常带着孩子到国公府来,替自家姑娘照顾小主子,再说,国公府是东京最热闹的。 薛柠唇角微勾,“还是你手艺好。” “那可不?谁能有我伺候得好呀,姑娘今儿这身打扮,真好看。” “都多大年纪了,还叫我姑娘。”嘴上这么说,眼底却带着几分恍然如梦的笑,薛柠摸摸宝蝉的头,“幸好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能日日见着你,我心里不知多开心。” 宝蝉嘿嘿一笑,都是做娘亲的人了,瞧着还一副娇憨的模样,一看便是被浮生那小子宠出来的,说话的功夫,门外走廊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没一会儿,一股寒气从门边钻进来。 薛柠与宝蝉一齐扭头看去,只见苏蛮打着哈欠抬步迈了进来。 “柠柠,你们用午膳了吗?好饿,有没有吃的,给我匀一口。” “早就吃过了。”薛柠将人拉到熏笼旁坐下,“怎么看着没精神?” 苏蛮努了努唇,愤而怒之,“还不是怪李长珩那厮——” 说到一半,红了脸,别别扭扭没再继续。 薛柠与宝蝉都是过来人,岂会听不懂她那未尽之语,纷纷露出个揶揄的笑,“大冬天的又无闲事,窝在屋里聊聊天说说话的也好,别跟人吵起来。” “我没有同他吵架啦。”苏蛮吐了吐舌头,就是被男人缠得太狠了,这才跑到濯缨阁躲清闲,这段日子,真是恨不得他早些去上衙,谁知他最近格外清闲,日日在家里同她厮混,再这样,迟早会玩出人命的,她现在还不想要孩子呢。 “岁岁吃的这梅花糕瞧着美味,让二婶婶吃一口。” 岁岁大方得很,一点儿也不小气,“嗷嗷嗷!次次次都次!小年鸽鸽也次!” 薛柠笑道,“那你在屋子照看孩子,我同宝蝉出门了,傍晚回来煮火锅。” “好啊,我最喜欢吃火锅了!”苏蛮登时兴奋起来,“再烤一架鹿肉,我一会儿让人去准备,买菜的事儿就不让你们操心了,晚上叫上薛柏哥哥一块儿来!” 薛柏自平反后便继承了薛家,昭宁帝将以前薛家的老宅重新赐给了他,让他将父母牌位迎回薛氏老宅。 前两年,他收拢了薛家军残存的部队,在柳叶城驻守了两年多。 后来又在黄洲城做了几年郡守,政绩斐然,去年便被拔擢回京,进了枢密,也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二品大员了,只这么多年,总是自己一人,不曾成婚立家,回薛家也是一个人,李长澈便让人在前院劈出一个院子专门给他居住,让他时不时去陪陪薛柠和自己的两个小外甥。 薛柠从小“家破人亡”,没感受过亲人在身边的幸福。 如今好了,挚爱在身边,亲人在一处。 儿女双全,朋友是妯娌。 公婆开明,又夫妻恩爱。 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幸福更快乐的人了。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这是一场梦。 “柠柠还愣着做什么。”苏蛮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没有什么比在大冬天里吃一口火锅更痛快的了!” 火锅是江稚鱼带起来的风尚,味道的确很好。 薛柠回过神,露出个遗憾的笑,“就是可惜表哥和燕燕人在柳叶城,不能同我们一起。” “他们不是要回京述职么,过年就能见到了,我去准备肉丸子可好!”苏蛮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柠柠,三哥哥下午要来公府找我,若他有空,让他也留下吃火锅,可以吗?” 苏迈从前是个散漫不争的性子,不爱读书,常帮侯府跑些生意,四处收账。 如今宣义侯府倒了,他不得不一个人撑起整个家。 读了两年书,考了个功名,现下在国子监做个不大的芝麻官。 苏氏一家人都靠着他吃喝,只前两年,谢老夫人的病的越来越重,苏翊礼的腿脚日渐不能走动,几张嘴既要吃饭又要吃药,苏迈一人的俸禄顶不住了,偶尔苏蛮会叫他到府上来拿些银钱回去贴补,不过苏迈鲜少过来,不得已才会上门,今日既要来,只能说明苏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薛柠笑着点点头,“有什么不可的?回头多给三哥哥拿些衣服被褥靴子这些实在的东西,都是前些日子府上做好的,上回我看他身上那件旧衣不知穿了多少年,也该换身新的了,他骨子里傲,不好意思找我们,你也别太直接,总是给金给银,给些吃食药材比什么都好。” 第505章 番外:娘亲,爹坏!(3) 苏蛮弯唇,感激道,“柠柠,谢谢你。” 薛柠嘴角翘了翘,“谢我做什么,以前在侯府,三哥哥对我也极好,一会儿他来,你好好招呼,别怠慢了。” 苏蛮笑了笑,“放心放心!” 时间不早了,薛柠便从屋子里出来。 与宝蝉一块儿到了大门外,宝蝉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哎呀,少夫人,我突然想起,浮生前几日给我递了信,说他们可能要在路上耽搁几日,只怕还要一个月才能回京呢。” 薛柠愣了愣,觉得奇怪,竟然还要耽搁几日,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么。 …… 朔风凛冽,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子一般。 李长澈巡边回东京的路上,带人转道去了松州。 松州以各式各样的崇山峻岭出名,山道复杂险峻,山脉雄奇,自古以来便是各家修仙求道的胜地。 天还没亮,一队人马便爬上了松山。 松山山顶伫立着一座寒衣庙。 有传闻,当年诗仙便在此处飞升成仙。 因而后来不少求道之人,都会到寒衣庙修仙问道,只求飞升。 早在几年前便外出游历的妙林法师也不例外。 得知妙林大师的足迹,李长澈想也没想地带人上了松山寒衣庙。 到了半山腰,马匹便无法前行。 男人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的小男孩儿抱下来。 李聿安身上穿了一件与李长澈同色的墨色织金云纹锦袍。 黑色绒羽簇拥着他尖细的下巴,一张粉雕玉琢的巴掌大小脸儿上鼻梁高挺,与身边高大俊美的男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小男孩儿才五六岁年纪,看起来娇嫩圆润一些,但那周身气场,跟他那高冷禁欲的父亲几乎相差无几,一张白嫩嫩的脸上,表情冷冷淡淡。 山门就在山顶,李长澈眯了眯浓黑的眸子,提步踏上石阶。 李聿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 前几日到底是谁说要马不停蹄早日回京去见娘亲,连马车也不让坐,又是谁突然接了一封书信,便往这松山而来,爬山再下山,耽搁时间,不知还能不能在过年前回家,娘亲说给他做了新衣就等他回去试穿,别是爹爹吃醋,故意将他留在此地浪费时间。 浮生跟在小男孩儿身后,瞥见他脸上不耐烦的小表情,露出个笑,“小主子冷不冷?” 李聿安冷着小脸,蹙着眉,分明还是个奶团子,却格外老气横秋,“不冷。” “不想跟世子一块儿上山?” “我有的选?” “你嘛,得再长大些,才能自己做主。” 李聿安的白眼儿翻得更大了些,表情更冷。 不过脚下却没停,努力跟上了爹爹的节奏。 可即便他再努力,却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等到了寒衣庙山门时,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而他那英明神武的父亲,却面色不变,游刃有余。 “爹——”李聿安开口。 李长澈伸出大手,将小崽子抱起来。 李聿安跟条狗似的被男人圈在怀里。 李聿安又翻了个白眼儿,他抱李岁欢的时候可不这样。 但每次抱他,就跟抱狗一样,好像他这个儿子是捡来的。 若不是他们共用一张脸,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亲生的。 “爹爹来寒衣庙做什么?一定要儿子一同前往么?要不儿子先下山回京——” “好了,闭嘴,不会耽搁太久。” “那到底做什么来了,亲爹。” 泛着黑青色的天光里,李长澈剑眉微敛,眉峰如一把锋锐无比的冷剑。 松山山顶云雾缭绕,好似仙境。 他没回答儿子的话,阔步进了山门,随后找到一个小沙弥,问到了妙林大师所在,之后,便拎着怀里的小男孩儿往更高的山顶去了。 云亭修建在崇山峻岭之间,底下是茫茫白雾。 李长澈远远看见妙林大师在亭中打坐,便将小崽子放在原地,“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 李聿安习惯了被安排,“哦。” 李长澈继而进了云亭,“妙林大师。” 妙林大师看见李长澈,心一惊,双手合十,飞快闭上眼,“阿弥陀佛,施主怎么来了。” 李长澈目光黑沉,盯着大师单薄的僧衣,缓缓道,“大师游历多年,不见踪迹,好不容易才找到大师在此处闭关,因而不请自来,还请大师见谅。” “该来的,总会来的,该见的人,迟早会见。”妙林法师默念了几句经文,睁开眼,意味深长地望着李长澈清绝的俊脸,叹息一声,“施主请坐罢。” 云亭建在险峰之上,底下云烟如沧海。 李聿安没过去,远远见父亲与那光头和尚在亭中对坐。 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不会是关于娘亲的话。 难道父亲要出家了? 李聿安眉梢登时挑起,那可真是太好了! 就没人同他抢娘亲的抱抱了! 只是那老和尚何以掏出一支香来? 父亲这人一贯谨慎,难不成还真信什么佛法不成? 都说这寒衣庙是世人欲成仙的灵地,爹爹高深莫测的,到底是做什么呢,要是出家了,他还能亲娘亲吗? 他好奇地竖起耳朵,朝云亭靠近了些。 还是没听见二人说话,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了看。 却见父亲已闭上眼,仿佛睡着了。 李聿安顿觉没趣儿,可又担心那老和尚对父亲不利。 他就算再讨厌爹爹同自己一个孩子抢娘亲,可也不能看着父亲受到伤害。 于是,他大起胆子,走进了云亭里,双手环胸,冷着脸蛋儿,坐到父亲身边。 那老和尚瞧见他,许是见他与父亲生得太像,眸中露出一抹惊诧,但他是高深的大师,自然什么也没问,而是爽朗的笑了好几声,感叹道,“原来如此,真是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李聿安听不懂什么是天意,也不明白为何老和尚会突然露出那种……说不上来的神情。 “老爷爷,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就是那个天意。” “我?可我还是个孩子,是什么天意?” 妙林大师笑着摇摇头,满脸慈爱,“小孩儿,你过来,让爷爷看看。” 李聿安皱着小眉头,他从小便不喜别人触碰,奈何生得好看,总被人亲亲抱抱。 这老和尚估计也是看他长得好看,想抱他。 他不情不愿走到他身前,“只许看,不能摸,我知道自己长得很可爱,随了我娘亲,才不像我爹。” 妙林大师笑得越发温和,看小家伙的眼神也透着几分唏嘘感慨。 许是妙林大师目光太过深奥,看得李聿安心里不安。 他抿紧小嘴,小脸儿皱巴着,“能快点儿吗?” “可以。”妙林大师伸出戴佛珠的手,在他眉心点了点,一股寻常人看不见的黑烟在小男孩眉间逐渐消散,“好了,小孩儿。” 李聿安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你刚刚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这辈子平安康健的活下去。” “活下去……你是说,我会死?” 第506章 番外:娘亲,爹坏!(4) 没想到六岁小孩这般聪明敏锐。 妙林大师微愣后,一笑,“你还这么小,怎么会死呢,你会长命百岁的。” 李聿安还想问什么,却见老和尚双手再次合十,闭上眼一脸不愿说话的模样。 云亭内一瞬间极为安静,他转过身,凑到自家爹爹面前。 男人盘膝坐在老和尚对面,睡得很沉,但不安稳,一双剑眉紧紧皱成个山字。 “还真是……装神弄鬼。”李聿安坐到自家爹爹身边,托腮望着眼前这根长长的檀香,仰天长叹,“算了,看在娘亲的面子上,我来保护你好了。”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李聿安都快快睡着了,身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又急切的声音。 “不要!” 他身子一歪,吓了一大跳。 睁开眼一看,父亲已经醒了过来,只是呕了好大一滩血。 李聿安人都懵了,扑过去,“爹爹,你不要死啊!我没有私底下诅咒你的!” 李长澈目光深沉,单手抱着小男孩儿,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声音嘶哑,“爹爹没事。” 李聿安还从未见过爹爹这般虚弱模样,眼圈一红,“爹爹要是死了,娘亲一定会怪我没照顾好你呜呜呜。” 李长澈无奈一笑,单手抚了抚小家伙的后背,“先起来,你很沉。” “哦。”李聿安乖巧地爬起来,悄悄将眼泪抹去了。 他是小男子汉,才不会让浮生叔叔他们看到自己哭鼻子的样子。 李长澈眼眶微红,眯了眯眸子,看向妙林大师,“大师——” 妙林大师并未睁眼,幽幽道,“施主什么都不必问,下山去吧。” 李长澈神色晦暗不明,站起身来,良久,低低道,“多谢大师。” 妙林大师没再说话。 李长澈将小男孩儿捞起,“回家。” 从松山下来,又是几天几夜马不停蹄。 某人跟不要命似的,之前还不着急,下山后知道急了。 李聿安还是个孩子,到底有些吃不消。 中间终于停下来休息了一晚上,他生无可恋躺在自家爹爹身边,“爹,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儿,好一个人霸占娘亲。” “在你心里,爹爹这么自私?” “你说我沉,可你抱娘亲的时候怎么不说沉?娘亲比我还高呢!” 李长澈语气危险,“李聿安。” 李聿安认怂,“我就发发牢骚,爹爹别放在心上。” “睡吧。”李长澈大手覆在小家伙胸口,拍了拍,“明日早些赶路,过两日,便能回去见你娘了。” “爹爹想娘亲吗?” “嗯。” “有我这么想吗?” “比你想。” “才不信。” “快睡。” 爹虽狗,但哄他睡觉的声音很温柔。 李聿安很快在男人怀里睡了过去。 长夜漫漫,雪粒飞扬,李长澈却无心睡眠。 他低眸看了看怀中儿子,忍不住想起在京中等他的柠柠和女儿,心头一阵热流涌过。 翌日天刚亮,李长澈便将小男孩从被窝里掏了出来。 李聿安已习惯了如同玩偶一般被爹爹抱来抱去。 又是几个马不解鞍的日夜,他们终于到了东京城。 李聿安整个人都笼罩在厚厚的披风里,抚摸着自己几乎被颠烂的娇臀,眼底流露出一抹胜利的曙光。 娘亲,你儿子终于活着回来啦! 到了镇国公府,他迫不及待往濯缨阁跑。 “娘亲!” 只是小小人刚到娘亲面前,就被一只大手从背后抓住了衣领。 然后眼睁睁看着香香软软的娘亲离他几步远,被他那该死的老父亲一把拥进了怀里。 狗男人毫无顾忌,当着他的面儿,直接吻住了娘亲的唇。 李聿安气鼓鼓的咬着牙,一脸不服输,仰着小脑袋钻进二人中间,努力将爹爹往后拱。 “娘亲,你看看安安,安安都瘦了!” “让娘亲看看。” 儿子还在身前,薛柠有些不好意思,面红耳赤将男人推开,谁料男人力气大,不肯放开她,一双鸦黑深邃的桃眸目不转金地盯着自己,好似饿狼一般,欲将她吞吃入腹,以前他也经常去公办,时间最久的一次,半年才回,那会儿也没见他这般如狼似虎的模样。 她红着脸,没敢与他灼灼的目光对视,没好气道,“阿澈,你先放开我,别伤到小聿安。” 男人非但不放,还将下巴搁在她肩窝处爱怜地蹭了蹭,“柠柠在家想我没有。” 薛柠能感受到男人强劲有力的身子笼罩着自己,还有他身上扑面而来的清冽松香,男人挺拔的鼻尖蹭到她耳畔,呼吸炙热又暧昧,她忍不住害羞起来,“自然……是想的,只是当着儿子的面,阿澈,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就是!爹爹太不要脸!这是我娘!你找自己的娘去!” 小聿安跳得贼高,小手可怜巴巴的揪着薛柠的衣摆,“娘啊,看看儿吧!” 但李长澈身形高大,轻而易举便将薛柠横抱起来。 “来人,将小聿安带出去看看妹妹。” 李聿安,“???” 长得高力气大很了不起? 算你清高! 浮生眼尖,立马将小主子拉出来,还贴心地将房门关上。 李长澈不给儿子亲近妻子的机会,将人抱到矮榻上,带着些凉意的薄唇落到她修长的脖颈间,薛柠身子一颤,男人瞬间掀起漆黑眸子,“冷着了?” 说着话的功夫,男人将染雪的大氅脱了下来。 又将女子拉到怀里,心满意足地嗅了嗅她身上馥郁的香气。 一路行来的一切不安,都被女人柔软的身子安抚住了。 他垂眸看人时侵略性很强,透着一股奇怪的狠劲儿。 “有点儿。”薛柠没看懂男人眼底情绪,轻轻将他推开,芙蓉桃面,娇嫩如水,“不是说还有一个月才回?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小聿安不会是骑马回来的罢?” 李长澈等掌心暖和了,才探入女人衣摆,眸色愈深。 他凑过去亲女人的唇和下巴,辗转缠绵,呼吸渐沉。 “他已经六岁了。” 男人吻技越发娴熟,薛柠很快便被他亲得呼吸凌乱,指尖抵住他的唇,“可是他才六岁。” 李长澈亲了一下她的手指,将俊脸埋进她柔软的白皙之间,“柠柠,你只心疼他,不心疼为夫,是不是?” 男人大手扣着她的腰肢,薛柠身子发软,浑身燥热起来,“哪有啊……我就是心疼你好不好……他还这么小……去边关也不能帮你什么……便是要历练……也要再长大些才好的。” 话里话外都是为那小鬼头说话,醋意横生。 男人得寸进尺,落在女人耳边的声音性感又低哑,“那你怎的不心疼心疼我?” 薛柠无奈,呼吸都颤抖起来,“你……你……还要怎么样……唔……阿澈……轻点……” “你说呢。”男人亲她的时候很用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她还没准备好,便感觉一阵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她微微张开红唇,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回来,男人的急切与霸道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唔。”薛柠咬唇,湿漉漉的眼眸透着被人宠爱后的潮红,“阿澈,你怎……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太想你了,想要你。” 说完,将女人破碎的呼吸声都吞没在浓烈的吻里。 第507章 番外:娘亲,爹坏!(5) 等屋里忙完,天都快黑了。 薛柠被男人抱去净房清洗身子。 换了身衣服,连夫君也顾不上,忙去东次间见儿子。 次间热闹,小年也在,宝蝉与夏阑几个凑在一块儿做针线,一面照顾着几个孩子。 儿子牵着短手短脚的小岁岁坐在罗汉床上,黑着小脸儿,满脸不高兴。 薛柠眨眨眼睛,捧着给他准备好的新衣服,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小聿安生气了?” 李聿安皱着小眉头,抬起大眼睛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的高大男人,越想越气,转头埋进薛柠怀里,“下次不跟爹爹出门了。” “路上受苦了吗?” 李聿安歪着身子,瘪着小嘴,给娘亲展示娇臀,“嗯嗯,屁股疼。” 薛柠心疼坏了,掀开孩子衣摆,“让娘亲看看。” 李长澈见臭小子得寸进尺,眯起冷眸踏入房内,将小家伙抱起,“让我看看,你的小屁股究竟怎么了?” 语气冷淡,怎么听都像是威胁。 小聿安扬起湿漉漉的眸子,可怜极了,“娘,我是爹爹亲生的吗!” 从小到大,父子间便是如此较劲儿。 薛柠莞尔一笑,揪揪他可爱的脸蛋儿,“看你的脸,不是他生的,是谁生的?” “我是娘亲生的!老天爷爷,我为什么这么像爹爹,娘亲,求你将我再生一遍!”小聿安挣扎起来,奈何挣扎不过,只能认命放弃。 小岁岁等哥哥双腿不再扑腾之后,才伸出小手手要爹爹抱,“叠叠鸭!碎碎要叠叠!” 李长澈将儿子丢开,勾起唇角,愉悦地将香香软软的女儿抱到怀里,侧过头,对薛柠道,“重了点儿。” “最近吃得多。” “胖点儿好,像小时候的你。” “我小时候哪有很胖,再说我胖,咬你哦。” “随时欢迎。” 薛柠红着脸瞪他一眼,去看儿子。 李长澈嘴角笑意更深了些,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揉了揉小女儿的肉脸。 李聿安抱着新衣服让娘亲给自己换,薛柠哄了许久,小家伙才不再委屈。 次间炭火葳蕤,烛光灿烂。 一屋子人,有说有笑,夹杂着小男孩的哭泣声,热闹非凡。 没一会儿,明辉堂准备好了晚膳,温氏身边的李嬷嬷亲自过来请。 李长澈将小岁岁抱在怀里,起身走到薛柠身边,牵住她的手,“给你带了礼物,一会儿回来给你。” 薛柠靠在他身边,仰头看他,“是什么?” “你猜。”男人怀里的小岁岁竖起耳朵,眼睛漆亮,“碎碎呢?” 李长澈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你也有。” 无人在意的小角落,李聿安面无表情发出一声轻嗤。 还是到了明辉堂,依偎进温氏的怀里,李聿安终于才感觉到一丝亲人的温暖。 都说隔辈亲,在镇国公府展现到极致。 温氏没照顾过李长澈,却对李聿安无微不至。 就连李长凛与夷光的女儿都没有李聿安这般待遇。 李聿安舒舒服服窝在祖父李凌风怀里,吃着漂亮祖母亲手喂的酥油泡螺,别提有多美滋滋了,“祖母,你对安安真好!安安最喜欢你了!” 温氏爱李聿安爱得不行,“小聿安一路辛苦,这都是给你吃的,还想吃什么,祖母喂你。” 李聿安小手一挥,“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温氏立刻便将好吃的端到他面前来。 李聿安心里舒坦极了,得意洋洋地看自家爹爹一眼。 李长澈与薛柠坐在温氏对面,声音淡淡,“他不能喝杏仁茶。” 温氏手一顿,忙不好意思地看李长澈一眼,“差点儿忘了,小安安喝这个会长疹子。” 李长澈神色清冷地“嗯”了一声,低眸给怀里的女儿喂热牛乳。 温氏抬眸,远远看李长澈一眼,见他没受伤,也就放了心。 这些年,尽管他仍旧不肯唤她一声母亲,但至少不再排斥与她坐在一起吃饭。 再加上家里孩子一多,热闹起来,她与他的关系也就有了一些微妙变化。 临出门前,她亲手给他做了件大氅,他没说什么,却接受了。 离开那日,好好地穿在身上。 温氏想起这件事,心里一软,笑容也更加柔和。 李凌风带孩子比她更得心应手,饭菜还没上完,他便考了考李聿安最近的功课。 小家伙虽然才六岁,却是过目不忘的神童,三岁识千字,五岁能做诗,六岁已写得一手好字,而且又有李长澈时常带在身边教导,学武这一块儿也比别的孩子启蒙要早。 “祖父,我屁股现在还疼呢,下次出门能不能让我坐马车。” “你爹四岁就跟我上战场了。” “当真?” “嗯。” 小孩就是经不住骗,“那我下次还骑马,我要比爹爹更厉害!” 李凌风笑了笑,扭头跟温氏说了什么。 温氏将孩子拉过来,“别激孩子,他还小,要是让他受了伤,我拿你是问。” 李凌风皱眉,“你这么疼他,怎么不疼疼我?” “我怎么不疼你了,你说?” “我今日一口水没喝,你关心过?” “给给给,这些杏仁茶都给你喝。” “你喝过的东西,果然要比别的甜。” 这熟悉的对话,让李聿安瞬间如临大敌。 完了,祖父跟他爹一样,也是个妻宝男! 他是他们的后代子孙,日后……日后不会也……他越想越害怕,连媳妇儿都不敢娶了。 一顿晚膳,热热闹闹吃完。 薛柠牵着小聿安与阿澈一块儿回濯缨阁。 等收拾好东西,换了寝衣,哄好两个孩子,薛柠便舒舒服服窝进男人怀里与他好好说上几句体己话,几个月不见,男人身材更健硕,宽肩窄腰,双腿强健有力,将她压在床上时,力道大得惊人,“这礼物,柠柠喜不喜欢。” 薛柠脸红如血,小手揪着他的衣襟,目光迷离,气息急促。 “阿澈……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路过黄洲时买的,许多夫妻都在用,柠柠觉得怎么样,舒不舒服。” 薛柠羞得面红耳赤,不知怎么说,这种飘在云端的感觉让她害怕。 她忍不住紧紧搂住了男人的脖子,浑身一阵阵酥麻划过。 男人轻笑,目光扫过她颤抖湿润的长睫,俯身含住她娇嫩的后颈肉,随后等她适应了,才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将自己彻底送进去给她。 薛柠都快被他欺负哭了,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腰肢酸软得厉害,后来是直接累晕过去的。 李长澈将怀中女人哄睡着,才掀开眸子,无声无息下了床。 他拿过披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子,推门离开。 镇国侯府很大,后花园做了隔断。 男人举着青竹伞从后门离开,穿过一条东西夹道,来到浮生家门口。 浮生没睡,听到门口声音,将角门打开,压低了声音,“世子,他情况不太好。” 第508章 番外:娘亲,爹坏!(6) 李长澈“嗯”了一声,敛眸踏入一个偏僻院子。 这里平日里几乎没人敢来,由浮生的心腹暗卫把守。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废弃许久院子而已。 只有进了屋子,打开机关,才能走进这地下暗藏的密室里。 说是密室,其实是一座暗牢。 李长澈让浮生守在门外,自己进了密道。 穿行数百步,来到地牢深处。 这里潮湿阴暗,不见阳光,角落里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味儿。 一个佝偻消瘦的身影蜷缩在暗牢里,瘦骨嶙峋的脚上挂着一条沉重的玄铁链子。 李长澈擎着蜡烛走到栏杆前,这里太安静,显得他的脚步声格外突兀。 那趴在地上的人许是听到脚步声,遍体鳞伤的身子动了动,微微昂起脑袋。 一张蓬头垢面的脸,瘦得不成样子。 五官都看不清了,但还是能看出他那挺拔的山根和底下两片苍白无色的薄唇。 李长澈立在牢门外,平静无波的视线落在男人脸上。 男人眯起眼睛,许久没见过光,眼神里透出近乎可怜的渴求。 他急切地爬起来,往李长澈身前走了走,嘶哑道,“过来点儿!” 李长澈将蜡烛拿近了些,阴影中,男人那条断了的手臂,彰显了他的身份,乃当年那场北伐之战的叛将,苏瞻。 “又有几个月没来了?”苏瞻餍足地望着那抹烛光,声音浑噩嘶哑,难听得很,“你去做什么了?” 李长澈淡道,“去见了妙林大师。” 苏瞻身上没什么力气,顺着栏杆坐在湿冷的地上,颤巍巍地汲取那一点可怜的温暖,“所以你知道了?” “八九不离十。” 苏瞻“哦”了一声,被关在这个破地方不知道多少年了,让他思绪格外迟钝。 已有五六日吃不下东西了,他胃里空空,脑中呆滞。 今晚昏睡时,一直在做梦,梦见一些光怪陆离的情景。 还可笑地梦见他居然回到了十一岁,看见了六岁的薛柠。 李长澈嘴角勾起,今夜难得有耐心,直言不讳道,“你重生了吧。” 苏瞻愣了一下,“柠柠跟你说了?” 李长澈挑起眉梢,“所以,柠柠也重生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被折磨多年,苏瞻的那点儿警惕与心气儿都没了。 他像一个垂垂濒死的老人,叹息了一声,“早点儿告诉你也没什么,难为你关我到现在。” 他沉寂的眸子里,泛起一抹细光,“我与阿柠是做过一世夫妻,不过她早早死在了永洲,又重生回来了,之后,便是你看到的一切,她放弃了嫁我,选择了嫁给你,命运就是如此,喜欢捉弄人,如你所愿,我成了你的阶下囚,你既知道了我为何总是针对你的真相,早些杀了我罢,我等着轮回,再与阿柠相爱一场。” 李长澈安静了许久,“是你烧死了她。” 苏瞻生生僵住,眼神晦暗不明,随后闪过一阵无法压抑的痛苦,“不是我做的。” 李长澈继续道,“就算不是你亲自动的手,却也是因为你,让谢凝棠为所欲为,烧杀了你的正妻。” 苏瞻心尖一刺,顿了顿,喉咙里飞快泛起一阵极致的酸涩。 李长澈想起那一炷香的梦境里,那些柠柠遭受过的痛苦,眸中寒意翻涌,阴鸷丛生。 他伸出大手,扼住苏瞻的咽喉,五指用力,“苏瞻,是你害死了柠柠,你不得好死!” 苏瞻呼吸困难,脸色泛着青紫,闭上眼,一脸求死之态。 李长澈忽然又将他放开,嗤笑一声,“想求死,哪有那么容易,明日我会放了你。” 苏瞻僵硬地转动脖子,一双黑眸不解地看向李长澈。 李长澈轻笑一声,对他道,“明日之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苏瞻自嘲一笑,又露出个挑衅的表情,“没有什么比眼睁睁失去自己挚爱更痛苦,但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至少,阿柠做过我的妻,而你,上一世死得也窝囊,哈哈哈哈哈,李长澈,我才是胜利者!” 李长澈并未被他激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 “苏瞻,你当真是胜利者吗?” 苏瞻抬起下颌,“不然呢?” 李长澈呵笑一声,慢条斯理,“那你可知,我死后,陪着我下葬的是何物?” 苏瞻终于感兴趣,“何物?” 李长澈看向他,笑了起来,“是柠柠的骨灰。” 苏瞻愣住,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歇斯底里道,“不可能!她的尸身是我亲手收殓!之后陪我数十年,死后与我同入苏家陵寝!” 见苏瞻神情崩溃,李长澈缓缓牵开嘴角,露出一抹怜悯之色,“是啊,你在柠柠死后终于后悔,但却不知,我比你先一步到永洲,先一步在那院子里找到了柠柠的尸体,之后用一具乱葬岗的女尸代替了她,从始至终,陪在你身边的,都不是柠柠。” 苏瞻突然想起某些奇怪的细节,目光呆滞,浑身无力,好似一摊烂泥,跌坐在地。 李长澈露出个胜利者的浅笑,将手中蜡烛放在他面前,施舍一般道,“苏瞻,带着你遗憾与悔恨,生生世世坠地狱去吧,我与柠柠,有生生世世的缘分,不是你能逆天改命的。” 苏瞻恍恍惚惚,如遭雷击,生生呕出一口血,才彻底瘫在地上,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 李长澈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地牢。 浮生守在门外,见男人出来,“世子,他不吃不喝的也活不了多久了,接下来还要继续对他用刑么?” “不必了。”昏暗的光线里,李长澈棱角分明的侧脸半隐匿在黑暗中,“断他一条腿,明日将他扔出去,让他做个乞丐,让人暗中看着,也别让他死了。” 浮生道,“是。” 之后,李长澈若无其事回了濯缨阁。 第二日,薛柠醒来时,发现自己后背泛着一丝冷寒。 她下意识往被褥里钻了钻,才刚动,就被男人搂进了怀里。 一到冬日,便显出男人的好来了,他浑身上下热得跟个火炉似的。 薛柠昨夜累得厉害,今儿嗓音还透着嘶哑,趴在男人怀中,慵懒抬眸瞧他冷白的下颌,“阿澈,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天边还泛着蟹壳青,窗外下着雪,窸窸窣窣落在枝头。 李长澈一直没睡,从地牢回来,便在薛柠身边枯坐了一夜,他靠在女人身边,盯着女人恬静的睡颜,脑中不断回想一些上辈子的细节,他不算重生,只是靠着妙林大师那支返魂香,嗅到了一些关于上辈子的事儿。 