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年:我带娇妻屯粮,你让我争霸天下》 第一卷 第1章 传宗接代 “幸好还有口气儿,趁热……” 一个苍老的声音,混杂着低沉的啜泣声,在耳畔响起。 下一刻,靳安感觉好像有人在解自己的裤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娇羞面庞。 面庞的主人,此时跨出一条腿,正准备骑在他身上。 “……”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时光仿佛就此停滞。 “官人,你醒了?” “呜呜呜……” “女牛仔”顾不得衣衫不整,俯下身子抱住靳安,放声大哭。 撕心裂肺的哭喊,震得他耳膜隐隐作痛,也唤醒了前世今生的记忆。 前世靳安的一生可谓精彩,干过雇佣兵,当过杀手,也曾经保护过国家政要。 一手缔造自己的商业帝国后,靳安还嫌不过瘾,甚至颠覆了一个海外小国,自己当上了万人敬仰的国王。 要不是身患绝症,想必能书写下更多绚烂的人生篇章。 “所以,你刚才是打算……” 靳安眼下最好奇的,是自己身上险些发生了什么。 “王干娘说……趁着你还有口气……最好为靳家留下一点血脉……” 嗯? 尽管穿越过来这具身体,和自己同名同姓,但身份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只给靳安留下二亩薄田,若不是捡了个逃民小媳妇,恐怕打一辈子光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偏偏就这草长得比庄稼好的薄田,也有人惦记。 本家早就怀着吞并之心,上次正因为争夺水源,瘦弱的靳安就被同宗亲戚围殴打晕,一病不起。 如果他没有穿越过来的话,小媳妇雪宁此时,应该开始准备丈夫的后事了。 “咝……按照这个逻辑来看,看似死马当活马医的‘传宗接代’,恐怕也算是无奈下的最优解了。” 只要怀了靳安的骨肉,家产也算有了继承人,至少可以保住那两亩田地。 只不过色心刚起,腹内一阵打雷般的“咕噜”声,彻底浇灭了一切旖旎。 饿! 靳安怀疑自己吞得下一头牛。 没等靳安开口,雪宁就善解人意的坐起身子,关切道:“官人,你卧床多日,如今定是饿了。” “奴家这就去给你弄吃食。” 说着,她爬下床,将靳安的衣服穿好,又整理好自己的衣裙,红着脸走出房间。 “醒了?” 门外苍老的声音高了八度:“真是老天开眼,靳家娘子,你是有福之人啊。” “听老身一句劝,趁着大郎好转,找机会定要先怀上一个……” “最好今晚就要,如果大郎身子不行,老身那里还有些偏方……” 王干娘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微不可闻。 靳安听不下去,干脆强撑虚弱的身体坐起,开始怔怔出神。 老人的脑回路清奇暂且不提,“越穷越生”这种有些反人性的行为模式。 恰恰映射出这个世界面临的残酷现状。 大秦王朝如今风雨飘摇,正处多事之秋。 京中刚登基的小皇帝,据说只有七岁,黄口小儿不懂国事,皇权已经被太后和外戚牢牢掌握。 北边的鞑靼虎视眈眈,据说最近两湖一地又有百姓揭竿而起,短短一个多月,就占领数城,人数已经发展到上万人了。 偏偏朝中清流不思忧国忧民,每日只想着如何兼并土地,反哺家族,可能还偷偷同叛军,鞑靼人通商,危害国体。 “唉,恐怕大秦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靳安来不及多想,雪宁已经端着缺了口的粗碗,递到他面前。 “官人,你先喝些养身汤,待晚上奴家借些粮食来,再让你饱餐一顿。” 所谓养身汤,不过是一碗略带浑浊的汤水,中间嵌着几块红薯。 靳安一口汤水下去,被涩得直伸舌头: “我们平时,就吃这?” 雪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官人见谅,是雪宁无能,只能弄来这等粗鄙的吃食。” 眼看小媳妇红了眼圈,靳安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就是问问,再说,这东西倒也没那么难吃……” 说着,他把一碗汤一饮而尽,奇怪的是,配上清甜的红薯,这汤居然变得美味了几分。 靳安眉头一展,小媳妇似乎受到他情绪的感染,表情也放松下来,嘴角随之露出微笑。 打从睁眼到现在,这还是靳安第一次看到雪宁的笑容,宛如寒霜化为春水,小媳妇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别总哭哭啼啼的啦。” 温柔的话语,引得雪宁差一点又掉了泪,毕竟自从被靳安捡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如此语气,和自己说话。 “养身汤有些不对!” 一碗热汤下肚,靳安只觉得小腹一条火线上撞,两个腰子仿佛化身v12引擎,正在向自己不断运送气血。 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脸庞,靳安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 “娘子……”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有人高声预警道:“山匪来了,山匪来抢粮了!” 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呼,想必预警那人已经遭了毒手。 “啊!” 暧昧的气氛分分钟被打破,小媳妇吓得抱住靳安,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别怕,我出去看看。” 安抚住雪宁,靳安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厨房扫视一圈,顺手抄起一根木棍,推门而出,小媳妇紧跟其后。 “咣!” 还没走进院子,恰好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三五个服饰各异,面带凶残的山匪鱼贯而入。 领头的身高九尺,黑皮虬髯,脸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他一眼就看到了清丽的小媳妇,用手一指桀桀怪笑: “你们几个,去把那小娘们抢来,二爷我今晚要当一回新郎。” “男的杀了,能吃的都给我带走!” 一个喽啰领命后,拎着短刀恶狠狠扑来。 “嘭!” 下一秒,他的身影倒飞而出,躺在地上呻吟不绝。 靳安把玩着刚夺过来的短刀,表情中带着玩味: “来的真巧,正好家里揭不开锅了……” 第一卷 第2章 战利品 “呸,平日里养你们这班废物的酒肉,都不如拿去喂狗!” 手下吃瘪,领头的刀疤汉不但没有丝毫回护的意思,反而一口吐沫,狠狠吐到喽啰脸上。 一转头,他盯着靳安,眼神变得阴鸷: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死人?” “还不快上!” 此时,剩下的三个手下才如梦初醒,各持兵器快步上前。 没想到,靳安比他们还快! 手持短刀本就在距离上不占优势,靳安索性兵行险着,猱身而上,滚到敌人怀里,刀刀不离要害。 “唰唰唰” 一刀关节,一刀心脏,一刀咽喉,干净利落,如机械般精准。 更恐怖的是,接连三个敌人,全被他用相同的刀法干掉。 就连伤口的深浅,长短,角度,都仿佛复刻一样。 “当啷” 随着最后一名喽啰手中兵器落地,院子中一下静了下来。 连一直“哎呦”的那名手下,都紧闭双唇,生怕引起靳安的注意。 “这人,怕不是天上的煞星下凡吧?” “怎么杀人如此麻利,比我们更像山匪?” 如此想着,心中对靳安的恐惧,已经远超山寨二头领,那名喽啰刚想转身飞奔,不承想被人一脚撂倒。 他保持着“狗啃屎”的姿势,就这样看着健硕的二当家,迈开大步,绝尘而去。 “跑了?” 不仅仅是喽啰没想到,已经摆好刀战架势的靳安也有些出乎意料: “此人倒有几分果断,浑然不顾及在小弟跟前的脸面。” 他面带笑容,缓缓走到喽啰身前: “想死想活?” “自然想活,爷爷饶命!” “那好,”靳安转头吩咐小媳妇,“取绳子来。” 雪宁答应一声,转身进屋,两腿微微发颤,显然见到夫君连杀几人,难免被吓到了。 靳安将短刀顶在喽啰喉咙上: “我娘子拿绳子回来前,你说出山寨把抢来的东西藏在哪了……” “你就活。” “绳子递到我手里之后,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 顿饭时间过后,村正带着一班青壮走进小院,先是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吓了一跳。 无需靳安解释,留下的那个活口,乖乖供述了一切。 尽管此事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既然有人证,死的又是山匪,自然不用靳安担责。 只不过无论是村正还是靳家人,再看向靳安时,眼神难免怪异。 不久前还是村里有名的好欺负,如今居然连毙三人,任谁一时也无法接受。 靳安故意不解释,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尸体和俘虏被带走后,村正又贴心的派了几个人,来帮忙打扫血迹。 毕竟捉住山匪,在县衙那里也是大功一件,未来的好处是少不了的。 些许小事,和靳安挣下的面子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村民们默默洒扫,也让小媳妇雪宁看向夫君的眼神惊为天人。 此时她心里一直想着,村正到来前夫君的话: “娘子,如此腌臜的活计不用你动手,一会自有人欢天喜地的来干。” 眼见话已成真,雪宁双眸中闪烁着崇拜的光彩,不知不觉一丝红晕浮上面颊。 院子打扫完毕,被山匪踹坏的院门也被修好,靳安站起身招呼小媳妇: “娘子,准备晚饭吧,多弄些耐饿的吃食,晚上要办大事。” 他的本意,是打算晚上先去探探赃物位置,顺便运一批回来。 没想到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听在雪宁耳中,反倒有了别样意味。 “夫君说的大事,莫非是……那事?” 王干娘教授的那件事,刚才她脑中开了个头,小媳妇就已经臊得小脸通红。 为了掩饰尴尬,她“嗯”了一声,便快步进入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说是耐饿的吃食,也不过是整根的红薯配菜粥。 有钱人家里拿来喂猪的菜式,已经是靳安和雪宁的大餐了。 别看晚餐简陋,还不管饱,但靳安仍然吃的很香,薯足汤饱后,他回到卧室一头扎在床上,回复精力。 毕竟经过一场厮杀,这个孱弱的身体已经感到疲惫,为了深夜的行动,最好先养精蓄锐。 不一会,吃完晚饭收拾利落的小媳妇,期期艾艾的走进卧室,她一路低着头,害羞到不敢看床上的靳安。 “夫君也忒猴急,哪有刚吃完晚饭,就着急做那事的?” 她轻轻撩开被角,微微一愣,只见靳安呼吸平稳,正睡得香。 “唉……” 这一声轻叹,带着少许憾意和幽怨。 …… 亥时初刻,靳安忽然睁开双眼,仿佛脑海中有一台走时精确的闹钟响起。 这是从前亡命生涯中,练出来的能力,躺下就能睡着,不用闹钟就能清醒。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带好一应工具,床里的小媳妇睡得正香。 靳安走到院中,顺手掩上屋门,接着来到后墙边,两步跃上矮墙,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后山的荒坟距离不过几里地,但此地平日里阴森恐怖,少有人来。 靳安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人为挖掘的痕迹,浮土还很新。 他顺着掩埋的方向,斜着挖进墓穴,没想到居然越挖越轻松。 很快,一处猫着腰能够勉强进入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噗” 一口吹亮手中的火折子,借着微光,靳安缓步走入墓穴深处。 过了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墓室中的棺材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 靠墙角的位置,整齐码着十几担粮食,另一侧则放置着一些便于储藏的腊鱼腊肉之类。 “就这?” “看来当山匪确实没什么前途。” 靳安撇撇嘴,不过一想到那群乌合之众,瞬间又觉得合理起来。 他正盘算着今晚带多少东西回去,忽然眼睛一亮,在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箱子。 能放在箱子里的,自然是珍贵之物,他满怀期望的打开箱盖,表情却一下变得精彩—— 只见箱子中整齐排列着一支支弩箭,还有五把精致的手弩。 靳安拿起一把,将火折子凑近观察后,念出了上面的刻字。 “西北卫戍……” “这些弓弩,居然是军中之物?” 靳安脸色一变。 第一卷 第3章 大虫 “军中之物流落民间?”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前世早已习惯各种阴谋算计的靳安,略一沉思,就做出了大概的猜测。 “毫无疑问,定是军中有人监守自盗,偷偷将军械运了出来。” “而且从它们落在山匪手中可以看出,并非单纯为了求财。” “看起来,这伙蠢山匪,难逃被人当工具的命运了。” 尽管心中有所猜测,不过靳安很清楚今晚的主要目的,他在箱中挑选了一把趁手的手弩,又带上了数枚箭矢。 最后还没忘了扛上一小袋粮食,加一大块腊肉,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墓穴。 …… 等到靳安回到家中,已经到了子时,本就没吃饱的他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已劳累不堪。 他草草将手弩藏好,胡乱脱了衣服就上床睡去。 “咦?” “官人,快醒醒。” 睡得正香的靳安,被小媳妇摇醒,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了?” 靳安眼睛都没睁开,带着睡意问了一句。 “粮食!整整一袋粮食!” “还有腊肉……” 小媳妇语气中满是雀跃。 靳安此时已经完全醒了,他单手拄着头,露出一个懒散的微笑: “不就是粮食和腊肉嘛,看你高兴的。” “一会我们早饭就吃干饭和腊肉,吃到饱。” 虽然还没吃到嘴里,可是雪宁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官人,这些东西都是你带回来的?” “嗯,所以你就放心吃吧。” 看着小媳妇那欣喜的表情,靳安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这些东西都是坟里挖出来的为好。 有了粮食和肉,雪宁下厨的动力十足,没过多一会,赖在床上的靳安,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一想到过会的任务,他再也无心赖床,起身看着小媳妇如蝴蝶一般在厨房内忙碌。 看了一会,靳安走到院子中,呼吸着清晨的空气,开始活动身体。 早餐时间,靳安面前摆上了满满一碗粳米干饭,上面铺着肥嘟嘟的腊肉。 小媳妇把饭菜端上桌,就转身回了厨房。 靳安有些奇怪,走到厨房一看,只见小丫鬟倚在灶台边,正在啃冷掉的红薯。 “我怎么不知道,红薯比米饭和腊肉还好吃?” 小媳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刚想说什么,却被靳安牵住小手,拉回了房间。 他把装满米饭和腊肉的碗一推: “喏,我们俩换换,你吃这个,我尝尝你的红薯。” 没想到,雪宁虽然把红薯递给他,却怎么也不肯吃碗中的饭菜。 “你怎么不吃?” 小媳妇有些吞吞吐吐: “官人……奴家知道,粮食和腊肉都是你好不容易偷……” “借来的,官人辛苦了,雪宁不舍得吃,还是留给官人……” 靳安听的满脸苦笑: “别看这丫头年纪轻轻,却人小鬼大,原来把我当成贼了!” 经过一番解释,小媳妇终于想起了那日俘虏的山匪,也明白了这些粮食本是赃物。 “那我吃了?” 雪宁还有些迟疑,不过靳安硬把筷子塞到她手中: “吃!大口吃!” 小媳妇刨了一大口米饭,又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露出享受的神情。 靳安啃着红薯,看着憨态可掬的雪宁,脸上笑容更浓。 只不过,小媳妇食量有限,只吃了少半碗就饱了,靳安顺手接过饭碗,正打算继续吃。 雪宁居然大惊失色,忙着请罪:“官人恕罪,奴家这就重新烧一碗饭菜,万万不敢给官人吃残羹剩饭。” 靳安摇摇头,嘴里含混不清的拒绝了她: “哪有那么多规矩?别浪费粮食了。” “放心,我不嫌弃你。” 没想到后面一句话出口,小媳妇的脸色从惊慌,居然变得娇羞。 在她听来,这已经是不啻于“天长地久”的情话了。 “对了,一会吃完饭,我要进一趟山。” 靳安随口打了个招呼。 “进山?官人好端端的,进山做什么?” “打猎。” “啊!” 雪宁小脸猛然变色,原本的红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 “我觉得吧,贼赃毕竟有限,总有吃完的时候。” “地里的收成也不多,吃饱都难,所以我就想弄点猎物,既可以吃,幸运的话,也能换些钱。” 军中手弩不能见光,借着打猎的借口在山中练习,这是靳安无意中想到的借口。 他正说着,忽然被小媳妇一把扯住衣袖,此时她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官人,难道你不知道,山中有大虫出没吗?” 靳安愣住:“大虫?” “没错!” “我听王干娘说,几年以前,村里人不仅仅是靠种地为生,也有在农闲时节上山打猎或是采药的。” “可是自从不知打哪里来了一窝大虫,前前后后已经有十几人丧生虎口了。” “从那以后,村中就再没人敢上山了。” “官人,不去行不行?” “奴家饭量很小,可以顿顿吃红薯,哪怕是菜粥也能吃饱。” “奴家求你了……” 说到最后,小媳妇的讲述已经变成了哀求,眼里也有了泪花。 “不必担心,那大虫难道比持刀的山匪还厉害不成?” 果然,靳安一句话,就止住了雪宁的眼泪。 又劝了一会,小媳妇才不再阻拦夫君,只不过眼中的担忧仍然存在。 “放心吧,不等太阳落山,我就回来了。” 告别雪宁,靳安带好一应物什,又把军弩藏在麻袋底下,这才向山中走去。 走到村口,遇到几个正在晒太阳的闲汉,大老远的看到靳安过来,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扭过了头: “看,靳家那个不成器的过来了。” “肩膀上扛着那么大一个麻袋,恐怕是又去哪里借粮食。” “快快转过头,就当没看见。” “当然要装没看见了,谁有闲粮借给他,他又拿什么还?” “我听说,靳家小子转了性,杀人不眨眼啊……” “那就更不能和他搭话了……” 众人故意的疏远,反倒让靳安顺利进入深山,一路上没有引起丝毫怀疑。 行了几里山路,眼前林子开始变得又高又密,不时有野兽发出的叫声传来。 靳安找了一颗老树,用炭笔画上标记,转身走出十余步,将手弩搭上箭矢,微微瞄了一下,抬手就是一箭射出! “嘭!” 弩箭钉在树干上,震落了漫天飞叶,费了好大劲,靳安才将树中的箭矢拔出来。 “不愧是军械,离得这么远,入木还有数寸的深度!” 靳安满意的点点头,还想再试更远的距离,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呼喊: “救命,救命啊,大虫吃人了!” 第一卷 第4章 美艳妇人 “还真有老虎?” 靳安实在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上山,居然就这么巧,遇见了大虫。 只不过他现在唯一的武器,只有一把手弩,相比正面对敌,显然偷袭是更好的选择。 靳安爬上一棵附近最高的树,藏在枝叶茂盛的树顶,鹰隼般的双目,紧盯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远处的树丛中,逃出一个踉跄身影,竟是个妖艳女子。 虽然穿着粗衣布裙,一张桃花面不施粉黛,但眼角眉梢却自带一番风情。 她一面跑一面喊,还不时回过头望向身后,貌似真的被大虫追赶。 由于气喘加恐惧的缘故,饶是严实的单襦,也挡不住胸前波涛的澎湃汹涌。 “连逃命都能逃出人见人怜的样子,这女人,还真是个少见的尤物。” 本来严阵以待的靳安,端着手弩看了一会,默默放弃了瞄准,反而面带嘲讽的欣赏起表演来。 别看女子面色惶恐,衣服上也被划破了好几处,但靳安却看出,根本就没有什么老虎在追她。 正所谓“云从龙,虎从风”,老虎出没的时候,往往伴随着腥臊味很重的气息,这也是百兽之王自带的威慑力量。 可是女子喊了半天,身后却安安静静的,除了被她鬼叫惊起的野鸟,和胆小的野兔,松鼠之流,哪里有一点老虎的影子? 艳丽女子喊叫半天,也在纳闷:“奇怪,刚才明明这边有动静的,难道是我听错了?” 原地休息了一阵,她貌似还不死心,又在原地大叫起来: “救命,老虎伤人了,救命啊!” 稳稳藏于树上的靳安,嘴角泛起讥讽,心中暗忖: “敬业倒是敬业,只是这演技嘛……估计也就骗骗傻子吧。” 恰在此时,下山小路的方向,一个包含男子气概的声音响起: “哪有大虫?看我三拳两脚打死它!” 女子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高大身影大步而来,给人以满满的安全感。 靳安一见此人,略有意外,没想到见义勇为的这位,还是熟人,正是当初把他打到卧床不起的堂兄靳春。 族长靳财也是靳安的大伯,膝下无女,却有四个儿子,皆用四季为名。 家中身体最状,脾气最大,打起架来下手也最狠的,正是这位行大的表兄靳春了。 不过靳春这人虽然好勇斗狠,但脑子却不大灵光,所以村民们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傻春儿”。 别看傻春儿脑子慢,但毕竟不是真的弱智,山中有大虫出没这件事,他心里是清楚的。 平日里哪怕是拾材,挖野菜,也绝不敢入山太深。 “小娘子,别怕,有我在哪怕是十只八只老虎,也无法伤你分毫!” 靳春大摇大摆走到女子身前,微微用力,绷起前胸和肩膀上的肌肉。 艳丽女子仿佛见到救星一样,紧走两步,面带欣喜: “壮士可是山下村庄的猎户?” “快救我性命!” 距离一近,一阵幽香伸入靳春的鼻孔,化作一只娇嫩小手,仿佛在他心尖上搔了一下。 傻春儿只觉得血气上涌,鼻孔中喷出一道粗气: “小娘子好眼力,俺正是山下北河村成了名的猎户,最擅长打虎!” 说着,他把手中挖野菜的小铲一举,摆了个自觉威风的架势。 “拿铲子的猎户……难道是前世人们口中的‘铲屎官’?” 藏在树上的靳安,被二人的对手戏尬得脚趾紧扣,牙根发酸。 “壮士,奴家本是外地逃荒至此,误入深山,没想到遇见了大虫。” “如果今日能活下来,日后定然衔草结环报答大恩。” 一听对方是逃荒来的,一抹喜色浮上靳春的面颊,他豪迈一挥手: “无需客气,此处距离我家依然不远,眼看天色将晚,夜里大虫必然更加凶残。” “不如小娘子先到村中落脚,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如何?” 女子一听此言,眼中迸发出喜悦的光芒:“会不会太过叨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靳春几乎高兴的手舞足蹈,半请半拉将艳丽女子带下山去了。 “唰” 靳安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看着二人远去的方向微微皱眉。 “傻春儿上山,却请了一尊‘菩萨’回去。” “这回北河村恐怕难以平静了。” …… 傍晚时分,靳安刚进入小院,一个柔软的娇躯就一个猛子扎在他怀中。 “官人,你可回来了,奴家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靳安微笑着摸了摸雪宁的脑袋:“我就上趟山,不用这么夸张吧?” “奴家生怕官人遇到危险,话说,那山上真有大虫吗?” “呵呵,有倒是有,只不过怕是只暗里害人的胭脂虎。” 小媳妇眨了眨大眼睛,明显没听懂靳安的意思。 …… 此后几日,靳安白天上山练弩,偶尔打几只野鸡,山兔换换口味。 晚上亥时准时起床,一趟一趟从古墓运送物资。 直到把山匪的私藏彻底搬空才罢手。 只不过怕引人怀疑,他并未把粮食都放在家中,而是找了个隐蔽之处藏好,准备和小媳妇二人慢慢吃。 这一日早饭后,雪宁特地换了一件干净衣裙,和靳安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去王干娘家帮忙。 “官人,今日的活计若是多,奴家恐怕要过了晌午才能回转。” “若是一会官人饿了,锅里有奴家准备的吃食。” 小媳妇比自己出门还早,让靳安有些意外: “什么活计,还要这么早出门?” “官人你不知道,王干娘借了族长家做嫁衣的活计,正缺人手,缝补一天,就给五大枚哩。” 小媳妇眼中,满是赚钱的渴望。 “大伯家里没有女儿,缝的哪门子嫁衣?” 雪宁冲着靳安神秘一笑:“官人,你还不知道吧?” “大春哥,要成亲了!” “据说新娘子也是逃荒来的,七日之后就要操办婚礼了。” “哦……” 靳安若有所思,小媳妇什么时候出了门都没注意。 不多会,门外响起脚步声,靳安以为雪宁忘了东西,迎出门微笑数落: “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没想到站在门外的却不是小媳妇,那人巧笑嫣然,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靳安,正是那日在山中见到的美妇。 “请问,这可是靳小哥的家?” 第一卷 第5章 一下就好,奴家求你了 时隔多日,今天靳安算是真正看清了“女菩萨”的容貌。 只见她上身穿素白单襦,下着用深浅不一的红色布片,错落拼接缝成的“破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髋部曲线。 “小哥,你在看什么?” 靳安被一声娇嗔转移了注意力,对上一张似怒实笑的桃花面。 这张俏脸略施粉黛,不但没有盖住女子吹弹可破的肌肤,反而为容颜增色不少。 柳叶眉,樱桃嘴,琼鼻杏眼,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眼角的一颗朱砂痣,一笑一颦之间,不停吸引着异性的目光。 说来也怪,明明她穿的不过是普通衣服,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只有白嫩的脖颈和一双素手,可不知怎的,偏偏给人一种风骚入骨的感觉。 “此女若不是天生媚骨,便是在哪里学了些媚术。” 对于一般的乡下村民来说,女子的媚态基本上相当于降维打击,一百个人见了,一百人都要流口水。 不过在靳安看来,只能说:“底子不错,但还得练。” 也正是这一点,让美妇心生疑惑: “靳家四兄弟加上那个老不死,哪个见了我不是色授神予?” “怎地这小子从头到脚揩了一遍油后,眼神还能如此清明?” 两人各想各的,居然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持。 最终,还是靳安打破僵局,率先开口: “我就是姑娘要找的人,请问姑娘姓名,找我何事?” 女子噗嗤一笑,好似夏夜暖风吹过荷花池,搅得人心湖不静。 “奴家是靳春新讨的媳妇,今日来,正是为了给宗族中的亲戚送信的。” “七日之后,是黄道吉日,大婚也定在那一天,还请靳小哥赏脸来喝杯喜酒。” “只是不知道,小哥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啊?” 说着,她美目一转,越过靳安向屋内打量。 靳安不动声色的挡住她的目光,微笑道: “恭喜恭喜,既然是堂兄大婚,那我自然要上门讨杯喜酒喝了。” “请嫂嫂带话回去,七日之后我一定到。” 嘴上说的客气,但身体却很诚实的一点缝隙都没留。 美妇努力了半天,也没看清屋内情形,不由得有些不满。 她小嘴一撇,语气不善:“小哥你也忒无礼,奴家好心好意前来邀请,连进屋坐坐也不让一让吗?” 靳安表情如常:“嫂嫂恕罪,实在是家中太乱,无暇收拾,不适合待客。” 眼看一计不成,美妇又生一计:“哎呀,奴家的意思是,一路急行,正有些口渴,还请小哥赏碗水喝。” 靳安脸上的笑意更浓,用手一指院中水桶:“巧了,水桶中正好有我刚挑回来的山泉,嫂嫂请自便,管够。” “便是桶里有水,总要用碗盛装吧,莫非你把我当成了家养的牲口?” 说着,美妇不由分说,推开靳安就想往里闯,可是刚迈了半步,就被一条结实的胳膊拦住了。 电光火石间,靳安只觉得大臂被一团柔软的海绵撞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美妇用手挡在胸前,俏脸泛红。 “唉呀,你撞疼奴家了。” “人家胸口疼得厉害,能不能进去歇息片刻?” “就一会,靳小哥,奴家求你了。” 靳安顺手抄起一只破碗,走到院中已舀了一碗水,示意道: “嫂嫂,请来院中喝水。” 美妇一步三回头走到院中,无奈接过破碗,不过在交接的瞬间,用手指蹭了一下靳安的手心。 “夫君!” 正在此时,雪宁的声音传来,小媳妇推开门,恰好看见这一幕。 “这位是……” 其实小媳妇早就看到了陌生女子的身影,这也是她临时改口不叫“官人”叫“夫君”的用意,隐隐有些宣誓主权的味道。 “回来了?这位是……” 不等靳安介绍,美妇先自报起家门来: “这位就是靳小哥的媳妇吧?果然长得标致!” “奴家正是靳春未过门的媳妇,靳娘子叫我三娘就行。” 别看雪宁刚进门,但她一瞬间就带入了角色,脸上泛起笑容: “原来是春大哥的娘子,三娘姐姐,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三娘只得把刚用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雪宁也是满口的恭喜恭喜。 两口喝完了水,三娘把破碗递给雪宁,又深深看了一眼靳安,这才扭动着腰肢,走出了小院。 恰在此时,村中想起了靳春那粗犷的喊声:“娘子,娘子,你去哪了?” “三娘,三娘!” 靳安拉着雪宁,站在院门口看去,之间远远地,靳春看到三娘的身影,立刻马不停蹄的飞奔过来,脸上带着幸福的傻笑。 “娘子,你去哪里了啊,把我都要担心死了。” “你这傻子,怎么一刻也离不得人家?” 三娘用葱白似的食指,无奈的点了一下靳春的额头,换来了对方一阵憨笑。 傻春儿抓住那手指,想要顺势牵住素手,却被三娘不动声色的抽走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搀着三娘的小臂,变成了母慈子孝的样子。 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雪宁喃喃道:“真没想到,看似愚笨的大春哥,居然会讨到这么好看的媳妇。” 靳安心中促狭,言语里也略带讥讽:“我们都小看傻春儿了,像这样的女子,说不定还是主动投怀送抱的。” “你说奇不奇怪?” 雪宁扬起小脸,清澈的大眼睛中,满是疑惑不解: “虽说都是亲戚,不该背后议论人的短处,但大春哥脑子确实有些……” “所以官人您的猜测,雪宁可不大相信。” 靳安戏谑一笑,凑到她耳边问道: “怪了,刚才当着外人,你不是叫我夫君的吗?” “怎么人家一走,就改成官人了?” “莫非那亲近的称呼,都是给外人看的?” 一句话,把小媳妇说的面红耳赤,转身就进了院门: “官人好坏,又取笑人,奴家做饭去了。” 靳安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厨房,趁着小媳妇不注意,拿过三娘用完的破碗。 趁着此时门口无人经过,把那破碗远远扔了出去,远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第一卷 第6章 深夜尾行 “官人,我今天在王干娘家做活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晚饭十分,在饭桌上闲聊的时候,雪宁忽然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我哪里猜得到,难道戳破了王干娘早年的风流韵事?” 靳安专心干饭,有一搭无一搭的应付道。 “官人休要胡说,”小媳妇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接着压低声音道: “我偶然看到了大春哥结婚的礼单,你猜上面有多少东西?” 靳安看着小媳妇兴奋的目光,猜想礼单上的东西一定给了她巨大的震撼。 果然,无需询问,雪宁就掰着手指头一桩桩默背起来: “大红的嫁衣一套,平常的衣裙两套,都是用上好棉布剪裁而成。” “除此之外,还有县城里买来的胭脂水粉一份,纯银首饰一套。” “加上礼钱五百文,外加一头牤牛,一匹骡子……” “对了,还有全套崭新的家具,和新被褥六套……” 小媳妇边想边说,像报菜名一样说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最后靳安不得不提醒她:“饭菜再不吃就凉了哦。” 她这才依依不舍的停下回忆,乖乖扒起饭来。 靳安定定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道:“怎么,是不是有些羡慕人家了?” “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别说长长的礼单了,就连新衣服也没穿上一件。” 听到靳安的话,小媳妇急忙摇头:“官人,奴家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羡慕人家。” 说完似乎怕官人不信,还顺口背起了“女训”:“营家之女,惟简惟勤……简则家富,奢则家贫。” 靳安听完摇摇头:“这些规训,听听也就罢了,人有七情六欲,便是承认羡慕又怎地?” “难道我靳安的娘子,就一定比不上他靳春的媳妇?” “这样吧,三日之内,夫君就把当初没能穿上的新衣裳,给你补回来。” 夫君的话,让小媳妇心中一暖,两只大眼睛也笑成了月牙形状。 只不过,随即她又连连摆手道:“官人,一套新衣,怎么也得花上几十钱,奴家每日在家,也不出远门,真的不用置办。” “哦,百十钱也不多,咱们买得起。” “官人,您听错了,不是百十钱,是几十钱。” 靳安宠溺的刮了一下雪宁的小鼻子:“没听错,不过既然买,自然要多买几套,要不然怎么换洗?” “啊?” 小媳妇盯着夫君的笑脸,有一种“纸上败家”的罪孽感。 …… 今晚的小媳妇,又没有如愿圆房。 尽管早已习惯,但仍旧少不了哀叹: “若一直如此,也不知何时才能为靳家延续香火。” 雪宁轻手轻脚,仍旧躲到床里睡了。 亥时一到,夜王苏醒! 尽管藏赃物的密室,早就被靳安搬空了,但他今晚却有另一件事要办。 浑身上下收拾停当,靳安跳出院墙,沿着熟悉的小路,一路摸索着来到大伯靳财家附近。 和他料想的一样,没等多一会,只听得院门轻响,一个人影闪身出来,左右打量了一圈,紧接着向村尾快步走去。 虽然那人步履紧凑,但却落地无声,就连村里耳朵最为灵敏的狗儿,也没被惊动。 靳安在后面远远跟着,面带微笑。 尽管蒙着脸,但在靳安眼中,那人倒和光着身子果奔没什么区别。 走的越快,那肉感十足的丰隆就左右摇摆的越厉害,整个北河村除了傻春未过门的媳妇三娘,还有哪个? “大春儿,没想到你倒寻了个爱运动的媳妇,居然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夜跑。” 靳安心中揶揄,但脚下不慢,从前的跟踪术用了还不到一成,就稳稳跟上了提气飞奔的三娘。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村子尽头的一处树林前,只见三娘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火折子,一口气吹着,对着林中晃了三圈。 很快,林中也有一点微光亮起,同样晃了晃,接着一个矮小的人影三窜两蹦,来到她的面前。 “杆首,收成如何?” 三娘面现得意之色:“老娘亲自出马,这还用问?” “不瞒你说,那叫靳安的小子,已经找到了。” “哪怕他是只鸟儿,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小个子不吝赞美之词:“不愧是远近闻名的‘一枝鲜’,想必那小子也拜倒在您老的石榴裙下了。” 三娘冷哼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小个子话锋一转:“杆首,不过我可听说,姓靳的小子身手可不错,而且下手狠辣,一个照面就折了我们三个兄弟。” “呸,拿我和那些杀才相比?老娘杀人还用拿刀和人对砍?” “对对,您只需用那药粉……” 接下来的话,被三娘冷冰冰的话语打断: “别废话了!” “丢了的收成,找到没有?” 小个子说话开始吞吞吐吐,很明显对于三娘有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杆首,还没有。” “一群废物!” 三娘忽然觉得声音太大,紧接着压低嗓门小声骂道: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蠢货,只配吃草!” “上百号大活人,连点粮食都看不住。” “那野坟之中少有人去,藏的东西难道自己张腿走掉了不成?” 小个子低眉顺眼,任凭三娘谩骂了半天,连个屁也不敢放。 忽然,妇人顿了顿,喃喃道:“你说咱们丢的东西,能不能被那叫靳安的小子偷了去?” 小个子急忙附和:“对对,我看八成是他干的,很有可能是他从被生擒的弟兄嘴里,得了消息。” 三娘点点头:“也罢,既然如此,那七天之后,暂且留下他一个活口,带到山上细细盘问。” 二人计议已定,三娘叮嘱道: “回去告诉其他当家,七日后酉时下山,戌时准备,亥时一刻等我信号。” “到时候所有人进村,无论男女老幼,不可留一个活口。” “你可记住了?” 小个子不敢怠慢,清楚的复述了以一遍,直到三娘满意才停下。 “天色不早,我先走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说完,三娘转身离去,小个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扭一扭的腰肢,和大到惊人的丰隆,抹了一把嘴边口水,怪笑两声,身形隐入了树林。 一旁阴影中的靳安,脸上泛起冷意: “胭脂虎下山,尸骨无存。” 第一卷 第7章 打秋风 “嗖” 茂密的树林中,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支锋利的弩箭,瞬间钉在树干之上。 仔细看去,那弩箭居然在飞行的过程中,穿过了一片落叶,如今叶子同样被牢牢钉在树上。 “呼,练习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些进步。” 靳安从一旁树上跳下,将弩箭用力拔出。 由于使用的是军中禁器,所以每次弩箭射出后,他都会及时回收,若无法回收就顺势毁去。 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 不过,今天进山除了练箭,还有一个项重要任务。 趁着日色近午,天气开始变得炎热,靳安开始一面探索,一面向山中深入。 一般每天这个时候,通常是野兽们最懒散的时间,也是养精蓄锐最好的机会。 当太阳落山,黑夜来临之时,就到了开始捕食的时间。 越向深山中去,道路越是崎岖难行,甚至有的地方根本没有像样的道路。 靳安蹦跳腾挪,循着浅浅的踪迹渐行渐远,终于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之上,发现了想找的东西。 那是一簇金黄色的毛发,在阳光下被照得熠熠生辉。 又走了没几步,在高大的树木下,靳安又发现一堆粪便。 “看来,大虫的巢穴不远了。” 果然,又走了十几步,隔着遮天蔽日的枝蔓,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臊之气。 “按照路程来看,恐怕此地距离山下应该有近十里地了。” 靳安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定睛看去,之间面前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座小丘。 在小丘之下,一个半人高矮的山洞若隐若现。 洞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刻意清理过,既没有荆棘,也没有杂草生长。 他还想再走进几步,忽然间,洞中传来一声懒散的吼叫声。 “嗷呜!” 震得山洞嗡嗡回响! 靳安瞬间停住脚步,已经不敢再靠近了。 别看离着这么远,但山中猛兽大多嗅觉灵敏,尤其是百兽之王,不但鼻子灵,而且性格暴戾,最为记仇。 想到这里,他也暂时熄了近距离观察的念头,一面紧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一面缓步后退,直到退到安全地点才转身开始疾行。 下山路上,靳安顺手打了几只山鸡野兔,这样晚上又能换换口味了。 “靳安,你回来了?今天可打到了什么大家伙?” 行至村口,恰巧遇上村正刘三叔,一见靳安背上的山鸡和野兔,老者眼中精光一闪。 嘴上虽然在和靳安打招呼,但目光却黏在猎物上,仿佛嗜血的苍蝇。 靳安抱拳拱手:“刘三叔,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知道你家境贫寒,那两亩旱田收成也不好。” “所以打算派给你个好活计。” “哦?还请三叔直说。” 没想到,话到嘴边,那村正却停住了,只是盯着靳安肩膀上的野鸡不语。 人家都暗示到这份上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靳安微微一笑,把野鸡递到村正手中: “三叔,这两只山鸡,算作我孝敬你的。” “这怎么行?”村正假意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乐呵呵将野鸡拿在手中。 “你也知道,过几日就是靳财家大儿子的婚礼了。” “如今他们全家上下都在忙活这件大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你们又是同宗,理应上门帮帮忙。” “而且……” 村正刘老汉凑近,压低声音道:“据说只要去帮忙的,每天除了管一顿饭,晚上还有三个钱的报酬。” “这笔买卖,你可不亏啊。” 靳安点点头,却没有发表意见,反而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刘叔,我想问问,上次闹山匪的事,衙门怎么说?” “嗐,他们还能怎么说,无非是把功劳揽去,口头夸了我两句罢了。” 靳安心知肚明,连杀三名山匪,活捉一人,官府那边肯定有奖励。 不出意外的话,这笔钱应该是早就进了村正的口袋。 “原来如此,那万一日后山匪报复我们村,可如何是好?” 刘老汉晒然一笑:“哈哈,绝对不可能。” “上次他们下山抢粮,在村里吃了个瘪,难道还不怕死?” “贤侄,你多虑了。” 靳安静静看着村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但嘴上却笑着赞同:“多亏了刘叔治理有方,我们村才能安居乐业。”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这都是老朽分内之事。” “一会别忘了去靳家族长家帮忙,能挣三个大钱哩。” 靳安点头称是,目送村正喜滋滋的提着野鸡走了。 “这样看来,想通过村正提醒大伙,注意防范山匪是不大可能了。” “实在不行,再试试提醒一下大伯一家吧。” 想到这里,靳安扛着野兔,向靳财家走去。 靳家是村里最大的家族,靳家族长的院落也正好建在村子正中,光正偏房就足有七八间。 此时,远门打开,一群人进进出出正在忙碌,干的热火朝天。 刚刚吃过午饭的帮工们,嘴角还残留着油光,一想起晚上还有钱领,干起活来就更有劲了。 靳安走到门前,恰巧遇见大伯的二儿子,身体肥胖的靳夏。 “二哥。”靳安主动打了个招呼,却只换来一个白眼。 其实离得老远,靳夏就看到堂弟的身影了,但他打心眼里不想搭理。 “二哥,麻烦叫一下大伯,我有话和他说。” 要不是见了死在靳安手下的山匪,靳夏早就开骂甚至动手了。 在靳家人眼中,这小子天生就是扫把星。 接连克死爹娘不说,还一肚子歪理,常常和宗家作对,可惜老天无眼没有收了他。 “等着。”靳夏在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作回应,接着走进院中。 很快,一个衣着齐整的中年人缓步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看热闹的靳安。 随即换上一副笑脸:“靳安,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 显然,是把靳安打猎的收获,当成随礼的礼物了。 面对靳财直奔野兔的魔爪,靳安肩膀微微一侧,躲了过去。 “大伯,其实我今天来,是听村正说……” 话未讲完,靳财脸上已经变得阴沉: “本以为来了个送礼的,没想到却是个打秋风的。” 第一卷 第8章 祖祠 “……” 靳财翻脸如翻书,让靳安十分无语。 “靳安,我便同你直说了吧。” “第一,虽然为了准备婚礼,家里现在缺人手,但工钱也不是谁都能赚的。” “还有,既然是喜事,自然来帮忙的人,都得是‘圆满之人’,为了讨个吉利嘛。” “可你父母已经不在,也没有兄弟姐妹,显然不符合这一条。” 说着他厌恶的掏出三枚铜钱:“工就不用你做了,这些钱你且拿去,就当沾沾喜气。” 靳安没有接铜钱,但大伯的举动还是激起了他心中的一丝善念,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好心提醒道: “大伯,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提醒一句,你那位快过门的儿媳,来历有点蹊跷,不得不防。” 靳财一听此话,脸上愤然变色,将铜钱揣进怀里,顺势就抓住了靳安胸口: “好你个破落户,好端端的竟敢编排我儿媳的不是?” “枉我还可怜你,拿钱接济,马上就是春儿的大喜之日,你居然来这里触霉头!” “你不要走,待我叫他们几人出来,看不打出你屎尿来!” 他扯着靳安不撒手,转头向院子中大喊: “快出来,给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死的。” 靳安肩膀一晃,靳财的手就被一股大力弹开,紧接着,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大伯,微笑摇头而去。 靳财揉搓着酸麻的手掌,吃惊的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顿觉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在背后大声骂道: “该千刀万剐的丧门星,怎不让那山匪砍了你,大虫吃了你,给这村里去一个祸害?” 他一面跳脚一面破口大骂,直到看不见靳安的身影,才愤愤的走进院子。 靳安回到家中,厨房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听到脚步声,雪宁笑着看过来: “官人,你今天怎么这么晚,饭菜马上就好了。” 靳安把野兔递给小媳妇,又引来雪宁的一阵欢呼。 “没什么,刚才顺便去大伯家贺了喜。” 雪宁笑着道:“大伯家里这几日,想必十分忙碌,你怎么不留下帮把手?” “人家不用,就不帮了呗。” …… 晚饭时候,靳安忽然主动问起小媳妇帮忙的事情。 “娘子,王干娘那里的活计,还要几天结束?” 雪宁扬着小脸,似乎在心中默默盘算,过了一会才确定道: “估计还要个三,四天吧。” “最快也得在春大哥婚礼前一天,才能完成。” 靳安点点头:“嗯,也就是后天。” “这样吧,明天忙完之后,后天你就不要去了。” “为什么?” 雪宁十分不解:“一天可有五文工钱呢。” 靳安笑笑:“咱家现在不差这几文钱的进项。” 雪宁撅着小嘴:“若是耽误了缝制嫁衣,婚礼的时候咱们哪有脸面登门吃酒?” 靳安给她夹了一块肉:“喝喜酒,咱也不去了。” “嗯?” 小媳妇刚把肉放进嘴里,就听到了这个令她错愕的决定。 可是嘴里被肉塞得满满的,只能含混不清的问: “呜呜呜(为什么)?” 靳安搜肠刮肚,也没编出合适的理由,只能简单说了一句: “后天晚上,村里可能有事情发生,你去祖祠里面避一避。” 靳家祖祠,在村子附近的山坡上,若非祭祖,平日里一直空着,少有人去。 靳安取回来的吃食,也都被他藏在了祖祠下面。 本以为小媳妇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想到雪宁却喃喃道: “要是这样的话,那奴家明天可要多干一些了。” “只要把活计提前赶出来,王干娘也不用太操劳。” 这个反应,出乎靳安的意料,也让他心头一动: “王干娘家还有谁?” 雪宁面色变得悲伤:“唉,自从干娘的独子被强征去了西北,家中只剩下干娘和儿媳,孙女三人了。” “都是女人家,日子难免过得凄苦。” “若不是干娘早年给人做过媒,还懂些巫医的法子,恐怕祖孙三人早就吃不饱饭了。” 靳安沉思了一会,决定道:“那你明晚的时候,把王干娘一家也接到祖祠去吧。” 雪宁目光复杂:“官人,雪宁肯定是相信你的,但王干娘一家,却未必愿意离家避难。” 一只大手,轻轻抚上她的秀发,靳安温暖的声音传来: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若他们不愿,那你就自己去。” “官人,那奴家要在祖祠待多久?” “一天一夜,就足够了。” …… 次日,小媳妇雪宁早早出门,只为了赶工进度。 而靳安也破天荒的没有出门,而是在家中将野兔扒皮拆骨,抽空还把从山匪那抢来的短刀,用石头打磨得寒光四射。 天色微微擦黑的时候,雪宁才疲惫的揉着眼睛归来。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这让她无比惊喜,也有些自责:“官人,你怎么做起饭来了?” 看着满脸歉意的雪宁,靳安只是摆了摆手:“谁说饭只能你来做?” “我没娶你的时候,难道就不吃饭了?” 雪宁坐在饭桌前,还有些不知所措,一块兔肉放到她碗里: “尝尝我的手艺。” 小媳妇把肉放在嘴里,半天没有出声。 “怎么,不好吃?” 靳安自己尝了尝,“呸”一口吐了出去。 盐放多了! “娘子,快吐出来。” 没想到下一秒,雪宁却脖子一伸,硬生生把兔肉咽了下去。 紧接着,还露出一个大大的小脸。 “官人,奴家不觉得难吃,只要是你做的,雪宁都喜欢吃。” 靳安的脸上随即也露出笑容: “好,既然娘子不嫌弃,那我们便同甘共苦。” 说完,他也朝嘴里扔了一块兔肉,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笑,这顿饭吃的更加其乐融融。 “对了官人,避难的事情,我已经同王干娘说了。” 靳安无所谓道:“她是不是不相信,不愿意和你去祖祠躲一天?” 小媳妇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哈哈,官人你终于猜错了一回。” “没想到吧,我刚一说,王干娘就同意了。” “还说今晚酉时就动身。” 第一卷 第9章 猎虎 “就这么水灵灵的同意了?” 这回轮到靳安感到意外,目光发愣了。 雪宁笑得更加得意,仿佛终于抓住了夫君失策的瞬间: “嘻嘻,其实奴家也有些意外。” “说的时候,本也没把握能说动王干娘。” “可是没想到,干娘一听是官人的主意,立刻就答应了。” “我问为什么,你猜她怎么说?” 小媳妇故意卖了个关子,靳安也很好奇王干娘的说辞: “怎么说的?” 没想到,雪宁居然顽皮的学起老妇的腔调来: “若是别人说,老身肯定不信。” “不过,靳家娘子,既然你家官人开了口,那不由得不信。” “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那日老身明明看他断了气,结果却偏偏活了过来。” “而且还像变了个人似的,从那一刻开始老身就知道,他不是凡人……” 听着雪宁的模仿,靳安脸上微笑不断,并不是因为赞同王干娘那套神神叨叨的理论,而是对这种莫名的信任倍感欣慰。 “呵呵,可笑的是,明明外人都能无条件的信任,反而同宗亲戚听不进去良言。” 既然如此,也无需纠结,到时候且看下场吧。 当晚吃过饭,小夫妻二人收拾东西忙活到酉时,这才带上王干娘祖孙三人,向山坡上的祖祠走去。 相比轻装简行,只带了水和干粮的雪宁,王家三人却搞得好像逃难一样。 除了冬夏两季的被褥,还带上了所有家里之前的东西,要不是背不动,甚至还想带上家中的水缸。 靳安哭笑不得,急忙解释,只需一日一夜的时间,不用带太多东西,王干娘才悻悻作罢。 一行五人互相搀扶,花了半个时辰才爬上山坡,推开祠堂的大门,一股陈年老灰,呛得老妇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靳家小哥,你真有十足把握,藏在此处便安全了?” 靳安没有正面回答,开始动手收拾,不一会就开辟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几人把被褥铺上,紧挨着坐在一处,听着夜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那只有五六岁的女娃,怕的钻入母亲怀中,瑟瑟发抖。 “官人,雪宁有些怕。” 毕竟深夜里呆在这么个阴森的地方,心里有些惧意很正常,靳安轻抚她的秀发,柔声安慰了几句: “放心吧娘子,我早就检查过了。” “此地没什么人往来,一般的贼人也想不到有人躲在这里。” “而且由于距离村子很近,所以山中的猛兽轻易也不会在此出没。” “安全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他把干粮和净水放在雪宁手中,又叮嘱了两句: “后天天亮之前,切不可离开此地。” “饿了就吃些干粮,一日一夜这些吃食足够你们四人吃饱了。” “无论如何,不可点火,以免暴露目标。” “最好也不要发出声音。” 小媳妇点头,表示记住了,在靳安转身出门之前,忽然被雪宁喊住: “夫君,多加小心。” 转回身,小媳妇那双清澈噙泪的大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 靳安咧嘴一笑: “好。” …… 离开祖祠,靳安马不停蹄回了趟家,拿好装备后直奔深山。 凭借着之前踩点做好的标记,没费多大力气,他便找到了那处虎穴。 此刻大概刚过戌时,正是山中野兽活跃的时候。 从洞口周围的痕迹推测,住在这里的应该是老虎一家,数量至少在四只以上。 靳安小心翼翼走到洞口,却没有吼声传来。 他拿起一枚石子,丢入洞穴,只听到清脆的响声过后,石头仿佛砸到了什么。 “吼!” 洞中一声虎啸传来,但空有声音,缺少了震慑山林的威势。 “大虎不在家。” 晚上,成年老虎大多会出外捕食,用来喂养幼崽。 而这一家的公母两只老虎都不在,说明一只虎捕猎的食物,不够养活一家子。 毫无疑问,这一家并非独生子女,至少还有两只已经大到饭量惊人的幼虎。 面对饥肠辘辘的幼虎,什么方法最有效? 自然是用食物引诱了。 靳安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兔子骨头,用细绳绑好,轻轻投入洞中。 接着再慢慢向外拉。 来回几次,兔骨上的血腥味,已经深入洞穴。 很快,洞中一阵风声响起,靳安手中的绳子忽然绷紧,紧接着便从中间崩断。 洞口处一阵骨头被嚼碎的声音传来,过了一会,一颗斗大的脑袋探了出来。 “乖乖,还只是幼虎,就长这么大个?” 光看头部,它已经必普通老虎打上一圈了,吃完兔骨很明显幼虎还不满足,一双闪着绿光的虎目四下扫视。 下一刻,幼虎发现了距离洞口处两尺距离的地方,静静躺着另一块兔骨。 它放慢脚步,轻手轻脚的向着骨头接近,眼看前爪就要碰到骨头了,冷不防那骨头忽地一窜,又把距离拉开了。 幼虎只好又向前几步,可是换来的,是骨头又一次逃走。 接连两次被耍,老虎有些发怒,它逮着个机会,用力扑击,只可惜差之毫厘,那骨头居然又跑了。 而且这一次逃的更快,最后居然上了树,在距离地面三尺的高度左右摇晃。 幼虎蓄力纵深一跃,一口就把骨头吞入,可是在合上大嘴前的一瞬间,一道急急掠过的飞影,射入了虎口。 “嗷呜” 老虎低吟一声,显然已经遭受了重创,转瞬之间,从树冠中又射出两箭。 “噗”“噗” 弩箭准确命中了老虎的双眼,被射穿头颅的老虎登时毙命,死前还紧紧咬着骨头上的麻绳,随着微风在半空中轻摆。 好像一条被钓上岸的大鱼。 “呼” 树顶上的靳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整个过程虽然看起来简单,但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功亏一篑。 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如今虽然老虎已经死了,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从树上跳下来之后,靳安用刀砍断绳子,将死虎抬到准备好的拖架上,拉着绳索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木架上的虎尸中,滴滴鲜血透过木架,流到了山路之上…… 第一卷 第10章 大婚之夜 “唰唰唰” 忙活了半夜的靳安,回到家中并没急着休息,而是接着月光,开始在院中收拾起猎物来。 只见他手中短刃飞舞,很快一张桌面大小的虎皮就被拨了下来。 紧接着,虎骨,虎肉,还有老虎的内脏,被他分成一个个小包,用麻布盛装,再用细麻绳绑好,挂在院内的架子上阴干。 收拾完毕后,院内已经满是血腥之气,不过靳安不以为意,反而简单清洗了一下,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靳安草草吃过早饭,就关上院门,腋下夹着虎皮,向村外走去。 偏偏正巧在村口,遇上了正在遛弯的村正刘三叔。 “哟,这不是靳安嘛,你这是要出门?” 靳安施了一个礼,腼腆笑了笑: “三叔早,我正是要出门,准备去县城一趟。” “哦……” 刘老汉眼睛最毒,他仅用一眼,就看到了靳安夹着的那卷花花绿绿的物什。 “靳安啊,你胳膊下,夹着的那是什么?” 靳安的语气开始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似乎并不想实话实说。 村正脸上瞬间变色: “你看看你,怎么这么小气?” “老人家我又不抢你的,你怕什么!” 靳安咬了咬牙,慢慢掏出卷在一起的虎皮,稍稍展开一点,低声道: “刘叔,可别告诉别人,这是我昨天才弄到的。” “虎皮!” 村正活了这把年纪,怎会不认识这东西? 他大惊失色,忍不住用粗糙的手,抚上了光滑如缎子的毛皮。 “你打死了一只老虎?” 靳安连连摆手:“刘叔说笑了,凭我这两下子,哪里打得过老虎?” “是昨日我在山下,捡到了一只死虎。” “偷偷拖回家中,花了大半天才剥下这虎皮来。” 说着,他脸上现出羞赧之色: “前几日,我家娘子羡慕大哥家新娘子有新衣穿。” “我这不正打算,去城里卖了虎皮,换些钱好给她扯二尺布……” 村正听着他的话,眼睛却一刻不离虎皮,双手也舍不得挪走,只是不停在毛皮上摩挲。 “一块虎皮,可不止二尺布钱,恐怕买上二尺绸缎都够了吧?” 靳安憨笑道:“我也不知道价钱,差不多便卖了。” 村正动作一停,双眼紧紧盯住靳安: “那便卖与我吧!” “啊?” 靳安显然并没有心理准备:“刘叔,您买它有什么用?” “又贵又不实用,若您想要一块暖腰的皮子,回头我打两只兔子,白送您便是。” 没想到,刘老汉似乎打定了主意,两只手牢牢抓着虎皮不放,两眼也露出凶光: “今天这张虎皮,老朽买定了,小子,你开个价吧。” 靳安面现难色:“刘叔,我也是第一次卖虎皮,不知道行情。” “不过,我听人家说,一张虎皮至少也值十几两银子……” “一百文!” 刘老汉张嘴就是一口价。 靳安明显被这种砍价方式吓到了,哪怕十两银子,那也是一万文钱! 您老一开口,直接打了个0.1折是吧? 如此离谱的价格,任谁也不会同意的,靳安拼命摇头,准备把虎皮收起来。 村正死死抓着虎皮不撒手,口中十钱十钱的向上加着价: “一百一十文,百二十,百三十……” 最终,在加到一百七十文的时候,见靳安还不满意,索性抱住他的大腿,撒泼打滚起来。 “靳安贤侄啊,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平日里刘叔对你如何,你是最知道的,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眼看哭喊声,已经引得远处的村民不住向这里张望,靳安最终还是妥协了。 “也罢,刘叔您起来吧,我卖给你就是。” 话音刚落,村正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用袖子一把抹去脸上的鼻涕眼泪,严肃道: “走,跟我回家取钱。” …… “哗啦啦” 一个装着铜钱的布包,递到靳安面前:“你要数清楚,可不能回头找我的后账。” 靳安微笑点头,将铜钱一五一十数清楚,刚想告辞离开,又被村正拦住: “我差点忘了,下个月就要缴纳人头税了。” “你家两口人,正好二十文。” 接着不由分说,又从靳安手中夺去二十文,这才一摆手,让他离去。 靳安深深看了他一眼,笑容满是深意: “刘叔,刚拨的虎皮容易受潮生虫,您可千万别忘了,在通风的地方放上几日,才能使用。” 刘老汉已经有些不耐烦,随口附和了几句,就迫不及待将虎皮展开欣赏起来。 靳安走出村正的家还没多远,回头就看到刘老汉在院子中支开几根竹竿,将新鲜的虎皮展开在阳光下。 尽管离得老远,仍然能闻到丝丝的血腥气。 “哼,要钱死,死要钱,只怕你有命要,没命花。” …… 酉时刚过,北河村里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靳家家主长子的婚礼,就在今晚。 靳财花了大价钱,从外村雇来花轿和吹鼓手,抬着三娘在村中绕了三个大圈。 大部分父母娘家不在本地的婚礼,大多是这个流程。 随着身着大红婚衣的新娘子,被新郎背下花轿,门口的鞭炮声一响,直接把婚礼推上了高潮。 虽然蒙着盖头,但剪裁合体的红色衣裙,还是凸显出三娘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仅仅是一个弯腰的动作,就引来了周围村民的议论: “看着后臀,定是个能生养的。” “没错,我听说这样的身形,天生就是生儿子的料。” “真没想到,那憨憨傻傻的大春儿,居然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还不是因为人家有一个好爹……” 大喜之日,众人口中不是道喜,就是称赞,在一片赞誉声中,靳春虽然还没喝酒,却已经觉得有些飘飘欲仙了。 他背着三娘,手臂感受着饱满有弹性的大腿,鼻尖闻着胭脂香粉的味道,偶尔有一丝发梢划过他的脸颊,让他从里到外都觉得瘙痒难耐。 好不容易进入喜堂,新郎新娘跪倒施礼,稳坐上首的靳财更是满脸堆笑。 