但是他足够聪敏,一些蛛丝马迹便能窥见全貌。 上辈子过得太苦,他苦,柠柠也苦。 所以,他睡不着,闭上眼,便是那断壁残垣里被房梁压在下头的枯黑尸体。 她双手双脚被紧紧束缚住了,所以当大火起的时候,她往外爬时很艰难。 后来被房梁压住,整个脊梁骨都被砸断了。 他不敢深想,一想,便痛,便恨,恨苏瞻竟还敢活那么久。 就算他一遍遍在镇国寺的神佛面前不断祈祷将柠柠的神魂求回,依旧百死不足为惜! 他为此心绪难受痛苦了一晚上,甚至将屋里靠得比较近的炭盆都挪走了。 这会儿薛柠醒了,他才微微扬起嘴角,温声说,“我睡不着,所以醒得早。” 薛柠担忧道,“可是边关有什么不妥当?” 李长澈抚着她的肩头,“没有,边关很安稳,有了江稚鱼给的火药配方,再加上这几年我研究出的火铳大炮等武器,北狄人未来几十年都不敢犯边,舅舅今年回来便不准备再北去了,留在家里陪你舅母含饴弄孙。” 薛柠就怕天下生变,如此才放了心。 外面冷得很,今儿屋子里也不暖和,她舒舒服服躺回男人怀里,准备闭上眼睡个回笼觉,却听男人忽然开口,“柠柠,被火烧的那会儿,你心里在想什么。” 第509章 番外:娘亲,爹坏!(7) 薛柠一愣,僵硬了一会儿,坐起身,飞快看向男人幽暗的眸光。 李长澈安安静静与她对视,目光深邃,深不见底。 最后还是薛柠败下阵来,苦笑一声,“你都知道了?” 她早该想到的,阿澈这样聪明绝顶的男人,什么查不到? “我不是有意要隐瞒……”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舌,垂下眼眸,“只是这种事终究奇怪,我怕别人会视我为异类,所以也就没对任何人说。” “任何人?” 男人语调淡淡,却压迫感十足。 “苏瞻知道。”薛柠认命道,“好吧,还有宝蝉,不过不是我告诉他们的,苏瞻是自己觉醒了前世记忆,宝蝉是在明月阁不小心听见了。” 李长澈大手攥成拳,神色几分晦暗,几分危险,“所以,柠柠为何不告诉我?” 薛柠咬唇,又抬起浓密睫毛,“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阿澈,你生气了吗?” 李长澈深深看她一会儿,顿了顿,道,“没有。” 薛柠与他朝夕相伴六七年,如今也了解他的性子。 他不是生气,应当是心疼她。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忘记上一世那些痛苦了。 阿澈带给她平安安定的生活,又带给她一儿一女,她早就别无所求。 说开了也好,夫妻间本就不该有什么秘密。 这会儿,薛柠心中一软,拉住他宽大的手掌,嘴角牵开一个戏谑的弧度,“那会儿我只想着死后化作恶鬼,生生世世缠着苏瞻与谢凝棠,让他们两个不得好死为我赎罪,别的就没有了,阿澈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李长澈听她云淡风轻说起自己的遭遇,心中愈发难受疼惜,怒意上头,又吃醋,“柠柠,你不许生生世世缠着他。” 这个男人别看长得跟天仙似的,其实很好哄,薛柠早就练就一身专门哄李长澈的本领,“好好好,我这不是没有缠着他么,便是要缠,我也要缠着夫君你才是。” 李长澈冷峻的神情稍微松软了些,将她抱住,喉咙嘶哑道,“放心,柠柠,我会永远对你这样好,不会让你受半点儿苦,也不会让你受伤,你与我要生生世世白头偕老,不可分开,我知道你上辈子嫁给了苏瞻,也没有生气,只是心疼,心疼你受了那么多苦,若是嫁给我,我定不会那般待你。” 薛柠知晓,这全家上下,最没安全感的就是她这夫君了,因而让他抱着,小手圈住他的腰身,微微一笑,“好好好,都听阿澈的,我便是死了,也是你的鬼。” “你本来就是。”李长澈将人放开,嘴角微翘,“死了,也是我的人。” 头一次见男人脸上露出这般傲娇神情,薛柠新奇道,“怎么说?” 李长澈将自己上一世如何在得知永洲苏宅失火后便赶到永洲将她尸身换了的事儿仔细说了一遍,薛柠听得一愣一愣的,“也就是说,你偷了我的骨灰,最后在自己被毒死后,让我陪你葬在了河间李家的祖坟里?” “嗯。”李长澈薄唇得意勾起,“苏瞻至死都不知道他手里的骨灰根本不是你。” 果然那个梦是真的,阿澈是被温氏一碗毒药送走的。 薛柠心跳凝滞住了,望着眼前这个傻男人,“阿澈,那碗毒药是你心甘情愿喝的吗?” 李长澈苏展身形,脑袋枕在双臂上,唇边氤氲着一抹淡笑,“嗯,自你死后,总觉得有些生无可恋,那天夜里,心里难受,便喝了,不苦,里面放了糖,很甜的。” 多云淡风轻的语气,好似在说今日的天气一般,可却让薛柠心中一涩。 她鼻尖一酸,“所以,世人皆传,你有个爱之如命的亡妻,是谁?” 李长澈视线递过来,昏暗的帐子里,洒入一抹天光,“你说呢?” 薛柠心神大震,难以置信道,“难道是我?” 李长澈牵开嘴角,“嗯,老爷子总逼着我娶妻,但那会儿你已经嫁了人,我便在东京做官时,写信骗老爷子,说我已经在东京娶了位少夫人,我日日将人藏着,将自己爱妻如命的消息传扬出去,一年后,便宣称爱妻已亡,我生不如死,我让浮生将消息送回老宅,老爷子再没逼过我,再后来,你当真死了,我的心,也跟着亡了,亡妻,亡妻,没想到一语成谶。” 薛柠又是心疼,又是扑哧一笑,温柔眸光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一双眼早已盈满泪水,涩得通红。 她紧攥着男人的手,盯着他深情款款的桃花眸,仿佛眨一眨眼,便会落下泪来。 “阿澈……你怎么……不早些来找我啊。” 话一出口,泪如雨下。 李长澈见她一哭,登时急了,“我以为你在他身边过得很好,所有人都说,你很爱苏瞻。” 薛柠没好气道,“你这个笨蛋!” 李长澈坐起身,指腹温柔拂去女人眼尾的泪珠,“对不起,是我太笨了,若是知道内情,我定早些将柠柠抢过来。” 薛柠心绪百转千回,复杂无比。 鼻尖好似被什么堵住了,热气上涌,酸涩的喉咙里,不受控地溢出一声哽咽。 “别哭了。”李长澈大手捧着女人的小脸儿,怜惜万分的亲了亲她唇,“大师说过,我们有生生世世的缘分,上一世,只是个意外,是某人偷来的。” 只是有些人总是如此糊涂,盼得春来,又把春辜负。 薛柠吸了吸鼻子,一头埋进男人怀里,心酸难忍,呜咽几声,“幸好老天待我不薄,阿澈,过年时,我们一家人去镇国寺祈福,可好?” 李长澈搂着女人的腰肢,心满意足,“好。” 天色渐亮,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娘亲!碎碎起床啦!” 一道软糯奶声在门口响起,打破屋中宁静。 李聿安打着哈欠,悄咪咪往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推了一下小岁岁。 小岁岁扶着门槛爬不进去,李聿安扯着嗓子喊,“爹爹,快来抱你女儿,我可抱不动啊。” 薛柠忙擦了擦眼角的泪,嘴角弯起,提裙下床,将小岁岁抱进怀里,“岁岁想娘亲了吗?” “想!”小岁岁一贯喜欢端水,弯起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蝶蝶!” 李聿安顺势便踏入房门,黏着娘亲,问长问短。 温柔女声耐心回答着孩子们的问题,时不时传来岁岁清脆的笑声。 李长澈抬眸看去,望着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心底淌过一阵暖流。 …… 第510章 番外:娘亲,爹坏!(8) 昭宁七年,是个吉祥年。 除夕刚过,镇国公府一家子便出发去镇国寺祈福。 新的一年,头香最重要。 李长澈早就让人准备好了,这一年的头香,非薛柠不可。 不过薛柠不喜铺张奢华,去镇国寺那日,也只是几辆低调的马车,带着几个孩子,与百姓们一道入寺。 镇国寺香火旺盛,往来权贵百姓众多。 薛柠与卫枕燕苏蛮李长乐宝蝉几人先进了大殿烧香拜佛。 将士们在边关守卫家国,庭兰那小子如今也长大了,正在镇北军中效力。 这次祈福,不光是为镇国公府,还为了所有守在边关连家都不能回的将士。 李长澈与陆嗣龄秦焕等人还在山门准备往上走。 一群俊男美女,格外引人瞩目。 今儿天上落雪,镇国寺雪景美不胜收。 “对了,卫哥哥今日在做什么?”薛柠看了看卫枕燕身后,没看见卫枕澜。 前些年过新年,他也会加入他们。 虽然总是安安静静待在最角落,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看她。 “还不是老样子,在家处理公务,这景色当真是极美,错过真是可惜了。”卫枕燕挽着薛柠的手,又笑,“他这般年纪了,却还不肯娶妻,爹娘着急得恨不得打死他,他这些日子为了躲父母,去别院住了,别说爹娘寻不着他,就连我都不知道他人在那儿呢。” 薛柠好奇,“这些年了,卫哥哥还是没找到心爱的人吗?” 卫枕燕轻笑,“要我说,我阿兄喜欢的人说不定就是你。” “别开玩笑了。”薛柠一笑,“我哪里值得卫哥哥喜欢了。” “谁知道呢。”卫枕燕抿抿唇,“看他那样子,许是当真一辈子不娶,要做个孤家寡人了,柠柠,若他日后老了一个人没人奉养可怎么是好?” 薛柠不禁想起上辈子的卫枕澜,似乎也是十多年没娶妻。 只不知他后来如何了,过了而立之年,还未娶妻,只怕最后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她忍不住替他忧心,他那样优秀温柔的好男人,爱而不得的人会是谁呢? 卫枕燕心思转得很快,“柠柠,你瞧,小怀珠。” 李长乐好不容易微服出宫来,想在此住上两日再回。 她身边牵着个个头不大,却极伶俐可人的小丫头,是秦焕的第一位公主,名唤秦怀珠。 秦怀珠眼巴巴的看着薛柠,“舅母,聿安哥哥去哪儿啦?” 她说话比李岁欢流利顺畅,眉眼与秦焕极像,温柔漂亮又可爱。 李聿安幼时被接到宫里小住过,与小怀珠关系很好。 薛柠揉揉小姑娘的脸,含笑道,“他在他舅舅马车里,应该要比我们晚一会儿到。” “那我去接聿安哥哥!” 小姑娘说完,便往山门小跑,奶嬷嬷们见小公主一走,忙齐刷刷跟上去。 小姑娘哒哒哒路过自家父皇,连个招呼都不打。 秦焕侧过眸子,对李长澈道,“又被你家臭小子勾引了。” 李长澈唇角淡勾,“孩子的事我们管不了,李聿安在薛柏车里,你只管将两个孩子交给他,乐得自在。” 秦焕蹙眉,“我的是女儿,你的是儿子,自然不同。” 陆嗣龄一听这话就笑了,“哈哈哈哈哈。” 秦焕烦躁,“你有什么好笑的。” 陆嗣龄指了指在身前不远处正哼哧哼哧爬梯子的小背影,“我家昭昭也是女儿啊,我怎的不担心?” 秦焕冷笑,“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陆嗣龄挑起眉梢,“我没陛下这般小气,放心,昭昭将来的婚事由本将军亲自替她打擂台,谁能打得过我,谁才能抱得美人归,不然,我一辈子养着她。” 陆昭昭比秦怀珠要大一岁,比小怀珠稳重多了。 难怪陆嗣龄不担心女儿被猪拱。 秦焕道,“薛柏人呢。” 李长澈道,“不成婚,就负责带孩子。” 陆嗣龄想起坊间传闻,好奇地问,“他与徐令宜到底如何了?” 陆嗣龄与秦焕有志一同朝李长澈看去,一脸八卦。 李长澈摊手,“这事儿要问柠柠,我并不关心他是不是当真不小心跟徐令宜睡了,还被徐令宜甩了一扎银票在身上,之后黑着脸去徐家表示愿意负责,却被徐老爷打出来。” 陆嗣龄意味深长,戏谑,“啧啧。” 秦焕眉梢微动,“看来薛家好事也近了。” 李长澈没说话,天朗风清,他远远看着薛柠与众女携手进佛殿的身影,只感觉日子太美好了,“走了,看女儿去。” 陆嗣龄将自家小昭昭捞起来,放在肩头,“谁才是女儿奴我不说。” 秦焕回头,只见薛柏的马车停靠在山门前。 他放在手心千疼万爱的小公主全然不顾形象,爬上马车就将李聿安抱住了。 秦焕:没眼看。 李聿安被秦怀珠亲了一口,板着肉脸蛋,一本正经,“以后你不能随便亲我,我今年就七岁了,男女七岁就要避嫌。” 秦怀珠不解,“聿安哥哥不喜欢怀珠了吗?” “没有不喜欢,只是——”李聿安觉得自己要离女人远一点,不然会变成祖父和父亲那样没底线的妻宝男,真的很丢人,“你以后要嫁人,离我远点。” “她才多大,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薛柏笑了一声,将马车上的两个小娃娃抱下来。 然后才打起帘子,将还靠在车厢里睡得正香的女人叫醒。 徐令宜慵懒道,“这就到了?” 薛柏没戴面具,露出一张清秀无双的俊脸,“要我也抱你下来?” 徐令宜脸颊一热,起了身,“不劳烦薛将军,我自己可以。” 薛柏没听她的,将人捞过来,“你给了我钱,理应我伺候。” 徐令宜抬起眼,看他一眼,“我早就说了,那次只是个意外,我们钱货两讫,你技术不错,我也没感觉不舒服。” “嗯。”薛柏半点儿没有不好意思,将她放下来,拉长了语调,“既然舒服,下次可以继续买我的服务,当然,你若肯答应嫁给我,我可以免费伺候你一辈子。” 徐令宜脸红了,“你又不喜欢我。” 薛柏直率,“我会学着喜欢。” 第511章 番外:娘亲,爹坏!(9) 徐令宜不是不想嫁人,只是不想嫁得随便。 这会儿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男人,说不心动是假的。 早在几年前,北伐之战时,她就对“白将军”有一种特别情愫。 但彼时白将军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拒绝接受她的好意。 若非先前阴差阳错有了一次,他们之间还是过年过节只会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喜欢人是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我承认我对你不算一见钟情,但现在——”薛柏认真道,“我了解了你,思考了很久,才决定与你携手一生,薛家男人不说有多大出息,在宠老婆这一块儿,没人比得上我爹,我是他儿子,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没见过这么会自夸的,还夸得这般一本正经,徐令宜道,“李世子也不行?” 薛柏顿了顿,道,“行,他算一个。” 徐令宜突然就笑了。 薛柏盯着她含笑的眼,“不着急,等你想好再回我。” 徐令宜也是个直爽人,商人的世界里,利益与感情成正相关,“我嫁给你也行,但你要给我想要的东西。” “你说。” 徐令宜想了想,踮起脚尖,凑到男人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说,“你的心。” 薛柏耳根发红,心跳有些快,掏出怀中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徐令宜一慌,“骗你的,你还当真了?” 薛柏微微一笑,把匕首给她,“这把匕首给你,要我的心,你随时可以挖走。” “跟你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臭男人真是没话好说。”徐令宜红着脸嘟囔,却还是接过了匕首,珍重地塞进袖子里,只是转身的功夫,“咦,小聿安人呢?” 薛柏顺着她的视线一看,身边果然空荡荡的,那臭小子又跑不见了。 李聿安将秦怀珠甩开后,自己一个人从右边的小路入庙。 今日人多,处处热闹。 不少人瞧见他这般容貌可爱的小男孩儿,都上前关心他是不是走丢了。 李聿安嫌烦,皱着英俊的小眉头,避开人群,专门走小路。 只是到了大雄宝殿前,却见有人在欺负一个残疾乞丐。 他最看不惯人欺凌弱小,一个暗器射在那男人腿上。 那男人见左右没人,只有个漂亮的小男孩儿,骂骂咧咧走了。 李聿安抱胸走到乞丐身边,见他浑身脏污,覆了层厚厚的雪,身着破烂,断了手臂不说,一条腿也空荡荡的,真是可怜至极,他顿时心生怜悯,将自己今儿放在怀里的一块梅花糕递到他面前,“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一块梅花糕?” 苏瞻抱着头被人踢打,好半天,才听到男孩儿软糯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又黑又脏的头发,看见面前出现一张粉雕玉砌的小脸儿。 他眉眼精致,鼻梁挺拔,小嘴红润。 仔细一看,很像一个人。 一个他熟悉的人。 李聿安半蹲在他面前,奶声奶气,“你怎么不说话?” 苏瞻愣住了,艰难地抬起浑浊的眼睛,想到一种可能,嘶哑道,“孩子……你叫什么?” 李聿安不解,却还是好心道,“我叫李聿安,你不用担心我是坏人,这块梅花糕也没有毒,是我娘亲亲手给我做的。” 苏瞻脸色微变,想到他的身份,心脏蓦的凝滞,“你娘亲是……” “呐——”李聿安伸出小手,弯起眸子,朝大殿指了指,“那就是我的漂亮娘亲啦!” 苏瞻扭过头,顺着小男孩儿的手看过去。 只见遥遥远处,他朝思暮想的女子一身彩绣辉煌的锦衣长裙站在镇国寺大雄宝殿前,肌肤雪白,发髻高耸,容颜更胜从前。 李长澈一袭黑色大氅含笑站在她身边,怀里还抱着个灵气逼人的小姑娘。 当真是神仙眷侣一般的人物,旁边不少人递过艳羡的眸光。 有人不住感慨,“那就是镇国侯世子和他的夫人罢,不愧是东京出了名的神仙夫妇,就连女儿也长得那么漂亮!” 他们夫妻那般光鲜亮丽,而他却卑微如尘泥。 苏瞻生生僵住了,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那双人影,又见薛柠眉开眼笑去逗弄李长澈怀里的小女孩,小女孩笑得前俯后仰,李长澈便趁机偷亲了一下薛柠的脸,薛柠的脸瞬间便红了,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男人嘴角笑意加深。 这般美好的场景,刺眼得很。 他心如刀绞,突然间颤抖得厉害,眼眶一红,不敢再看。 李聿安疑惑地歪着头,“乞丐,你……怎么还哭了?” 苏瞻周身发凉,不愿让薛柠看到这样的自己,更不肯让李长澈与薛柠的儿子来怜悯自己。 他发了狠的咬着牙关,单手撑着雪地,借着一条腿的力量,用力往外爬! 周围不少行人被他吓住了,纷纷躲避,不愿让一个肮脏的乞丐碰到。 更何况,这寺庙中白雪纷扬,石阶上都是雪,路滑得厉害,不少人发出嫌恶的声音,还叫嚷着让寺中僧侣前来将乞丐赶走。 薛柠听见山门前传来一阵嘈杂,扬眸往外看去。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残废乞丐,身子突然一滑,极为狼狈地从阶梯上滚了下去。 而被他爬过的阶梯上,残留着一抹抹鲜红的血迹。 “哎——”薛柠眉心微皱,忍不住露出一丝怜悯,“阿澈,你看那个乞丐,他好可怜啊。” 李长澈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那道身影,随后笑了笑,将薛柠搂住,“回头我让人给他件新衣和吃食,柠柠不是说要去求个签文?我陪你去。” 薛柠还是不放心,“要不然,将那乞丐送到慈善局去吧。” 慈善局是薛柠办的,专门收留乞丐和孤儿,已有四五年光景了,帮助了不少人。 李长澈眸中清冷,唇角弯起个意味深长的浅笑,“好,都听柠柠的。” 石梯之下,李聿安还是追了上去,将那块梅花糕塞进苏瞻手里。 “我娘做的,很好吃,你尝尝看。” 苏瞻倒在厚厚的雪地里,手心里攥着那块梅花糕,不知想起什么,苦涩的泪水顺着眼角,无声落在大雪之中。 他当然知道薛柠亲手做的梅花糕好吃。 她曾用心给他做了无数糕点,可他却没有珍惜。 他双目空洞恍惚,仰面望着天,心口好似被狠狠捅了一刀,血肉模糊,疼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终于知道自己彻彻底底败给了李长澈。 此后数十年,苏瞻流落在东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终其一生,他都活在悔恨和痛苦里。 而京中那些关于薛柠与李长澈的恩爱传言,更是让他痛彻心扉。 于是,在某个隆冬的夜晚,趁人不备,他终于成功了结了自己。 半个月后,有位姑娘在城郊破庙里发现一具散发着恶臭的乞丐尸体。 那姑娘好心,在附近挖了个坑,将那残缺的尸体埋了去。 只是不知乞丐名姓,只在他墓前竖了一块无字碑。 天大地大,这世间,又多了一座无名孤坟。 第512章 番外:温弦VS李凌风(1) 昭宁元年前,元宵节后,与薛柠和凛儿辞别,温弦便带着自己的家当上了路。 可惜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想见的那个人。 不过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他们之间关系本就单薄,更何况,他现在还养了个金丝雀。 前前后后三四辆马车,装的都是温弦这些年在镇国侯府的经营。 不算多,都是些日常用的衣物被褥罢了。 至于金银首饰,她没怎么带,那些都是李凌风买给她的,很多样式她并不喜欢。 他那样的男人,从来不知道如何真正讨女人欢心。 不过是看别人买什么,他便买什么,市面上什么最贵,他就买回来送到她面前。 若不知道送什么,便送金子。 大箱大箱的金子,还有数之不尽的金砖。 李家在河间有几座金矿,家底儿丰厚得皇家都会忌惮。 临行前,李凌风让人给她送了一箱,不过最后,她还是没带走。 到底谁会带着金子上路啊,更何况她还是个大美人,这不是平白惹人觊觎吗。 她对李凌风这等有钱人的豪奢做派极为不喜,总觉得他太强势,太霸道,以为这天下,任由他为所欲为,偏偏他那样的人,在她身上狠狠栽了跟头,与他周旋二十多年,说不上谁输谁赢,最后到底还是互相让了步,她总不会承认是她输了。 车队里,除了李长澈给她的护卫,剩下的,就只有她和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至于一直照顾她的李嬷嬷,她想了想,到底是李凌风的人,还是留在镇国侯府的好,更何况,她年纪已大,为她操劳多年,也该荣养了,而不是跟着她一个弃妇,去崇州吃苦。 从东京到林家所在的崇州,便是乘坐马车,也要走上小半个月。 “夫人,咱们要在这儿停下来休息一下吗?” 少女清甜的嗓音让人听了心里便甜滋滋的。 温弦在马车里睁开眼,感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儿从马车外伸进来,“夫人,看起来天就要黑了,咱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可好?” 温弦问,“到哪儿了。” 那小丫头道,“还没走太远呢,不过快到桃源镇啦。” 温弦撩起帘子,看了一眼窗外。 余霞成绮,绯色透过灰蒙蒙的云层,在遥远的天际呈现晕染开来的金黄色。 她从东京城出来,果然距离桃源镇不远了。 这次离开东京,与从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无需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也不用担心凛儿,更不必在乎李凌风的态度。 她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如今的她,已是半个自由之人,等过段时日李凌风将和离文书送来,她便彻底自由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复杂滋味儿,温弦没再多想,而是对那身穿桃色比甲的少女,柔声道,“外面冷,樱桃,你到马车里来坐罢。” 樱桃好奇道,“奴婢也可以同夫人一块儿坐吗?” 她是温弦自己买来的丫头,没经李凌风的手,性子格外单纯。 自打知道李凌风有了个金丝雀后,温弦便决意为自己做打算。 也不是没想过讨好他们父子,留在镇国侯府,继续做她的富贵闲人,但……李凌风从北地回来后,对她已好似越发不耐烦,她这个人,从小生得漂亮,家里宠着长大,嫁了人也被宠着,最是要面子有骨气,既知他有了别的女人,便绝不会再委屈自己。 再说,他们做了二十几年夫妻,也许分开对彼此都有好处。 温弦没再想李凌风的事儿,笑了笑,“我让你进来你就可以进来。” 樱桃还从没见过温弦这样漂亮的妇人,虽然已是中年,却保养得宜,看起来跟三十多岁似的,偏偏这样漂亮的女子,镇国侯府还有好几个,她人都看呆了,当下便决定要留下给温夫人做婢女,服侍美人,心情也不一样,因而她做什么都尽心尽力,而且努力保持分寸。 一行人到了桃源镇,找了个客栈住下。 温弦容貌出尘,虽穿着低调,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从大堂走到二楼,一路上不少男人猥琐下流的目光都凝在她身上。 樱桃浑然不觉,还高兴道,“夫人,您瞧,好多人都在看您!一定是因为夫人太好看了!” 温弦皱着眉,头一次感觉到不安,翌日,便让樱桃准备了一顶帷帽。 樱桃心性单纯,一路上都不解,“夫人为何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温弦垂眸看书,“人心险恶,还是保护好自己为妙。” 樱桃歪头,“可是咱们不是有这么多镇国侯府的护卫吗?” 温弦一愣,指尖打起帘子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便见两个护卫走在一块儿低头说些什么,时不时露出一抹下流的淫笑,风雪声太大,听不真切,隐隐听见“不过是个弃妇”“侯爷早就不喜欢她了”“这次她远走崇州说不定咱们兄弟有机会嘿嘿嘿”之类的话。 樱桃一脸单纯不知男人危险,可温弦却懂男人的劣根性。 当下手指捏紧书本,心头闪过一抹惶恐不安。 如今才上官道,离东京不远,这些人自然不敢做什么。 可崇州远在千里之外,到了西南,难免山道险峻,地形复杂,这些护卫若真要对她做什么,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反抗不了,更何况,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镇国侯夫人,而是一个侯府不要的弃妇,这些人胆大妄为背后对她指指点点,也不过见她不再受李凌风的宠爱落井下石而已,再加上她从前性子不好,不爱给人好脸色,镇国侯府不喜她的人多不胜数。 镇国侯府纵然家规森严,可也保不齐某些混不吝的军痞子混进来,故意打她的主意。 温弦脸色惨白了起来,看向樱桃,又怕连累了这个无知的小姑娘,“到了下个城池,我们想办法,将这些护卫换了,自己去崇州。” 樱桃虽不解,却听话,“好。” 自那以后,温弦几乎是夜不能寐,白日里也不敢多睡,更不敢与那些护卫们打照面。 不到五日,温弦整个人精神便越发恍惚,再加上一直窝在马车里,足不出户,心神紧绷,又受了寒气,身子逐渐不大爽利起来。 那护卫头领见樱桃满脸担忧,笑吟吟的骑马走到主家的马车旁,先问了一嘴。 听樱桃说夫人身子不好后,那统领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粗粝的手指撩起车帘,看了一眼靠在车厢内脸色雪白身姿婀娜的美妇人,生病之后的女人更有韵味儿,更惹人怜惜,何况她还是被侯爷睡了二十多年的美娇娘,不少兄弟都想尝一尝这侯夫人的滋味儿。 男人啧啧两声,眼底忍不住闪过两道压抑不住的精光。 毕竟温弦这样的大美人,百年难得一遇。 少夫人也美,但没人敢多看少夫人一眼。 以前温弦被侯爷护在掌心,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兄弟们自然不敢觊觎,如今却不一样了。 一个弃妇……那统领咂摸着“弃妇”两个字,美滋滋地乐了一声,对樱桃道,“到了松州,停下休息,给夫人请个大夫……看看身子。” 温弦浑浑噩噩间听到了男人那意味深长的话。 偏生樱桃什么都不懂,还千恩万谢地将人送走。 温弦悲愤至极,又觉周身发冷,可她太柔弱,又没经历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些男人身材粗犷高大,又上过沙场,一个个杀人饮血不眨眼。 以前尚且有李凌风能压制住他们,如今他们却无法无天来打她的主意。 她甚至卑劣的想,这是不是李长澈故意安排,为的就是让这些人来恶心报复她。 又或者是李凌风故意授意……他恨她……不想让她好过。 可他们分明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他就那般无情……连条活路都不肯给她么? 也是,堂堂镇国侯,凭什么要对她一个不知好歹的弃妇怜悯? 她已经没有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资格了。 想起这些,温弦便心生绝望,悲从心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 樱桃见美人垂泪,心疼地坐到温弦身边,“夫人,你怎么了?” 马车外风雪呼啸,好似狼嚎,温弦目光空洞了一会儿,却也并不慌乱,她自嘲一笑,勉强坐起身来,“樱桃,将我那支金簪拿来。” 樱桃打开首饰盒,“是这支么?” 温弦平静地点点头,面色冷淡地将那锐利的金簪握在手心里,“嗯,到了松州,你就走,不必再留在我身边了。” 樱桃愣住,以为自己犯了错,“为什么,夫人为何不要樱桃了?” 温弦顿了顿,心口难受得厉害,“没有不要你,只是留在我身边危险。” 樱桃忙红着眼道,“樱桃什么都不怕,樱桃还能保护夫人。” “不用。”温弦苍白一笑,难得有个人能这般喜欢她,她更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你还小,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马车晃晃悠悠,樱桃急切道,“可是夫人你也一样啊,即便侯爷不要夫人了,夫人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再说夫人生得这么好,便是再找个人嫁了也是可以的。” 温弦苦笑,心头空落落的,倒也没想过再嫁,只想去崇州的路上先保全自己。 若实在无法自保……她闭了闭眼,攥紧那支金簪,眼眶酸涩,“到了松州,再做打算。” 第513章 番外:温弦VS李凌风(2) 这日夜里,温弦再也扛不住,闭上眼昏睡过去。 临睡前,她叮嘱樱桃,若有人敢靠近马车,便不要迟疑,直接叫醒她。 可等她醒来,天已大亮,樱桃靠在车厢里睡得极沉。 而马车停在原地,车顶覆了一层厚厚的雪。 屋外凌冽北风呼啸得厉害,她心头一慌,愣了一会儿,打起帘子钻出马车。 冰天雪地里,四辆马车整齐停在路上。 几个老实巴交的车夫都还在,但那几个护卫却不见了踪影。 温弦觉得奇怪,手中还紧攥着那支金簪,“他们人呢?” 车夫们互相对视一眼,讷讷道,“回夫人,昨夜遭遇大风雪,马车无法前行,那几位长官非要骑马去探路,结果不小心掉下山崖了。” 说着,还有人往前面不远处指了指,“夫人若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就是那座山。” 这荒山野岭的,又到处是厚雪。 温弦哪有心情去看那些人的尸首,只觉得危机解除,心神一松,“他们护卫有功,只是可惜,风雪太大,才遭遇不测,回头我会同侯爷说一声……让他抚恤他们的家人。” 车夫们点点头,“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了?” 温弦难得露出个笑,“嗯,劳烦大家了,雪天路滑,大家都小心些,到了松州,大家找个客栈歇歇脚,休息几日再走。” 车夫们连连道谢,温弦也松了一口气,上了马车,将那几欲刺入掌心的金簪插入发髻里。 车马很快便进了松州地界,接连几日大雪,让温弦的身子更加孱弱。 一行人找了个客栈歇脚,休憩了几日,才重新上路。 那些护卫意外死后,路上竟十分畅通无阻,也无流寇盗匪,便是战后的流民都未见几个。 一个月后,车队终于到了崇州。 来崇州前,温弦已给林家写了书信。 这日,前来接她的,是林岳的胞弟,林淮。 温弦隐约记得林淮比林岳小十岁左右。 成婚那日,小团子站在林岳身后,一身蓝色锦衣,眉目精巧,瞳孔乌黑,明亮澄澈,肉乎乎的小脸儿还带着婴儿肥,眼巴巴的往她这里看,等她与林岳拜了堂,小家伙走到她面前,奶呼呼的唤了她一声,“嫂嫂好。” 往事如烟,早已时过境迁。 如今再见,小奶团长成成熟稳重的少年郎。 与记忆中那个短手短脚的小家伙,已判若两人了。 “温姐姐!” 少年声音清润,乌发高束,玉冠温润。 一张五官精致的脸俊朗张扬,翻身下马时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那双清亮干净的眸子看来时,让人心头忍不住一动。 温弦恍惚了一下,惊喜,“你是……阿淮?” “姐姐这就认不出我来了?”少年嘴角邪吝微勾,视线扫过温弦身后的几辆马车,“瞧姐姐一脸病容,一定是路上遇到风雪受了寒气罢?走,上车去,咱们现在就回家。” 少年说着,宽大修长的大手搀住温弦的手臂,顺势将她拉回马车里。 “你这孩子——”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林淮笑起来,模样与林岳完全不同,林岳温柔如水,他更邪魅恣意,“早就盼着姐姐来崇州了,姐姐这一路可还好?” 少年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温弦心头温软,自打嫁入林家,她便将林淮当自己的儿子对待,只是从前他都叫自己嫂嫂,如今改了口,有些怪怪的。 “怎的叫起姐姐了。” 马车晃悠,从城门口往林家走。 林淮嘴角翘起个笑,“阿兄逝去多年,姐姐已经再嫁,如今又与秦家和离,阿淮自然该称一声姐姐。” 温弦满意地审视着林淮的眉眼,少年人生得英俊非凡,眉眼间还透着几分林岳的影子。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他的眉心,却又觉得不妥,手指尴尬的悬在半空中。 倒是林淮洞察了她的意思,俊脸往前凑了凑。 温弦指尖落在他带着些暖意的眉心,心口颤了颤,仿佛一瞬间回到当初嫁给林岳的时候。 林淮嘴角仍旧带着少年人明亮的笑,“姐姐是不是想阿兄了?” 倒让一个少年弄得不好意思,温弦尴尬地收回手,“嗯,已经二十多年了,不知他……” 林淮目光一直落在温弦脸上,“阿兄的坟就在西山,姐姐既回来常住,过几日我带姐姐去看看阿兄怎么样。” 温弦笑了笑,“好啊,正好散散心。” 林淮道,“姐姐这次回来,不准备走了吧?” 温弦摇摇头,“还不知道,应该会多住一段时间。” 林淮眸子动了动,“侯府给姐姐和离书了吗?” 温弦淡声说,“还没有,过些日子有人送来。” 林淮说,“那就好。” 温弦不知道哪儿好了,叹口气,总觉得林淮看她的眼神莫名奇怪。 不过他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当初林岳身死,府中后事是李凌风一手操办的。 之后,整个林家虽受李氏庇护,但整个林家的主心骨其实是林淮。 所以,她虽不能回林家,却一直让李凌风多帮衬林氏。 林淮读的第一本书是她托人送来的。 林淮病了,她让人给他送药请大夫。 林淮及冠,她还让人送去了一套最好的笔墨纸砚。 林淮考试,她也暗暗期待着。 好在林淮没让她失望,十五岁便中了秀才。 这些年,她明里暗里给林家送东西,李凌风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淮如今长大,心里应该也是念着李氏的好的。 温弦身子带病,又一路奔波,疲乏得紧。 好不容易身边有个牢靠的人,全身心一松,困意便席卷而来。 她靠在车厢内,与林淮说了会儿话,思绪涣散。 “姐姐想吃什么,我回去后便让人准备,姐姐?” 然而“姐姐”已经睡着了。 林淮说话声戛然而止,唇边的笑也渐渐淡去。 他目不转睛盯着温弦看,突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鼻尖。 随后,将心底那抹丝丝缕缕的情绪压下,若无其事坐直身子,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肩头。 而睡梦中的温弦却毫无察觉。 …… 第514章 番外:温弦VS李凌风(3) 崇州城门口,不大的茶楼里,坐着个戴斗笠的黑衣男子。 他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中,半张脸覆在黑色面巾之下,只露出一双矍铄冷锐的眸子。 周身气势冷得吓人,无人敢随意靠近。 没一会儿,从门口进来个同样穿黑衣的年轻男人。 那男子才抬了抬眸,“夫人到林家了?” “回侯爷,已经到了,只是——”李玉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夫人似乎病得很重,是被林家那位小郎抱进林家的。” 听到这话,李凌风眸子骤然一冷,朝李玉看去。 李玉眨眨眼,嘴角微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手中香茶瞬间没滋没味儿,李凌风剑眉高高蹙起,拿起搁在桌边的长剑,直接起身往外走,李玉忙跟上前去,兴奋道,“侯爷是不是又要去将夫人抢回来了?” 李凌风一面下楼,一面冷笑,“一个黄毛小子,也值得本侯放在心上?” 李玉倒不这么觉得,那林家小郎虽才二十多,却实打实是个有才之人。 这些年虽有李家帮衬林氏,但真正扛起林家的,还是这位林小公子。 而且他长得同林岳有几分像,难保夫人不会对他生出情意。 再说侯爷放下东京侯府,千里迢迢护妻至此,总该让夫人知道他的苦心。 不然,侯爷这一切不就白做了吗? 他打心底里,还是希望侯爷和夫人能百年好合的。 “侯爷,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啊。” 李凌风冷嗤一声,冷眸暗涌翻滚。 面上瞧着还算平静,只心底里那股烦躁已快冲破天际。 他答应薛柠给温弦一些自由,克制自己的欲望,但这些自由是有限度的。 只一个月时间,若这一个月,她还不肯回东京—— 他摩挲着掌中冷剑,心头泛起一阵冷意。 从始至终,他就没想过当真要放温弦走。 不过是养在怀里的猫,在自己身边待闷了,放她出去放放风,欲擒故纵的手段而已。 时间到了,他还是会将她捉回来,连本带利的,让她弥补他这几个月的空缺。 李凌风下了茶楼,往林家方向走。 他让人早早在林家隔壁赁了间宅子。 只要等上一个月,她定会如薛柠说的那般,想起他的好,主动回到他身边。 …… 温弦在林家住下,先是不管不顾酣睡了几日。 林淮给她请了大夫,喝了几服药,身子日渐康健。 少年对她极好,什么珍馐美味都端到她桌上。 他亦格外空闲,每日都陪她吃饭散步。 府中还给她准备了崇州流行的衣裙首饰。 就连她屋中的屏风,听说都是他亲手画的。 林淮对她无微不至,不像一个弟弟对姐姐,倒像一个丈夫对妻子。 某些时候,温弦看着他的脸,见他穿着林岳生前喜欢穿的蓝色长袍,恍惚间会生出一种林岳还在世的错觉,不过很快她便将这种心思拂去了。 林家什么都好,只是女眷很少。 从前温柔的婆母已经病逝了,其他几房在她被李凌风抢走后便与大房分了家。 如今的林家,只住着林淮一个主子。 已过了及冠的年纪,却还未娶妻生子。 温弦不免操心,多问了几句。 林淮笑了笑,只道,“没遇到合适的,等将来去东京做官,再说婚事不迟,姐姐明日要去看阿兄吗?” 温弦早记不得林岳的具体模样了。 还是有些想的,既来了崇州,肯定要去他坟前看看。 翌日,林淮便带着温弦上了山。 给林岳烧了纸上了香,又带她在四周逛了逛。 回城后,还带她去看崇州如今的风土人情。 傍晚,在崇州流金河畔最大的酒楼里吃饭。 温弦已许久没这般自在过了,高兴之余,喝了几杯热酒。 崇州的天,没有东京那么多雪,却也冷得厉害。 她靠在江边的轩栏上,喝完酒,脑子里热烘烘的,尖细的下颌拢在厚厚的白色毛领里,半眯着眼,露出个慵懒的微笑,人到中年才尝到自由的味道,这般心境,无人能知。 林淮就这样坐在她身边,一面耐心给她倒酒,一面凝着她莹润的脸颊,陪她说了些俏皮话,逗她笑了许久,最后才问,“姐姐这次回来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温氏有点儿醉了,李凌风不许她喝酒,她酒量差得离谱。 “暂时没什么打算。”她脑中晕眩,将脸伸出栏杆,河岸的风冷得刺骨,她闭着眼睛享受,“过一日,是一日。” 林淮声音清脆,却似故意在人心上插刀,“听说李侯不喜姐姐,有了别的心上人?” “是啊。”温弦闭着眼,心口沉闷难受,“他在外养了个金丝雀,还是个极年轻的。” 说着,眼睛发酸,竟是委屈得想落泪。 她缓缓睁开眼,企图想用笑来磨灭心中那刻骨的疼。 只是不远处的酒肆里好似坐着个熟悉的人影。 温弦揉了揉眼睛,睁大了眸子往底下看。 她醉懵了不成,怎会在崇州看见李凌风? “温姐姐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林淮的话,让温弦蓦然回头,也顾不得去看什么李凌风不李凌风的了。 “你说什么?” 林淮端正坐在椅子上,含笑看向温弦。 “我是说,姐姐可以在崇州选择再嫁一个。” 这世道女子二嫁三嫁不算什么新鲜事,更何况,温弦长得的确好看,便是五六十了,只怕也有男人喜欢,温姐姐才到崇州林家,不少人闻着味儿便上门来打听,其中不乏当年觊觎过她美貌的地方豪强与为官的权贵。 他现在没什么势力,未必能护得住。 温弦面色白了白,这话从娘家人口中说出来倒也没什么。 只是从前前夫的弟弟嘴里说出来便有些诡异。 哪有小叔子催着嫂嫂另嫁的?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是个红颜祸水,怀璧其罪,当年便是这张脸惹了祸端,最后还害死了林岳,让原本那么好的林家变成如今这般支离破碎。 一想到这儿,温弦便心痛愧疚,眼圈儿也红了,伤心道,“阿淮,你是不是恨我?” 林淮懵了,“我怎么就恨姐姐了?” 温弦醉了酒,身子东倒西歪,自嘲一笑,“你是不是不愿我留在林家?我其实也可以回温家……” 只是温家如今也是家破人亡,只有一个温谦支撑门楣,又是个不中用的,家里被媳妇把持,儿子也不懂事,以前她得宠时,还肯上门巴结,她失宠后,连封家书都不回了。 她又不傻,知道弟妹是什么意思,不过是弃妇不让进门罢了。 而当初,也因她被李凌风看上,温家同样也遭了难,温谦不喜她也在情理之中。 嫁给李凌风后不觉得世态炎凉,如今却是见识到了,人心多变。 “当然不是。”少年眉梢轻挑,凑到温弦身边,将她搂在怀里,一双灼灼黑眸,耀眼如星辰,又炙热如火,“我的意思是,姐姐若要另嫁,可以嫁给我。” 温弦没听清,抬起绯红的脸,一脸迷茫,“嫁给谁?” 少年人声线清亮悦耳,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张扬桀骜,“嫁给我,往后余生,我替阿兄,照顾姐姐。” 温弦晃了晃脑袋,还是无法集中精力。 这该死的酒,让她难受极了。 她眼前一黑,俯下身便晕了过去。 “姐姐酒量也太差了些。”林淮勾唇轻笑,将人打横抱起。 他订的雅间在三楼,此处居高临下,纵览整个流金河畔。 自然也能看见那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 林淮不是林岳,不擅做明哲保身的温谦君子。 他是一头狼,想要什么,便要直接掠取。 从前温姐姐人在侯府也就罢了,如今既被抛弃,那他便要将温姐姐抢过来,做他的妻子。 临走前,林淮抱着温弦,伫立在栏杆边,朝底下露出一个邪肆又得意的浅笑。 李凌风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炫耀与挑衅,气得几欲将手中杯盏捏碎。 …… 温弦酒品不错,回林家后倒头便睡。 半夜口渴醒来,见床边坐着个含笑的少年,吓了一大跳。 只床边光线模糊得厉害,她又眯着眸子,含糊不清地见少年人身影高大,只怀疑是林岳回来见她了。 她心下一苦,扑进人怀里,“阿岳,我好难受……” 第515章 番外:温弦VS李凌风(4) 少年人扣着她的后腰,半晌没说话,等她哭了一会儿,才笑道,“看,姐姐又想阿兄了。” 温弦听清是林淮的声音,抬起朦胧泪眼,一阵疑惑。 林淮没放开她,唇角肆意扬起。 “可我不是阿兄,我是林淮。” 温弦可算将人看清楚了,抚着犯疼的额头,无奈一笑,“对不起啊,阿淮,是我看错了。” 林淮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枕上,随手将搁在小几上的汤碗端过来,“姐姐,醒酒汤。” 温弦接过来喝了,头疼缓和了些。 林淮仍旧留在她房里不走,传出去,只怕又要被人说道,不过她名声一向不好,也无人在乎她名声如何。 温弦这会儿想起来了,他想让自己嫁人。 她抬起微红的眼眸看他,拿出长嫂的姿态,“你年纪还小,若想成婚了,嫂嫂可以替你物色一些不错的贵女,你多出去见见,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林淮漫不经心地说,“我不要别人,只要姐姐。” 温弦提醒道,“你可知我今年多大了?我嫁给你阿兄时,你才多大?” “我知道,姐姐大我十几岁,可那又如何?爱情分年纪老少么?从第一眼见姐姐开始我心里便喜欢姐姐了。” “你!”温弦气得脸颊通红,又羞又恼,“那时你还是个孩子!” “是啊,我对姐姐一开始也并非男女之情。”林淮面容清俊,笑靥如春,年轻逼人,“但从阿兄去世后,姐姐照顾我开始,我才真正喜欢上姐姐的,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 温弦羞恼,“林淮!不许再说这种话。” “好,不说喜欢二字,只说当前。”林淮在温弦床前半蹲下来,仰着一张年轻的肖似林岳的脸,“姐姐应该也发现了,近日到林家来打探消息的人很多,当年带兵逼迫害我阿兄的常大人也是其中之一,他当初便觊觎姐姐,姐姐自嫁给李侯后,他才收起那个心思,如今他府中十八个姬妾,却无正妻,倘若他再用强,姐姐该当如何?” 温弦一听,脸色煞白,双手猛地攥住身下锦被,“他什么意思?” “常大人的意思是姐姐既没嫁人,他可以如愿将姐姐纳入府中,做一个贵妾。” 温弦怒极,又惶恐,“不可能,我绝不答应!” 林淮轻笑,“所以姐姐可以嫁给我,与我做了夫妻,至少表面上可以让那些贼子打消强娶姐姐做妾的心思。” 温弦怔了一会儿,想起当年林岳也说过这样要保护她的话,可最后还是被那姓常的逼迫到无比狼狈的境地。 “不可以——”她别开脸,不再看少年明媚的脸庞,“我不答应,过两日我便收拾离开林家。” 林淮问,“姐姐要去哪儿。” 温弦攥紧小手,淡淡道,“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林淮依旧仰着脸,“若去外面,再遇到那些恶人,怎么办?” 温弦咬牙抿唇,“那我便死,死也比被人强逼强。” 林淮听了这话,便知温弦存了死志,他摇摇头,“我不会让姐姐走,姐姐就住在林家,我有法子保护姐姐,姐姐且安心睡下。” 温弦侧过脸,拧着眉心,“林淮,别走你阿兄的路。” 林淮起身,勾起唇角,“姐姐放心,我不是阿兄。” 林淮走后,房门被关了起来。 窗外风声呼啸,仿佛鬼神哭泣。 温弦没了睡意,全身虚脱的靠在枕上,酒意在脑中弥漫,让她一阵头疼。 她抚着刺疼的额角,眼尾泛红,心中委屈一阵阵蔓延。 她有什么错?不过是生得好看了些,为何那些人就是不肯放过她? 那姓常的,当年便逼迫阿岳,如今竟还想来羞辱她—— 倘若李凌风在,只怕他连抬眼看自己的胆子都没有。 在这冰冷的寒夜,温弦再一次想起了李凌风。 但很快,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跟那些男人也没什么两样。 她心酸地闭上眼,将眼中苦涩的泪水狠狠逼落。 罢了,强权逼人,她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免得再牵连了阿淮。 温弦没了睡意,勉强起身,唤来樱桃,让她连夜收拾东西。 只是天一亮,发现林淮已命人把守住了她的院子,她根本出不去。 午时林淮过来同她用膳,笑眯眯道,“姐姐别急着走,到了别处无人保护,阿淮心中担心,还是在林家住下的好。” “阿淮,你——” “姐姐,你不相信阿淮吗?” “你一个书生,怎的同常大人斗?” “这些年,阿淮日日习武,便是他来抢人,阿淮也不怕。” 温弦无奈,无论如何劝说,林淮也不肯听她的。 她心惊胆战地在林家住下,没过几日,便见府中好似在张罗喜事,派樱桃出去打听,却听说林淮要娶妻,娶的便是她这个前嫂嫂。 如今整个崇州都传遍了,都在说林淮要娶天下第一美人的荒唐事儿。 温弦当即大惊,提起裙摆便想去找他。 谁料他根本不肯见她,只让人将她关在院中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温弦这会儿当真是后悔不迭,早知林淮也是个疯的,她便不来了! 可现在,谁能帮她? 她转身回房,越想越急。 可她又不会武功,更没有势力,这些年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身边只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怎么才能从林家逃出去? 也是那会儿,温弦才发觉自己这辈子实在失败透顶。 她一介弱女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以死相逼。 后来她又想,这一生好像当真没什么意思。 空有一副美貌皮囊,过得却似囚鸟一般。 她决意要死,死在林家,与林岳同入一个陵寝。 刀子横在脖颈上那日,崇州的雪停了,日头不错,悬在半空。 林淮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都是急切,“温姐姐,你不要冲动!” 温弦没有冲动,她很平静,满头青丝披散在身后,一袭白色袄裙,衬得她婀娜身姿,美如天人。 她站在门口廊下,和风细软,吹得人心中舒坦。 她握着锋利的匕首,笑了笑,对眼前心急如焚的少年道,“阿淮,我死后,将我同你阿兄葬在一起,那处风水极好,还能看尽整个崇州风土人情,只是我喜欢玉兰花,日后记得在我们坟前种一棵玉兰树。” 女人没有求生欲,眼眸虽带着笑,却是释然的笑。 她手指用力,又觉割喉实在难看了些,索性双手握住匕首,狠狠往自己心口刺去。 林淮眼眶微红,目眦欲裂,“姐姐不要!” 却听铮然一声,一支断箭破空而来,将温弦手中匕首打落在地。 温弦愣了愣,林淮也愣住了,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原地。 他僵硬地转头,只见一道高长身影从院墙上飞身进来。 随后鬼魅似的移到温弦面前,一把将人手腕儿握住了。 温弦心口一慌,颤巍巍地抬起眸子,看向来人。 “你……”她声音很轻,仿佛一阵轻烟,风一吹便散了,“你怎么来了?” 李凌风揭下头上帽子,扔到身后,往前一步,“我不来,你当真准备就死?” 温弦喉咙一紧,往后退了退,“嗯。” 李凌风眯着眸子步步紧逼,“还要与林岳葬在一起?” 温氏目光空洞,自嘲一笑,“是啊。” 李凌风面沉如水,冷笑一声,咬牙,“你想得到好。” 说罢,将人打横抱起,阔步踏入屋中,一脚将房门关上。 林淮反应过来,在门外使劲儿敲门,“李凌风,你放开温姐姐!” 李凌风根本不搭理他,将怀中人放到书案上,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浑身上下强大的荷尔蒙气息,只属于李凌风这位当世名将独有的肃杀之气,一阵阵将温弦笼罩。 男人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逼视着她,“闹够了没有?” 简单几个字,却让温弦积攒的情绪彻底崩溃。 她张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血腥味在空气和唇齿间弥漫开来。 李凌风却并未将她推开,任由她用力,任由那处伤口渗出血来,不动如山。 他是边关大将,是当世战神,温弦咬他的这点儿力气,于他而言,不过是调情而已。 温弦手指紧紧攥住他强劲的手臂,满腹委屈,一瞬间泪如雨下。 她张唇,放开他的肩头,抬眸,与他对视,通红的眼睛好似烧了把火在里头。 那里头,有恨,有爱,有怨,还有许多别的复杂情绪。 二人许久未曾亲近,这会儿静默无声,气氛却诡异焦灼。 女人唇红如血,透着魅惑。 李凌风听说她要嫁给林淮,来时是带着滔天怒火的。 此刻,眼里却只有她通红的眼睛,要落不落的泪水,颤巍巍的睫羽,还有这张羸弱苍白,却颠倒众生的小脸,实在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燥意从心底而起,往身下涌去。 温弦双手撑在书案上,身前被男人占据着。 她看出男人眼底翻滚的热火。 感觉到他悬在身侧的长剑抵住了自己的小腹。 男人低眸,粗粝大手抚上了她娇嫩的脸颊。 动作很慢,时间好似被拉得很长。 周遭温度节节攀升。 鼻尖到处都是他灼热的气息。 温弦瞬间周身如火在烧。 察觉到他故意在用力。 剑柄坚硬无比,顶端是玄铁制的莲花。 抵住她的小腹,又缓缓往下。 单薄的裙子根本抵挡不住什么。 她嘤咛一声,羞耻咬唇,又脸红如血,蹙眉盯着他漆黑的眸。 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他并未吻她,也没有如从前一般逼她。 居高临下轻易把持她身体的模样,却让她前所未有的难受。 “李凌风,你做什么?” “没什么。” 他的气息太浓烈,让人感觉到窒息。 温弦心口慌得厉害,想将他推开,身子却软得往后仰。 男人长臂一伸,将她圈进怀里。 健硕的肌肉隔着厚厚的袍子依旧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门外林淮敲门声越发急切。 温弦也便越紧张,她的脸已经红透了,挣扎,“你放开我!” 男人终于克制不住,在她嫩白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弦弦,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温弦一下。 那还是在她怀孕后,他唤过她的名字。 后来他们总是争吵,他便没再那样叫过她。 她身子轻颤,瞬间哑火,一种复杂情绪漫上心头,是酸涩,是赌气。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是你不要我的。”她哭红了眼,倔强地抬起脸,“我会死,死得远远的,不碍你的眼。” “谁说我不要你了。” “谁不知道你在弦音楼养了个金丝雀?” “的确是只金丝雀,回头我带你去看看,花了我一千两,长得不错,喜欢停在我手臂上啄食。” 温弦泪眼懵然,“你说什么?” “我说。”李凌风大手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拂去泪水,“那就是一只鸟,你没必要为了一只鸟同我吃醋。” 说到吃醋,男人脸上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温弦反应过来,羞恼,“鸟?李凌风你多大人了!” 李凌风轻笑,“我多大,你不知道?” 温弦别开眼,不看他,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烦躁。 李凌风知她这些日子委屈害怕,所以才会选择走死路。 他谨记薛柠的话,不逼迫,徐徐图之。 粗长的剑柄欲发得寸进尺。 她的身姿太美妙。 隐忍数个月,差点儿在燕州城回不来。 他心里想的,除了李家,便只有她。 男人眼底烧起幽寂的暗芒,俯身下去,将她压在书案上。 来势汹汹,毫无章法,却又让人意乱情迷。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这还是头一次,温弦不排斥他的触碰,甚至心跳还格外的快。 只是门外还有个林淮,她脸上烧得慌,呼吸凌乱间,抵住男人的胸膛,“别在这里,阿淮还在。” “他进不来,一会儿李玉会处理他,这么多年养出个白眼狼,他若真敢娶你,我废了他。” “李凌风,你别这么凶残,你忘了林岳是怎么死的吗?” “不管他怎么死的,总与我无关。” “你别亲我……”温弦不愿意,本能去推。 李凌风伏在她脖颈间,低低道,“弦弦,你可知,燕州城差点儿守不住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第516章 番外:温弦VS李凌风(5) 温弦呆住,指尖摸到他肩头新增的伤,眼泪瞬间落下,心疼,“想什么?” 男人声音越发低沉暗哑,落在温弦耳边,“想干你。” 温弦心里那点儿怜惜,瞬间消失无踪。 这狗男人一向有这种本事。 能让任何温馨旖旎的氛围变得下流龌龊。 只是好久没与他有房事,这次体验却完全不一样。 门外的林淮不知何时离开了去。 她与李凌风在这个小院儿疯狂了一天一夜。 等温弦再醒来时,已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男人得了餍足,大手落在她腰间。 她一动,便感觉身后被什么东西抵住。 她无奈地躺了一会儿,终于能下床,只是周身疼得厉害,腰膝酸软,站都站不稳。 腹中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嗓子嘶哑。 她坐在桌边,想叫樱桃进来送点儿水,又觉不好意思。 好在李凌风很快醒了过来,大咧咧的敞着衣襟,露出大片健硕的肌肉,从后拥着她,“我让樱桃去准备吃喝,你再回去睡会儿。” “不睡了。” 往床上一躺,只怕某人又禽兽不如地跟上来,还不如坐坐休息一会儿的好。 李凌风素了几个月,几乎都是忍着,也没碰别的女人。 温弦也知道他难受,所以并未怪他。 只是他们已决定要一起回东京,无论如何也要同林淮说一声。 “我去就是,不必你出面。”李凌风将此事包揽下来,侧过头,亲了亲温弦的脸,“你放心,姓常的我也不会放过。” 温弦突然想起什么,“那几个护卫——” 李凌风是个直性子,“是我杀的。” 温弦嘴角微抽,“……” 罢了,他跟到崇州,定是在暗中保护她。 那些护卫也是咎由自取。 李凌风又道,“就算我不在,樱桃也会护着你。” 温弦拧眉,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樱桃也是你的人?” 李凌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怎么,你总觉得能逃开我?” 温弦差点儿气笑了,狗男人果然是狗男人。 根本没想过要让她走,还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的。 也难怪一路上樱桃总露出一些让她无语的天真。 原来人家不是真傻,是装傻,只是演技太差! 李凌风安抚了一会儿妻子,起身出门。 没多久,从外院回来了。 林家大宅,他一个外人,如在自己家一般。 他手中托着一只雕花锦盒,递到温弦面前。 夜色有些深,温弦与樱桃一起用了晚饭,抬起疲倦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李凌风大咧咧坐在她身边,“那小子无颜见你,知道你不日要同我回东京,托我将这只盒子给你。” 说完,将盒子搁在她手边,“里面是什么我没看过,你自己看。” 温弦看着那盒子,眸色怔了怔。 李凌风说不看,目光却时不时往她那边递。 温弦手指蜷缩了一下,也没避着李凌风,直接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封面上,是林岳的笔迹。 多少年没有过关于林岳的东西了。 她呆愣了半晌,才迟钝地将那封书信打开。 一字一句看下来,却是林岳临死前写给她的绝笔。 信中说,他自知命不长久,不想拖累她。 河间李氏是个好归宿,比落在常大人手里强。 为了让她能安心嫁进李家,他选择了服毒自杀,让她不要为他所累,平平安安活下去。 “我早就说过,林岳不是我杀的,你偏不信。” 温弦眨了眨眼,心中难受至极,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她哭着委屈,哭着难受,哭着痛诉,“你不是说没看这封信?” “怕那小子使坏,先看了一眼。”李凌风伸出大手,替她将泪水抹去,无奈一笑,“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为林岳落泪,弦弦,日后,你不能再想着他了,也要还我清白。” 温弦又痛苦,又悔恨。 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与爱自己的男人作对,疏远了亲生儿子。 还差点儿将亲儿子害死,又一个劲儿想逃离爱自己的人。 一想到这些,她便欲哭无泪,心口好似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李凌风见她伤心难过,含笑将人搂进怀里,“是林淮那小子不愿让你我好过,所以才故意藏着这封信,不过现在好了,一切真相大白。” “弦弦。”他捧起温弦的脸,“我李凌风不比林岳差,你能不能也爱我一次?” 温弦眼中泪水弥漫,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一心包容她爱护她的男人,心酸难忍,“李凌风,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李凌风看着女人哭花了眼的模样,心疼极了,他又不擅长哄人,只一个劲儿将她眸中泪水悉数吻去,“我们是一家人,夫妻二十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可是阿澈——”温弦急切抬头,“阿澈怎么办,我实在对不起他。” “他如今已经长大了。”李凌风抚了抚她不安的脸,“你还有弥补的机会,正巧如今他又做了父亲,你从他那儿子下手,定能弥补你们的母子关系。” “对了,还有柠柠。” 李凌风笑了笑,“自从她进了我们侯府,侯府大不一样,这是个有福气的姑娘,能旺家,我们将她当亲女儿一样疼,阿澈看在心里,自然也会明白你的意思,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温弦心中惴惴不安,却还是被李凌风说服。 十日后,李凌风带着温弦离开崇州。 这次他走得并不急切,快要开春了,他准备带妻子一路游山玩水,再回东京。 温弦还未曾与李凌风一起游过江南的湖,她站在船头,觉得惊奇,“你怎的转性了?” 李凌风笑道,“因为柠柠曾说过,如果我渴望得到某样东西,我就得让它自由,如果兜兜转转它还能回到我身边,便说明这东西早晚是属于我的,我不必强求,若它不会再回来,便只能说明,我从来未曾拥有过它,以前的我,在你身边,总没有安全感,现在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自然不会再强迫你圈着你囚着你。” “弦弦,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肯给你。” “那李家的金矿也能给我吗?” “自然,那金矿本就是你和柠柠的,你们婆媳且分去。” “李凌风,你在我面前,就没有一点儿骨气吗?”