终于轮到了“夫妻对拜”,靳春故意低下身子,趁机在新娘饱满的胸脯和白皙的脖颈上,狠狠过了过眼瘾。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洞房了! 北河村外的树林之中,此时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偶有月光透过枝叶,在他们手中的利刃上,反射出冷森森的寒光来。 第一卷 第11章 一对五十 “开席!” 随着靳家族长一声令下,人群异口同声爆发出欢呼。 宽敞的院中,早已摆下十几张大桌,道道荤素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来。 靳春咧着嘴哈哈大笑,忙着为宾客们倒酒,很快,酒肉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院子。 家有喜事,无论是靳财还是几个儿子,今日都难免多喝了几杯,很快就醉的不省人事。 一个多时辰后,还能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就只剩下身强力壮的靳春,和几个村里有名的酒虫了。 一名村汉喝得目光迷离,拍着靳春肩膀道: “春哥,你可不能再喝了,若是一会洞房的时候,新娘子衣服还没脱,你就人事不省了,那可就浪费了。” 另一个闲汉也凑趣道: “没错,春哥,喝酒归喝酒,你今晚可得惊醒着些,别一会不留神,让人抢先入了洞房,跟你当了连襟。” 靳春虽然喝了不少,但却没有完全醉,自然听得出好话坏话: “呸,你们在这放什么狗屁?” “莫说才喝了这么一点,哪怕就是把你们几个都喝倒下,老子照样洞房,照样九个月后生出个大胖小子。” 众人一起起哄:“你就吹吧,当着弟兄好友还敢吹牛,罚酒!” 靳春面无惧色,左一杯,右一杯,又喝了三五杯,只觉得天旋地转。 “奇怪,往日我的酒量不至于这么差,今天怎么刚喝了一个多时辰,就要醉了?” 他正在纳闷,忽然身边的几个好友“扑通”“扑通”一个个倒下,靳春也终于支持不住,身子一软,钻到了桌子底下。 很快,本来人声鼎沸的院中,慢慢变为一片死寂。 前来参加婚宴的客人,无论男女老幼,居然陆陆续续都进入了梦乡。 “吱呀” 房门一响,脱去礼服,卸下盖头,只穿着一身大红衣裙的三娘走到院中,嘴角浮现冷笑。 “饶你奸猾似鬼,也挨不住一碗蒙汗药。” 她利落的点燃火把,一纵身上了房檐,夜色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尤为醒目。 只见她在空中画了几个圈,接着跳下屋檐,走出院门,不多时,就迎来了山匪的大部队。 “山上的人,可都来了?” 领头的,正是脸上带疤的二当家: “放心吧,就留了两个老弱病残看家,剩下的都来了。” 三娘点点头,拿出了上位者的威严: “一会兵分两路,点出五十个弟兄,去那个名叫靳安的小子家中捉他。” “记住,此人要留活口。” “剩下的弟兄分出二十人,在村中搜寻粮食和其他细软。” “再分出二十人,在村口和村尾放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最后,三娘冲着院中扬了扬下巴: “剩下的人,和二当家留在这里,一会你们出手利落些。” 众人领命而去,可偏偏留在此地的几人,却迟迟没有动手。 三娘秀眉一挑:“怎么还不动?莫非你们也喝了蒙汗药吗?” 几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二当家,只见他“嘿嘿”一笑,脸上的刀疤乱颤: “三娘,长夜漫漫,何必着急呢?” “我听说,你因为天生怕血,从不敢杀人。” “不过,似我们这般刀头上舔血的营生,手上没有人命如何服人?” 说着,他从一旁的喽啰手中,接过一把单刀: “不如趁着今天这个机会,给弟兄们打个样,如何?” …… 五十名山匪按着三娘的叙述,顺利找到了靳安家的小院。 夜色低沉,村中更是一片静谧,由于准备充分,连狗叫声都没有。 令山匪们奇怪的是,本来早就过了睡觉时间,偏偏在靳安的房中,似乎还亮着灯。 带队的小头目老五,冲着一名喽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进去探查一番。 那人伸手一推院门,却发现门根本没锁,借着院门大开的声响,他一步就跳进了院中。 “嗖” 一阵风声传来,紧接着院中就想起了喽啰的惨叫。 那个倒霉蛋不知道被从哪里射来的弩箭,穿透了脖子,鲜血流了一地,显然活不成了。 “有埋伏!” 老五此时终于明白,原来房中的灯火不过是诱敌之策,在院子中早有人提前布下了陷阱。 “来两个人,从后墙跳进去!” 由于前院敌情不明,山匪们改变了策略。 两名喽啰一左一右,轻松跃上了墙头,接着一提气,落在院中。 没想到,他们的双脚刚刚踏上地面,又是两只弩箭飞来。 二人一个被射穿前胸,另一个被贯穿肚子,估计同样凶多吉少。 连折了三个人,一些胆小的喽啰们,已经开始默默后退,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趟陷阱的炮灰。 不过,他们这些小心思,却逃不开头目的眼睛。 他脸上露出狞笑:“临阵脱逃者,死!” “把刚才那个退缩的,给老子扔进去!” 剩下的喽啰们七手八脚,将刚才想跑的那个人,抓住手脚扔到了院子中。 他们一落地,弓弩之声随之响起,一阵箭矢刺入血肉的声音过后,五一人生还。 院中的黄土,已经被鲜血染红。 “你,进去看看。” 尽管前后有四个人死在机关下,但头目怀疑还有未触发的威胁,于是又逼着一个喽啰进去试探。 那人小心翼翼的前行,抱着必死的决心,可当他踏上院中土地的时候,却半天都没有弩箭射来。 死里逃生的小喽啰欣喜若狂: “没事了,机关没有了!” 老五大喜,急忙走进院中,很快,所有山匪都进入了小院。 “当” 一个喽啰踹开房门,进屋巡视了一圈,转身出来禀报: “屋里没有人!” “嗯?那小子躲到哪里去了?” 老五正在纳闷,忽然听到耳旁一阵风声响起。 他本就打着十二分警惕,如今听到风声,第一时间拉过一名喽啰,挡在了自己身前。 “噗” 一支弩箭将那名喽啰穿胸而过,险些伤到了躲在背后的小头目。 透过死尸,老五看到在月光下,一个身影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入了小院。 “你是何人?” 那人脸上绽出一个笑容: “你们闯入我家,还问我是谁?” 第一卷 第12章 一起上? “他是靳安,弟兄们,准备动手!” 老五盯着靳安拎着的手弩,小心翼翼藏在死尸后面,生怕露出身体。 靳安嗤笑:“像你这么小的胆子,怎么当山匪,更不用说做头目了。” 说完,他把手弩放在身后背好,撇了撇嘴: “放心吧,接下来我不用弩箭,你们一起上吧。” 老五把身前的尸体一拨,拔出长刀大吼一声: “弟兄们,一起上,抓活的!” 距离靳安最近的两名喽啰,抢先冲到他面前,两把钢刀兜头砍来。 靳安仍然使用一把短刀,采用了和之前一样的战斗方式,特种兵式近身格斗。 只用了一瞬间,就解决了两名敌人。 真正交手之后,首领命令中的“留活口”,反而成了掣肘喽啰们的枷锁。 明明是一个好的偷袭机会,可是为了避免杀掉靳安,山匪们出手时反而有些畏首畏尾。 反观靳安可没有任何顾虑,他一把短刀迅捷如风,好似阎王的追魂帖,所到之处非死即伤,转眼就有五六名山匪倒地不起。 渐渐的,山匪们看出问题所在,不再玩命冲锋,而是先把靳安牢牢围住,再一人一刀的消耗他的体力。 采用这种方式后,果然死伤一下子降低了不少,按照这个情势发展下去,早晚靳安将会脱力被擒。 老五见此,得意怪笑:“哈哈,小子,你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你不是能打吗?” “来,我这四十几个弟兄,任你砍,看你的体力能坚持到何时?” 靳安已经开始喘粗气:“果然这个身体,还无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对战。” “只能期盼增援了。” 山匪们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见他体力不支,众人手中的武器招呼的更加密集。 靳安左躲右闪,双臂和后背上已经见了血痕。 此时他肩背微弓,好似一头受伤的野兽。 困兽犹斗! “哈哈哈,弟兄们,给我砍断他的手脚,留下性命即可!” 老五一声呼哨,数十把钢刀闪着寒光齐齐砍下,仿佛要把靳安大卸八块。 正在此时,半空中一阵风吹过,众人不约而同的闻到了一股腥臊的气味。 “这什么味道?” “好臭啊!” “妈的,我闻着怎么像是死尸的味道?” 靳安眼睛一亮,脸上泛起微笑: “你终于想起来报仇了。” “懒大虫。” …… 今晚的婚宴,村正刘老汉没有参加。 因为他平日里就不喜欢饮酒,所以只是在新人拜堂的时候,观了个礼 就匆匆回家了—— 他生怕家中晾着的虎皮,被人偷了去。 走进院门,看见竹竿上挑着的虎皮好端端的,刘老汉也放下了心。 月光之下,如锦缎般的虎皮,发出柔和的光芒。 村正忍不住搜上前去,爱不释手的摩挲起来。 “我的宝贝啊,有了你,老汉可比新娶个媳妇更高兴。” 尽管虎皮上尚有血污,可他毫不在意,仿佛抚摸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忽然,刘老汉冥冥中觉得身后有人,他回头一看,却发现院门大开着,但身后空无一人。 “难道是我眼花了?” 他伸出衣袖,擦了擦双眼,再定睛看去,还是没有人。 “滴答” 水滴落地的声音传来。 刘老汉顺势抬头,只见院子的矮墙上,正趴着一只白额吊睛猛虎! 虽然看不大清楚,但那大虫的身形大小不在牤牛之下。 单单是狰狞的虎头,就有磨盘大小! “大,大大大……” 村正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但手中仍然死死攥着虎皮不放。 下一刻,他只看到巨虎腾空而起,遮蔽了整个天空…… …… “刁老二,看样子今晚你是打算篡权了?” 都是老江湖,二当家诡异的行为,在三娘眼中自然再明显不过。 刁老二狂妄一笑:“三娘子,话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呢?” “我们狼尾山本就是一伙人,谁当杆首我是无所谓的。” “更何况,日后我们俩成了一对,谁在上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嘿嘿嘿……”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狰狞逐渐变为淫邪,一双眼睛在三娘前胸的双腿不断游移。 不过,三娘显然并没有被他的话唬住,笑颜如花道: “想不到,你不但想要我的权,还想要我的人。” “要权容易,要人也不难,只不过……” “要问问我的弟兄们,答应不答应!” 刁老二看看左右:“没听到吗?杆首问你们呢,支持我还是支持她?” 周围的十个喽啰,齐齐拔刀,将刀尖对准了三娘。 “你现在看到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你现在走进去,杀个人当做投名状,回到山寨给我当压寨夫人。” “要么……” 二当家拿刀对着院中倒伏一地的村民指了指: “你死在他们前面!” “刁老二!” 三娘脸色一冷,刚想开骂,忽听到远远的,一名喽啰边跑边喊: “快跑啊,大虫,大虫来了!” 尽管他奋力奔跑,可是仍然没逃出虎口。 只见身后的阴影中,跳出一只巨大的老虎,只一口,就咬掉了他的脑袋。 “哪里来的大虫?” 三娘心中又惊又怕,不过,很快她心中的恐惧便又达到了一个高峰! 在那食人老虎的身后,又走出三只体型稍小一点的老虎。 “大虫,还是四只?” 三娘第一个反应,就是招呼众人逃命,可是一转头的工夫,却发现二当家带着人早就跑远了。 尽管心中鄙夷,但三娘也来不及多想,认准靳安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大三小四只老虎,并没有第一时间追赶,而是慢悠悠来到靳财家门外,对着倒了一地的宾客观察了一会,才慢悠悠走了进去…… …… 此刻,靳安家的小院中,气氛居然诡异的变得友好。 哪怕近在咫尺,喽啰们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靳安身上。 一切都因为这场一对五十的对战,半路来了一名观众。 它懒散的趴在矮墙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眼神中充满了如人一般的复杂情绪。 更令人胆寒的是,它的嘴边沾满血迹,显然刚刚吃了一份零食,牺牲者明显是个老人,因为一缕白胡须挂在了老虎的毛发上。 “刘叔,看来你不大走运,幼虎的老子居然先找到了你。” “我这边就轻松多了,是五十一……” “对一。” 第一卷 第13章 搏杀 从下方看去,身形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夜空的巨虎,却没急着进攻。 一双散着幽光的眼睛,只是在院子中巡视,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很快,它的视线定住,似乎被院子两侧木架上一个个麻布包吸引。 那些布包里面,装着幼虎的血肉,骨骼,还有内脏。 即使院子中弥漫着人类鲜血的气味,但仍然不妨碍巨虎嗅出孩子的味道。 它可不管究竟谁是凶手,既然幼子已死,还被分尸挂在这里。 那么在场的所有人类。 都得死! 巨虎仰天长啸,声音传遍整个山村,下一刻,它便猛地扑到院中。 本就因为挤入几十人,空间逼仄的小院,如今又硬生生闯进一只数倍成年人大小的大虫,哪还有多余的空间? 尽管山匪们尽力躲避,可是巨虎落地的那一刻,还是将两个人压在了身下。 不顾身下山匪的哭喊,巨虎四足用力,将他们当成了垫脚石,再一次腾空而起! 被踩的喽啰们吐血不止,惨叫声渐渐小了下去,呼吸也逐渐停止。 “吼!” 巨虎又一次落地,两只前爪各按住一名山匪,“嗷呜”“嗷呜”两口,就笑纳了两颗人头。 处于大虫身后的山匪们,正打算从背后偷袭,冷不防,巨虎那如同钢鞭般的粗尾,横着抡起来,扫倒了一片喽啰。 哪怕离得老远的靳安,此时也只觉得一阵烈风掠过,刮得面颊生疼。 一声声钢刀落地的叮当声中,混杂着骨骼的碎裂声和人们的呻吟声,把个平常的农家小院,变成了恐怖的人间炼狱。 残忍的杀戮,让剩下的活人清醒过来,不知谁喊出一声: “快跑啊!” 人们才像恍然大悟一般,不要命的向院门外狂奔。 可是窄小的门口,怎容得下几十人在同一时间进出? 反而因为大家都很急,卡在一处,将院门彻底堵死。 眼看着大门不通,有一个喽啰急中生智,想跳墙逃走。 没想到刚刚爬到一半,就被一支弩箭从背后射来,惨叫着跌回了小院。 “说好五十一对一,还没分出胜负就想逃?” 另一方面,巨虎无差别的屠杀还在继续,不过战斗进行到这个地步,剩下的山匪们,已经不甘于被单方面虐杀。 哪怕被巨虎咬死或拍伤,在倒下之前,他们也会拼尽全力,用刀在巨虎身上留下伤痕。 也有的人趁着别人被袭击,捉到个机会便在大虫砍一刀,捅一枪,老虎虽大,但伤口一多,也渐渐把那斑斓的毛皮染成了红色。 当院子中剩下十几人的时候,巨虎开始喘起了粗气,它放低身子,目光中满是疲惫和不甘,显然已经接近极限。 侥幸活下来的人里,却基本都是狠角色: “头目,这大虫连伤几十人,很明显也没力气了,真要拼命的话,我们未必会输。” 另一个喽啰也鼓劲道:“没错,咱们跟它干了,不是它死,就是我们死!” “说得好,弟兄们,并肩子上!”老五点点头,作势拔刀拼命。 他是装一下,剩下的人是真的,喽啰们大喊一声,手中钢刀一起向老虎砍去。 尽管巨虎的爪子扑倒两人,尾巴扫飞了三人,可是剩下的几个山匪,还是把刀枪插入了它的肚子。 “嗷呜!” 巨虎惨叫一声,刚想站起,没想到反而将腹部的伤口撕裂得更大,这下连肠子都流了出来。 肉眼可见的,巨虎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硕大的虎头一垂,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死了?” 众人小心翼翼绕过巨大的老虎尸体,手持钢刀逼向一旁戒备的靳安。 头目老五满眼嗜血的凶光:“小子,为了捉你,我们几十号弟兄,死的就剩下这几个了。” “哪怕是让你一人偿命,也算便宜你了。” “你是乖乖跟我们走,还是让我们砍断你的手脚押你走?” 靳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前方,忽然,他猛地向右一闪身,躲过了来袭的阴影。 “碰!” 老五只觉得后背一股大力涌来,直接将他推出了院门,倒在地上的他还没看清状况,就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从身后传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原来巨虎在遭受重创之后,居然诈死,趁着人们不注意,从背后偷袭。 一举扑杀了剩下的几个山匪,其中也包括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头目老五。 一场死斗,黄土铺就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板结,浓重的血腥味笼罩了整个北河村。 此时,站在院门外的巨虎,用郑重的目光看着门内的靳安,很明显把他当成了一个值得重视的敌人。 无论是兽还是人,双方都很清楚,彼此只有一击的机会,只要攻击落空,也就意味着失败。 而失败的代价,就是死! “吼” 巨虎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下一刻,它全身蓄力,猛地一窜身体已经到了半空,更是将靳安所有躲避的角度全部封死。 没想到,靳安本就没打算躲,反而上前一步,一个滑铲来到大虫身体的正下方,用手中的长刀顺着原有的伤口继续扩大! “噗呲” 一阵腥臭的血雨兜头盖脸而下,把靳安染成了一个血人。 靳安给大虫来了个开膛破肚,但自己也被压在了几百斤的老虎身下。 他推了推死虎,却发现根本推不动,正当他准备一点点挪动身体的时候。 却发现老虎的身体居然动了! 一只虎爪带着风声向他的脑袋拍来,靳安侧头,勉强躲过这一击。 可是随之而来的巨口,却眼看躲不开了。 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巨虎口中的臭味令人作呕,老虎齿缝里的肉丝清晰可见,虎头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光亮…… 正当靳安以为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钢刀刺入血肉的声音。 “噗” 大虫的动作随之一僵,骇人的利齿也永远停在了,距离他头顶二寸的地方。 紧接着,一双手将他用力从虎尸下拖出,靳安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定睛一看—— 那人一身大红衣裙,满面寒霜,眼中含泪,不是三娘又是何人? 第一卷 第14章 血染红妆 “三娘……” 靳安还在纳闷为何对方会救自己,没想到三娘却没有多做停留。 手中握着沾染虎血的长刀,就跌跌撞撞走进了小院。 看着院中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首,闻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味,她忍不住呕吐起来。 吐到最后,吐无可吐,只剩下干呕。 此时手中的长刀,被她当成拐杖,三娘双手拄刀,仔细辨认着院子中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想象着他们在不久前还鲜活的样子,心中悲愤欲绝。 今日死在这里的,都是三娘的老部下,当初狼尾山聚义的时候,也因为有了他们的支持,三娘才顺利成为杆首。 可是因为这次错误的判断,却让她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班底,也失去了荣辱相依的山中弟兄。 想到这里,三娘硬撑着身体,快步来到门外死掉的大虫身前,用钢刀在虎皮上拼命剁砍。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最怕见血,任凭老虎尚未干涸的鲜血溅到脸上,仿若不觉般的只顾挥砍,直到脱力才罢休。 靳安坐在一旁,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行为,若有所思。 下一刻,三娘手中的长刀,就顶在靳安胸前: “若不是因为你,山寨几十号弟兄也不会被老虎屠戮一空。” “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这就去九泉之下,跟我的弟兄们赔罪吧。” 她语气平缓,好似怒火已经平息,但她那冷冰冰的眼神却仿佛在说: “这一刀,绝不会留手。” 死到临头,靳安却异常平静,他双眼毫无感情色彩的盯着三娘,好像被刀逼着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 三娘牙关紧咬,正打算一刀捅下去,忽然感到身后一阵风声传来,她瞬间向前一扑,就地翻滚,回眸打量。 只见一大三小四只大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二人面前,尤其那只大虎,还在不停舔舐死去的虎尸。 此时,沉默许久的靳安说话了:“三娘,你杀了人家的夫君,现在孤儿寡妇来找你报仇了。” 三娘先是一愣,很快心底的一丝恐惧,就被愤恨取代,她瞟了一眼靳安,蔑然道: “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你逃吧。” “我和大虫们还有帐要算!” 三娘手中钢刀一横,摆了个拼命的架势。 靳安眉毛一挑:“别看这几只大虫体型不比公虎,但胜在数量够多。” “仅仅是一只公虎,就杀掉四五十人,证据就在你面前。” “我不明白你哪来的勇气,竟敢一人对四虎?” 三娘却无暇回答他的问题,冷哼一声:“逃不逃随便你,一会最好别碍手碍脚。” “否则,老娘连你一块杀!” 说着,她挺刀杀向体型最大的雌虎,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唉,太冲动了。” 三娘的动作,吸引了老虎们的注意力,它们围成一个半圈,这也是捕猎的阵型。 一旁的幼虎性急难耐,旁刺里冷不防扑上来,身在半空却被一根弩箭射落。 “嗷呜” 幼虎的惨叫,将几只大虫的注意力,分到靳安身上一部分。 另一只幼虎也抛下三娘,缓步向靳安走来。 距离这么近,已经来不及更换弩箭了,靳安只能收起远程武器,随手捡了一把长刀。 幼虎一个前扑,靳安却没有闪避,而是将长刀横在胸前,挡住了两只前爪。 不是他躲不开,是他想测试一下,幼虎的力量自己能否抗衡。 “噔噔噔” 靳安练腿几步,感觉双臂发酸,好消息是,这种力量的扑击,身体可以勉强负荷。 而坏消息则是,老虎不止一只,而且估计很快三娘那边就要撑不住了。 刚刚打了一个照面,三娘的现状就变得很惨。 虽然躲过了正面雌虎的攻击,但她却没躲过侧后方幼虎的偷袭。 左臂已经被虎爪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臂膀流下,已经将手掌染红。 在两只猛虎的夹攻之下,别说包扎,哪怕喘息片刻的机会都没有。 三娘确有几分功夫,但很显然在大虫势大力沉的攻击下,有点不够看。 如今的她,不过是靠着胸中的一腔怒火勉强支撑,一旦体力透支,就是分分钟葬身虎口的下场。 这边,一人对上幼虎的靳安,还有空好言相劝: “三娘,撑不住就别撑了,还是快逃吧。” 三娘捂着流血的腹部,冷声道: “呱噪,老娘死不死,跟你又有何相干?” “若是就此死在老虎嘴里,正好和我那些死去弟兄地下重逢。” “到时候一起喝酒吃肉,岂不痛快!” 只可惜,嘴硬不过三秒,幼虎的一次猛扑,彻底让她失去了平衡。 她倒在地上,被雌虎硕大的爪子按住,一口就向头顶咬来。 “嗖” 一支弩箭恰在此时射来,被雌虎机警躲过,但也救下了三娘的性命。 不知何时,和靳安一对一的幼虎,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场面变成了二对二。 雌虎退后几步,此时此刻,它才明白最危险的敌人不是红衣女子,而是那一旁看似不起眼的男人。 “呼噜噜” 雌虎喉咙中发出震慑的低吟,眼神中居然露出好似人一般的恨意。 曾经它们一家六口,可是山中一霸,无论飞禽走兽,还是樵夫猎户,都不过是想吃便吃的食粮而已。 可是一夜之间,雌虎先后失去了丈夫儿女,自然激发了所有的愤怒。 从雌虎的目光中,靳安已经明白局势,并欣然接受,自己变为主攻的身份转换。 他将手弩扔给三娘:“拿着这个,尽快解决幼虎,然后再来帮我。” “别死了。” 三娘端起手弩,发现上面只有一支弩箭,这也意味着,她只有一个机会,距离要足够近,才能确保射的准。 她的对手已经不耐烦,开始跃跃欲试了。 那幼虎蓄力蹬地直扑三娘,在她眼中,一颗虎头变得越来越大—— “近点,再近点……” 直到三娘感觉虎爪触碰到前胸的那一刻,她才勾动了扳机。 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胸前袭来。 她两眼一黑,向后仰倒,不省人事,脸上却泛起笑容: “弟兄们,慢点走,我这就来了。” 第一卷 第15章 旖旎 “水……” 阴暗的室内,微光映照出一具女子的身躯。 仅从轮廓上看来,便让人浮想联翩,恨不得离得近些细细打量。 有些煞风景的是,此时她的身上大部分地方,都缠着密密麻麻的绷带,在这些绷带的外面,还掩着大红的嫁衣。 微弱的呼声,引来了一旁的男子,他拿着一只破碗,走到昏迷的女人身旁,先摸了摸她的额头。 “嗯,烧差不多退了。” 接着,才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在水里润湿,再将清水一滴滴挤入女子口中。 有了水的滋润,女子似乎清醒了几分,她微微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这里,是阎罗殿吗……” 靳安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你这么想死,我就不救你了。” 听到说话的声音,躺在嫁衣拼接成的临时床上的三娘,才猛地惊醒。 一转头,就看到一脸似笑非笑表情的靳安。 三娘一惊,想要挣扎着坐起,忽然感到身上一阵凉意。 “啊!” 此时她才发现,原来整个身体几乎都暴露在外,哪怕是敏感部位,也是后面用破布随便盖上的。 “小贼,你竟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又是衣不附体的样子,发生了什么那还用说? 靳安默默看了她一眼,实话实说:“别逞能了,即便我做了什么,你现在有伤在身,也报不了仇。” 三娘表情一滞,旋即露出媚笑:“是啊,我一个弱女子,即便被你占了便宜,又能怎么样呢?” 靳安摇摇头,转过身去不再理她,在他的视野盲区,三娘偷偷将手伸入大腿内侧,寻找防身的匕首。 “便是杀不了你这小贼,我也不会任你发泄兽欲的……” 此时此刻,她已经下定了不行就自尽的决心。 然而下一秒,靳安好像背后长眼一样,用调侃的语气道: “别摸了,你那个姿势有些不雅,当我是死人吗?” 顿了顿,他又说:“你夹在大腿内侧,那柄薄如蝉翼的匕首,我放在墙角了。” “墓穴里面黑,拿的时候小心划破手。” 一番话,让三娘彻底老实了。 她愣了好几秒,因为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靳安又像未卜先知一样,转身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个泥碗,里面盛着半碗糊糊。 “味道不一定好,但肯定能吃。”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这里是后山野坟,就是你们藏粮食的地方,东西我都搬走了,想报复随时恭候。” “你的弟兄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了大概七十多具尸体,大部分是老虎所杀。” “你在和老虎对战的时候伤的太重,我把你带到这里治疗伤口,你的衣服也是我脱的。” “你的身子,我从头到尾都看过了,有伤的地方也摸了。” “还是那句话,想报复我接着。” “大概就这么多,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三娘听完他的话,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她浅浅喝了一口糊糊,涩声问道: “大虫,都死了吗?” “五只大虫,两大三小,你晕过去以后,剩下的一大一小受伤逃了。” “我弟兄们的尸体,怎么样了?” “那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到时候官府的人来收尸的时候,会一并处理的,毕竟北河村也死了不少人。” 更长时间的沉默后,靳安听到了极力压抑的啜泣声,他识趣的转身离开,给三娘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 也许她是在为辛辛苦苦建立的事业毁于一旦而哭,也许是为了情谊深厚的弟兄死于非命而哭。 或许二者皆有。 不过,对这些,靳安都不大感兴趣,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神秘的军械来源。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靳安又一次回到墓室,三娘已经不再哭泣,而是平躺着默默发呆。 看到靳安走进来后,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低声道: “你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恩人,奴家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唯有一身皮肉还算拿得出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靳安微微一笑,放下手上的包裹,伸手探入她的小腹…… “啊!” 伤口被触碰,三娘禁不住痛呼出声。 “忍着点,我给你换药。” 周身的伤口,就属腹部的伤势最重,尽管靳安尽量小心翼翼,但仍把三娘疼得满头大汗。 在剧烈的疼痛之下,什么害羞和不好意思,早就已经不是问题。 又给三娘全身换过一次药后,靳安脸上露出微笑: “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逞强。” “这点疼都忍不了,还能跟人同床共枕吗?” 三娘自然不服气,但接下来她就闭上了嘴。 只见靳安随手拆下右臂上的纱布,露出一条几乎能看得到骨头的伤痕。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枚绣花针,在灯烛上仔细烤了烤,就借着微光缝起伤口来。 眼看着犹如怪物大嘴般的裂痕,被他一针一线整整齐齐的缝合,期间既没有呻吟,也没有皱眉,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流。 三娘这下是彻底服了。 眼看着他重新包好伤口,似乎准备离去,三娘忽然冲动的叫住了他: “我,其实我能忍得住……” 只说了半句话,三娘的脸庞已经红的像熟透的山果。 靳安头也没回:“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我要去接娘子回家了。” 他刚刚迈开一步,又被三娘叫住:“等等……” “谢谢你。” 声音虽轻,但靳安听得很清楚。 他转过头,语气和善了许多:“这次死里逃生,今后就好好活着吧。” “不该你碰的,就不要碰,军械那东西,可是要杀头的!” 三娘微张着小嘴,一副纳闷的表情: “什么军械?” 靳安微微一笑:“没什么,反正不该碰的别碰就对了。” “若是好好活着,日后总会遇到好事的。” “我明天再来看你。” 脚步声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不见。 三娘在黑暗中慢慢摸索,终于触碰到了自己的匕首,她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这才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靳安带着药和绷带来到墓室,却发现里面早已没了三娘的踪迹。 唯有一件破碎的大红嫁衣,被妥帖叠好,放在一旁。 第一卷 第16章 忙碌的一天 三娘不告而别,对靳安来说,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 毕竟今天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接媳妇的事情先不着急,毕竟如今家里满是鲜血和死尸,清理干净还要一段时间。 另外,就是需要尽快把老虎尸首处理好,毕竟虎皮,虎骨,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回到家中,光是搬搬抬抬的工作,就花了靳安一个多时辰。 剩下的时间,他开始迅速处理老虎尸体,在给巨虎拨皮的时候尤其仔细。 他知道,如果运气好,这张门板大小的虎皮,恐怕能卖上天价。 等他大概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门外才传来人们大呼小叫的声音,和嚎哭之声。 昨晚大部分村民,都聚集到靳财家赴宴,喂了老虎; 少数在家睡觉的,也大多在山匪们挨家挨户的搜查中,丢了性命。 如今还活着的,不是昨晚恰巧不在村中,就是偷偷藏起来,躲过一劫的幸运儿。 他走出院门,直奔山坡上的祠堂,毕竟报官也好,收尸也罢,自有旁人去忙活,现在对他来说,赶快把媳妇接回来才是大事。 经过一夜的担惊受怕,雪宁一见靳安,也不顾有外人在场,就飞奔到他怀中。 王干娘颤巍巍走过来,关切问道:“靳小哥,现在回去可安全了?” 靳安满面笑容:“放心吧,灾劫已过,我们回家!” 得到肯定的回复,几人这才匆忙收拾东西,互相搀扶着来到村中。 而如今北河村的惨状,也让几人触目惊心。 单是被抬出来的村民,和山匪的尸首,就不止一两百具。 死伤最为严重的靳财家和靳安家,院子中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 成为了恐怖的红褐色。 更让人们崩溃的,是那股长时间弥漫,难以消除的血腥味。 甚至人站在村外,都会觉得刺鼻。 小媳妇雪宁来到家门口,不由得愣住,眼泪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这还是她住了好些年的院子吗? 院内一股闻之欲呕的血腥气,大门破裂家中的瓶瓶罐罐更是碎了一地。 好像来到了一片经过惨烈大仗的战场。 靳安轻抚她的后辈,柔声道: “娘子,给我几天时间,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这几日,你暂且在王干娘家借住吧。” 说着,他又把村正买虎皮的一百多文钱,塞到雪宁手中。 “这些钱归你支配,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本来差一点哭出来的小媳妇,捧着沉甸甸的铜钱,立刻忘记了悲伤。 “官人,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靳安微微一笑:“这才哪到哪?过两天还有更多呢。” 雪宁拼命摇头“官人,奴家用不了什么钱,这钱还是放在你那里吧。” “让你拿你就拿着。”靳安不由分说,逼着小媳妇收起了铜钱。 夫妻二人关上院门,一起来到王干娘家,雪宁下厨做了一顿午饭。 靳安吃饱喝足后,带着手弩和短刀,又上了山。 此时天色刚刚过午,他轻车熟路的,又摸到虎穴洞前。 从昨晚的事情可知,山上这窝大虫,记仇的要命。 如果不趁它病腰它命的话,早晚雌虎会再来报仇。 正因如此,此行靳安早已做好一网打尽,一只也不放过的准备。 受伤的两只大虫,此时应该在洞中养伤,靳安需要做的,就是在洞口点燃浓烟,把它们熏出来干掉。 …… 两个时辰之后,靳安背着一个包裹,缓步向山下走去。 “又是虎皮,又是虎骨的,可真够沉的!” 这次上山算得上丰收,不但除了后患,而且得到两块卖相不错的虎皮。 相比公虎一身刀剑伤的毛皮,雌虎这块显然价值更高。 回到家中,靳安把之前的东西收拢分类,打成一个大包,准备明天早起进城,寻个买主,卖个好价钱。 …… 次日清晨,天不亮就动身的靳安,赶在城门开之前,就等在了县城外。 时辰一到,进城的人们自觉站成一列,靳安混在其中,显得不大起眼。 终于盘查到他,那守门小官一见硕大的包裹,脸上就是一喜: “从哪来的?” “北河村。” “干什么的?” “猎户。” “哦,进城何事?” “卖些猎物。” 小官不由分说,伸出一只手:“进城费,十文。” “十文?” 靳安的印象中,进城费一直不过两三文,今天算是被人宰了。 “怎么,嫌贵?嫌贵就闪到一边去,下一个!” 最终,靳安还是咬着牙,付了十个铜钱。 若不是从死去的山匪身上搞了点浮财,今天可能连城都进不去了。 不过一进县城,靳安又觉得十文钱花的值了,因为和北河村相比,县城可要繁华太多了。 长长的街道两旁,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不时停下来选购商品,给人一种什么都不愁卖的感觉。 靳安初来乍到,不知道虎皮应该在哪出手,但虎骨是药材,他问明道路后,直奔县城最大的药店。 “无忧堂”是江阴县有名的医官,同时也是最有实力的药店,有钱人随便进门诊个脉,也要花上几两银子。 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哪怕随便一个小伙计,都极有眼色。 一身庄户人打扮的靳安刚进门,就被一个伙计拦住,虽然动作有些无礼,但说话却很客气: “这位小哥,请问您是诊疗,还是抓药?” “我卖虎骨。” 伙计上下打量他几眼,已经确定了靳安的身份——八成是山里的猎户。 于是言语间难免冷了几分:“哦,请到那边稍等,我这就去请二掌柜。” 靳安被让到房间一角,既没有清茶,也没人招呼,甚至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就这么等了一刻钟时间,才从后面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是哪个要卖药材啊?” “我。” 靳安走上前,抱拳施礼。 二掌柜瞟了他一眼,点点头,一指旁边的桌子:“放在桌子上吧。” “待我看完,便可以定价了。” 靳安眉头一皱,沉声道:“这桌子,有点小吧?” “嚯嚯,口气还不小,难不成,你把一整只老虎的骨头,都带来了不成?” 靳安把包袱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不是一只,是三只。” 第一卷 第17章 杀虎如喝汤 “什么?” 二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当虎骨是路边的野草,说薅就薅呢? 他脸上泛起冷笑,言语间全是讥讽: “年轻人,牛皮也不是这么吹的。” “我行医卖药几十年,收一具完成虎骨的时候,也不过一两次。” “你倒好,开口就是三只?” “来来来,把东西拿出来,若不是三只,我就把你当成捣乱的轰出去!” 靳安自然不惧,三两下打开包裹,把多半袋虎骨倒在桌上。 “哗啦啦” 坚硬的虎骨和同样坚硬的桌面一碰,发出巨大响声。 一时间,大堂内无论是干活的还是瞧病的,都停下动作,向这边看来。 而当人们看到堆得好像小山一样的虎骨,闻到刺鼻的血腥气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真是虎骨!” 直到此时,二当家才真正相信了靳安的话,更令他惊讶的是,很明显许多骨头上面还带着新鲜的血肉。 “莫非,这老虎是刚杀的?” 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靳安冲着二掌柜示意: “麻烦估个价吧。” 二掌柜迟疑走上前,随手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骨头,仔细观察起来。 “是真的虎骨!” 又拿起一块,“还是真的!” 经过几次确认后,剩下的已经不用看了。 二掌柜强忍着激动的心情,硬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阁下尊姓大名?” “我姓靳。” “哦,靳小官人,失敬失敬。” 二掌柜满脸堆笑,冲着伙计吼道: “你们这些没眼色的,贵客上门居然如此慢待。” “快把小官人请到待客雅间,上最好的茶来!” 伙计急忙跑来,带路的带路,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靳安人还没落座,清茶就已经泡好了。 此时的二掌柜,已经完全换上了另一幅表情,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小官人,不知道这些虎骨,可是您一人猎杀得来的?” “没错。” “我观这些虎骨真是真,但好像年份一般吧?” “掌柜的好眼力,这三只大虫,确实都是幼虎。” “哦,虽然是三只幼虎,但也已经算是不凡了。” 靳安喝了一口茶,决定开门见山: “掌柜的,实不相瞒,一会我还有其他事,麻烦尽快估价结账。” 二掌柜眼珠一转,笑意更浓:“估价的事情随时可以,不用着急。” “不过小官人说的其他事,莫非还有药材准备出手?” “不是我夸口,在这江阴县城中,其他药店的收购价绝对不及我们。” 靳安意识到,对方是误会了,所以急忙解释: “倒也不是药材,而是三张虎皮。” “哦?”二掌柜眼睛一亮,“不知道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靳安没有动,试探道:“莫非,药店还收虎皮?” “哈哈哈,”二掌柜连连摆手: “那倒不是,只不过在下在这县城之中,也有些人脉。” “据我所知,前些日子就有贵不可言之人,在寻找珍贵毛皮。” “若是小官人的虎皮品相合适,我可以代为引荐。” “哦?” 靳安没想到,本打算分两处卖的虎骨和虎皮,居然有机会一站式搞定。 他低头取出装虎皮的小包,打开后拿出两张卷在一起的幼虎皮。 一见那斑斓的毛色,二掌柜眼睛一亮,当下就爱不释手的抚摸起来。 “呵呵呵,小官人,您带来的虎骨,我可以作主,按照最高的市价收购。” “只是不知道,这两张虎皮,您打算卖多少银子呢?” 靳安微笑不语,二掌柜意识到这是想和买主直接谈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后,就不再多说了。 “小官人请稍后,我去去就来。” 二掌柜走出雅间,低声对伙计吩咐了几句,就出了门。 不一会,小伙计就端来两盘点心,又给靳安斟满茶壶才退下。 “看来有的等了,这得是多大的人物?” 正好早饭没吃,靳安当下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飞快干掉了两盘点心,又喝了半壶茶,这才有了点饱的感觉。 半个多时辰之后,只听屋外一阵脚步声响,混杂其中的,还有一高一低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其中声音低沉的,是二掌柜的声音,而另一个声音,则是分外洪亮,仿佛一面悦耳的明锣。 人还未见,声音先到: “哈哈哈,让我见识一下,北河村的打虎英雄在何处?” 靳安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魁梧汉子,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见到身材瘦弱的靳安先是一愣。 紧接着面带疑惑道:“莫非,你就是那连毙三只大虫的靳小哥?” 靳安起身行礼: “正是。” 魁梧汉子一眼看到桌子上的虎皮,态度变得更加热情: “赵某真没想到,在这荒山僻壤,居然还有小哥这样的英雄!” “来来来,快请坐,靳小哥快给我讲讲,是怎么杀了三只大虫的?”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靳安的意料,他没想到明明是来做买卖的,结果却变成了脱口秀现场。 不过想想,这也算是一种营销方式,于是只好半真半假的讲了起来。 之所以经过了一定的加工,是他并没有把北河村昨晚发生的事情真相,说出来。 他利用老虎一家,算计前来作恶的山匪这件事,是一个不能轻易泄露的局,其中的筹划和细节,有些惊世骇俗。 也注定了不会被主流价值观所容,所以他结合自己猎杀第一只幼虎的经历,讲了一个既惊险,有十分合理的故事。 饶是艺术加工,也罢赵姓大汉听得两眼圆睁: “你是说,就想河边钓鱼那样,把老虎挂在树上,用猎弓射死了?” 靳安点点头,仿佛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在大汉眼中,成了高人的标签。 “靳小哥,我老赵很少服人,但今天却不得不佩服你。” “略施小计,便连杀三只老虎,常人眼中闻之色变的大虫,你杀起来就如吃饭喝汤一样!” “没说的,今日这虎皮,我要了,就出这个数,如何?” 大汉倒是爽快,直接伸出一个巴掌,在靳安眼前晃了晃。 靳安不解,眉头皱起,一旁的二掌柜急忙解释: “小官人,五十两一张虎皮不少了,两张可就是一百两啊!” 第一卷 第18章 成了红人 “一百两?” 听到这个数字,靳安也不禁愣住了。 关于虎皮的价格,他心中有过猜想,但无论怎么猜,也从未想过会卖到这个数。 哪怕是毛色上佳,稀有罕见的成年虎皮,也不过一张二三十两罢了。 可是如今这大汉一开口,就是两张一百两。 要知道,在北河村,一百两足够买下全村几乎所有土地了,只要靳安愿意,他马上就能一跃成为村里唯一的地主。 别的不说,就说三娘手下的那帮山匪,下山玩命抢一次粮食,变卖了也不过值个一,二两银子,大部分时间还抢不到这个数。 那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 想到这里,靳安心里已经不能再满意,当下拍板决定成交。 大汉为人豪气,一见靳安点头,当时就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了过来。 靳安不懂真假,所以干脆也没看就放在兜里,这个举动,又引来了大汉的吹捧。 “靳小哥,你这性子我是真的一见如故,若不是还有事,我定要拉你去酒楼,好好打醉一场。” 靳安微笑道: “赵兄无需遗憾,我住在北河村,平日里都在山上打猎,若是吃酒,日后的机会有的是。” 大汉连连点头:“说的没错,待下次有空,我定要宴请靳小哥。” “那在下一定欣然前往。” “好好好,哈哈哈哈……” 两人相谈甚欢,大汉将虎皮收好,用手拎着,靳安和二掌柜把他送到门口,又回到雅间继续喝茶。 有了一百两入账,靳安也不急着给虎骨估价了,反而和二掌柜闲聊起来。 毕竟对于县城的事情,他还没什么头绪。 “掌柜的,如果有空,能否给我讲讲这县城中的事情?” “靳小哥,无需这么客气,在下姓钱,如果不介意,叫我一声老钱即可。” 靳安微笑点头:“那我就叫您钱老哥吧。” 称呼一改,两人的交谈更加亲切,钱掌柜笑着道: “靳老弟,如今这县城之中,官职最大的,是县令林居正,在他之下,还有县丞蒋顺,主簿刘康等人。” 钱掌柜不愧是县城中有头有脸的人,一开口就是县城里的各大实权人物,从县令讲到班头,又从班头,讲到富商。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靳安已经基本了解了县城中的各路神仙。 此时,他也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钱老哥,不知刚才那位姓李的大人,是县城中的哪一级官员?” 听到这个问题,钱掌柜微微一笑,表情也变得神秘: “实不相瞒,他的身份我也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要比县令高得多。” “这么说吧,哪怕是本县的县城在他面前,也要把自己当成个奴仆。” 靳安一愣: “哦?” “堂堂有品级的官,只能当奴仆?” 钱掌柜点头笑道:“正是,而且能当奴仆,咱们的县丞大人,还巴不得呢。” 靳安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究竟遇见了一个多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 因为有了贵人撑场面,所以在虎骨成交的时候,钱掌柜也明显给了高价,这一下靳安又是几十两入账。 而且,当听说靳安准备顺便买些东西的时候,钱掌柜还贴心的派出店内运货的马车,和赶车的车夫,叮嘱他把靳安安全送到家。 有了马车,靳安买东西的时候,也就不在乎体积和重量了。 吃的,穿的,用的,只要家里没有,看着好的就付钱。 只不过县城的物价虽然高些,但想要败光一百几十两银子,还是有不小难度的。 最终,他只花了不到三十两,就买了满满一大车的东西,太阳偏西的时候,才回转北河村。 遭受大劫的北河村,在夕阳之下显得有些荒凉,以往人生稠密的村子,如今也少有人迹了。 马车停在门前,靳安开始卸货,哪怕有了车夫的帮忙,两个人也忙活了足足一刻钟。 差事办完,车夫施礼离开,靳安则迫不及待的去王干娘家,接回了小媳妇雪宁。 简单清理收拾过的院子,让雪宁心中的排斥稍稍放缓,靳安想给她的惊喜,所以故意在进入屋子前,蒙住了她的眼睛。 “官人,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和你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玩一个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哇’的游戏。” 雪宁显然没有听懂,但是顺从的跟着靳安的脚步,走进了屋子里。 靳安将她的身体扶正,面对满屋子的物资,慢慢移开遮挡的双手。 雪宁睁开大眼睛,下一刻,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东西。 “哇!” “官人,我不是在做梦吧?” 哪怕是做梦,小媳妇也从未见到过这么多好吃好玩的。 县城点心铺的点心,蜜饯,零嘴,城中布行的各色布料,女儿家喜欢的胭脂水粉,还有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各色小玩意。 简直可以称得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过,小媳妇看到满屋的东西,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这么多东西,要花多少钱? 她转过头,眼中惊讶之色还未褪去: “官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你买的?” 靳安一笑:“当然,难不成还能是神仙给的吗?” “足足花了我快三十两呢。” “三,三十两……” 仅仅是听到这个数字,雪宁就已经开始发晕了。 活到这么大,她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多银子,就是前几天靳春的婚礼,请了全村的人,也不过花费几两银子而已。 小媳妇满脸肉疼,柔声劝道: “官人,我们穷人家,不好这么浪费钱的,不行还是把它们退了吧?” 靳安笑着拧了拧她的小脸蛋:“退什么?咱们又不是买不起?” “你夫君今天进一趟城,就赚了一百多两,区区三十两又算什么?” 当靳安把一百两的银票,放在雪宁手中时,小媳妇的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的抖个不停。 靳安将她搂在怀里,调笑道:“别的先不提,刚才的游戏你可输了,那么大的一声‘哇’,夫君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小媳妇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低声道: “雪宁认输,请官人惩罚。” 靳安面带微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小媳妇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第一卷 第19章 白事 清晨,雪宁先靳安醒来,但是暂时没有起床。 她侧着身子,右手撑着小脸,带着幽怨的看着迟钝的夫君。 “自己的这个夫君,也太可恶了。” “明明说好玩游戏,输了有惩罚,可没想到只是按摩……” 没错,昨天两人打赌小媳妇的确输了,但她却输的很开心,心里还带着一丝期盼。 本以为夫君会罚自己好好服侍,甚至提一些羞人的无理要求。 谁知只是罚雪宁帮他按摩颈背,而且按到一半居然就起了鼾声! 小媳妇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嘴里小声反复呢喃:“夫君好坏。” 冷不防,靳安翻了一个身,转过头面向她继续沉睡,雪宁被吓了一跳,急忙停住抱怨。 不过,眼中看着夫君那俊朗又不失英气的面容,鼻端感受着有些灼热的呼吸,小媳妇脸颊居然慢慢变红了。 很明显,那个古灵精怪的小脑袋里面,一定想起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情不自禁的雪宁,趁着靳安没醒,主动在他的脸上印了轻轻一吻,之后就捂着滚烫的小脸,轻手轻脚的起床穿衣。 等到靳安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基本做好了。 两人刚端起粥碗,忽然听到院子外面有人敲门。 靳安放下碗去开门,雪宁也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打开门一看,门口这人,正是村正刘三叔的独子刘大。 由于从小家境不错,所以他早早的就被送去学堂,念过两天书。 后来也就留在了县城中,在杂货铺当了个小伙计。 不过,此时他却没有穿伙计的衣服,而是头戴白布,身穿麻衣,两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靳安冲他点点头:“刘大哥,有事?” 刘大表情悲苦,声音沙哑道:“靳老弟,弟媳,村中遭此大劫,乡邻十户不存三四,算得上天降横祸了。” “我爹和乡亲们大多故去了,但活着的人不能怠慢,所以大家决定办一个全村人参加的丧礼,也好让我爹他们尽早入土为安。” 他话说的悲戚,一面说,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惹得眼窝浅的小媳妇,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靳安虽未陪着哭,但也肃然道:“刘大哥说的有理,正该如此。” “请稍等一下。” 说着,他走进屋子,不一会,就拿出两批粗麻布来,递给刘大。 “这两匹布,是我昨天去县城卖货,顺便买下来的。” “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正好捐给村中丧事所用,若有其他用得着我的地方,直说便是。” 刘大表情一变,手捧麻布心中暗暗惊奇: “县城之中,便是最次一等的麻布,两匹下来也要不少银钱,他就这么轻飘飘的送人了?” “多日不见,前些日子听传闻靳安这小子咸鱼翻身,我还不信。” “没想到,如今居然已经这么富裕了!” 刘大千恩万谢,通知了靳安夫妇出殡时间后,才扛着麻布去了。 按照常理,若有人去世,通常需要停棺多日才能下葬。 奈何这次村中人都是横死,眼下天气又热,若不是为了留出一天时间,让官府的人来验尸,早就应该下葬了。 次日一早,村里雇来的吹鼓手们早早来到村口,却打死也不愿意进村。 没办法,从那天开始,北河村的名声算是臭了。 要知道之前参加喜宴的吹鼓手和轿夫们,不过因为多喝了两杯,没有在天黑前离开北河村。 最后就稀里糊涂的,和其他宾客一股脑喂了老虎。 据说收尸的时候,乐队加上轿夫共十来个人,居然连一个全须全尾的都找不到。 干婚丧嫁娶这一行的,最忌讳这个,要不是村里出了大价钱,恐怕这次丧事都顾不来乐队。 随着出殡的队伍启程,“呜里哇”“呜里哇”的唢呐声响起,这场几乎涉及到北河村所有人的大殡才顺利举行。 凄凉的唢呐声中,混杂着众人抑制不住的哭声,哪怕是家中没有人身故的村民身居其中,也难免心头发堵。 从启程到最终入土,整个仪式用了一个多时辰,村民们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新坟,抹了最后一把眼泪,这才互相搀扶着下了山。 靳安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结束,没想到刚回到村口,就被刘大叫住: “安哥儿留步,同我去一趟家里,我有事和你商量。” 靳安有些纳闷,刘大自小就住在村学,不是年节很少回村,自己家里又穷,平时跟他更是没什么交集。 怎么他如今反而和自己热络起来了? 本不想去,但架不住刘大执意邀请,靳安只得随他回到了家中。 两人在院子里刚刚坐定,刘大就起身倒了一碗清水,放在靳安面前道: “安哥儿先喝点水,歇歇脚,一会再聊正事。” 靳安有些不耐,毕竟自己跟他完全不熟,也没心思和他攀关系,所以微微一笑: “刘大哥,都是一个村的,何必客气,有话直说吧。” 刘大见靳安直接,也开门见山道: “不瞒安哥儿,我爹这一去,村里的村正,正好空了出来。” “如今在这村中剩下的活人里,老的老,小的小,再就是妇人,所以能任村正的人选,无非你我二人。” “哥哥虽然不才,但毕竟读过两年书,字也认得几个。” “我已经决定,辞去城里的活计,回村统领一村之民了。” “还希望安哥儿不要和我争这个位置……” 靳安恍然大悟,随即心中有些鄙夷。 村正说起来好像是个重要的角色,其实别说官,连吏人都算不上。 不但没有工资奖金各种福利,哪怕一个小小的差役,都能轻易刁难。 若不是靠着手腕,能在上上下下中卡些油水,基本相当于白做工。 靳安自然看不上。 “呵呵,刘大哥想多了,我从来也没对村正这个位置,有过什么想法,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 见到靳安言语诚恳,刘大也换了一副表情,他轻拍靳安肩膀道: “好兄弟,够义气,今后你我就是亲兄弟一般的关系了!” “虽然你不贪,但哥哥也不能亏待你,我这就跑一趟县里,给你申请靳家族长的位置。” “今后在这北河村,便是你我兄弟的天下了!” 第一卷 第20章 南河村 北河村四周,群山环绕,只有一条大路直通山外。 而在北河村南面,越过一条白蟒河,便是另一个村子,南河村。 虽然从地图上看,两村仅仅隔着一条河,但其实在山区之中,行路不变,哪怕在两村之间走上一趟,也要花大半天的工夫。 不过,相比北河村,南河村的地势稍稍平坦些,适合耕种的土地也更多。 因为这一点,才催生出了两个村子中唯一一个士绅——“林员外”。 听说林家祖上也是苦哈哈种田的,后来靠着积蓄买地雇人,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才有了些家资。 林家的先人有些远见,赚到钱后大部分花在了教育上。 不但在家里办了两个村子唯一的村学,还请了县城里都有名的先生前来授课。 不过用了短短三年,林家就出了一名秀才,后来更是出过一个举人,曾任六品同知,告老还乡后,才又回到南河村。 正因为有了官身的加持,所以林家不同于普通的地主,哪怕是新任的本地县官,都要抽空来林家探望,喝一杯茶。 尽管林员外声名在外,一般人不敢得罪,但不代表那些不要命的群体,不敢对他不利。 今年开春以来,降雨稀少,隔壁的皖州大旱,无数流民饥饿难耐,只好背井离乡,到异地他乡找寻活路。 距离两省边境的江阴县,便首当其冲成为了流民的首要目标。 眼看着饿的红了眼睛的流民们,所过之处犹如蝗虫入境,别说野草树皮,哪怕是地上的观音土,都被吃的一点不剩。 其实流民入境,林家并非没有准备,林员外早就雇佣了十来个护院保护家宅,还招了十几个帮闲站岗放哨。 这一日深夜,一个放哨的帮闲飞奔着来报告,说对面山上来了一伙流民,天色太暗看不清数多少,但密密麻麻恐怕至少上百。 林员外十分镇定,他一面让来报信的帮闲,骑马去县城里报信,请县令派人来救援,一面召集所有男丁守住宅门。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还是有些轻敌了。 那些流民蹒跚着步伐走近,他才发现这哪里是一百人? 怕是足足有二百多人! 整个林家所有的男丁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人,这哪能挡得住? …… 半个多时辰后,前去送信的帮闲才急匆匆赶回来,他刚刚跳下马便愣住了。 只见宅子大门口一片血迹,十几名护院,林家的其他男丁身上人人带伤,还有人倒在一旁,有人正在抢救。 林员外瘫坐在门前,发髻散乱,面容愁苦,仿佛短短时间就老了十岁。 帮闲上前一步,小声道:“员外,我回来了。” 林员外硬撑着眼皮,瞥了他一眼,涩声问道: “你怎地去了这般久?” “援兵呢?” 帮闲吞吞吐吐:“回员外,小的在县衙门口等了半天……” “也没见大老爷。更不必说派人来援救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生怕员外怪罪。 没先到,林员外却并未发怒,只是微微叹气,点点头道: “知道了。” 仿佛早就有所预料。 …… 当晚,林员外将林家儿郎叫到一处,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如今大秦天下,已经现出乱象。” “林家先祖早有遗训,若天下将倾,当保全自身,蛰伏以待。” “而今之计,看来官府是指望不上了,我决定在乡里组织团练,培养乡勇。” 经历了今晚的遭遇,林家人已经被吓到了,自然不会反对。 要知道,刚才若不是家主果断,拿出了库存一半的粮食,送给难民,恐怕今晚林家上下,将遭遇灭顶之灾! 林员外长子林景清,第一个表示支持: “父亲,孩儿自然赞成您的意思,只不过,乡勇好招,这教头难寻。” “如今家中的几名护院,已经是方圆十几里,除了县城中外少有的高手了。” “只不过,今晚看来不济什么事,难道真要花高价,去县城武馆里请人?” 林员外苦笑道: “唉,你当县城武馆的人就好请?” “那些会两下的,大多眼高于顶,就是不吝银两,也未必请的来。” 林景清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只见林员外道: “此事,多半还要去城里打听消息,毕竟那里四通八达,也能吸引周围的人才。” 说完,他看向长子:“明日,你便去城里,物色一下合适的人选。” “记住,多带银子,初次见面,不可小气。” …… 巳时刚过,林景清垂头丧气从“扬威镖局”中走出来,面带不忿。 一上午的时间,他就走遍了城里有名的镖局和武馆,但终究一无所获。 本来见他的衣着打扮,刚进门的时候人家还是很热情的。 但一聊到正题,无论是镖头还是馆主,都大摇其头,说什么也不乐意。 