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敌人。” 男人眸色温柔许多,没有从前那样的咄咄逼人和冷戾。 也会说些哄她开心的话了。 一些情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温弦一颗心好似被热流拢住了一般。 “其实——” 她有些难以启齿,但又觉得人生苦短,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得知你有金丝雀时,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李凌风挑起眉梢,双手握住她的肩头,“然后呢?” “我吃醋了。”温弦继续道,“那日我气得准备出门去找你和你那小情人的麻烦,只是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了。” “为何?” “因为我骨子里是卑微的。”温弦别开脸,剖析自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眼前人爱她入骨,她此刻只想让他明白,她心里是极在乎他的,“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卑微的一面,更不让你看出我爱你。” “弦弦,你爱我?”李凌风愉悦起来,将她揽入怀里,唇角微勾。 温弦气得捶他胸口,“我说这么多话,你就只听见这一句么?” 李凌风哪怕是被温弦杀死,也甘之如饴,何况她只是娇嗔地打他几下而已,“只要你是爱我的,别的都不重要。” 男人没有半点儿看不起她的意思,温弦微微松口气,脸颊微红,“后来你要送我走,你可知我是如何心如刀割?” 李凌风登时紧张起来,解释道,“这步棋是柠柠下的,我至今觉得不好,你当真离开时,我便放心不下,所以亲自跟了过来,就怕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还怕你吃不好穿不暖,又担心你生病,连林淮去外头请的大夫,都是我故意安排的最好的,还有那些药——” “好了,你别说了,这天下,只有你李凌风最厉害成不成?” 李凌风偶尔跟个大孩子似的,在自己妻子面前,很幼稚,“只要你承认我厉害就行。” 温弦叹口气,“你织的这张网,我这辈子是挣不开了。” 李凌风怕她不喜,“弦弦,我没有要困住你的意思。” “我懂,我也没想着逃,我儿子在侯府,媳妇在侯府,孙子也在侯府,那里才是我的家。” 温弦扑哧一笑,眼眸弯弯的模样,与从前总是生气的样子不一样了。 李凌风看了一会儿,宠溺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鼻尖。 温弦愣住,被他这份珍视感染,微微抬起睫毛。 “李凌风,下辈子,我们换种方式遇见,可好?” 李凌风心底一软,吻住她的唇,哑声道,“好。” —— 这次是真完结啦。 知道卫枕澜是大家的遗憾,之后可能会在微博写个他的小番外。 所有人物都交代完毕,天涯路远,咱们下个故事再见(* ̄︶ ̄)。 番外1:新婚之夜 分明阳春三月,东京却仍旧冷得出奇。 年月虽冷,京中却是处处热闹。 先是颇得盛宠的宣义侯府一朝落没,那宣义侯与谢老夫人因着苛待忠烈遗孤被判了流放,侯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一夕之间,大难临头各自飞,二房三房却难逃厄运,悉数被圣上定了罪,流放的流放,关押的关押,曾经那些欺了负了薛柠的人,如今只剩下懊悔与可怜。 东京城遍地公侯王爵,谁家起,谁家落,最为老百姓们津津乐道。 只是谁也没想到,偌大一个宣义侯府,竟因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落到这般田地。 不过,薛柠乃忠烈遗孤,父母兄长皆战死沙场。 那侯府却如此苛待一个小姑娘,实在可恨。 至于宣义侯世子苏瞻,与宣义侯等人一道,在三月十五日,便被押送离开了东京。 苏瞻离开那日,漫天飞雪,整个城郊白得好似一张宣纸。 他一身单薄囚衣,身子佝偻得厉害,瞧着已在狱中被用了大刑。 素日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挂着镣铐,走几步,便固执地往回看几眼,也不知在看什么。 直到官差一鞭子抽打在他脊背上,他才垂下浓密的长睫,嘴角僵硬地勾起一个悔恨的笑,没人看见他眼角落下的泪,他曾简在帝心,位极人臣,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哭。 大雪下了许久,厚厚一层,人都无法下脚。 城外寒气逼人,人烟稀少,城内却喜气盈盈,锣鼓喧天。 今日是苏瞻离开东京的日子,也是薛柠嫁给李长澈的黄道吉日。 “好大的阵仗,不愧是镇国侯府娶妻。” “十里红妆,那么多车马,绕城而走。” “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锣鼓声鞭炮声。” “便是公主下降,也未必有这样的场面。” 官差们一面议论着,一面搓着冻僵的手,想着镇国侯府世子派人递来的提点,又朝那昔日里位高权重的男人狠狠抽了一鞭子,“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得罪镇国侯府的人,那薛姑娘是李世子的心尖尖,也是你能欺负的?” 大房二房的人挤在一处瑟瑟发抖,一个个红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谢老夫人混沌的老眼里空茫一片,也许正在后悔当年没能对薛柠好一些,否则,侯府一门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状况。 “行了,快些走吧。”有人催促道,“咱们早些将这群人送到西河皇陵,早点儿回东京。” …… 春寒料峭,枝头仍旧挂着簌簌的雪花。 镇国侯府内,濯缨阁。 入目皆是一片大红喜色。 挺阔疏朗的精致庭院里,来往婢女仆从,脚步不急不缓,井井有条。 百年士族的底蕴在这些小细节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古朴雕花的木廊下,宫灯华美贵气,上头画着各式各样寓意好兆头的画面,明亮的光影从里头透出来,投在走廊上,映出一道道鸳鸯相偕莲花并蒂的吉祥画卷。 丫头们的笑容也保持着大家族该有的分寸。 婆子们手脚也干脆利索,一个个簇拥着新娘子,将人送进洞房里。 “坐福坐福,新娘子要坐得住才有福。” 喜婆唱和一声,薛柠人便被按在了喜床上。 身下铺满了桂圆莲子花生,有些硌得慌。 她看不见屋子里众人的脸,但能感觉出所有人都带着友善又羡慕的笑。 她挪了挪屁股,又被喜婆按住肩头,“少夫人,且忍一忍,一会儿世子便回来了。” 不愧是大家族,规矩是要比寻常人家的多。 丫头们见她的小动作,纷纷捂着唇笑,好在都是善意的。 哪怕活了两世,早已成过亲,薛柠也是头一回如此郑重的成婚,索性红着脸,安安静静坐定了,一面又好奇的打量着那一双双从她盖头底下走过的精致绣鞋。 花婆子同她说了大婚出门前的许多细节,从入门到拜堂都有李长澈耐心牵着她的手引导。 唯独到了洞房这段儿,便没人提醒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只让她等着便好。 上辈子她嫁得稀里糊涂,根本没经历过这一遭,如今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行差踏错出了丑,叫人取笑,连累阿澈也同她一样丢了脸。 一屋子的丫头们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很快,一个声音清脆的小丫头走了过来,言语之中满是恭敬。 “少夫人,世子正在前头宴客,需得有一阵才能古来,若少夫人饿了,可以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膳食都在桌上,都是少夫人喜欢的,奴婢们先出去了,少夫人请自便。” 说完,薛柠便听见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 没一会儿,四周便彻底安静下来。 她有些紧张,局促不安地坐了一会儿,才悄悄掀开盖头。 洞房里只剩她一个,桌上燃着灯,灯下摆着她爱吃的珍馐美味。 她忍不住环顾四周,大红喜字,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熊熊燃烧着,地龙烧得暖热,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李长澈精心替她安排好的,就连她的肚子,他都关照到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同样是大婚,同样是嫁人。 嫁给李长澈与嫁给苏瞻,却是两番心境。 薛柠深深叹了口气,说不上感慨还是如何,刚要起身去桌旁,却听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丫头们恭谨的问安声,“世子。” 薛柠心神一紧,忙将盖头放下来,紧张地坐在床边。 没一会儿,便听有人推门进来,走到了她身前。 又是一群人簇拥进来,喜婆笑声爽朗,说着一连串的吉祥话。 李长澈一身大红喜袍坐在她身边,薛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呼吸有些急,头上顶着十斤重的凤冠,脑子晕乎得厉害,事事只能跟着李长澈的节奏走。 好容易等花婆子说了一句什么,她头上的盖头才重新被男人掀了起来。 视线里映入一张得天独厚的俊脸,大红喜袍衬得他容颜如玉,美得让人呼吸一滞。 这会儿屋子里的丫头们再次鱼贯而出,洞房里,剩下她与阿澈两个。 喝过合卺酒,才算真正成了夫妻。 这是一个阿澈和柠柠大婚之后单开的番外,喜欢的家人们可以进来瞧瞧呀~ 番外2: 一个怪梦 她搁下酒杯,红着脸,一双眼呆呆地望着他。 “看傻了?” 男人嘴角微勾,声线悦耳。 薛柠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脸颊已经红透了。 好在她今儿胭脂涂得厚,应当没叫他看出端倪。 “没……” “在想什么?” 薛柠努力转移话题,“什么也没想,就是我的头好疼,阿澈,我能不能将这凤冠取了?” “嗯。”李长澈抬手便将她的凤冠取下来,搁在一旁。 时辰也不早了,忙碌了一整天的工夫,从现在开始都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光。 薛柠如释重负,抬手摸了摸泛疼的额头。 李长澈有些心疼,光顾着让她风风光光嫁给自己,却忘了她戴着这么重的凤冠有多累。 如此想着,大手便落在了少女白里透红的眉心上,替她揉了揉那条红痕。 “怎么不先取下来休息休息?” 薛柠解释道,“这不是规矩么,喜婆说了,新娘子坐福坐福,要坐得住才有福,所以我一进来便没怎么动过。” 李长澈姿态闲散,趁此机会靠近了些,低声说,“笨,我专门替你遣散丫头,就是为了你让你自在一些,如何,你现在可还紧张?” 一双看什么都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凑过来,似乎在看她发髻上的那只玉簪,又好似在看她的鼻子和嘴唇。 薛柠身子僵住,一颗心咚咚直跳,“还……好……还好……” 两人坐得太近了,明明这么大的床。 她更紧张了……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李长澈目不转睛盯着少女绯红的脸,声音低哑,“柠柠——” 薛柠轻抬长睫,“阿澈,怎……么了?” 也是抬起眼,她才发现男人目光灼灼,眼神好似一把火,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自然懂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既此生决定嫁给他,她也没想着扭扭捏捏守着身子,顿了顿,便投进男人宽厚的怀抱里,柔嫩泛红的小脸儿靠在男人心口,听着他飞快的心跳声,轻轻蹭了蹭,“阿澈,我不大会给人做妻子,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娇嫩的声音有多诱惑。 李长澈潋滟的桃眸几乎是瞬间暗了下去,抬起她的下巴,喉结滚了滚,“好。” “柠柠放心,做了我的妻,我李长澈定会待你一生一世的好。” 说罢,大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压进床帐里。 薛柠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嘴唇很快被男人堵住,身子几乎与他紧贴着。 床帏落下,昏暗的帐子里,她被亲得意乱情迷,看不清男人欲念丛生的面庞,只记得他滚热的大掌好似一丛丛业火,所过之处,仿佛野火燎原,烧得她呼吸娇软,嘤声簇簇。 不知折腾了多久,她已累得浑身大汗淋漓,昏昏沉沉。 又被人捞起来,送进净室,周身都被某人擦洗干净了才算消停。 好不容易在男人怀中睡去,却是噩梦连连。 漫天的雪,滚落雪地的头颅,还有无边无际的血。 “不要——” 薛柠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一双眼透着不安的猩红。 喘息良久,她才摸了摸额上的冷汗,捂着跳得飞快的心口安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大红的纱帐外,天光已然大亮。 雕花红木的支摘窗外,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不是她在宣义侯府的栖云阁,而是镇国侯府的濯缨阁,是她与阿澈日后同居同住的地方,她没有回到上一世,宣义侯府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更不像梦里,到处都是蔓延开来的人血,想到这些,胸腔里那颗不安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姑娘,怎么了?”宝蝉听见屋中声音,小心推门进来,绕过屏风,慌忙将床帐打起,“可是做噩梦了?今儿姑娘新婚第一日,做噩梦可不吉利。” 薛柠顿了顿,嘴角微抿。 说来这梦当真不吉利。 新婚当夜,她却梦见阿澈三年后披上囚衣,披头散发被人推上刑场。 镇国侯府被人构陷谋反篡位,满门抄斩。 侯府上下几百口人,跪着雪地里的菜市场。 一颗颗染血的头颅,滚落在大雪之中,几乎将整个东市的长街染成一条血河。 而阿澈却不知得罪了何人,被施以三千凌迟之刑,惨死闹市。 梦里场景太过逼真,薛柠光是回想,便觉得脸色苍白,胸口一抹浊气堵得闷疼不已。 见自家姑娘失神不说话,宝蝉又小心翼翼问,“姑娘当真做噩梦了?什么梦,同奴婢说说,破了谶,也就没事儿了。” “只是个梦而已。”薛柠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缓过神来,“宝蝉,现在什么时辰了?” 宝蝉打量自家姑娘,昨儿洞房花烛,屋中动静响了一夜,姑娘今儿这精神头却仍旧极好,尤其是那被滋润过的气色,仿佛一朵初绽的牡丹花,看着甚是喜人,“已快辰时二刻啦,姑爷不让奴婢们打扰姑娘安睡,可真是将姑娘宠到骨子里了,哪家新妇有姑娘这样的待遇?” 薛柠登时紧张起来,“遭了,今儿可是新婚第一日呢!”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寻常人家大婚第一日,都要早早起床去公婆面前行拜礼。 何况镇国侯府这样的大士族,规矩定然更加严苛。 她忙提起裙子下了床,坐到梳妆镜前,“宝蝉,快替我梳妆。” 宝蝉手脚麻利,又是寻常伺候惯了的,一面快速替薛柠净脸,一面替她绾发,笑道,“姑爷这会儿还在院中练功呢,姑娘莫急,天塌下来,有咱姑爷顶着。” 薛柠自小过得小心翼翼,听宝蝉说阿澈还在院子里,心才放下了大半。 衣服换到一半,男人阔步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长剑。 男主子既来,宝蝉等人便不好再留在内寝。 薛柠也不知自己慌个什么劲儿,见他身着一套玄墨色窄袖劲装,蜂腰结实精瘦,便想起昨晚的颠鸾倒凤来,她活了两世,也不是没有过夫妻之事,但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般疯狂不知节制的,这男人,跟饿疯了的狼似的,要个不停。 她这会儿还腰腿酸软,疼得不行,手上登时也乱糟糟的,连个宫绦都系不好。 番外3:梦中玉冠 李长澈将长剑放到紫檀木架子上,走到她跟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系带。 “昨晚辛苦夫人了,让为夫来替夫人穿衣。” 那样一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垂眸看来时,薛柠的心控制不住的狂跳。 再加上他低沉嘶哑的声音,听得人耳根子忍不住发热。 “阿澈,我自己可以的。” 男人却没放开她的手,唇角微微扬起,“我是你夫君,你随时可以让我替你做任何事,而我甘之如饴。” 系好衣带,男人又替她整理好衣衫裙摆,当真体贴入微。 李长澈将挂在椸架上的墨蓝色长袍取下来,眸色清亮,笑容宠溺,“劳烦夫人。” 薛柠红着脸,偷摸打量他的俊脸,将衣服接过来,替他更衣。 男人视线灼灼,如狼似虎,她低着头,同样替他系好衣带。 “阿澈,我昨儿做了个梦——” 她伸出小手,替他理了理织金绣暗纹的衣襟,那噩梦却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梦?”李长澈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怕她跑掉一般,牵得很紧。 “害,记不大清了。”总觉得大婚第一日说那些被砍头凌迟之类的话不吉利,更何况,镇国侯府圣眷正浓,老侯爷在马背上打下的军功,李氏族人世代经营的累世功名,阿澈又是今岁新科探花,那样的惨状,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镇国侯府,薛柠笑了笑,“等回头我想起,再同你说,对了,今儿这么晚了,父亲母亲那儿我们一会儿怎么说?” 李长澈将人揽进怀里,“柠柠什么都不用解释,听我说便是。” 薛柠嘴角莞尔,“大婚头日起这么晚的,只怕我是东京头一个,回头别叫人听了笑话。” 李长澈将她小手拢进掌心里,嘴角宠溺弯起,“有我在,没人敢笑话你。” …… 夫妻二人一道去了明华堂拜过父母。 镇国侯李凌风是个气势颇为凌厉的武将,性情却大方。 送给薛柠的认亲礼可不是一般的红封,而是一大箱金子。 李长澈与侯府主母温氏关系不好,温氏不待见他这个亲儿子,却对薛柠这个儿媳没什么异议,毕竟薛柠生得冰肌玉骨,极为好看,哪怕京中曾流传不少她爱慕苏瞻的流言,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李长澈的婚事,她也从不在意他会不会得到幸福。 除了温氏,侯府二房的李长珩李长乐两兄妹也在列。 温氏从林家带来的长子李长凛亦坐在椅子上笑吟吟的瞧着她。 薛柠一一认过侯府众人。 除了温氏,众人待她格外亲热。 今日起得虽晚,却是一分委屈也没受。 随后,李长澈又带她去祠堂祭祖。 李氏乃河间大族,祠堂里供奉着李家世世代代的祖宗牌位。 薛柠燃了三炷香,虔心跪在那密密麻麻的牌位前。 她两世父母双亡,上辈子强嫁苏瞻,如履薄冰十年,最后被一场大火烧死。 重活一世,她已然报了仇,雪了恨,与苏家再无任何瓜葛。 那些过往人事,也与她再无干系。 如今她只求与阿澈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执手一生。 只求镇国侯府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只是这般想着,又不禁想起昨儿那场大梦,忍不住在心中暗道,“李家诸位列祖列宗在上,儿媳薛柠昨日夜里不知为何噩梦一场,梦见三年后,李氏遭遇大难,全族被斩,不知是真是假,是梦是幻,请祖宗给柠柠一个明示。” 心中说罢,认认真真叩了三个头。 李长澈侧过头,见小姑娘磕头磕得认真无比,心下一软,搂着腰将人捞起来。 “何必这般认真?”大手接过她的手里的三炷香,随手插进香炉里,“膝盖疼不疼。” “哎——”薛柠生怕他对祖宗不敬,“阿澈,我自己来。” “我们夫妇一体,我来也一样,李家的祖宗不会怪你。”说着,伸出修长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岂会为这点儿小事,便不庇佑你?他们不但要保佑你平安康健,还要保佑你早日给我生个孩子。” 没见过在自家祖宗面前还这般狂妄的,但好在他一言一行皆是对自己的维护。 已经好久没过过这般自由自在,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才嫁进镇国侯府一日,她便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在阿澈面前,更无需坚强伪装。 她想,她受尽苦难,蹉跎了一世。 这一世,只剩下享福了。 薛柠心中一软,嘴角抿出个含羞的浅笑,再次抬头望向李家祖宗牌位。 “要个孩子么,要个孩子也是极好的。” 李长澈不过随口一说,其实没想过这么早让薛柠生孩子,她身子骨弱,年纪又小,更何况,他们才成婚,也不愿让一个孩子来分走妻子的心思,“不过开玩笑的,哪那么快,我还想同柠柠多过一些二人世界。” 薛柠没好气道,“旁人如你这年纪的,孩子都能走地了。” “我只要柠柠。”李长澈拉过薛柠的手,眸色深情,“不要孩子。” 男人话音刚落,却听一声脆响,惊得薛柠身子莫名一颤,“怎么了?” 祠堂庄严神圣之地,常年有专人守卫收拾,怎会突然闹出这般奇怪的动静。 “柠柠不用担心,我去看看。”李长澈将薛柠放开,走到声音发出之处。 薛柠跟在他身后,往前一看,原来是李氏宗族族长曾经的信国公李墨凇牌位前的香炉翻了,翻得奇怪诡异,明明此处没人,也无狂风,却从高台翻到了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阿澈,怎么突然就——”薛柠蓦的噤声,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在心里对祖宗们说过的话,这难道便是李家先人对自己的警示? 李长澈皱了皱眉,将那香炉放回原处,又转过身安抚身后的小姑娘,“无事,许是太久未曾换新的了,老祖宗动了怒,回头我让人过来打扫休整祠堂,柠柠莫要忧心。” 新妇头回祭祖便遇到这等变故,说出去不太好。 李长澈拧着眉,带着薛柠出了祠堂。 随后让浮生专门负责祠堂修整一事,未叫其他人知晓。 回到濯缨阁,薛柠心中莫名忐忑不安。 同阿澈一道用过午膳后,夫妻二人一起卧进床里。 到底是新婚,男人纠缠得厉害,上来便耳鬓厮磨,不肯放过。 昨夜洞房要得勤,今儿顾忌着薛柠的身子没敢要太多,只一次便放过了她,随后搂着她亲不够似的,听着她细碎的喘息声,才勾唇起身,在人耳边低语了几句,“柠柠,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下午早些回来陪你用晚膳。” 同样是洞房,偏他精神奕奕,而她却如同被吸了精气一般,疲惫不已。 薛柠脸色娇艳欲滴,抵着他的胸口平复了许久,“那你快点儿走。” 李长澈刮她的鼻子,又捧着她的小脸亲了好几下,“柠柠好狠的心。” 薛柠经不住他,身子软得厉害,整个脸都是红的,“阿澈,我真不行了,下次好不好。” 李长澈仔细看她许久,温柔替她揉了揉腰肢,才起身唤宝蝉进来伺候。 事后薛柠腰酸腿软,擦洗过后,便靠在枕上昏昏欲睡。 没睡一会儿,便又做了个梦。 先是梦见阿澈一个人立在朝堂之上同人争辩些什么。 随后一大群禁卫军涌进大殿,团团将阿澈围住。 而她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游离在外的看客。 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澈被人欺负,而无能为力。 哪怕她哭得肝肠寸断,阿澈也听不见。 阿澈一人难敌四手,很快便被人用长枪刺穿了肩胛骨。 鲜血从他那伤口处渗出来,他咬牙与禁卫军对抗,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直到最后终于不敌,活生生被一群人按跪在地上,他不屈地抬起头,猩红的桃眸直直的望向前方,却不知是在看谁,朦朦胧胧的一道人影,脊背挺直,背影纤瘦。 有人横刀扫过他的发髻,玉冠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与祠堂里那只香炉落地时的声音交融在一起,猛地惊醒了睡梦中悲痛欲绝的薛柠。 薛柠身子一歪,差点儿没坐稳。 “阿澈——”呼喊出口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绝望和悲怆。 “姑娘?”宝蝉听见薛柠的惊呼声,忙起身过去,将床帐撩起,见自家姑娘满头大汗,眼神惶恐不安,担心道,“姑娘又做噩梦了么?” 薛柠恍恍惚惚坐起身子,再次环顾四周,满心紧绷在看清四周场景后稍微放松了些。 抬手抚了抚额上的冷汗,手指往下,才惊觉自己竟当真落了泪。 她自己也觉得不解,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与阿澈历经磨难,也修成了正果,何以接连两日总是做些奇怪的梦。 “这到底是怎么了?” 宝蝉道,“姑娘梦见什么了?同奴婢说说?” “我——”薛柠唇色发白,颤了颤,道,“我梦见阿澈不大好,好像是——” 她有些痛苦,按了按刺疼的太阳穴,竟发现梦境有些模糊了。 宝蝉担忧道,“好像是什么?” “有些记不得了……都是关于阿澈的。”薛柠仔细想了一会儿,只记得阿澈很痛苦,被人围住还让人打碎了头上的玉冠,于士族子弟而言,发冠等同于士族尊严,又在朝堂之上,可见他处境极其危险,却不知到底遭遇了何事,他如今才中了探花,又新婚,圣上批了假,暂且还未进翰林入仕,何以会在皇宫里? 薛柠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不睡了,下床穿鞋,坐到南窗底下的罗汉床上。 “是不是姑娘太想姑爷了?”宝蝉见自家姑娘口干舌燥,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忍不住揶揄道,“姑爷才出门不久,要不要让浮生去将姑爷寻回来?” 薛柠缓和了一会儿,只道是个梦,不足为惧,呷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咙,红了脸道,“不用,哪就这么想他,想得梦里都是他?许是这些日子筹备大婚,累着了,才做些奇怪的噩梦,休息几日便好了,此事你也不用同阿澈说,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免得他担心。” 宝蝉打趣道,“姑娘事事都替姑爷着想,奴婢都省得。” 夜里李长澈回来,薛柠与宝蝉春祺等人一块儿在厨房忙碌。 她亲自下厨,给男人做了几个爽口的清淡小菜。 刚将饭菜端上桌,便瞥见从门口走进来的高大身影。 出门时,男人身上是一件宝蓝色的长袍,如今回来,却换了一件淡紫色的袍子。 发髻也改了,头上的冠子,她分明记得是一只金冠,这会儿却成了晌午梦里那只玉冠。 薛柠察觉不对,疑惑的视线钉在男人发顶。 李长澈踏进屋子,扫过桌上的饭菜,挑起眉梢,眼底泛起愉悦,“柠柠亲手给我做的?” 薛柠走过去,歪头细看,“阿澈,这只玉冠是哪儿来的。” 李长澈顺势搂住她,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认真解释,“下午与几个同窗吃了酒,不小心脏了衣服,旁边正好有间李家的成衣铺,便换了身回来,可还入得了柠柠的眼?”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宝蓝色沉稳大气,淡紫色姿容绝世。 知晓他对自己坦诚以待,薛柠心中慰藉,只对他头上这只玉冠,心中惴惴,“这玉冠成色不错,阿澈,可以取下来我瞧瞧么。” “当然。”李长澈低下头。 在外再矜贵的男人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也任由小姑娘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薛柠将那玉冠拿下来,弯起眸子,“阿澈,这玉冠我挺喜欢的,放我这里保管可好?” 李长澈嘴角扬起,“我人都是你的,何况一只玉冠。” 自打成婚后,男人嘴里的情话一套一套的。 薛柠脸颊微红,将那玉冠藏进箱子里,才回转过身。 番外4:丫鬟青禾 用过晚膳,夫妻二人一起去园子里逛了逛。 薛柠刚入镇国侯府,一切都不熟悉。 李长澈便手把手教她如何打理侯府。 趁着这几日休假,又让府上各处的管事来见女主人。 温氏不大爱管家事,薛柠也不必每日前去晨昏定省。 这蜜水般的日子与在宣义侯府时全然不同。 因着李长澈对她的宠爱,全府上下,没人敢瞧不起她。 她从小没学过如何管家,算账理事都是李长澈亲自教导。 正好这些日子新婚有空,李长澈每日都会带她出门游玩,玩尽兴了,才带她去看看侯府的产业,“将来这些,都是柠柠的。” 薛柠怕自己管不好,李长澈便鼓励道,“哪里不懂的,柠柠只管来问我。” “阿澈入了仕,日后总要忙于公务,我这些小事,哪好劳烦你。” “你的事都不是小事。”李长澈总感慨自家小妻子的小心翼翼,若非从小被苏瞻他们磋磨,何以会养成如今这样的性子,看来日后他得多惯着她宠着她,才叫她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再说,我是你夫君,我不帮你,你还想让哪个臭男人帮你?” 瞧着男人一副吃醋模样,薛柠莞尔一笑,弯起眸子,拉住他的手,“那阿澈可要平平安安的,一生一世护佑着我。” 小丫头难得撒娇,李长澈心中甚是欣慰,将人搂进怀里,哑声道,“好。” 清闲几日,夫妻二人在一起耳鬓厮磨,也胡闹了几日。 没多久,李长澈便进了翰林,每日不说忙碌,却也是早出晚归。 公爹镇国侯手握重兵,整个镇北军都听他调遣。 宫里那位自然也看重李家,不日,便将阿澈调到了兵部观政。 北狄对大雍虎视眈眈,兵部乃六部之中最重要的部门。 东京其他豪族勋贵的夫人们,哪个不说薛柠好福气,嫁了这样有能力的好夫君。 那些家中有适龄姑娘的,日日想着攀镇国侯府的门,想方设法将自家女儿往侯府的后院儿塞,只可惜,男人不近女色,又清冷禁欲,只要不在薛柠面前,便冷着一张完美无缺俊脸,戏谑的勾着嘴角,那双桃花眼透着几分瘆人的寒意,便是再大胆的姑娘,也不敢随意亲近几分。 薛柠在镇国侯府被世子独宠的消息,也就这般悄无声息的传遍了。 李长澈要忙公务,薛柠要学着掌家。 几日忙碌下来,每晚在男人怀里酣然入睡,好几个夜里没再做梦。 直到入门第十日,薛柠又做了个梦,梦见阿澈竟背着她要纳妾。 男人没同她商议,让下人用一顶小轿将那姑娘纳进了侯府。 等她得知消息,跑到濯缨阁偏院时,便见那姑娘一身大红嫁衣规规矩矩坐在屋中红木架子床上,她头上戴着大红绣鸳鸯的盖头,看不清面容,身段儿却是婀娜多姿,一条水绿色的长裙底下隐约露出一双精致的绣鞋,瞧着便是个美人儿。 她一时又气又急,又伤心又难过。 想进屋子看看那姑娘的真面目,才一踏进房门,就被人从背后狠狠拉了一把。 随后,她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外头天光大亮。 身边男人已经不在床上,枕边早已凉透。 她坐起身,捏着眉心,心烦意乱。 不知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总做些奇怪的梦。 才新婚,阿澈怎会背着她纳妾? 他是什么性子,她还是了解的,莫说要他纳妾,便是让他同其他女子亲近几分,都会厌恶,她嫁过来,也不是没提过给他纳几房美妾的话,哪回不是被他冷冰冰的否决了? 说起此事,他比她还生气,气急了,将她压在身下折磨四五回都是有的。 “宝蝉——”薛柠没再想梦里的事儿,“今日怎么不早些叫我?” 宝蝉进来,掩唇偷笑,“姑爷不让叫的,说是姑娘昨晚辛苦了,今儿晚些起,反正今儿不看账,等老太爷等人到了,去门口接进来就是了。” 薛柠一听这话,登时羞红了脸,都怪某人精力旺盛,开了荤后便跟饿狼似的。 昨夜要了好几回水才消停,那么厚重的拔步床,也被折腾得咯吱作响。 明知今日李家老太爷要入京,还那般放肆,真是羞死人了。 “今儿老太爷入京,岂能马虎?”薛柠身子酸软,“宝蝉,扶我起来。” 宝蝉道,“老太爷久居河间府,这回是为了看姑娘来的吧?” 薛柠在铜镜前坐下,瞧着镜中肌肤瓷白气色越来越好的自己,“阿澈是长房长孙,打小老太爷最疼他,如今娶了妻,又入了仕,老太爷来看看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本来说好今年过年我们回河间府老宅探望老人家,也不知怎么的,老太爷却突然说要来东京,这般年纪,还这样奔波劳累,倒是我们做晚辈的不孝了。” 宝蝉替薛柠绾好发髻,又将几支素雅的簪子插进头发里,“姑娘今儿很好看,老太爷见了一定会很喜欢。” 薛柠微微一笑,“早就听阿澈说过老爷子是个性子好的,我不担心他不喜欢我。” 只是想起新婚当晚那个噩梦,老爷子同李家众人一起倒在血泊中,让她忍不住心里一紧。 “宝蝉,你去前门走一趟,让前院的人去打听打听老爷子的车驾到哪儿了。” “好,奴婢这就去。” 宝蝉一走,薛柠便心神不宁。 等前院消息传来,她才打起精神带着侯府众人去大门接人。 李家老爷子年轻时也曾是东京风华绝代的人物,如今老了,依旧精神矍铄,一身灰色的狐狸毛大袄,一袭烟灰色长袍,须发皆白,身形却挺拔硬朗,双眸炯炯有神,扶着一个年轻丫头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公爹李凌风先迎接上去,接着才是她与温氏二房等人一一上前见礼。 老爷子同李凌风夫妇说了话,才将目光落在薛柠被冻得发红的小脸儿上。 “你就是柠柠罢?”老爷子声音也洪亮,带着武将的凌厉之风,语气却宠溺慈爱,“早就听阿澈在信里提过你,果然长得很可爱,讨人喜欢,过来,让祖父仔细看看。” 薛柠乖巧地上前几步,走到老爷子面前,规规矩矩行礼。 “柠柠给祖父请安,祖父千里跋涉入京,辛苦了,府上已准备好了河间府美食,就等祖父到家享用呢。” “好好好,阿澈给我娶了个好孙媳回来。”老爷子越看薛柠越喜欢,又是李长澈亲自挑选的妻子,这小丫头能拿捏住他那顽固执拗又不喜欢女人的孙子,就是个有本事的,心中更是喜欢得不行,“青禾,将我给柠柠的礼物拿来。” “早就准备好啦,老太爷。” 老爷子身侧传来一道清脆娇俏又落落大方的女声。 风雪漫漫,薛柠抬起眸子,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 那名唤青禾的丫头眼波流转,身上所穿狐裘与侯府其他小姐相差无几。 一袭翠绿色的百褶裙,缀着珍珠的翘头绣鞋。 再一看,头上的发饰竟也价值不菲。 明明是个丫头,嘴角挂着清甜的笑容,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儿上满是大家闺秀的温柔婉约。 “少夫人,这是老太爷在河间府亲自给你准备的礼物,您瞧瞧。” 说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不愧是老太爷在身边伺候的。 薛柠眨眨眼,接过紫檀木锦盒,还没打开,便听青禾笑道,“老太爷,外边儿天冷,还是快些进府上说话吧,少夫人瞧着身子骨便弱,受了风寒可就不好啦。” 老太爷年纪大,耳朵不好,青禾声音也便大了些。 只这一瞬,薛柠便察觉到了这丫头对她的恶意。 老爷子笑呵呵的,也说进家再叙旧不迟。 青禾也就搀扶起老太爷的手臂,扶着他往里进。 李凌风等人随在老爷子身后。 薛柠这个晚辈走在后头。 宝蝉仔细将黄绸伞举到自家姑娘发顶,挡住飘扬的风雪,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位青禾姑娘好生奇怪,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子,姑娘还没打开盒子呢,她便急着让老太爷入府,又当着老太爷的面儿说姑娘身子骨弱,这不是故意在老太爷面前说姑娘坏话么。” 瞧,连宝蝉都看出来了。 寒风吹来,如同刀子割肉。 都快三月底了,东京竟还这样冷。 薛柠瑟缩了一下脖子,远远瞧着青禾走在老爷子身旁的背影,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像是梦里见过。 她疑惑地抱着手里的暖炉,若有所思道,“这还真是个不好相与的。” 宝蝉歪头,“姑娘是说这位青禾姑娘?” “嗯。”薛柠道,“宝蝉,跟浮生打听过没有?” “倒是听浮生提过几句。”知道老爷子要来东京,宝蝉早早便同浮生打听过老爷子身边的人事喜好,“听说她年幼便进了河间府李家老宅在老爷子院子里做了个洒扫的小丫鬟,李家的下人也是要专门读书识字的,她特别聪明勤奋,在一堆丫鬟里脱颖而出,本来像她这样的丫头,大部分削尖了脑袋想往世子院子里去,只有她,铁了心要跟着老太爷,口口声声说是老太爷救了她的命,她要一辈子给老太爷当牛做马,老太爷见她可怜,便收到了院子里。” 薛柠蹙眉,“收房了么?” “那没有。”宝蝉摇头道,“青禾姑娘体贴入微,照顾细致,老太爷将她当孙女养着,所以她跟一般的丫鬟不一样。” 薛柠微微点头,“难怪瞧着有几分矜傲之气。” 想着今儿做的那个梦,薛柠眉心紧了几分,提醒宝蝉,也是提醒自己,“既是老太爷身边的人,日后小心应对。” “是,姑娘。” 主仆二人最后才进老太爷的院子。 老太爷已经坐定,与众人说说笑笑有一阵。 薛柠吩咐人在隔壁花厅准备好吃食,都是河间府的特色,又符合老人口味的。 她本想亲自去叫老太爷过来用午膳,却被青禾抢了先。 初到东京,青禾姑娘却将这镇国侯府当做自己家一般游刃有余。 薛柠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打量着她在老太爷面前的殷勤,总觉得此人眼神透着些说不出的野心。 老太爷年岁大了,身子骨不好,吃了饭便要先休息。 余下之事,皆交给青禾打理。 薛柠等人各自回院。 李长乐下午无事,陪着薛柠一块儿回濯缨阁,瞧着像是有话要说。 在屋中罗汉床坐定,李长乐抱着一杯热茶,看着在一旁看书的薛柠,“嫂嫂,你看什么书呢?我瞧瞧。” 李长乐好奇地伸长脖子,瞥见书名,有些意外,“周公解梦?” 薛柠没抬头,看得认真,“长乐也想看?” 李长乐笑道,“那倒没兴趣,只是嫂嫂不关心青禾,却看起周公解梦来,长乐好佩服。” 薛柠略略抬头,“我关心青禾做什么。” 李长乐道,“这个青禾也算打小和我一块儿长大,长得一张狐媚子的脸,当然,我不是说她比嫂嫂好看的意思,只是到底有几分姿色,又是个聪明会哄人的,当年——” 她欲言又止,几番看薛柠脸色。 “当年怎么了?” “当年,她还偷偷给阿兄送过吃食,又在温夫人面前讨乖卖巧,阿兄母子二人差点儿闹起来。” “怎么个闹法?” “具体为何我也记不大清了,只听说温夫人在阿兄饭食里下药,阿兄中了毒,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对温夫人的母子情越来越淡漠,是青禾带着老太爷吩咐的糕饼去看望的阿兄,还在阿兄院子里留了一整晚才离开。” 薛柠蹙眉,淡淡地看李长乐一眼。 李长乐忙道,“我不是想挑拨什么,只是想提醒嫂嫂,阿兄生得好,觊觎他的狂蜂浪蝶多着呢。” “不是说,她不愿去世子院中伺候么?” “不过是以退为进而已。”李长乐轻哼一声,“她这种人,能没有些手段?” 薛柠点点头,“也是。” 很快,她便见识到了青禾的手段。 自打嫁入镇国侯府,薛柠的日子轻松自在。 但老太爷入京后,府中便换了一套规矩。 而这套规矩,却由青禾这个老太爷院中的一等大丫头制定。 番外5: 挑拨离间 翌日天一亮,等阿澈一走,青禾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闯进了濯缨阁。 她气质雍容地站在最前头,一身墨绿色锦衣长裙,头上梳着惊鸿髻,珠翠环绕,富贵天成,身后几个神色肃穆的婆子替她保驾护航。 一进濯缨阁,便如同进自己家门一般,环顾四周后,见男主子不在,便规规矩矩在屏风外站定,“少夫人初为人妇,只怕还不懂大家族里的规矩。” 薛柠在屏风后,“不知青禾姑娘说的,是什么规矩?” 青禾微微一笑,“至少,这么晚了,少夫人不应该还懒在床上,连去老太爷跟前请安这等事都忘记了。” 薛柠平日不用晨昏定省,一向起得晚。 看来,这位青禾姑娘对东京侯府也了若指掌。 天刚蒙蒙亮,等阿澈一走,便带着这么一群人,来看她这个少夫人的笑话来了。 薛柠早已梳洗齐整,从屏风后转出来,笑吟吟的瞧着青禾,“谁说我还躺在床上了?” 青禾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从容笑意,“青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少夫人,老太爷乃李家最尊贵的人,他年纪大了,与温夫人不同,正是需要晚辈承欢膝下的时候,少夫人是清闲惯了的人,如今在老太爷跟前,却还是要懂李家的规矩,每日晨昏定省,必不可少,老爷子身子骨不好,服药一事,也需少夫人亲自伺候。” “哦?”薛柠好奇,“既然什么都让我做了,那你这个贴身丫鬟做什么?” “青禾自有别的事要做。”青禾嘴角微勾,“这也是老太爷安排好的,少夫人若有异议,可以去同老太爷亲口说说自己的不满。” 没有哪家孙媳妇敢这么做。 薛柠嘴角微抿,没说话。 青禾抬了抬下巴,转身就走。 宝蝉忿忿不平,气不顺道,“她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咱们跟前颐指气使的,世子都没说什么呢,哪轮得到她来说姑娘的不是?更何况,温夫人尚在,哪有让孙媳伺候老爷子的道理。” 薛柠没说什么,只道,“去老爷子院子里走一趟罢。” 宝蝉道,“那姑娘日后要日日去老太爷面前请安吗?” 薛柠轻笑,“给长辈请安本来也是晚辈的分内之事。” 宝蝉抿抿唇,“请安倒没什么,只是奴婢觉得,姑娘还是要同世子说一声,不能叫这个青禾的以后压在咱们头上。” 大家族里人多关系乱,只是没想到一个丫头也有这么大的权力。 这位青禾姑娘,当真将狗仗人势发挥到极致。 庭廊间风雪纷扬,薛柠拢紧厚厚的披风,沉思了一下,“等阿澈回来,我再同他说,暂时先不要与青禾起冲突。” 说罢,便到了老太爷所在的明宴堂。 没见着老太爷的面儿,青禾便又挡在门口,拧着眉头,提高声量道,“老太爷说,今日已过了卯时,少夫人今儿来晚了,不用去他面前请安了,还请少夫人明日早些过来。” “你——” 宝蝉越发气不过,人都来了,哪有不让见老太爷的道理,这不是故意戏耍人吗。 青禾淡道,“怎么,难道你一个奴婢,还要亲自去问老太爷不成?” 宝蝉是个丫鬟,自然不敢,咬了咬牙,忍气吞声地退到薛柠身边。 青禾嘴角牵起,“这便是大家族的规矩,还请少夫人多多体谅,奴婢也不是故意为难少夫人,只是老太爷年轻时是武将,性情刚烈,少夫人起得太晚,让他不喜,奴婢也没有办法,少夫人,你若是想求得老太爷的原谅,便在雪地里候着认个错儿罢,老太爷是个心软的人,若看到少夫人的诚心,说不定会让少夫人进去见一见也未可知。” 一口一个大家族,将轻蔑与瞧不起刻在骨子里。 这话只差没直说让薛柠去雪地里跪着等老太爷召见。 薛柠抬眸,“这些话,当真是老太爷说的?” 青禾小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自然,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正色道,“当然,少夫人不信,明日可以亲口问老太爷。” 话里话外,今日是见不到老太爷人的。 这下,薛柠走也不是,只能留下。 豪门大族里婆婆磋磨儿媳的手段不少,首要一件,便是站规矩。 没想到温氏没给她难堪,老爷子这儿的规矩先立上了。 薛柠心中敬重这位曾浴血沙场的老太爷,不会让他老人家不高兴。 于是,在这风雪漫漫的廊下站定了。 青禾看她一眼,又道,“老太爷爱清静,少夫人往外走些,莫让老太爷瞧着不痛快。” 薛柠皱了皱眉,几个从老宅来的婆子便上前赶人,“少夫人往那大门口站一站,这才能显出少夫人的诚心呢。” “姑娘——”宝蝉越发委屈,拉了拉薛柠的衣袖。 薛柠叹口气,转身往明宴堂大门口走去。 外头风雪簌簌,北风卷着雪粒子钻进人衣领里,冷得人瑟瑟发抖。 出门时,没带暖炉,薛柠手脚一阵冰冷。 站了一会儿,便觉得身子有些受不住。 宝蝉急道,“奴婢去拿手炉来。” 薛柠点点头,又觉得不妥,让老太爷知道,只怕会觉得她是个娇气的,更加不喜。 若是宣义侯府那群人也就罢了,可这老太爷是阿澈的亲祖父。 她才嫁进来,自然想讨好这些长辈。 “不用了,宝蝉,我其实也不是很冷,忍一忍,回去再说。” 宝蝉为自家姑娘感到委屈,“可是姑娘脸都冻红了。” 薛柠笑笑,“多大点儿事儿,为了阿澈,我受点儿委屈不算什么。” 宝蝉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双眼偷摸红了,为人新妇,可真不容易。 李长乐在府中闲逛,远远瞧见雪地里有两个人,定睛一看,竟是薛柠与宝蝉。 她心下一惊,忙小跑到薛柠面前,见她小脸儿冷得通红,一把将自己的暖炉塞进她手里,“冰天雪地的,嫂嫂在这儿做什么呢?” 掌心浮起一股暖意,薛柠嘴角微抿,“站规矩。” 李长乐奇怪,“站规矩?给谁站规矩?” 薛柠道,“老爷子。” 李长乐懵了,“祖父从不叫人站规矩。” 薛柠睫毛微颤,发髻上几粒白雪翩然落地,“是青禾姑娘传的老太爷的意思,许是我与你们不同,我是外头嫁进来的,你们是李家自己人。” “没有这个道理。”李长乐拉住薛柠的手,想拉着她去找祖父说情,又想起什么,“若是青禾传的话,那就正常了……嫂嫂还是别惹她的好。” 薛柠疑惑,“怎么说?” “祖父很信任她。”李长乐也止住了脚步,生出几分惧意,“很多时候我们也捉摸不透祖父的态度,他时而极通情达理,时而极刻板冷酷无情,我们都不敢亲近,很多时候,我们只能看见青禾,见不着祖父,也不知道祖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柠神思微凝,道,“听起来,像是老太爷被人控制了。” “她哪有那个本事?”李长乐往明宴堂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但是只要跟青禾沾边儿,总没有好事儿,我与阿兄,与母亲,总会因为她闹矛盾,后来我便对她敬而远之了,你别说,只要没有她掺和,我与母亲还挺和谐的,便是与温夫人,时而还能说上几句话。” 薛柠眉心轻拧,若有所思,这是青禾在中间挑拨离间? 她一个丫鬟,哪有那样的手段在偌大的李家兴风作浪? 李长乐担忧道,“嫂嫂,要不你先回去罢?这么冷的天呢,身子要紧。” 薛柠摇摇头,“我再等一会儿,免得落人话柄。” 李长乐咬咬唇,“行,那我陪嫂嫂一起站规矩。” …… 明宴堂,内院。 李老太爷刚刚睡醒。 青禾立刻端上一盏热茶,送到老爷子跟前。 李老太爷呷了一口,看了看窗外没停的雪。 “什么时辰了。” “快晌午了。” “小柠柠还没过来?” “还没呢,奴婢已经亲自去传了消息,谁知少夫人手里忙得很,说是等有空了,定会过来看您。” 李老太爷眉头皱了起来,坐起身,“你没同她说,是我让她过来用饭的?” “说了。”青禾为难道,“听府上的人说,少夫人自打嫁过来,几乎不去温夫人与侯爷面前晨昏定省,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世子宠她爱她,少夫人性子自然也就骄纵了些,老太爷可别为了这等小事动气。” 事事都为薛柠说话,实则是故意将她放在架子上烤。 李老太爷嘴角紧抿,没料到薛柠竟是个不懂事的。 仗着阿澈喜欢,如此不尊敬长辈。 对她的好印象,登时减弱了几分。 青禾垂首半跪在老人身前,替他捶了捶腿,“老太爷,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老太爷烦躁道,“你说。” “奴婢也是头回见咱们这位少夫人,瞧着身子骨极为柔弱,李家长房一脉,如今只有世子一人承挑大梁,也不知她有没有那个福气替李家绵延子嗣。” 世子子嗣一事,从来都是李家最大的事。 李侯多年来独宠温氏,温氏膝下又只得世子一个儿子。 李家开枝散叶的重担,便落在了世子肩头。 听青禾这么一说,老太爷才想起薛柠生得虽好看,却很是瘦弱。 一个是性情不好,一个是身子又弱。 让他对薛柠的喜欢又打了几分折扣。 转头瞧着青禾乖巧懂事,又生得一副好容貌,老爷子心思活络起来。 “那孩子身子看起来是弱了些,还不如你康健,青禾,你如今年纪也大了,既到了东京,有没有想过去濯缨阁伺候?” 青禾微微咬唇,低眉垂目,露出几分害羞退怯之意,“奴婢没那个意思……再说,奴婢哪有那个福分。” 李老太爷见她含羞带怯,知道是这丫头不好意思开口,笑了笑,“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初阿澈也只亲近你,虽说他如今娶了正妻,但房里也该有个知心懂事的人陪着。” 青禾垂着眸子没反驳,仿佛默认了老爷子的话。 李老太爷乐了,“此事不用你开口,到时我亲口同阿澈说。” 青禾红着脸,嘴角抿出个笑,娇俏道,“奴婢还学过医理呢,要不老太爷让奴婢去帮少夫人调理调理身子?” 李老太爷一听,觉得此事可行,“正好,你也去教教她规矩,让她懂事些。” 青禾微微一笑,“放心吧,老太爷,只要您开口,奴婢定将少夫人教得合您心意。” 这些年,青禾在身边伺候,将他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李老太爷对她格外放心,也知道她的心思在阿澈身上,这不,阿澈娶了妻,他便带她来了东京,通房和妾室,无论什么身份,总要让她陪在阿澈身边才是。 至于那个薛柠—— 空有一副皮囊,实在不讨喜。 …… 薛柠站得腿脚发麻,还是没见着老太爷一面。 也不知道因着青禾三言两语,自己在老太爷面前,已经没有半点儿可取之处。 眼看夜幕降临,她才决定起身回濯缨阁。 换了身暖和的衣服,刚在罗汉床边坐下,就见男人从门外进来。 他身上都是雪,抖了抖披风,才走到屋内。 薛柠实在没力气迎上去,病恹恹的靠在迎枕上。 “怎么了?”李长澈很快察觉出小姑娘的不对劲儿,大手探上她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说着,冷着眸子转过头,对门外伺候的浮生道,“立刻去请大夫。” 浮生应了一声是,很快便离开了。 薛柠叹口气,像个孩子似的,伸出双手。 李长澈顺势将人抱进怀里。 薛柠委屈巴巴往他胸口上靠,“阿澈,爷爷是不是不大喜欢我啊?” “没有的事。”李长澈替她顺毛,“我喜欢的人,他定然喜欢,发生什么了,同我说说?” “也没什么大事。”薛柠吸了吸鼻子,今儿吹了冷风,现下脑子浑浑噩噩的,三言两语将今儿的事儿说了一遍。 李长澈眉心微皱,“我去同爷爷说,你不用请安的事,是我做的主。” 番外6:预知之梦 “阿澈,等等,老爷子本就对我不满。”薛柠拉住他的衣袖,一双眸子水嫩嫩的,“你若再替我出头,他只会觉得我恃宠而骄,更不喜欢我。” 没想到小丫头心思这般细腻,真是委屈她了。 李长澈蹙起剑眉,心疼道,“但我不能看着你在自己家里还这般受委屈。” 一个家字,让薛柠眼角微热,她笑了笑,“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不委屈,明日我早些起来,去老太爷面前认个错,他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这个小丫头计较。” 李长澈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你这般乖巧,他没有理由不喜欢你,明日一早,我陪你一起去。” 薛柠顿了顿,道,“阿澈,我看不是爷爷不喜欢我,是青禾姑娘不喜欢我。” 李长澈皱眉,“青禾?” 薛柠道,“就是爷爷身边伺候的那个丫头。” 李长澈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在脑中寻摸许久,才勉强拼凑出个人影,“她怎么了?” 薛柠努了努鼻子,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一双眼睛落在男人俊逸无双的脸上。 “柠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也是奇怪,我昨儿刚梦见你背着我纳了妾,下午,青禾姑娘便入了门。” 不怪薛柠多疑,梦里那姑娘身着大红喜袍,却穿一条青色裙子,身段儿也与现实中的青禾一模一样,她从未去过河间府,也是头一回见青禾,谁知道刚梦见,她便入了侯府。 这么看,昨日晌午那个梦,不像是随便做的闲梦,倒像是个预知梦。 “什么纳妾?”李长澈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我何时要纳妾?夫人莫要冤枉为夫,为夫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薛柠见男人眸光变冷,又怕他为了这点儿事折腾自己,忙抵住他的胸膛,“我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你先别急,我知道你待我好,就算要纳妾,也不会这么快。” 李长澈挑起眉梢,一张俊脸朝薛柠靠过去,气势逼人。 男人气场强大,一双眸子侵略性极强。 宽厚的身子堪堪压在女人身上,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灼热的呼吸喷洒下来,淡淡的沉水香几乎将薛柠包裹起来。 “柠柠还要我如何表忠心?”男人声调嘶哑,薄唇落在女人耳边,“这样,可行?” 她被他看得心跳飞快,耳根子滚烫,急切道,“我还听说,青禾先前同你关系极好,旁人入不得你的院子,只有她,在你院子里留过一夜。” 李长澈没再捉弄身下女子,呼吸顿了顿,目光凝在小姑娘慌乱的小脸儿上。 “什么时候?” 薛柠疑惑道,“你不知道?” 李长澈坐起身,“只记得她奉爷爷的命令来给我送过一次糕饼,至于其他时候,没有女子敢随意近我身,除了你薛柠,谁也不会入我的眼。” 薛柠揪着衣襟坐起来,脑子突然有点儿乱。 但乱中又隐约琢磨出一点儿信息。 那就是阿澈根本不喜欢青禾,甚至连青禾是谁都不清楚。 而在李长乐等人眼中,青禾却与阿澈极为亲近,还在阿澈院中留宿过一夜。 若她当真留过一夜,为何阿澈不知道? 若她没留过,为何会有这些流言传出? 难道,是她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故意在旁人面前做出一副阿澈与她亲近的戏码。 阿澈性子冷酷,拒人于千里之外,旁人也不会上赶着去问。 就算她在阿澈院子外躲上一夜,天亮了故意同人说她是从阿澈院子里出来的,也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薛柠眯了眯浑圆漆黑的眸子,越发觉得这个青禾不对劲儿。 不过在这侯府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丫鬟,肖想府上的男主子,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的手段,比其他丫头要强上许多。 也难怪她不喜欢自己,敢情心思在阿澈身上。 “世子,大夫来了。” 浮生带着大夫在门外,没敢进来。 薛柠脑子有些晕,靠在阿澈身边,等大夫搭上脉搏时,便有些昏昏欲睡。 大夫号完脉,恭恭敬敬对男主子笑道,“少夫人这是受了风寒了,小的开几服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服上两三日也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李长澈单手抚着薛柠的手臂,又揉了揉她冰冷的小手,“去写方子吧。” 大夫行了礼,退出房中。 薛柠瓮声瓮气道,“阿澈,我真没事,一会儿吃了饭睡一晚就好了。” 李长澈心中疼惜翻滚,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一个丫鬟而已,柠柠不必放在心上,若不喜欢,我便想法子将她送走。” 薛柠打起精神,笑道,“她是老爷子身边的老人,伺候惯了的,怎好让她走?我看,她不过是喜欢你,所以才对我有敌意,老爷子在东京这段时日,我避着些她就好,不叫你和老爷子为难。” 老太爷身子骨早已不如当年了,又是阿澈最敬重的人。 薛柠不想让阿澈这个晚辈难做,嘴角弯起,神色得意,“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就好,再说,我哪就比她差了?我可是你亲自选的侯府主母,她一个小小丫鬟,别想在我手里翻起浪花。” 瞧着小姑娘得意的小模样,李长澈宠溺一笑,“我的柠柠最厉害。” 薛柠傲娇极了,“用膳吧,肚子有点儿饿了。” 李长澈道,“好。” 薛柠起了身,“对了,阿澈,你最近入宫见过陛下么?” “没有。”李长澈将人扶到桌边,“柠柠为何这般问?” “没事。”薛柠顿了顿,道,“就是之前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你在皇宫里,被一群禁卫军给欺负了。” 李长澈眉梢微挑,眸色微微冷鸷,“谁能欺负我?” 薛柠又笑,“就是个梦而已,可能是我太担心你了。” 这一夜,薛柠睡得格外的沉。 朦朦胧胧的梦境仿佛披了一层薄纱。 她与阿澈一起躺在拔步床里,睡得正好。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细细的蝉鸣。 她猛然睁开眼,总感觉四周影影绰绰,仿佛鬼魅缠绕。 纵然心中害怕,她还是强忍着下了床。 屋中蜡烛早已熄灭,昏暗一片。 她走到窗户旁,借着天光,见窗外映着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人影如同一只恶鬼,陡然扑到窗前,紧接着,一连串女声从窗外传来。 “少夫人今日起得真早,这么早就来老太爷跟前请安了。” “老太爷还没醒呢,还请少夫人在门外等一会儿。” “咦,少夫人是不喜欢老太爷送的礼物吗?为何不戴?” “老太爷喜欢香,劳烦少夫人帮忙点一点。” “呀,这可是老太爷最喜欢的魔罗香,从西域购得,价值千金,少夫人怎么弄断了!” 那些尖锐的话,如同紧箍咒一般,叫人头疼欲裂。 再然后,便是老太爷疾言厉色,怒目而视的老脸,“薛柠,你给我滚出去!” 随着那声厉喝,薛柠浑身是汗的从床上坐起。 “柠柠做噩梦了?”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扣住了她的腰肢。 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 男人随后坐起身来,从后揽住她,“怎么还有点儿发烧?” 薛柠刚从梦里醒来,有点儿发愣,也没听清男人说了什么,脑子里还是梦里青禾那些咄咄逼人的话。 她转过头,呆呆地瞧着男人,像是还没回神儿。 李长澈摸着她的额头,又用手背贴了贴她发烫的脸颊,沉下眉,“你身子不舒服,今日不要去明宴堂了,祖父那里,我去一趟便好。” 说着,便要起身。 薛柠轻轻攥住他的衣摆,“阿澈——” 喉咙干得厉害,声音也格外嘶哑。 李长澈安抚地笑了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来润润嗓子,先不走。” 薛柠这才将他放开,靠在枕上,仔细回想梦里的情景。 李长澈倒了杯热水,打起帐子,将水送到薛柠唇边,“自打嫁过来后,柠柠怎么总是心神不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薛柠喝了一口热水,嗓子好多了,脑袋也没那么疼,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就是老做梦,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李长澈想起新婚第二日祠堂里那只突然翻落的香炉,眸子微眯,“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薛柠愣住,从未没往这方面想过,但阿澈的话又很有道理,“难道我当真是得罪了什么鬼神?” 李长澈心疼道,“过几日,我陪你去一趟镇国寺。” 薛柠点点头,看了一眼雕花红木窗外。 天灰蒙蒙的,还在下雪,眼看着要四月了,雪没完没了的下。 “阿澈,时辰已经不早了,我得起身了。” 不想让青禾拿捏自己,她今日一定要早些见到老太爷,将昨日的误会解释清楚。 不然,青禾随随便便在老太爷面前说几句抹黑她的话,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李长澈仔细看她几眼,见她没什么大碍,才抱着她下了床。 夫妻二人一道梳洗,换完衣服,梳完妆。 宝蝉在一旁打开匣子让薛柠选今儿的配饰。 薛柠目光扫过往日里常戴的几个项链,突然想起梦里青禾那句话,便道,“宝蝉,前日老太爷送我的璎珞在哪儿?” 宝蝉忙从箱子里将那紫檀木小盒子拿出来,“在这儿呢?姑娘要戴么?” 薛柠将匣子打开,那日回来后她便看过这礼物。 因上头缀着的东珠玛瑙太过珍贵,便收藏起来了。 李长澈侧过眸子,“河间府流行这样的璎珞,一般都是家中年长的长辈送给小辈的,尤其这种带寿字纹样式的,是长辈希望小辈平安长寿的寓意。” 薛柠想了想,虽不知梦里是真是假,但戴上老爷子送的礼物去请安,总不会出错。 她扬起小脸儿,笑了笑,“阿澈,你帮我戴上,可好?” 李长澈将璎珞拿起,浅笑一声,“好。” 戴好璎珞,二人便一道出了濯缨阁。 到了明宴堂,差不多正好卯时。 薛柠拉着身边男人的手,走进内院,远远见院中仆妇安安静静在洒扫。 而青禾与几个沉稳谨慎的丫鬟正好端着盆子从明间出来。 