理由也大致相同:你来学武或是托镖欢迎,去南河村当教头,免谈! 在他们眼里,任凭开价再高,那里也不过是穷乡僻壤,哪有呆在城里舒服? 况且训练乡勇,可是一件苦差事,地位也不高,没道理专门去受罪。 林家大少爷,失落的走进一家酒楼,明明到了吃饭的时间,但却没什么胃口。 他随便点了两个菜外加一壶酒,等菜的工夫,忽然听到旁边桌上,几人正在闲谈。 那几人声音不大,若不是他离得近,恐怕在嘈杂的环境中听清。 但刚听两句,林少爷就忍不住支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偷听”起来。 “几位兄台,你们可听说了,那山里的北河村,出了一位打虎的英雄!”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没听人讲过?” “嗐,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也是那日偶然去药店,才碰上了这一件奇闻。” “那小哥年纪轻轻,一人就杀了三只大虫!” “三只大虫?别是吹牛吧?” “我亲眼得见,光是三只大虫的骨头,一张八仙桌就摆不下……” “我的天,一人杀三只老虎,那岂不是楚霸王转世?” “……” 半个时辰后,林少爷面带笑容,没来得及吃饭就匆匆走出酒楼,直奔南河村。 “县城确实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靳安是吧?” 第一卷 第21章 里正 最近北河村的刘大很高兴,见到谁都喜笑颜开的。 尽管如今偌大的村子,只剩下老弱妇孺不足百人,但能当上村正,还是遂了他的心愿。 本来有机会争一争这个位置的靳安,却不声不响,只挂了个族长的名头。 说出去好听,但实际上谁都清楚,北河村里面还活着的靳家人,可能已经不足二十。 领导十几个人的族长,又有什么微风可言? 然而,靳安却好像没什么所谓,自从当上族长以后,尽力照顾靳家人,对于那些没了轻壮的家庭,还每月固定周济。 他越是低调,刘大就越是得意,渐渐的,他已经自认为靳安是怕不如自己,才选择放弃村正的竞争的。 为了庆祝自己上任,刘大还自掏腰包,请了全村人吃饭。 靳安推脱无果,只好也参加了酒宴,众人落座后,刘大将碗中斟满浊酒,起身敬了一圈,美滋滋道: “今日承蒙大家赏脸,参加我刘大的上任酒,从今往后,村中大小事情,便有我为大伙作主……” 得意洋洋的发言刚开了个头,就被一个忽然闯进来的人打断了。 “叨扰了,不知靳安靳英雄可在?” 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拱手施礼道。 靳安在座的无人不识,但这靳英雄的名号从何而来? 靳安急忙站起身:“在下就是,请问找我何事?” 那小厮见到了正主,喜笑颜开,嘴里不住的夸赞: “不愧是北河村打虎的英雄,这般英雄气度,哪是凡人可比?” 众人纳闷:“靳安真如你说的那么出类拔萃,你又何必问谁是正主?” 那小厮话音刚落,屋外又走进一人。 只见他身穿儒袍,文质彬彬,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童生。 见到靳安,满脸堆笑轻施一礼道: “靳英雄,久闻大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我是南河村林家长子林景清,今日来到贵村,特有要事相商。” “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人家大老远从河那边上门,靳安也不好冷落,只得和刘大打了个招呼,引着二人,往家中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那小厮就惊呼:“万没想到,堂堂打虎英雄,居然住的这么简朴。” 林景清急忙呵斥:‘别乱说,靳英雄岂是奢靡无度之人?’ 靳安听着这一主一仆,好像说相声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心里有些厌烦。 不过,从这两人明显的吹捧态度看来,应该是有事相求。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事情。 三人走进院子,正碰上雪宁在晾晒衣服。 “官人,你不是去刘大哥家赴宴了吗?怎地回来了?” 靳安一笑:“来客人了。” 小媳妇急忙见礼,接着进屋去泡茶——多亏上次靳安进城,买了茶叶回来,要不然待客就只能喝清水了。 二人在院子里落座,小厮站着侍候,雪宁将茶端上来后,就躲到房中去了。 靳安笑着为林少爷倒了一杯茶,问道: “林少爷能否告诉我,究竟有何事?” 林景清尚未开口,先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心领神会,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靳安眉毛一挑,并未动那银票,甚至没有看一眼面值。 “靳某不才,自觉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恐怕不值得林少爷拿银票开路把?” 林景清挑起大拇指,笑道:“靳英雄太自谦了,别的不说,单您打虎的本事,便足以配得上英雄二字。” “而这银票,并非别的意思,不过是我的一份敬意而已。” “哦?我能打虎这件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说来也巧,前日我去县城办事……” 接下来,林少爷就把在县城酒楼的见闻,简单叙述了一遍。 在他看来,能一口气杀死三只大虫的人,恐怕面对十个他家的护院,都能轻松取胜。 靳安沉默不语,倒不是被他夸得找不到北了,而是暗怪自己做事太过高调。 如今自己无权无势,却毫无忌讳的暴露了财富和能力,在乱世之中,难说会引来怎样的觊觎。 心里想着疏忽,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会太好,林景清见靳安眉头皱起,还以为他不喜客套。 于是便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家父今日,起了建立团练,训练乡勇的念头。” “只是这乡勇好找,教头难寻。” “不过,有了靳英雄,也算是我南河,北河二村天大的福气!” “若有您来坐教头之位,必定能够训练出一支强悍的乡勇来。” 他表情兴奋,看向对面,没想到靳安的表情平淡如水。 “实在抱歉,两个村虽然离得很近,但北河村刚遇劫难,村中的安全应该摆在首位。” “我为了保护本村的安危,实在抽不出空闲去南河村当教头,林公子,请回吧。” 说着,他一口干掉了杯中茶水,面上已有委婉送客之意。 靳安态度冷淡,一旁的小厮看不下去,刚要帮着少爷说两句,没想到林景清却微笑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今日我先告辞,靳英雄,在下改日再来拜访。” 说着,他礼貌的行礼离开,小厮急忙赶上去,走了两步又转回身,一把将银票收入怀中。 “少爷,那姓靳的,也太狂妄了,居然连二百两银票都不放在眼里。” “呵呵,你懂什么,自你拿出银票,他可曾看过一眼》?” “倒是没有,那又如何?” “说明此人不是银两就能简单收买的,虽然他口口声声保护北河村,其实不过是为了一个字罢了。” “什么字?” “权。” …… 过了两天,这一日清晨,北河村外忽然传来一阵鼓乐之声。 村民们循着声音看去时,发现居然有一队身着官服之人,奏着喜庆的乐曲,步行往村中来。 乐队走到靳安家门前,正赶上靳安要出门,他立刻被这个架势惊呆了。 只见林景清从队伍前面走出,满脸喜气拱手道: “恭喜恭喜,靳英雄,恭喜你已经被县令封为里正,今后南河,北河二村,以及附近村庄的一应事务,便都由你掌管了。” “嗯?”靳安彻底懵了。 第一卷 第22章 危机感 “里正”,顾名思义,掌管一里范围之内。 如果是人员稠密的地方,如京城,大概也只能管一坊的百姓。 大概是百户左右。 如果是在地广人稀的地方,为了凑齐这个人数,相应的地域也将随之扩大。 本来按照南北两河村的规模,一个里正管理两个村,算是有些超过权利上限了。 可一来山野之地,没人细究,二来北河村如今人口锐减,两个村人数相加起来,也勉强在百户左右。 只是靳安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有些权利的职位,回落到自己头上。 里正的职能范围,涉及户籍,治安,消防,赋税等各个方面,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作为百姓们和官府之间的纽带。 可以说,在百姓面前,里正可以看成是官府的代言人,既然如此,那么在收税和其他涉及钱财的方面,就有很多油水可捞了。 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比靳安更加惊讶的,是前两天刚刚走马上任的刘大。 和里正比起来,他这个村正可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断是里正的直属下级,而且大秦朝廷的补助,只发到里正一级,根本每村正什么事。 强烈的失落感,让刘大恨不得这就抽自己两个耳光! “我还是太急了,若再坚持两日,或者将村正让给靳安,说不定今天的里正,便是我了。” 虽然靳安心中疑惑,但毕竟是官家的封授,不好拒绝,他也只能接过文书,拜谢县令。 林少爷给吹鼓手们发了赏钱,转身对靳安笑道: “靳里正,今天喜事临门,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靳安知道,这个里正到手,和林少爷有很大关系,自然欣然相邀。 犹如几天前一样,小院之中,一壶茶,两个人,对坐品茗。 这一次,仍然是靳安先开口: “林少爷,在下得了里正之职,还要多谢阁下和林家老爷的举荐。” 林景清面露惊色: “你都知道了?” 靳安微微一笑:“我若是还不明白,那可就蠢得无药可救了。” “贵府这么做,想必是动用了县里面的关系。” “所想的,也不过是操练乡勇一事。” “既然我已经领了里正的位置,那便没什么理由推辞了。” “请和我仔细说说,团练的要求和准备吧。” 林景清半天没有说话,显然有点没想到,他准备的很多规劝的话,直接被靳安跳过了。 靳安的通透,让他击掌大笑:“哈哈哈,靳兄,你真是让我惊喜。” “上次我回家向父亲转达你的话后,父亲当时便夸你并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起来,还是有些保守了。” “凭你的聪明才智,便没有一身孔武,也必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抒发完心中所想,林少爷接着道: “按照父亲的计划,我们先从本地招募男子,再由周围其他地区的男丁补充不足。” “初始的乡勇人数,暂定五十人。” 靳安沉默不语,心里安安盘算着乡勇的来源。 想了一会,他点头道:“此事,我先考虑一下,待两日之后去林府拜见员外的时候,再具体敲定,如何?” 林景清面带笑容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 …… 林景清走的时候,是哼着小曲出的门,显然对于这次交谈的结果十分满意。 客人走后,小媳妇走过来收拾茶具,忍不住问道: “官人,他们说的里正,究竟是多大的官?” 靳安笑笑:“什么官不官的,其实没多大权力。” “再说,管得又都是乡亲,不到二两重的官威,又亮给谁看呢?” 雪宁扑闪着大眼睛,似懂非懂道: “哦,原来官人干的,不过是没人乐意干的苦差事。” 惹得靳安看着她,哭笑不得。 …… 次日早起,靳安本打算不上山了,在家里好好想想组织团练这件事。 没想到,刚刚吃过早饭,门外居然又喧闹起来。 隔着门板,只听到一个拿腔拿调的声音道: “借问一下,北河村的靳里正,可是住在此间?” 靳安皱眉:“最近村里也太热闹了些,为何都来找我?” 他走上前打开院门,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红带绿的中年女子,她上身是大红的短袄,下身系着翠绿的长裙,露出脚下一对嫩粉绣鞋。 头上鲜花,簪子,头饰,不分主次的戴了满头,两道粗黑眉毛,一脸掉渣的香粉,最醒目的,是那好像刚吃了生肉的血红嘴唇。 左手掐着手帕,右手轻摇小扇,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身上的香味足以熏跑附近的苍蝇蚊子。 “我就是靳安,你有何事?” 那女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张血盆大口: “奴家有礼了,奴本是东面石山村的媒人,听说靳里正新官上任,特来贺喜,顺便为您说一门亲事。” 靳安哭笑不得,摆手道: “你可能搞错了,我已经娶妻。” “哎呀,没错没错,我听说里正结婚多年,却没有子嗣。”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我特地来此,想给里正说媒纳个妾。” 一听是纳妾,靳安更反对了,刚想把媒婆赶走,偏偏雪宁走了出来。 “官人,又有客人了?” 靳安没说话,但媒婆却抢着道: “想必这位就是大娘子了,长得确实可人,但不能生养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听此言,雪宁脸上变色,靳安识趣的吧媒婆请到门外,几句话打发了。 又怕她去而复返,对雪宁嘱咐两句,就上山躲避风头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媒婆的话,雪宁已经听进去了,而且非常介意。 她锁上房门,直奔王干娘家,开启了“场外求助”。 直到太阳西沉,靳安走下山,远远看到媒婆已经走了,他才开门回家。 “雪宁,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靳安猛地愣住。 只见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而小媳妇身穿新衣裙,发髻挽成妇人模样,脸上还破天荒的化了妆。 眼见夫君瞠目结舌,雪宁得意一笑: “怎么,夫君不认识奴家了?” 第一卷 第23章 圆房 “娘子,你这是……” 自从嫁给靳安,小媳妇向来不施粉黛,所以总给人一种年纪还小的错觉。 但今日这一打扮,却让靳安眼前一亮,瞬间就被雪宁身上露出的一丝风情迷住了。 雪宁眼中含笑,慢抬玉手,露出染着红色凤仙花汁液的十指,轻轻巧巧斟了一杯酒。 “官人,可否陪奴家先喝一杯?” 靳安面带笑意: “有何不可?” 二人举杯对敬,一饮而尽。 “这么多好吃的,娘子辛苦了。”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饿了半天的靳安食指大动,刚想吃两口菜。 没想到一杯酒又递到他面前: “官人,雪宁再敬你一杯。” “……好。” 小媳妇难得主动敬酒,这个面子得给! 干掉杯中酒,靳安刚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雪宁的敬酒又开始了。 这一次,更加直接,一只纤纤玉手,直接把酒杯送到了他的嘴边。 “娘子,你今天怎么?” 隔着餐桌,对面连喝两杯的雪宁,小脸已经红透了,眼神也变得迷离。 “官人……奴家今天想尽兴一些,你就遂了奴的心愿嘛……” 在靳安面前,雪宁很少撒娇,这一招偶尔用一次,杀伤力爆表! 迷迷糊糊地,靳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杯酒就进了肚子。 乡下的米酒,倒没有那么烈,只不过三杯入肚后,靳安忽然觉得浑身发热。 对面的小媳妇更是不堪,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毫无征兆的瞬间便向身后倒去。 靳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扶住雪宁,发现小媳妇也是浑身发热。 “这是什么酒,怎地如此奇怪?” 小媳妇浑身瘫软,被靳安抱到床上,没想到身体刚刚触碰到被褥,她就突然伸出手脚,紧紧抱住了靳安: “夫……夫君,你是不是嫌弃奴家?” “娘子,你这是从何说起?” “那夫君痊愈了这么久了,为何……为何不急着圆房……”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如蚊,几乎听不见。 直到此时,靳安才恍然大悟:“原来雪宁今天一反常态,居然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娘子,想要你跟我直说便是,何必又是化妆,又是劝酒的?” “况且我们这才吃饱肚子几天,之前哪有这些心思?” 靳安刚想解释,忽然感觉到一只小手,摸上了他的腰带。 事已至此,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了。 真男人,准备冲锋! 尽管天还没黑,但温馨的小家中,已经想起了最原始的靡靡之音。 中间混杂着靳安惊讶的询问: “娘子,这些手段,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唔……是王干娘教的,今天酒菜里的补药,也是她给的。” “我说今天的酒,怎么有些不对劲,话说,你到底放了多少补药?” “奴家不知,反正没有浪费,干娘给的全都放进去了……” “老天啊……” 事实证明,王干娘的偏方确实强劲,更何况是加料的版本。 用完了以后靳安直接化身不知疲倦的挖掘机。 幸好雪宁也没少喝酒,所以两人算得上棋逢对手,一番痴缠,直到月上中天才鸣金休兵。 雪宁的小脸,紧紧贴着靳安的胸口,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夫君,辛苦你了。” 靳安吁出一口气,语气轻松: “娘子,王干娘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小媳妇沉默了一会,小声道: “也不都是干娘说的。” “奴家身为靳家的媳妇,为夫君传宗接代,是雪宁的本分。” “何况……” 她的话头忽然停住,好像有些话,不想直说。 不过靳安冷静下来后,却猛然间想到了今天来的那个媒婆—— 看来雪宁,这是被媒婆的话,刺激到了。 他微微一笑,促狭道:“娘子,看来你是轻信了外面的传言。” “尽管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往常靳安表达爱意,雪宁总会红着脸点头相信,可不知怎的,两人成了真夫妻后,小媳妇却破天荒的说出了心里话。 “夫君,雪宁自认不是妒妇,也不是容不得别人。” “夫君是人中龙凤,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倾心于你的女子也会越来越多。” “奴家不求夫君一生守着我一个人,只求能在你心里,有我一个位置就可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靳安当然不能顺着她的话说,当下正义凛然道: “不要胡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未来一定会喜欢上别的女子?” “你未免也太过吹捧,除了你,哪会有女子看得上我?” 靳安以为,这不过是雪宁的一剂预防针,但雪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表情一滞: “别的女子奴家不知道,但那三娘姐姐,应该是喜欢夫君的。” 一提到三娘,靳安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阴暗的墓室中,为她治伤,换药的情景,哪怕现在想来,仍然是春光无限。 “别胡说,虽然大春哥人不在了,但他们毕竟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你怎么胡乱安排姻缘?” 雪宁皱了皱小鼻子,一副“你莫要骗我”的样子: “奴家看得出来,三娘姐姐并非真的喜欢大春哥,凭她的人才相貌,也定不肯安分的当个村妇。” “所以八成,他们的婚姻,打从一开始便是假的。” 小媳妇几句话,不禁让靳安刮目相看,仅仅见过一面,她就能看出其中的破绽,看来雪宁的观察力不弱。 小媳妇又道: “不过,三娘喜欢夫君却是真的。” “女人的眼神,骗得了男人,骗不了别的女子。” 靳安微微一笑,起了逗逗小媳妇的念头: “这也是王干娘教的?” “那倒没有,是奴家猜的。” “那你猜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夫君刚才没有吃饭,可是饿了?” “嘿嘿,饿是饿,但也气你随便编排我,按照靳家族规,应当施以家法!” 小媳妇被吓了一跳,怔怔看着靳安。 “事到如今,你求饶也没用,我身为靳家族长,判施杖刑三百!” 雪宁扬起小脸,胆怯道:“夫君饶命,三百下岂不把奴打死了?” “打死倒不至于,我会尽量温柔的。” “看杖!” 第一卷 第24章 乌合之众 次日清晨,靳安起床的时候,雪宁睡得正香。 应该是昨晚体力消耗太大,小媳妇破天荒的,没有赶在靳安之前起床。 靳安看着呼吸平稳,两眼睫毛微微颤动的雪宁,脸上露出微笑。 他来到院中,开始活动身体,不一会,全身微微发热,他又接着打了一套拳。 这套拳没有名字,也不是军队中广为流传的套路,而是靳安在几十年的拼杀中,集百家之长,融会贯通自创出来的。 虽然看起来慢悠悠,没什么杀伤力,可一旦将这套拳的速度加快,它的破坏力就将成倍增长。 理论上说,能在平时把这套拳打得越快,实战中能够展现出来的威力就越强。 作为发明者的靳安,其实也不知道这套拳法的上限在哪里,因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遇到过需要自己拿出全力的对手。 他的极限都没使出来,就更不用说拳法的极限了。 打完一趟拳,卧室中的小媳妇还没醒来。 靳安干脆自己下厨,做了两人份的丰盛早餐。 微苦的杂面糊糊里,混入清甜的红薯,再加入碎腊肉,临出锅时,扔入一把野葱。 配上被烤的色泽金黄的粗饼子,一顿早餐便做好了。 别看这顿饭使用的食材粗鄙,可如果被北河村其他人看到,都会惊呼:“地主家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经过一晚上的高强度运动,雪宁应该是饿了,虽然身子疲倦的,但鼻子闻到饭菜的香味后,她还是很快睁开了眼睛。 “夫君,你怎么不叫奴家?” 看到靳安已经开始端菜,小媳妇急忙从床上跳起来,可是下一秒就“哎呦”一声,被下身的疼痛击倒在床上。 靳安走到床边,抱起雪宁,放在饭桌旁边,柔声道: “娘子,你昨晚刚刚破身,身体还没恢复,就不要逞强了。” “另外,我是不是有些太用力了?” 小媳妇红着小脸,低头不好意思看靳安的眼睛: “夫君,奴家没有大碍……” 靳安笑着安慰道:‘没关系,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家里的活,我顺手就干了。’ 雪宁急忙抬起头:“这怎么行!” “夫君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整天洗衣做饭?” 靳安摆摆手:“娘子说的不对,既然这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何分彼此?” “听我的,你今明两天好好休息,顺便也习惯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日后我若真能飞黄腾达,自然有人天天服侍你。” 此话一出,雪宁的情绪也被感染,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 她点着头认真道:“奴家相信夫君,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另小媳妇惊讶的是,接下来的两天,靳安居然说到做到,真的包揽了所有家务,也确实没用她干哪怕一点活。 看着靳安忙碌的身影,小媳妇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雪宁啊雪宁,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居然嫁给了这样一位懂得疼人的夫君?” 其实靳安在家中忙碌家务,并非只是心疼身体不便的小媳妇,而是自己也乐在其中。 因为,家务活这件事,真的会上瘾。 这也导致两天之后,当林景清上门邀请他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打虎英雄正在晾晒衣服。 两排竹竿的另一侧,还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堆着几件没洗完的衣物。 “靳兄,你这是……” 林少爷一度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毕竟大秦的男子,上到皇亲贵胄,下到黎民百姓,何曾有过男子做家务的? 听到声音,靳安回头看到了林景清,随即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林少爷来的好早,请先坐一会,还有几件衣服没洗完。” 林景清表情怪异的坐在院子中,和隔着一个大木盆的靳安,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靳兄,据我所知,你似乎已经成婚了吧?” “嗯,”靳安点点头,“以往这些家务都是内子在做,不过她这几天身子不舒服。” “身子不舒服也不能男子来干啊……”林少爷心中不解。 但靳安却表情自然的搓洗着衣服,似乎十分享受这个过程,而且聊天的时候,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下。 “林少爷,招人一事,进行的如何了?” 此时,林景清才想起,今天来的正事,兴奋道: “靳兄,我今日特地来向你报喜,这两日乡勇的招募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 “仅南河村一村,便招到壮丁二十来人,即使暂时招不满百人,但初期进行训练,也大致够了。” “哦?” 靳安没有想到,林家的动作居然这么快,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林少爷请稍等,我将衣服洗好晾晒完毕,就和你去南河村。” …… “林少爷,这就是您说的二十多人壮丁?” 靳安看着眼前的几十人,嘴角微微抽搐。 “这哪里壮了?” 虽然看起来,对面站成一排的候选人中,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但别说壮,居然连个体重正常的都没有。 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两眼发直,好像刚从邻州逃难而来的流民。 “林少爷,这些人便是南河村最壮的一批人了吗?” 靳安语气冰冷,显然有些不大高兴,林景清苦笑道: “靳兄你有所不知,一般身体强壮些的,都是每家每户的顶梁柱。” “一家人全靠他们种地养活,自然对于当乡勇心怀抵触。” “愿意来试试的,也多是种地不行,想要换一条活路之人。” 靳安纳闷:“难道乡勇的待遇不行,一般的村民看不上?” 林景清急忙摆手:“那倒不是。” “只要当上正式的乡勇,我林家每月都会发给银钱粮食,说起来比种地,可要好的多了。” 林少爷的话,让靳安陷入沉思: “看来此地的乡民,还是对乡勇这个职业不够了解,宁可守着自己家中那几亩贫瘠的土地死撑,也不愿意当乡勇赚钱。”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大门口一阵吵嚷,林景清和靳安聊天的时候,忽然被人打扰,心下不快,不耐烦问道: “究竟是何人,在门前喧哗?” 旁边一个小厮上前回话: “回少爷,那日抢粮食的流民首领,已经被官府抓到,押来了府中。” 第一卷 第25章 似是故人来 “哦?我去看看。” 一听流民被抓,那晚吃了个暗亏的林少爷,兴冲冲的快步向大门前走去。 靳安看着面前无精打采的候选乡勇们,也是一阵头疼,干脆先让他们自由活动,随后也跟去了大门口。 官府来了六个人,押着两名流民,分左右跪在地上。 其中,左边的差役,按着一个用麻绳五花大绑的精干男子。 而右边则是五个人,压着一名身上缠满锁链的大汉。 林老爷迎到门外,对差役们施礼道: “各位官爷,辛苦了,请到里面喝茶。” 一个看似领头的差人,满脸堆笑道: “员外不用客气了,今天哥几个过来,不过是为了让您老指认一下,那日上门抢粮的,究竟是不是他们带头。” 说着,用力薅住二人的头发,把他们的脸用力扳起。 靳安远远看着二人的表情,心中一动。 只见那壮汉,一脸不忿之色,两膀较劲在不断挣扎,引得控制的差人们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反而精干的那位,却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好似懒得挣扎。 “这个瘦子,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其实倒不是靳安见过此人,而是他给人的感觉,好像靳安前世的一位好友。 他曾经是全球顶尖的雇佣兵之一,同时也是靳安的入门师傅。 只不过,因为得罪了权贵,最后被出卖了行踪,死于非命。 尽管靳安事后为他报了仇,但却一直没有忘记那个人。 “对,就是这种眼神,没有怜悯,只有目标。” 靳安差一点走到他面前,给他松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他如今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说话还没有放个屁响。 林员外点头确认了二人的身份后,又一次出言邀请差人们,进屋喝茶。 但他们却以要急着赶回县衙为名,又一次拒绝了。 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林员外冲着一旁的管家示意,随手接过一张银票: “既然诸位公务在身,那老朽就不强留了。” “些许碎银,请大伙喝茶。” 看银票的大小,至少五十两! 领头的差人自然喜笑颜开,恭敬接过连连道谢: “我时常跟弟兄们说,这方圆百里之内,出手最大方的就属林员外了。” “请您放心,这两个流民,我们定会好好招呼他们。” 一旁的林景清冷笑看着两个流民道: “不知县令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那还用说?砍了脑袋,往乱葬岗一扔呗。” 林少爷笑着点点头,显然十分满意,可一旁的靳安,却皱起了眉头。 很快,差役们将人押走,林员外转身看到了靳安,微笑道: “靳教头,请内堂叙话。” 来到会客厅,员外,少爷,靳安三人分宾主落座,还未说话,便有人送上一个托盘。 靳安看着捧到面前的托盘,眉毛一挑——员外就是员外,出手当真阔绰! 原来,在托盘之中,除了一套青色教头服和一双新靴之外,还有两张百两银票。 “靳教头请看,这衣服和靴子,是给教头平日里讲武所用,以区别其他乡勇。” “至于那银票,并非您的薪酬,而是用于贴补家中用度。” “想必教头来南河村任教,家中多有不便,这也算是林府的一点心意。” “当然,若教头有意,也可以考虑将家搬到这里。” 林员外早就听林少爷讲过,靳安对摆在面前的银票不看一眼的事。 此时,他双眼囧囧,盯着靳安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靳安微微一笑,起立拱手道: “既然林员外一片心意,那我便先谢过了。” 说完,当着大家的面,把银票收入怀中。 哪有一点拒绝的意思? 林员外有些诧异,不动声色的看了儿子一眼,发现林景清同样表情疑惑。 不是不收银子吗?怎么这一次如此痛快? 父子俩正在纳闷,靳安却望向员外笑着道: “员外待我不薄,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林员外点头:“教头但讲无妨。” “不知员外以为,招来的这些乡勇候选人,资质如何?” 林员外一愣,迟疑道:“总算是差强人意吧?” 靳安摇摇头,语气坚定:“实不相瞒,我观他们,甚至不如山匪中的普通喽啰。” 林景清接过话头:“或许他们暂时没什么战斗力,但经过训练之后,未必就不能对抗山匪流民。” 靳安面无表情:“异想天开,这些人……没戏。” “嘶……”林员外倒吸一口冷气,毕竟这些候选人,已经是南河村愿意参加乡勇的全部了。 如今被靳安一句话,就全否决了? 林景清着急道:“靳兄,今日你看了一天,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入你法眼?” “有倒是有,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哦?人在何处?” “刚才被差人们带走了。” 林少爷反应很快:“莫非你说的,是那两名流民?” 靳安点点头,林员外的眉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景清表情大变,声音升高了八度: “不行,明明知道他们是罪犯,我们怎能把保护家园的任务,交给这样的人!” “再说他们刚刚抢过林家,说不定心中还有怨恨,把他们引到家里来,岂不是后患无穷?” 林员外点头道: “清儿所言甚是,靳教头,其他任何条件都好说,唯有这一点,我无法答应。” 靳安拱手道:“林员外,别看小小乡勇,向来不如正规军队的法眼。” “但无论何种作战组织,必有帅,将,兵三个层级组成。” “而如今院子里那些候选人,哪怕从现在起拼命训练,也不过勉强达到兵的水平。” “摧城拔寨,斩将先登,可指不上那些人。” “这一点是需要天赋的。” 说到这里,靳安话语一停,并没说下去,显然是留给林员外,仔细考虑的时间。 林员外沉思良久,开口道: “既然靳教头执意如此,那我就说一下林家的态度吧。” “首先,在为二人脱罪这一点上,林家给不了任何帮助,无论是银钱还是人脉,都要你自己想办法。” “另外,加入教头真的将他二人收入麾下,不可将其编入乡勇之中,也没有任何薪酬,而且,不可进入林宅。” “将来如果出了什么纰漏,责任由教头自己承担。” “你能接受吗?” 靳安微微一笑:“可以。” 第一卷 第26章 县丞王猛 由于靳安对林家招来的人不满意,所以训练乡勇的事情,也就暂时搁置了。 当天下午,他就回到北河村,并做好了明日一早进城的准备。 目的只有一个,在刽子手的刀下,救那两名流民一命。 次日清晨,靳安早早等在城门前,城门开启后,因为这次空手没带货物,所以只交了两文钱就进了城。 在县城之中,他唯一的人脉,只有药店钱掌柜,所以一进门,靳安四下打量。 正巧,钱掌柜刚刚吃完早饭,正端着一杯茶水在安排工作。 一见靳安来了,脸上的肥肉就笑着挤在一起: “靳兄弟,今日来的好早,可是又有收获?” 在他的印象里,靳安简直就是大虫克星,隔三差五就能猎到大虫。 没想到,靳安却笑道:“这次来,不是为了卖货,是有点事想找钱老哥商量一下。” 钱掌柜是个精明人,眼珠一转便笑道: “好说好说,靳兄弟,咱们后面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又来到那天的会客室,钱掌柜放下茶碗,殷切道: “有什么事,尽管说。” “是这样……” 靳安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并说明了自己的诉求。 钱掌柜沉吟一会,问道: “没想到短短时间,兄弟居然当上了那林家的教头,真是可喜可贺。” “按理说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林家只需跟县衙说句话,再打点些银子,放出二人来,不难。” “只是如今林员外显然不想插手,那这事情可就有些难办了。” 靳安笑道:“正因为事情有难度,所以我才想到了钱老哥。” “不知您在县城中的人脉,可有办法?” 钱掌柜摇头道: “难。” “流民的命,贱如草芥,杀了便杀了。” “可是,放,就不那么容易了。” “可以说他们的死活,全在县衙老爷们的一句话。” “老哥我虽然和贵人们有些交往,但人微言轻,说不上什么话。” “这件事,恐怕还要靠你自己。” 靳安一脸疑惑,问道:“钱老哥的意思是?” “凭我的关系,可以让你有机会,见那县丞一面,但成与不成,要看你能否说服他了。” 靳安点点头:“哪怕有机会能见到官员,也是难得的机会了,在下先谢过老哥。” “只是,既然县衙中最大的官是县令,为何老哥不直接为我引荐县令大人?” 钱掌柜微微一笑:“老弟你有所不知。” “县里的缉盗,治安等方面的工作,都是县丞大人管着,县令官再大,也不能越权。” “另外,我似乎听说,如今在这江阴县中,有个‘七品不如八品’的说法。” “也就是说,别看县令官大威风,但其实真正掌握实权的,确实县丞王猛王大人。” 此时,靳安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多谢钱老哥指点,不知可否准备银两?” 钱掌柜微微一笑: “钱财自然是不能缺的,你准备了多少?” 靳安掏出林家给的银票:“二百两。” 钱掌柜神秘一笑:“呵呵呵,老弟,你这点银子,还是收起来吧。” “在王大人面前,这点钱恐怕还不如不送。” “这样吧,你进去以后,莫要提及银子的事情,如果大人提起,你便暗示过后定有人送来。” “加上老哥我在后面支持,想必大人也不会因为银子为难你。” 靳安一听,心中充满感激,真诚行礼道: “多谢钱老哥。” …… 县丞的私宅,距离县衙不远,今日王猛刚好在家,所以门子通传后不久,靳安二人就进入了内宅。 走到会客室门口,钱掌柜道:“老弟,哥哥就不陪你进去了,一会怎么和大人说,你可想好了?” 靳安其实并没想好怎么说,只得实话实讲:“还没,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钱掌柜又叮嘱道: “千万记住,若事情不成,也千万不要得罪王大人,那样一来,事情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嗯,我记住了。” 跟着引路的下人,靳安踏入会客厅,厅内空间广阔,迎面的墙上正中间,挂着一张猛虎下山图。 在一旁的墙上,还悬着一把宝剑,看样子十分古朴,当是家传之物。 从屋子里的摆设可以看出,家中主人好武,说不定还有过当兵报国的经历。 在那副猛虎图画下方正中间,坐着一人。 那人生的头大肩宽,浓眉大眼,两腮留着一副钢丝般的虬髯。 虽然身着圆领常服,但那宽大的长袍,却被一身肌肉撑出了轮廓。 此时,他正用犀利的目光盯着来客,加上头顶的图画,靳安产生了被两只大虫锁定的不安感。 不过他只用了几秒钟,就从不安中摆脱出来,淡然施礼道: “草民北河村靳安,拜见县丞王大人。” “嗯,”王猛鼻子里哼出一句回答,又从牙缝里挤出问话: “你求见本官,有什么事情?” “启禀王大人,草民这次是为两名流民而来……” 靳安按照想好的说辞,刚刚开了个头,就被王猛打断。 “等一下……” “靳安,靳安……” 他反复叨咕着靳安的名字,双眉紧锁,似乎正在拼命回忆什么。 “我来问你,前些日子,你是否曾在城中,卖出两块虎皮?” 忽然间的疑问,让靳安的思路一断,他讷讷答道: “确有此事。” “哦?” 王猛好像瞬间来了兴趣:“你是说,仅凭你一个人,就杀了两只大虫?” 靳安无心低调,补充道:“回大人,不是两只,而是……五只。” “五只?” 这下,王猛也无法淡定了,他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就走到了靳安面前。 “小子,当着我的面,可不要信口开河!” 王猛紧紧盯着靳安,想在他眼中看出破绽,可是他只看到了一片静湖。 “草民句句实话,虽然卖了两块虎皮,三只虎的虎骨,但确实杀了五只老虎。” 王猛又盯了他一会,忽然间开怀大笑: “哈哈哈,好,很好。” “靳安,快给本官讲讲,你是如何杀掉那么多大虫的!” 第一卷 第27章 生意人 钱掌柜在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站的腿都麻了,可靳安还是没出来。 身为县城里的老江湖,此刻他也有些摸不准了。 “按理说哪怕谈成了,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若是谈不成,只应该更快。” “可如今居然谈了快一个时辰,这哪里像是初次见面,倒像老友重逢,有说不尽的话了。” 他正在琢磨,恰好此时房门一开,接着就传来王猛那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靳老弟,你我一见如故,今后有空可要多来找本官聊天。” “下次见面,再给我多讲讲你猎大虫的故事。” “我很爱听。” 钱掌柜不禁有些傻眼:“还真成了好友了?” 靳安笑着点头道:“既然大人有命,靳安怎敢不从?” “只不过,那二人之事……” 王猛忽然想起这件事,用手猛地拍了拍脑门,发出啪啪的脆响: “你看我,光顾着听你讲故事,居然忘了正事。” 说着,他快步走回屋内,不多会回转时,手上拿着一张纸。 “你把这张命令交给下面管事的,就说是我说的,他们自然就放人了。” 靳安用眼一扫纸上的大印,心中明白事情已经办成。 急忙拱手道谢,王猛却豪迈的一摆手: “老弟不必客气,不过是两个流民而已,养着他们还费米,宰了还要找地方扔,留着反而是麻烦。” “干脆就让老弟带回去,哪怕当个奴仆也是好的。” 钱掌柜见事情办的如此顺利,也在一旁赔笑施礼,王猛差人讲两人送到府门口,直到走出王宅,钱掌柜都有些难以置信。 “靳老弟,哥哥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了。” “你究竟和县丞大人说了什么,居然能让他好言相送,还轻易答应了你的要求?” 靳安轻叹一声道:“钱老哥,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只不过承认了自己打过虎,还把经过给大人讲了一遍。” “就这样?” “就这样。” 钱掌柜到底是生意人,脑子转的更快些,看着有些懵的靳安,他轻拍对方肩膀笑着道: “老弟,这你还不懂?” “老哥要提前恭喜你了,王大人看来很赏识你。” “大概用不了多久,你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靳安脸上露出笑容,眼眸中却有深意,他抱拳道: “既然老哥这么说,那我就借您吉言了。” …… 八品官员写的一张纸,能起多大作用? 靳安今天就感受到了,王猛在县城中的影响力。 靠着手中这张纸,他进入牢房这一路畅通无阻,连平时一张嘴就骂街的牢头,见到这张纸也变得客客气气的。 甚至主动给两人带路,来到了一个阴暗潮湿,充满恶臭味道的牢房外。 “您看一下,牢里那两个流民,是否就是您要的?” 很明显,这件牢房是所谓的死囚牢,能进入这里面关押的,都是距离死期不远的犯人。 此刻,诺大的牢房中,只剩下两个脏兮兮的人影。 光线昏暗,距离又远,靳安实在有些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那两个人。 他摇头道:“我有点看不清……” 牢头一听,笑着点点头,走到墙角捡起一块石头,隔着栅栏用力向二人身上掷去。 “啪” 石块不小,狱卒的手劲更大,这一下正中精干男子的额角,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被石块打破头,男子猛地仰起脸,用一双冷漠的眸子看向牢头。 即使鲜血流过眼角,也没眨一下眼睛,仿佛已经没了任何感觉。 只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靳安当即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们。”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两名犯人被押到死牢外面,绑好后交给靳安。 为了让程序合法化,牢头还贴心写就一张卖身契,用犯人脸上的鲜血当印泥,在纸上按下手印。 “您可看清楚了,只要是在这张纸上签了字,他们两个日后就是奴隶身,文书立完,就不能反悔了。” 靳安唰唰几笔写好名字,牵着两条绳子,从牢中带出了两名死囚。 走出牢狱大门,钱掌柜不禁感叹: “唉,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世间万物都可以成为货物。” “这样看来,我的格局还是不够大啊。” 由于钱掌柜还要赶着回药店,所以两人在街头匆匆分别,靳安再次表示感谢,并承诺后面的虎骨,只会卖给他之后,钱掌柜才满意离去。 靳安牵着两个流民,走在大街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走到城门口,正赶上前日里收了靳安十文进城费的小官值班,他狐疑的看了看靳安,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人。 目光最终停在靳安手中的绳子上,忽然笑道: “这回我倒是相信,你是个做买卖的了。” “几日不见,你这买卖做的越来越大,厉害厉害。” 靳安也不解释,拉着两人径直去了。 走了一会,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树林,靳安发现手中的绳子忽然拉不动了,于是停下脚步。 他转身对两人道:“怎么,不想走了?” “不如我把你们俩松开,你们自己走。” 精干汉子眼中射出精光:“你敢给我们松绑?” 靳安没说话,单手向腰后一伸,短刀已经在手,再一挥,两人身上的绳索就已经纷纷断开。 精干汉子表情一滞,退后两步,好像一只饥饿的豹子,摆好了捕食的架势。 靳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遍,一字一句道: “我只说一遍,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当我的奴仆,二是当我的弟子。” “你们选哪个?” “我们都不选。” 和身体强壮,早就被饿的奄奄一息的壮汉相比,精干汉子很明显不但思维保持着敏捷,似乎还有余力殊死一搏。 “这样吧。” 靳安忽然飞起一脚,把壮汉踢得飞了出去。 壮汉落地后滚了好几圈,好像陷入了昏厥。 接着,靳安对着另一个勾勾手指: “我给你一个机会,打赢我,你和他,就可以走了。” 那人冷漠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杀意: “若是打死你呢?” 第一卷 第28章 七荤八素 一听这句自信心爆棚的话,靳安微微一笑,将手中刀丢给了年轻人。 顺便还把双手背在身后道: “开始吧。” 精干汉子手握锋利的短刀,双眉皱起,很明显,靳安无形之中让了自己两手一刀。 “他究竟是太自信,还是笃定我不敢杀他?” 一路逃难而来,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见过太多把人当畜生,当食物的事情,杀人这件事在流民看来,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怎么还不动手,是看我没有什么杀的价值吗?” 靳安微笑,从怀中掏出二百两银票,晃了晃道: “喏,杀了我,这二百两银票,就都是你的了。” 他敏锐的捕捉到,精干汉子看到银票时,瞳孔因为情绪的变化微微一缩,握着短刀的手也紧了紧。 下一刻,那只持刀的手忽然动了! 只见汉子将短刀向靳安一掷,趁着他躲避的时机,扬起拳头中路直击。 没想到拳头刚到半途,就被靳安飞起一脚,踢中手腕,靳安紧接着转身一脚横扫,逼退了汉子。 在他退后的过程中,借力腾空的靳安连环三脚,前两脚被汉子用手臂挡住,但最后一脚却因为太快没有挡住,正中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精干汉子踢得离开了地面,落地后经过几个翻滚,才卸光力道。 他半抬起身子,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靳安。 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人,能不用双手合武器,就把自己打的爬不起来。 靳安面带笑容,走到身后捡回短刀插回腰间,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 “服吗?” “不服。” 汉子话说的毫无感情色彩,仿佛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而非自己的态度。 “那好,咱们继续。” 靳安笑着站起身,缓缓背起双手。 “等等。” “我们好多天没吃饭了。” 汉子冷冷道。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我饿着肚子,你胜之不武。 “哈哈哈,”靳安忽然觉得,这人的性格还挺有趣的: “你把他扶着,和我去吃饭。” “等你吃饱了,咱们再打一次。” 精干汉子走到一旁,几个巴掌抽醒了壮汉,两人踉踉跄跄的跟着靳安,回到了北河村。 …… “呼噜呼噜” 小媳妇坐在餐桌前,瞪大眼睛,长着小嘴,吃惊的看着站在灶旁两个脏兮兮的人,在胡吃海塞。 夫君一去就是一整天,没想到傍晚回家,居然带回来两个饿死鬼。 本来晚饭已经做好,两个人两碗米饭,两个菜,一碗汤。 可显然这点东西还不够壮汉一个人吃。 所以雪宁正好又煮了一大锅糊糊,配上红薯和菜干,几乎溢出锅沿。 然而,还没等糊糊完全烧熟,那两个人就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先是用破碗在锅中捞糊糊吃,到后来等锅稍微冷却一些后,壮汉干脆把锅从灶上端起,送到嘴边吸食。 另一个也索性放下饭碗,把头伸到锅里,和壮汉一人一口,抢起糊糊来。 两人喝得极快,瞬间就干掉了半锅,小媳妇不仅看向靳安,眼神中似乎在说:“夫君,你是在地府里找来的饿鬼吗?” 靳安却面色如常,指着饭菜对雪宁道: “娘子,再不吃,饭菜可要凉了。” 饭菜凉了就凉了,小媳妇现在只想确认,这两人是不是真的能把一大锅糊糊全部喝光。 可是她还是太年轻,就在她用目光和靳安交流的短短时间内,两个流民已经把锅竖起来,喝到锅底的部分了。 小媳妇把目光转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壮汉把大锅举过头顶,正在舔锅底残留的糊糊。 “啊!” 看着那几十斤的铁锅,仿佛玩具一般被壮汉举来举去,雪宁对于“力气大”的认知已经彻底被颠覆。 两个人,吃下一锅糊糊后,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 精干汉子目光闪烁,看向靳安道: “什么时候打?” 靳安慢条斯理的吃着菜:“你们吃完了,我还没吃完呢。” 汉子点点头,看向餐桌想估计一下靳安还需要多久。 没想到,他一眼望去,脸色就是一变,再向屋子中看了几眼,神情变得慎重起来。 原来,这屋子里除了餐桌,椅子外,就连床上,都铺着虎皮。 这倒也不是靳安暴殄天物,实在是几张虎皮之中,有一部分因为破损太严重,在剥皮的时候,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那种不成块的虎皮,卖也卖不上价钱,还不如干脆自己用。 正好木头的桌椅坐起来不舒服,所以他就豪横的把相对完整的虎皮,当成了坐垫和桌垫。 剩下的碎虎皮,被心灵手巧的雪宁缝成了褥子,虽然都不是整块的,但在旁人看起来,好像杀了不知道多少头老虎一样。 精干汉子咽了一口吐沫,两眼发直,心里一阵后怕: “看来刚才和我对打的时候,他已经刻意留手了。” “要不然,凭他这手杀老虎的本事,或许我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若是先看到虎皮,他或许不会服气,认为靳安家中的虎皮,不过是花钱买的。 但经过一次交手之后,他已经明白靳安的身手在自己之上,对他打虎的本事,也信了八成。 “你……你能打虎?” “嗯,是杀过几只大虫。” 恰在此时,靳安放下饭碗,微笑道: “还打吗?” 精干汉子摇了摇头,忽然跪倒在地: “弟子拜见师父。” 一旁的壮汉和小媳妇,都被他忽然的转变惊呆了。 不过,壮汉似乎一切以他马首是瞻,也“咕咚”一声跪下,震得地面好一通震颤。 “弟子拜见师父。” 雪宁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夫君,这……” 靳安笑道:“还有你师娘呢。” “弟子拜见师娘。” “弟子拜见师娘。” 靳安点点头:“你们叫我师父,可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 精装汉子道:“回师父的话,我叫七荤,他叫八素。” “哦?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爱吃荤,一顿能吃七碗米。” “他不爱吃素,一顿能吃八斤米。” 靳安和雪宁对视了一眼,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绝望。 第一卷 第29章 捡个肥的 家里地方小,虽然吃饭问题暂时解决,但七荤八素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不能住在家里了。 不过好在村里如今空房子多,作为里正给他们找个住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连钱都不用花。 卧房之中,激情过后的小夫妻紧紧拥抱,雪宁听靳安讲述两个弟子的来历时,忽然惊讶道: “什么,夫君说他们是流民?” 靳安笑道:“流民又如何,难道就不是人了?” 雪宁没有说话,毕竟曾几何时,她也是流民,逃荒到此后,才嫁给了靳安。 但她对于那两个拿锅吃饭的人,还是有些畏惧: “夫君,奴家听说最近的流民和从前不大一样。” “他们不但偷,抢,甚至连杀人都不眨一下眼睛。” 靳安点点头:“这个倒是真的,所以我特地测试了一下他们。” “两个人之中,傻大个听小个子的,所以我特地看了看小个子的人品。” 一听这话,雪宁来了兴趣,她搂住靳安的脖子: “夫君,快讲讲你是怎么测试的,测试的结果如何?” 靳安微微一笑: “我在和他比试的时候,故意把刀丢给他,想看看他用不用。” “如果用了,而且刀刀致命,那此人必定是不择手段之徒,就没有培养的价值了。” “可是他在开打前,选择用刀吸引我的注意力,又用拳头攻击,至少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另外,他在看到虎皮后,承认自己不是对手,进而丝滑下跪拜师。” “说明此人识时务,不是个被情绪左右的犟种,也是个脑子灵光的人,这样的人才有培养的价值。” 尽管靳安说了几个理由,但雪宁还是有些不放心: “夫君,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天,难道你就能保证两人不是在演戏吗?” 靳安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 “娘子无需担心,谁又能有把握,短时间内就能看清一个人?” “虽然我收了这两个徒弟,但对他们的考验随时都在进行。” “若他们哪一天露出狐狸尾巴,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师父的疼爱。” …… 次日清晨,后山之中,靳安看着洗过澡,换过衣服的两人十分满意。 没想到这两人收拾一下,居然面目带着几分英武之气。 “日子还长,互相了解的话,后面再说。” “既然你们拜入我的门下,那从今天开始,我便教你们本门的入门功夫。” 脑子慢的老八,一听师父要传授功夫,大嘴一咧,笑的十分开心。 “师父,不知道我们这一派,名字叫什么?” 这个问题靳安从未想过,随口回应道: “猎艳……烈焰门。” “哦,这个名字好,‘猎燕们’,师父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偏偏要猎燕子呢?” 老七插嘴道:“别胡说,师父的意思,明明是大雁的雁……” 他话一出口,几人同时沉默了,似乎猎大雁也没什么威风的。 靳安嘴角一抽,咳嗽一声道: “这样吧,改成猎虎门。” 老八拍手叫好:“太好了,这名字一听就霸气!” 一旁的老七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靳安: “名字也能说改就改,咱们这个门派,究竟靠不靠谱?” 靳安无视两人的态度,把话题拉回正轨: “今日起,为师来教你们打猎。” “或许你们都觉得打虎威风,但其实什么事情都是由小及大的。” “打虎英雄,也是从捕捉小型猎物开始的。” “今天,为师就要带着你们猎取午饭。” “如果空手而归,今天中午就没有饭吃。” 一听这话,饭量惊人的老八面容一苦,心中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时间,靳安从基础开始,一点点教给两人如何观察。 怎样从脚印,粪便等踪迹入手,推测目标猎物的种类,大小,状态,行进方向等等。 顺便,还教了一些适用不同猎物的机关,陷阱和狩猎方式。 由于他讲的深入浅出,也让两人迅速记住了诀窍,很快便上了手。 临近午时,七,八二人都有收获,一人逮住了一只兔子,另一人抓住了一只野猪。 “师父教的方法果然好用。” 二人对靳安佩服的五体投地,满口感叹着“不愧是师父”。 其实,靳安对他们的表现更加惊讶。 这两个人简直可以用天赋异禀来形容。 老七虽然身材不高也不壮,但脑子灵,身手矫健,尤其是速度奇快。 靳安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追上全速逃走的野兔,还跑到它前面把兔子抓住的。 而老八,就更加恐怖了,他单人面对一头半大的野猪,二话不说上前和野兽摔起跤来。 而且轻松取胜,眼看着那头野猪已经被老八摔得怀疑人生。 托他们的福,午饭时间,靳安也吃到了肥嘟嘟的野猪肉。 吃完午饭,靳安干脆决定下午自由活动,让他们在后山随便溜达,并嘱咐最好逮一只大家伙回来,越肥越好。 吩咐下去后,靳安就在附近的树上找了一根舒服的树枝,睡起了午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靳安忽然被老八大呼小叫的声音吵醒,抬头一看,日头已经西沉。 “师父,快下来,我们打到,不是捡到个大家伙。” “正是师父你喜欢那种肥的。” 靳安身子一纵,轻巧落地,远远地,只见老八快步而来,身后似乎背着什么东西。 而老七跟在一旁,面色阴沉,似乎欲言又止。 走到近前的老八,把背上的东西往靳安怀里一扔,笑着准备接受表扬。 而老七一脸复杂的表情,既有些好奇,似乎又在为老八羞赧。 靳安只觉得一个软乎乎的身体,落在了怀中…… “三娘?” 眼前这个“猎物”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不告而别的三娘,而且她一身利落的衣裤此时已经满是血痕,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靳安脸色一变,被老八看在眼中还以为师父不满意,他用手指着三娘丰腴的部位嚷嚷道: “师父,徒弟可是按照你的要求,专挑肥的捡回来的。” “如果师父不满意,那就把她送回去,换个更肥的来?” 第一卷 第30章 易主 “水……” 似曾相识的一幕,昏睡中的三娘感觉喉咙好像火烧,下意识的喊出了声。 一只手把她从床上扶起,紧接着半碗温水送到她嘴边。 三娘“咕嘟咕嘟”一饮而尽,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浮现出一张笑颜如花的俊俏面容。 “靳家娘子?” 三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死,而且救她的的人,还来自北河村。 看到小媳妇,她的脑海中不禁想起那个血腥的夜晚,和自己曾经在北河村犯下的罪孽。 尽管她没有动手杀人,但不得不承认,至少靳财一家人和来喝喜酒的宾客,都是因为喝了带蒙汗药的酒,才悉数葬身虎口的。 这也让她面对雪宁的时候,内疚的情感占据整个内心。 “靳,靳家娘子,你又何必救我这个不祥之人?” 小媳妇以为,她说的是大婚当晚,突遭横祸的事情。 雪宁正色道:“三娘姐姐,你无需自责,毕竟你也是受害者。” “本来嫁做人妇的日子,谁想到村中先遭山匪,又遇大虫,才让大春哥他们……” “事到如今,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活着的人,更应该善待自己。” 三娘疑惑的看向雪宁,似乎对这番话有些惊讶。 雪宁比三娘看的羞涩,小声道: “难不成,我讲错了?” “不会啊,明明是夫君教我的,明明他就是这么说的……” 雪宁一提到夫君儿子,三娘的脑海中,忽然就想起那个几次想要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身影。 第一次见面的那碗水,并肩战大虫时的那声“小心”,还有在墓室中那半碗难以下咽的糊糊。 那个男人像是一串恰到好处的鼓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她的生命篇章中响起,每一次响起,都留下了惊艳的瞬间。 “靳……靳家娘子,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三娘差一点,就顺嘴说出了靳安,好在及时刹车,改成了雪宁的称呼。 小媳妇笑道: “说起来,姐姐还真是福泽深厚之人。” “今天本来夫君带着两个徒弟上山打猎,听说夫君让他们用一下午的时间,抓一只大的猎物回来。” “没想到,居然把姐姐救了回来,阿弥陀佛,这也是一份良缘。” “可是,姐姐为何出现在深山之中,身上又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三娘摇摇头,似乎并不想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合上双目道: “靳娘子,我有些乏了,想先睡一会。” 雪宁连忙道: “好,姐姐,你先休息,晚饭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小媳妇走出房间,三娘将脸转向墙的一侧,两行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虎皮缝制的褥子上,五彩斑斓,晶莹剔透。 晚饭时分,雪宁对着面向墙壁的三娘喊了好几声,却没得到回音,以为她还在熟睡,就把食物放在桌子上离开了。 吃饭倒是好说,但睡觉的问题就有些难办了,毕竟靳安的家里只有一张大床。 无奈之下,夫妻俩只能暂时分开一夜,雪宁去王干娘家借住一晚,而靳安,则去和徒弟们挤一晚。 其实,当小夫妻在讨论怎么睡的问题时,三娘也是醒着的,但她还是没有转过头去。 不是她喜欢装病,而是她害怕,怕再见到那个人,会无法控制的沦陷,甚至心中生出依靠之心。 她能依靠美貌,依靠手段,依靠蒙汗药,依靠心狠手辣,甚至依靠山匪行内小有名声的“一枝鲜”名号。 就是不能依靠靳安。 因为和拥有不堪过去的自己不同,他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也只有靳家娘子那般纯净如莲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外间屋子的几人,吃完晚饭收拾利落后,纷纷离去。 屋子里再一次静了下来,只有冷冷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在幔帐上。 三娘静静看着那道光,目光坚定。 …… 亥时刚过,北河村村民们早已睡熟。 靳安家小院的院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三娘迈着踉跄的脚步,一瘸一拐的走出来,随手带上院门。 “好久不见,你的爱好还是那么独特。” “不但喜欢人都睡了后,一个人出来夜跑。” “而且还习惯不辞而别。” 三娘猛然抬头,只见一旁的矮墙上,靳安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 下一刻,靳安一纵身,跳到她面前: “我好歹救了你,又让徒弟大老远的把你背回家,又给你治伤,还把唯一的床让你睡。” “跟我说句实话不过分吧?” 三娘故意绷着脸,装成一副看见仇人的样子: “想问什么快问,问完了就别再挡路!” 靳安笑得更加深邃: “我就想问,二当家什么时候,再来劫掠北河村?” 三娘准备了无数个答案,但绝没想到,居然问题是这样的。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调笑,她可以置若罔闻,也可以言辞还击,但这个问题关乎村民的性命,由不得她不谨慎回答。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 “我被赶……我离开山寨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他们有类似计划。” “但也不排除,将来二当家会带人再来北河村。” “毕竟……” “毕竟你已经不是杆首了,对吧?” 靳安不着痕迹的,接上了三娘说了半截的话。 “看起来,你这次回山寨不大顺利,让我猜猜,是不是忠心的手下,在那一晚损失殆尽。” “而山寨中剩下的人,都站在二当家一方,你被完全孤立了?” “气急之下,你和他们动手,但双拳难敌四手,身受重伤,最终在山里昏了过去。” “我说的可对?” 三娘用恐怖的眼神,看向靳安:“他怎么说的,好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二人四目相对,靳安享受着三娘好像看怪物一样的眼光。 半天,三娘小声问道: “那你又是如何推测出来,二当家要再来北河村的?” 靳安摇摇头:“其实严谨的说,二当家来北河村不光是为了抢劫,更重要的是,想要找回丢的东西。” “什么东西?” “传扬出去就会被杀头的东西。” 靳安的话,让三娘气息一滞,她想不到一名山匪手里,居然会有要命的东西。 “那究竟是谁偷了那东西?” 靳安笑着看向她: “我。” 第一卷 第31章 军体拳 那晚和三娘的交流,还是有意义的。 通过三娘对狼尾山山匪人数,实力的估算,靳安对二当家动手的时间,有了一些预期。 估计在一两个月内,应该是安全的。 不过,令靳安意外的是,当听完他的预测后,三娘忽然改变了主意。 “不走了?”靳安面带微笑。 三娘无视他的表情,低声道:“刁老二,他还欠我一条命……” 从那天后,靳安每日的生活,就变得规律起来。 清晨起来,带着老七老八上山打猎,一般两三个时辰,就能捉到足够吃上两三天的猎物。 在打猎的过程中,靳安将一些基本的闪展腾挪方法,暗暗传授给了二人。 老七脑子灵,学得快,短短几日时间,他的动作就融入了身法的影子。 抓兔子,逮野鸡的时候,行动也更加迅捷了。 老八属于力量型,在学习身法的时候,相对要慢了许多,但至少身体变得更加协调,连续做动作的时候,重心也更加稳定。 不过,为了因材施教,靳安也给老八讲解了不少发力方式,让他能将力量的损耗,降到最低。 家中的两个女子,雪宁是个不会武的,看不出什么门道。 但在三娘眼中,很明显靳安的两个弟子,跟他上山打了几天猎,身手居然精进了不少。 于是第二天清晨,上山打猎的队伍中,多了一个身穿麻布衣裙的风韵人物。 “三娘,先说好,你可不是我的弟子,可不能随便偷师哈。” 靳安似是无意的调侃道。 没想到,三娘完全没把靳安的话听进去,反而转头调侃起他来: “老娘明告诉你,今日跟了来,就是为了偷师的,你奈我何?” 靳安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三娘紧走几步,拉住他的袖子,一张媚笑的脸贴了上来: “靳大官人,您就高抬贵手,让小女子随便看看嘛~” “大不了今天晚上,奴家给你留个门……” 两个弟子在前面离得不远,三娘的话被二人听了个清楚: 老八疑惑道:“七哥,三娘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留门?” 老七瞪了他一眼:“听到便听到了,莫要乱讲,当心师父生气。” 老八感觉有些委屈: “我也没说什么……” “再说眼看着师父就要多一个媳妇,我们就要多一个师娘了,他老人家有什么好生气的?” 老八的大嗓门,说起话来不加任何忌讳,自然所有人都听到了。 靳安笑着看了一眼三娘,假意想抓她的手,反被三娘躲开,她紧走几步,越过众人,走到最前面去了。 不多会到了一片山坡,靳安让大家停下,开始讲起昨天两个弟子在打猎过程中的问题,并讲清楚了如何改进。 身为编外人员的三娘,听得比老七老八还要认真,就差拿出纸笔进行记录了。 不多会,两名弟子兵分两路,到山中去狩猎了。 三娘跃跃欲试,结果被靳安拦了下来。 “三娘,你今天的穿着,实在不大适合打猎。” “尤其是这裙子,不但束缚行动,还容易被植物的枝蔓挂住……” 靳安话还没说完,只听到裂帛声响起—— “刺啦” 三娘当机立断,将裙子一侧撕开,围在腰间变成一条短裙。 露出两条雪白匀称的玉笋来。 接着,对着惊愕的靳安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转身朝着深山的方向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去打猎的几人先后回来,老七背着一串野兔和几只野鸡,老八扛着一只野猪。 而三娘只打到了两只松鼠——确切地说,是魅惑到了两只松鼠。 到山里一趟,三娘童心大发,头上带着野花,衣裙上也缀满了各色花草,远远看去,好像一位山中花神。 两只被她的气质吸引的松鼠,乖乖站在她的肩膀上,狂啃着手里的树果,仿佛两名忠心的保镖。 虽然没什么有价值的收获,但从三娘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此刻很开心,后续山中的惬意生活,让她暂时忘却了心中的仇恨。 几人架起火来,草草吃了一顿午饭,紧接着,靳安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南河村。 这是时隔多日以来,林家团练第一次全体演练,由于在场的大多是没经验的乡民,靳安随便挑了两个有点基础的乡民出列。 林少爷今天恰好有空,也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观看演练。 “既然你们曾经和上一位教头学过几日,那现在就给大家展示一下,究竟学到了什么吧?” 两人答应一声,各从一旁的兵器加上,取过一条短棍,拉开架势便操练起来。 “哈!” 随着异口同声的大喝,两人同时向前刺出短棍。 紧接着,便是撤步,再前刺,再撤步…… 虽然嘴里喊得震天响,动作也算整齐划一,但靳安却看得一脸懵。 “停。” “怎么总是这一招,别的动作呢?” 听到靳安的质问,演示的两人比他更加纳闷: “没了。” “之前的教头,一共就教了这一下。” “我tm……” 靳安此刻只想骂娘,他预料到这群乡勇是个坑,但没想到坑里还有水和钉。 一旁的林少爷还在火上浇油:“靳教头,我看他们这不是练得挺好的吗?你看气势多足?” 靳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耐心道: “林少爷,光靠气势,是打不赢山匪的。” 接着,他思考了一会,慢慢道:“这样吧,从今天起,我传授大家一套拳法,以后每天都要演练。” 说着,他将“军体拳”的前三招,当众演示了几遍。 虽然悟性有差距,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已经能使的像模像样了。 教完了军体拳,靳安又带上乡勇们,走出林宅,徒步上山。 这一趟“徒步越野”,走了近两个时辰,预计路程已经超过了五公里。 太阳偏西,靳教头才带着一群累的好像死狗一样的乡勇,回到了南河村。 众人饥渴难耐,可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到了一个噩耗: “今天的训练算是热身,明天开始,每天都要完成练武,越野和队列三项内容,否则就没有晚饭吃!” 第一卷 第32章 黑金 从靳安开始正式训练乡勇,转眼已经过去了十日。 团练队伍的人员,已经基本换了一遍血。 一开始,靳安还有些无奈,毕竟第一天五公里越野过后,次日就跑了五六个人。 剩下的人中,也有不少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不过好在,经过几日的训练后,乡勇们渐渐适应了强度,大部分都留下来了。 靳安建议林员外,提高乡勇的伙食标准,消息传出去后,又有许多人报名参加。 人数一度达到了五十来人。 这些人咬着牙,每天坚持参加五公里越野,只为了能吃上米饭和肉汤。 然而,没过几天,靳安居然开始淘汰队员了。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有的实在太笨,真的教不会。 前一天教完三个军体拳动作,有的人第二天就忘了个干净。 学会第三天的动作后,又把前两天的动作都忘了。 几次三番下来,靳安无奈之下,只好把学习能力太差的淘汰掉。 结果就是,尽管每隔一两天都会有新人加入,但乡勇的人数却一直在几十人规模上下浮动。 当然,好处就是,剩下的这些乡勇,已经具备了成为普通士兵的能力。 而且靳安敢断言,假以时日,他们的军事素养将会超过大秦正规军。 训练之余,靳安也问过林少爷,关于武器来源的问题。 “不知,像我们这种民间义勇,兵器从何而来?” 林少爷似乎被问到了伤心处,他微微叹气道: “唉,按照常理,民间义勇得到官府的批准后,武器装备都应该由官家提供,种类也应由官家管控。” “可是,如今大秦内忧外患,你也看到了,官府老爷们捞钱还来不及,哪里有空管这些琐事?” “所以我们乡勇的兵器,需要自己打造或出钱购买。” 靳安心中一动,问道: “难道,林家自己就有能造兵器的铁匠铺?” 林景清摇摇头:“那样的铁匠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官家的宝贝,我们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 “现在大部分的兵器,都要带着图纸和银两,去县城铁匠铺中订购。” “花钱不少,质量也差强人意……” 说到这里,林少爷话锋一转: “不过好在乡勇人数不多,主要任务也不过是保家护院的工作。” “基本上够用了。” 靳安听着他的话,没有搭腔,心中暗忖:“只是保家护院吗……” …… 又是一日午饭时间,靳安闲来无事,看着两个弟子生火烤肉。 有事弟子服其劳,或许这就是收徒弟的意义吧! 难怪孔夫子当年一口气收了几百弟子,有了几百人伺候,哪怕是个瘫痪在床的人,估计也能活的很滋润。 他侧躺在草地上,默默看着火堆燃烧,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忽然,他好像发现今天的火堆有些不同—— 有一处烧的特别旺! 靳安爬起来,贴近看了看,又拿过一根树枝,在火堆中拨动了几下,挑出一块燃烧着的,木炭样的东西来。 熄灭了上面的火焰后,那东西露出黑黝黝的本色来。 “这是……” 尽管不敢百分百的确定,但靳安心中还是忍不住狂跳起来。 这时,一旁伸过来一只白生生的手,一把就把那东西抢走,扔到了火中。 “少见多怪,不就是一块黑金吗?” 靳安疑惑道:“三娘,你认识这东西?” 三娘得意笑道:“你真当我不过是个风骚入骨的女山匪?” “当年我的祖父可是远近闻名的铁匠,虽然奴家不会打铁,但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黑金也叫石炭,用它引火最为耐烧,不过数量稀少,难以大量使用罢了。” 听着三娘的话,靳安陷入沉思,很快他抬头叫来两个弟子,让他们讲讲今天的柴火是从哪里捡来的。 不过,当靳安几人按照两人的指引,找到拾柴的地方后,却没发现更多的煤块。 “难道是凑巧了?” 靳安如今也不敢确定,这就是一次偶然,还是另有玄机。 此后的几天,这件事一直在他脑海中萦绕,仿佛有一个谜团等着他解开。 “师父,你找的东西,是不是这个?” 这一日,靳安正在草地上闭目养神,忽然一只血淋淋的大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只见老八宽大的手掌中央,赫然躺着几颗微小的媒粒,靳安立刻来了精神,他一骨碌坐起来,拈起一颗看了看。 “就是此物,你从哪里得来的?” “它肚子里。” 老八一指旁边洗拨了一半的野鹿,显然,在清理内脏的时候,发现了鹿肚子里的煤渣。 然而,新的发现反而让靳安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如果一次是偶然,那么连续两次发现媒块,应该说明深山中的某一处,是产煤的。” “可是,我在北河村住了这么久,为何从未听过有媒的消息呢?” “又是什么地方,动物能去,而人发现不了呢?” 靳安顺着老八猎鹿的地方,反方向开始搜索,一开始是追寻野鹿的足迹,渐渐的,前方已经没了路。 他望着眼前几乎垂直的陡峭岩壁,生出了下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不过,显然今天是来不及了,因为想要抵达崖底,至少需要一根足够长,也足够结实的绳子。 单单这根绳子,靳安就制作了一天半,完成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吃过晚饭,他早早上床休息,计划晚间去崖底一探究竟。 戌时初刻,靳安准时醒来,将雪宁身上的被褥紧了紧,拿起工具走出房门。 刚走到村口,只见前方一个窈窕身影,正在看着自己微笑。 “又出来夜跑啊?” 靳安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想独自进山,可当和三娘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她拉住了手臂。 “你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莫不是要去偷会情人?” “看我不告诉你家娘子!” 靳安看看她,苦笑道:“你若是一同去,那我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没想到,三娘脸色却正经的可怕: “少贫嘴,有我在,就不能放你一个人去冒险。”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也好有个人替你收尸。” 第一卷 第33章 头背尾是一家 带个女子走夜路有一点不好,每当有点风吹草动,她都会反应激烈。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三娘走山路,有时候会被杂物绊到,然后靳安的后背就会接受一次“水气球按摩”。 一路艰难前行,终于来到了峭壁之上。 现在的难题是,绳子只有一条,但人,却有两个。 “要不然,我自己下去,你在上面把风?” 三娘摇头。 “那这样,我先下去,然后你再下去。” 三娘仍然摇头。 靳安嘴角抽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制作的绳子,应该足以撑得住两人,只不过…… “姓靳的,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故意想占老娘的便宜?” 一根绳索,牢牢缠在两人腰间,将靳安和三娘紧紧贴合在一起。 而靳安背上背着三娘,手握绳索,双脚在石壁上轻点下落。 他全神贯注,压根没空理会三娘的埋怨。 火折子的微光,只能照亮身旁很近的一个范围,这也导致在降到一定深度后,无论向上看,还是向下看,都是漆黑一片。 “姓靳的,怎么这么黑?” “靳安,我有点怕……” “靳安,你说句话行不行……” 靳安沉默不语,周围的环境更是阴暗静谧,三娘的情绪也开始起变化。 从大骂靳安,到示弱,最后甚至开始求安慰了。 见靳安不说话,三娘索性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尽管隔着薄薄的衣物,但不耽误靳安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 恰在此时,靳安碰巧踩上了一块青苔,脚底一滑,二人迅速向崖底落去。 “啊!” 三娘一声尖叫,将靳安抱得更紧,嘴里喃喃道: “靳安,咱们要死在一起了……” 正在她做好摔成肉泥的准备之时,忽然觉得一股大力,把她下落的身体拦住,并迅速拽了回来。 三娘只觉得自己出窍了一半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大手抓住,生生按回了躯壳之中。 又过了一会,靳安微微一跳,双脚着地,拍了拍肩膀上三娘的脸,笑着道: “醒醒,车到站了。” “唔……” 此时的三娘还有些魂不守舍,此时终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双手,还牢牢箍着靳安的身体。 腰间的绳子被揭开,三娘急忙从靳安背上跳下来,开始大口喘气。 火折子的光,照亮了靳安微笑的脸: “你还好吧?” “托你的福,我们还活着。” 三娘白了他一眼,已经暂时说不出话了。 “我先去前面看看,你一会自己跟上来。” 靳安拔腿就走,三娘犹豫了一下,急忙跟了上去。 毕竟他拿着唯一的光源,没了火折子,三娘在谷底连方向都分不清。 沿着漆黑的谷底,两人不知走了多远,靳安一面走,一面感叹: “这样看起来,人还不如鹿。” “如此光滑且垂直的山崖,哪怕是武功高手,恐怕不借助工具也无法攀爬。” “可是一只普通的野鹿却能做到。” 三娘此时也恢复过来,有些纳闷问道: “即使那野鹿真是从这里爬上去的,那它又在哪见到的黑金?” “再说,鹿不是吃草的吗?” 靳安摇摇头道:“据我所知,无论是野鹿还是山羊,都有舔舐矿石的习性。” “至于它从哪里找到的煤炭,想在还不知道。” “不过,这条路走到尽头,我想就能揭开谜底了。” 听着靳安胸有成竹的回答,三娘居然没来由的选择了相信。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似乎没那么简单,除了黑金,应该还有其他秘密。 果然,两人又走了一会,前面居然见到微光,再走几步,杂乱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靳安收起火折子,放缓脚步,在距离那团亮光百步远的地方,选择一块大石藏身其后。 三娘顺势藏在靳安身后,小声问道: “前面是什么地方?” 靳安仔细看看了,疑惑道: “我也不确定,但怎么看起来像个山寨?” “嗯?” 提到山寨,立刻勾起了三娘的好奇心,她将头悄悄探出巨石,仔细看了看远处的光景,下一刻,好像被冻结了一样愣在原地。 靳安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急忙把三娘拉回身后,好奇问道: “你看见什么了?怎么忽然愣住?” 三娘双眼微眯,眼中射出两道寒光: “我看到刁老二,和叛徒瘦猴的身影了。” 刁老二,就是狼尾山二当家的名字,而瘦猴,靳安听三娘提起过,就是那晚在村尾和她深夜接头的山匪。 三娘咬牙道: “不是冤家不聚头,那日在山寨,正是他们两个一起下了杀手,才把我打落山下,差点被野兽吃了。” “这个仇,不如今天就在这报了吧。” 靳安听着她的讲述,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 一听三娘现在就要报仇,他用手一指前方,淡淡道: “我劝你想好再做决定,现在动手的话,恐怕你会死的很惨。” 三娘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二当家和瘦猴等了一会,从山寨中又走出两人,他们的出现,又让三娘一愣。 “这两个恶贯满盈的家伙,怎么也在这?” 靳安看了她一眼: “认识?” “此地方圆百里中,大小山匪不下十股,其中实力最强的,当属浪头,狼背,狼尾三家。” “他们两人,正是狼头山的首领严虎,和狼背山的首领庞地龙。” “只不过……” 三娘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内情,靳安好奇问道: “不过什么?” “我统领山寨之时,和他们两家的关系向来不好,可是没想到如今刁老二却和他们搅到了一起。” 靳安嗤笑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难道没听过,一朝天子一朝臣吗?” “你都被逐出山寨了,还管得了人家和谁玩吗?” 这话显然戳到了三娘的痛处,靳安只觉得腰间的皮肉一疼,顺便收获了三娘一个大大的白眼。 靳安正色道: “说正经的,既然三家彼此是竞争的对手,原来的关系也不好,那能让他们握手言和,一起合作就只有一个可能。” 三娘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 靳安神秘一笑:“八成是为了黑金。” 第一卷 第34章 矿 远处的灯光中,三个首领聊得热切,只可惜离得太远,说什么听不清。 寒暄几句之后,几个头领互相谦让着走进了山寨,只留下两个喽啰守门。 三娘道:“哼,本来刁老二见到他们,就想见到了杀父仇人一样,可如今却好的像婊子嫖客,看来当真是财帛动人心。” 靳安盯着前方,淡淡道: “如今可以确定,这山中定有黑金,而且数量不少,只不过,仅凭他们这几个山匪,还吃不下这么大的利益。” 三娘惊讶:“怎么,你的意思,还有别的势力参与?” 靳安笑道: “不是别的势力参与,而是本来只有一家势力,那股势力也是唯一能够掌握这笔巨财的一方。” “至于什么浪头,狼背,狼尾,看起来凶狠,听起来霸道,不过是人家手里的工具罢了。” 三娘点点头,似乎赞同靳安的看法: “那你觉得,背后之人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靳安看着她笑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三娘正在纳闷,忽然见看门的一个喽啰,对着另一个说了什么,接着迈步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由于两人身在暗处,又藏得巧妙,所以直到那喽啰经过他们身边,仍未发觉两人的存在。 靳安趁其不备,悄悄跟了上去,在拐角处,喽啰刚刚解开裤子想要方便,一把锋利的短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靳安在身后低声道: “我问问题你回答。” “如果敢喊叫,我保证你的声音出不了口,就会被割断喉咙。” “听懂了的话,就点点头。” 别看山匪都是狠辣之辈,但那是对别人,对自己可一点都狠不起来。 小喽啰一秒钟都没用,就妥协了。 “我来问你,三个寨子的当家齐聚于此,所为何事?” 那人哆哆嗖嗖回答: “几位寨主,今,今晚,是为了商讨山里矿坑的值守次序。” “嗯,那矿坑具体位置在哪?” “就,就在里面。” 靳安恍然大悟,原来此处虽然外表看起来像是个山寨模样,但其实里面是个隐藏着的煤矿。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此地在山谷之中,你们平日里是如何上下的?” 喽啰如实交代: “谷中其实有一处小路,可以顺着爬上去,就是路程远些,就在山谷的另一侧……” “噗” 刀锋闪过,血溅封喉。 三娘在身后意外道: “为何杀了他?” “该问的都问完了。” 靳安将喽啰的尸体带上,准备一会扔到野兽出没的地方,毁尸灭迹。 别看他携带着一个人,但走起来并不慢,三娘需要加快步伐,才勉强跟得上。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我们就这么回去了?” 靳安头也不回: “今晚收获已经足够了,即使再呆下去,也进不了大门,没有意义。” “再说,他去解手半天不归,一定会引起怀疑,此时不走难道还等着人抓吗?” 几句话,把三娘说的没了脾气,但她还不死心,非要把靳安稳住才罢休: “既然刚才你问了那么多问题,为什么不顺便问问,此事背后的人是谁?” 靳安不说话,一路走到山谷另一侧的尽头,果然发现了一条崎岖小路。 两人一踏上小路,发现居然好走许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大概走了顿饭时间,眼前植被逐渐茂盛,想必已经走出了山谷。 靳安找了个山沟,将尸体一丢,似笑非笑的看了三娘一眼。 “看我做什么?” “还有,我刚才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靳安向四周看了一会,寻找到下山之路,慢慢走着道: “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没有必要回答。” “你觉得凭他一个喽啰,可能知道别后那人吗?” “既然这是见不得光的利益,恐怕三个寨主,见到的接头人也只是个幌子,真正的背后人,哪有那么容易露面?” 之后的行程里,三娘没再问问题,话也少了许多,很明显在细细琢磨靳安的话,直到两人在村口分别。 靳安挥挥手,就打算回家睡觉,却被三娘在身后叫住: “靳,靳安,明晚你还去山谷吗?” “不去了。” “难道黑金的事情,就不查了吗?” “查,但谷中查不出什么了……” 三娘有些奇怪:“难不成,还在山谷外面查?” 靳安回头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挥挥手,径直走了。 “故弄玄虚。” 三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见到靳安那总是挂着微笑的脸,就想和他斗嘴。 看不见他,又想着他。 …… 两日之后的一个清晨,靳安叫来老七,递给他一小袋东西,又在他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话,这才点头让他离开。 傍晚时分,老七垂头丧气的背着袋子回来,一开门,正好看到靳安在他和老八的住处等着。 老七把慢慢的布袋往地上一放,迫不及待问道: “师父,既然是值钱的东西,你为何不让我卖?” 靳安笑眯眯的问道: “你可按照我教你的,在人最多的地方,大声吆喝了?” “对啊,就是按师父说的做的。” “可有人问价?” “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人,许多人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不过,午饭过后,来了一个穿着官靴的人,问我怎么卖?” 靳安眼中闪出精光:“那你是如何说的?” “就按师父教的,说少于一千两不卖。” “那人嫌贵,我说我卖的可不是眼前这一点,一千两买的是取之不尽的大金矿。” 靳安点点头,对老七的记忆力给与了赞赏。 “然后那人似乎还是嫌贵,非要我便宜点,我如您所说,扛起袋子就走。” “后来又在山里兜了一圈,直到确认后面没人跟着,才回来的。” 靳安拍拍他的肩膀:“不错,做的很好。” 可是,老七似乎还是有些想不通: “师父,早知道咱么应该把价格定便宜点,哪怕五百两也不少了。” “哈哈哈,”靳安看着他委屈的表情,大笑不止。 “老七,你还真以为,他要买你这半袋黑金?” “其实他是要买你嘴里的情报,打听这黑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既然有人问价,那就说明,背后之人要动了。” 第一卷 第35章 可疑 “这么多黑金,你从哪弄来的?” 三娘一张小嘴张成了“o”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趁着老七老八去狩猎的机会,靳安跟她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计划。 “当然是从山谷里。” “挖了石炭,肯定就得运出去,我不过在山匪运输途中,悄悄‘借’了一点……” 三娘更加纳闷了:“就这么一点,顶什么用?” 靳安微微一笑,用手中的树枝,做了一个钓鱼甩钩的动作: “自然是当饵料了。” “如今矿里进不去,进去了也打不过,要查幕后之人难于登天。” “想知道河里有没有大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 “先打窝。” 靳安正在沾沾自喜的比划着,冷不防三娘冷着脸,一把抢过树枝: “当心撒饵引上来老龙王,把你一口给吞了!” 没想到,手里没了树枝的靳安,仿若不觉,手上仍然保持着垂钓的姿势: “放心,就县城这么浅的小河沟,哪里藏得下龙?” “不过是些虾兵蟹将罢了。” …… 此后的几天,山谷中忽然停止了向外运煤,显然挖掘工作也暂时搁置了。 靳安敏锐的觉察到,县城包括附近村庄上空,似乎笼罩着一片压抑的黑云,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越是这种时候,靳安反而愈发冷静,他加大了训练乡勇的力度,麾下的百十人团练队伍,被他操练得苦不堪言。 不过,辛苦付出还是有回报的,通过体能训练,技能训练和纪律训练相结合,这支“散兵游勇”已经越来越有士兵的样子了。 多日不见,再看到乡勇们训练的时候,就连林少爷也不禁有刮目相看的感觉。 “靳教头,真没想到,如今这些村中子弟,居然被你带的气势如虹!” “只不过,能不能给我讲一下,那首‘打靶归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靳安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 “林少爷,不必在意那些细节,你就说好不好听吧?” 见到靳安的态度,即使揣着满肚子狐疑,但林景清终究没有说什么。 两人闲聊几句,林少爷不由得将话题转向了最近县城里的怪事。 “你听说了吗,最近我们江阴县,出了一件大事,县令江大人,差一点就丢了官!” “哦?” 靳安心中一动,问道: “为何?” 林景清神神秘秘的,将声音压低: “我听说,不久之前有人偷偷向府衙告状,说县令勾结山匪,私挖矿藏,这件事据说已经捅到巡抚大人那里了。” 靳安略一沉思道: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江阴县很快就要来新县令了?” 林少爷摇摇头:“我看未必。” “像江阴这种穷乡僻壤,除了后补官员和那些不讨喜的老人,谁会愿意在这里蹉跎岁月?” “大概率,还是暂时从县里面提拔。” “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可能县丞和主簿都有机会。” 做官的事,靳安不懂,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似乎林少爷提到的候选,都没什么戏。 可是林景清似乎笃定了江县令会被撤职,又加了一句: “依我看,恐怕不出十日,本县的父母官,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恰在此时,一名下人走进来禀报道: “少爷,教头,外面有一位县衙的公人,邀请靳教头一见。” 一听这话,林少爷当时来了精神,笑道: “一定是县丞大人!” “靳安,上次你给王大人留下了好印象,这回正好趁热打铁,把关系维护得更好一些。” “日后王大人接任县令,你还愁没有得到照顾的机会?” 靳安皱眉问向那名下人: “来人说了自己是王大人手下?” 那人点点头:“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靳安急忙告别林少爷,出门和公人向城里动身。 “你家大人,今日召见靳某,有什么事情?” 那公人显然是个油滑之辈,只是笑着道: “这个小的也不知,不过大人说你去了自然明白。” “王大人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虽然有些狐疑,但以自己草民的身份,县衙里面的大人召唤,靳安还没什么底气拒绝。 一路无言,靳安跟着公人来到县衙门前,未经通报就迈步而入,仿佛来到了自家宅邸。 靳安心中暗忖: “王大人也忒招摇了些,这还没当上县令,就已经这么明显,演都不演了?” “这是真把县衙当自己家了。” 正想着,两人在一处偏厢房前停下脚步,那公人留下一句: “靳小哥自己进去即可。” 就转身去了。 靳安在门外咳嗽一声,接着轻轻推开门,只见客厅正中,背对门口站着一个人。 虽然屋子里光线不佳,但他很确定眼前之人,不是王猛! 瞬间,他的脑海中闪出了多个可能,甚至有一种离谱的假设: “莫非这便是那幕后黑手,我用黑金‘炸鱼’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他甚至将右手探入腰间,握住了护身短刀…… 正在此时,一个沉稳内敛的声音响起: “你是叫靳安吧?” 那人缓缓转过身体,一副清瘦的面容出现在靳安眼前。 此人身着长衫,眉眼细长,表情凝重中带着一丝清逸之感。 仿佛天生就是在书堆里面做学问的坯子。 不过,靳安对他防备很重,并没有选择轻易答话。 那人也不以为意,对靳安比了个“请坐”的手势,自顾自坐在上首道: “我是本县县令,江丰年。” “县令?不是县丞找我吗?” 听完自我介绍,靳安不由得多打量了江丰年几眼。 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你不是要离职了吗?怎么谱还这么大?” 江县令的谱还没摆完,他用左手三根手指托起茶碗,右手轻轻用碗盖刮了刮茶水表面,浅啜了一小口。 全程右手小指保持翘着的状态。 看成“驴倒了,架子没倒”的标杆。 靳安坐在对面,感觉浑身不舒服,毕竟穿越到此后,还是第一次遇见获得这么有仪式感的人。 居然喝茶都能喝出态度。 可靳安怎么也没想到,放下茶碗后的县令大人,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只见他言辞恳切道:“靳壮士,本官有一事托付。” “还请看在林家和县衙关系的情面上,出手相助。” 第一卷 第36章 剿匪 堂堂县令,居然还得假冒比自己低一级的县丞的名头找自己。 靳安对江县令的第一印象,谈不上很好,至少对方算不得坦承。 不仅如此,从县令放下身段对靳安说出请托,也让靳安察觉到,看来目前县令的处境不大好。 虽然人还在县令的位置上,但显然有心人的举报,还是给他带来了信任危机。 眼见靳安迟迟不说话,江丰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苦笑道: “想必林家,也听说了我被人背后中伤一事。” “我江某人可以用圣贤之命发誓,此事绝对是有人恶意诬陷!” “自从任江阴县令以来,江某所做的一切,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没有一点私心。” 靳安静静看着江丰年为自己开拓,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毕竟仅凭他一张嘴,还无法洗清自己的嫌疑。 作为县城里面最大的官,当个幕后之人再合适不过。 但靳安更关心的,是他嘴里所说的“请托”,毕竟这件事才和自己眼下关系最大。 “大人,靳安不过一介草民,关于您所受的冤屈,即使心有同情,却也无能为力。” “不过,如果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靳安表明态度后,知县沉思半晌,才微微点头道: “如此也好,那我便直说了。” “本县准备在七日之后,派遣县城中的兵力,前去桃花山剿匪。” “到时候,希望你带领的团练,也能一起去。” 桃花山,距离江阴县成十五里左右,山上盘踞着一股不大不小的山匪势力。 靳安虽然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但是多少有些耳闻。 不过,出动乡勇这件事,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够拍板的。 靳安拱手道: “江大人容禀,并非草民推辞,实在是乡勇能否去桃花山剿匪一事,还需林员外点头方可。” 他的回答,似乎早在县令意料之中,江丰年点头道: “此事,我自然会和林员外商量一二。” “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日请你来,就是想先听听你的态度。” 这个问题有些不好回答,若是自己一口答应,难免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靳安滴水不漏的回答道: “草民全听大人和林员外的示下便是。” 听到这个回答,江县令深深的看了靳安一眼,接着便端茶送客。 靳安告辞刚要离开,没想到身后的江丰年忽然道: “靳安,有些东西,碰了可是要把命搭进去的。” 听到这句话,靳安脚步一听,回首笑道: “多谢大人的金玉良言,不过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不博上一博,如何翻身呢?” 靳安离开后,房内的光线又一次暗了下来,昏暗的房间中,江县令的声音响起: “其实需要博一条出路的,又何止你靳安一人呢?” …… 江县令的动作很快,靳安刚刚回到林家不久,江大人的信件就送到了林员外手中。 看过信,林员外找来靳安,询问了一些他和县令见面的细节。 靳安一一答复后,林员外沉思半晌道: “教头,此次的助力剿匪,按照老夫的意思,本是不打算参加的。” “毕竟那桃花山距离南河村不近,匪患也影响不到这里。” “我们去那么远的地方作战,不但对附近的安全没什么作用,反而还可能有所死伤。” “可县令信中,又说的言辞恳切,让老夫也一时无法决定了。” 靳安明白,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意思,不过当着林员外,他却表现得很坚定: “我认为,这次的剿匪必须要去。” “一来,可以测试一下,团练的训练结果,也可以为乡勇们提供难得的实战经验。” “毕竟整日里对着草人劈砍,可练不出百战精兵。” “另外,县令似乎也在向我们证明一件事。” “哦?”林员外一愣,急忙问道:“证明什么?” “证明目前,他还可以调动县城里的兵力,他还是江阴县掌握最高权力的那个人。” 林员外点点头,似乎明白了靳安的意思。 靳安接着道: “如今,县令大人遇见了难关,或许需要一些政绩来扭转局势。” “我们在这时候助力,起到的正是雪中送炭的作用。” 林员外是明白人,后面的话,也就不必说了。 两人交谈半个时辰后,终于敲定了参加剿匪的决策。 靳安也决定在出发前,针对实战加强乡勇们的对抗能力。 …… 晚饭的时候,靳安在饭桌上,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雪宁。 小媳妇一听去那么远的地方剿匪,一颗心先悬了起来。 靳安劝慰了半天,才勉强让她的担心稍稍减少: “娘子,无需担心,这一次我是领兵的,不是在前面和人短兵相接的,能有什么危险?” 两个弟子也劝师娘: “师娘您老人家请放心,师父带我们一起去,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师父就绝对安全。” 雪宁一愣,急忙呵斥老七和老八: “胡说什么?偏赶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罚你们一会吃完饭洗碗挑水!” 两个徒弟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欣然接受惩罚。 有了他们的插科打诨,反而让小媳妇暂时放下了担心。 而对于一旁,眼神都快在他脸上烧出印记的三娘,靳安故意选择了无视。 吃完晚饭,他才走到门口,借口散步消食,等待着三娘追上来。 “靳安,你个没良心的,枉我帮了你那么多次,居然这回不带我去?” 靳安笑道:“虽然这次剿匪没有你,但不代表你起不到作用。” “想必关于那桃花山上的山匪,你应该知道的细节比我多。” 三娘一听,当时来了精神: “哼,关于各个山头的消息,我三娘说第二,看谁敢说第一!” “那桃花山共有一前一后两条路,其中正面的是大路,也是人们最常走的一条,宽度可以容得下两匹马并行。” “另一条路位于山后,非常隐蔽,崎岖难行,如非山上的当家和喽啰,或者是附近采药,砍柴的百姓,常人找不到。” 第一卷 第37章 特种作战 “你们剿匪之时,需要在正面强攻的同时,防备山匪们不敌,从后方逃走。” “那桃花山山寨中,大概有不到百人的匪寇,头领名叫梁屠,本是山上的猎户,箭射的很准。” “……” 三娘陆续说了盏茶时间,把桃花山上的情报,说了个七七八八,靳安一一记住,等她讲完,一个初步的作战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他笑着点点头:“三娘,有了你的情报,这次剿匪,我们必将凯旋而归。” 三娘急切道: “既然我的情报这么有价值,那便带我同去吧。” 靳安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三娘脸色不善。 “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三娘一愣:“还有什么任务,比剿匪更重要?” 靳安摇头笑道: “当然有了,至少对于县令来说,剿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这是什么意思?” 靳安道:“我也只是猜测,现在还不知道判断的是否准确。” “你的任务,就是来验证我猜的准不准。” 三娘疑惑道: “那我应该如何验证?” “我们动身之后,你便带好干粮和一应工具,进入山中,盯着山谷里的那些山匪。” “我猜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产生骚动,你只需把看到,听到的,全都记下来就行了。” “保险起见,这个给你……” 说着,靳安从怀中掏出一把手弩,用一炷香的时间,教会了三娘用法。 “这东西毕竟有些犯忌讳,所以不要轻易示人,只能在危及生命的时候,才能使用。” 三娘点头答应,翻来覆去看着精巧的手弩,爱不释手,仿佛得到了一件新玩具。 “那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靳安微笑点头:“嗯,你也是。” …… 按照县令的意思,出发之日,靳安带领的乡勇们,需要先到县城和王猛的人汇合,再一起向桃花山开拔。 时隔多日,再见到靳安的时候,王县丞仍然十分热情。 “哈哈哈,靳老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可见我二人真是有缘。” 靳安抱拳施礼,也笑着道: “草民终于有机会,一睹王大人作战的风采,真是求之不得。” “不过,这次的剿匪,大人和县城兵力乃是主力,我们团练不过是充当助阵的作用罢了。” 王猛一挥手: “不必客气,毕竟是你这打虎英雄亲手调教出来的,虽为义勇,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两人相谈甚欢,一路的旅途也显得快了不少,很快,绿意盎然的桃花山遥遥在望。 到了山下,靳安问起王猛的计划: “王大人,不知道我们这次应该怎么打?” 王猛无所谓道: “何须多费脑筋?” “那山上的匪寇不过几十人,只消我们的兵力全部从正面杀上去,对方自然溃败。” 靳安笑道:“大人豪气干云,那便就听大人的。” 他安排手下乡勇,跟随在县城的兵士身后,待县丞一声令下后,一起冲上山去。 不过,两个弟子老七和老八,却被他叫到一旁,小声叮嘱道: “这一战,赢下来不难,难就难在,如何擒贼擒王,打出我们的名头。” “所以,我决定使用‘特种战术’。” “按照三娘所说,你们在后山寻找小路,并顺着小路摸到山寨附近,暂时待命不要动手。” “什么时候,正面的大军占据优势,山匪开始溃逃的时候,你们的任务就来了。” “喽啰之类放过便是,只抓首领名叫梁屠的,记住了吗?” 靳安顿了顿,又道: “听三娘说,那姓梁的射的一手好箭,如果遇到危险,可以使用手弩。” 两个徒弟领命而去,靳安也站到乡勇的队伍中,和众人一起向山上走去。 此时,天色渐晚,太阳已经沉入山顶之下,视野受到了一些限制,所以直到剿匪队伍爬到半山腰,都没有引起山匪的注意。 不过,显然大路之上,梁屠还是安排了一些明暗岗哨的,忽然之间,众人只听到铜锣一响,很快一声又一声的铜锣传到了山顶。 这是山匪远距离通报消息的方式,铜锣声还没停,就从山上冲下一伙人马,领头的,正是传闻被豹子抓瞎一只眼的梁屠。 “你们是哪里来的,竟敢来我的桃花山讨晦气?” 桃花山大当家,硬气了不过三秒。 当他看清眼前足有一百多人的官军后,第一时间选择留下小弟奋力抵抗,自己想办法溜走。 由于视线不佳,加上对于桃花山的环境不熟悉,哪怕靳安一直盯着梁屠,可最终还是失去了他的踪迹。 首领一跑,剩下的乌合之众更加没了战意,发一声喊,紧接着四散而逃。 官军和乡勇们,挥舞着武器在背后一路追杀到山顶,桃花山山匪的结局,在此刻已经注定。 很快,一队一队的官军和乡勇们纷纷归队,他们或是押着俘虏,或是抬着赃物,一旁的小官忙着记录。 “桃花山山匪共计六十七人,本次剿匪共歼灭匪寇十六人,俘虏五十人,缴获财物折价三十二两,粮食十五担……” 王猛听着记录员的回报,微微点头,忽然问道: “匪首呢?” 记录员不敢隐瞒:“启禀大人,匪首梁屠在逃,目前正派人在山上搜捕。” 王猛倒也没出言责备,而是摇头道: “今晚一场大胜,本来是扬我官军威名的好机会,可是让匪首跑了,终究不美。” 他转头看向靳安:“靳老弟,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靳安面带笑容,眼睛看向山后的方向: “王大人,我倒是做了一些准备,但是能否奏效,目前还不好说。”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又过了一会,靳安忽然道: “幸不辱命!” 王猛吃惊的看向他目视的方向,发现远处两个人影,正押着一个人,踉跄着走来。 “这是……” 待几人走到面前,他才看清独眼梁屠,那张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当然,他也看见了俘虏匪首的,靳安的两名弟子,老七和老八。 第一卷 第38章 交锋 “什么,你说这就是当初从我这讨了手令,带走的两个流民?” 王猛看着老七和老八彪悍的样子,有些不可思议。 当他听说林员外禁止靳安将徒弟编入团练时,更是露出一个“暴殄天物”的表情。 “不是我说那些文臣,学圣贤著作,学的脑子都不灵光了。” “似这种天生的悍将,求还求不来呢,他居然还向外推?” “靳老弟,我实话实说,这两人我看上了,你是否乐意割爱,让他们加入我的手下?” 靳安笑道:“王大人说笑了,虽然当初他二人是以奴隶身份被我带出监牢,但我却没有一日,把它们当成奴仆。” “如今他们已经拜入我的门下,卖身契约也早已毁去,恐怕无法为大人效力了。” 王猛一脸遗憾的神情,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哼,等回到县衙,我一定要重重惩处那个牢头,居然这样当兵的好材料,宁可杀了也不推荐给我,就这一点他就该挨上五十个耳光!” 靳安苦笑摇头,为那个牢头惋惜了一秒钟,毕竟他收到无妄之灾,多少和自己有几分关系。 王猛将二人身上毫发无伤,惊讶道: “我听说这家伙射箭射的很准,你们是怎么躲过的?” 老八呵呵一笑: “我没觉得他射箭准啊,因为他没机会射。” “七哥在暗处看到他向山下跑。就给我发了个信号,我趁他向身后看的工夫,一棍打在他脸上,然后就把他抓到了。” 说着,老八还炫耀似的,用手抓住梁屠的后颈,将他扔到半空,又轻松接住,仿佛在玩丢球的游戏。 他的动作,让王猛更加目瞪口呆,本以为两人不过是身手敏捷,杀过人,见过血,可是实没想到竟然还天生神力。 王猛不禁像牙疼似的,咂着嘴摇头道: “可惜,这般人才与我失之交臂,太可惜了。” “那牢头真该死,不打他一顿军棍,难解我心头之气!” 靳安急忙制止两个徒弟继续炫耀的行为,万一再刺激到王猛,恐怕牢头的小命就难保了。 靳安笑道:“最重要的是,这次剿匪行动在大人的带领下,已经圆满成功,如今得胜凯旋,定然会受到县令大人的嘉奖。” 王县丞脸上现出讥讽,拍着靳安的肩膀道: “靳老弟,今后你就跟着老哥混,什么县令,不必鸟他。” “那知县老爷,如今自己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哪还有心思奖励大家。” “不过,咱们也无需他的奖励。” “传令下去,今日参与剿匪的人中,无论是官军还是团练,个个有赏!” 靳安小声道: “大人,既然是县内派人剿匪,理应是县令大人发放奖励……” 王猛摆摆手: “我这么说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寒了弟兄们的心。” “大家舍生忘死来剿匪,到最后却得不到奖励,那算怎么回事?” 紧接着,他又压低声音小声对靳安道: “你可能还不知道,如今我们的县令,手头不大宽裕……” “若是指着他发奖励,那还不如不抱希望。” 经过王县丞的一番讲解,靳安才明白,虽然每年县里都有一些剿匪的行动,但除非万不得已,事情闹大,惊动了上面。 大部分的剿匪都不是上官下派的任务,自然也就没有官家发赏银这一说法了。 而县里的官员,为了刷政绩进行的剿匪,那就得自己掏腰包了。 属于有钱就剿,没钱就当看不见匪的状态。 介绍完情况,王猛对靳安道: “原本的计划,剿灭桃花山匪患,可能需要两三天,可是没想到居然只用了不到一天,就顺利结束。” “既然时间还很充裕,那我们便不着急干夜路,今晚现在山上休息一晚,明早在回县城吧。” 作为凑数的乡勇指挥官,靳安自然没什么意见,于是当晚官军和乡勇都分出一队人轮流看守俘虏,剩下的干脆在匪巢过夜。 次日一早,众人押送着俘虏和赃物,凯旋而归,走到城门口,居然远远的就看到了夹道欢迎的百姓。 王猛骑在马上,看得真切,点头笑道: “别看咱们的县令囊中羞涩,但还算是有些眼色,明知道我们今日就能大胜而归,特地叫了百姓在城门外迎接。” 靳安却有些纳闷,因为本来定下的计划,是两到三天后回城。 如今只过去了一夜,就提前回来了,县令又是怎么算准时间的呢? 不过很快,王猛和靳安的脸上都换上了惊讶的神色。 远远地,只见一队官军,赶在他们之前来到城门,接受着百姓的欢呼和赞誉。 而且,从他们押送着的俘虏来看,那支队伍,似乎也是去剿匪的。 人家也打赢了,还抓了不少俘虏,缴获了不少财物。 原来,百姓夹道欢迎的,不是王猛,靳安的队伍,而是那支官军。 他们回不回来,压根儿就没人在乎! 这下,王猛的脾气再也压不住了,他策马疾行来到城门前,正好对上面带笑容,带领另一支剿匪队伍的县令,江丰年。 “江大人,你这是何意?” “为何趁我们出城剿匪,自己也带兵作战去了?” 江丰年见到王猛,微微吃惊,紧接着笑道: “原来是王大人回来了,既然回来的这么快,想必定然大胜而回吧?” “巧了,我们刚刚也打了一次胜仗,剿灭了一伙匪寇。” “真可谓双喜临门啊。” 看着江县令那略有深意的笑容,王猛心中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打了胜仗自然是好事,不知道县令大人,打下的是哪里的匪寇?” 江县令笑容更盛,眼神中更是透出明暗交错的光: “狼头山。” “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王猛脸色一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出去不过一天一夜,但县令却趁这个机会,把狼头山给端了。 尽管只用了一瞬间,王猛的脸色就已经回复正常,但他稍纵即逝的失态,还是被江丰年看在眼里。 “王大人,这次攻打狼头山,我军俘虏了不少山匪,本官决定今晚进行审问,不知道王大人是否有空,和我同审呢?” 第一卷 第39章 夜审 戌时二刻,县衙大堂。 堂下跪着狼头山的十几个小喽啰,个个五花大绑,身上带伤。 堂上正中,坐着表情轻松的县令江丰年,和表情严肃的县丞,王猛。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来。” 一见县令又开始习惯性的走程序,县丞王猛不禁撇了撇嘴: “明知故问,装腔作势,你亲手捉来的,想必早就问过话了,还搞这一套简直多此一举。” 被指到的小喽啰,显然被打得狠了,不敢隐瞒: “启禀大人,小的本是狼头山一名巡山小校,名叫董驴儿。” 见他态度恭敬,江县令点点头,接着问道: “你狼头山共有多少山匪,为何如今山上只有这区区几十人?” “你们的头目去哪了?” 那董驴儿老老实实道: “不敢隐瞒大人,自打一个多月前,我家首领就很少回山了。” “他还带走了大部分山上的精锐,具体去哪里,去干什么了,并没有告知小人和其他留守的弟兄。” 小喽啰话音刚落,县令与县丞二人的表情,来了个彻底反转。 本来信心满满的江丰年,此时双眉紧锁,陷入沉思。 而王猛则面色一松,化作戏谑之色,看向一旁的县令大人。 江县令还不死心,又审问了其他几个人,可惜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 不知道首领和其他人去哪了。 众口一词,让本来准备了许多后招的江县令,一时间居然没了法子。 王猛趁机道: “不知江大人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如果有,就请尽快吧。” 江丰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敌意。 “若没有其他事情了,请恕下官赶路疲惫,就不奉陪了。” 说完,王猛嘴角露出微笑,施施然离席而起,缓步走出了大堂。 只剩下县令望着他的背影,默默运气。 一旁的班头,小声问了一句: “大人,这些犯人,还需继续审问吗?” 江县令眼中满是怨毒,一拍桌案道: “人是木雕,不打不招,来人,大刑伺候!” 顷刻,大堂中响起山匪们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 次日清晨,靳安和两个弟子,三娘照常上山打猎。 老七老八一到山里,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撒出去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靳安躺在草地上,嘴角叼着一根草棍,听着三娘的汇报。 “你们走的这段时间,山谷中的山匪们,似乎加强了防御,若不是我知晓退路,恐怕进去就很难出来了。” 这一点,倒在靳安的意料之中,他随口问道: “那山谷中的矿坑,产出是否正常?” “那黑金运出山谷的去向,可查清了?” 三娘努力回忆道: “自从你去剿匪那日开始,本来每日运出的数量比较正常,但却在一天之前,谷内如临大敌,也不再向外运黑金了。” 靳安点头道: “你说的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县令带人扫平狼头山之后。” “谷中的山匪们知道了消息,自然选择暂时低调行事,不是为了避避风头,便是在等待上面的新指示。” 三娘全程参与,自然知道靳安说的是什么: “至于那黑金运输的目的地,却出乎我的所料。” “哦?”靳安眉毛微挑,看向三娘:“莫非那地方你知道?” 三娘冷哼一声:“哼,我自然再熟悉不过,正是我那狼尾山!” 如此说来,关于石炭采集的流程,便足够清晰了。 三家山匪共同警戒,分派喽啰镇守和挖掘,挖出来的石炭先运到狼尾山,接下来再找机会送到山外。 说到这里,靳安脑中忽然想起昨日县令剿匪那件事,心中不由得为江丰年的运气暗暗摇头: “可惜啊,三选一的机会,你偏偏错过了。” “若你昨日下手清剿的是狼尾山,说不定连人证带物证,就都到手了。” 三娘见他沉思良久,不禁打了他一下:“呆子,想什么呢?” 靳安笑笑,抬头看向身边一棵老树的树尖: “我在想,或许到了下注的时候了。” …… 下午在林员外家中,靳安安排好训练内容,早早的就等在宅门外。 果然,不一会骑马的小官来到林家,一见靳安笑道: “真是太巧了,我家大人……” 靳安微笑打断他道: “并非凑巧,我已经在此久候了。” 那人面色一惊:“莫非靳教头,知道了我要来?” 靳安点点头: “我猜到你家大人有一件事不解,想要找我去问话,而且他有预感,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知道。” 小官沉默良久,待到惊讶之色消退,这才恭敬施礼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靳英雄随我走一趟吧。” 靳安微笑还礼:“敢不从命。” 一路无话,和上次一样,那人把靳安带到厢房门前,就离开了。 而靳安也是轻车熟路,直接推门进入,和江县令点头示意后,就自动坐在下首,端着茶喝起来。 江丰年看着靳安,神情有些复杂,竟然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想到靳安两口茶下肚,反而主动开口: “大人,草民知道今日您叫我来,是为了问那山匪背后的生意。” “实不相瞒,此事我略知一二,但却不方便在这里讲。” 江县令脸色一变,双眼瞳孔猛地一缩,显然被靳安猜透了心事,情绪暂时失控了一秒。 不过,他立即恢复了震惊,点头表示理解: “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在县衙中,人多眼杂,不适合说这件事……” 他思索了一下道: “不如这样,你先去我家中等待,待我归家后,再和你详谈。” 说着,他打开门,唤了一声,刚才带路的小官很快走来,听候差遣。 “你带着靳公子,先到家中客厅稍后,等我忙完县衙差事,和他有要事讲。” 既然县令这么说了,那人自然明白如何对待靳安。 能被邀请至府上的客人,那不是友人便是贵客了,自然不能怠慢。 所以,他对待靳安的态度,也更加恭敬,两人从县衙后门走出,沿着小胡同,进入了县令宅邸的侧门。 江县令家中,是一处三进的雅致小院,一入侧门,正对着一处袖珍花园,远远地,还能听到阵阵读书声传来。 “站住!” “你便是那新来的先生吧?” 第一卷 第40章 江家小姐 从逼仄曲折的小巷,进入江家侧门后,正对上精美雅致的花园。 靳安自然习惯性的四下打量了几眼,可是没想到,却惹来了麻烦。 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孩,面色不善的挡在了二人身前。 两只大眼睛,牢牢盯住靳安这个生面孔,眼神中满是戒备。 小官连忙施礼:“大小姐,这位靳公子本是……” 没想到话说一半,就被打断,江小姐不耐道: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还不是落地的举子秀才?” “科举不成,来府上靠着教书,混碗饭吃的角色罢了。” “他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小官急道:“小姐,您真误会了……” 江小姐一摆手,不再和小官啰嗦,一张俏脸转向靳安,眼神咄咄逼人: “我也不管你来我家,是为了求官,还是求财。” “想在这里谋份差事,得有真才实学,四书五经可曾读过?诗词歌赋是否精通?” 小官面色发苦,他深知靳安打虎的本事一绝,但却从未想过,一个以前从未出过山村的贫民,肚子里能有多少墨水。 靳安微微一笑,看着颐指气使的江大小姐,心中暗暗摇头。 不过嘴上还是客气道: “不知江小姐,可有示下?” 江雨晴小嘴一撇,倒背双手,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道: “想要在府中教学,原也不难,今日你能对上我出的上联,再作一首让我满意的诗,就算你过关。” 那小官刚想出言阻拦,靳安冲他微笑点头,意思是:“无妨。” 接着,对江小姐道:“既然如此,我可以试试。” 女子也不啰嗦,张口便道:“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 小官肚子里有些墨水,一听这个上联,脸上发苦——他自然知道这个上联不好对。 更怕因为小姐的脾气,得罪了江大人的这位贵客,只得向靳安赔笑道: “靳公子,您不必非要对什么上联,请跟我这边走。” 靳安自然不怕对对联,但既然人家说了,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脸上一笑,准备不搭腔直接向前走。 没想到,江小姐脾气不小,横跨一步又挡在靳安面前,显然他若对不出,就不放他过去。 此时小官也没了办法,毕竟他不敢得罪靳安,但同样也怕大小姐。 “唉,”靳安微微叹气,看着江雨晴的眼睛,一字一句,对出了下联: “雨雨风风花花叶叶,年年暮暮朝朝。” 对子一出,这下轮到江雨晴脸上变色了,她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想出来,难倒了几任先生的对联,居然被人对上来了! 而且还仅仅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她再看向靳安的眼神,已经带着一丝狐疑: “莫非,此人在哪里听说了我这个上联,事先有了准备?” 小官趁此机会,劝说道: “大小姐,既然对子也对了,那就请让我们过去吧。” 江雨晴轻哼一声,刁蛮之色溢于言表: “我刚次啊不是说了嘛,只是对联还不行,必须再作一首诗。” “就以这花园中的物什为题,格律不限。” 靳安微微一笑,对小官道:“还请带路吧,我的诗已经作好。” 说着,他跟在小官身后,用手一指身旁桃树,慢悠悠吟诵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 这一番潇洒淡然的做派,恰好与诗词的内容相得益彰,让江小姐不禁代入其中,心底生出对逍遥二字的向往。 在吟诗之时,靳安特地运足了中气,竟然在这小小的花园中,形成了重叠的回音,给人一种振聋发聩,醍醐灌顶的超然感。 对于江雨晴来说,在她听过的诗中,虽然这一首并非最好的,但吟诵的场面和听诗时的享受,绝对是最顶级的。 半晌,等她回过神来,靳安早已不见踪影,她盯着靳安离去的方向,眼神不禁凝滞: “这个靳公子,就是是何方神圣?” …… 经过了下午的小插曲,靳安被请到江县令的书房,没过多久,便等来了回府的江丰年。 在家中会面,明显江县令放松了不少,在靳安面前,似乎也特地表现出自然的情绪,让靳安觉得有些意外。 