她似乎没想到世子今儿也会过来,先是愣了一愣,随后福了福身子,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李长澈眸色淡漠,只看她一眼,便叫她起身。 青禾直起腰肢,笑眼带着几分温柔,“少夫人今日起得真早,这么早,就来老太爷跟前请安了。” 薛柠耳尖一动,蓦的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向青禾。 果然下一句便是那句,“老太爷还没醒,还请少夫人在门外等一会儿。” 薛柠愣住了,想起昨晚那个梦,又回忆起梦里青禾说的那些话,与今儿说的,一字不差。 只是—— 青禾眼珠子暗暗在她身上打量了几下,没提璎珞的事儿。 看来,那个梦……真是预知梦? 薛柠心口莫名提了起来,又隐约发热。 没想到自己重生后,竟还觉醒了预知梦的能力。 她一时半会儿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安安静静没说话,想着等会儿进了明间,看后续是不是如她梦里那般,倘若真是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听青禾这般不将小姑娘放在眼里,李长澈眸中泛起一抹寒意,淡声道,“祖父觉少,寻常这时候已经醒了,让开。” 青禾微微屈身,“世子,现在不可进去打搅老太爷。” 李长澈眼神淡漠,却冷酷无比,“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青禾惶恐道,“世子息怒,青禾不敢。” 李长澈桃眸淡淡眯起,“我让你让开——” “是我让她这么说的。”房门突然打开,李老太爷披着大氅立在门口,冷着脸,“怎么,阿澈,如今连你也不听爷爷的话了?” 李长澈敛起暗芒,“阿澈不敢。” “哼。”李老太爷冷哼一声,视线瞥了薛柠一眼,见她胸前挂着他送的璎珞,神色好看了些,不是他非要为难一个小姑娘,只是这丫头太不懂事,又不听话,昨儿唤她来明宴堂用饭拿乔不肯来,今儿却故意拉着阿澈一块儿来请安,什么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他还是不忍心,对小夫妻道,“外面冷,都进来吧。” 番外7:险胜一局 李长澈侧过俊脸,拉起薛柠的手,与她一块儿进到明间。 老太爷看起来是刚起不久,往罗汉床上一坐,端起茶盏。 薛柠便向老爷子行了礼,请了安,柔声道,“昨儿是我来晚了,希望爷爷不要责怪阿柠,日后我每日早些过来看爷爷,爷爷有什么吩咐,只要阿柠能做到的,定尽心竭力。” “来晚了?”李老太爷挑起长眉,知道这丫头今儿定是来认错的。 当着阿澈的面儿倒是会演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更不是个好的。 “老太爷,您还没漱口呢!”青禾笑着插了一句。 李老太爷注意力被转移,转身拿过青禾手里的茶水,颇有几分不大愿意搭理薛柠的意思。 “爷爷。”李长澈见薛柠尴尬,淡淡开口,“不让柠柠早起,是我的主意,您要怪,可以怪我。” “我不怪你们谁,是我老头子过来,碍着你们的眼了。” “爷爷——孙儿不是那个意思。” 李老太爷沉下老脸,“行了,你还有公务,先走吧,薛柠留下来。” 李长澈眉心皱成个山字,“时辰还早。” 李老太爷冷笑道,“怎么,舍不得,怕我欺负你的小妻子?” 薛柠笑着打圆场,“好啦,阿澈,你先走吧,我今儿有空,正好多陪爷爷说会儿话。” 李长澈拢着眉头被薛柠推出去,无奈道,“那你别委屈自己,你身后,还有我给你撑腰祖父再生气,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薛柠答应得痛快,“你放心,我有分寸。” 李长澈一走,明宴堂氛围轻松了许多。 不过李老太爷不高兴,故意将薛柠晾了一会儿。 老顽童老顽童嘛,年纪大的人,心思敏感,做小辈的本就该多些耐心。 再说,她还有别的事儿要验证,自然不会这么快便离开。 老爷子晾着她,薛柠也不气恼,稳稳当当在椅子上坐下。 青禾见老爷子往后院去晨练,眸光微转,回到屋中。 薛柠视线落在她身上,看得很仔细,不愧是老爷子身边的大丫头,气场不一般。 青禾吩咐婆子们擦洗完屋中各处,走到薛柠面前。 薛柠含笑抬头,主动询问,“青禾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青禾怔了一瞬,说出了那句,“老太爷喜欢香,劳烦少夫人帮忙点一点。” 果然来了,薛柠这会儿不但没有被青禾挑衅羞辱的憋屈,只有一种洞悉她的快乐与激动。 她幽幽站起身,走到香炉前,刚要拿起放在旁边的长香,又突然罢了手,转过身,对青禾道,“青禾姑娘,这些事若都让我做了,你做什么呢?” 青禾已做好让薛柠在老爷子面前出丑的打算,谁知薛柠却突然停住了。 她细长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笑道,“奴婢还有旁的事儿要忙,这才劳烦少夫人的。” 薛柠道,“你要忙什么?” 青禾不急不缓道,“奴婢还要去给老太爷准备热水和帕子呢。” 薛柠冷笑,“那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青禾一噎,皱起眉心,没料到今儿的薛柠这般难缠,心底生出几分烦躁。 “少夫人不肯替老爷子点香也就罢了,何苦来欺负我一个小丫头,少夫人若看不惯奴婢,便叫老太爷将我发卖出去便是了,奴婢也不愿意受这样的委屈。” 说着,红着眼扑通一声往地上跪。 老爷子便是这会儿回来的。 一回来,便看见薛柠在“欺负”青禾。 青禾抹了抹眼泪,委屈比天大,“老太爷,您别怪少夫人,是奴婢自己不好,笨手笨脚的,惹少夫人不高兴了。” 薛柠轻笑,这丫头居然还是个小绿茶,会演戏,又会说话,当真是个硬茬儿。 李老太爷目光锋利,亲自将青禾扶起来,看薛柠的眼神透着几分嫌恶。 “我的人,你也敢随便欺负?” 薛柠岂能坐以待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李老太爷,也慢慢红了眼眶,“爷爷,我哪敢欺负青禾姐姐,分明是她让我替爷爷点香,我这人打小脑子就笨,不会点,便央求她教教我,谁知青禾姐姐扑通一下就给我跪下了,还将我吓一大跳呢。” 青禾急着争辩,“奴婢没有——” “爷爷,要不柠柠也给您跪一个罢,青禾姐姐都跪了,我也不好不跪。” 薛柠不给她表演的机会,可怜巴巴的说着,也要下跪。 薛柠生得好,哭起来更是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李老太爷瞧着她那小模样,心烦意乱道,“跪什么跪,都给我起来。” 薛柠忙又眨巴着眼,无辜道,“爷爷,您恼我,不喜欢我,打我一通也是应该的,可是这香,我是真不会点啊……若不然,您让青禾姐姐教教我?我有时候也聪明,看一遍就会了。” “不过点香一件小事,何必闹成这样?”李老太爷不耐道,“青禾,你来教教她。” 青禾嘴角微抽,一时没动。 老爷子撩起眼皮,“怎么不动?” 青禾尴尬道,“奴婢只是——” 李老爷子道,“我让你教,你就教,不要以为她是少夫人就能压你一头。” 老爷子全心全意为青禾着想。 青禾颇有几分下不来台,只得喏喏地往前,走到那香炉旁。 薛柠还故意将位子让给她,亲眼瞧她将长香拿起,又眼睁睁看着那香在老爷子面前折断。 “呀!”她故意发出一声惊呼,“这可是爷爷最喜欢的魔罗香,从西域购得,价值千金,青禾姐姐怎么给弄断了!” 同样的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薛柠杏眸里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青禾登时慌张起来,“老太爷——” 李老太爷脸色果然变得难看,“你素日办事最为妥帖,今儿是怎么了?怎会犯这种小错!”青禾自知犯了大错,忙跪在老太爷面前,委屈的哭道,“老太爷,是奴婢恍惚了,您千万别怪奴婢。” 李老太爷看着青禾长大,自然疼她。 只是这魔罗香,千金才买一炷,又最为珍稀。 他离不得这香,最厌恶旁人浪费,整个镇国侯府,就连他亲儿子都没碰过这香,她今儿却生生折断了一根! “滚出去,去雪地里跪着!” 果然,老爷子动了大怒。 青禾争辩不得,红着眼退出屋内。 薛柠抿抿唇,安安静静等老爷子消气。 李老太爷自顾自坐了一会儿,回头见薛柠还在,忍不住烦道,“你怎么还在此处坐着,还不快走?” “爷爷。”薛柠既知道青禾有意为难自己,便知晓昨儿定然也有误会,便小心翼翼道,“昨儿我在雪地里等了爷爷一日,爷爷为何不肯见我?” “什么?”李老爷子觉得奇怪,“你等了我一日?” “是啊。”薛柠道,“爷爷若不信,可以唤长乐来问问,她陪了我大半日呢。” 李老太爷一愣,“我昨日不是叫你过来一道用膳,你不肯来吗?” 薛柠呵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说得通了。 果然是青禾从中挑拨,故意让老爷子厌恶自己。 薛柠怕老爷子不信,指了指门外,“昨日柠柠一早便过来了,不过青禾姐姐说爷爷不肯见我,叫我去大门外候着,侯府不少人都瞧见了的。” 李老太爷脑子这会儿也有些乱,镇国侯府偌大一个家族,上下几百口人,但后宅清静,女人不多,他又是武将,心思简单,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耍手段玩心机,“你是说青禾故意的?她从小乖巧懂事,从不做让我讨厌的事,你这丫头,休要污蔑她!” 薛柠咬唇,垂下眸子,“既然爷爷信任青禾姐姐,那柠柠无话可说,柠柠先告退了。” 薛柠一走,李老太爷心中更是烦躁。 他后院人少,自打老妻去世后,也未曾续弦。 还活着的儿子也只有温氏一个妻子。 那些个女人争风吃醋的事儿,很少发生。 他想不通青禾初到东京,何以对薛柠如此。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她心里喜欢阿澈,看不惯薛柠这新妇。 小丫头情窦初开,耍耍手段也能理解,好在没闹出人命之类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让人将李长乐叫了过来。 仔细问过后,心底对青禾到底恨其不争,又对薛柠多了几分愧疚。 青禾一见李长乐,便知自己这出戏没做好,当晚便同老爷子认了错,表了对世子的心意。 她主动认错,老太爷也不好责怪,只语重心长道,“你若当真喜欢阿澈,不该与薛柠作对,日后你进了濯缨阁,要与她和谐相处才是,阿澈爱她宠她,你与她为敌,能有什么好处?你自小聪慧,难道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见老太爷真心心疼自己,青禾感恩道,“老太爷放心,奴婢以后一定真心实意待少夫人。” …… 今日明宴堂险胜一局,薛柠心情还算不错。 人就是这样,会惧怕未知的危险。 但能预知的灾难,便不算什么了。 青禾喜欢阿澈,瞧不惯她,想让她在老太爷面前出错,让老太爷厌恶。 不过擅长耍些小女子在后宅争宠挑拨的伎俩罢了。 这点儿手段,不用阿澈帮忙,她自己也能应付得来。 用过晚膳,薛柠便早早上了床,直挺挺地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李长澈沐浴后从净房出来,一身墨色轻袍缓带,衣襟微敞,露出大片壁垒分明的胸肌。 眸光落到某人包裹紧实的被子上,眼神暗了暗。 他斜斜坐到床边,长袍袒露,风情万种,微微隆起的八块腹肌绵滑紧实。 线条优美的人鱼线,堪堪被一条系带挡住。 若隐若现的,勾人心魄。 叫任何女子瞧了,都会忍不住摸一把,色心大发。 但薛柠今儿全无那方面的想法。 男人大好风光裸露眼前,她也只想赶紧睡觉。 李长澈释放了半天信号,却见小姑娘紧闭双眼,躺在被子里,连一根头发丝也不露。 他担心她在爷爷面前受了委屈,想着回来多补偿补偿她,谁料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难不成,她不喜欢自己的身子了? 是他最近不够努力,技术不好,惹她不舒服了? 明明前两日,她还在自己身下哼唧哼唧受不住,那春水荡漾的模样不是装的,定是这两日青禾给她委屈受了。小丫头不高兴,他能高兴到哪儿去,得想个法子,解决了青禾这个麻烦,再好好伺候伺候。 她身上又香又软,抱在怀里就跟棉花似的。 想亲,想睡,想看她哭得眼睛红红。 李长澈如此想着,撩起被子上了床。 双腿在被子里缠住她的。 薛柠还是无动于衷,没睁眼。 李长澈微微压过去,灼热呼吸落在她脸上,极尽勾引之能。 别的能控制住,某些反应却不好控制,薛柠瓷白的小脸儿逐渐泛红。 李长澈轻笑,手指修长,卷起她耳边乌黑的发丝,薄唇凑到她柔嫩的耳边,亲了一下。 “柠柠今晚怎么睡这么早?” 薛柠身子颤抖了一下,依旧不为男色所动,“等梦。” 李长澈觉得好笑,“等什么梦?” 薛柠脸颊潮红,“既然是梦,当然要做了才知道。” 她要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不是预知梦,所以,今晚的梦很重要。 可身边躺着个到处燎火的不安分的男人,跟个火炉似的,一双修长双腿紧紧夹住她,她闭上眼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了,“阿澈,你还不睡吗?” “一身精力,睡不着。” “那你出去练会儿剑消遣消遣。” “练剑哪有陪柠柠有用。” “你——”薛柠这下也没了睡意,“你别摸……我这儿,再这样,我也睡不着了。” 李长澈还算好心,事事都以薛柠为主,“柠柠不是要做梦?我帮你。” 薛柠没好气道,“你能怎么帮?” 李长澈将她抱进怀里,咬住她的唇,大手也没闲着。 薛柠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比练武还累。 再过一会儿,竟是衣衫落尽,神思涣散,被他弄得意乱情迷。 在这事儿上,他又是个会享受的。 虽才开荤几日,却已习得一身让人欲仙欲死的好本事。 本来大好的精神,渐渐疲惫起来。 完事儿后,薛柠浑身软成一摊水。 不等他替自己擦洗,便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只可惜这回没做其他梦,只做了个让人面红耳赤的春梦。 窗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薛柠便听见身侧男人穿衣服的窸窣声。 她腰间软得要命,转过身,没好气地瞪某人的背影一眼。 李长澈唇边噙着个餍足的轻笑,临走时,弯腰揉着她的小脸儿,亲了她一下才走。 薛柠原本酝酿的睡意,瞬间又没了。 等李长澈离开,她才气鼓鼓地又缩回温暖的锦被里,闭上眼,准备再次做梦。 番外8:入濯缨阁 可这梦,也不是想做便能做的。 她越是想验证预知梦,越做不了梦。 回笼觉睡了两个,还是没能进入梦境,反而睡得极好。 等再次醒来,已到晌午时节了。 宝蝉与春祺准备好了午膳,唤她起来吃。 薛柠不信邪,吃过饭便又往床上躺。 换了各种姿势,又换了好几个地方,折腾到下午,也没做出一个梦来。 薛柠实在睡不着了,只得穿鞋下床,准备出门去明宴堂转转陪老太爷说说话。 谁知,她刚准备出门,便见老爷子一脸带笑的领着青禾从院子外进来。 薛柠心生疑惑,却还是上前行礼,将老爷子迎到明间。 李老太爷往罗汉床上坐了,呷了一口茶,才笑吟吟地对薛柠道,“我今儿过来也不为别的,昨儿的事儿,是我老糊涂了,误会了你,小柠柠莫要放在心上,别生爷爷的气,等爷爷让人做一些河间府的好吃的,叫你来吃。” 薛柠微微一笑,“我怎么会怪您呢?是柠柠做得不够好,才让您误会了。” 李老太爷意外地瞧薛柠一眼。 其实,和这小姑娘打交道还是很舒服的。 她会说话,会做人,不是青禾口中那会骄纵的性子。 老爷子知道薛柠是个识大体的姑娘也就放心了,心满意足道,“之前事儿也就过去了,柠柠,你身子骨不好,爷爷很担心。” 他指了指,垂首站在旁边的青禾,笑道,“青禾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后来又跟着李家府医学了多年医理,我的身子骨前些年也差,都是她没日没夜给我熬药针灸,替我调理好的,如今我将她拨给你,让她到濯缨阁来,伺候你的饮食起居,也照顾照顾你的身子,好让你早些给阿澈生个一儿半女,你看如何?” 青禾站在老爷子身边,低眉垂目,很是乖巧。 一条翠绿色的百褶裙,烟青色的绫罗上襦,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兔毛围脖,衬得那尖细白皙的小脸儿很是眉清目秀,打眼看去,早已没了前两日的矜傲,像个任人拿捏的小媳妇儿似的。 薛柠微愣,没想到老爷子心里竟还是在为青禾做打算。 转念一想,也是,毕竟是老爷子从小看着长大的,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比她要亲。 他说什么让青禾过来伺候起居,照顾她的身子。 其实只是想让她离阿澈近一些,变相的将这丫头塞进阿澈房里。 先是做丫头,过段时日只怕就是通房,等阿澈看上她,只怕就要抬为贵妾了。 薛柠神色变幻了几分,轻咳一声,“爷爷,让青禾姑娘来照顾我,不大好罢?” 李老太爷道,“我亲自让她来,她哪敢不来?你只管放心,她伺候人,很是尽心尽力。” 薛柠扯了扯嘴角,长辈给自己的夫君送女人,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舒服。 她有点儿笑不出来,委屈巴巴的抿着唇,“爷爷——” “行了,你不用多说。”李老爷子也知道往新婚夫妻房里塞人不地道,但青禾是个好姑娘,“阿澈的子嗣问题是李家的大事,你作为他的夫人,调理好身子,早日怀孕才最重要,现在不是与人争风吃醋的时候。” 薛柠委屈,她哪儿争风吃醋了? 就算青禾过来,阿澈也未必会看得上她。 她不担心阿澈这么快移情别恋,只担心以青禾的手段,会搅得濯缨阁鸡犬不宁。 重生后,好不容易摆脱苏瞻,摆脱苏家。 她的好日子还没过上一个月,怎么就空降来了个搅事精? 还是老爷子亲自送来的,明摆着要为她撑腰,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爷爷,哪有才新婚一个月就要怀孩子的。”薛柠有苦说不出,瘪了瘪红唇,“我和阿澈会早日给侯府添丁进口,只是现在还——” “这跟调理身子不冲突。”老太爷打断薛柠的话,笑呵呵道,“你啊,还是太瘦了,得多吃点儿,知道吗?” 说着,站起身,“青禾,你留下来,拿出你的手艺让少夫人看看,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老爷子年纪一大把,手脚还挺麻利,不等薛柠拒绝,便一溜烟儿没了踪迹。 偌大一个濯缨阁,只剩薛柠与青禾大眼瞪小眼。 青禾倒是没了之前的高傲,文文静静走到薛柠面前真心实意跪下,“少夫人,之前是奴婢的不是,在这儿,奴婢跟您赔个罪。” 薛柠淡淡地看着她,“这又是你以退为进的手段?” “奴婢没想着使手段。”青禾也坦荡,自嘲一笑,“奴婢打小便爱慕世子爷,只是世子从不瞧我们这些奴婢一眼,所以刚来东京,见着少夫人生得如此貌美可爱,奴婢心里便生出几分嫉妒,但奴婢其实也没想再做什么,只是不想让老太爷也像世子那般喜欢少夫人而已。” 她跪下磕头,眼神干净,“奴婢心胸狭窄,还请少夫人原谅奴婢的不知天高地厚。” 薛柠不是不能容人,见青禾这般诚恳,心底也有一丝莫名动容。 “行了,你不用跪来跪去,免得爷爷看见,还以为我又在欺负你。” 青禾直起腰身,但没起来,眼底有倔强,有坚韧。 薛柠对上她的眼睛,有些看不懂她。 她不是什么普通女子,比寻常丫鬟更有能力,也生得貌美。 明明可以仗着老爷子的喜欢,借着镇国侯府的势,嫁一个好人家。 但她偏偏要来同她争濯缨阁里的一席之地。 她叹口气,对青禾道,“去找春祺吧,让她给你收拾间屋子来,你能不能在濯缨阁留下,不是我说了算,一切等阿澈回来再说。” “多谢少夫人。”青禾再次磕了一个头,随后起身,往外走。 她一走,宝蝉便不满道,“没想到老太爷是这种人……姑娘和姑爷才成婚一个月,就往院子里塞人,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薛柠没头绪,也跟着唉声叹气,“给人做媳妇儿,哪有那么简单容易。” 但也比嫁给苏瞻强太多了,那五年的夫妻情漠,后来五年的老宅相弃,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到底有多痛苦。 她对如今的状况已经很满意了,至少阿澈一心一意待她。 只是这个青禾……两次出现在她的梦里,不知什么兆头。 “算了,等阿澈回来再说罢。”薛柠摸着下巴,“爷爷亲自送来的人,总不能现在就送回去,就算要送走这尊大神,也要找个好由头。” 宝蝉道,“姑娘说的是,反正姑爷不会任由她留在咱们院子里的,奴婢信任姑爷。” 薛柠心情好了些,噗嗤一笑,“你这丫头,就这么相信阿澈?” “那当然,姑爷跟别的臭男人都不一样。” “难道他是香的?” “可不是?姑爷要不是香的,青禾姑娘哪儿能闻着味儿便贴上来呢。” 薛柠点点头,从善如流。 这句话有道理,阿澈就是长得太好,太容易勾引女人。 “对了,宝蝉。”薛柠还记挂着做梦的事,“晚上给我准备一碗安神汤,我今儿要早睡。” 宝蝉奇怪道,“姑娘睡那么早做什么。” 薛柠咬牙,“做梦。” 这个梦,她今晚非做不可。 不但如此,她还要与阿澈分房睡,谁也不能打搅她做梦。 “宝蝉,你现在就去准备。” 宝蝉道,“准备什么?” 薛柠道,“我今晚睡东次间,你帮我先准备好被褥。” “啊?”宝蝉登时一愣,“姑娘,你要同姑爷分房,这……这可使不得啊!姑爷会杀人的!” …… 暮色四合,天气越发的冷。 四处都飘着雪,北风一过,廊下挂着的华丽宫灯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青禾垂眼跟在春祺身后,进了濯缨阁院子里的右厢房。 春祺一路走,一路同青禾说一些濯缨阁的规矩。 这个院子与其他院子是不一样的,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只是世子在屋里时,我们不可以随意靠近,只要在廊下等候吩咐即可,主子们夜里睡觉时,我们其实也不用怎么守夜,姑爷不喜欢女子近身,只需要静室里每晚准备好热水便好。” 青禾没反驳,思绪不知飘到何处去。 热水吗?世子与薛柠还真是恩爱得紧。 她很难想象世子那样的人为了谁纵欲的模样,但也听濯缨阁的下人们说过。 她心里不大舒服,怔怔地没说话。 春祺见她没回话,以为她没在听,语重心长提醒道,“这些都是紧要的,世子最看重少夫人,一切以少夫人为主,不管青禾姑娘先前在老太爷跟前如何受宠,到了濯缨阁还是要听少夫人的号令。” 青禾眸色淡淡,应声道,“好,还有别的吗?” “宝蝉是少夫人带进来的丫头,与浮生关系好,青禾姑娘莫要觉得她年纪小,便可以随意指派,她只听少夫人的吩咐。” “嗯。” “世子不近女色,寻常没有要紧事,我等最好不要前去打搅。”春祺道,“世子的书房,更不能靠近。” 青禾柔声道,“知道了。” 春祺回头看青禾一眼,她是东京侯府的,与青禾打交道的时间不多,不过也知道她在老太爷跟前儿得脸,寻常谁也不敢随意给她脸色,不过这几日少夫人在她手里竟差点儿栽了跟头,她是没想到的,一想到青禾这尊大佛日后住进濯缨阁里,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儿来,春祺也跟着头疼。 “到了。” 青禾抬眸看了一眼,是厢房。 厢房不是给下人住的,是给客人住的,薛柠对她还算客气。 “青禾姑娘先住这儿罢,理由一应东西俱全,有其他需要添置的,姑娘尽管来找我。” 青禾微微一笑,“多谢。” 说话的功夫,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宝蝉与夏阑不知在说些什么。 春祺随手拉过一个忙碌的小丫头,“主屋那边怎么了?怎的闹起来了?” 那小丫头慌急道,“少夫人闹着要与世子分房睡,宝蝉与夏阑姐姐正拉着少夫人劝呢。” 薛柠与李长澈所住的主屋离西厢不远,濯缨阁本也不是个多大的院子。 那边的一举一动,此处自然也能瞧见听见。 春祺尴尬一笑,回身对青禾道,“既没事,那我就先走了,青禾姑娘自便。” 青禾没搭话,福了福身,目送春祺离开。 濯缨阁结构简单,下人也不多,很容易被人摸清楚情况。 其实,整个镇国侯府都很简单。 除了其他旁支,主家这一脉,老太爷膝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一个夫人生的。 二儿子战死沙场,大儿子也只有一个妻。 姑奶奶早早嫁到河东,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得让人艳羡。 李家男人,骨子里都是深情专一的,又一个个秉承李氏家族遗传下来的美貌,个个都生得英明神武,姿容绝世,尤其是长房长孙李长澈,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是人中龙凤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没有一个姑娘家不会将目光落在那位风光霁月的世子身上。 她……自然也一样。 她也会不厌其烦的在每一个能看见他的地方,偷偷将视线落在他清俊无双的眉眼间,她也会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夜里做一个与他潮湿缠绵的春梦,她也会时常坐在廊下看着跟老太爷下棋的身影发呆。 只是,她的身份太过卑微,总没有机会走到她面前,同他光明正大说一次自己的名字。 而他也总是高高在上,孤傲冷绝,对女子根本不感兴趣。 他若一直对女人不上心也就罢了,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她心里也没有任何怨言。 毕竟世子那样的男子,是世人仰望的神祇,谁也不配自私拥有他的爱意。 可偏偏今年什么都变了,世子亲自写了家书回河间老宅。 老太爷拿着世子的家书,激动地同她说笑,说他这个高冷禁欲的孙子,终于动了凡心,要成婚娶妻了,那一刻,她跪坐在老太爷身前,不知为何,从小到大便一潭死水的心,突然乱了。 她得知世子婚讯,脑中嗡然,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只觉十几年卧薪尝胆,深藏于心底的某种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她控制不住的想爆发,想哭,想发疯。 但她生生忍住了,她好像一直没有眼泪。 自从到了李家,便学会了无论遇到什么,只会笑。 她病了好几日,躺在床上,日日看着窗头那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画眉鸟。 她想,她就是那只鸟,不知何时才能挣脱命运的桎梏。 随后,她想尽办法,撺掇老太爷来了东京。 她要亲自来看看,世子看上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番外9:认真做梦 听着主屋那边传来的吵闹声,青禾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原先她害怕,惶恐,担心薛柠也是一个她望之不及的人。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性情小气,心胸狭隘,嫉妒蠢笨,没什么手段,一点儿心机也无。 除了一张漂亮的脸,她什么也不是。 青禾唇边笑意更深了些。 她想,要对付薛柠,是件很容易的事。 但要让世子对她倾心,却不大简单。 她没再笑,唇角微抿,眼神也冷了些。 她看了一会儿主屋方向,推门进去。 坐在窗边,等到夜幕降临,院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控制不住,推开窗站起身,目光遥遥落在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夜色与雪色交融,映照出男人如山峰般高挺的山根。 看着看着,青禾眼神一点点猩红起来,胸口发紧,疼得沉甸甸的。 心绪翻涌,好似冰层底下的洪流。 她好恨—— 恨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有自己的事要做,还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她必须舍弃很多很多东西。 …… 薛柠打定了主意今晚要好好睡一觉,认认真真做个梦。 在东次间的罗汉床睡下前,她还专门将房门从里面关上,不给某人入室偷香的机会。 锁了门,喝了安神汤,点了凝神香,薛柠美美躺进被子里,很快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廊檐外,清雪纷纷。 濯缨阁上下看着男主子阴沉沉的脸色,一个个胆战心惊。 自大婚以来,少夫人与世子如胶似漆,情深意笃,从未分床睡过,何况分房? 偏今儿老太爷一将青禾姑娘送过来,少夫人便铁了心要与世子分开就寝,谁都知道是少夫人心里不舒服不痛快了,可谁也不敢多嘴。 毕竟青禾姑娘的背后,还有老太爷为她撑腰。 少夫人心里不高兴,使性子闹上几日也就罢了。 最后还是要乖乖接纳青禾姑娘的。 在大户人家做少夫人,总少不了这种事儿。 一个通房丫鬟也就罢了,日后还有三妻四妾也说不定。 可少夫人与世子闹了矛盾,难受的却是她们这些下人。 世子一回来,发现少夫人分了房,都没同他一块儿用膳,瞬间脸色一变,周身寒气四溢。 世子身上气势迫人,压得整个濯缨阁喘不过气来。 “姑爷——”宝蝉咬了咬唇,红着眼跪在男人身边,“我家姑娘心里委屈。” 李长澈拧着眉心站在东次间被锁死的房门前,担心小姑娘气坏了身子,“柠柠用过晚膳没有。” 春祺忙道,“回世子,少夫人用过了,还吃了不少,用了一碗饭。” 李长澈连染雪潮湿的大氅都来不及换下,捏了捏眉骨,转眸看她,“将青禾叫来。” 说罢,回身进了明间。 房中依旧温暖如春。 薛柠今晚虽不住在这里,却还是早早叫人烧了地龙。 不远处的圆桌上,搁着煨好的饭菜。 都是某人专门给他留的,但她却没等他回来,可见为了青禾的事儿到底伤了心。 李长澈得知小姑娘要与他分房,起先的确是怒意上头,恨不得将青禾杀之而后快。 可随后,心底又涌起一抹愉悦。 今日小姑娘反应这么大,也算是为了他吃醋罢? 她能吃醋,便说明她心里极喜欢自己。 想到这儿,男人神色缓和了许多。 没一会儿,青禾进来,规规矩矩行礼。 李长澈撩起眼皮,一双沉酽淡漠的桃花眼,仿佛深渊一般,叫人望不到底。 他淡淡地看她一眼,不辨喜怒的俊脸上氤氲着一丝疏冷。 “是你惹少夫人生气了?” 男人声量不高,语气也不算重,但越是这样,越叫人心生害怕。 青禾是见过世面的人,并不慌张,乖巧道,“回世子,老太爷只是让奴婢过来调理少夫人的身子,奴婢也不知少夫人怎的就动了气。” 若是个拎不清的,听了这话,只怕会觉得薛柠小气。 但李长澈并不将青禾的话放在心上,“既然少夫人不喜欢你,你即刻便收拾东西,回明宴堂去。” 青禾脸色白了白,惶恐不安地给男人跪下。 李长澈眉梢淡挑,目光冷戾了几分,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男人好似大发慈悲,给她说话的机会。 青禾解释,“是老太爷让奴婢过来的,奴婢不敢随意走。” 