一入书房,江县令就旁若无人的,摘下官帽,脱下官服,放在一旁的衣帽架上,露出里面穿着的便服。 他顺手抄起桌上半凉的茶碗,“咕嘟嘟”连喝几口,又从桌上的点心碟子里,拿出两块素糕塞进嘴里。 一面大嚼,一面用茶水润喉。 这一番毫无形象的动作,全摆在靳安眼前,仿佛就是为了给他看的一样。 靳安不动声色,静静看着县令大人吃饱喝足,这才开始了两人的谈话。 江丰年先是笑着抱歉:“实在对不住,公事有些繁忙,一不留神就错过了午餐。” “另外,今日回来的有些晚了,让靳公子久等了。” 靳安笑着摆手道: “无妨。” “既然大人归来,那我们就开始吧。” 江丰年点点头,措了一下辞,严肃道: “既然靳公子信誓旦旦,知道我想问什么,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靳安也不兜圈子,微笑道: “早在多日前,江县令被人诬告一事,就传的沸沸扬扬。” “诬陷的手段,不得不说十分拙劣,哪怕是个官门小吏,也看得出其中的破绽。” “像巡抚大人那般人物,又怎会不明白?” 说到这里,靳安故意顿了顿:“既然此时已经让大人您感受到了压力,想必定是府衙那边反应不大寻常。” “府衙反应剧烈的原因,当然不是简单的栽赃,而是因为谣言中涉及到了一件事。” 江县令眼中光芒一闪:“哪件事?” 靳安微微一笑:“黑金。” “确切的说,是黑金矿!” 此话一出,江县令心脏猛地一跳,不禁脱口而出道: “你知道黑金矿的事情?” 靳安笑道:“难道江大人去剿那狼头山,仅仅是为了保一方平安吗?” “如果没猜错,大人定是从哪里收到了风声,告诉您在那里,能够找到证据吧?” 此话一出,江丰年脸上微微变色。 第一卷 第41章 县令请完县丞请 屋内的气氛有些低沉,面对面坐着的双方,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全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越是静静的对峙着,江丰年心中就越是惊讶。 按理说,在县太爷的官威之下,哪怕你是惯常杀老虎为生的打虎英雄,也早就该忍不住说实话了。 可没想到,面对父母官,靳安居然表现得,比自己更有静气,好像他才是七品县令,而自己就像个新瓜蛋子。 终于,江县令长叹一口气,貌似放弃了僵持,低声道: “其实本官也是偶然发现,县城里面有人在公然售卖石炭,这才开始调查此事的。” “只不过,调查刚刚开始不久,就惊动了背后之人,不久,一系列罪名就统统栽赃到了我身上。” “若不是巡抚大人网开一面,给我一个机会自证清白,恐怕这不白之冤,我是背定了……” 江丰年面带苦笑,说得悲惨,但靳安却在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同的意味。 “原来,那日老七在城里遇见的问价之人,是县令的手下。” “如此重罪压在头上,却能被上官压住不发,反而给了江县令尽快自证清白的时间。” “看起来,江县令的后台,不是一般的硬啊。” 想到这里,靳安微微一笑: “既然大人有话直说,那我也不好再掖着藏着了。” “实不相瞒,草民也是在山中打猎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了石炭的存在。” “后来多次见到,才推测其中应该有一座矿。” 这般说辞,听起来比较合理,但江县令却用深邃的眼神看着靳安,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话的真假。 半晌,江丰年脸色一沉,冷峻道: “我对靳公子可谓推心置腹,没想到,公子却说话不尽不实。” “既然你不想说,那边算了,来人啊,送客!” 靳安双眉一挑,还没反应过来,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就走到面前,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站起身,面带微笑拱手告辞,接着转身出了门。 在他身后,江县令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失望。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却仍然无法轻易感动靳安。 按理说,像这种村汉出身的人,不是稍微遇见礼贤下士一点的官员,就应该大受感动,甘愿赴汤蹈火的吗? “靳安,你可以不说,但迟早逃不掉将实话讲出来。” …… “实话可以讲,但得拿实话来换。” 当晚,在祠堂的屋顶上,靳安和三娘说出了心里话。 自从她伤好之后,这里就成为了靳安寄给她暂住的地方。 毕竟三娘不是老七老八那样的生面孔,为了避免事端,就没有安排她住在村里。 这里虽然偏僻了一些,但好在清净,没人打扰。 靳安把跟知县会面的过程,简略讲了一遍,三娘听得似懂非懂: “你的意思,是你没把知道的都告诉江大人,是因为他没和你说实话?” “差不多吧。” “他想知道石炭矿具体的位置,以及那些可以作为证据的石炭,目前放在哪里。” “而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他是如何知道山匪参与其中,又如何精准的选择了狼头山呢?” 三娘插了一嘴:“还不够精准,至少没搜到。” 靳安点头道:“这也说明,他的情报来源虽然不够准确,但也大差不差,换言之,提供情报的人,一定十分熟悉类似的套路。” 三娘一愣:“什么套路?” 靳安微微一笑:“官匪勾结,中饱私囊呗。” 说到这里,他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似乎想到了一个最大概率的可能。 沉思中的靳安,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这个笑容看在三娘眼中,仿佛冬末的一缕春风。 三娘扑闪着大眼睛,忽然问出一句: “靳安,你说我们俩,算不算官匪勾结?” 靳安一愣,摇头道: “那怎么能一样?” “你固然是匪,可我也不是官啊,哪来的官匪勾结?” 三娘见他一脸认真,心中火起,冷哼一声道: “老娘困了,你回去陪你娘子吧。” 说着,她一纵身,就下了房檐,好像真的困到不行了。 靳安在身后道: “明日我想去狼尾山探探虚实,你要一起吗?” 祠堂里传来三娘恶狠狠的回应: “老娘身子不爽利,谁要陪你去那狼尾山,哼!” “咣!” 木门被狠狠摔上了。 靳安苦笑摇头,无语看着天上的月亮。 “估计再有个三两日,就要变成圆月了吧?” 殊不知,躲进祠堂的三娘也没睡着,两人隔着一层瓦片,她也在望着月亮怔怔出神。 …… 次日上午打猎的时候,靳安就和两个徒弟,说了今晚计划夜探狼尾山的事。 老七老八都嚷着,要陪师父一起去,不过被靳安拒绝了。 毕竟自己今天不过是去探探虚实,最好能确定一下石炭储藏的位置。 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打草惊蛇。 毕竟在县令清剿了狼头山后,如今和黑金矿相关的三家匪寇,都已经绷紧了神经,一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望风而逃。 三娘在一旁默默听着,既没有表示要一起去,也没有阻拦。 计划完毕,可惜进化赶不上变化。 下午乡勇的操练刚刚开了一个头,就有一个林家下人走来禀报: “靳教头,门外有人找您,说是大人有请。” 靳安有些纳闷,心中暗忖: “莫非是县令?” “昨天看他的态度,似乎动了真气,莫非一夜的工夫,就想通了?” 揣着疑惑,靳安走到门口,却发现眼前这位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那人身形微胖,见到靳安笑着施礼道: “靳英雄,可还记得小人?” 靳安赶忙回礼:“请恕我眼拙,明明看着面熟,但却记不得在哪有过一面之缘了。” 胖子笑着自我介绍:“靳英雄真是贵人多忘事。” “小人姓王,是县丞王大人家中的管家。” “上次您和钱掌柜来见我家老爷,我们还见过的。” 靳安忙道:“没错没错,我记起来了,不知王管家今天找我有何事?” “是这样,我家老爷自从那日剿匪归来一别,总是念叨靳英雄,今日特遣我来,请您去家里喝酒。” 第一卷 第42章 卧底有没有兴趣 先前来王猛府上,靳安还没有什么突出的感觉,唯一的观感就是一个字—— “贵”! 无论是宅邸面积,建筑样式,设计格局,还有氛围摆设,几乎把这个级别官员能用的规格,统统拉满了。 不过为了凑逼格,有的地方难免看起来不大和谐,仿佛纯金打造,镶满宝石的一把痒痒挠。 虽然看起来富贵,但总让人有一种有钱没地方花的暴富观感。 然而,当去过江县令家中后,二者的底蕴差距就很明显了。 江家到底算是书香门第,有时候一张古画,两本诗书,放在那里就让人怎么看,怎么雅致。 而王家哪怕是照着摆,不知为何却少了几分韵味,反而给人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错愕感。 当然,雅致的林家,惯有的酸儒做派,王猛也是看不上的。 比如同样是请靳安暂时等候,王家就显得大方多了。 茶,是今年新采的雨后龙井,点心,是省城里请来的厨子,亲手准备的六色点心,如果客人喜酒,还有四荤冷盘和一壶美酒奉上。 除此之外,客人也不必担心等待的时候无聊。 胖胖的王管家,早就安排了两名清秀的丫鬟,侍立一旁,负责给客人添茶倒酒。 或许客人提出的其他条件,她们也愿意满足。 靳安看着装修的富丽堂皇的书房,享受着一旁丫鬟殷勤的倒茶服务,心中忍不住感叹: “别看江县令高出一品,可是活的还真不一定有县丞舒服。” “唉,有钱真好啊。” 今年的新茶喝一口,香! 桌上的点心尝一块,甜! 两个小丫鬟妩媚一笑,美! 靳安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也从开始的拘谨,渐渐变成松弛的状态。 恰在此时,只听有人交谈,紧接着王猛标志性的大笑,远远的传了进来。 靳安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这王县丞别看外表是个粗人,但无疑粗中有细,还是很细的那种。” 为了防止一些客人和丫鬟有不雅的行为,被主人家撞见,所以离了老远就发出声音,便是给客人收拾仪容的时间。 果然,那笑声足足用了十几个呼吸,才走到门口,一推门,身材魁梧的王猛走了进来。 “靳老弟,一别多日,可想死老哥了!” 靳安急忙抱拳拱手,可王猛似乎不在乎什么礼节,毫无架子的上来,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今日难得有机会,你我兄弟可要好好的一醉方休!” 说完,也不等靳安发表意见,拉着他的手,出了客厅,径直朝着内宅而去。 一入后院,正房大门早已大开,阵阵酒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王猛入座主位,将靳安拉到身边主宾的位置上,一招手,几个丫鬟上来,递上了擦手的手巾。 靳安留心之下,发现给他递手巾的,正是刚才服侍的那两个丫鬟。 她二人年纪大概十五六岁,却画着细致淡雅的妆容,分别穿着绿色和粉色的纱制衣裙。 两人声音如莺燕初啼,举手投足间眼波流转,倒给人一种见过大场面的熟练感觉。 和稚嫩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想到,靳安多看了两眼,却被王猛误会了,只听他哈哈大笑道: “靳老弟,真看不出来,原来你也是爱花之人。” “放心,今晚你就住在哥哥这里,一会吃完了酒,就让她们侍候你歇息。” 靳安连连摆手:“王大人误会了,草民并没有非分之想,不过是看两位姑娘妆容精致,衣着华贵,想着什么时候,给我娘子也买一套。” 王猛一听这句话,一拍大腿道: “老哥我果然没看错人,靳老弟不愧是打虎的英雄,正人君子。” “家有贤妻,夫妇恩爱比什么都强。” “来来来,老哥先敬你一杯!” 靳安本来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嘴巴里已经分泌出口水,可是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被强制敬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他拿起筷子刚想夹菜,没想到王猛又举起酒杯: “老弟,你我一见如故,来,老哥再敬你一杯!” 靳安无奈,只得又陪一杯,不知不觉中,被王猛又随便找了个理由,再干一杯。 靳安暗暗摇头,自己面前的筷子还没沾到荤腥,这就三杯酒下去了? 他下决心,这回王猛再找什么理由,自己都绝不喝了。 先吃两口菜,再说! 好在王猛也不再敬酒,而是笑着看向他道: “难得老弟对弟妹情真意切,让老哥我十分佩服。” “只不过,胭脂水粉也好,绫罗绸缎也罢,总要银子来换吧?” 说着,他拍了两下巴掌,胖胖的王管家从后面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中摆着银闪闪,亮灿灿的五个元宝,每个大概是十两左右。 靳安不解,看向王猛:‘王大人,这是?’ 王猛哈哈一笑:“老弟,这些银子,是上次剿匪的赏银。” “老哥既然说过自掏腰包,那便不能食言。” “这五十两,是给你们团练的,至于怎么分配,老弟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靳安嘴角露出笑容,心里明白,这笔钱便是自己全揣进口袋,也没人知道。 毕竟向来乡勇参加剿匪,官府就很少给钱,即便是给,也大多给了组建乡勇的士绅们,至于低下的大头兵,玩命不给钱是常态。 不过,靳安仍然摆出了惊喜的样子,毕竟拿人家的银子,总该提供点情绪价值。 然而,王猛却将那托盘向旁边一推,笑着道: “靳老弟,老哥知道你看不上这几两碎银,毕竟当初你卖虎皮虎骨,得的钱也比这个多。” “不过似你这般有本事的人,理应赚些大钱才相配。” 靳安疑惑不解,问道: “不知道王大人所说的大钱,是多大?” “哈哈哈哈……” 他的话,引来了王猛的大笑,他从袖子中掏出一张银票,展开送到靳安眼前…… “五百两?” 靳安一愣,疑惑道: “大人出手果然阔绰,一张银票就是五百两!” “只是不知,需要草民做什么?” 王猛将银票放在托盘上,向着靳安的方向一推: “不瞒靳老弟,老哥身边最近缺一个探听消息之人……” 第一卷 第43章 夜探狼尾寨 王猛盯着靳安,靳安盯着银子。 眼睛一眨都不眨。 王猛希望从靳安的表情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动信号。 靳安希望仔细看看那张银票—— 自从穿越过来,还没见过这么大面值的钱! 于是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奇怪,两人仿佛被绝顶高手,点中了穴道一样,半天工夫一动也不动。 最后,还是王猛有些忍不住了,他咳嗽一声,问道: “靳老弟,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靳安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又过了几秒钟,才坐正身子,看着王猛开口一笑: “看人真准!” “王大人,我算是服了你了,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东西?” 王猛的表情经过一瞬间的凝滞,转而变成喜悦的大笑: “哈哈哈,靳老弟果然是性情中人,男子汉大丈夫,喜欢钱便大大方方承认又如何?” “可千万莫要学那穷酸书生,心里明明想要,嘴上却要装圣人……” 见到靳安被他的话吸引,王猛打了个哈哈,将刚才的话揭过,说起了正事: “老弟,我听说最近那知县江大人,好像找了你几次是吧?” “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靳安满不在乎的一笑,不假思索回答道: “主要是向我诉苦,说了他被人栽赃嫁祸的事情。” “还让我帮他留意,在县中寻找什么‘黑金’的踪迹。” 王猛眼中精光一闪,声音也变得阴沉: “黑金?” 靳安点点头:“没错,正是。” “他还叫我不要声张,如果有任何发现,就尽快通知他。” 说到这里,靳安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待到把菜咽下,才摇摇头道: “唉,怕是江大人被人诬陷得狠了,有病乱投医,竟然托付到我一个村汉身上。” “放着那么多县衙中的捕头,捕快不用,偏偏让我去查什么黑金。” 听到靳安的吐槽,王猛脸上泛起微笑,笑容中满是讥讽: “老弟,你可能还不知道,咱们这位县太爷,如今在这江阴县中,可成了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孤家寡人了。” 靳安一愣,顺势问道: “这是为何?” 王猛鼻子里轻轻一哼道: “若你是手下办事的,只干活不领赏,你会愿意吗?” “如今在这县衙之中,恐怕县太爷指使一个狱卒都费劲。” “难道你看不出,前两天剿匪,他都是从府衙借的兵?” “哦……”靳安点点头,似乎对如今县衙中的局势,有了初步的了解。 又是几杯酒下肚,显然王猛由于心情舒畅,已经喝到兴奋状态了。 他解开前胸的衣裳,露出黑黝黝的胸毛,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拍了拍靳安的肩膀道: “靳老弟,哥哥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今在这江阴县中,七品在我八品面前,不值一文。” “只要我想,用不了个把月,就能取而代之!” 靳安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之前林家少爷林景清,曾经做过的县衙人事变动预测。 当时他就认为,如果县令被免职查办,那么接他位置的不会是新的外来官员,反而最有可能在县丞和主簿中选一个。 “看来这王县丞,已经是势在必得了。” 他拿起酒杯,又敬了王猛一杯,别看王猛喝的酒几乎相当于靳安的两倍,但他显然离醉还差得远呢。 此时居然还没忘了正事。 “靳老弟,既然江丰年信你,那你便帮我看住他,一旦他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便及时通知与我。” “你尽请放心,老哥我不是那个文绉绉的酸文人,只会用一张巧嘴哄人卖命,只要你能助我拿到这县令的位置。” “别说五百两,便是将来许你个一官半职又有何难?” 靳安笑着道:“有这么多银子可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草民哪敢奢望当官?” 王猛摇头道: “这我可就得说你两句了,靳老弟,你到底还是年轻,见识不足。” “里正也好,教头也罢,不过是说出去好听,哪有什么实权?” “若没有实权,又哪里来的横财就手?”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胸脯: “别的不提,就说老哥我,若不是有这县丞之职,贵人怎会选我……” 眼看着老爷要言多必失,一旁的管家急忙打断话头: “老爷,您看是否需要准备些饭食和解酒汤?” 王猛似乎也忽然意识到差点说漏,对管家点头道: “吩咐他们准备一些吧,毕竟今晚我和靳老弟都没少喝。”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王猛说起话来,明显收敛许多,接下来的晚宴,两人便相对平淡的喝到了结束。 靳安婉拒了王猛,留在家中过夜的提议,在两名丫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迈着踉跄的脚步,上了送客的马车。 马车行到村口稳稳停住,赶车的将靳安扶下车后,告辞离开。 当马车行驶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靳安脸色一正,向一旁的阴影中招呼一声: “出来吧。” 一个窈窕身影,从旁边一颗树上跳下来,正是身着紧身夜行衣的三娘。 一见靳安,便是一通数落: “你不是说,今晚要夜探狼尾山吗?为何才回来?” 靳安看着她,微微一笑:“你不是说你不去吗?” “为何又来?” 三娘没有说话,反而动了动秀气的鼻子,接着用手扇了扇道: “好大的酒气,这是在哪里喝得烂醉了回来?” 靳安微笑着刚想回答,三娘却面色一寒: “我怎么闻着有女人的香粉味?” “说,你是不是去城里的烟花之地耍乐去了?” 靳安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想笑,不过却没有正面回答: “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 “我这就去狼尾寨,你到底来不来?” 三娘一听,脸上浮现焦急神情: “你吃了这么多酒,要不然还是明日再说吧。” “呵呵呵,”靳安留下一阵笑声,人已经到了五步之外: “放心吧,便是吃酒吃到天明,也误不了事。” 三娘急忙追赶,却发现喝了酒的靳安,收起了平时怜香惜玉的念头,速度反而更快了,哪怕她咬紧牙关紧跟着,也差点被甩掉。 两人一路前行,终于在月至中天的时候,来到了狼尾寨。 第一卷 第44章 密谋 到了狼尾寨,就相当于到了三娘的主场。 有了她在前面引路,两人轻松避开了所有陷阱暗哨,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山寨核心区域。 当然,之所以这么顺利,也和如今山寨内守卫空虚有关系。 大部分年轻力壮,身手好一些的人手,都被二当家调到山谷去看守石炭矿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如今山中负责日常事务的,乃是当初三娘手下一名心腹,现在已经投靠了刁老二,名为郑七小。 此刻,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寨主宝座上,神情得意。 只不过他人长得瘦弱,面目又猥琐,颇有些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意味。 靳安不认识此人,但不代表三娘也一样,两人身在暗处离得很近,靳安只觉得三娘的身体在不断颤动。 他不由得瞥了对方一眼,只见三娘紧咬牙关,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 靳安眉毛一挑,小声道:“认识?” 三娘握着利刃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便是把他烧成灰,我也认得出他那张恶心面孔。” “此人名叫郑七小,本是山下的一名孤儿,靠着上山采药勉强糊口。” “一日失足跌落山坡,摔断了腿,恰巧被山上的兄弟所救。” “伤好后,就顺势加入了山寨。” “可惜当初我一念之差,没能认出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前日里我回山寨,正是被他暗中联合瘦猴在背后偷袭,才重伤了我……” 后面的事情,已经不用听了,靳安全凭脑补,就能猜到个大概。 正是靠着出卖原来的老大,郑七小如今才换来了二当家的器重。 只不过,明显他的地位,远远比不上瘦猴,人家去山谷里从事尖端业务,而他只能在山寨中当后勤。 靳安正在思考的时候,猛然看到一个喽啰进来禀报: “禀三当家,山中的黑金库存,已经清点完毕,随时可以装车运走。” 郑七小点点头,懒洋洋道: “嗯,我估计前来接洽的人,也快到了,一会装车的时候,你们跟着听候吩咐,可千万别恼了金主。” 喽啰笑道:“小的省得,哪里敢得罪城里的贵人?” 不多时,门外传来吵嚷声,一个蛮横的声音响起: “你们寨主在不在?” 郑七小急忙起身,几步迎出门外,带着一脸的谄媚道: “大人在上,小的姓郑,如今是狼尾山的三当家……”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那人打断: “你只需告诉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当然,随时可以装车运走……” 两人一路说,一路向屋子里面走,那人进门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主位上,此时他的面孔才暴露在靳安眼前。 “声音有点熟悉,但说话方式和态度变了,反而让我一时间没认出来。” “呵呵,这不是县丞府上的王管家吗?又见面了。” 如今倨傲的坐在上位的,正是身体肥胖的王管家,此时此刻的他,和之前在靳安面前表现出的恭敬,简直判若两人。 只听那王管家对郑七小道: “本来有话需要告知你们寨主,但既然他不在这里,那告诉你也一样。” 郑七小小心翼翼道:“大人有话尽管吩咐,回头我一定一字不差的禀告大当家。” 王管家点点头道: “今日这一批东西,应该近期最后一批了。” “狼头山被剿的事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最近风声紧,有些不太平。” “我家大人决定,暂停采矿运货,等什么时候风头过去,再恢复原样。” 郑七小恭敬听着,不停点头称是。 王管家又道:“还有一件事,也是我家大人吩咐的。” “虽然狼尾寨暂时不必存货,但也并非没了用处,恰好可以在此设个局,帮大人一个小忙。” “大人有话尽管吩咐。” 王管家刚想开口,却忽然停住话头,警惕的向左右看了看。 郑七小自然明白,这件事恐怕并非贵人嘴里的“小忙”,急忙喝退房中其他人,赔笑道: “如今房中只有大人和小的,断然不会泄露秘密。” 王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虽不知那知县从何得到情报,盯上了老爷的这个产业。” “但狼头山被剿,说不定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狼尾山。” 郑七小听得脸色一变:“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赶快离开,免得留下证据?” 王管家微微一笑,眼含深意的看了看他道: “我家大人的意思,正好相反。” “不但如今山寨中的喽啰都不得离开,还要把狼头,狼背,和狼尾三家的主力,都调到你们狼尾寨中。” “和官军干上一场!” “什么?” 这一番话,差点把郑七小尿吓出来。 山匪和官军硬碰硬干上一场? 那不是年猪找上屠夫的门,明摆着送死吗? 他脸泛苦笑,不解问道:“大人,您的意思,小的不大明白。” 王管家看着他那猥琐的模样,心中生出一股腻烦,鄙夷道: “本来这件事,是想和你们寨主详谈的,可我事物繁忙,没空等他,便由你转达吧。” “老爷的意思,是你们在山寨中屯兵设伏,目的嘛……” “便是留住那前来剿匪的江县令!” 郑七小双目圆睁,显然这一席话,把他吓到了: “您,您是说,让我们把县令大人……” 王管家脸上带着狞笑,点点头,用单手比划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那,那,那可是知府大人啊……” 对于郑七小来说,不必真的让他动手干掉那么大的官员,仅是听到这个计划,就已经把三魂七魄吓跑了一半。 王管家咬牙道: “七品知县又如何?挡了贵人的财路,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死!” 他又轻蔑看了郑七小一眼道: “你也无需这么害怕,只消将话原原本本带给你们寨主即可,顺便也通知一下其他两名寨主。” “这几天,大人那边还会有命令传来,动手的时间和相关准备,到时候你们自然知晓……” 听着王管家口述的惊人计划,藏在暗处的靳安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这下,不得不提前做选择了。” 第一卷 第45章 县令,报告你一个好消息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所以当靳安前世看惯了人性的丑恶后,遇到今天这件事,心里并没起什么波澜。 不过,三娘显然有些猝不及防,朴素的三观被王县丞大胆的计划,给震撼到了。 直到两人回到村口,她还是表情惊恐,一言不发。 靳安看着她,心里有些好笑:“看来你这心理素质,比那个郑七小也强不到哪里去。” 反常的是,面对靳安的调侃,往常三娘总会立刻反击,但今天她却默默无语,仿佛接受了这个观点。 “靳安,你说他们真的不怕朝廷的追查,胆敢暗算朝廷命官吗?” 靳安思考了一秒钟,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八九不离十吧,其实我早就想过他们会对江大人动手,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三娘面色恐惧:“杀官可是大罪,要诛九族的!” “哪怕是最残忍的山匪,也只敢打一打百姓的主意,何曾算计到当官的身上?” 靳安看着她,似笑非笑:“山匪当然不敢,刁老二也好,严虎也罢,都不过是县丞的工具而已。” “你说的没错,只有当官的,才敢算计当官的,这件事背后计划一起的,不正是官?” “利益驱动之下,早就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了,而是不得不,因为……” “在地位更高的官眼中,江县令,王县丞,同样是工具罢了。” 三娘沉默良久,还是接受了靳安的观点,她喃喃道: “那我们,究竟应该置身事外,还是……” 靳安笑笑,道:“为什么要置身事外?” “这件事里面有大风险,同样也有巨大的回报,不参与其中,又怎么捞好处?” 三娘白了他一眼:“小心好处没捞到,人也被老虎吞了!” 靳安摆摆手:“能吞我的老虎,早就被我杀了拨皮了。” 他话锋一转:“如今对我们来说,无非是选择问题,即在两位大人中间,选择一方。” “我也不瞒你,其实之前无论县令还是县丞,都已经找过我,只不过,我还没想好帮谁。”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王猛给的银子和银票,又把三娘惊呆了。 “居然这么多?” 靳安笑道:“既然王县丞已经出了低价,下面就看江县令抬不抬价格了。” “不过我倒觉得他会抬,毕竟买命的钱,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会省的。” …… 父母官江县令,又要剿匪了! 林家的乡勇们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欢欣鼓舞。 毕竟上次桃花山剿匪得了五十两,除了交给林员外十两,剩下的靳安都给大家分了。 如今,在这些村汉眼中,剿匪成为了一个可以快速致富的途径。 甚至有的人一听又有匪可剿,已经开始盘算着娶媳妇了。 林员外也喜形于色,微笑着向靳安转达了县令的意思: “靳教头,江大人说上次桃花山剿匪,乃是给你和乡勇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既然你们表现的十分英勇,那这次就有了用武之地。” 靳安心里明白,江县令这是打算白嫖,但表面上却点头认同。 员外又接着道:“县衙来人说,剿匪定在三日之后的晚上,到时候以府衙的官军为主力,你们作后备,打下狼尾山定有重赏!” 说完了安排,林员外又叮嘱道: “此事机密,切记不要外传。” 靳安嘴上答应,心中不由得冷笑: “当然不用外传,估计你我应该是最晚知道行动计划的了。” “可笑那江丰年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他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透露点消息给城里,忽然听到下人来禀报: “启禀老爷,县令大人请靳教头过府一叙。” 靳安微微一笑,心道:“来了。” …… 依旧是书房等待,依旧是一盏清茶,这次连粗面点心都没有了。 靳安不仅撇嘴,暗叹江县令的待客之道一如既往。 时隔多日,他再次见到江丰年,发现县令的态度已经大为不同。 或许是胸有成竹,县令大人已经收回了放低的姿态,一言一行中尽显官家风范。 见到靳安也只是微微颔首,就算打过招呼了。 开口更是官腔十足: “靳里正,今天本官叫你来,是关于三日后剿匪之事,想必林员外已经跟你说过了。” “是,我已经听说了剿匪计划。” “嗯,想必你也知道,此事有多么重要,如果不小心走漏消息,逃不过一个私通匪寇的罪名,论律当全家处斩!” 靳安忍不住看了县令一眼,只见他表情严肃,官威都快溢出来了。 “大人,草民不是不知好歹的愚人,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江县令点点头,显然对自己“敲打”完靳安,对方的反应比较满意。 心中得意,就连说话也拉起长音: “本次剿匪,由本官亲自带兵,关于山中的情况,你应该比较了解。” “你且说说,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靳安眼珠一转,拱手道: “据草民所知,狼尾山的山匪实力不俗,穷凶极恶,极难对付。” 此话一出,县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怎么,莫非你要涨他人威风,灭自家锐气吗?” 靳安笑道:“草民所说的句句实言,而且此次剿匪恐怕大人难以得偿所愿。” 他的眼神中似有深意,这也让江丰年警觉起来: “那你说说,本县这次剿匪,为的什么?” “剿匪是假,寻找证据才是真!” “嘶……” 江县令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靳安的眼神,已经带着深深的忌惮。 他盯着眼前的年轻人,半天没有说话,心中暗自忖度靳安所知的真相究竟有多少。 不过,这个反应早在靳安的意料之中,他不紧不慢,又加了一句: “虽然大人心有雄心壮志,但我以为此行危险,您还是不要亲自出马为好?” 江丰年冷哼一声,摆手道: “这话不必提了,我意已决,再说你也忒小看本县了,虽然本官是文职,但参加过的剿匪也不止一次了。” “又有何惧?” 靳安微笑摇头,引得江县令心中不满,他怒问道: “你笑什么?” “草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大人究竟是不惧那山匪,还是不怕死?” 第一卷 第46章 弃子 此时,县丞王猛府内。 王猛斜倚在太师椅上,双眼微阖,两名俏丽丫鬟一个揉肩,一个捶腿,正在卖力服侍老爷。 王管家站在县丞面前,正在等待老爷的示下。 “你可看清了,确实进了江府?” 王管家沉声道:“回老爷,老奴看的一清二楚,那靳安确实进了县令的住处。” “想必是那日得了老爷的吩咐,去县令那里探听情报去了。” “嗯……”王猛闭着眼睛,含糊的嗯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 “寨子里的准备,进行的如何了?” 王管家急忙答道: “按照老爷的安排,在前山和后山两条主路上,都已经埋伏好机关。” “一些狭窄地方,还铺设了火药。” “一旦引爆,周围十几步内,应当都会被波及。” 王猛点点头道: “这次县令手下,可都是府衙的官兵,应对起来可要小心点。” “另外,关于知县大人,可有特别准备。” “这个请老爷放心,老奴已经专门叮嘱了几位寨主,定会好好‘关照’江大人的。” 听完管家的介绍,县丞大人显然十分满意,借此机会,管家问道: “老爷,听说江大人命令,乡勇也一同参加剿匪……” “哼,那个穷酸无非是想找人充充场面罢了,又不给钱。” “老奴的意思是,那靳教头也会前往,我们动手的时候,是不是需要留心不要误伤?” 王猛睁开眼睛,嗤笑道: “嗐,不过一个杀过两只大虫的糙汉罢了。” “难不成老爷我和他喝过一顿酒,就成了可以告知实情的知己了?” “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了,难道还不明白,官场之中,都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卷进了这场杀戮,只能算他运气不好,老爷我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王猛一席话,算是给靳安判了死刑,王管家明白了老爷的意思,笑着应和: “老奴明白了,老爷说的没错。” “如果没了别的吩咐,那么老奴就先去安排晚饭?” 王县丞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叫住他道: “你且先等等。” “今晚我要请人吃酒,你同厨房知会一声,再去城里,把县城守军的两位都头,请到家里来。” 王管家面露不解: “老爷,以往您找他们,定是要带兵剿匪,但这次剿匪不是县令亲自带兵前往吗?” “何须您再出手?” 王县丞笑道: “既然是剿匪,自然需要除恶务尽,万一到时候有什么‘漏网之鱼’,我们也好顺便处理掉。” 王管家略一思索,当即明白了老爷口中的“漏网之鱼”,指的究竟是谁。 “另外,狼尾山匪寇竟敢戕害朝廷命官,本官和江大人同僚一场,怎能不为他报仇雪恨?” “又怎能不剿灭山匪,以全朝廷的威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至于那挖矿的替代之人嘛,到时候自有上面的人去操心。” 听到这里,王管家不禁后背发凉,不过,此时他的心里也对老爷的城府,佩服得五体投地。 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若想成就大事,自然要把事情做到极致,不留一丝后患才好。 想到这里,他深施一礼,恭敬道: “老奴遵命,即刻去办。” …… 江府书房,房间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江丰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紧紧盯着靳安。 “你觉得这种疯话,本县会相信?” 靳安耸耸肩,皱眉道: “想必江大人也知道,勾结山匪,私挖矿藏的官员究竟是谁吧?” 县令冷哼一声:“除了他王猛,还会有谁?” “你当本官趁你们去桃花山剿匪,一举剿灭狼头山,是做给谁看的?” 靳安点头道:“这不就对了?” “既然你知道是他在背后,那你断了他的财路,他不放过你不也很正常吗?” 江县令冷笑不断: “别怪本官看他不起,王猛虽然外表彪悍,但为人最是色厉内荏,嘴上说的勇猛,其实胆小如鼠。” “谋害上官的胆子,他没有。” “唉,”靳安不禁摇头道: “江县令,你恐怕还是没看清整件事,只把黑金矿当成了你们二人政权的小舞台。” “只可惜,其中牵涉到的利益巨大,岂是一个小小的江阴县能容得下的?” “如果我没猜错,您得到府衙的支持,巡抚大人的关照,除了一份想香火情之外,也少不了利益的预支吧?” “难道对于未来石炭利益的分配,府衙那边就没有要求吗?” 事情讲到这个份上,靳安的分析能力,已经把江县令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原以为只是个粗鄙的猎户,没想到心机如此深沉,对整件事的理解如此透彻。 见到县令被自己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靳安又给与江大人最后一击: “大人,您不会认为,只有您的背后有人支持吧?” “或许在王大人背后的人眼中,区区七品县令,也不过是个可以牺牲的小角色而已。” 最后的这句话,把江丰年说的如坠冰窟,他面色苍白,冷汗湿透了脖颈,仿佛一瞬间看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深渊。 看着江知县的表情,靳安似乎看到了他内心的想法,同时,也想到了另一方王猛的内心打算。 “江丰年也好,王猛也罢,都认为山匪,乡勇,包括我这个猎户不过是想用就用,想丢就丢的工具人而已。” “殊不知,在更大的官员眼中,他们又何尝不是工具?” 靳安一语点醒梦中人,江县令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究竟应该如何保命了。 毕竟想要不被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需要先证明自身的价值。 而且是无可替代,可以一直持续的价值。 江丰年此时,已经收起了所有对靳安的轻视,甚至已经暗暗将他放在了和自己同一地位,他忍不住问道: “那依靳英雄高见,这匪是否还应该剿?” 靳安笑笑:“如果按照当初的目的,寻找证据的话,这匪不剿也罢,隔了这么久,证据早就被转移了。” “但如果想把黑金矿,从王猛和他背后之人手中夺过来的话,那这匪是非剿不可!” 第一卷 第47章 本县全靠你了 问:“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式,说服一位高级知识分子出身的,县处级干部,是一种什么体验?” 靳安表示:“泻药,刚忽悠瘸一个,感觉不难。” 事实证明,生死时间,确实有大恐怖,在生命可能遇见风险的时刻,能够冷静思考的人,真的不多。 当江丰年问出:“靳英雄觉得,本官该如何做?”的时候,靳安就知道,县令已经把身家性命,交到了他手中。 尽管心中舒畅,但靳安表面上却装作沉思了好一会,这才缓缓道: “既然狼尾山剿匪不得不去,那首先就要提防陷阱和埋伏了。” “按照常理,现在的山匪们,应该已经收到大人三日后上山的消息了。” “有了王大人的助力,恐怕在兵器和物资上,应该不会比官军差很多。” “同时也需要防备他们使阴招,放冷箭。” 江县令点点头,随即试问道: “不如法我们分兵两路,前后夹击如何?” 靳安摇摇头:“这个方法,打桃花山的时候,或许有用,但狼尾山却用不了。” “人家早就有了准备,兵分几路也是送死。” “既然这么说,那岂不是无论我们用什么办法,都注定失败了?” 靳安想了一会,道: “那也未必,我猜山匪们的准备,多是因地制宜,预先设计的。” “所谓占据了地利而已。” “如果我们能把他们引出来,在没有事先埋伏的地方开战,至少能把劣势拉平。” 听完靳安的分析,江县令不禁有些泄气: “既然山匪们好不容易做好了准备,岂有放弃优势的道理?” 靳安话锋一转,微笑看着江县令: “有一个人,能够引蛇出洞,只是不知道他本人乐不乐意,当这个诱饵?” 江丰年纳闷:“哪有这样的人……” 很快,他就发现靳安看他的眼神隐藏深意,江县令福至心灵,难以置信的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尖: “莫非你说的那个诱饵是……” 靳安微笑点头:“没错。” …… 回到家中的靳安,开始为三天后的剿匪做准备。 其实他自身的准备不多,主要是安排一下两个徒弟的任务。 他拿出最近赚到的几百两银子,留给雪宁一半,剩下的开始在承重大肆采购。 先是给老七老八各买了一把锋利短刃,又为他们俩各买了一身结实的皮甲。 可是在购买兵器的时候,却有些犯难,因为两个徒弟的武功路数大相径庭。 老七主打轻灵路线,以贴身暗杀,近距离格斗为主,靳安把考虑范围缩小到钢爪,峨眉刺和双拐三类。 最终让老七自己拿主意,他高高兴兴的选择了钢爪。 而老八走的刚猛路线,显然重兵器更加合适,只可惜连着逛了几家铁匠铺,都没遇见合适的。 “老八,走啊。” 眼看逛完了最后一家,还是没有寻到合适的兵器,几人都有些丧气,正打算向外走,老七忽然发现老八站着不动了。 任凭怎么拉他,也盯着一个方向不肯转动目光。 靳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他望着锻铁的炉子,十分入迷。 走近一看,才发现老八看的不是炉子,而是铁匠用来通火的烧火棍。 “老八,你想拿它当兵器?” 靳安有些难以置信,但看老八的意思,颇有些一见钟情。 老八点头憨笑,无奈之下,当师父的只好叫来铁匠铺老板。 老板一看那黑黝黝的棍子,笑道: “哦,那东西本来是一位客人订制的兵器,但收取了定金后,迟迟没来取,卖又卖不掉,索性便把它当成烧火棍了。” “嗯?”靳安听到这东西来历有趣,就请老板拿出来展示一下。 没想到,本来平平无奇的烧火棍,冷却后再用破布一擦,居然露出一节一节的花纹来。 “这是……钢鞭?”靳安微微惊讶。 “客人好眼力,此物确实是把钢鞭,重四十二斤,常人根本耍不动,放在店里反而成了废物。” 靳安微微一笑:“老八,你去拿起来试试,若能使用,为师就送给你。” 老八一听大喜,也不顾碳灰不洁,单手拎起钢鞭,居然舞得虎虎生风,刮得众人面颊生疼。 既然老八能用,自己又喜欢,靳安自然充当了一次疼徒弟的师父,花了五两银子,买下了钢鞭。 县城之行,满载而归,两个弟子都十分满意,唯有一路跟随,却什么也没买的三娘有些闷闷不乐。 到了北河村,三娘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步拦在靳安面前,掐着杨柳细腰道: “姓靳的,老娘陪你们师徒三人逛了大半天,你为何连问都不问我?” 靳安苦笑道: “三娘,你若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为何不早点说,你若开口我又岂能不答应?” 三娘得理不饶人:“哼,明知道三天后要面对强敌,难得你给两个徒弟又是买兵器,又是买护甲的,难道我就要赤手空拳去拼命吗?” 靳安疑惑道: “听你的意思,你也要去?” “那是自然,狼尾山本就是老娘的地盘,我和那刁老二可还有一笔账没算。” 靳安有些头疼,规劝道: “三娘,到时候山上又是山匪,又是官兵,几方势力争夺之下,场面必然混乱。” “我不让你去,主要真的动起手来,恐怕没法保护你,万一你有什么损伤……” 话没说完,就被三娘打断: “你莫非忘了,当年老娘也是刀头上舔血的角色,哪里需要你来保护?” “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靳安脸色一沉,仍然摇头:“哪怕你说出再多的理由,我也不同意你去。” 见靳安顽固不化,三娘也来了火气,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老七老八想拦,也没能拦住。 靳安望着她的背影,淡淡道:“让她去吧,如果因为赌气就不去狼尾山了,反而更好。” 可是,靳安心里却暗道:“唉,恐怕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但要去,而且还会出现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真是个难搞的人。” 第一卷 第48章 血战狼尾山(一) 七月二十九,凶日,诸事不宜。 清早,三娘从祠堂里醒过来,发现身旁放着一个包袱。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柄短刀,一把手弩和一件软甲。 她把软甲展开一看,发现是用铜线结成,内有丝绸衬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一丝媚笑跃上了她的脸庞: “靳安这家伙,老娘就知道你心口不一。” …… 辰时初刻。 十几里外,在山的另一侧,三百名官军和百来名乡勇,已经来到狼尾山山脚下,正在成两纵列陆续上山。 在空中看去,蜿蜒的山路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络绎不绝,好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令官军没想到的,是这次一起剿匪的乡勇,竟然不像之前见过其他的团练队伍一样,声音嘈杂,乱说乱讲。 他们不但步履轻盈,体力充沛,而且令行禁止,纪律性极强,除了武器装备有差距,其他方面几乎已经赶上了官军。 甚至还在协同和专注方面,隐隐压了官军一头。 坐在队伍后方,被两人轿子抬着的县令大人,显然也对这只乡勇十分满意: “虽然本官是第一次与林家乡勇合作剿匪,但确实给了本官一个惊喜。” “看来,靳教头在训练兵士方面,应该有独到之处。” 不过,显然靳安训练的乡勇,给他的惊喜还在后面。 很快,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老七,带领的斥候组,就停下了脚步,并传递了消息回来。 “前方可能有匪寇埋设的陷阱,斥候组需要即刻进行拆除,大部队需要暂时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乡勇们从前到后,一个传一个,很快一百多个人就缓缓减速,最后听了下来。 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因为急停,而产生踩踏或是搅乱阵型的情况发生。 反观官军这边,队伍前列虽然得到了消息,也及时停下来了,但后面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向前走,结果就悲剧了。 一股大力从后向前拥挤,导致队伍前停住脚步的兵士被推倒,一时间阵型大乱,喧哗声,谩骂声四起,过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两相比较之下,哪一支队伍更优秀,一目了然。 或许是因为脸上无光,轿子里的江县令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 尽管山匪们准备充分,在上山道路上密密麻麻埋了不少机关,陷阱,但在老七的眼中,基本都是小儿科的把戏。 毕竟他有个好师父,若是说起埋陷阱,那可是猎户的必修课,而老师靳安,可以说是这一行里的佼佼者了。 大概花了一顿饭的时间,前面的斥候又传来消息,路上的陷阱已经清除,可以继续前进了。 后面的主力部队通过时,只能看到路上深深浅浅的土坑,从数量上看,怕不是足有二三十个。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无伤拆掉这么多陷阱,这手本事让官军里上到知县,下到小卒,都由衷佩服斥候老七。 又走了一段路,山路上忽然出现一道木制寨门,从粗糙的工艺上可以看出,这道门刚刚搭好没几天,但却也坚固。 而且此门极宽,把整条道路占满,如果想要绕过,便要走一旁陡峭难行,石块荆棘遍布的石壁。 可是若直接从木门通过的话,则需要从下面的三个小门,一个人一个人依次进入,不但慢,而且拥挤狭窄。 一个斥候禀报县令大人,江县令沉思了一会,下令道: “队伍放慢速度,依次通过木门,但通过后需要减慢速度,避免队伍脱节。” 依照县令的意思,队伍的行进速度开始减慢,木门前后也开始变得拥挤。 官军队伍刚刚有十来人经过的木门的时候,忽听得斜刺里一声铜锣响声,从前面的路上忽然飞奔下来一支队伍。 领头的人身高丈二,赤膊着上身,露出黑灿灿的虬结肌肉,前胸后背还纹着五条青龙。 人未到阵前,声音先一步到了: “呔,吾乃狼背山狼背寨大寨主庞地龙!” “没卵子的速速退去,不怕死的尽可上前来,爷爷把你们个个锤成肉泥!” 他本就人高马大,面目凶残,此时手中挥舞着一条鹅蛋粗细的熟铜棍,仅凭在空中挥舞的声音就能猜到,必然十分沉重。 官军刚刚走到一半,就遇上了迎头强敌,一些兵士下意识的后退,反而挡住了后方前进的人,虽然还没开打,但官军已经有混乱的趋势了。 眼看事情不妙,此时斥候组中站出一人,正是组长老七。 他面带微笑,疾步上前:“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这条‘菜花蛇’。” 龙被叫成蛇,庞地龙脸色阴沉,面目更加狰狞,挥舞着兵器兜头盖脸就横扫而至。 这一招若是打实了,骨断筋折都是轻的,只可惜,那棍梢根本没碰到老七的衣角。 老七一个鹞子翻身,已经腾空而起,下落之时已经来到庞地龙头顶,电光石火间他手中寒光一闪,一对锋利钢爪已经亮出。 幸亏庞地龙是个秃子,头顶比有头发的人低了半寸,他急忙藏头缩脑,这才没被勾住头发,但也在头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刚刚见面第一次交锋,庞地龙就吃了个小亏,他那肯罢休? 只见他将一根铜棍舞得泼水不进,带起猎猎风声,誓要将老七捣碎成泥。 正在此时,一根兵器加入战团,上来就和铜棍碰了一记。 “当!” 这声巨响太大,不但把观战的官兵和喽啰们,震得耳膜生疼,还在四周的山中,激起了阵阵回音。 饶是对自己的力气十分自信的庞地龙,此时居然也开始觉得虎口发酸,他不由得愣愣看着面前这个巨汉。 两人身体的宽度差不都,对方的身高竟然比他还高半个头,一脸憨笑,不是天生神力的老八又是谁? 老八笑着道:“那铁匠铺的老板没骗人,这把兵器果然是钢的。” 他一掂手中钢鞭,指了指庞地龙道: “你的力气不小,两只手发力,都快赶上我一只手了。” “来来来,咱们再打过。” 接着,不由分说手持钢鞭狠狠砸来! 第一卷 第49章 血战狼尾山(二) “当当当” 一阵巨大且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传来,在捂着耳朵的众人面前,庞地龙和老八,又各持兵器结结实实对了七下! 此时,庞地龙已经不再是虎口酸麻的问题了,他的小臂已经被震得隐隐作痛,连发力都难。 偏偏看到他落了下风,老七还不讲武德的抽空偷袭,这也让庞地龙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他用尽力气,使铜棍横扫,避开老七老八,不满道: “你们忒也不要脸,哪有两个打一个的?” 老八实诚,停下了动作,却被老七训斥道: “你忘了师父怎么嘱咐的了?” 老八恍然大悟,又举起钢鞭道: “对了,师父说,山匪都是杀人如麻,猪狗不如的东西,已经算不得人了。” “所以不必讲什么道理,有机会弄死便是。” 事实证明,傻子说实话,杀伤力直接拉满! 本来已经萌生退意的庞地龙,恶狠狠的舞着铜棍又和老七老八打到了一起。 与此同时,他又向山上的方向,打了一个呼哨,只见更多的喽啰冲下山来,手中的钢刀长枪,堵住了官军们的前进路线。 山路狭窄,又有木门分流,在乱战中,官军武器精良,人数众多的优势,很难发挥出来。 正在此时,位于后方的县令一声令下,一阵密集的弓弦声响起。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天而降。 弓箭手射箭的角度十分讲究,并没有瞄准混战的前方,而是开始杀伤后排山匪。 这一招,显然在山匪意料之外,从山上冲下来的喽啰们也没有携带盾牌等防具,一时间阵阵惨叫声从后方穿了过来。 虽然前排的山匪已经冲到官军阵中,但耳听着自己人的惨叫,胆气便先怯了几分,侧脸看向主将庞地龙时,发现寨主早就准备开溜了。 这边庞地龙不敌老七老八,倒拖着铜棍撒腿往山上跑,后边的喽啰们一溃千里,纷纷抱头鼠窜,官军们趁机追杀,又留下了十几具尸体。 随着大部分官军和乡勇越过木门,队伍的整体速度再次提高,后方县令大人一声令下: “冲!” “追上匪首,拿下狼尾山!” 一时间群情振奋,不管是官军还是乡勇,个个争先追赶着溃逃的山匪,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来到半山腰位置。 没想到,此时的面前,又是一道木门,而且这一处的木门,明显山匪派了重兵把守。 他们将庞地龙和逃匪让过木门后,在门后摆开架势,看样子想要在这里和官军决一死战。 第二道木门的山匪,大概百来人,他们不但配备了抵挡弓箭的大盾,还立起了一道道防止冲锋的尖刺拒马,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官军见状,先尝试着进攻了几次,但都是无功而返,反而还伤了几名士兵。 刚才无往不利的弓箭,也在盾牌面前失去了作用。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江县令又一次指挥道: “放火箭!” 弓手们将易燃的火棉缠在箭头上点燃,再瞄准射出,用不着太过纠结落点。 无论是落在山匪身上,还是盾牌上,甚至射歪了钉在木门上,都能顺利点起火焰,仅仅一轮齐射,第二道木门周围就已经浓烟滚滚。 有几个不要命的山匪,还想用树枝,破布灭火,可是刚露一个头,就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下。 江县令略施小计,就让山匪的伎俩落空,更是轻而易举的瓦解了第二道木门屏障,一时间官军上下都对他的智计佩服起来。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旺,山匪们步步后退的时候,忽然间,半天里响起一阵雷鸣。 “轰隆隆!” 紧接着,一阵狂风掠过,风声刚停,黄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下雨了?” 不仅仅官军士兵们傻了,就连山匪们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本来被烧的焦头烂额的喽啰们,没想到居然意外的得救了。 大雨倾盆,不但浇灭了火焰,也开始逐渐影响人们的视线。 在这种环境里,火箭固然已经失去作用,甚至连正常的弓箭都没了准头。 官军刚刚升高的气势,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雨,彻底浇灭,此消彼长,反而是山匪一方开始有了新动作。 “弟兄们,扔石头啊!” 山匪中有人喊了一句,其他人才想起来,为了抵御官军的强攻,他们也是事先做过准备的。 只听得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被山匪们从上方丢下,沿着陡峭的山路急滚下来。 两名官军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几声惨叫过后,二人一个被砸断了一条腿,另一个断了小臂。 其他人急忙躲闪,可是雨中的山路本就滑,再加上事发突然,官军们一个接一个的跌倒,很快就乱作一团。 雪上加霜的是,山匪们的手段还没完,除了石块以外,他们还准备了不少竹排,根根竹子被麻绳捆在一起,尖端仿佛一柄柄长矛。 宽约二尺的竹排落在山路上,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加上速度极快,等到官兵们反应过来,危险已经到了近前。 “啊!” 又是一阵惨叫声响起,站在前面的士兵有许多已经被竹排戳伤。 大部分都是被竹子刺穿了手脚,也有几个伤势重的,肚子和肋下被刺穿。 官军经历了一轮打击后,哀鸿遍野,山路上的泥水也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木门后逃过一劫的山匪,此时不禁拍手称快,他们叫着,笑着,刺耳的叫嚣不绝于耳。 “哈哈哈,你们倒是射箭啊,爷爷就站在这里,让你们射!” “我早就说你们吃官粮的,都是些蠢人怂货,有种冲上来,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快和你们的县令大人说,狼尾山的好汉爷们太厉害,不行就撤兵吧……” 说起打仗山匪们可能不怎么行,但论放狠话,恶心人,这些痞子,坏种出身的货色,战斗力个顶个的强。 正当他们得意洋洋的骂阵之时,忽然看到对面的队伍,从中间一分为二,在官军阵中,三人一组推出来两台巨弩。 山匪中有识货的,不禁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这是……攻城弩?” 第一卷 第50章 血战狼尾山(三) 官军推出来的,当然不是攻城弩。 而是无论威力还是体积都要小得多的擎张弩。 由此可见所谓山匪,确实有些见识,但不多。 先不管擎张弩威力如何,只是这个亮相,就已经在无形中,给它增加了几分威慑力。 山匪们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小规模剿匪,县令居然能够调来如此凶残的大杀器。 攻城弩的杀伤力无人不知,毕竟哪怕是青砖粘土筑就的坚固城墙,都禁不住它的穿刺。 慌乱中,只见三人里居中的那个,已经瞄准完毕,另外两人一起用力,双手拉伸上弦,接着一柄短矛大小的弩箭,被放在了弩弦上。 “放!” 一个弩手用力敲动机簧,空中响起如皮鞭舞动的弩弦声,手腕粗细的弩箭破开雨水,仿佛能瞬移一般,眨眼就到了面前。 擎张弩号称“百步之内,可破重甲”,如今双方的距离,还不足五十步! 哪怕有一定的仰角,但也足够穿透了。 至于说穿透什么? 答案是穿透一切,包括盾牌,皮甲和后面藏着的血肉。 “噔!” 众人只听到了弩箭离弦的声音,接下来就只剩下暴雨落地的声音。 对面一没有箭矢刺入的声音,也没有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因为弩箭过处,只留下了一条清晰的鲜血之路。 手臂粗的弩箭先是击碎了两面盾牌,又将后面排成一列的四五个山匪拦腰截断,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断气了。 其他人看着身旁的弟兄变成碎肉,还没来得及害怕…… 第二支弩箭又到了。 这一次,惨叫声终于响起,当然不是来自被射中的山匪,而是侥幸逃过一劫的其他人。 他们的声音中满是对大杀器的恐惧,很明显已经被吓破胆了。 不仅仅是山匪们,哪怕身处官军一方的普通兵卒,对面那两道血淋淋的壕沟,也展现出巨大的视觉震撼。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想过,战场居然能够惨烈到这个程度,一箭射过去,人就变成臊子了? 很多第一次见血的乡勇,看到对面遍地残肢碎肉,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面向路旁吐了个昏天黑地。 可以预料,这次的经历会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们的噩梦,和吃肉开荤方面的最大阻碍。 第二道木门后的土匪,在瞬间跑了个干净,江大人下令,用最快速度清理道路,继续向山上进攻。 经过几个时辰的交战,时间已经来到了未时,如果不加快速度,一旦拖到入夜,想必进军还要更加危险。 官军们顶着大雨,收拾干净道路,依次通过第二道木门,摆好阵型,正准备继续前行。 忽然,半空中飞来一丛箭矢,相比起普通弓箭,很明显速度更快,弧度更平。 “是敌人的弩箭,快立盾牌!” 军官们经验丰富,急忙督促官军取盾防守,挡住了大部分弩箭。 不过由于事发突然,还是有几名士兵受了轻伤。 本来下着雨,人的感官就受到影响,速度惊人的弩箭更是成为此时最危险的武器,众人举着盾牌,半天不敢撤下。 果然,搞偷袭的山匪十分狡猾,在预估官军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又放了一波弩箭,幸好官军一方足够警惕,才没有增加新的伤员。 “撤盾!” 又等了一阵,军官认为应该没有弩箭来袭了,下令撤掉盾牌,可是一回头,却发现江县令的小轿,已经被几支弩箭射穿。 “江大人!” 军官吓得魂飞天外,急忙跑到轿前掀开轿帘,查看县令大人的伤势。 只见江大人被一支弩箭不偏不倚,从肩膀穿过,已经晕了过去。 “全军戒备!”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原地戒备的命令,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县令现在的情况,最理智的选择,是即刻退兵找大夫为仙灵卡医治。 可是这毕竟是狼尾山,山匪的地盘,一旦没有秩序的逃走,恐怕走不了多远,就要被山匪追上,到时候能不能有命在还不好说。 军官将手伸到江县令鼻端,只觉得气若游丝,显然伤的不轻,再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血已经浸透了官服。 “不能再拖了。” 军官当机立断,命令道: “后队改前队,所有人陆续下山,斥候小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前面探路,一部分殿后。” 下山的路,相对没什么危险,于是老七把大部分的斥候,都派到前方,只留下老八和自己殿后。 官军和乡勇们,都觉得很奇怪: “刚打通第二道木门,不是应该一鼓作气打到山寨里面去吗?” “怎么突然后撤了?” 不过想归想,不该问的问题,谁也不敢问,众人只是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默默的向山下走去。 原路返回,同样要经过木门,正当一半人经过了木门的时候,忽然喊杀声从山上和山下一起传来。 “山匪来了!” 这一次,山匪很明显出动了大部分兵力,二三百人被分为两队,分别从山上和山下的第一道门附近,开始两面夹击。 一边向官军和乡勇们猛冲,山匪们一边大喊: “江县令已死,杀!” “江县令死了,杀,杀光官军!” 山匪们的喊声,正好给了官军和乡勇们一个答案: “为什么突然撤军?原来县令死了!” 江县令的死讯来的正是时候,大部分官军和乡勇,轻易的就相信了山匪的话。 县令大人都死了,这仗还怎么打? 一些站在头尾的官军,还在为县令死了这件事发呆,可是山匪的大刀和长矛,已经扎到了他身上。 仅仅一个照面,官军一方就倒下了十几人,官兵随即陷入大乱。 此时,哪怕是军官扯着脖子喊:“江县令没死!” 也没有人能听见了,而失去了战斗意志的官军,战斗力可想而知。 很快,官军就被挤压在木门附近,一半门里,一半门外,奋力和山匪们进行短兵相接式的缠斗。 带队军官此时心急如焚,怕什么来什么,本想着低调撤军,先回去给县令治伤,没想到山匪狡猾,看到暗算成功,已经等不及吃掉官军了。 眼看着自己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军官不仅绝望道: “莫非今天,便要葬身于此了吗?” 第一卷 第51章 血战狼尾山(四) “杀!” 正当官军从上到下陷入绝望的时候,猛听得上山路上山匪的背后,又有喊杀声传来。 军官定睛一看,只见一支队伍从山匪的背后冲下来,对着上山方向的山匪开始了背刺。 那些山匪本来杀的兴起,冷不防身后来了敌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体会到了被前后夹击的感觉。 本来被前后包夹的官军,一见来人是友非敌,也激起了心中的血性,居然杀的两股山匪节节败退。 随着山上的友军越来越近,官军中许多人,也看到了那支队伍的首领。 “哎?那不是江县令吗?”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带着援军来解围的不是别人,正是面容严肃,长髯及胸的江丰年江大人。 “他是江大人,那轿子里受伤的是谁?” 军官心中纳闷,但在普通的士兵眼中,江大人的出现,就是驳斥谣言的最好证据。 于是在山匪该死的罪名中,就又加了一条:造谣。 “我呸,你们不是喊着江大人死了吗,那这活蹦乱跳的又是谁?” “山匪果然卑鄙,打不过我们就用谣言这种方法,幸亏老子聪明。” “江大人,我们一起进攻,杀光这些无耻匪类!” 官军和乡勇们的战斗力,因为有了被骗后恼羞成怒的加成,瞬间增强了不止一倍。 面对义愤的官军,首先坚持不住的是被夹击的那股山匪,他们有的被砍死,有的眼看逃不掉直接跪地投降。 而另一个方向的山匪,也开始边打边撤,只不过两名领队的寨主因为冲杀太深,一时间被围住,没法撤退。 其中一个,正是身上纹龙的庞地龙,而另一个,满脸横肉,右眼上带着黑色眼罩,乃是狼头山大寨主严虎。 庞地龙使铜棍,严虎使一把大环刀,两人一边打着,嘴里也没闲着: “严老虎,老子就不该信你,你不是说射死了江县官吗?” 严虎也是不饶人的脾气,据理力争道: “你爱信不信,老子明明亲眼看见弩箭射穿了轿子,而且还不止一箭。” 庞地龙觉得对方在狡辩: “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姓江的没死?” 严虎本就一肚子火,一刀砍翻一名乡勇后,大声喊道: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他总不能是仙人转世,或是会什么妖法吧?” 庞地龙重重哼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我们今天,全都被你给坑了!” “若是能逃过去,今后矿上的分成,我要占三成!” 别的都好说,可是一旦沾到利益,气氛就不那么融洽了,严虎冷笑一声: “老地龙,我不是听错了吧?” “大家早有协定,三家一家两成,剩下的四成归大人。” “就凭你也想占三成,难道你还想和大人平分秋色?” 庞地龙狞笑看着严虎:“大人那里我肯定不感动,但你那份我要定了!” 严虎怒极反笑:“哈哈哈,庞地龙,若不是看现在旁边有强敌,我定要和你分个胜负!” “怕你怎地,来啊!” 两人边吵边打,居然招式不乱,尽管被围一时难以脱身,但大部分的官兵和乡勇,还真近不了二人之身。 忽然,两人觉得面前人群一份,闪进来两个身影,各出兵器挡住了铜棍和大刀。 两个身影一人表情轻松,一人面带憨笑,不是老七老八,又是何人? 原来,看到众人拿不下这两人,老七和老八就明白,这两个人应该就是两座匪寨的头目级人物了。 庞地龙已经熟悉,剩下的这个根据之前情报可知,应该就是猎户出身的严虎,外号严老虎。 一见老七和老八,庞地龙脸色瞬间变白,立刻想起了被两人打的还不了手的经历。 他见到一旁的严虎有些轻敌,急忙提醒道:“严老虎,小心点。” “点子扎手!” 这是句黑话,即对手难缠的意思。 不过严虎一搭眼,就看出老七不过二十左右岁的年纪,当下又放松了一分。 “老地龙,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两个小娃年纪加起来,恐怕也不到四十岁,难道说,你连乳臭未干的孩子也怕?” “如果真怕,那我劝你就别当山匪了,这点胆子回家种地去吧,哈哈哈哈。” 庞地龙一听他的话,本想反驳两句,但一想到不能自己一个人吃瘪,干脆忍耐了下来,边打边看向严虎方向,想看着他倒霉。 严虎既然轻视老七,出刀自然潦草敷衍,刀刀用尽全力,并未留下余力。 他心里只想着:“待我尽快砍了这小子,再帮助庞地龙对付那个大个子,等到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升天后,看老地龙还有什么话好说?” 为了速战速决,严虎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过一刀,远远看去,只见一团哑光色的光影,将老七牢牢罩住,几乎密不透风。 反观老七,他的表情也代表了他的态度,不但轻松,而且写意。 既然严老虎想要速胜,那他就要继续拖延,在闪避中耗光对方的体力,再出其不意给与致命一击。 这便是刺客的对战方式,靳安教的。 十几招过后,老七的身形动作不见迟缓,反而是空舞大刀的严虎,有些累了。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但大部分都是汗水,嘴里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喘息起来,之前那种凌厉狠辣的刀法,再也使不出来了。 老七眼中精光一闪,明白自己反击的机会来了。 他故意卖个破绽,等对方刀势用老,手中钢爪顺势一拨,接着严老虎重心偏移的机会,另一只钢爪朝着敌人咽喉爪去。 严老虎打死也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身法快,招式更快! 他只觉得眼睛一花,闪着寒光的钢爪已经来到近前。 这么近的距离,回刀格挡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拼命向后仰头。 一道银光闪过,严虎只觉得咽喉先是一凉,紧接着一热,一丝痛感传来。 “啊!” 他用手护住颈部,倒退几步,再用手一摸,摸到了一手鲜血。 老七眨眨眼,表情有些惋惜: “再快点就好了,可惜就差半寸。” 第一卷 第52章 你不要命了? 严老虎挂了彩,心头大怒,但是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明白光靠自己解决不了老七。 于是没好气的喊道: “老地龙,兀自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干掉那小子,过来帮忙啊!” 喊了半天,都不见庞地龙答话,严虎趁着出招的间隙瞥了一眼,脸色一变。 原来不止他想找庞地龙帮忙,庞地龙还想找他呢。 在旁边的打斗中,已经处于一边倒的态势。 再次遇见力量奇大的老八,庞地龙本能的就有些发憷,出手也变得畏畏缩缩,因为害怕反震之力,出手更是不敢使出所有的劲道。 还没开打,就瞻前顾后,在搏命死斗中,乃是大忌,这也意味着打从一开始,庞地龙就已经被老八全面压制。 一步慢,步步慢,两人交手十来个照面,庞地龙已经被老八压得还不了手了。 严虎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双手握持着铜棍,咬牙死死架住老八手中的钢鞭。 那绝望的眼神,给了严虎巨大的震撼,也逼得他下了一个决定。 “既然败局已定,那不如……” 想到这里,他使出平生所学,“刷刷刷”几刀逼退了老七,反而跳过去相助起庞地龙来。 “严老虎,好兄弟,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果然不是白修的。” 庞地龙一见严虎出手帮忙,感动得差点流下眼泪,顿时身手也灵便了几分,一条大棍舞得风生水起,逼得老八连连后退。 不过,老七也很快杀了过来,局面又变成了二对二,恰在此时,老八用尽大半力道的一鞭,竖着劈下来,被庞地龙用铜棍架住。 老七趁机对严虎的前胸一掏,正在钢爪及身之际,严老虎将身子滴溜溜一转,反而瞬间出现在庞地龙身后。 压根儿没想到严虎会躲开的庞地龙,再想躲开时,发现已经被老八压制,已经动不了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七的钢爪,在他的肋部钩入,深及血肉。 “啊!” 庞地龙痛呼一生,一棍逼开两名敌人,再想找严虎理论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严老虎,我ooxx你ox!” 可惜,事到如今,再骂什么也没用了,老七,老八两人一前一后,已经把堂堂狼背山大当家围在中间,截断了所有退路。 此时此刻,即使想跑,也多半不可能了。 “老子和你们拼了!” 庞地龙殊死一搏,抱着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的念头,挥舞着熟铜棍冲向二人……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庞地龙成为了地上的一具尸体。 有了县令带领的生力军相助,官军们终于占据了上风,山匪中的有生力量,也被消灭了很大一部分。 死里逃生的官军们,自然对县令的关键助攻赞不绝口,也有不少人赞叹于大人的机智。 “江大人不愧神机妙算,居然想出李代桃僵,金蝉脱壳的妙计。” “是啊,当听到江大人死了的消息时,我第一个不相信。” “算了吧,你当时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胡说八道,老子从来就相信江大人!” 众人闹闹哄哄,直到县令大人开口: “所有人听我号令,山上还有一道木门,过了最后一道木门,就是狼尾山的正寨了。” “现在来一百个没有受伤的,和我杀到寨子里面去,剩下的保守住其他木门,防止山匪们从后面截击大部队。” “待捣毁山寨,凯旋回城后,所有人重重有赏!” “嗷!” 前面的话,可能还没那么鼓舞人心,但最后的“重重有赏”四个字,可是说到大家心里去了。 按照县令大人的吩咐,武官从官军中挑出一百精锐,随着大人杀向第三道木门。 因为刚才县令从后方支援的时候,正是从木门后方赶来的,相当于已经清理过一遍沿途山匪了。 所以在第三道木门,众人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抵抗,轻而易举的就攻入了山寨。 由于大部分的山匪兵力,都已经调出去镇守山路了,所以山寨大厅中的守卫并不大多。 在此镇守的,还是两个三娘的熟人: 瘦猴和郑七小。 不过他们两个最擅长的,一不是领兵,二不是武功,而是溜须拍马,踩着别人往上爬。 所以由他们镇守的大厅,基本上相当于不设防,一触即溃。 眼见官兵们勇猛,两个人第一时间向后跑去,县令带着几人,紧追不舍,左拐右绕之下,竟然来到了一间隐蔽的密室。 江县令一见身边只剩下两三名官军,心中已经有了提防,只不过由于对环境不熟,还是着了山匪的道。 一名官军稍不留神,就踩到了一处陷阱,掉到了深坑之中。 江大人正在组织几人相救的时候,冷不防,背后弓弦声响,一直黑漆漆的弩箭好像暗处的毒蛇一样,向他的后心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身体微微一错,躲开了要害,可还是被弩箭射穿了肩膀,倒在了地上。 “江大人!” 其他几人纷纷过来保护县太爷,可惜又是几支弩箭射出,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江大人,实在对不住,你说你在城里舒舒服服的当你的官,我在山上安安分分当我的匪,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又何必非要剿我们呢?” “如今既然结下了冤仇,今日恐怕你是走不出这狼尾山了。” 刁老二从暗处一跃而下,狞笑着阴阳怪气道。 脸上那条长长的伤疤,好像一直蠕动的蜈蚣,在阴暗的环境里显得既恶心,又恐怖。 他一步步走近,手中赫然拿着一把军弩: “其实,我们弟兄归顺你也不是不行,只可惜那王县丞来的早你一步,给的也多。” “喏,这把军弩就是他给的,一箭就能射穿铁甲。” “大人请放心,一会我瞄的准点,一箭射穿你的头,给你给痛快的。” 刁老二手指微微用力,手弩上的弓弦开始松弛,斜刺里忽然射出一支弩箭,定在了他的手背上。 刁老二捂住伤口,痛呼道:“哪个暗算老子?” 一个人影纵身一跃,落在他面前。 此人身体苗条,胸前的巨物呼之欲出,配上离得近了身上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脂粉香,不是三娘又是何人? 三娘现身后,却先骂了一句: “该死的靳安,你不要命了?” 第一卷 第53章 惨胜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刁老二说的,而是对着身后的江县令。 听到她的话,“江县令”脸上露出苦笑,用手擦掉了脸上的伪装。 居然是靳安! 原来,早在靳安说服县令以自身为饵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假扮县令的计划。 正因为他自告奋勇假扮,江丰年才答应了整个计划。 虽然县令可以说是这次剿匪中,最危险的一个人,但没办法,谁让人家太重要,不能轻易涉险呢? 不过,考虑到靳安可能遭到暗算,所以县令特地为他配备了珍贵的贴身软甲。 就是如今穿在三娘身上的那件。 若说三娘认识的人里面,最了解他的,恐怕要属靳安了。 二人相识不过百日,但三娘性格中的要强,独立和坚韧,却被靳安摸了个清清楚楚。 虽然三娘来帮忙的请求被驳回了,但从她张口的那一刻开始,靳安就知道这件事劝不了,也劝不住。 三娘决定的事,谁拦着也没用。 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靳安只好把自己的手弩和县令给的软甲,都留给了三娘。 这才导致自己被弩箭射伤,实力暂时大打折扣。 看着躺在地上的靳安,三娘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笑,笑,你还有脸笑?” “若是知道你扮了这个危险角色,老娘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你来!” 靳安忍住疼痛,挣扎坐起道: “埋怨的话,一会再说吧,别忘了眼前还有个强敌呢。” 三娘嘴上埋怨着靳安,其实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二当家。 她深知此人的脾性,最是阴险狠辣,更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本以为刁老二会趁着这个机会,转身逃走,没想到他不但没逃走,反而怪笑两声道: “嘿嘿,大当家,我真没想到,几天不见,风流美名传遍三山的‘一枝鲜’,这是有了心上人了?” “哟,我才看出来,这小子是叫靳安吧,没想到北河村一场浩劫,居然撮合成了你们一对狗男女。” “不过,我怎么记得这小子有娘子,长得还挺水灵的,三娘子,难不成你要去给人做小?” “嘿嘿嘿,还不如当初跟了我,好歹也算是正房大妇……” 刁老二满嘴污言秽语,成功勾起了三娘的火气,她抬手就是一箭,却被早有准备的二当家躲过。 当她还想再射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搭箭了。 二当家飞起一脚,踢飞了三娘的手弩,紧接着一刀砍来,三娘用短刀格挡,但因为力气相差太大,被崩飞了出去。 刁老二顺势挥刀劈砍,却被一旁的靳安持刀拦住,两人过了三招,靳安因为肩膀受伤行动不便,手臂上又挨了一刀,左腿也挨了一箭。 发现在场的两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后,刁老二有些膨胀,他单手耍着刀花,不紧不慢的向二人逼近。 “今日难得,此处一般人找不到,正好慢慢消遣你们。” 他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靳安和三娘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下流。 他用刀尖一指靳安: “一会,老子先砍断你的双手双脚,不过先不杀你。” “老子要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和三娘好好玩耍的……” “呵呵,你可得谢谢我,在你临死之前教你两招,万一你去了森罗殿,也能在阎王面前显摆显摆……” “哈哈哈……” 三娘气不过,冲上来想要玩命,但二人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没过几招,她就被一脚踢中胸口,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相比起三娘的激进,靳安反而踉跄站在原地,既没有着急动手拼命,也没有露出多少恐惧的神情。 “怎么?这是怕的逃命都忘了吗?” 刁老二笑着步步紧逼:“上次你一人杀我几个弟兄的时候,那股狠辣的劲哪去了?” 靳安虽然疼得脸上满是汗水,但脸上的笑容却不变,低声道: “我若是你,便站在那里,用手弩射死我。” “但凡你胆敢再上前两步,必死无疑!” 见到他眼神坚毅,表情十分确定,也让刁老二有些拿不准主意。 “这小子想来古怪,该不会真有什么后手吧?” “可是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了,恐怕诓我的可能性更大!” 想到这里,刁老二上前一步,单刀递出,刀尖正好够抵在靳安胸口。 靳安微微一笑,没有动,而这个距离刁老二手中的刀,也正好无法再递进哪怕一寸。 可是如果再向前一步,就正应了靳安说的两步了。 二当家略一思索,将心一横,又上前半步,刀尖刺入靳安皮肉半寸。 恰在此时,靳安高声喝道: “动手!” 刁老二猛听得身后弓弦声响,刚想撤刀躲避,却发现刀尖被靳安的肌肉夹住,一时难以拔出。 接着,他就感到后心一阵大力传来,一发弩箭正好钉在右肩之上。 “哎呦!” 刁老二就地一滚,趁机向身后看去,只见三娘丢下手弩,拎着短刀向他冲来。 二当家挨了一箭,趁手的武器也丢了,自然无法在三娘手下支持太久,终于被三娘找了个机会,一道划破肚子。 刁老二惊慌失措,手捂伤口的时候,三娘瞅准机会,一刀便切下了他的一颗光头! 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三娘一口吐沫吐在二当家脸上: “狗贼,你也有今天!” 发泄完毕后,三娘看向靳安,发现他身子一软,向后缓缓倒去…… “靳安!” 三娘几步来到他身边,将昏迷的靳安紧紧抱在怀里,生平最怕人血的她,此刻也顾不得忌讳了,急忙撕碎衣襟,给靳安包扎伤口。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闹哄哄的嘈杂声,在三娘惊诧的目光中,一群人叫嚷着闯了进来。 虽然看起来陌生,但他们穿的军装,似乎也是官军所属。 “你们是?”三娘以为是官军的后援来到,急忙解释自己的身份。 忽然,从门外龙行虎步走进一人,他满面虬髯,双目如电,盯着昏迷的靳安和三娘道: “此地皆是山匪,杀无赦!” 第一卷 第54章 县丞抄底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阴县县丞,王猛王大人。 不得不说,他这个时机找的恰到好处。 既躲过了官兵与山匪交锋最激烈的时候,又避开了山匪殊死反击的危险。 无愧是抄底摘桃子的教科书级别操作。 其实王猛到这里来,是为了搜索山匪的私藏的。 毕竟这里相对隐蔽,不是山匪自己人,找不到这里。 而多亏了王管家从郑七小那里套话,才让王县丞知道了山寨中的这个地方。 所以县丞从后山小路一路疾行,便是为了先到此处,把山匪们的藏的宝物搜刮一空。 只不过进来后才发现,此地居然聚集了不少人。 王猛刚一进密室,其实一眼就看到了受伤的靳安和三娘。 但他同时也发现了,被自己安排杀掉县令的刁老二,脑袋已经搬家了。 “山寨里定然还有许多匪寇,你们去各处仔细搜索,不能放走一个!” “这一男一女,两个匪寇留给本官,我要细细审问。” 官兵们答应一声,纷纷离开了密室,只留下县丞和两名侍卫,盯着眼前的靳安和三娘。 王猛抽出腰刀,走到两人近前,对着三娘问道: “你是何人,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三娘道:“大人有所不知,他姓靳名安,是山下北河村人士,也是当地的里长。” “这次受县令江大人所托,来狼尾山剿匪,不幸被匪寇所伤,昏了过去。” “请大人明察,我们真的不是山匪。” “如果大人不信,可以等一会江大人来了,一问便知。” 县丞面带疑惑,问道: “既然是县令大人带人剿匪,为何他不在此处?” 三娘道:“这其实是靳安与县令的计划。” “由他假扮县令,引诱山匪出手偷袭,以保障江大人的安全。” “靳安身上的伤,便是那些匪寇下的手。” 县丞又问:“那江县令现在何处?” 三娘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大人不必着急,估计很快就会到了。” “江大人一到,我们的身份自然可知。” 县丞目光连闪,手中长刀反射出如银的闪光。 正在此时,一个低沉但清晰的声音传来: “还好江县令不在此处,否则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你说对吧,王猛王大人?” “什么?”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随即两道目光齐齐看向三娘的身后。 只见靳安撑着身体,半坐在地上,三娘急忙倚住他,用手扶着他的身体。 “靳安你醒了!” “你说他是……王县丞?” 三娘此时才明白,原来刚才对话了这么久的“大人”,居然就是靳安提过几次的王猛。 她立刻反应过来,事情的一切前因后果,既然和山匪勾结的人是县丞,那么想要对县令不利的人是谁,也就不用说了。 再看向王猛时,三娘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愤恨,和她相比靳安倒是显得情绪比较稳定: “县丞大人,我记得咱们不是兄弟相称的吗?” “你忘了?你还请我吃过饭呢。” 既然靳安已经醒了,王猛也就懒得再用骗三娘的态度交谈了。 他一改刚才的和颜悦色,转而换上了一副狰狞嘴脸: “靳安,你知道你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靳安摇头,表示不知道。 王猛接着道: “不是因为你想左右逢源,两边的好处都想要。” “也不是因为你心慈手软,该硬下心的时候下不定决心。” 靳安眨眨眼,疑问道: “原来如此,那就请王大人把话讲完,看看我到底失败在哪一点。” 王猛哈哈大笑: “靳安啊靳安,实话实说,我其实挺看好你的。” “你身为猎户,但胆大心细,智计过人。” “可惜,坏就坏在这一点!” “若你除了打虎,什么也不会,哪怕每日只知道喝酒吃肉玩女人,恐怕下场也要必现在好上不知道多少!” 靳安微微一笑: “王大人,受教了,如你所说,我若是个蠢笨如猪的猎户,就好了。” 王猛大笑点头:“是啊,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如果有来世,你不如选择做个傻子,哪怕是投胎成一头猪,也不要在做聪明人了。” 靳安似乎认同这个观点,也点点头,接着试探问道: “县丞大人,既然如今我们必死,能否为我解惑?” “既然你和县令大人都有靠山,你为何如此肯定,你能将他赶出江阴县,取而代之?” “莫非你背后靠山有更大的来头?” 王猛轻蔑一笑:“哼,江丰年算什么?他背后的巡抚,右相又算什么?” “和西北那位比起来……” 话说到一半,王猛忽然停住话头,换上一脸狞笑道: “你问的太多了,想知道的话,就去地府问阎王吧!” “宰了这两个人!” 王猛和两名护卫拔刀出鞘,正打算乱刀看似靳安和三娘。 忽然听到靳安大喊一声: “动手!” 两支弩箭从暗处射出,王县丞的侍卫应声而倒。 “什么人?” 王猛回头戒备,只见老七老八缓步走进来,二人的兵器上还带着鲜血。 “师父,您没事吧?” 见到靳安手上,两个弟子关切道。 “我没事。”靳安应了一声,接着道: “你们看住王大人,等江大人来。” 说着,他就虚弱的向后靠去: “果然论柔软有弹性,还得数三娘啊。” 过了大概盏茶时间,门口又开始吵嚷,县令江丰年领着一队士兵,从外面急切走入,看到靳安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转眼,他又看到了王猛,脸上顿时露出微笑: “哟,这么巧,王大人也有空来剿匪?” “既然愿意为民除害,为何那日我邀请你的时候,不一起出马呢?” 王猛看着江丰年,脸上满是恨意,不过当着这么多官军的面,他也不好把话说的太明: “哼,江大人果然是老谋深算,就连我都被你算计在内了!” “你带着这么多兵,难不成是想接着剿匪,顺便把我这个县丞也一并剿了吗?” 江丰年冷笑一声:“本官倒是认识一个这样歹毒之人,若不是靳安用计,恐怕此时江某已经成了尸体了。” 王猛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一卷 第55章 铤而走险 当老七和老八搀着靳安,走出密室的时候,只看到了正厅遍地的尸体。 其中有官军的,也有山匪的,但绝大部分是山匪。 三娘惊讶道: “既然打不过,这些山匪为什么不逃?” 靳安摇头道: “我看这地上的尸首,死亡的时间相差很久,似乎并非死在同一批官军之手。” 三娘疑惑道: “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此地的山匪,有一部分是我们带来的官军杀掉了。” “还有一部分,是王猛的人杀的,而且是从其他地方逼过来,押过来杀掉的。” “想要造成一个山匪在此被全歼的假想。” 老八道:“师父,杀山匪,就杀山匪,那还有假?” 靳安轻叹道:“杀匪是假,灭口是真。” “我猜如今狼尾山上,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山匪了。” 三娘狠狠地道: “何止是山匪,那王县丞就连我和你们师父,甚至连县太爷都想杀呢!” 老七知道靳安假扮县令的事,不解的问: “师父,既然县令知道王猛要害他,那他为何不先下手为强,趁这个机会干掉王猛呢?” 靳安摇头道: “其实刚才在密室里,是他杀掉王猛最好的机会。” “他完全可以喝退官军,学王猛一样只留亲信在内,与我们一道联手杀掉王猛。” “只可惜,江大人做事的路数,和王猛不同,或许这也是文臣与武将的区别吧。” “出了狼尾山,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 四人慢慢向外走,半路上,老八忽然来了一句: “师父,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像教我们似的,教县令怎么杀县丞?” 话刚出口,就被三娘瞪了一眼: “胡说!” “你让你们师父教唆朝廷官员,去杀另一个朝廷官员。” “知道是多大的罪过?” 老八被三娘吼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靳安笑了笑:“哈哈,人教人教不会的。” “事教人才能一点就通。” “等我们回到家里,估计事情就快找上江大人了。” …… 凯旋而归之后,靳安以养伤为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在家里静养。 小媳妇见到靳安受伤,吓得哭了好几次,因为靳安瞒着她去冒险这件事,即使性格再温柔的雪宁,也不惜生气翻脸。 结果为了平息娘子的怒火,身受重伤的靳安,反过来还要低声下气的安危雪宁,过了三五日,两人的关系才慢慢缓和。 当然,他痊愈的速度,也和两个弟子还有三娘分不开。 老七老八每日进山,都是满载而归,各种飞禽走兽抓了个遍,靳安越算躺在床上,尝尽了山中的野味。 而三娘懂些药性,她每日上山采的草药多是补血补气,治疗外伤的,和野味一起烹饪,效果更佳。 唯一的缺点就是,靳安的气血被补的太足,一腔精力无法释放,雪宁也为了不耽误他养伤,早就搬到王干娘家去住了。 这下可苦了靳安,近些日子常常在夜里烧的睡不着,只能狂灌凉水灭火。 靳安的伤,养到十一天头上,自觉已经恢复的八九不离十。 正当他想要去林家上班的时候,这一天,忽然有人找上门来。 此人靳安有些印象,好像是江府的一名管家,既然是县太爷的人,靳安自然不敢怠慢。 正好其他人不在家,雪宁奉上茶水后,就关门出去了。 那人施礼自我介绍道: “靳英雄有礼,小人是江府管家,姓张。” “原来是张管家,幸会幸会。” 张管家闻着屋子里的药味,迟疑了一下,小心问道: “其实小人今天来,是代表我家老爷,来慰问靳英雄的。” “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靳安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的五十两银票,心中暗暗吐槽: “说是薄礼,还真这么薄啊?” 靳安伸手接过,并表示了感谢。 张管家赔笑道:“不知靳公子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靳安面露苦涩,摇头道:“唉,没想到这次的伤势如此之重。” “恐怕要想养好,没有一年也得半载时间了。” “啊?”管家一听,大惊失色,旋即面如死灰,嘴里喃喃道: “这可如何是好?” 靳安忍住笑,故意道:“张管家有何难处请直说,虽然靳某无法出手,但我的两个徒弟,也不是庸手。” 管家摇头叹道:“唉,大小姐被绑这么大的事,恐怕除了靳公子,其他人帮不上忙。” 尽管有了县令要倒霉的心里准备,但听到江家小姐被绑,靳安还是吃了一惊。 “那大小姐整日里呆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被人绑架?” 张管家道:“前日,大小姐去城外游船上参加诗会,没想到在归来的路上,所乘坐的轿子就被人劫了。” 靳安问道:“难道县衙里的捕快这么久,都没查到歹人的踪迹吗?” “不是没查到歹人的踪迹,而是那歹人本就不用查。” “嗯?这是何意?” “歹人不但指名道姓,还认识老爷,对了,靳公子也应该认识。” “如今,劫匪的书信,已经发在老爷案头一日一夜了。” 靳安不解道:“既然知道是谁,那为何不派人去救小姐,抓歹人?” 管家摇头道: “老爷吩咐,这件事只有靳公子能帮忙,所以才遣我到此。” 靳安此时心中有些犹豫,目前的县城中,正是双方刺刀见红,比拼实力和背后靠山的白刃战。 他作为一个小人物,实在不想参与其中,但县令既然指定了他,看来这件事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靳安沉思了一会,没有说去,也没说不去,而是先问了几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江大人在这十天内,可曾前往府衙?” “不曾。” “江大人在收到绑匪的信后,可有什么异常表现?” “老爷开始十分心焦,但后来似乎不那么着急了,甚至今天开始收拾起书架来了。” “哦?那江大人这两天升堂了吗?” “那倒没有,偶尔有来打官司的,也都被押后升堂了。” “嗯。” 靳安点点头,接着露出一张包含深意的笑脸: “看来,我还真得去县城一趟了。” 第一卷 第56章 绑票不要钱 “老爷,靳公子到了。” 管家在书房门外一声禀告,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江丰年清减的脸庞。 “靳公子,请进吧。” 一进书房,靳安就敏锐的察觉到,这个有些熟悉的环境似乎变得……整洁了? 原来放置得凌乱不堪的书籍,如今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许多陈年积灰,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江县令坐在书案后,面前只有一本书,和一封未署名的信。 “靳公子请坐,”江丰年开口,语气中略显疲惫,还带着一丝味道不明的释然。 “想必管家已经跟你说完了,不知小女被劫一事,公子可有好办法?” 靳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着屋内的环境,自言自语道: “江大人这屋子,收拾得还真干净,想必近几天一定是得了空闲。” 江丰年一叹:“唉,小女至今生死不明,我急的五内俱焚,何来闲情逸致做这些?只不过……唉……” 说着,又连连叹气,这种表现,已经让靳安猜到了几分真相。 “大人,那日剿匪凯旋后,王大人可曾报复?” 江丰年摇头道:“不但没有,而且似乎最近那人低调得很,除了每日正常处理公事,表现得似乎什么也发生过一样。” 靳安点点头,微笑道: “江大人,您觉得王大人会不会就此罢休?” 江丰年冷笑一声:“哼,我还怕他怎地?” “他有什么本事,尽可以使出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官接着就是!” 靳安看着他,幽幽道: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看来已经做好牺牲大小姐的准备了。” “什么?” 江丰年一惊,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靳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安走上前,从桌上拿起那封未署名的信: “大人,这封可是那绑匪寄来的?” “正是。” “如果我没猜错,是一个熟人写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 相比靳安的一脸轻松,江县令表情苦涩: “唉,都怪那日剿匪,除恶不尽,跑了那浪头山匪首严老虎。” “这信,正是他寄来的,小女雨晴,应该也是他绑走的。” 靳安微微一笑:“大人,我想在这封信中,肯定还附加着条件吧?” “让我猜一下,严老虎要的肯定不是钱,对吗?” 江县令点点头:“没错,他只是要求我辞掉官职,离开江阴县。” “就放雨晴回来。” “这么说,大人想答应了?” 靳安放下信封,端起茶碗浅饮一口。 “我……” 江丰年有些语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靳安一笑:“从大人收拾东西这一点,可以看出您已经动了离开江阴县的心思,可见在您心中,大小姐的命,还是要重于这个官的。” 江县令低声道:“本官现在也没下定决心,说以还不能说放弃之类的话。” 靳安忍不住吐槽:“我只听过绑人换钱,还没听过绑人换官的,若是能成,那这人绑的也算别开生面。” “大人,您有没有想过,绑匪要的不仅仅是你的官,也不仅仅是你离开江阴县,而是……” “你们江家一家老小的命呢?” 江丰年脸色一变:“这是何意?” 靳安先问了一个问题:“信是严老虎署名,但凭他那点成色,肯定不是亲自写的,所以可以肯定是他人手书。” “而作为一个刚漏网的山匪,不想着怎么隐姓埋名,反而想着报复县城里最大的官员,这一点不符合常理。” “若是他当初手下拥有数百人的时候,嚣张一点还有可能,可那时他也不敢打县令千金的主意,怎么如今反而狗胆包天了?” 江县令皱着眉:“你是说,这事不是他干的?” 靳安道:“他最多参与一下,担个恶名,出手绑架的另有其人,而且不难猜。” 此时,江县令再笨,也明白过来,他用怨毒的声音道:“王猛!” 靳安点点头:“没错,只要从你离开后对谁最有力这一点分析,就可以看出幕后的组织者是谁了。” “不过,逼你离开,只不过是第一步,待你一家上路后半路袭杀,才是重头戏。” 江丰年大怒道:“他王猛好大的胆子!” “我可是朝廷命官……” 靳安打断他的话: “离开县城,你就不是了。” “哪怕身在县官任上,王县丞也不一定不敢杀掉大人。” “比如前两天剿匪那次?” 说到这里,江县令已经把事情彻底联系起来,原来对他的杀戮计划还有续集,而这次针对的目标,则是江家满门。 想清了最糟糕的后果,不知不觉中,江丰年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本来生出的“这个官不做也罢”的豁达,此时也被悔恨取代。 “王猛,那日我饶你一命,你却步步紧逼,要杀我全家!” “靳公子,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靳安沉思了一下,道:“为今之计,当然是先把大小姐救出来,这样至少我们就不必被牵着鼻子走了。” 江丰年摇头道: “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 “可是自从接到信件,我就派了明暗几拨人员,去查询小女的下落。” “不夸张的说,如今这江阴县已经被翻过来一遍了,可是还是没找见。” 靳安想了想,问道:“附近的山上可搜过了?” “都搜过了,包括几处匪窟,几处山寨。” “王猛府上有没有动静?” “我早已派人盯着了,可是一切如常,而且小女也一定不在王府。” 靳安放低视线,喃喃道:“难道会藏在那里?” 江县令一听有了猜测,急忙问道:“你说的是?” 靳安抬起头,缓缓说出三个字:“黑金矿。” “哦?”虽然江丰年没想到这个可能,但其实哪怕他知道,也找不到矿的位置。 “靳公子,既然您知道矿藏所在,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救人?” 靳安摆摆手,微笑道:“不急,还有一件必救人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江大人尽快下个决心。” “什么事?” “您和王大人之间,是否也应该有所了断了?” 第一卷 第57章 谷中恶虎 林县令面色一肃,愤然道:“我定不会饶了他,这就寄书府衙,让巡抚大人裁断。” 靳安笑了笑,一字一句道: “大人,给上官的信,当然要写,不过不是询问态度,而是请求许可。” “如果没猜错,王县丞早已给背后之人通了消息,并且得到了指示,目的只有一个,霸占黑金矿,阻碍者死!” “相比他那一方,江大人您这边就有些太大意了,居然没想明白,事情已经到了你死我活,有你没我的程度。” “可惜,上次如果在匪寨之中,您能下决心干掉王猛,就像他勾结山匪算计你那样,何来今日之事?” 靳安寥寥几句话,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也逼得江县令不得不下定决心。 “好,那我即刻修书,向上峰请示一下。” “至于小女的安危,就拜托靳公子了。” 江县令郑重施礼道:“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事成之后,我要石炭的部分经营权。” 县令话没说完,就被靳安打断,并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这……” 江丰年此时才明白,原来靳安早就打上了黑金的主意,而且他屡次出手相帮,也不是贪恋那一点微薄的银两。 他定定看着靳安,眼神中带着深意,似乎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 与此同时,靳安也在静静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洞悉人性后的自信,好似一个阅尽沧桑的古稀老人。 最终,江县令还是让步了,毕竟如今在这县城中,不仅仅是江大小姐,恐怕连他自己的性命,都要依靠靳安来保全。 “也罢,”江大人点点头,“我便在信中,将你的要求一并写上,交予大人定夺。” 靳安微微一笑,点头道:“好。” 事关黑金矿无尽的利益,他相信哪怕是官职如巡抚,仍然不会轻易放弃。 江县令坐在书案前,铺纸研墨,不一会写就了一封书信,信写完了之后,靳安看过没有问题后,这才交给管家尽快送走。 “靳公子,如今信也写完了,不知你何时动身救人?” 靳安点点头:“既然猜出了大概的地点,那随时可以动手。” “不如我现在回家准备,今晚就带兵救人,如果顺利的话,最晚明早大人就可以和小姐团聚了。” 江县令面色激动,再次行礼道: “那一切就拜托靳公子了,我需要做什么?” 靳安道:“县令大人请盯住王县丞,最好截断消息传递与支援路线,这样我们就更安全了。” “好,本官这就去安排。” 计划完毕,靳安骑着县令给的快马,马不停滴回到家中,带上老七老八,又在乡勇中挑选了几名好手,向山中而去。 站前准备加上布置花了不少时间,待十人左右规模的营救小队到达隐秘山谷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行人都没有使用正常的照明设备,这也导致前进的速度很慢,多亏了靳安对环境熟悉,终于众人在山谷附近埋伏下来。 他对乡勇们道: “一会,我们进入矿中后,你们兵分两路,守住窄路出口,和后方的运货密道口,严防漏网之鱼。” “一旦听到里面开打,就开启机关,拉起绊马索,出来一个绑一个。” 众人领命,靳安带着老七老八,沿着窄路向矿中摸去。 经历了上次的剿匪后,此时的矿井门口,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站岗喽啰。 整条山谷黑漆漆的,几乎没有一点光亮。 若不是靳安有十成把握,估计没有人相信在这个被废弃的地方,居然还有人隐藏。 几人顺利经过门前的木门,迎面便是一个空场,在空场的右侧,半人多的山洞里面,隐隐向外透着阵阵冷风。 “想必这里就是石炭矿的所在了。” 靳安转移视线,只见左侧有几间木屋,屋内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在说话。 离得近了,才发现是几个喽啰在喝酒吹牛: “不管怎么说,咱们兄弟也算是福大命大。” “县令带着几百人剿匪,都让我们兄弟跑了,这叫什么,这就是吉人天相!” “谁说不是呢,不过,严老大可比我们风光多了,不但剿匪的时候没死,如今还有人乖乖的送酒送肉送钱……” “嘿嘿,何止酒肉银钱,还有那小娘们呢……” “不愧是知县的千金,啧啧,那肤色,那腰身,玩一次少活十年都乐意……” “嘿嘿,严老大今晚可有艳福了……” 那喽啰就着散酒,正说得吐沫横飞,冷不防身后一把利刃,架在了脖子上。 “噗噗”两声,面前的两名同伙,已经被送上了西天。 靳安微笑着问道: “你刚才说,县令千金和那严老虎,人在哪里?” 突逢巨变,小喽啰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吞吞吐吐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在……矿,矿洞……” 即使不完整,但也够用了,靳安一刀解决了他,带着两个弟子,直奔矿洞。 一进矿洞,靳安有些傻眼,只见里面四通八达,尽管照明不少,光线不暗,但一时间还真难找到二人的所在。 好在,洞窟深处,很快就传来了女子的呼救声: “你要做什么?” “快来人啊,救命啊……” 喊声如同信号,准确的标注出女子所在的位置,靳安三人左拐右绕,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洞中,找到了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严虎,他此刻背对洞外,赤膊上身,正在拼命撕扯女子的衣服。 “哈哈哈,叫啊,叫得再大声一点!” “老子我混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拜你那县令爹爹所赐,如今正好在你身上,找些利息来。” “小娘子,机会难得,今晚老子就让你尝尝,人间至乐的滋味……” 被侵犯的女子,早已经哭的花容失色,她发髻散乱,两眼红肿,哪里还有县令千金的样子? 许是被尖叫声烦到了,许是不满女子拼死抵抗,严老虎论起常人小腿粗细的胳膊,就给了女子一巴掌: “妈的,若还是不从,那老子就打晕了你再办事,也是一样!” 忽然,他脸色一变,身子一僵,分明感到一枚刀尖,顶在了后心上。 第一卷 第58章 塌方 利刃加身,严老虎一动不敢动,但还是用尽量客气的语调道: “不知是哪里的英雄,光临此地,意欲何为?” “若是求财,在下这就可以奉上金银,至少百两不成问题。” “若是看上了这小娘,也可以一并送与英雄,她可是本县县令的千金,官宦女子,书香门第,玩起来必然不同……” 靳安微笑着走到他面前,轻声道: “我一不要钱财,二不要美女,你只需告诉我,这矿中每日能产多少石炭,还有王县丞和你们如何分账即可。” 此时,严虎才看清眼前的人,很快他又看见了自己的噩梦——老七和老八。 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糟了”,形势比人强,只能按照靳安的吩咐,乖乖照做了。 对于严老虎交代的内容,靳安一一记在心里,这次营救的过程居然出奇的顺利,这也让靳安一直悬着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如今,外面的几个喽啰已经肃清,只需将严老虎押出去,和江大小姐一起送到县令手中,这次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一想到很快,自己就将拥有此处的经营权,靳安心里不禁有些雀跃,按照刚才严虎的交代,一年下来石炭的产值可是个天文数字! 老七老八二人,将严虎双手绑住,用一根绳子牵着,慢慢向外走。 靳安护着惊魂未定的江小姐,在后面跟随。 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靳安主动和江小姐保持了一定距离,只是保证她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而已。 几人刚刚走过一个拐角,那严虎忽然停住脚步,在一旁的墙边蹲了下来。 “你打算耍什么花样?” 老七看他样子诡异,上前一步准备查看,没想到严老虎猛地一拉绳子,把老七扯得一个踉跄,紧接着用尽全身力气,撞在一旁的柱子上。 在这石炭矿中,共有三五根木头柱子,顶着上方的洞顶,基本上每一根,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如今这根被撞偏,自然引来了洞顶的倾覆,连带着整个洞穴都开始晃动起来。 靳安当机立断:“这里要塌了,快出去!” 老七老八还想抓严虎,没想到贪生怕死的山匪,早就先一步逃了出去。 二人只好循着他的足迹,也向洞外逃去。 靳安的速度也不慢,可是他向外跑了几步,猛然想起还有一个县令千金。 只得转回头寻找,发现江小姐已经被震动搞得,连站直身体都费劲了。 更不用说全速向外逃,靳安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走上前一矮身,就把县令千金背起来,拼命向外逃走。 洞穴中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全面塌方,靳安加快速度,很快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洞口的光亮。 恰在此时,他觉得脚下一晃,差一点将他晃倒,紧接着一块巨石从天而降…… “轰隆!” 截断了所有光线。 “唉,就差一步。” 靳安摸索着,将背上的江小姐放在一旁坐好,自己也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坐下,拿出火折子点燃。 逃出矿洞的最后一刻,天降巨石挡住了二人的生路,但也正是因为巨石的支撑,才让洞里没有发生更严重的塌陷。 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了。 只不过,现在两人被困在一个不足五平米的狭小空间中,时间久了恐怕要被活活憋死。 靳安正在想着,怎么才能想办法出去,没想到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呜呜呜”的啜泣声。 “大小姐,你没事吧?” 接连遇到变故,对于一个普通女子来说,确实够惊险刺激,此时她情绪失控,靳安倒是也能理解。 一听靳安的话,江小姐反而哭的更加伤心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靳安无奈道:“大小姐,还请您控制一下,情绪激动状态下,消耗的氧气是平时的几倍。” “再这么哭下去,恐怕救我们的人还没来,我们俩就要被憋死了。” 这句话还真有效,江雨晴很快就停住了哭声—— 尽管她听不懂什么叫做“氧气”,但至少明白什么是“憋死”。 “你是叫靳安吧?是我爹叫你来的?” 江雨晴的声音幽幽响起,在这个环境中更显得我见犹怜。 靳安叹了一口气:“唉,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居然会遇见这种意外。” “小姐且先安坐,我处理一下伤口。” 此时,江小姐才知道,原来刚才为了保护她,靳安已经受了伤。 伤口在右侧大臂,靳安一手拿着金疮药,发现就拿不了火折子照明了。 只好将火折子叼在嘴里,小心翼翼的生怕掉落熄灭。 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只冰凉的小手伸到靳安嘴边,接过了火折子,照在他右臂的伤口上。 “呀!” 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江雨晴看清了那狰狞的伤口,只见上面不但血肉模糊,还沾着尘土与煤粉。 靳安小心翼翼用干净的草纸,拂去表面的=污物,又把药粉小心的掸在伤口上,全程没有一丝颤抖,稳得好像专业的医生。 “不疼吗?” 江雨晴有些难以置信,明明看起来十分严重的伤势,可靳安处理起来,仿佛那是别人的身体一样。 她甚至一度怀疑,这个人没有痛觉这一感官。 靳安全神贯注,没有回答,直到上好伤药,又把伤口仔细包扎完毕,这才微笑道: “还好,毕竟比起痛苦,活下去更重要。” 说着,他从包中掏出肉干和一小壶水,递给江小姐: “先补充点体力吧。” 这次的任务特殊,路途谈不上远,时间也谈不上长,所以靳安并没有准备太多的补给,只带了大概进山打猎一天的量。 这么点东西,两个人吃喝就显得有些匮乏了,不过比起自己,显然娇生惯养的县令千金,更需要这些补给。 毕竟食物除了填饱肚子外,也是很重要的情绪稳定剂。 江小姐默然接过肉干和水,小心地将肉干一条条撕开,又将水倒在壶盖中,浅抿了一口,才把一丝肉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们能出去吧?” 靳安看看面前将空间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巨石: “能肯定能,或早或晚。” 第一卷 第59章 一点清凉 “那就好。” 听了靳安的话,江小姐似乎放下了心,专心吃喝起来。 靳安看着她,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不愧是官家的大小姐,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难道没听出来我话里的真意?” “若是出去的早,那可能还是站着,若是晚了,那可就是躺着了。” 不过为了稳定江小姐的情绪,靳安还是没有挑明,趁着对方吃喝的工夫,他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其实洞中目前最稀缺的,并非食物和水,而是空气。 在不确定营救何时到来的前提下,尽量减少活动,减少氧气的消耗,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可能用不了几个时辰,两人就会陷入窒息。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靳安闭目养神的时候,居然迷迷糊糊晕了过去,等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居然发起烧来。 “伤口感染了吗?” 靳安心头一沉,顿感不妙,本来这次营救之前,他的伤就没全好,身体状态也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还是有些勉强了。 如果没遇到意外还好,可是一旦受了伤,身体的免疫系统就显得有些脆弱了,轻微的感染很快引起了高烧。 靳安只觉得浑身燥热,尤其是额头估计烧的已经能够煎蛋了,为了降温,他甚至将冰冷的刀刃贴在脸颊上,但收效甚微。 高烧不退,带来的另一个痛苦感受就是渴! 靳安的双唇好像旱灾肆虐的土地,寸寸皲裂,微微一动,似乎就能听到表皮炸响的“叭叭”声。 喉咙更是好像吞下了一块火炭,钻心的灼热感从咽喉传入五脏,烧的整个身体仿佛变成了熔铁的高炉。 他下意识的去摸水壶,却摸了一个空,这才迷迷糊糊想起来,水壶在江大小姐那里,正是如今他的状态,已经连张嘴说话都很困难了。 靳安只能喘着粗气,发出微微的呻吟声,尽管是下意识的反应,但这个声音在静谧的空间中,还是显得十分刺耳。 “靳安?” 江小姐后知后觉,在半睡半醒中被声音吵醒,她吹亮火折子,慢慢挪到靳安面前,发现他满头是汗,紧闭双眼嘴里似乎在嘀咕着什么。 “靳安?” 她又试探着呼唤了一声,但靳安仿佛没听见一样,仍然在小声的胡言乱语,好像得了癔症。 “不会是真得了癔症吧?” 江雨晴平时和陌生人相处的机会有限,更没有跟陌生男子同处一室的经验,所以看着靳安的表现,心里有些怕怕的。 不过,很快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将光源又拿近了一点,照出靳安脸上的红晕。 “莫非是……病了?” 虽然不确定,但她倒是遇到过丫鬟生命的情形,同样是双目紧闭,脸上泛红,只是当时丫鬟的脸上,还伴着高烧。 江雨晴抬起纤纤玉手,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有挨在靳安额头,毕竟擅自动手触碰异性,她有些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关。 正在此时,昏迷中的靳安呓语道: “雪宁,水……” 江小姐放在他额头上方的手,被吓得一缩,听到话里的内容后,心里稍安: “那雪宁,想必是他娘子吧,此人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他的娘子。” 似乎有了对靳安人品的认可,接下来江雨晴的动作也不再考虑太多,小手直接放在他额头上,又被烫的一缩。 “这么热!” 江雨晴十分确定,靳安不知什么原因,但确实是病了,可惜她也不是大夫,在这样的环境下,又怎么救人呢? “对了,水!” 虽然不知道怎么治病,但既然病人想喝水,那就给他水。 江雨晴拿着还剩大半的水壶,凑到靳安唇边,有些羞涩的扶住他的脸,将水壶口慢慢贴在嘴唇上,轻轻倾斜壶身…… 清水顺着腮边,流到了靳安的脖子上。 “不好!” 江小姐急忙收起水壶,秀眉一皱,发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如今他人在病中,无法开口喝水,这可怎么办?” “有了!” 江雨晴试着用手拨开靳安的嘴唇,可是由于力气太小,一只手只能拨开一半。 可人却有两片嘴唇。 若用两只手,那哪里还有多余的手去那水壶倒水呢? 有了刚才的浪费,江雨晴不得不对后面的每一滴水的使用,都倍加珍惜。 “噗” 火折子熄灭,黑暗中的江小姐默默看着昏迷不醒的靳安,似乎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久,黑暗中想起水声,“咕嘟嘟”,紧接着一双小手抚上了靳安的脸颊。 两只玉手将他的嘴唇上下一分,昏迷中的靳安只觉得唇上一点清凉,接着便是如琼浆玉露般的甘霖,熄灭了咽喉和五脏中的烈焰。 五脏六腑被滋润,靳安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发出了舒服的呻吟声。 而这种发自人类本能的原始呻吟,却让保持着“灌水”姿势的江小姐,忍不住脸上微微泛起潮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口水喂完,靳安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仍然在吧唧嘴,于是紧接着,又是一缕甘泉送上。 喝饱了的靳安沉沉睡去,等他再清醒时,已经身处床榻之上,而一旁的小媳妇靠在床边,睡得正熟。 靳安微微翻了一个身,发现高烧已经退去,他的动作惊醒了雪宁,一见夫君醒来,小媳妇又忍不住要落泪。 “夫君,你可吓死奴家了,呜呜呜……” 之前听说靳安被埋在矿洞之下的消息时,雪宁几乎身子瘫软得站不住了,多亏老七老八带着乡勇奋力挖掘,才从巨石的侧面打开通道。 被救出前的靳安和江雨晴两人,已经弹尽粮绝,水和空气都已经被利用到了极限,估计再有几个时辰,众人只能救出两具尸体了。 而且当时的靳安还发着高烧,如果救治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靳安听着雪宁的哭诉,心头泛起暖意,恰在此时一个红色身影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汤药。 “你终于醒了。” 饶是如三娘这般刚烈的女子,见到靳安转危为安,也不仅留下眼泪,正好滴在药碗之中。 第一卷 第60章 半夜出城 二更时分,弯月如钩。 江阴县内的居民,大部分都已经进入梦乡。 守城士兵倚着枪杆,脑袋一低一低的打着盹,浑然没有注意,一个身影走到了面前。 那人在小兵的肩膀上拍了拍,吓得他猛然惊醒,紧握住长枪大喊了一声: “什么人!” “呵呵呵,小哥,稍安勿躁。” 一个胖子面带微笑,和颜悦色的看着守城小兵。 “我本是县丞王大人家的管家,有急事需要出城一趟,还望小哥行个方便。” 小兵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人,他倒是不认识王大人家的管家,但是县丞的名号还是够响亮的。 不过,按照惯例入夜以后,城门是不能擅自开启的,如有紧急公务,需要有县令大人的手书才可以。 小兵支支吾吾道: “不是俺不放行,上峰有名,不,不能随便放人出城……” “除非有县令大人的命令……” 王管家笑眯眯点头道: “这个自然,可是事情紧急,我已经无暇再跑一趟县令大人府邸。” “再说,都这个时间了,我找上门,岂不是影响了大人休息?” “不如小哥你高抬贵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不传出去,自然就无人怪罪你了。” “嗯?” 说着,他不着痕迹的双手在袖子里一笼,接着手心一翻,一锭亮闪闪的东西,就送到了小兵面前。 “五两银子!” 小兵咽了口口水,他活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这一锭银子,足够他回乡买上几十亩地,盖一处不错的房子,再娶一房媳妇了。 “来,拿着,不必和我客气。” 王管家循循善诱,眼看小兵就要接过银子。 没想到,此时斜刺里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夺过了银子。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县丞大人府上的王管家。” 银子被夺,小兵和王管家二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一旁夺银子的人。 此人身穿布甲,斜跨腰刀,乃是守门的小官。 “哈哈哈,不知王管家深夜到此,可是想要出城啊?” 王管家先是一愣,紧接着面露微笑道: “正是如此,还请通融一下。”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又从袖中掏出二两碎银: “守城的弟兄们,平日里风吹日单都很辛苦。” “这点零碎银两,给弟兄们买点茶水,润润喉咙。” 小官倒是不见外,不管多少银子,递过来就收: “哎呀,王管家,你这实在是太客气了,怎么好意思?”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二两银子同样被他塞进了怀中。 王管家笑道:“在下确有急事要出城……” 小官好像刚反应过来一样: “没问题,开门开门!” 直到屁股上挨了一脚,小兵才意识到,这是在吩咐他干活。 摄于上司的淫威,他只好忍气吞声的紧走几步,将城门开了一条可以过人的缝隙。 王管家向小官一抱拳,挤过门缝,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兵关上城门,懊恼自己和一笔天降横财擦肩而过,收足了好处的小官,早就哼着小曲,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 离了县城的王管家,一张笑脸瞬间转换成严肃的神情,他一出城门,就拐进了路旁的树林,沿着一条小路直向西行。 这条路越走越偏僻,眼前的树木也越来越杂乱,不过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面前却豁然开朗,来到一片空地之中。 