意思是并非她自愿,拿出老爷子撑场面。 “倒是委屈你了。”李长澈冷笑,“老爷子那里,我明日自会去解释。” 青禾不肯走,嘴角微抿,一脸可怜委屈,“世子不能这样待奴婢。” “哦?”若是别的男人,只怕见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怕马上便会心软,但李长澈不一样,他笑意愈发淡漠,“那你说说,本世子该如何待你?” 青禾抬起头,对上男人深不见底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桃眸,一时间说不出来。 她攥紧双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奴婢只是个伺候人的奴婢而已,并无僭越少夫人的意思,奴婢前几日犯了错,也是真心实意想替少夫人调理身子,所以才听老太爷的话,到濯缨阁来伺候,老太爷也是为世子与少夫人的子嗣着想,还请世子将奴婢留下来,奴婢可以保证,不会出现在世子面前。” 李长澈面无表情看着她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 青禾以为自己以退为进,会得到男人一丝怜悯。 她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懂事的微笑。 谁料下一刻,男人眯起眸子,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告罄,掀唇冷笑,“滚。” 青禾浑身僵住,小手攥得越发的紧。 …… 后背热得厉害,仿佛一个火炉紧贴着自己。 薛柠动了动身子,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又压在自己身上。 她喘息一声,终于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沉黑暗涌的眸。 “阿澈,怎么是你?”薛柠心里一慌,“我的门。” 李长澈理所当然道,“早就撬开了。” 薛柠无奈,“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男人眸色浓郁,“你信不信我还要撬开你?” 某处被重重抵着,薛柠小脸儿涨得通红。 李长澈凝她几眼,薄唇压住她的,撬开某人齿关,一阵长驱而入。 薛柠挣扎不得,被他亲得头晕目眩,可脑子里还清楚记得昨晚做的那个梦。 “阿澈——你先放开我。” 薛柠双手抵住男人胸膛,呼吸急促的将他稍微推开。 李长澈这会儿兴致正浓,又是早晨,自不肯放过她。 薛柠被他咬了一口,纤细的脖子上一阵刺疼发痒,酥麻麻的,周身都软了。 他最知道自己身上敏感的地方,随意拨弄几下,便叫她眼圈儿一红。 薛柠伏在某人肩头,胸口微微起伏,“你属狗的么。” 李长澈埋头苦干,低声在她耳边说,“嗯,你的狗。” 薛柠有些受不住了,“阿澈……我昨晚做了个梦。” 李长澈对她极有耐心,“嗯?什么梦?” “一个不太好的梦。”薛柠断断续续道,“我梦见你中毒了,吐了好多血,我好担心你,在梦里哭了好久。” 李长澈顿了顿,对上小姑娘绯红的眸子,那里头水汪汪的,不知是被他弄哭的,还是被梦吓哭的,但好看得紧,小姑娘能担心他,是他的福分。 “我不会有事,我会陪你一辈子。” “可是——”薛柠环住男人的脖子,“那个梦很真实。” 她想做个梦,验证自己是不是会做预知梦,可也没想到会做那么个不吉利的梦。 如果梦是真的,那么,过不了多久,她的阿澈便会因中毒重病在床。 薛柠这样一想,浑身都紧绷起来。 李长澈闷哼之后轻笑一声,大手落在她后腰,“放松点儿,柠柠。” 薛柠脸颊红得能滴出水来,“我——我都快急死了,你还捉弄我。” “没捉弄你,只想好好服侍你,别的事不叫你操心,昨日夜里,我已叫青禾离开了濯缨阁,以后她也不敢再来你跟前晃悠。”李长澈拂了拂小姑娘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越发卖力。 薛柠还想问什么,却没机会再开口。 等她彻底清醒时,天已大亮。 宝蝉与春祺二人抱着某人的东西进进出出。 她撑着酸软的后腰坐起身来,有气无力地朝帘外看去,“宝蝉。” “姑娘,你醒啦。”宝蝉兴冲冲跑过来。 薛柠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盒子,“你们做什么呢?” 宝蝉笑道,“搬家呢,姑爷说,既然姑娘喜欢住在东次间,那他也一并搬过来,这些都是姑爷的东西。” 薛柠扑哧一声,“他怎么这样,我不是故意和他分开睡的,今晚便回去了。” “可是姑爷却在乎姑娘,昨儿以为姑娘因着青禾姑娘生气,已将青禾赶回去了。” “啊?这样丢脸面的事儿。”薛柠一愣,“那老爷子怎么说?” 宝蝉摇摇头,将手里的盒子摆在旁边的桌上,“姑爷亲自去了明宴堂,奴婢也不知老爷子生气没,就算老爷子再动怒,也不会为了一个丫头同姑爷置气的。” 薛柠哭笑不得,她哪里就是为了青禾生气了? 她只是想清清静静做个梦而已。 不过说起昨晚那个梦,她觉得很是奇怪。 自打青禾到东京之后,她便时常梦见她。 昨儿她虽梦见阿澈中毒重病,却也梦见青禾在梦中与一个男子暗中私会。 要想验证这梦是否预知,从青禾入手最为简单。 薛柠也没心思争风吃醋,“宝蝉,你过来——” 宝蝉搓搓手,坐到自家姑娘身边,“姑娘,你有什么吩咐吗?” 薛柠想了想,“这几日,你什么也别做了,暗中盯着青禾。” 宝蝉指了指自己,“我,盯着青禾?” 薛柠点点头,“嗯,我要看看,我的梦是不是真的。” “又是做梦。”宝蝉好奇道,“姑娘最近又梦了些什么?昨晚也做梦了么?” 薛柠瘪唇,“都不是什么好梦,说了你们也不会信的。” 宝蝉叽叽喳喳,“主要是姑娘说镇国侯府三年后会被满门抄斩,这梦属实是可信度太低了点,再说了,就是个梦而已,怎么会是真的?侯爷与姑爷如今正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怎么会被满门抄斩呢,奴婢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理由。” 薛柠道,“自然是谋反、篡位。” 宝蝉一脸不信,“那怎么可能?” 薛柠抿唇,摊手,“你瞧,我说了你不会信。” 宝蝉努努唇,“奴婢也不是不信……就是……” “行了。”薛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万事小心为上。” 宝蝉懵懵懂懂的,但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她一个内宅丫头能力到底有限。 薛柠想了想,将浮生从阿澈那儿借了过来。 自青禾被遣回明宴堂后,每日安安分分留在老太爷身边。 宝蝉与浮生盯了两日,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举动。 三日后,李长澈休沐,带着薛柠去镇国寺祈福祛邪。 妙林大师亲自给薛柠看过,听她说起自己的那些梦,双手合十,意味深长道,“薛夫人并未招惹什么邪祟,李世子大可以放心。” 薛柠端坐在妙林大师身前,好奇的问,“大师,那我是得罪了什么神佛么?” 妙林大师摇摇头,笑道,“并没有,只是少夫人有灵性,有机缘而已。” 薛柠眨眨眼,“什么机缘?” 妙林大师指了指天,却道,“天机,不可泄露。” 薛柠若有所思,难道大师这意思是,她能窥破天机,但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无论她说什么,阿澈都不会相信她的梦是预知梦。 她歪头看阿澈,阿澈正襟危坐,对她的那些胡言乱语一点儿不放在心上。 也是,镇国侯府,世代忠烈,坦坦荡荡,怎会存了夺天下的心思。 若李家当真要抢天下,还不知谁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呢。 薛柠没再多问,妙林大师也并不准备多说。 从镇国寺回来,阿澈入宫面圣。 薛柠自己一人回濯缨阁,刚坐下歇口气,便见浮生急匆匆从外进来。 “少夫人。”浮生双目炯炯。 薛柠端起茶杯,“还是没动静吗?” “不是。”浮生勾起嘴角,“这次有动静了。” 番外10:阿澈中毒 薛柠搁下茶杯,眸子亮起,“快,说说。” 浮生将自己今儿暗中跟踪青禾的事儿说了一遍。 “老太爷不习惯东京的生活,说是下个月便要回河间府去,于是青禾姑娘同老太爷说,想出门逛逛,看看东京风光,老爷子也就答应了,还让人陪她一块儿出门。”浮生继续道,“出了府,她与几个丫头一起吃吃逛逛,玩耍了半日,吃过午饭,便拿了几两银子分给随行丫鬟,让她们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之后青禾便只剩一个人。” 薛柠问,“然后呢。” 浮生说,“然后,她鬼鬼祟祟进了一条小巷,的确如少夫人所言,私见了一个男人,那男子年纪二十出头,一袭青衣,文士打扮,眉清目秀的,不知是什么身份,事后属下跟在那男人身后,也不知是否被他察觉,却是不小心跟丢了。” 看来真和她梦里一样,薛柠说不清自己什么感受,能预知是好事,可她的预知梦都是噩梦啊,新婚后,做了好几个梦,不是死人就是死人……要么就是青禾这丫头对自己不怀好意。 薛柠抿抿唇,“可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没听清。”浮生道,“那巷子安静,属下不敢靠太近,隐约听见二人争执了几句,之后青禾便离开了。” “浮生。”既与她所梦别无二致,薛柠便越发胸有成竹,“你暗地里查一查那人身份,对了,暂时不要露馅儿,别让青禾知道你在跟踪她,我总觉得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日后还有机会。” “少夫人放心,属下明白。”浮生疑惑地看薛柠一眼,“只是青禾私会外男,少夫人为何不去老太爷面前告发她,让她名声扫地,何以还这般放过她?” 薛柠淡淡摇头,又抿出个笑,“现在还不是时机,以她的心机手段,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在老爷子面前倒打我们一耙,捉奸捉双,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怎么拿捏她?” “也是,还是少夫人聪慧。” 浮生总感觉青禾见的那男人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那男人有些面熟,却不知是谁家府上的。算了,等属下查到他的身份再来寻少夫人。” 薛柠道,“好,你先下去吧。” 浮生道,“是。” 薛柠已有八分把握自己的梦是预知梦,接下来只需最后再验证一件事。 这两日,她每日都会主动去明宴堂陪老太爷说话。 又故意亲近青禾,为阿澈将她赶出濯缨阁的事儿道歉。 青禾却是好性子,只笑笑说,“不妨事,青禾只是个奴婢,听主子们的安排便是。” 看样子,一点儿也没生气,也半点儿没为府上的流言蜚语伤心难过。 薛柠弯起嘴角,“青禾姐姐不生气就好,不然我心里真是愧疚。” 青禾漫不经心拨弄着老爷子香炉里的香,“不过少夫人身子骨实在柔弱,还是让奴婢替您调理调理为好。” 薛柠眨眨眼,道,“好呀。” 青禾没料到她答应得那么爽快,手上动作顿了顿,“那我给少夫人把把脉?” 薛柠利落地伸出小手,将雪白的皓腕送到她面前,“我知道青禾姐姐和爷爷都是为了我好,所以劳烦姐姐替我瞧瞧,我何时才能怀上阿澈的孩子?” 青禾将手指搁在薛柠的脉搏上,面上淡淡,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少夫人气血虚弱,肾气不足,的确需要保养调理才好怀生。” “原来我身子这么弱。” “是啊。” “那青禾姐姐可有什么法子帮帮我?” 李老太爷见两个小姑娘和谐相处,心里也高兴,“既然青禾都这么说了,回头去濯缨阁,给小柠柠做个针灸。” 青禾顺着老太爷的话,笑得温柔,“奴婢今儿有空,可以帮少夫人针灸一下,不过针灸这东西都是几个疗程才有效,可能奴婢日后要经常去濯缨阁才行。” 薛柠不动声色道,“那姐姐今儿便劳累去一趟罢?” 青禾垂着眸子,“可惜世子不喜欢奴婢去。” 薛柠含笑,“我让你去,他不会说什么。” 青禾收回手,五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压下心底烦躁与不甘,面不改色笑道,“那好,少夫人先回去,奴婢准备好针灸的工具便过来。” 薛柠点了头,又有意与青禾和好。 李老太爷笑得合不拢嘴,一心希望她们亲如姐妹。 傍晚,天还没有全黑,青禾给薛柠针灸完,便懂事地离开了濯缨阁。 薛柠亲自送青禾离开,等人走远,站在院门口,迟迟没有回屋。 宝蝉搓着冰冷的小手守在自家姑娘身边,疑惑地问,“姑娘,天儿这么冷,还在下雪,怎的不回去?” 薛柠仰头看了一下这纷纷扬扬的青天白雪,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那日做的梦,便预示今日,阿澈会被人下毒谋害。” “啊……这怎么可能呢。”宝蝉不信,“浮生还在姑爷身边呢。” 薛柠抿抿唇,笑了笑,“我也希望阿澈最好不要出事。” 她担心是青禾暗中出手,所以才故意一整天将青禾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只要过了阿澈中毒的时间,阿澈应该就不会有事了罢?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还是没底。 “宝蝉,现在什么时辰了?” “看天色,已经快戌时了。” 薛柠皱了皱眉,“阿澈为何还没回来?” 宝蝉道,“也许是衙上有什么事耽误了?” 时间缓缓过去,薛柠越发心神不宁。 “不行,我到前院去看看。” 宝蝉总觉得最近这段日子姑娘忧心过度,“姑娘——” 话音未落,却听不远处的走廊上匆忙走来一群人影,“少夫人,不好了!” 领头的是浮生,身后两个府卫搀扶着个高大的男人。 薛柠打眼看去,雾色茫茫中看清男人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俊脸,瞳孔微微一缩,浑身都僵住了,她提起裙子跑上前去,一把抱住男人结实的手臂,嘴唇发颤,“阿澈,这……这是怎么了?” 李长澈抬起头,咬了咬牙,将嘴里的血腥味儿压下去。 他侧过脸,看向小姑娘发红的眼睛,低声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大事,先回濯缨阁。” 薛柠忙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哭,跟浮生等人一起将人送回主屋。 李长澈躺在罗汉床上,浮生命人将房门关起来,又不知对出门的两个府卫说了什么,关上门后才回转过身。 薛柠满脸是泪地坐到男人身边,见他嘴角不断往外渗血,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住他的手。 “阿澈……你怎么了?” 喉咙发紧,铁锈味儿直冲头顶,胸口更是绞痛难当。 李长澈克制不住,捂住胸口吐了一滩血。 薛柠人都懵了,呆呆傻傻的看着洒落在自己衣摆的鲜血。 她明明已经拖住了青禾,为何阿澈还会中毒? 她的梦是对的,那下毒之人到底是谁? 李长澈见薛柠发呆,又见她傻乎乎的落着泪,心疼道,“应当是中毒了,不过没事,我有一颗救命丹药,是赖神医送我的,关键时刻,可以先保命。” 薛柠急道,“那丹药现在何处,我去取来。” 浮生从屏风后绕过来,将一个黑漆锦盒递到薛柠手里,“少夫人,属下已将丹药拿过来了,您快让世子服下罢。” 薛柠擦了一把眼泪,忙端水让男人服药。 吃过药后,李长澈体内疼痛缓和了许多,眉头也苏展了些。 浮生放了心,“少夫人,属下去门外伺候。” 薛柠点点头,眼眶通红的将李长澈扶着,让他靠着枕头。 李长澈知道小姑娘心疼自己,心里一阵阵发软。 他顺势揽过小姑娘的纤腰,餍足地将下巴搁在她肩窝处。 “柠柠——” 嘶哑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劫后余生,心生后怕。 连他这样的人,也怕见不到自己心爱之人的最后一面。 李长澈紧紧抱住薛柠,只有感受到薛柠温热的体温,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薛柠心里难受得厉害,又恨自己无用,小手揪着男人的衣摆,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阿澈,你没事罢,还疼么,这药有没有用,要不要再找大夫过来看看……” “此事不可张扬。”李长澈摇摇头,俊脸在小姑娘脸颊旁蹭了蹭,嘴角勾起,“没事,我只怕不能见你最后一面,所以才急着回府,如今见着柠柠,我心里踏实多了。” 今日下了值,他被圣上临时召入皇宫。 过段日子便是陛下的千秋节,六部都很忙碌,他这几日时常入宫,也习惯了。 只是入了宫,才发现寿王也在。 寿王乃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前些年封了王,就藩去了。 如今回东京,也是为了陛下的千秋节而来。 寿王带了些番地的特产入宫,让他也尝尝。 他只吃了一块儿白玉糕,便觉得嘴里发麻。 那会儿刚中毒,他便察觉了出来。 只是,坐在他面前的,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爷。 他无法判断是谁给他下了毒,又或者,他所中之毒,是先前在衙门里的。 不多时,陛下让他出宫。 上了马车,毒性发作,胸口剧痛无比,鲜血不断从耳鼻涌出,只怕活不了。 他怕耽搁时间,想回家见薛柠最后一眼,便强撑着没去赖神医家里。 如今想来,当真是惊险至极。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薛柠又气又急,又伤心,又害怕,小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腰肢,细声细气的哭着,“阿澈,你这会儿好些了么,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下?” 李长澈没松手,“我好多了,只还想抱着柠柠。” 薛柠没好气道,“还有心思贫嘴,我看你是真没事儿了。” 李长澈闭了闭眼,笑了笑,示弱道,“不逗你了,柠柠,我这里,还很难受。” 薛柠眼圈儿又红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心口,“是这里吗?” “嗯。”李长澈心绪复杂,从前未与她成婚时,哪怕生死一线,他也没害怕过,如今便似有了软肋,他这样的竟也成了个怕死的人。 薛柠眸子红通通的,“那我要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让我抱一会儿便好。” 听到这儿,薛柠才知道某人是故意的。 可他脸色发白,又才中了毒,她心疼还来不及,哪会忍心将他推开。 任由男人抱了一会儿,薛柠靠在男人怀里,微微扬起小脸儿,“阿澈,你现在相信我的梦了吗?” 李长澈眸子微眯,轻轻将薛柠放开。 偌大的主屋,只有夫妻二人对坐在灯下。 “你是说,你的预知梦?” “嗯。”薛柠拧着眉头,认真道,“我先前便梦见你要纳妾,随后青禾便进了侯府,又梦见青禾在老太爷面前为难陷害我,第二日发生的事与我梦里的一模一样,就连她说的话,都与我梦中的别无二致,前两日,我梦见你中毒重病,今日你当真中了毒,难道还不能说明我的梦是一种预警一种提示么?” 薛柠越说,越觉得后背一凉。 “倘若你中毒是真,那我新婚当晚梦见李氏三年后被满门抄斩,而阿澈你惨死街头,也将会是真的,阿澈,我的梦,就是预知梦。” 李长澈长眸深敛,眉心微蹙,修长手指摩挲着薛柠的手背。 不同于薛柠的激动,他很冷静,眸光沉着,只是有些冰冷。 “那柠柠梦里,我的毒是谁下的?” 薛柠摇摇头,“那日梦境很是模糊,但出现在我梦里的,只有青禾和一个陌生男子。” 李长澈挑眉,“男人?” 薛柠道,“对,我让浮生暗中跟踪青禾,她前几日的确出门见过一个人,只是我没亲眼看见那男人长相,不知他是不是我梦中那个。” 想了想,又继续道,“我怕你中毒的噩梦成真,今儿一整天拉着青禾在濯缨阁说话针灸,可没想到,你还是中毒了,阿澈,给你下毒的人,到底是谁?” 番外11:相信柠柠 李长澈轻眯起冷眸,寒意漫入眼底,“今日衙门里一切正常,我入口了两杯热茶,事后并无不适,只下了值入宫后,在宫里吃了一块儿寿王给的白玉糕,之后便开始不舒服。” “那——”薛柠脸色微变,没料到此事还与皇族的人有关,“给阿澈下毒的,是陛下还是寿王?” 李长澈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也许是陛下,也许是寿王,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真要论起来,并无分别。” 薛柠不懂朝堂政事,可也知道,皇族关系复杂,人人心思敏感。 她梦见过三年后李家满门被杀,能下令斩杀一族满门的,只有帝王。 难道是帝王早已看不惯李家手握兵权了么? 可若是皇帝想害李家,又何必用下毒这种损招?多的是法子名正言顺收回兵权,再说北狄人虎视眈眈,皇族更要倚重李家,怎么现在动手? 薛柠狠狠一咬牙,“不管是寿王,还是皇帝,阿澈,我们这次真要打起精神来了。” 李长澈见小姑娘揪着眉头,轻笑一声,抬手抚了抚她的眉眼,漫不经心道,“看来,我家柠柠的梦,的确是预知梦,这次,为夫相信了。” 他说信,便是真信,也信了薛柠先前的梦。 李家满门,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命运,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薛柠没好气道,“阿澈若是早些相信我,也许今儿便不会中毒了。” 说着,又担心,“这毒药真的已经解了么,阿澈,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什么不舒服的。”李长澈没说实话,只是那点儿疼痛,他还能忍耐,不能叫小姑娘为他忧心,至于她新婚之夜的噩梦,哪怕只是梦,他也不会让那噩梦成真,“我要好好活着,护着你,护着李家。” “阿澈——”薛柠神情严肃。 “我知道柠柠想说什么。”李长澈抚着她的脸颊,嘴角微扬,“我们夫妻携手,再加上你的预知梦,谁也伤害不了李家。” 薛柠含笑,点点头,“嗯!” 有阿澈做靠山,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都别想破坏她的幸福日子。 她要救阿澈,更要救李家。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整个镇国侯府还沉浸在一片祥和的安静里。 窸窸窣窣的细雪落在枝头,坠得那枯黑得枝丫在风中花枝乱颤。 青瓦白墙之间,雪色动人。 青禾多年习惯早起,天不亮,便要准备好老太爷的衣食。 老人身上多小病,交给别人不放心,她还要亲自在厨房的药炉上盯着老爷子的补药。 在老爷子身边伺候的,没有一个人比青禾对老爷子更上心。 “青禾姑娘——” 窗外晃动着一抹昏暗烛光,窗棂间隐约传来一道女声。 青禾竖起耳朵,发现不是幻听。 她打开厨房的小窗,见着个熟悉的人脸。 “你怎么来了?” 宝蝉手里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往窗户里靠了靠,一脸急色,却压低了声音,“青禾姑娘,你是不是擅长医理?” 青禾漫不经心道,“嗯,怎么?” 宝蝉道,“我家少夫人有急事儿,想麻烦姑娘去濯缨阁走一趟。” 青禾抬起漆黑的瞳孔,“这么早,少夫人有什么急事?” 宝蝉咬咬唇,“此事不好在外头说,等青禾姑娘过去看了便知道了。” 青禾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儿,将袖子放下,回身把烧得咕噜作响砂锅端下来,慢条斯理将里头乌黑的药汁倒出来之后,才对宝蝉道,“一会儿老太爷就要醒了,我需要早点儿回来。” 宝蝉讨好道,“姑娘放心,不会耽搁姑娘多长时间的。” 青禾“嗯”了一声,出门跟在了宝蝉身后。 四处灰蒙蒙的,路上一层薄薄的积雪。 二人走得不算快,走了小半天才到濯缨阁。 一进院子,青禾便感觉院子里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门口挂着精致华美的宫灯,窗户里,烛火摇曳,映出薛柠那婀娜的身姿。 这时辰,世子还未起身用膳。 青禾站在门外看了一眼,等宝蝉进去通报。 等里头人应了声,这才低头走进屋子里。 一进屋,一双手便被薛柠死死握住了。 青禾忍耐了一下,没甩开她的手,抬起眸子,看向她的脸。 素日里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似乎一夜没睡,一脸愁容,眼下两团青黑,眼里都是担心。 “青禾,你可算来了。”薛柠高兴地唤了她一声,眼睛红得厉害,一看便是哭了一夜,如今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昨儿发生了件事,不宜外传,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只能找你了,求你帮我看看,阿澈他到底是怎么了。” 青禾还是第一次看薛柠这般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愉悦,明知故问,“世子?” “嗯。”薛柠似是没了主意,拉着她转进屏风里,撩起床帘,“你瞧,阿澈昨儿从宫里回来便这样了,我担心了一夜没睡,也不敢找大夫进府来看。” 青禾还是头一次在屋子里看男人躺在床上睡着的模样。 当年在河间老宅,她跟所有人说她在世子屋里留宿了一晚,其实都是骗人的。 实际上,那个孤傲冷绝的少年根本没让她进屋,甚至还厌恶地将她赶到了走廊外。 是她自己,故意躲在角落里,躲开了浮生,就那样待了一晚上。 第二日,从世子的院子里出来,被人瞧见了,她才说了那样厚脸皮的话。 事后她以为世子会找她麻烦,胆战心惊地等了一整天。 可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也许世子对她并非那般厌恶。 他心里,是不是也曾喜欢过她,哪怕一点点。 往事如烟,青禾只在脑中回忆了一瞬。 她坐到床边,痴痴地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清隽容颜。 往日里,男人光风霁月,脸色莹然如玉,如今却是惨白如纸,唇色乌青,一双惯常冷酷的眸子紧紧闭着。 她在薛柠紧张担心的目光下,缓缓搭上男人的脉搏。 男人脉象虚弱无比,乃中毒之相。 她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一颗心说不清道不明的跳动着。 薛柠站在一旁,着急问,“青禾,阿澈他……怎么样了?” “世子他——”青禾回过神来,收回手,“看脉象,世子应该是中了毒。” 薛柠几欲哭出声来,“你可知这是什么毒,还有救么?” 青禾叹口气,摇摇头道,“奴婢学艺不精,看不出是什么毒,不过看世子的脉象,只怕暂时是醒不过来了,此事,少夫人当真不告诉老太爷侯爷他们?” 薛柠嘴角紧抿,眼泪无声而落,“此事不简单,与皇家有关,所以不能说,也请你帮我保守秘密,别让其他人知晓,可好?” 青禾没多问,“少夫人放心,奴婢会保守秘密的。” 薛柠颓然坐在床边,“宝蝉,送青禾回去吧。” 宝蝉也跟着哭,“是。” 青禾从主屋出来,迎着外头冰冷的风雪,眸子微微眯起。 没想到这薛柠竟然是个有脑子的,竟会帮着遮掩世子中毒的事儿。 她原本计划中毒的事儿便够闹一阵儿了,现在看来,计划有变。 宝蝉将青禾送到门口,便往回走。 薛柠就站在廊下,见宝蝉回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笑问,“她说什么了没有。” 宝蝉摇头,轻哼,“她什么话都没说,一张嘴严实得很。” 薛柠“嗯”了一声,她自然什么都不会说的,她身怀秘密,在这侯府,没有一个知心人能让她吐露心声,“让浮生继续跟着,我不信阿澈中毒的事与她无关,得知阿澈中毒的消息,她一定会再想办法出门。” 宝蝉挠了挠头,“姑娘,真是奇怪,这个青禾姑娘,不是在河间府老宅长大么?怎么奴婢总感觉她身上有秘密呢?” 薛柠轻笑一声,“不管她有没有秘密,我都不会让她伤害阿澈和李家。” 果然,下午,青禾出门了,天快黑才匆忙回府。 薛柠老神在在坐在桌边,吃了一口肉糜粥,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见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她顾不得用饭,快速跑到门外,“阿澈,你回来了,赖神医怎么说?” 李长澈将墨色披风脱下,走进屋里。 薛柠像只猫儿似的,跟在他身后。 男人抚了抚肩头的雪,才对小姑娘道,“赖神医说我中的毒名叫九品红。” 薛柠将他的袍子脱下来,放到熏笼上,“九品红?” 李长澈沉声道,“此毒狠烈,若无昨日那颗救命神药,只怕我已卧床不起,重病在身,一个月后,死得无声无息。” 薛柠只觉一阵后怕,“可有解药?” 李长澈又笑,“赖神医已经给了我解药,又替我放了血,过几日也就好了。” 薛柠松了口气,抚着胸口,“真是吓死我了。” 李长澈继续道,“而且这九品红不是普通的毒药,死后三天,只要解药给得及时,还有机会救活,算得上是假死药的一种,因而价格十分昂贵,普通人几乎接触不到这样的药,若这药是寿王的,也就说得通了。” 薛柠满心疑惑,“阿澈,寿王与李家有什么过节么?他为何要给你下药?” 李长澈嘴角微扯,“都是利益权力牵扯,没什么大过节,他的番地在北方,与镇北军的驻地倒是不远,早些年,也曾书信邀请过父亲去赴过宴,说是想借兵修修水渠,不过那会儿北狄人日日骚扰边境,父亲便回绝了此事。” “难道为着这点儿事,他便记恨了李家?” “记恨李家,毒却下在我身上?”李长澈唇边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此事应当没有那么简单。” 薛柠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懊恼道,“好复杂,我脑子想不明白。” 李长澈含笑将人抱进怀里,“我还要与柠柠白头到老,定会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许多事,柠柠只需要跟我走便好,对了,柠柠昨日可做梦了?” 薛柠摇头,“没有,阿澈你呢,看到青禾见的那个男人没有?” 自打昨晚出了事,李长澈与薛柠便制定了个引君入瓮的计划。 虽然中毒一事,看似与青禾无关,但他们还是决定假装中毒,先将这消息告知青禾,看能否从她那儿顺藤摸瓜,摸出些线索。 而后,李长澈开始称病不朝,下午,等青禾出门后,他便乔装跟了出去。 只是,这一次,青禾并未再与那男子私见,而是将一张纸暗暗递给了一个小乞丐。 薛柠皱眉,瘪了瘪嘴,“看来,她还挺谨慎的。” 李长澈轻笑,坐到桌边,端起薛柠喝剩的鸡汤一口饮尽,“正因她如此谨慎,才更说明她心中有鬼。” 薛柠眸子微张,“哎,那是我喝过的——” 李长澈理所当然,唇角弯起,“我们是夫妻,你的我的,有什么分别。” 