在空地的中央,长着一棵至少有几十年树龄的老槐,王管家站在槐树下,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吹燃后对着远处晃了晃。 可是晃了三圈,却不见回应,他脸现疑色,又晃了三圈,仍然没有反应,疑惑的王管家低声嘀咕了几句,转身准备离去。 “奇怪,明明在城中看到了暗号,为何人不在此处?” 刚走了没两步,忽然听到背后一阵风声,紧接着,是双脚落地的声音。 “王管家留步。” 他回过头,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秃顶的身影,那人一只眼上带着眼罩,不是狼头山的大当家严老虎又是谁? 王管家心头的质疑未销,面色有些不虞: “严大当家,你这就没意思了,明明一直躲在树上,为何刚才不现身相见?” “莫非是信不过我?” 严老虎面露狰狞,仿佛一只饿了多日的老虎,随时可能噬人充饥: “他奶奶的,不是信不过你,老子现在谁都不信!” “你可知道这一次,老子差点没命了?” 王管家被他的话说糊涂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们几个人,不但没看住一个弱女子,还让她给跑了?” 严老虎一肚子委屈,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我呸!” “一个小娘,还能让我们吃亏?” “明明是有人出卖,那县令派人来了!” “什么?”王管家眼睛瞪得老大。 严老虎冷哼一声: “哼,我正要问你,关押县令千金的地方,那打虎的靳安是怎么知道的?” “他带着两个徒弟,悄无声息的潜入进来,老子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弟兄就都被干掉了。” “若不是老子反应快,撞塌了矿洞,恐怕早就被他们抓住了!” 王管家倒吸一口冷气,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严老虎: “那石滩矿所在的地方,江阴县中除了你们山寨的人知道,就是我家老爷知晓,那县令和靳安又是怎么知道的?” 严老虎裂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似笑非笑道: “嘿嘿,你问我?老子还想问你呢!” “我们弟兄肯定不会泄露秘密,那说出去的定然是你那边了。” 王管家摇头道: “这不可能,出卖你们对老爷没有任何好处。” 严老虎也懒得和他争辩,抱着双臂道: “如今我的行踪已经暴露,想必县令也在暗中找我,江阴县内是没我的安身之处了。” “这样吧,你把之前许诺我的五十两银子给我。” “王大人还当他的县丞,我自去逍遥快活,从此后一拍两散,井水不犯河水。” 王管家略一思索道: “严大当家,五十两那么多,我今日没带在身上。” “你看这样可好,明日晚上还是这个时间,地点还在这,我带银票过来。” 第一卷 第61章 五十变二百 “你是说,江大小姐被救,石炭矿的地点暴露,严老虎却没死?” 王宅,书房中,王猛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王管家带回的情报。 这几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饱含恨意。 王管家一副鹌鹑模样,此时即使瞎子也能看出,老爷这是动了真怒。 他只能哆哆嗦嗦的回应: “回禀老爷,那严老虎确实是这么说的。” “废物!” “咣!” 王猛手中的玉石把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满地的渣滓。 “你去查一下,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王管家委屈巴巴的回答道:“回老爷,我已经查过了,消息不是我们这边泄露出去的。” 王猛一听更加生气: “难不成还是严老虎自己找死,把消息告诉了县令?” 王管家小心翼翼道: “老爷,其实也有可能并非消息走漏,而是有人在背后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那石炭矿虽然位置隐蔽,但毕竟石炭往来运输,牵扯到的人员足有百多号人,被有心人盯上也并非不可能。” 王猛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性,他双眼盯着管家道: “就算如你所说,那背后之人又会是谁?” 管家沉吟了一瞬,犹豫道: “据严老虎所说,此次负责营救的,是那个打虎的靳安,您说会不会……” 经历了剿匪之事,现在靳安这个名字,在王猛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种应激反应的催化剂,王猛“腾”地站起,大声道: “哼,就是此人!” “本官的官途和财源,都被这个乡下的泥腿子毁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他!” “你快给我想个办法,把他和姓江的一起除掉!” “过不了几日,最晚后天,赵参将就要到了,他们俩不死,我怎么向上头交差?” 王管家急忙答应一声,开始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房间里,一主一仆在昏暗的灯光下,你一言我一语的研究计谋,很快,一个“废物利用”的法子,便慢慢成型。 “你觉得,用严老虎作饵这一招,是否可行?” “老爷,您真是文武全才,这一招简直绝妙!” “不如,我们明日再托严老虎一晚,毕竟没有银子,他即便想逃命,也逃不了多远。” 王猛点点头: “行,那就按我们商量的办法。” “物尽其用。” …… 每日晚间出城,难免会遭人怀疑,所以今天王管家早早便出了城门,并安排好了城外过夜的地方。 二更刚过,他就来到老槐树下,仍然是按照老规矩,发出了信号。 严老虎迫不及待,刚现身就伸出大手,沉声道: “银子呢?” 王管家笑眯眯地上一张银票,严老虎看了一眼,就怒火上撞: “姓王的,你他娘的竟敢消遣老子?” “明明说好是五十两,你拿出十两是什么意思?” 王管家心中冷笑:“若不是怕你翻脸对我不利,这十两都没有。” 但表面上,他却耐心解释道: “严大当家稍安勿躁,这十两,是我老王念在多年的情谊,个人送给您的。” “老爷的酬劳,还没发下来呢。” 严老虎眼神疑惑,以怀疑的态度看着王管家: “王县丞向来出手阔绰,怎会计较区区五十两?” “莫非是你小子,从中截扣了?” 王管家急忙摆手: “怎么会?” “在您严大当家面前,我怎敢捋虎须?” 这招不着痕迹的吹捧,显然让严老虎十分受用,他收敛了几分暴躁,低声问道: “那五十两,什么时候才能送到?” 王管家呵呵一笑: “大当家,您说错了,不是五十两,是二百两。” “二百两!” 严老虎脸上惊色一闪,眼中满是喜意:“王大人太客气了。” 管家继续奉承道: “哪里哪里,我家老爷不止一次说过,严大当家是世间少有的豪杰。” “五十两怎么配得上他的身份?” “所以就一口气加到二百两,只不过要多等一日。” 正在喜悦中的严老虎,自然满口答应: “一日便一日,俺老严还等得起,不过,王管家可别忘了,明日需把二百两银票送来,否则……” 王管家满面堆笑:“自然,明日还在此地,也是这个时候。” 严老虎点点头:“一言为定!” …… 次日清晨,靳安刚刚起床,在院子里活动身体,忽然听到院门被快速敲响,好像门外之人心情焦急。 他几步走上前,发现大早上疯狂砸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来村中拜访过的江府管家。 “靳公子,在下有礼了。” 见到是他,靳安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照常回礼: “管家你早,不知道这么着急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管家连喘了几口粗气,语气急迫中带着一丝兴奋: “靳公子,好消息,严老虎的行踪找到了!” 靳安脸色一变:“哦?” …… 江府书房,县令大人把一张字条,递到靳安手中。 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有辨认不出笔迹的,简单一句话。 “明日子时,城外野渡,严老虎现身。” 靳安看完纸上的字,又把字条按照折痕,恢复成了一个环形。 “江大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张字条是有人用箭矢或者暗器,射入江府的吧?” 江丰年眼睛一亮,赞赏道:“靳公子果然聪慧,一眼就看出了来历。” 靳安笑笑,摇头道: “我不但看出了这张纸条怎么进的江府,还大概能猜到,它出自谁手。” 县令眨眨眼睛,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靳安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县丞王猛。” 初听到王猛的名字,江县令先是点点头,表示这个倒不难猜。 但他略一深思,脸色就是一变,沉声道: “如果是他的话,那说明严老虎已经被当成了诱饵。” “如果严老虎是诱饵的话,那么……” “明日子时必将凶险,靳公子伤势未愈的话,就不必去了吧?” “毕竟雨晴近日一直担心你的伤,总是在本官面前提起你。” 靳安微微一笑:“多谢大小姐挂心,些许小伤不碍事的。” “和我身上的伤比起来,王猛这个沉疴已经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了。” 第一卷 第62章 野渡好热闹 “这是二百两银票,请严大当家数数。” 王管家态度和气,言语诚恳,恭敬递上了几张银票。 严老虎一见银票,高兴过看到漂亮小娘,连数两遍才笑着揣进怀里。 “哎呀,王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老严我受之有愧啊。” “王管家,请你转告大人,我且先去周遭躲避一阵,待风头过去,便再杀回江阴县!” “到时候,严虎仍是王大人的马前卒,甘愿为县丞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管家笑着连连点头:“严大当家,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 “时间不早,请尽快上路吧。” “在东面废弃的野渡之上,我家老爷已经为您备好了小船,上船之后顺流直下,便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严老虎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连连夸赞王县丞想得周到,于是抱拳拱手,告别了管家,迈着大步向东而去。 …… 今日晚间,又是那天的守门小兵值班,他一如既往的拄着枪打盹。 刚刚合上眼皮,耳中忽然传来马蹄声响,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十余骑直奔城门而来。 “站住,干什么的?” 小兵立刻惊醒,一点困意也没有了,只见骑马之人来到他的面前,高声道: “我乃县丞王猛,有紧急公务需要出城,速速打开城门!” 小兵有些发懵,没想到最近半夜出城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还官一个比一个大。 不过,作为一个小兵,他只能重复背的滚瓜烂熟那一句: “上风有了,夜间出城必须有县令的手令……” “混账,竟敢跟我要手令?” 眼看着骑马之人,就要在大门前喊起来,一旁的小官走过来道: “干嘛的,何故在此喧哗?” 他刚从床上爬起来,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自然也没看清王猛的脸。 没想到,王猛正急着出城,也顾不得跟他废话,手中的鞭子挥到半空,反手就结结实实的抽到了他脸上。 “啪!” 小官疼得“哎呦”一声,下一刻困意全无,这才看清了王猛的脸。 “王大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王猛懒得跟他废话,一指城门,这回小兵学乖了,利落的打开城门,将王猛等人放了出去。 他偷眼观瞧,小官正捂着脸上明显的血痕,低声呻吟着。 不知为何,小兵此时心中生出了一丝快意,那日没得到五两银子的事情,似乎也没那么懊悔了。 …… 所谓野渡,便是区别于正式的官渡的,民间非正式乘船码头。 在这里坐船,一般要看运气,毕竟往来人流稀少,便是摆渡的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在。 加上岸边蒿草茂盛,树木琳琅,便是藏下个把人,离得远了也发现不了。 此时严老虎,便借着蒿草的遮掩,半蹲在岸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水面。 “怪了,那王管家说县丞大人派了船来接,也不知是早就派来了,还是需要等一会。” “罢了,反正老子现在也没事,便等上一刻又有何妨?” 刚刚收了王猛二百两银子,严老虎对这位合作伙伴还是十分满意的,心里不自觉地,就开始为县丞开脱起来。 可是,明明说好的船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本就心浮气躁的严老虎,心底渐渐烦闷起来。 “他娘的!” “也不知撑船的是什么鸟人,怎么等了这么久还不来?” “一会见到他,定要赏他一顿拳头尝尝!” 忽然想到,撑船的可能是王大人的手下,严老虎想了想又改口道: “至少也要骂他一顿,出出老子胸口的这股恶气!” 可惜,他终究没能等到来接他的船,反而等来了县令江丰年。 蹲在蒿草中的严老虎,忽然听到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刀砍蒿草的声音。 “唰唰唰……” 每当刀锋挥过,总会有一排排的蒿草倒下,露出不足膝盖高的茬口来。 按照这个速度,可能不到十步距离,就砍到他藏身的这片草丛了! 严老虎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紧握着手中的大刀,想靠着缓慢移动,将身影挪到另一片草丛之中。 可是,刚移动一步,他就后悔了,因为另一个方向,同样想响起了割草声。 两面夹击,插翅难逃! 既然逃不了,那就不逃了! 严老虎趁着包围过来之人不备,猛地一跃而起,仿佛猛虎下山一般,挥刀向人群砍去。 那官军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来不及反应,刀锋已经到了近前。 好在此处光线微弱,严老虎出刀的时候,又被眼前的蒿草挡了一下,虽然砍伤了官军,却并未致命。 而他的动作,也彻底暴露了行踪,官军们呼喊着:“匪寇在此!” 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其中带头的两人,严老虎再熟悉不过。 正是老七和老八。 这两个人,仿佛是他天生的克星,只要他们在,严老虎就没有一次能占上风,次次都是灰溜溜逃走,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这一次他们俩显然不是主角,在他们身后,一名身穿七品官服的中年人,同样快步而来。 “县令?” 严虎虽然不确定眼前人的相貌,但至少认识这身官服,毕竟在江阴县能穿朝廷官服的,也只有江县令一位正式员工。 县令的出现,本来是为了鼓舞士气,但在严虎眼中,却成为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想劫持县令,换的一缕生机。 想到就做,严虎“唰唰”两刀,逼开了老七和老八,紧接着提刀突进,直取江县令。 而面对穷凶极恶的山匪,江县令反而停住脚步一动不动,仿佛被严老虎的气势震慑住,吓呆在原地了。 严老虎满脸狞笑,横过手中大刀,刚想抵住县令的脖子,忽听到一声令下: “动手!” 他猛然觉得脚下一股大力传来,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踩入了绊索之中,随着两侧的官军一起用力,严虎再也无法保持重心。 就这样仰着向后倒去,手中的大刀也跌到一旁。 下一刻,几把雪亮的钢刀,架在他的胸前,严虎脸上满是愤恨之色。 “嗖嗖嗖” 夜空中响起弩箭的声音,其中一支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严虎的咽喉。 只见他发出“嗬嗬”的几声,便断了气。 第一卷 第63章 大家都来用军弩 埋伏之人,显然箭术不俗,就连倒在地上的严老虎都能一箭毙命,更不用说站着的众人了。 江县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七一个纵身扑到,下一刻,三支弩箭擦身而过,险些夺走县令大人的性命。 在密集的射击过后,除了少数几名身手矫健的及时躲过,今晚县令带来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嗒嗒嗒”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的漫步过来,显然骑马之人已经心中有数——局势基本控制住了。 老七将县令压在身下,身边趴着老八,他估计现在己方活着的人,应该不超过一掌之数。 “江大人,来都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的,出来一叙吧。” 王猛已经胜券在握,也不再刻意隐瞒身份,连遮脸的面巾都没带。 毕竟今晚江县令一方的人,包括严老虎,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野渡。 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老七和老八都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此时,老七只听得身下的县令低声道: “放开我,我有话和他说。” “县令大人……” 老七还想相劝,但县令似乎心意已决: “无妨,你们躲到一边,一会待我和他说话时,有机会快逃,莫要回头!” 既然江大人这么说,老七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挪到一边,让县令站了起来。 江丰年慢慢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仪容,七步远近的地方,王猛的手下骑在马上,手中的弓弩已经围成一圈。 弩箭尖端的金属,反射着月光,也预示着死亡,只要手指一动,江县令毫无疑问必死无疑。 然而,面对死神的凝视,江县令却并不以为意,而是冷冷的看着王猛,表情中满是讥讽。 “王大人,本官觉得,一直以来藏头露尾的,应该是你吧?” “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情,你也干了不是第一次了。” “怎么,一个武夫不练武功,兵法,反而开始研究计谋了?” 王猛冷笑一声:“呵呵,江大人看来有些不服气。” “不过你越是不服,恰恰也就证明我的计策用对了。”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道: “江大人,枉你自称文臣,可是说到计策,恕我直言简直不值一提。” “若不是那靳安屡次三番的帮你,哼哼,早在狼尾山的时候,你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王猛话锋一停,故意向四周看了看: “怎么,今天那靳安不在?” “难道是上次的伤还没好?” “也对,若是靳安在此,你可能还不会成为砧板上的肉,任我宰割吧?” 江县令脸色一冷,肃然道: “废话少说,要杀便杀,若是皱一下眉头,我江丰年便不配七尺男儿!” “只不过,你杀我之前,需要放了其他人。” 王猛哈哈一笑,跳下马来,走到一旁的草窝中,捡起了严虎掉落的那把大刀。 他用力挥舞了两下,带起一阵风声: “不错,果然是一把好刀!” 他用刀尖遥遥指了指江县令,笑道: “大人莫急,一会便用此刀,砍了你的脑袋。” “若是到了阎王面前,可要记得,是十恶不赦的山匪头目严老虎,杀了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伸手在严老虎怀中掏了掏,摸出一叠染血的银票。 王猛将银票塞入怀中,看着严老虎的尸首摇头叹道: “唉,明明是只值五十两的货色,偏要二百两,你能消受的起?” 接着,他高声喝道: “现在你们一方除了江县令的所有人,我给你们十个数的时间逃跑。” “十!” “九!” “……” 草丛中的幸存者,此时都站起身形,果然只剩下两人,此时,将大刀抗在肩上的王猛,用眼神给拿着手弩的手下发了个信号。 马背上的人,将手中的弩箭对准了幸存者,手指逐渐发力,缓缓扣动扳机…… “嗖嗖嗖!” 一阵弩箭飞过,响起一片惨叫声。 和接连不绝的坠马声。 千钧一发之际,更外围的地方,飞来了更多的弩箭,这次的目标,变成了王猛手下的人。 由于事发突然,全神贯注下的骑士们,压根没想到居然背后还有人偷袭,这也导致端坐马上的他们,成了更加显眼的靶子。 王猛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退去,他手下的人就全军覆没了! “是谁!” 王猛彻底愤怒了,他无法接受稳稳占据上风的局势,一下子被逆转了。 “王大人刚才还念叨我来着,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一个淡然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在王猛愤恨的眼神中,一黑一红两个人影走到近前。 正是靳安和三娘。 “姓靳的,果然又是你!” 王猛的这句话,包含着深深的宿命意味,似乎自从北河村涌现出靳安这号人物以来,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处处受制。 在一瞬间,王猛甚至生出了一个领悟——若是当初尽全力笼络靳安为己用,会不会今天的结果大不相同? 然而,过去无法假设,更不能重来,看着面带笑容的靳安,王猛刚想痛骂两句出口恶气,忽然惊讶的看到了他手中的手弩。 “军弩?” “你怎么会有此物?” 靳安一扬手中的手弩,微笑道: “大人说这个?” “我想起来了,说起来,还要谢谢那些山匪保管不当,才让我得了这般利器。” “实不相瞒,我杀的几只大虫,其中就有用军弩射死的。” “不过,说起它们的来历,我想王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毕竟为了守住石炭矿和采出来的成品,山匪手中的军弩,应该就是王大人给的吧?” “包括你手下用的那些,也是一样。” 说着,靳安用手一指死掉的骑士,果然他们的手中同样拿着军弩。 王猛目露凶光,狠狠道: “私藏军中制式兵器乃是死罪,今日你杀了我,你也逃不掉追查!” 靳安微微一笑:“王大人,这话您自己都不信吧?” “如今连江阴县的山匪,都用上了军中的武器,流入民间几把,又有什么奇怪的?” “真正应该头疼的,是您背后那位监守自盗的贵人吧?” “住口!” 这句话戳到了王猛痛处,他手中大刀化作飞芒,斜劈而来! 第一卷 第64章 要的就是当着你面杀 严老虎的大环刀,本就是用精钢打造,一眼看去至少二十多斤重。 可是此刻在王猛手中,却仿佛一根柳枝般被耍的上下翻飞。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功夫,彰显了王猛的武术底子不俗。 自穿越而来,在靳安交过手的人当中,王猛的实力应该排在第一。 在这个水平的较量中,已经没了老七老八插手的机会,场面中成了王猛和靳安一对一的舞台。 面对咄咄逼人的大环刀,靳安仍然用的是最初的那把短刀。 不是说他对这把武器有多么深的感情,而是在他看来,和王猛这个水平的敌人交手,用什么差别不大。 短对长,轻对重,自有取胜之法。 正握刀柄的靳安,全凭简练的身法,在大环刀的刀影中左躲右闪,几次险象环生,都将将躲过。 而好几次差一点就砍到靳安,也让王猛手臂上又加了几分力道,一把大环刀被他舞得更加密不透风,刀光逼人双目。 一个砍,一个躲,看的老七老八心急不已,看的三娘和江县令都捏了一把冷汗。 毕竟靳安的这种打法,普通的江湖对决中从未见过,也没有谁能有这样的自信,从容在凛冽的刀锋中跳舞。 不过,靳安的战术,很快就取得了成效,王猛挥舞了一阵大刀,体力下降的厉害,动作开始变慢,出气也变粗了许多。 靳安见到火候差不多了,立即转守为攻,手中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刀刀不离咽喉,心口和各处关节。 王猛此时才领悟,原来靳安早就打起了消耗自己的算盘,再这么打下去,自己必输! 不愧是对战经验丰富的县丞,王猛当机立断,将大刀当成暗器向前一掷,逼得靳安侧身,他则顺势抽出了随身铁尺。 此物长约一尺出头,前端类似叉型,后有手柄,通体为生铁所铸,最擅锁拿兵器,也是刀剑等利刃的克星。 前端虽然不够锋利,但也呈尖状,杀人不便,但伤人足够。 最重要的,是它足够轻便,拿上一对铁尺,便是打到天亮也不妨事。 王猛信心满满,握着铁尺摆了一个架势,随即向靳安扑来。 一见对方换了兵器,靳安脸上泛起笑意,如果说之前王猛用长刀的时候,自己还得防守反击,如今都是短兵器,那就更容易了。 “当当当……” 观战的几人,只听到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两人交锋之处火光四射。 老八是个实在人,看着两人越大越近,到最后已经成了贴身肉搏,不禁有些担心,小声问老七道: “七哥,咱师父能不能打过?” 老七心里虽然也没底,但气势上还是不能输的: “废话,师父的本事你难道不知道?” “别的不提,如今那王猛已经换了两次兵器,都没取胜,而师父只用一把短刀,就和对方打的有来有回,你说谁厉害?” 老八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还是师父厉害!” 不过在眼界更宽的三娘看来,似乎是王猛占据着上风,她心中暗道: “靳安伤势未愈,打的时间长了,恐怕要吃亏。” “说不得一会我找个破绽,先赏那王猛一弩箭,解决了他再说。” “我既是女流又是山匪,用些诡计手段,也不算坏了江湖规矩。” 想到这里,她悄悄把手中弩箭上弦,做好了随时发射的准备。 那边的靳安和王猛,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靳安靠着特种部队刀战技巧,已经在王猛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全集中在咽喉,心窝附近。 若不是王猛手中的铁尺天克短刀,恐怕就不止是留下伤口那么简单了,这些刀中只要有一刀准确命中,王猛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当!” 靳安致命的一刀,磕开了王猛手中的铁尺,也让他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破绽。 三娘抬起手弩,正要瞄准,忽然听到远处一人高声大喊: “住手,快住手!” “惠州参将赵大人在此,不得伤害王大人性命!” 江县令听着这个声音耳熟,转头一看,胖胖的王管家正在拼命向这里跑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不下数十人的队伍,估计他嘴里的“赵大人”就在其中。 “赵大人”的名字传到王猛耳朵里,他立刻觉得安稳了几分,毕竟有人撑腰,至少这条命是保住了。 他向后一撤步,单等着赵大人用权力搞定在场的所有人。 可惜,他停手了,靳安可没打算停。 王猛撤后一步,靳安直接进了两步,手中短刀一晃,先挽了个刀花。 王县丞只觉得眼睛被刀光一晃,眯眼的工夫,利刃已经到了胸前! 他急忙用铁尺去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靳安看似要刺胸口,其实是顺势刀尖向上,直入王猛的咽喉! “噗!” 鲜血如花朵般盛放。 王猛眼中带着不可思议,还想开口质问靳安:“你是怎么敢的?” 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吐出了一股又一股的血沫。 他瞪大双眼,想要最后再看清这个世界,片刻之后,便软软的瘫倒下去。 恰在此刻,王管家跑到近前,正好看到了自家老爷死前的最后一个表情,他呆愣在原地,好像靳安的一刀,把他也送走了。 “大胆狂徒,当着本官的面,还敢谋杀朝廷命官?” “来人,给我拿下!” 呼啦啦,一群身着兵甲的士卒冲上来,将几人分别制住,江县令还想解释:“启禀大人,本官是江阴县令……” “有什么话,回县衙再说!” 可惜人家根本就没给他机会,那军官冷着脸,目光扫过几人,忽然停留在脸上被溅上血迹的靳安身上。 “你过来,抬起头来,让本官看看。” 靳安走上前,那人打量了几眼,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曾经打过老虎,卖过虎皮?” 此言一出,靳安也似乎记起了眼前的人,这不是当初花重金买虎皮的那位大汉吗?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大汉把脸一沉,肃然道: “把所有人都带回去,无论死活。” “我会汇报上官,死了这么多人,此事已经不仅仅是江阴县的职责范围了。” 第一卷 第65章 说到越狱 尽管当着大官的面杀小官,好像是一件很爽的事情,但同样是大罪。 按照大秦例律,当街杀人者死,杀害官员者死,在官员面前逞凶者,还是死。 哪怕真有起死回生的丹药,如今的靳安准备两颗可能都不一定够。 所以在关进大牢的时候,靳安的待遇也自然不同,住的是死刑犯的单间。 而作为嫌疑人的老七,老八和三娘,则被关到了一般牢房。 夜色沉沉,恐怕过不了多一会,天就要亮了。 被关进死牢的靳安,身上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一颗心也定了下来。 刚才在杀掉王猛的前一刻,他不是没听到王管家的呼喊,也不是收不住刀。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王猛必须死,而且死在他的靠山面前效果最佳! 当然在短时间内,他没能考虑太多前因后果,也想不到关键时刻,有人出来搅局。 但多年浴血经验和政坛斗争中培养出来的下意识,在关键时刻替他做了决定。 在关键的,可以改变一生命运的关键时刻,靳安选择了相信直觉,而非理智的大脑,因为杀王猛的机会转瞬即逝。 王猛已死,江阴县里的力量平衡已经被打破,文,武双方的博弈,也将迎来乱局,而靳安作为改变态势的重要一环,自身价值也变得微妙。 “呼……” 靳安深呼一口气,顺势躺在了稻草堆上——那是他的被褥。 “接下来,就看江县令的白表现了。” “此时他也牵扯颇深,估计应该会用尽全力。” “只是不知道,他那两下子,能不能说服巡抚一级别的大腿。” “老江,给点力。” 胡思乱想着,靳安沉沉睡去,别看靠着脏兮兮的稻草,四周满是臭虫和跳蚤,他却意外睡得十分安稳。 “吃饭了!” 铁栅栏猛地被敲响,靳安随之被惊醒,只见喊话之人已经不在,牢房外的地上,摆放着一只破木碗,里面是灰突突的粘稠糊糊。 靳安端起木碗,刚想尝尝碗里的早饭,忽然一股泔水的馊臭味直窜鼻孔,害得他默默放下了餐具。 比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小媳妇给准备的吃食,这碗糊糊就显得太没有诚意了,仅凭这味道,靳安就怀疑是从猪嘴里抢来的。 虽然不吃就得饿肚子,可是这东西吃了搞不好会拉肚子。 “唉,还是忍忍吧。” 靳安放弃了早饭,靠着稻草,又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到了晚饭时间,牢里一天两顿,靳安准时被敲击声吵醒。 “嗯?” 他猛然发现,虽然眼前还是一只破木碗,但碗中的吃食,却换成了红薯。 靳安拿起红薯放在嘴里一咬,居然还挺甜! 他三口两口吃完两块红薯,肚子里开始有了一丝满足感。 “若是顿顿能吃上红薯,那这牢狱的生活,也算过得去。” …… 次日清晨,早饭时刻,靳安早早醒来,眯眼盯着栅栏外面。 只见一名狱卒走到牢房前面,将手中端着的木碗放在地上,又用棍子敲了敲栅栏,这才慢慢走开。 今天的木碗,靳安刚刚拿到手中就感觉到不同,居然必昨天的打了两圈! 而且,早餐的馊糊糊,今天也换成了糙米稀饭,靳安喝到一半,惊喜的发现,下面居然还藏着用香油拌好的野菜。 糙米稀饭,配上香喷喷,脆生生的野菜,这顿早饭吃的靳安意犹未尽,差一点连碗都舔干净了。 更夸张的是,晚饭的时候,碗中的吃食干脆换成了干饭,而且在糙米饭的下面,居然还埋着一大块黄澄澄的鸡蛋! 靳安边吃边想: “作为一个死刑犯来说,吃的有点太好了,而且是越来越好。” “哪怕有断头饭一说,但顿顿吃断头饭,就有些过分了。” 靳安被关进死囚牢的第三天,没有等到同样入狱的江知县,反而迎来了被释放的老七,老八和三娘。 “老七老八,你们回去给师娘带个信,让她不要太担心,我估计过两天就出去了。” 老七,老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三娘冷哼一声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人不清楚,也就骗骗你的傻娘子。” “你见过几个进了死囚牢,还能活着出来的?” 靳安笑笑道: “那也未必,说不定我就是那个特例呢?” 三娘脸色一肃,吼道: “别跟我嘻嘻哈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油腔滑调!” 紧接着,她压低声音道: “等我们出去,就想办法劫狱救你,你在里面再挨几天。” 靳安一听,脸上现出苦笑,急忙阻止道: “三娘,千万别做傻事,你们先出去等待消息,如果我真被判了死刑,到时候再从长计较。” 三娘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探视完毕,几人向外走去,忽然,三娘转过身来,对靳安道: “把手给我!” 靳安不明就里,伸出右手,却被三娘咬破手指,在他手心花了一个图案: “这是江湖中的借命图,我云三娘的这条命,今天就借给你靳安了。” “若有死伤厄运,全由我云三娘承担,立此为誓!” 说着,三娘转身就走,只留给靳安一个决绝的背影。 一旁负责看管的狱卒,也被她的动作惊呆了,他慢慢将目光看向靳安: “老兄,你娘子?” 靳安没有回答,又看了一眼手心里用鲜血画就的花朵图案,合上了手掌。 下午时分,死刑牢里,靳安的牢房又迎来了一位出人意料的客人。 一个黄色衣裙的身影,带着食盒,翩翩婷婷的走来,站在门口半天默默无语。 靳安抬头一看,顿时一惊:“江小姐?” 江雨晴眼中含泪,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碟碟精致点心从食盒中拿出来,递进牢房中。 “江小姐,江大人可还好吗?” 江雨晴一脸担忧,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父亲的情况,他已经好几天都没回府了。” “不过不重要。” 靳安刚想说话,却被这后一句直接噎住了话头: “什么叫不重要?” “他究竟是不是你亲爹?” 江雨晴压低声音,从食盒底层摸出一串钥匙: “这是我从狱卒那里偷来的,等到晚上他们都睡了,你就偷偷跑吧。” 靳安:“……” 第一卷 第66章 老兄,你到底有什么秘诀 靳安最终还是花了一番唇舌,才劝江大小姐放弃了帮他越狱的念头,并告诉她别忘了趁机将钥匙送回去。 尽管你是县令的千金,但太过分也是容易影响团结的。 为了让江小姐宽心,靳安还抻着脖子,一口气干掉了所有点心,也换来了江雨晴一个难得的笑容。 临走之时,江雨晴把贴身带了多年的宝玉,借给了靳安,据说护身辟邪方面有奇效。 效果怎么样不好说,但靳安握着那带着香味和体温的美玉,确实感受到了江小姐的赤诚之心。 当然,这一番举动,又一次惊讶到了看热闹的狱卒,而且因为这次是县令千金,他的脸色也变得更加怪异了几分: “老兄,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他先是看了看靳安的脸,发现虽然帅气,但也没帅到让女人一见就走不动的地步。 “难不成?” 他将目光下移,落到了一个更加关键之处…… 这下,变成靳安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怪异起来。 第四天吃完早饭,靳安见到了哭成泪人的小媳妇雪宁。 “夫君,雪宁来晚了,你在牢里受苦了。” 隔着铁栅栏,小媳妇紧紧抱着靳安,就连冰冷的铁条深深勒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离得近了,靳安才发现,雪宁的两个眼睛早已红肿不堪,看样子这两天就没停止过哭泣。 “夫君,妾身听说这里是死囚牢,关在这里的犯人,早晚都逃不过一死。” “夫君,你若死了,妾身也不想活了。” 靳安急忙打断了她的想法: “别胡说,夫君我的案子还没定罪,哪里就要死了?” “嗯?” 小媳妇一听这话,悲伤大大减弱:“真的吗?” 靳安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我又何必骗你?” 他又放低声音道:“我可还记得,欠你一个传宗接代的承诺呢,怎么能轻易的就死?” 雪宁破涕一笑,平日里脸皮薄,一听到这个话题就会脸红的她,此刻却认真的点点头: “嗯,夫君说得对,妾身相信夫君的话,就在家安心等着你。” 靳安脸上笑意更浓,不顾旁人的目光,在雪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两人又抱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雪宁走后,那名狱卒又走过来: “这次的,总是你娘子了吧?” 靳安点点头,反问道: “狱卒大哥,有话请直说吧。” 那狱卒抬头望望窗外,又深深叹了一口气道: “唉,若是有这么多女子倾心于我……” “便是登时死了,咱也乐意。” 说着,他似乎带着心事,缓缓的走了。 不过,这番交谈也算让两人熟识了,接下来的两天,狱卒和靳安不时聊几句天,也让牢里的日子过得没那么难熬。 转眼到了第六天头上,吃过晚饭,常找靳安聊天的狱卒,忽然急匆匆的走过来,压低声音对靳安道: “老弟,大事不好了。” “我刚才听上峰说,你的罪名已经定了,明日午时三刻,就要处斩!” “嗯?” 靳安也觉得意外,头一天晚上才定罪,第二天就死刑,这是月底抢kpi吗? “和我想的有些不大一样。” 他心里暗道,不过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而是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老哥,这么说,今晚上我就能吃上传说中的‘断头饭’了?” 狱卒急道:“断头饭着什么急?按理说应该是明早那一顿,才是断头饭!” “不对,你现在应该操心的不是断头饭,而是赶快想办法脱罪。” “哪怕能够延后执行几日,说不定也能迎来转机!” “毕竟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你不是和县令千金关系不错吗,要不试试走县令大人的路子?” “……” 靳安看着他吐沫横飞的样子,忽然感觉明天要死的不是自己,而是比他还着急的狱卒。 等到狱卒说累了,靳安适时问出自己的疑惑: “老哥,明明是我要被砍头,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急?” 狱卒长叹一声道: “唉,你可别会错意了,咱可不是为了你。” “只不过……” “咱看不得几位大好的女子,伤心欲绝罢了。” 这个答案,让靳安始料不及,他呆愣了半天,最终对狱卒深深抱拳行礼: “老哥,我敬重你是个情圣……” …… 死刑的前一夜,显得有些难熬,不过今天的晚饭,靳安却吃的很开心。 虽然不是断头饭,但从丰盛程度上看,已经不相上下了。 据狱卒说,一般的断头饭,有鱼有肉,有饭有酒,而且饭和酒不限量。 而靳安今晚的晚餐,同样有鱼有肉,鱼是红烧鱼,肉是酱焖肉,除此之外还有一只蒸鸡,一盘四喜丸子,一壶酒。 知道的是牢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办喜事的酒席呢。 哪怕是作为断头饭,也好的有些过分了。 当然无论如何,靳安都决定不能浪费,把酒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经过几天对饮食的观察,靳安也渐渐确定了心底的猜测—— 或许,自己死不了了。 果然,还没到初更时分,他就在牢房里面迎来了一位最关键的人物。 江阴县县令江丰年。 他穿着妥帖的官服,表情严肃,但眼角眉梢藏着的喜色,却被靳安一眼就铺捉到了。 “靳安,这几日牢房里面的日子,过得可还习惯?” 靳安微微一笑:“谢大人牵挂,住的很舒服,吃得好,睡得好。” 江丰年脸上一沉,厉声道: “好,你居然还住上瘾了。” “那便再住几日如何?” 靳安大笑道: “江大人,那可就更好了。” 江丰年一愣:“为何这么说?” 靳安道:“要是再住几日,那就说明我起码不用那么快死了。” 江丰年不禁苦笑: “我是该说你心宽,还是该说你聪明的过了头呢?” “罢了,就不和你开玩笑了。” “其实,你这次九死一生,在阎王殿门口走了一遭,并非虚言。” “若是按照军方的意思,恐怕你死定了。” “不过,多亏了两个人,你才捡回来一条命。” 靳安疑惑道: “哪两个人?” “一个,便是那姓赵的参将,他不知为何为你说了不少好话。” “另一位恩人,我现在带你去见他。” 第一卷 第67章 靳安,我记住你了 在牢里住了六天,靳安第一次被放出了牢房。 此时他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至少先把命保住了。” 经过简单的洗漱,江县令将他引到江府,在熟悉的书房中,靳安见到了一位有些出乎意料的贵人。 之所以出乎意料,是此人有些太年轻了。 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加上江县令介绍的身份,就更显得诡异了。 “靳安,这位是本州巡抚,石大人。” “石大人,他就是靳安。” 介绍完毕后,七品大老爷识趣的施礼告退,并在门外掩上了门。 靳安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石大人,心中的震惊如同山呼海啸: “不到三十岁的二品大员是什么概念?” “按照正常的科举考试升官流程,六品往上每升一品,都需要至少三五年时间,四品向上就更慢了。” “这还是建立在一帆风顺,政绩超乎常人的前提下。” “就这,还没算读书考试的时间。” “可以说,在和平年代这个升迁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莫非?” 靳安没来由的,忽然想起狱卒的话,但还是控制住了视线,没有向不该看的地方看…… 靳安大量对方的时候,巡抚大人也在打量他。 不过很显然,如今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的靳安实在没什么看头。 所以,石大人干脆开口道: “靳安,你可知谋杀朝廷命官,已经是犯了死罪?” “草民知道。” “那你可知,你的罪名本应是不可翻案的?” “草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为何没有死?” “草民知道。” “嗯?” 石大人以为他回答顺嘴了,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好啊,你既然知道,那就说说是怎么知道的?” 靳安老老实实回答: “从牢里的饭一顿比一顿好,草民就知道了。” 石大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说: “草民进了死牢第一顿,是难以下咽的馊糊糊。” “小人虽然家贫,可是吃的也要比这好,当时我还以为牢里就吃这些。” “可是没想到,晚上的那一顿,吃的就好了几分,已经和小人家里吃的差不多了。” “再后来,每一天,每一顿,吃食都有改善,而且越来越好。” “就在刚才,我听说被判了死刑的消息后,今晚的饭菜居然更好了。” “甚至比断头饭还好。” “所以,草民就推测,应该死不了了。” “毕竟,谁会把食物,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呢?” 石大人静静听着,既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待靳安说完,他又问道: “你和那王猛有仇?” “没仇。” “有利益冲突?” “也不算有。” “那你为何一逮到机会,就果断杀了他?” 靳安微笑道:“大人,如果一个人非杀不可,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石大人瞥了靳安一眼: “你刚刚还说,你和他无冤无仇,也没有利益冲突,难道还有别的理由?” 靳安一摊手:“我若不杀王猛,他就会杀我。” “哪怕当时不动手,早晚也会找其他机会。” “所以草民想,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如先下手为强……” 待靳安说完,石大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开口道: “你不老实。” “这不是你杀他的主要原因。” “甚至连之前的回答,你也撒了谎。” 靳安默然不语,石大人的声音如同寒冬冰面下的江水一般,冷冽,清澈: “虽然你们是第一次交手,但其实暗地里早已较量过多次了。” “说是有仇并不过分。” “另外,你们的利益冲突,也都围绕着那个石炭矿。” “作为无权无势,又无靠山的一方,你想入局,便需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而一旦入局,站在对立面的王猛,就成了竞争者,也就有了利益冲突。” “不过,说到底,你杀王猛的真实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江阴县的水,搅浑。” “因为只有县令和县丞间少了一个,才会引出背后的势力。” “而作为杀掉王猛的人,你才能开始走入更高层人的视野中。” 靳安表情不变,但心中早已卷起惊涛骇浪。 他不得不承认,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二品官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说到这里,石大人微微一笑,眼神中露出狐狸般狡黠的光: “靳安是吧?” “你很聪明,但我不喜欢你的行事风格。” “我很讨厌被素未谋面的人算计。”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答对了的话,有你的好处。” “若是答错了,死刑仍然有效,明日午时处斩!” 靳安眉毛一挑,施礼道: “请石大人问吧。” “先不急,在正式问问题之前,告诉我,你可知道那王猛后面的最大靠山是谁?” 靳安也不避讳,响起王猛在酒桌上的话,立刻回答道: “似乎是一位西北的贵人,具体的名讳和职位我就不知道了。” 石大人微微吃惊:“没想到你一个平民百姓,居然知道的这么多?” 他双眼凝视靳安,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好,现在你来猜猜,江县令后背最大的靠山,又是谁?” 靳安差点脱口而出:“不就是你吗?” 不过,下一秒,他就在脑海中否认了这个答案,因为太弱智了。 哪有最大的靠山坐在面前,问谁是最大靠山的? 一瞬间,靳安脑海中闪过“太后”,“相国”,“大将军”等几个人选,但却没有轻易选择说出口。 又过了一会,石大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出言催促道: “快说,拖下去也逃不过的,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弃权。” “明日中午直接去菜市口即可。” 靳安不紧不慢道:“草民已经有了答案。” “说。” “应该是当今陛下。” “哦?可是当今陛下才七岁,济得什么事?” 靳安神秘一笑:“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况且当今陛下乃是天命之君,自有仁人志士襄助。” 石大人脸上的惊讶已经掩饰不住: “靳安,我记住你了。” 第一卷 第68章 花点小钱 “进来吧。” 石大人盯着靳安,对门外高声道。 门扉一响,江丰年推门而入。 石大人淡淡道: “靳安,不得不承认,你是个聪明人。” “但朝廷现在最需要的,是能用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对江县令道: “江阴县令,从今以后,这个人便交给你监管。” “若他生了异心,无需上报府衙,就地治罪即可!” “罪名嘛……” “便用私藏军械,勾结山匪,盗采矿藏即可。” 靳安目光一凝,难以执行的看着石大人,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我成替身了?” 石大人完全不在乎他怎么想,挥了挥手道: “把他带到赵参将那里去吧。” 江知县走到近前,一拉靳安:“走吧。” 靳安带着疑惑的神情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只听得石大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记着你刚才的话,怎么走往后的路,决定了你的寿数。” 靳安一愣,跟着江丰年出了书房,忍不住悄悄问道: “江大人,石大人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县令沉默良久,头也不回的低声道: “想必你也猜到了石大人的根基在何处,此事在朝中本是机密。” “常人只要猜出背后之人,便已经不得不死!” “除非……” 江县令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远处天空中轰隆隆的雷声打断。 靳安急着听下文,追问道: “除非什么?” 江县令转回头,肃然道:“除非你同我一样,成为了石大人的同路人。”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江丰年的侧脸。 本来显得阴鸷的面庞,居然在此刻显得毅然且决绝。 “轰隆隆!” 阵阵惊雷响起,引动了靳安心脏剧烈的跳动,他一时分不清是因为猝不及防的巨响,还是莫名其妙的拥有了一层特殊身份。 关于所谓的“同路”,县令并没有过多解释,反而转过身加快了步伐: “快点走吧,大雨要来了。” 果然,当江县令把靳安带到一处隐蔽的客房后,天空中开始落下骤雨。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但明显没能赶在暴雨前面,瞬间就被淋湿。 望着他冒雨疾行的背影,靳安忽然有一种,第一次认识这个中年文官的感觉。 他推开房门,先是被明亮的灯光晃了一下,慢慢才看清屋子里的情景。 只见宽敞的客房中,整齐的站着两排着甲兵士,个个身材高大,气质彪悍,仿佛两列镇守天庭的怒目天王。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八仙桌,面向门口的地方,坐着一位身穿朱袍的武将,他头戴直脚幞头,面色青白,留着一脸威武的连鬓须髯。 一看到靳安,此人张嘴大笑: “哈哈哈,靳老弟,来得好,快入席,坐坐坐!” 尽管换了一副装束,但靳安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赵参将。 正是在药店买他虎皮的,钱掌柜请来的“贵人”。 靳安礼数周全,抱拳施礼道:“草民见过赵大人。” “嗐,又没有外人,靳老弟何必多礼?” 赵参将一再相劝,靳安只好面对着他坐下。 不得不说,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壮汉围观下吃席,谁来了也会有些拘谨。 不过,赵参将的热情,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压抑的气氛。 他主动给靳安倒满酒杯,笑道: “你我虽然早就认识,但还没有互通过姓名。” “你叫靳安,我知道,我呢,名叫赵金刚,在惠州郭帅帐下任参军。” 靳安看的清楚,说是参军,可这位的能量显然不止一名小官的程度。 在大秦,参军通常不过是七八品的小官,但哪有七八品小官,穿朱挂银的? 所谓的“朱”,便是官员袍服的颜色,朝廷规定,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穿着红色官服。 哪怕在江阴县说一不二的江丰年,也不过只能穿绿色的官服而已。 而“银”,指他腰间的银鱼袋,这同样是官阶和身份的象征。 一个参军敢穿的这么豪横?反正靳安是不信的。 赵参军的劝酒,打断了靳安的思考: “靳老弟,别冷着,喝酒,喝酒……” 靳安笑着,赔了一杯,赵金刚果然很有军人作风,一杯酒下肚,用巴掌抹了一把胡须,这才说起正事: “老弟,这几天牢里的伙食,可还过得去?” 此言一出,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究竟是谁在罩着自己了。 靳安笑着施礼道:“原来是大人一直庇护草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赵参将摆摆手:“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谈什么报恩?” “牢中的那些小恩小惠,不必提了,接下来还有好处与你。” 靳安面露疑惑: “不知道大人说的是……” 赵参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 “我老赵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想必你刚才在姓石的那里,和他打了好一阵哑谜吧?” “我开门见山,你杀了那王猛,杀得好!” 靳安眉毛微微一挑,不明白他话里的真实含义,赵参将接着道: “之前的江阴县丞,又贪又蠢,还没有眼色,居然想着勾结山匪,即使你不杀他,我也不会放过他!” “不过,如今此人一死,倒也棘手,毕竟匆忙间找一个能入我等法眼的,也没那么容易。” 说着,他用眼睛打量了一下靳安,笑容更盛: “好在你我早有交情,此事又恰好是你干的,那不如王猛的位置,就由你顶替吧。” 靳安摇摇头道:“大人,草民无官无职,恐怕很难接任县丞一职。” 赵金刚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大嚼,又用酒水将菜顺下肚子,长吁一口气道: “靳老弟,你不必管其他的,只需告诉我这县丞,你愿不愿意做?” 他的话一出口,靳安便陷入了沉思,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几名甲士手中的钢刀已经微微出鞘—— 但凡靳安嘴里蹦出半个“不”字,瞬间便是利刃加身的结果! “草民顶着朝廷法度,斗杀王猛,自然是想出人头地。” “这个县丞,靳安愿做。” “哈哈哈,痛快,痛快,靳老弟,果然还是你合我胃口!” 赵参将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靳安的肩膀,他的笑声盖住了刀锋归鞘的鸣响。 笑过之后,赵金刚搓着浓密的胡子,自言自语道: “不过,无官职在身的话,想当官估计还是得花点小钱。” 他看向靳安,笑着问道: “两千两你总有吧?” 第一卷 第69章 钱该怎么花 开玩笑没底线是吧? 两千两!还小钱? 靳安笑着抱拳道:“不瞒大人,若是有人愿意出两千两,草民愿意再杀王猛十次!” 屋子里众人一愣,完全没想到靳安居然作出了奇怪的比喻。 赵金刚愣了两个呼吸,猛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靳老弟真会讲笑话,不过却要价有些高了。” “王猛那腌臜东西,一条命哪里值得二百两?” 笑过之后,赵参将还是为靳安科普起了当官的流程,也让靳安大开眼界。 原来,在大秦要想从白丁,也就是没有身份的平民进入仕途,最常见的方式,便是考取功名,走科举的路子。 当然,在靳安这个年纪,现学肯定是来不及,所以,基本只剩下了两条路。 一个花钱,一个花时间。 花时间的那条路,是先从小吏干起,熬上个十几二十载,在不犯大错的前提下,遇上县丞,主簿空缺,可以酌情候补。 不过,这个方式即便靳安乐意,相信双方大佬也等不及。 那便剩下了捐监一条路,比如朝廷目前正要对西北用兵,急需银两用于军费,花钱便可以买一个监生的名头。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花钱,便算你参加过科考,有了可以当官的资格。 虽然这样得来的资格水分太大,也注定当不了多大的官,但再花点钱,买一个县丞,甚至县令的官职,还是可以操作的。 官场中人,对于这里面的流程和行情都十分清楚,所以赵参将没用多少工夫,就算出了“买个县丞”大概需要的钱数。 靳安听的连连摇头,不仅仅是感慨大秦的高层,已经把卖官鬻爵做成了成熟的生意。 也是因为囊中羞涩,自认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他没想到,关于钱的问题,刚才赵参将不过和他开了个小玩笑,其实早就帮他想到了解决方法。 “这两千两银子嘛,我可以先借给你,至少不能让县丞之职空缺太久。” “至于还钱的事嘛……” “巡抚石大人和我商议决定,从现在开始,石炭矿的本地经营权,就交给你。” “而且每年的收入中,还有你的半成红利。” 听到这句话,靳安还没来得高兴,就被赵参将接下来的话浇灭了喜悦之情。 “你头一年的分红,就作价两千两,正好抵扣了吧。” 靳安人已经傻了,他没想到自己拼死拼活争取来的红利,还没拿到手就被花出去了,而且还花在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县丞身份上。 “果然能在官场中混的,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想占他们一点便宜真是难上加难。” 不过,就靳安目前的实力和地位,也没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靳老弟,来,为了你未来的升官发财,你我二人干了此杯!” “叮”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酒水被一饮而尽。 赵金刚看着靳安,微笑着一挥手,从旁边走过来一名精干的兵士。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此人是我的副将,名为金六两,身手不凡。” “今后,他便跟在你身边做个护卫,也好早晚保护你的安全。” 金六两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形瘦削,但眼神犀利,他抱拳拱手道: “靳大人好,只要俺活着,就定会保护您的安全。” 靳安微笑着打量了一下这位“保镖”,瞬间明白了赵参将的意思。 他的职责多半和文官那边的江县令一样,都是用来监督自己的。 本着“监视多了不烦”的原则,靳安表情真诚的向赵大人表示了感谢。 事情安排完毕,赵金刚又和靳安喝了几杯,顺便聊了聊之后的计划,便让金六两送靳安回房了。 走出客房大门,外面的风雨正急,靳安正愁怎么挡雨,冷不防听到身后“唰”的一声—— 金六两居然从背后取出一袭巨大斗篷,用双臂为骨,在靳安头上支起一把“大伞”来! “靳大人,请!” 靳安惊奇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走入雨中,尽管空中暴雨如瀑,但他的腰身以上居然没怎么被淋到。 他此时十分肯定: “这个金六两给县丞当保镖,还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 次日,雨过天晴,靳安步履轻松的走出江府,提前得到消息的雪宁和老七老八,已经等候多时。 三娘站在几人身后,虽然表情中缺了几分热切,但一双妙目,却在靳安身上来回移动,生怕找到酷刑的痕迹。 见他安然无恙,她也不着痕迹的暗暗松了口气。 靳安笑着看向几人,刚打算开口打招呼,忽然从大门内跑出一个灵巧身影,那人一身淡粉色衣裙,正是县令千金江雨晴。 “靳安,你伤可好了?” 靳安笑着回答:“有劳大小姐挂心,我的伤已经无碍了。” 江雨晴面色自然,但眼神中却含着如水笑意:“多谢菩萨保佑。” “你这便要走了么?” “何时还来?” 估计靳安要当县丞的消息,还没传到江雨晴耳中,所以他也不便透露。 只能笑着道:“有缘自会相见,或许用不了多久。” 一听此言,江雨晴脸上绽放出莹莹笑意,灵动的大眼睛露出一丝古灵精怪的顽皮: “你可要说话算话,我可当真了。” 她将一双素手背在身后,初具规模的酥胸微微一挺,用略带命令的语气道: “我的那块贴身宝玉,你得好好替我保存,下次见面的时候,别忘了还给我。” 靳安点头答应,此时门内传来丫鬟呼唤小姐的声音,江雨晴对着靳安吐了吐舌头,脚步轻盈的向门里走去。 靳安笑笑,走上前拉住雪宁的小手,带着几人向城外走去。 一旁的老八发现,几天不见,师父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忍不住问道: “他是谁?” 正巧此时走在众人身后的三娘,同样面若冰霜的问出同样的话: “她是谁?” 两个疑问一起涌入靳安耳中,他呆愣了一秒,才明白老八和三娘话中的“他”和“她”,究竟分别指谁。 靳安一指金六两:“都是金子。” “只不过那个是千金,这个是六两。” 第一卷 第70章 不详 靳安一句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金六两身上。 被大家看的尴尬,金六两只好一抱拳: “俺叫金六两,从今天开始,便是靳爷的侍卫了。” 接下来,靳安给金六两一一引荐了在场的其他人。 “这位是我娘子,这两个是我的弟子,老七,老八,这位嘛……” 介绍到三娘的时候,靳安有些词穷,他和三娘的关系有点微妙,还真不大好解释。 没想到,此时三娘冰冷的声音响起: “不必介绍了,奴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靳安摸摸鼻子,脸上泛起苦笑。 最后,还是雪宁站出来打了圆场: “这位是三娘,乃是奴家的好姐姐,你既是夫君的侍卫,便以家人相待就是。” 这句话,相当于给了三娘一个台阶,金六两一一施礼,就算打过了招呼。 