薛柠红着脸,“我给你重新盛一碗罢。” 虽是这么说,用的,还是她吃过的那只玉碗。 李长澈看着小姑娘灯下柔嫩的侧脸,“不管她心里是什么鬼,我总会将那只鬼揪出来。” “然后呢?”薛柠问,“她将信息给那乞丐之后。” 李长澈接过小姑娘给他的汤碗,“我让浮生顺着那小乞丐的藤摸瓜去了,不出三日,定能知道与她私会接头的男人是谁。” 说实在的,薛柠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说不出来的感觉,谋朝篡位的罪名太大,牵连太多。 她实在无法想象,青禾一个小丫鬟到底是如何在其中扭转乾坤搅弄风云的。 “看我最近还会不会做梦,上回有个梦便不吉利,我……我梦见你一个人在宫里,被皇帝的禁卫军给围了。” 李长澈漫不经心的,“然后呢。” 薛柠咬唇,“你被擒住了。” 李长澈问,“在宫里?” “对。”薛柠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宫里人很多,文武百官都在,很是热闹,你被擒住后,李家便接连获罪被下了狱,再之后,便是菜市场斩首。” 李长澈垂眸,慢条斯理搅弄着玉碗里的鸡汤,沉吟道,“最近最热闹的日子,便是陛下的千秋节了,但你的预知梦原本是三年后李家才会遭难?” 番外12:青禾身份 薛柠顿了顿,迟疑道,“阿澈,你说,会不会我梦中的三年后并不准确?” 李长澈没说话,将小半碗鸡汤喝完,不知在想什么。 薛柠也知道自己不该着急,稳住心态,舀了几勺子肉糜粥送进嘴里,“不管是不是三年后,陛下的千秋节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至于青禾,她从小在河间府长大,阿澈,你可知她的具体身份?” 李长澈想了想,“李家丫头婆子仆从多,老太爷随手买了个小丫头,一直没人放在心上,且她自到了李家,行事便格外低调,又不擅交友,几乎都在老爷子院中不出来,鲜少与外人打交道,众人只知她在老爷子身边伺候,却没人去打听过她的身世。” “看来——”说着,李长澈眸光晦暗了几分,“青禾此人,绝不简单,明日,我让人回河间府一趟,然后继续装病,勾引内鬼。” 薛柠弯起眸子,点点头,“好!” …… 李老太爷初来东京,李侯便抽出时间,陪着老爷子逛逛东京城。 接下来几日,老爷子出府的时间也便多了不少。 青禾在他身边伺候,自然也要出门陪同。 薛柠在家反正也无事可做,索性也陪着老爷子一起说说笑笑。 眼看皇帝的千秋节在即,东京城人来人往,越发热闹。 各地藩王与那些依附大雍的小国派出的使者,皆早早到了驿馆。 其中最令人期待的便是寿王今年带给陛下的贺礼。 “听说寿王从南海淘到了一尊巨宝,要在千秋节当晚献给陛下,也不知是真是假。” 酒楼饭馆里,处处都在热闹讨论。 薛柠扶着老爷子上了樊楼雅间,才刚坐下,便听大堂里有人在议论千秋节贺礼。 “当然是真的了!前些日子,我亲眼看见寿王府上的侍卫抬着一个两人高的大箱子进了驿馆,不光是我,好多人都看见了!这寿王殿下,不愧是陛下的亲弟弟,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那你可看见那箱子里的东西了?是什么稀世珍宝?” “那没有,那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实在看不清,再说了,咱们又不是陛下,哪能比陛下先看这等宝物呢!” 有人听了一会儿,疑惑开口。 “往年陛下千秋,也不见寿王殿下这般殷勤,今年是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寿王世子呗,听小道消息,寿王的宠妃上个月给寿王生了个脚踏七星的儿子,寿王高兴坏了,连夜奔着东京前来,想让陛下封那孩子做世子,这次主要是为那小儿子讨封的。” 底下一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议论声传到楼上,李凌风笑道,“这次皇帝的千秋节有的是热闹看,老爷子要不要一同入宫凑凑热闹去?” 李老太爷摆摆手,“我年纪大了,没那个精力,也不想应付那个无能的小皇帝。” 李凌风道,“如今朝局不稳,各方势力暗潮涌动,外敌又不安分,阿澈这些日子也病了,这寿王——” 青禾站在一旁,含笑替老爷子布菜,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李老太爷冷哼一声,“我老头子在沙场杀敌多年,如今正是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时候,说那些劳什子干什么,影响心情,还不如早些让阿澈和小柠柠给我生个孙子来玩玩,到时孩子生了,就送到河间府养去,你们谁也别跟我老头子抢啊。” 李凌风也就没再继续朝中的事儿,对薛柠道,“柠柠,阿澈身子怎么样了。” 薛柠没说真话,搁下筷子,叹口气道,“前几日受了风寒,如今还是昏昏沉沉的,吃了汤药也没有起色,如今还躺着呢。” 李凌风皱眉,“怎么不找个大夫看看?” “已经找过了。”薛柠愁眉不展,“大夫说让他自己扛过去,只开了方子叫好生养着。” “那小子打小身子康健,后来又跟着我历练,鲜少生病。”李凌风道,“这病来得不是时候,皇帝依仗阿澈,千秋节他是定然要入宫去的,先吃药养着,索性还有几日功夫,说不定到时候他自然就好了。” 李老太爷道,“他只是个孩子,总有生病的时候,你瞎操心做什么,有柠柠照顾着呢,还能让阿澈有事不成?” 薛柠没说能去,也没说不能去,安安静静坐在老爷子身边,偶尔看青禾一眼。 青禾任劳任怨的伺候了一会儿,老爷子让她坐,她也就一块儿坐了。 薛柠道,“青禾姐姐到东京这么久了,还没怎么逛过东京城吧,城东那条街上有好多成衣铺和首饰铺,反正今儿有空,姐姐要不要去买些时兴的新衣和首饰?” 青禾很客气,“奴婢衣服首饰都有,不用买新的,这些旧的用着习惯了。” 老爷子一听,打量青禾一眼,“青禾身上这些衣裙,连我老头子都看腻了,是该买些新的了,一会儿柠丫头带着她到处逛逛去,喜欢什么便买什么,我老头子来出钱。” “老太爷——”青禾想推拒。 薛柠忙笑道,“哪用得着爷爷出钱,我送青禾姐姐便是,看时辰,这会儿雪小正好,青禾姐姐,我们现在就去,如何?” 青禾拒绝不得,被薛柠拉着一块儿下了楼。 乘马车一路到东街,薛柠带着青禾挑了几条颜色鲜艳的裙子,便面露难色,道,“青禾,刚刚在樊楼,我都是骗爷爷和爹爹的,阿澈的身子骨越来越差,我得背着他们出来替阿澈找大夫偷偷看看,你帮我遮掩遮掩可好?” 青禾顿了顿,“好。” 说罢,薛柠也不迟疑,带着宝蝉便走。 青禾微微打起帘子,将包好的新衣抱在怀里。 成衣铺门外洋洋洒洒的细雪,长街上人烟如织。 薛柠主仆二人很快便没入人流,不见踪影。 青禾一个人站在铺子门口,嘴角抿出个得意的笑。 “笑什么呢。” 一道颀长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二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彼此并未对看一眼。 远远看去,仿佛一对站在门口等雪停的陌生人。 青禾仰头看雪,轻声感慨,“真是天助我也。” 男人弯起嘴角,双手揣进大袖里,“也是,成事前,我本来还在想办法联系你见一面,没想到这位薛夫人今日便亲自将你送到了我身边,要说这不是天意,我都不信。” 青禾嘴角笑意加深,“她应该不知道这铺子是你的吧?” 男人摇头,嗤笑,“连寿王殿下都不知这铺子背后的老板是我,何况一个深闺妇人?” 青禾眼底的轻蔑几乎溢出来,“她不过只有一副好皮囊而已,一只上不得台面的狐狸精,只会勾引男人,能成什么大事。” “听你这语气,你很讨厌她?” “是啊。”青禾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恨意入骨,“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剜了她那双会勾人的眼睛,然后将她扔到窑子里,让她被千人践踏,万人羞辱,我恨不得让她死。” 男人揶揄,“她怎么你了,让我们小阿禾,生出这么大的恨意。” 青禾转过头,冷冷看男人一眼。 男人眉梢挑起,“青禾,你不会是为了李长澈才对她如此嫉恨吧?” 说完,目光微冷,“我一直提醒你,不要对李长澈动情,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青禾脸色僵硬,随后自嘲一笑,“我是对他动了情又怎么样?” 男人沉声提醒,“你别忘了我们要做的事。” 青禾紧咬牙关,眼眶绷紧,双手抱着怀里的衣服,手指几欲插进肉里,“我没忘!” “反正……他也不喜欢我。”她眼底泛起一抹淡嘲,“他心里眼里只有薛柠一个,而我在李家这么多年,从未入过他的眼,你放心,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不会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坏了你的大事。” “你没忘就好。”男人淡淡看她一眼,沉声提醒,“别忘记我们姓什么。” 青禾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我知道,所以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哪怕他让她给李长澈下毒,她也没拒绝。 只是那日被薛柠从中干扰,最后那毒,只能从宫里入手。 但这样也好,也变相的成全了他们。 毕竟堂堂侯府世子若在李家中毒,真要闹起来,查起来,反而麻烦。 李凌风和老爷子的手段她都是清楚的。 她虽然想好了金蝉脱壳的法子,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在宫里中毒便不一样了。 就像现在,李长澈中了毒,薛柠也不敢声张。 即便知道是有人故意下毒,也不敢闹到皇家面前。 而李长澈智多近妖,他中毒重病,镇国侯府如同折损一将。 李老太爷如今也是个不中用的老糊涂。 李侯一心在温氏身上,只要从温氏入手,也能叫李凌风在关键时刻分心。 只要李长澈一死,整个镇国侯府便如同一盘散沙,将由他们为所欲为了。 其实最开始青禾是不想让他死的,她想等事成后,将他藏起来做自己的禁脔。 可他太爱薛柠,爱得让她嫉妒,让她忍不住想将他也碎尸万段,然后等薛柠也死了,让他们夫妻二人,天南地北,各埋一方,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这是最后一次了。”男人笑道,“阿禾,等事成,我带你走。” 青禾抬眼看他,“我会按你的吩咐,让李家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男人大手顿了顿,抚了抚她的发顶,“阿禾,我就知道,你永远是个乖孩子。” …… 薛柠并未走远,而是戴着斗篷,站在不远处的小巷口,远远看着成衣铺门口。 宝蝉探出脖子,隔着细雪看见青禾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薛柠睫毛颤了颤,目光看向远方,“就是那个人。” 宝蝉眨眨眼,“那个就是姑娘梦里的男人。” “嗯。”薛柠努力记住他的面孔,幽幽道,“长得眉清目秀,一身青衣,文士模样打扮,是个读书人,只不知是什么身份。” 宝蝉恍然大悟,“所以,姑娘今儿是亲自将青禾姑娘送到此处来的?” 薛柠笑得意味深长,“对,因为这间铺子,就是那个男人的,她在府中急得团团转,我偏主动让他们见一面,也许他们这会儿正感激我来着。” 宝蝉睁大眸子,“姑娘又做梦了吗?” “昨晚刚做的,便带青禾来试试。”薛柠弯眸,“没想到真来对了。” 宝蝉竖起大拇指,“姑娘,你真厉害啊。” “好了。”薛柠嘴角轻扬,转过身,“我们回吧。” 宝蝉忙跟上,急道,“咦,姑娘不去捉奸么,机会难得,好不容易碰到他们两个一起呢。” “捉奸做什么?”薛柠眯起眼睛笑,“我和阿澈在捉鬼呢,现在可以让浮生顺着这铺子往下查了,我相信,陛下千秋节之前,我们定能知道这男子的身份。” “还是姑娘聪明。” “一切听我的就行。” 薛柠带着宝蝉在街头闲逛了半日,给足了青禾时间,然后才去接她。 青禾不动声色上了马车,薛柠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青禾姐姐,我来晚了,原是要早些来的,只是大夫那边耽误了些时辰。” 青禾笑道,“少夫人不用跟奴婢这么客气,世子的毒怎么样了。” “还是没有起色,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阿澈的身子当真是越来越差了。”薛柠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身前,“青禾姐姐肯替我保守秘密,我本就该谢谢你,这支玉簪是我路过首饰铺的时候瞧见的,觉得很适合姐姐,送给姐姐可好?” 青禾也没客气,顺手接下,主仆几人一同回府。 在垂花门分道扬镳,薛柠悠然回了濯缨阁。 李长澈姿态慵懒的靠在大迎枕上看书,见小姑娘回来,眉梢轻挑,“如何?” 薛柠脱下披风,握起小拳头,露出个得意的小表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李长澈两根修长手指夹着一只信封,递到薛柠面前,漆黑眉眼,颇为潋滟,“河间府来的消息,柠柠打开看看。” 薛柠忙兴奋地坐到男人身边,李长澈随手一拉,她娇软的身子便靠在男人胸前。 男人大袖拢着她,指尖替她拨去发丝上的雪粒。 薛柠一目十行看下来,神色一变,震惊万分,“没想到青禾的身份竟然是——” 番外13:夫妻联手 李长澈慢条斯理道,“与她私会的男人,是她的亲兄长,名唤青舟。” 薛柠一阵唏嘘,又一脸复杂,纠结半晌,消化完这张纸上的消息,“那他们联手定是想将李家往死里整治了,阿澈,我们该怎么应对?” 李长澈勾唇,揉了揉小姑娘娇嫩的脸颊肉,“知道他们是谁,这场游戏反而更有意思。” 薛柠侧过脸,目光灼灼地盯着男人清隽的脸,“那我们……先引君入瓮?” 李长澈凑上前,亲了一下薛柠的鼻尖,轻笑,“然后我们夫妻携手,再来个瓮中捉鳖。” 薛柠眼角弯成两轮新月,伸出小手,与男人一击掌,“还有三日,陛下千秋节,咱们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长澈笑容宠溺,翻过身,将某人压在榻上,“解决他们之前,柠柠先替为夫解决解决这两日身子的不适。” 薛柠俏脸通红,“你有什么不适的?不是已经用了解药了么?” “为夫不适的地方多了去了,不信,柠柠往这里摸摸。” 薛柠脸颊微红,推了两下,也就由着他去了。 小夫妻几日没亲热,此番酣畅淋漓的纠缠,欲仙欲死的欢愉,让薛柠总感觉身边男人骨子里是个疯的,她明明知晓他的能力,可还是忍不住为三日后的千秋节忧心起来。 …… 三日后,一大早。 薛柠便已身着华美宫装,盛装打扮,准备入宫。 一行人出了府门,她扶着男人的手臂,便看见青禾早已站在镇国侯府的马车前。 今儿兴许有一场大戏,戏台子已经搭好,主角怎会不出现呢? 薛柠早预料到她会一同入宫,故作欢喜道,“青禾姐姐,你也要同我们一块儿去吗?” 青禾几不可察地看了看病重的李长澈一眼,随后对薛柠福了福身,笑道,“老太爷说,让我跟着世子和少夫人入宫见见世面,也让我好好伺候少夫人。” “我也是头回入宫,心里正紧张呢,幸好有青禾姐姐陪我。” 青禾莞尔一笑,神色温和。 薛柠眨眨眼,对身边男人道,“阿澈,我同青禾姐姐一块儿罢,你去爹爹车里。” 李长澈穿着厚厚的披风,身形瘦削,一张脸几乎埋在玄墨色的兜帽里,隐约看着脸色也不大好,但看向薛柠的目光依旧宠溺得过分,“怎么,有了姐妹,便忘了夫君?” 薛柠道,“夫君若在,青禾姐姐会不自在的。” 说着,将男人扶到李凌风的马车里。 青禾远远看着夫妻二人的背影,心底酸涩涌起又被压下。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更坚定了她想让李家彻底崩塌的想法。 很快,她便会让薛柠哭着来求她。 想到这儿,她嘴角一动,便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 薛柠很快转身回来,拉着青禾上了马车。 入宫路上,唉声叹气,只说李长澈的身子很不好,但还是强撑着入宫为陛下贺寿,也不知能不能撑到宫宴结束。 青禾时而应付几声,心中却道,只怕宫宴一结束,李家也要结束了。 她笑吟吟地看着薛柠,“少夫人,奴婢真羡慕你。” 薛柠愁容不展,“羡慕我什么?” 青禾笑道,“当然是羡慕少夫人能嫁到河间府李家。” 薛柠牵着青禾的手,情真意切道,“老爷子将姐姐当亲孙女宠着,姐姐也是李家人。” 青禾没说话,只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不是李家人,她是李家的仇人。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马车便入了宫城。 今儿入宫人多,薛柠的马车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随后便有宫女前来迎接。 等她到万年殿,文武百官已到得差不多了。 皇帝还没到,被众人围在中央有说有笑的便是寿王。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有些官员与寿王格外亲近。 其余人各自成群结队,互相低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至于为数不多的女眷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并不乱走。 薛柠视线微移,便见那青衣男子姿态闲适地站在不远处的漆柱旁。 她装作没看见,放开青禾的手,“我去接阿澈,一会儿还要同燕燕说会儿话,青禾姐姐,你先同宝蝉一块儿去李家的席位上等我。” 青禾点点头,转身便走。 薛柠瞥见她与那青衣男子目光交汇了一瞬,随后往宫殿外走。 “阿澈,我来扶你。” 李长澈将大半个身子轻靠在薛柠肩头,“他们见面了?” “已经见了。”薛柠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知为何,我突然开始期待他们的表演了。” 李长澈轻笑,伸出手指,刮了刮小姑娘鼻尖,“小心驶得万年船。” 薛柠不敢骄傲,忙抿住唇,“好好好,都听你的。” 说罢,夫妻二人才互相搀扶着往里走。 一路走,一路便有人上前关心男人的身体。 李长澈装得好,放下兜帽,便是一张苍白的脸,时不时咳嗽几声,引得众人注意。 李家势力如日中天,李长澈更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不少人都前来问候。 寿王听说镇国侯世子前来,勾了勾唇角,便朝外走了几步,“李世子,多年不见了!上回在西北见你,你还是个少年呢。” 李长澈露出个淡笑,“如今再见殿下,殿下英姿不减当年。” 寿王视线扫过容色绝世的薛柠,伸出手,拍了拍李长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世子这身子是怎么了?年纪轻轻怎么虚弱成如此模样?本王那儿有些强身健体的金丹,回头让人给你拿上一盒?” 李长澈客气道,“多谢殿下好意。” 寿王挑起眉梢,似笑非笑,道,“今儿皇兄大寿,本王开始期待李家给皇兄的贺礼了。” 李长澈唇角扬起,不动声色,“臣也期待着殿下给陛下的贺礼。” “哈哈哈哈。”寿王扬声大笑,不知是何意味。 番外14:谋逆大罪 寒暄几句,便听殿外传来小太监的唱和声。 皇帝过来了,所有人静然归座。 薛柠端坐在李长澈身旁,好奇地朝那龙椅看去。 没一会儿,身穿龙袍的帝王从容从走上御座。 帝王气场不算冷酷,神色温和,笑着让百官起身。 随后便是歌舞开场,百官齐齐为帝王贺寿,之后便是送礼环节。 此次帝王大寿,寿王的贺礼最为神秘贵重,因而放在最后。 其余官员送的贺礼皆中规中矩,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 没一会儿,轮到镇国侯府献礼。 侯府家底深厚,又是百年世家。 众人自然期待侯府的寿礼,一双双眼睛都朝李家这边看来。 寿礼是李侯亲自准备的,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紫檀木的长盒在众人瞩目下走入内殿。 皇帝往前探了探身子,也很好奇李家的贺礼。 李凌风说了几句吉祥话,笑着将盒子打开,“这,便是臣送给陛下的千秋贺礼。” 说罢,侧身看向盒中,却见盒子里空无一物。 这下,非但满朝文武发出一声声疑问,便是皇帝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李爱卿,这是何意?” 李凌风愣住,剑眉微蹙,“这——” “陛下!”李凌风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却被跪坐在薛柠身后的青禾打断了解释的话。 所有人蓦的将目光落在那青衣小丫鬟身上。 青禾不卑不亢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恭恭敬敬跪下。 “奴婢青禾,乃镇国侯府李老太爷的贴身婢女。” “哦?”皇帝疑惑,“你有何话要说?” 众目睽睽之下,大雍朝的文武悉数在列。 青禾深吸一口气,抬起清润双眸,声音朗朗,“陛下,奴婢要告发!” 李凌风眯起冷锐眸子,“青禾,还不退下!陛下面前,岂容你一个婢女放肆!” 青禾一脸惶恐无助,眼圈儿飞快红了大半,“侯爷莫要凶奴婢,奴婢实在是害怕与侯府同流合污,是以,今日才鼓起勇气在陛下面前,当众揭发侯府意欲谋朝篡位的狼子野心!”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皇帝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青禾楚楚可怜哭道,“奴婢也是前些日子到了东京侯府才偶然发现镇国侯李凌风不但暗中蓄养死士,侯府花园底下,藏着一间密室,密室里,奴婢发现——” 薛柠慵懒起身,走到青禾身边,脆生生开口,“发现什么?” 青禾咬唇,眼底蓄满了泪水,“少夫人难道不是明知故问吗?” 薛柠莞尔一笑,转过身,对龙座上的皇帝道,“回陛下,镇国侯府世代忠烈,对大雍朝忠心耿耿,既然青禾揭发说侯府暗藏玄机,不如陛下遣人前去侯府花园底下的密室看看,看看侯府到底藏了什么东西,镇国侯府上下,坦坦荡荡,对大雍没有半点儿反心!” 皇帝冷笑,“既然如此,来人,即刻前去看看。” 禁卫军统领带着数十个禁卫军往宫外走去。 薛柠面色不变,李长澈偶尔咳嗽几声,李凌风脸色难看。 青禾直起脊背,低眉垂目,嘴角几不可察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她早已安排好一切,薛柠竟还敢主动让陛下的人前去搜查。 看来果然是天在助她,今日,定是李家所有人的死期! 很快,禁卫军统领带着一件龙袍和一只身穿龙袍却被扎满长针的草头娃娃回来。 那统领将东西献到御前,沉声道,“陛下,这些都是在镇国侯府搜出来的!” 众人看着那草头娃娃,只觉头皮发麻,皇帝也瞬间变了脸色。 难怪他最近总觉得浑身不适,找了太医吃了药也不见好转,原来是这巫蛊娃娃在作祟! 还有那绣工精致的龙袍,李家到底存了什么心思,竟敢将龙袍藏在他眼皮子底下! 皇帝登时暴怒,指着李凌风的鼻子,“李侯,你好大的胆子!你有几个脑袋!” 李凌风神色黑沉,“陛下,镇国侯府绝无谋朝篡位之心!” 皇帝震怒,“那这些东西你作何解释!” 李凌风说不出话来,寿王却笑出声来,阴阳怪气道,“看来李侯是觉得自己手握镇北军便有恃无恐了?皇兄啊,这姓李的把控着大雍十几万镇北军,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依本王之见,趁此良机,将李侯与李世子拿下,把属于秦家的兵权直接收回来,臣弟愿接管镇北军,为大雍效力!” 眼看皇帝越发动怒,寿王火上浇油,青禾眼神越发犀利! 今日,由她出马,扳倒李家,指日可待! 她张了张唇,正要趁热打铁,却见原本病殃殃靠在扶手上的李长澈缓缓站起身来。 他阔步走到薛柠身边,全无刚刚的病弱之态。 青禾暗暗皱眉,满心疑惑,便听男人慵懒开口,“陛下,我们李氏一族从来忠君爱国,何时府上有了这件龙袍的?柠柠,你可知道?” 薛柠眸子水汪汪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没见过,更没做过这龙袍。” 李长澈又道,“至于这巫蛊娃娃,是柠柠做的吗?” 薛柠越发无辜,“夫君,当然不是啦。” 李长澈面色沉静,从容不迫道,“周统领,你说说,这东西到底从哪儿搜出来的?” 皇帝怔了怔,皱着眉看向周统领,“说。” 周统领抹了一把冷汗,这才继续道,“陛下,虽然这些东西是在镇国侯府搜出来的,但是却是在这个名叫青禾的丫鬟屋子里搜出来的。” 薛柠摊摊手,“我就说,我怎么没见过,原来是青禾姐姐做的。” 青禾浑身一僵,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怎么会!” “怎么不可能?”周统领冷笑,“我带着十几个兄弟去侯府查抄,的的确确是在你屋中找到的这些谋逆之物!属下还搜到一封血书,请陛下御览!” 番外15:有惊无险 皇帝接过周统领递来的血书,展开看完,黑着脸,一把将那陈年血书扔到青禾身上。 “原来你姓郝,是当年在拥雪关通敌卖国的叛将郝玉麟之女!朕当年判了他死刑,留下你这劣根!没想到多年过去,你竟然来寻朕报仇雪恨来了!” 底下众臣议论纷纷。 “郝玉麟?他不是李侯手下的吗?” “当年郝玉麟叛国,李侯还曾替他求过情!” “但那人狼心狗肺,转头便想拉李侯下水,最后还是李侯亲自监斩的他!” “这姑娘若是郝玉麟亲女儿,只怕当真是来找李家复仇的!” 青禾整个人都懵了,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我没有……那龙袍我明明放在了……” “果然是你想诬陷侯府!”薛柠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陛下,侯府当真冤枉!老太爷见她年幼可怜,悉心养在身边,谁想到,她居然……想害死老太爷,害死整个侯府!” 青禾满脸惶恐,“我没有,那龙袍就是——” 李长澈冷笑一声,抬手一巴掌甩在青禾脸上,“侯府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你有没有想过若老爷子知道你的真面目,会有多难过?还有,你联合兄长给我下毒,意欲将我害死,为的,应该就是今日罢?” 青禾被打懵了,耳边嗡嗡作响。 她抬起泛红的眸子,方寸大乱,“什么兄长,我不知道。” “陛下。”李长澈不再看她,“寿王幕僚青舟,原名郝青舟,便是青禾的兄长!正是郝玉麟的遗孤!” 寿王脸色铁青,眼见东窗事发,索性大义灭亲,“来人,将郝青舟抓住!” 形势变化太快,郝青舟还没来得及跑,便被人按在地上,扭送到殿前。 “狗皇帝!杀我父母全家,百死不足为惜!只可惜我们兄妹功败垂成未能报仇!不过没关系,到了地底,我便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些贼子!” 郝青舟已然破罐子破摔,“寿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寿王恨不得亲手捂住郝青舟的嘴,“你给本王闭嘴!” “对了,寿王殿下的贺礼还没送呢。”李长澈意味深长道。 寿王扯了扯嘴角,“如今发生了这等大事,本王的寿礼还是先不送了。” 李长澈拉长语调,“哦?难道殿下的寿礼拿不出手?亦或是殿下与这谋逆的郝青舟蛇鼠一窝?也是,毕竟那日我在宫里吃了一块殿下的糕点,回府之后便吐血重病,休养数日才得以清醒,很难让人不怀疑殿下与这郝青舟是一条船的蚂蚱。” 寿王气急败坏,“李长澈,你放屁!” 李长澈含笑,“陛下,不知您对寿王的贺礼感不感兴趣,臣倒是挺感兴趣的。” 皇帝隐约察觉出什么,冷声道,“来人,将寿王的贺礼抬进来!” 眼看几个侍卫将那两人高的箱子抬进来,寿王额上冷汗越来越多。 打开箱子,却见两个黑衣刺客陡然持剑而出。 皇帝吓了一大跳,李长澈却是三下五除二将人解决。 随后将手中长剑,直接扔向寿王。 长剑刺入寿王发髻,吓得寿王直接尿了裤子。 谁也没料到,寿王竟然胆敢蓄养叛军之子,大寿宫宴上行刺皇帝。 变故突生,满殿登时寂静无声。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好好好,好一群乱臣贼子!都给我拖下去!” 青禾被拉走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声。 寿王更是被人五花大绑,一路求饶,却没得到皇帝半分怜惜。 好好的千秋寿宴,却难堪收场。 皇帝无心贺寿,捏了捏眉心,让众人各自回府。 从万年殿出来,李凌风黑着俊脸,冷眼看着小夫妻。 “这些事,你们早就知道?” 薛柠眨眨眼,“爹爹,我们——” 李凌风也不是害怕,只是李家上下几百口人,若当真惹上谋逆一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小夫妻竟瞒得死死的,将他也蒙在鼓里。 “为何不告知我和爷爷?” “爹爹。”薛柠露出个讨好的笑,“好在,今儿惊险,却是有惊无险,我们早就洞悉了青禾的计划,所以暗中布局,转移了她的脏水,谁的脏水,自然要泼回谁家。” “你啊你——”李凌风也没怪他们,冷哼一声,“回家!你们自己跟老爷子解释去!” 寒风呼啸,细雪纷飞。 薛柠与李长澈执手站在雪地里,互相对视一笑。 李长澈喟叹一声,用披风将小姑娘紧紧裹住。 “柠柠,谢谢你。” 薛柠轻笑,“我们是一家人,谢我做什么?” 李长澈嘴角微勾,“这可是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 薛柠没好气道,“难道成婚这么久,你还没将我当做一家人?” 李长澈宠溺一笑,“没有,只是要真正成一家人,我们还差个小东西。” 薛柠好奇,“什么小东西?” 李长澈凑到小姑娘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薛柠害羞的红着脸,捶了捶他的胸膛,“不跟你说了,你就会耍无赖。” 说着,只觉胸口一阵发闷,胃里好似一阵酸水涌起。 她不大舒服,弯腰干呕了几声。 李长澈登时担心道,“柠柠,你怎么了?” 薛柠什么也没吐出来,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道,“阿澈,我不会是有了吧……” 李长澈愣了一会儿,很快便将人打横抱起,“走,我抱你回家,找个大夫瞧瞧去!” 很快,镇国侯府的马车便在雪地里缓缓驶出宫门。 这一夜,原本黑压压的乌云终于散去,露出一星半点青青白月光。 一个月后,青禾兄弟被斩首示众。 寿王谋逆弑兄,同样被处以极刑。 镇国侯府少夫人查出两个月身孕。 李老太爷原本想回河间府老家,为着薛柠腹中的小家伙,决意留在东京等孩子出生。 七个月后,薛柠在侯府诞下一子,李长澈为儿子取名李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