自始至终,三娘一直盯着靳安,欲言又止,小媳妇忽然开口道: “夫君,刚才那位县衙千金,奴家怎么看着似乎和你关系不错?” “莫非是新结交的友人?” “哦,奴家想起来了,似乎上次被塌方困住的,就是这位小姐吧?” 此话一出,三娘眼睛一亮,看向雪宁的目光中,也带上了“还是你懂我”的色彩。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女子的第六感是超常的,明明从未见过,但雪宁却轻易的将眼前的大小姐,和过去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按理说,毕竟是同甘共苦的关系,你伤好之后,我们应该去府上探望的。” “另外,刚才江小姐所说的信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靳安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开口就有些吞吞吐吐: “其实……” 老八见靳安窘迫,刚想开口为师父说句话,却被老七拉了一把,越过众人,走到前面去了。 金六两也告了一声罪:“靳爷,我去和两位高徒,好好聊聊。” 接着便逃也似的追赶前面两人的脚步去了。 这样一来,靳安就被雪宁和三娘一左一右夹在当中,好像作奸犯科被捕的罪人一样。 “雪宁,三娘,你们听我解释……” “其实事情,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靳安把他在牢中,江小姐偷钥匙向助他逃狱的事情讲了一遍,还拿出那块美玉,展示给两人看。 “此物是江小姐的家传宝贝,只是她的良好祝福而已,并非什么信物。” 一番解释后,雪宁明显没有多想,点头道: “如此说来,江小姐果然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好女子,我们日后有了机会,定要上门探望一下。” 但三娘显然想的更多,她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在心中暗暗琢磨: “县令千金,果然非是我这样的女子能比的……” …… 离家多日,当晚久别重逢的小夫妻,自然又是一番浓情蜜意,癫狂了几个时辰,直到小媳妇告饶才鸣金收兵。 雪宁脸色潮红,枕着靳安的胳膊道: “夫君,你伤还没好,不该这么贪嘴的。” 靳安笑笑,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道: “唉,夫君我不敢不竭尽全力啊,否则何时才能让娘子传宗接代的愿望,变成真的呢?” 小媳妇一听,脸上泛起害羞深情,看的靳安心中一跳。 只不过,却被雪宁伸出小手拦住了。 “夫君,你的身子……” “放心吧,娘子,我的伤已经养好,早就不妨碍闺房乐事了。” “等等,夫君,奴家有话想问你。” “一会再聊不行么?” “不行,你现在就得告诉我。” 这还是小媳妇,第一次主动拒绝靳安,态度的变化也让靳安很快冷静下来。 他躺回被褥上,支起脑袋笑着问道: “好吧,娘子有命,为夫不敢不从,你问吧。” 雪宁撇了撇嘴,在他身上轻打了一下: “夫君不要诬赖好人,说的奴家好像悍妇一样。” “不是悍妇,不是悍妇,这总行了吧?到底想问什么?” 小媳妇脸上露出微笑,试探着问道:“奴家是想问,夫君打算怎么安排三娘?” “三娘?” 靳安没想到,雪宁会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所以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三娘,她不是在祖祠住的好好的吗?” 没想到,一听这个回答,小媳妇立刻不干了,她白了靳安一眼道: “难不成,让三娘姐姐,住在那祖祠一辈子?” 靳安摇头道: “那自然不行,要不然,过一阵子再给她找个住处,哪怕重盖一间房子也不是不行。” “你!你这个木头!” 小媳妇似乎动了真怒,居然不顾春光外泄,“呼”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靳安惊讶的目光中,雪宁脸色不虞道: “我的意思是,你难道不打算给三娘姐姐一个名分?” 靳安彻底呆住了: “名分?” “你的意思,让我娶了三娘?” 雪宁继续道: “虽然我整日呆在家中,但事情却瞒不了我。” “你上山打猎,出城剿匪,又在狼尾山遇险,哪一次三娘姐姐不是陪在一旁,和你出生入死?” “若她心里没你,又何必不顾生死,伴你左右?” 小媳妇面色严肃,声声质问问得靳安哑口无言。 猛然间,靳安忽然想起手中的血画,也想起了隔着牢房的铁栏杆,三娘那坚毅决绝的眼神: “若有死伤厄运,全由我云三娘承担,立此为誓!” 靳安心中喃喃道: “说来惭愧,认识三娘这么久,如今才知道她原来姓云。” “夫君,夫君……” 雪宁的呼唤,将靳安从沉思中唤醒,他面带笑意,伸手把小媳妇搂入怀中: “娘子,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你口口声声三娘要个名分,可是三娘自己怎么想,你又不知道。” “就算我想娶她,也总要先问问她的意见吧?” 小媳妇听到靳安的话,脸上才露出笑容: “那好,明日天一亮,我就去问三娘姐姐,他若愿意嫁……” 靳安接上道:“那我便娶。” “嗯。”雪宁笑着点点头,显得心满意足。 …… 次日清晨,靳安刚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用力敲响。 他疑惑地打开门,惊讶的发现门外站满了北河村的村民。 “诸位,找我有事?” 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妪,似乎是这伙人的意见领袖,她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 “靳里正,求您高抬贵手,赶走那不详之人吧。” 说着她用手一指,恰好指向一旁的三娘。 第一卷 第71章 一别两宽 靳安上前想扶起老人,但那老妪却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只是指着三娘哭诉道: “自打这女子嫁入靳家,靳财一家,连带咱们北河村的上百口人,便遭遇了不测。” “她分明是天上的扫把星下凡,专门来克死家人的。” “而且,老身还听说,这个女子似乎还和山匪有关系,说不定,便是那匪寇们的眼线,只要她在,说不定哪天山匪又会杀下山来。” “就是这样一个不详之人,里正却让她住在祖祠之内。” “那祖祠可是本村的风水之地,怎么能留宿这个女子呢?” 她哭喊的声音太大,很快就引来了老七和老八,还有和他们挤在一处居住的金六两。 听到有人当面诋毁三娘,性子最直的老八,先听不下去了: “胡说八道!” “三娘不是歹人,不但从未害过村里的人,上次剿匪更是出了大力。” “你们怎么能随口污人清白?” 老七也在一旁搭腔:“正是如此,老婆子不知道不要乱讲。” 金六两走到靳安身边,小声道: “靳爷,需不需要我把他们赶散了。” 靳安摇摇头,制止了金六两,朗声对村民们道: “大家有所不知,三娘虽然不是北河村土生土长之人,但在剿匪等事情上,确实立下不少功劳……” 他还没说完,话头忽然被三娘开口打断: “别说了。” “他们说的没错,从北河村村民的角度来看,我确是不详之人。” “若不是因为我,那一百几十口村民,也不会葬身虎口和山匪之手。” “如今北河村的人,见到我没有喊打喊杀,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我确实已经没脸再住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三娘将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包裹背在肩上,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她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靳安,低声道了一句: “保重!” 说完抬腿便走,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三娘姐姐请留步。” 雪宁从门里闻声而来,上前一把拉住了三娘。 “姐姐,你不能走。” “你我姐妹相处多日,怎能说分开就分开?” 三娘看着小媳妇,脸上泛起一丝苦楚,柔声道: “妹妹,奴家知道你是个善良纯真的性子,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切记不可太把人往好处想。” 说完,执意要走,雪宁只是扯着不放,两人一路拉扯,渐渐走得远了。 靳安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中藏着复杂的神情。 老八紧走几步,来到靳安面前道: “师父,要不然我去把两位师娘追回来吧。” 靳安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他说的“两位师娘”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这件事,还是师父自己解决吧。” 眼见最大的灾星走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们,也讪讪离开,刚才还哭爹喊娘的老太婆,也身手敏捷的爬起来,走掉了。 “哼,这群只懂得一拥而上起哄的家伙,若是走得慢些,我定要和他们用拳头好好理论理论。” 老七也和三娘相识多日,对她的遭遇同样愤愤不平。 不过靳安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小院,继续刚才没刷完的牙。 过了许久,小媳妇雪宁推开院门,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老七老八凑上来,急切问道: “师娘,三娘真的走了?” 雪宁冷声道:“走了。” “您怎么不拦住她?” 小媳妇瞪了他们一眼: “我拦又有什么用?” 老八着急道:“那不如告诉我三娘去了哪个方向,我去拦。” “你拦也没用,只有一个人能拦得住。” “谁啊?” 小媳妇也不说话,只是狠狠剜了靳安一眼,便进入厨房做饭去了。 两个徒弟一个侍卫这次有了眼色,都闭上嘴不说话。 靳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难得你们刚睡醒,精力就这么充沛。” “早饭之前,先去山上转转,猎几只山鸡野兔回来。” 靳安开口,几人不敢不从,只得拿好工具,快步去了。 刚一出门,老七就不满的埋怨老八: “都快你胡言乱语,惹恼了师父,等到我们打猎回来,哪里还赶得上早饭?” 老八莫名其妙: “师父让我们去打猎,想必是馋肉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老七心里无语,懒得再跟他解释,而一直默默无语的金六两,此时看向老八的眼神中,藏着一种被猪队友坑了的绝望。 “八爷,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闲杂人等离开后,小院又恢复了平静,靳安没事找事的走入厨房,假借帮忙烧火的由头,想和雪宁套套近乎: “娘子,为夫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他麻利的点燃了灶里干柴,又开始收拾食材。 小媳妇看着他忙碌的身形,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把夺下靳安手中的干菜道: “这时候你倒忙碌起来了,为何刚才姐姐走的时候,你不说话拦住她?” 靳安摇头道: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看来在三娘的心中,一直都过不去曾经身为山匪的那道坎。” 听了靳安的话,雪宁也冷静下来想了想,赞同道: “夫君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刚才姐姐和我谈了许多,更是在言语中有意无意的提到县令千金。” “还说了不少‘配不上’之类的话,或许姐姐的心中,一直以来都有心结吧?” 靳安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拦住,再慢慢解开她的心结。” 雪宁颇有深意的笑着道: “究竟能不能留住姐姐,可就要看你这位多情种的了。” “嗯?” 靳安一愣,惊喜道: “想必三娘跟你透露了,她准备在哪里落脚,对不对?” 雪宁摇摇头,说出了一个三娘提到的条件,或者说一个赌局: “姐姐让我转告你,她需要点时间来想想,未来去往何方。” “在动身之前,她人不会离开江阴县。” “但考虑的时间,也仅限十二个时辰。” “明日一早,她便会离开江阴,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 “从此江湖路远,一别两宽。” 第一卷 第72章 江阴十二时辰 “十二个时辰,找遍江阴县?” 不得不说,还是很有挑战的。 江阴县虽然偏僻,人口也不多,地方同样不大,但仅是人口相对稠密的中心地带,就包含了百里左右的范围。 在这么大地方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对方刻意躲着不见,那恐怕寻找的难度还要增加几倍。 不过,这难不倒靳安,毕竟江阴县虽大,但许多地方根本不用去找,三娘是打死都不会去的。 比如县城之中,她一没有旧相识,二没有亲戚,临行之前也无需和人道别。 想到这里,靳安心里有了主意,放下手中的活计,换好衣服出了门。 “娘子,今天吃饭不用等我了。” 说完,靳安直奔山上的祖祠——这里是三娘离开前最后落脚的地方。 推开祖祠的门,靳安就是一愣,她发现原本满是灰尘的室内,居然本人打扫的干干净净。 就连供奉的祖先牌位周围,都被细心擦拭过,显然是三娘所为。 而在牌位前的地上,摆放着一个破旧但洗的干净的蒲团。 蒲团之上,一个深深的跪印清晰可见。 看着这个仿佛跪在心里的印记,靳安眼前浮现出一个双膝跪地,低头喃喃的身影—— “云氏女三娘诚心忏悔,因贪心所惑,小女子害了靳家及北河村百十余口性命,罪孽滔天,十恶不赦。” “若有来世,愿托生牛马,结草衔环以报。” “望靳家列祖列宗,保佑靳安余生平平安安,逢凶化吉,多子多福……” 若想在蒲团上留下如此深的跪痕,恐怕每日需在上面跪满五个时辰以上,靳安不禁唏嘘摇头: “三娘,你这又是何苦?” 最后又望了一眼那蒲团,靳安转身走出祖祠,深吸一口气,又赶往下一站。 后山之中,树木茂盛,前路难寻,不过靳安穿行其中却好像回家一样,轻松写意。 绕过一处隐蔽的灌木,靳安一闪身,拐进了一个狭窄的路口,顺着小路一路向下很快进入山谷之中。 当走到一处光滑岩壁下方的时候,靳安不禁停下脚步,看了看上方被峭壁分割的细窄天空。 那天夜里,是靳安和三娘第一次夜探黑金矿,当时他们就是从这里通过绳子,下到了谷底。 “靳安,咱们要死在一起了……” “若是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在这一刻,靳安忽然想起那时三娘说过的,看似随意的几句话。 现在看来,三娘应该是由心而发,句句真情流露。 他正要离开,猛然间发现在那光滑的岩壁上,似乎有几个小字。 凑近一看,居然是用娟秀的字体,刚刻上去没多久的样子: “刻骨铭心。” 本来还不确定是谁所为,但其中相对复杂的“铭”字明显刻错了一笔,反而让他确定,是三娘的手笔了。 “三娘啊三娘,看来以后,要好好学写字了。” 靳安莞尔一笑,心中的情绪更加迫切,从字迹上来看,应该是刚刻上不久,说明三娘之前来过此地,刚离开不久。 接下来,三娘可能去哪了呢? 狼尾山,距离北河村的距离不近,饶是靳安选择了三娘透露的近路,加上过人的身手,仍然走到时间过午,才堪堪看到山寨的轮廓。 经过一场大战,此时的狼尾山早已破败不堪。 尽管已经被人刻意清理过,加上风雨的冲刷,但许多地方仍然留存着杀戮的痕迹。 偶有废弃的残破兵器丢在角落,无声的证明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惨烈的搏杀。 山寨之中空空如也,一些地方甚至已经有了野兽出没的痕迹。 靳安毫不怀疑,过不了多久,此地就会成为野兽们的天堂,曾经人来人往的建筑物,最终也将归于自然的怀抱。 奇怪的是,他在山寨中逛了好大一圈,从前厅走到后面的居所,包括曾经和王猛对峙的密室,都找了个遍。 别说三娘本人,就连她留下的踪迹,都没有寻到一点。 “莫非是我想岔了?” “三娘根本就没来过狼尾山?” “或者说,她没把此地当成值得道别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靳安就下意识的将它否决了。 “毕竟此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三娘的‘娘家’。” “对于一个将要远行的人来说,此地是不得不来再看一眼的所在。” “可是,为什么到处都找不到她来过的证据呢?” 靳安不死心,又从头细细查找了一遍,仍然是一无所获。 猛然间,他忽然想起狼尾山后山的小路。 那里还没有去过! 靳安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山寨直奔山后小路,终于在一个路口,看到了一座新坟。 从坟包上的土壤来看,这座坟并非新建,上面已经稀疏的长出了嫩绿的荒草。 不过,在坟前的那块墓碑,明显是刚刚才立上的。 那墓碑用料简陋,不过是一块木头制成,上面是同样娟秀但偶有错误的字体: “狼尾山好兄弟们之墓。” “三娘所立。” 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坟前,摆放着一碗水酒,旁边还有两大捧山中随处可见的野花。 而在一旁,有一只被摔得粉碎的酒碗,让人可以想象到,三娘敬完酒,一饮而尽后摔碗而去的决绝。 …… 转了一整天,眼看天色渐暗,三娘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来到了离开江阴县的最后一站—— 那片人迹罕至,据说闹鬼的野坟。 此处在当地人的印象中,是避之不及的不祥之地,正如在人们眼中那样。 不过,对于三娘来说,这里却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在这里让她人生第一次,品尝到了一丝温暖。 她借着幽暗的月光,轻手轻脚的潜入了墓室,好像生怕破坏了周围的一草一木。 墓室外面的样子,几乎没变,走到洞口的时候,三娘居然有一些踌躇,想进去,又有点怕进去。 她害怕,进去之后空无一人,心里的那个影子,没有在里面等她。 不过,三娘毕竟是个刚强的女子,她咬咬牙,还是一闪身进了墓室。 “冤家,你若真的笨到这个地步,活该配不上老娘!” 然而,墓室之中却空空如也。 第一卷 第73章 难得有情人 酉时,月上中天,墓室里一片阴暗,若没有火折子的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尽管狭窄的墓室中,一眼就能看清全貌,可是三娘还是拿着火折子,四下细细找了一番。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抱着什么幻想,只是在心底藏着一分侥幸,希望在某个角落,那人一下子跳出来,恶作剧使得吓自己一跳。 那样就好了…… 可惜任她把墓室里里外外看了几遍,仍然一无所获,她只能呆呆坐在墓室一角,灵魂仿佛离体而去。 “三娘啊三娘,你可真傻,除了这幅皮囊,拿什么和雪宁比?” “又拿什么和知县千金争?” “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她半倚在墓室的墙壁上,只觉得心中有什么正在慢慢死去,原本还藏着一丝微光的双眼,也慢慢暗淡了下去…… 忽然,她似乎听到墓室外面有动静,三娘猛地坐起身,支起耳朵屏住呼吸捕捉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响动。 可惜,很快传来了两声猫叫,原来是不知道哪来的野猫。 三娘又一次瘫缩回墙角,忽然觉得寒冷,不得不抱住自己,尽力驱赶那来自心灵深处的寒意。 不知不觉中,三娘的意识渐渐模糊,寒冷,疲惫,困倦,失落一股脑袭来,将她推进了沉沉的睡意之中。 朦胧中,三娘似乎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可她实在太累了,只想就这样一睡不起,也懒得再做出任何反应。 沉稳的脚步声,从墓室外面传进来,不多会,一个身影一闪走进墓室,轻轻走到三娘面前。 多年在江湖中打滚,训练出来的警觉性,让三娘勉力睁开了眼睛。 引入她眼帘的,是靳安那张微笑的脸。 “抱歉,中途去去了一样东西,来晚了。” 三娘难以置信的长大了眼睛,情绪的忽然反转,是语言都难以尽述的。 所以三娘一句话都说不来,但脸上笑中带泪的表情,却胜过了一切言语。 她定了定神,略带哭腔道: “你来做什么?” 看着三娘激动但嘴硬的变现,靳安耐心解释道: “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三娘高傲的点点头:“放在那边吧,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靳安没有听她的话,反而走近一步,脸上微笑不减: “要不你先看看东西?” 三娘低下头,在昏暗中只能看见靳安手中捧着一件软软的物什。 “衣服?” 靳安把东西交到左手,右手点亮了随身携带的蜡烛,这下三娘才看清眼前的东西。 大红嫁衣! 正是她出嫁之时,穿着的那件! 当初她便是穿着这件衣服,斗杀大虫,身受重伤,被靳安救下的。 也正是在那时,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 靳安手捧嫁衣,默默看着三娘,仅这一个动作,便已经胜过万语千言。 “你受伤之后,嫁衣也破了好几处,所以自从你那日不告而别后,我就把它带回了家。” “雪宁一眼就认出了亲手缝制的嫁衣,为了你,她把撕破的地方重新补好,又浆洗干净,保存到现在。” 三娘摸着嫁衣上密密麻麻的针脚,眼中的热泪几乎夺眶而出。 靳安又道: “别看这衣服破了,但只要补好,洗干净,仍然是件完美的嫁衣。” “如果不信,你可以穿上试试。” 三娘点点头,刚想解开上衣,却发现靳安没有避讳的意思。 她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 “呆子,贼兮兮的看什么呢?” “还不快转过身去?” 靳安摇头道:“你的身体,哪里我没看过,再说今时不同往日,不用避嫌了。” 三娘脸上的娇羞更深,换衣服的动作也小心翼翼,生怕走光一点。 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风情万种的“一枝鲜”,仿佛变成了含羞带怯的二八少女。 不多会,三娘换好了嫁衣,而一旁的靳安也没闲着,居然趁这个工夫,布置好了一处简易的香烛摆设。 只见一只香炉里面供奉着三支清香,一对红烛分列两旁,给阴森的墓室中增添了几分喜气洋洋的暖意。 靳安跪倒拱手道: “此处主人家,小子靳安多有打扰,现以清香供奉,望主人替我二人作证。” 说完,他转过头冲着三娘招招手,三娘迟疑的走上前,被他一把拉过,同样跪在香烛前。 “我靳安,今日愿娶云氏三娘为妻,自此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若有违背,天神共憎,不得善终!” 说完,靳安看向三娘,由于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她还在一脸懵的状态。 靳安笑道:“三娘,你愿不愿意?” “你说的,可是你的心里话?” 三娘美目中神采连连,惊喜,意外,忐忑种种情绪杂糅在一处,反而汇聚成了一种肃穆但冷静的表情。 靳安点头道:“句句属实,天地可鉴。” 三娘转头面向香烛,缓慢但坚定的说道: “奴云家三娘,本是徐州人士,大灾之年先死了父母,又没了兄妹,孤身一人漂泊江湖,入了强盗一行。” “多行不义下,本以为今生罪孽深重,幸逢靳安不弃,对我情深义重,今日我愿嫁她为妻,日后生死与共,白首不离。” 二人恭敬行礼,三拜而止,方才相携起身。 “娘子。” 靳安微笑看着三娘的脸庞,他的目光中似乎带着高温,把三娘看得脸上红晕绽放,好像春日里盛放的杏花。 “夫……夫君。” 虽然有些生疏,但三娘还是小声叫了一声靳安。 这一声“夫君”,藏在她心底已经不知道多久,今日一出口,仿佛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甘霖。 一切都得到了圆满。 当然,也换来了靳安一个紧紧的拥抱。 隔着衣物,三娘能感觉到,两人的心脏都在疯狂跳动,心中酝酿已久的感情,正要澎湃而出。 黑暗中,三娘用手抚上了靳安的脸庞,下一刻,一个凉丝丝的吻,印在了靳安脸上。 “夫君,虽然是新婚之夜,还请怜惜奴家……” 三娘贴在靳安的耳边,仿佛低吟一般,诉说着情话。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轻柔体贴的动作,已经胜过了一切语言。 靳安轻轻拥抱着三娘,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黑暗中,浓情蜜意,渐渐酝酿成甘美的佳酿,醉了陷入爱恋中的两人…… 第一卷 第74章 选拔 不知在什么时候,清香与红烛早已经熄灭,而痴缠在一起的两人,却还是久久不愿意分开。 尽管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身下的嫁衣,但三娘趴在靳安的胸口,却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 “真看不出来,夫君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竟然这么厉害!” 二人定了终身以后,三娘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泼辣,说起闺房之乐的时候,也丝毫不加掩饰了。 靳安笑道: “娘子,你也让我有些意外。” “本以为‘一枝鲜’远近闻名,是个老江湖。” “没想到尽是纸上谈兵,毫无实战经验……” 三娘见他还想说,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没想到扯动了下身的伤口,不由得“哎呦”一声呻吟出来。 “莫要说了,我可要生气了。” 靳安笑着摇摇头:“那我能告诉雪宁吗?” 三娘眼睛一立:“你敢!” “若是雪宁妹妹知道了今晚之事,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靳安笑意不减道: “你以为瞒得过她?” “其实我们俩的事情,她反而是最积极的那个,三娘姐姐在她的心中,早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三娘也不由得感叹: “在如今的世道中,雪宁这样的人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说着,她又对靳安翻了一个白眼:“哼,也不知你究竟哪里好?” “这天下的好女子,竟然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靳安知道她说的除了小媳妇以外,还有那位江县令的千金。 为了避免解释,靳安故意没搭茬,而是话头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如今你我既然已经成了夫妻,而你又回不去北河村了,不如换个地方住吧。” 三娘倒是看的很开:“无妨,既然已经跟了你,便是住在荒郊野外奴家也不嫌弃。” “不如我们去山中建个居所,一家人打打猎,不比现在快活?” 靳安苦笑道: “你说的确实惬意,只可惜夫君我现在已经身不由己喽。” 三娘一愣,看向靳安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安轻叹一口气道: “唉,你可知我为何从被判死刑,又被无罪释放?” “莫非真的以为是当官的网开一面,放我一马?” 三娘道:“要不就是县令大人发了话,替你求了情?” “嘿嘿,你高看江县令的能量了,这件事他也不过是个马前卒而已。” 三娘瞪大眼睛,靳安所说的这件事,明显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简单地说,我是答应了一个条件,才换来暂时的自由的。” “而且,如果后续做的让高官们不满意,那柄鬼头刀,早晚还要砍到我的脖子上!” 靳安的话,吓到了三娘,她一把搂住靳安,急切问道: “究竟是什么条件?” “当县丞。” 三娘不解:“县丞老爷岂是说当就能当的?” “再说,当县丞不是好事吗?” 靳安摇头苦笑:“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当它是件好事了。” “且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轻抚三娘的秀发,看着那张俏脸道: “既然要当县丞,那就势必要在县里居住,你便随我去城里先找地方住下。” “等住处定下来,再去把雪宁接到县城。” “今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 靳安喃喃调侃了一句,三娘却认真点点头,二人对视一笑,开始起床穿衣。 离开古墓之后,天色已经大亮,靳安把三娘送回家,带上金六两直奔县城而来。 进城第一站,靳安并没有去县衙,而是找到钱掌柜,托他帮忙找个中人,选一处落脚的房子。 “靳老弟,多日不见,你这是发达了,居然都带上长随了?” 钱掌柜误把金六两,当成了跑腿的,一般情况下,只有地位家产到了一定程度之人,才会在出门的时候,有家丁,长随跟从。 靳安苦笑摇头:“钱老哥,此事说来话长,容我以后慢慢再讲。” “今天来找老哥,主要是为了寻一处房子,供我在县城中暂时落脚。” 钱掌柜点点头: “此事好办,靠谱的中人,牙子,我也认识几个。” “只是不知老弟要买还是租,又需要多大的房子呢?” 靳安略一思考: “买我估计是买不起,就先租一间吧。” “至于多大的……现在家中有两位娘子,两个徒弟,还有一名侍卫……” “需要多大的,便听老哥的意见就是。” 此话一出口,钱掌柜不由得重新打量了靳安一番: “靳老弟,老哥果然没看错,原以为你还没成家,没想到妻妾都已经有了两位,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至于房子的事情,就全交给哥哥我了,最多两天,必有答复。” 靳安又询问了一下大概的价格,做到心中有数,这才拜别了钱掌柜,向县衙走来。 半路上,金六两似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靳安看不过去,停下脚步道: “虽然你跟着我的时间不长,但也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便像老七老八一样,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吞吞吐吐的我看着难受。” 金六两裂开大嘴一笑: “靳爷,俺有句话一直想提醒您,这房子其实再晚两天租,也无妨。” 靳安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租房子,我来当县丞难道还住在县衙里不成?” “更何况,前任县丞王猛,现任县令江大人,不都是在城里租住吗?” “为何到我这里就变成了不着急租?” 金六两见靳安皱起眉头,以为他生气了,急忙解释道: “靳爷您别动怒,其实俺也是好心,据我所知,这江阴县丞恐怕没那么好当。” 靳安更加奇怪了:“这县丞的位置,不是得到了两位大人的首肯?” “再说,银子不是都已经花了吗?” 金六两点头道:“靳爷您说的没错,大人们确实属意于你,银子该花的也一分不少。” “可您需要知道,盯着这县丞位置的,可不止您一人啊。” 靳安一愣,急忙问道:“你的意思,还有人和我竞争?” 金六两充满深意的点点头。 “如果几人竞争,那如何确定谁当县丞?” 金六两沉声道:“那多半就需要选拔了。” 第一卷 第75章 这也能卷? 靳安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县衙,直奔后院县令书房。 他急切的想知道,从金六两那听来的传言,是否属实。 那可是整整两千两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 一见江县令,对方满脸惊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 “本没想你这么快就能来,之前的伤可好利索了?” 不过此刻,靳安已经没有了寒暄的兴致,开门见山问道: “江大人,我怎么听说,这县丞的位置,居然还有其他人觊觎?” 江丰年一愣,显然没收到这个消息,他急忙命下人出去打听一番,接着坐在靳安对面,沉吟一番道: “本来,县丞的位置基本上都是留给参加过科考,在家候补之人的。” “一旦哪里有缺,便按照朝廷的规章制度适当安排。” “只不过,这江阴县本来疲敝,加上王猛有上面的提携,所以本来盯着这个位置的各大家族,也就渐渐不再关注江阴县丞这个位置了。” “可没想到王猛死了,县丞也空缺出来,只不过事发突然,或许大家族们还没来得及盯上这里,也说不定。” “靳安,你且稍安勿躁,等到消息确凿了再说。” 两人喝着茶,很快江府的下人回来禀报,他在江县令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便施礼告退了。 靳安没听到那人说什么,但从江县令的表情变化中,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听完下人的汇报,江丰年脸色阴沉,冷哼一声道: “哼,那些家族倒是好灵的鼻子!” “王猛刚死才几日,便疏通好了上下的关系,硬生生在候选名额中,挤进了两个人来。” 靳安眉毛一挑,询问道:“塞人进来的,是哪两个家族?” “陆家和许家。” “这两个家族,乃是江州百年大家族中的佼佼者,尤其是那许家,曾经出过几位四品以上官员,更是有过一位官居二品。” “至于那许家,本来是开国勋爵出身,在军中颇有名望。” “后世子孙弃武从文,居然也闯出了一片天地。” “如今在京城,也有许家的后人,在吏部任职。” “无论从家世还是底蕴上来看,竞争一个县丞都绰绰有余。” “只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何偏偏要盯着一个贫瘠之地的八品小官不放呢?” 江县令满脸诧异,似乎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靳安深思一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江大人,有么有一种可能,他们也盯上了江阴县中最值钱的资源?” 既然见过了巡抚石大人,如今江县令也算是同坐一条船了,所以靳安毫不避讳内心的想法,有什么就直接说了。 江丰年用诡异的目光,看了靳安一眼: “你是说……石炭矿?” 靳安点头,皱起双眉道: “我猜八成和这件事有关。” “江阴县内土地贫瘠,商业不兴,怎么看都十分符合穷乡僻壤的标准。” “况且在王猛当县丞之前,似乎这个位置还空缺了一段时间。” “如今这个位置反而成了香饽饽,这个时机十分的耐人寻味啊。” 江县令接过话头: “如果你的猜测为真,那也说明石炭矿的事情,已经泄露。” “而且家族势力,也盯上了这块肥肉。” 靳安笑着看向江丰年: “大人,您觉得石大人也好,赵参将也罢,还有他们背后的大人物,会不会愿意被大家族,再分一杯羹?” 江县令表情阴鸷,摇头道: “断然不可能!” “恐怕围绕这个小小县丞,将会有一番争夺。”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说,那便是作为文臣,武将双方认定的代理人靳安。 必将成为和家族势力正面对抗的急先锋。 或许一不留神,就可能粉身碎骨! 靳安略一思索,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风险,他苦笑着对江县令道: “江大人,我有点后悔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了。” “早知道这么危险,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大牢里。” 见他有些怯战,江丰年自然要给他打气: “靳安,你无需妄自菲薄,那世家子弟,论个人能力,未必就在你之上。” “更何况,石大人也一直在关注此事,我这就给大人写信,汇报经过。” “你尽管放心,若是在选拔中需要什么资源,我都会尽力满足。” 靳安微微一笑拱手施礼道: “江大人说的好!” “小的进门这么长时间,就等着您这句话呢。” “请放心,这个县丞之位,我必会尽全力拿下!” 江县令见他刚才还是一副愁苦的样子,瞬间就变了脸,忽然发觉自己好像被靳安算计了。 不过,既然是利益共同体,他也不便追究,只能摇头道: “这样吧,你先回去等待,明日来县衙我再将县丞选拔之事,查明了告诉你。” 靳安出门叫上金六两,却没有回北河村,而是来到南河村林家,开始集合乡勇。 听着外面乡勇训练的喊杀声,久违的林景清循着声音出现在校场。 他热情的招呼靳安,满面笑容道: “靳教头,我还以为你上次剿匪表现出众后,便被县令大人留在县衙谋个差事了。” “没想到,居然还会回来训练乡勇。” 靳安笑道:“这些人都是我一声声口令,一个个动作教出来的,怎么能轻易便放弃?” “林公子,实不相瞒,今天我来恰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景清一愣,旋即笑道:“靳教头有话但说无妨,能帮的我一定帮。” 靳安神秘一笑:“说起来也简单,请借乡勇一用。” 林景清一愣:“莫非又要剿匪?” 靳安笑着摇摇头:“那倒不是,充充场面而已。” …… 三日之后,县城郊外的校场之中,陆,许两家各派出一名族人带队,各领着五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摆开架势。 准备趁那个北河村的土包子立足未稳,来个先声夺人,吓吓他。 陆家公子目视远方,眼中满是骄傲的神色: “许兄,为何等了这么久,那姓靳的还是不露面?” 身高体壮的许家公子,嗤笑一声道: “嘿嘿,那还用问为什么?” “肯定是见到这个阵势怕了呗?” 两人话音刚落,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足有百人的队伍,唱着军歌跑步而来。 两位公子目瞪口呆,心中不约而同道:“这也太夸张了。” 第一卷 第76章 沙场点兵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立正!” 随着歌声唱完最后一句,乡勇里面负责整肃队列的队长一声令下。 “唰” 一支超过百人的队伍,瞬间停在了原地,所有乡勇面色坚毅,目光直视前方,无一人出错。 队长跑到靳安面前,行礼道:“报告教头,队列整肃完毕。” 靳安点点头:“知道了,入列!” “是。” 队长跑到队列最前方,一步迈入队列,丝毫没有破坏队形的完整。 从侧面看过去,整个队伍好像刀切一般整齐。 此时别说两位少爷和他们带着的私兵了,就是先来担任裁判的武官,都看傻了眼。 首先,士兵喊口号,这个倒很常见,比如大秦军队的兵士们,就经常喊“大秦威武”,或是在联系刺杀的时候齐声大喊“杀杀杀”! 只不过,从没见过还有唱着歌赶路的队伍,而且他们的歌声音调奇怪,似乎不遵循正规的音律,更像是民间小调。 即使不提唱歌,单说这个队列水平,也有些整齐的过分了。 今日作为裁判,干系重大,所以武官来的最早,当他看到陆,许两家的少爷带来的私兵时,顿时感到眼前一亮。 相比起他手下那犹如一盘散沙的厢兵,无论从精神气质还是纪律严明方面,都不是一个接别的。 至少人家的兵,站队的时候能看出了横竖,这一点在大秦的民间组织中,就已经很难得了,甚至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的厢兵。 不过,当他看到靳安所带的乡勇时,已经不仅仅是惊讶了,而是不由得感叹:“我大秦国土之内,居然真有这样的队伍!”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的扔。 两大家族的私兵,和厢兵比较的话,还能有点优势,可是在这支乡勇面前,明显就不够看了。 陆家少爷陆少白,和许家公子许牧之一见武官自从乡勇们进场,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也生出了比较之心。 不过,看完了人家整齐的队列,在转头看看自己带的兵,一眼就看得出高下立现。 被一个土包子比下去,这也让陆少白面皮无光,他蹙着眉头对身后的私兵小声训斥道: “你看看你们,连个队伍都站不齐,还敢跟我吹嘘多能打?” 陆府的私兵也有一个队长,乃是家中的一名护院。 他谄媚的笑着道: “少爷,您先不要动气,以我多年的经验看,这群乡下杂鱼兵,不过是驴屎蛋子——表面光罢了。” “要是真刀真枪的打起来,恐怕未必管用。” “如果上了战场,是唱歌能唱死敌军,还是站队能站死敌人?” “这种表面功夫,嗐,没用!” 说实话,关于打仗这种事,陆少爷也不懂,不过听护院说的似乎有理,于是他点头微笑,眼神中满是讥讽。 他和护院的对话,也被许家少爷听在耳中,不过对于这个说法,许少爷却有些不置可否。 毕竟许家是武将传承,对于行军打仗这件事,多少还是有点家族基因传了下来,所以他知道,战场之上什么都不上两个字—— “纪律”! 哪怕你是万人敌,但对上十万人,也总有力竭的时候。 战场上不是擂台赛,在一万对一万,甚至十万对十万的战斗中,散兵游勇,永远不是纪律严明的一方的对手。 不过,他却鸡贼的没有点破,因为,说到底,他许家和陆家,同样是竞争关系。 虽然不知道,家中长辈为什么看上了江阴县丞这个鸡肋的位置,但既然他许牧之“申请出战”了,那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那个叫靳安的是对手,陆少白同样也是。 在陆少白鄙夷的看着乡勇们微笑的时候,许牧之也在看着陆家的白痴少爷微笑。 过了半晌,那武官才回过神来,他清清嗓子,高声道: “我乃江州府下辖八品指挥张才,今日作为县丞考试的评判,负责本次校阅会武。” “大概的规则,想必你们都已经得到消息了。” “在这里我再重申一遍。” “本次比试分为两部分,其一是阵型演练,包括圆,方,疏,数,锥五种。” “评判规则包括完成时间,完成质量,变阵速度等方面。” “由我来负责最后的打分。” 说完第一项,两名大家族的公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为了应付这次考核,他们可是在家用了足足几天的工夫,牢牢背诵下几种阵型,又演练了十几遍,可以说胸有成竹。 陆少白笑着看向靳安,对许牧之道: “许兄,我看这一场,你我二人将会轻松胜出。” “恐怕那些村民,连什么是圆形阵都不知道吧?” 许牧之也笑着点点头:“说到兵法,那些种地的村民,又怎么会知道呢?” 二人又对视一眼,彼此都把对方当成了唯一的竞争对手。 “第一位参加阵型演练的,靳安!”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靳安和他带领的乡勇身上。 那么,靳安究竟动不动阵法? 答案是懂,但悲催的是刚懂不久。 昨日他接到县令的通知,才知道今天考核的内容中,有阵型这一项。 当他从县令手中借到兵法阵型图的时候,天色已经过午。 从熟悉到演练再到适应,就足足用了近两个时辰。 刚刚来得及正式演练一次,天就黑了。 只练过一次的阵型,能否让裁判满意,谁心里也没有底。 不过随着队长出列,从怀中掏出两面小旗,嘴里叼起竹哨并吹响的那一刻起,人们随即见证了一种很新的操练方法。 只见在一红一白两面旗帜的调动下,多达百人的队伍,迅速分列两旁,队长口中的哨声一响,一列的队头自动找上了另一队队尾。 很快,一个高速旋转的圆形阵,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少白直接看傻,他喃喃道: “这圆形阵集结的速度,快的令人难以置信。” “只是为何自带旋转,和书上写的不一样?” 许牧之没有答话,可心中已经惊讶不已: “莫非,这便是先祖口中的无常阵?” 第一卷 第77章 射靶子哪有射人有意思 “无常阵”并不是“黑白无常”那个无常,而是取“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含义。 行军打仗需要以兵法为基础,但最忌墨守成规,照搬书本,如果那样一来,岂不是成了纸上谈兵的赵括? 正因如此,早年间大秦的一位兵法大家,提出了一种可以随时改变阵型,以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式的阵法。 并起名为“无常阵”。 这种高端的兵法,虽然谈不上不传之秘,但如果家中没有武将传承,也是不得而知的。 哪怕像许牧之这种家中出过武将的后辈,对于“无常阵”也是只闻其名,未见过真容,所以当他看到圆阵旋转起来后,才这么惊讶。 正当他们惊奇万分的时候,不经意间阵型已经连变三次,从包围的圆阵变成了堵截的数阵,并在瞬间成为了突击的“锥形阵”。 连变五阵,仅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在张指挥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乡勇队长吹响了最后一声竹哨,转瞬只见,锥形阵又变成了队列。 仍然是整整齐齐,无一人出错,无一人掉队。 “嘶……” 张才是业内人士,也最能看出这一系列阵势演练的含金量,究竟有多么惊人! 他甚至觉得,哪怕是大名鼎鼎的禁军和西北那支最善战的“西山军”,单论阵势变换的速度和精度,可能都不如眼前的这支乡勇! 乡勇们的出色表现,也让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靳安,这个年轻人忽然给了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莫非此人是天生的将才?” 其实靳安倒也并非什么天才,这种阵势考试,是可以“作弊”的。 靳安可以说钻了一个小小的空子,让对阵势不熟的乡勇们,顺利完成了测试。 原理也很简单,就是贯彻“一切行动听指挥”。 即作为一个普通的乡勇,你无需明白“我在做什么”和“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只需要看着旗语,听着竹哨就可以了。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但若没有之前靳安苦练队列的基础,想在短时间内达到这个水平,无异于痴人说梦。 也可以说,是靳安苦心打下的队列基础,取得的良好成绩,在他人眼中为自己塑造出了一个“军事天才”的印象。 “第二位参加阵势演练的,陆少白!” 在张才的注视下,陆家私兵开始了阵势演练。 刚过了十个呼吸,张指挥就在心里打完了分数。 如果说靳安率领的乡勇们是满分十分的话,那陆家的私兵最多三分! 若不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张才甚至都想给他打一分! 还是那句话,好不好分和谁比,陆家的阵型和靳安的队伍一比,就是垃圾。 刚刚开了个头,张指挥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甚至有了一种冲动,半路喊停这场折磨人的演练,好让自己的眼睛休息一下。 “这也太辣眼睛了。” “变阵的时候,是怎么做到两名士兵撞在一起,倒下后又撞到了更多人的?” “圆阵不圆也就罢了,方阵也不方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张才强忍着恶心,看完了陆家的演练,心里暗暗摇头,随即又轮到许家开始演练。 和陆少白相比,许牧之不愧武将之后,说实话要强上不少,但仍然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最后,张指挥果断宣布,阵势演练,靳安获胜! “第二项比试,比的是队伍中佼佼者的实力,分为射,力和武,三个部分。” “每个部分都要从各队伍中,选出一名最强的士卒,进行射术,比力气和比武的对决。” “其中,射术方面分为弓,弩,力气方面分为拉弓和举重,而比武方面,则需要参与者至少精通两种兵器。” “首先开始比试射术,请每队各派出一名弓手,一名弩手。” 陆家和许家,派出的都是家中射术最好的护院,其中陆家为了这次选拔,特意从外地雇来两名神射手,花费不菲。 而靳安手下,却只走出一个人,正是老七。 张才纳闷道:“每队可派两人,靳安,你麾下怎么就出列了一人?” 靳安笑笑道: “无妨,一个人足够了,他可以以一对二。” 此话无疑捅了马蜂窝,惹得陆,许两家的射手纷纷怒目而视。 “这小子哪里来的,竟敢如此羞辱人!” “哼,小子,您可小心点,一般太嚣张的人,寿命都不长。” “一会大家都不要留手,定要让他尝尝厉害!” 老七对闹哄哄的斥责充耳不闻,反而笑着道: “看来大家对于自己的射术,都很有信心。” “那这样好了,我们且改一下比试方式,不射靶子。” 他将目光转向靳安,靳安笑着点点头,似乎是赞同他的想法。 老七向裁判拱手道: “张大人,草民想用互射的方式比试射术。” “互射?” 张才一愣,随即道:“你且说说。” 老七点点头:“说来也简单,便是我们几人拿弓弩互射,射中对方者为胜,最后比对双方身上的箭矢数量,决出最后赢家。” 张指挥一听,连连摇头: “不可不可,搞不好会出了人命。” 没想到,这种残忍的比试方式,却引起了两位公子的兴趣。 许牧之拍手道: “好,就比这个,和射靶子比起来,这也算别开生面了。” “如果怕有损伤,那便折去剪头,换上白灰包便是。” “比完之后,身上白色印记少的,就算是赢了。” “陆兄,你觉得如何?” 陆少白兴奋的点点头道: “好,我也同意,张大人,就请按这个方法来吧。” 张指挥本不愿意冒险,但既然场上的三名主角都同意,那他也只好勉强答应,但仍然警告参赛者需要加倍小心。 比试开始之前,张才发给每人十支箭矢,配合专门的弓弩,而老七则看起来有些怪异。 他身后背着二十支箭,左右持弓,右手拿弩,警惕的看着周围的对手。 没错,因为刚才一句话得罪了所有人,此时他已经被其他参赛者包围了。 这些人弓拉满,弩上弦,已经把老七当成了优先狙击的猎物。 “射术比赛,开始!” 第一卷 第78章 神力 裁判一声令下,下一秒,瞬间四支箭矢直奔老七而来。 能被陆,许两家高薪聘请或是重点培养的弓手,又岂能是庸才? 连续的弓弦响声汇聚成一片,射速最快的几支箭已经到了近前。 说是迟,那时快,紧接着便传来石灰在身体上炸开的“噗噗”声。 “出局!” 张才指着两名大家族的弓手,大声道。 听到裁判的话,两人才同时看向自己的胸前——两团白色斑点清清楚楚。 “这?” 这两个人都是弓手,出手本就比弩手慢,况且出手之前他们也没想过,居然有人能在面对齐射的时候,还有空袭还击。 可当他们看到老七的身上,一点石灰印记都没有时,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比试场地。 仅一个照面,就淘汰了一半对手! 剩下的两名弩手,暂时放慢了速度,认真的观察起老七的动作来。 而此时的老七却微微一笑,丢掉了手弩,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这小子什么意思?” “打算先用弩箭淘汰使弓的,再用弓箭淘汰我们吗?” “不自量力!” 其实弩手这么认为也没错,毕竟弓慢弩快,弓箭最大的优势在于射程,而如今双方相距不过几十步,怎么看都是弩占优势。 老七弃弩用弓,明显有点瞧不起人了! 两名弩手默契的前后夹击,把老七围在中间,下一刻,二人一前一后扣动扳机。 这一点,是弩手在协同作战的时候,必须掌握的一个技巧。 前一支弩箭射出,敌方必然躲避,此时根据他躲避的方向射出第二支弩箭,会让人更难防备。 “嗖,嗖” 两支弩箭先后而至,老七在躲避的同时,一只箭射出后,顺势倒在地上,接着弯弓搭箭向着背向一箭盲射! 弩手们也想学老七的躲避方式,但矫健的身手又怎么学得来? 最后也只能一人胸口顶着一个白点,被判淘汰。 眼见着四个人被一个淘汰不说,而且对方连一箭也没被射中,作为大家族的少爷,面子上自然挂不住。 陆少白当先提出不满: “张大人,这个比试不大公平吧?” “为何不让大家把箭矢全部射完,以中箭多少来分胜负?” 张指挥冷冷看了他一眼,心中满是鄙夷: “陆公子,我想这场比试的结果,应该没有异议。” “你们两大家族的人,本就是以多欺少,天然就占据着优势。” “况且,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胸口中箭,这也不存在什么再战的可能性。” “要知道,若是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恐怕此时他们早就变成四具尸体了。” “还谈什么射完箭矢?” 一番抢白,说的陆少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愤愤的默然不语。 “射术比试,靳安胜!” 四对一,先输一阵,两大家族的公子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尤其是陆少白,刚才那场输的他觉得面子扫地,本来满心的逼视和看不起,如今全都变成了怒火: “下一场,你们必须全力以赴,给公子我拿个魁首回来!” “否则,报酬减半,赏钱一文也没有!” 这两句话,让受雇来的武师们脸色大变,毕竟整日奔忙只为求财,若是赚不到银子,那这一趟岂不是白折腾了? “力气比试,开始准备!” 比试力量的环节,规则也很简单,第一项比拉弓,摆在众人面前的弓从一石到五石都有,要求拉满弓之后坚持三息才算成功。 许家和陆家排出的两名选手,应该称之为力士,都是身材高大,腆胸迭肚的大汉,其中一人身穿着小褂,另一人干脆赤膊上阵。 露出胸口茂密的一掌宽护心黑毛。 相比之下,靳安手下的老八就显得太普通了,身材只是比常人高大一点,脸上还带着纯真无害的微笑,好像是来表演而非比试的。 “你个头最小,你先来吧。” 一个大个子指着面前的一排强弓,示意老八道。 老八也不矫情,点点头走上前轻轻松松拉满了一石弓。 那大汉哈哈大笑:“小子,看好了,一石弓我只需两根手指。” 说着,他拿起弓,左右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双膀用力,毫不费力便拉了个满月。 另一个大汉也不含糊,表演了用小手指拉弓弦的花式,放下强弓后脸不红,气不喘。 第一轮,第二轮,面对三石以下的强度,三人都轻松过关。 唯独到了三石的时候,两名大汉都不约而同的用上了十根手指,再也没有了之前轻松写意的态度。 反观老八,似乎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样子,既没有轻视也没有狰狞发力的表现,表情一如既往的自然。 真正看出差距的,是四石弓的比拼。 要知道,在军队之中,二石以上的强弓,就已经不大常用了。 因为弓的强度过高,是不利于连续发射的,一般只有在需要发射破甲箭的时候,才会被偶然用一下。 哪怕是著名的将领,也极少把三石以上的强弓,当做常用武器。 至于四石,那更是罕见,甚至许多戎马一生的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三石以上的强弓。 正因如此,陆家的力士就在这一关翻了车,他尝试了两次,用尽吃奶的力气,甚至脸色都涨得通红,仍然只拉开了一半。 相比之下,许家的选手虽然勉强拉满弓,但却只坚持了一瞬间,就被累的倒地不起了。 最后被人抬走。 老八见场上只剩了自己,默默走上前,双膀一用力就拉开了四石弓。 三息之后,放下强弓,脸不红气不喘。 又走到五石弓前面,拿起弓拉满整整五息时间,再轻轻放下。 仍然脸不红,气不喘! 接着,老八呵呵一笑,看向裁判道: “张大人,这是不是算我赢了?” 张才脸色已经不是惊讶,而是变成了惊恐: “连开四石,五石弓,而且表情轻松,似乎还没尽全力?” 张指挥迟疑道:“莫非你还能拉更强的弓?” 老八一笑道:“我可以试试。” 说着,他将目光场内,一把拎起五石强弓,又从另一头拿过一石强弓,将二者并在一起,全力拉开! 场内此时想起一片惊呼:“六石,他拉开了六石之力!” 第一卷 第79章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六石之力是什么概念? 据说当年的项羽也不过能拉开五石的强弓,从这个角度看,这个少年岂不是天生神力,已经超过了项羽? 也难怪张指挥看向老八的眼神中,已经满是爱才和崇敬之色。 军旅之人,最是钦佩强者,也不在乎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总之就四个字,强者为尊! 张才将目光看向陆,许两家公子,他们在震惊之余,脸上还残留着震惊之色,毕竟在这种山野之中,居然藏着这样一位神力之人。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所以这一场靳安队伍胜利,二位每意见吧?” 事实面前,说什么都没有用,两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力气最大的两人在刚才的比试中消耗巨大,后面举重的项目里,恐怕会影响发挥。 不过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两名力士还是硬着头皮被派上场。 上一场还目中无人,鼻孔朝天的两人,如今再也没有了趾高气昂的样子。 甚至当他们看向老八的时候,都有些老鼠见到猫的怯懦,仿佛遇见了头号天敌一般。 不过老八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看着二人道: “上一场我先来,这一场便让二位先吧。” 只不过,这种温和的态度,在二人眼中,算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放水。 两人默默的举起百斤石碾,又轻轻放下,接着齐齐看向老八。 “继续。” 老八用手比了一个“请”的动作,表情仍然温和。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里疑惑,但两名力士还是上前举起了两百斤石碾。 “继续。” 老八的话语连声调都没有改变——既没有惊讶,也没有鄙夷。 见老八没有反应,只是站在原地一味的让他们举石碾,力士们也被勾起了火气。 两人干脆跳过三百斤,直接来到四百斤石碾跟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慢慢抬起。 这一项比试和拉弓一样,仅仅举起来还不够,需要在举国头顶的时候,坚持三息以上,才算是成功。 不过两名力士因为上一场用多了力气,在举石碾的时候明显有些后劲不足。 虽然勉强吧石碾举过头顶,但却浑身已经开始颤抖,眼看四百斤的石头就要泰山压顶,把人砸在下面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两只大手伸过来,轻轻托住石碾,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两人才安全脱身。 而出手相助的,正是老八。 眼见得两人抽身,老八将手一松,两块内含铅块的石碾顺势落地,发出两声巨响! “碰!”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巨大的声音震的心中一颤,再看时,地面上已经被咋出两个深坑。 两名力士不仅后怕,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 “刚才若不是他出手,恐怕此时我们早已被砸的骨断筋折,死于非命了。” 两人拱手抱拳: “这一场,我们二人认输了。” 说着,就默默退回本队,哪怕两位公子如何责骂,也懒得争辩,也再没出一声。 既然有人弃权,那这一场的胜者自然已经出现,只不过两名公子愤愤不平,直骂手下都是废物。 老八听到公子们的话,微微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单手拎起四百斤重的石碾,将其轻轻抛起,又轻松接下。 紧接着,再轻轻抛起,再接住,循环往复了七八次。 最后才将石碾轻轻放回原位,背着手看向两位公子。 “你们刚才说我没有表现,现在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 不得不说,这一招狠狠打了公子们一巴掌,在场的人也再没有轻视之心,能把四百斤重的石碾像玩具似的丢来丢去,可不是谁都能做到。 “第二场比试,靳安队伍获胜!” 三场比试,轻松拿下两场,按理说按照三局两胜的规矩,靳安已经获胜,这个县丞的位置应该归他了。 不过显然两名公子还想争取一下,在他们的抗议之下,比试不得已还是继续了下去。 “第三场,三队各派出一名参赛者,要求使用两种不同兵器对战,击倒对方者获胜。” “参赛者需要注意,不可伤及性命。” 很快,陆家和许家队伍中,武功最高的两人站在阵前。 靳安带着诡异的神情看着身边的金六两: “你确定,这一场你准备上场?” 金六两裂开大嘴一笑: “嘿嘿,靳爷,自打跟了您,除了平时在旁边打打下手,还没有真正帮过什么忙。” “当然也是因为俺老金没什么本事,既不想老七那样射术精湛,也不像老八那样神力超群,俺只有两下子粗浅的庄稼把式。” “既然这次能派上点用场,那俺就想着能出一份力。” “靳爷,您就瞧好吧。” 靳安微笑点头:“不必勉强,毕竟我们已经在三场中赢了两场,你尽力而为便是。” “是。” 金六两面带轻松走上前,边走边想后腰摸索,自从他跟了靳安,后背上就常年背着一个小包裹,十分神秘。 反正靳安没看过他打开包裹,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不过似乎他总是能在需要的时候,变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道具。 比如初见的雨夜,他就不知道从哪扯出一面披风,化作遮风挡雨的大伞,让靳安着实开了一会眼界。 此时,金六两再次变了个魔术,两手一摸再一翻,一对短刀已经在手。 “哎?那两把刀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别说对手和两名公子没看清,就是己方的老七和老八,离得这么近,也没看清金六两的动作。 更没看清,两把小臂长短的刀,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靳安眉头微皱,心中暗忖道: “从他的身手看来,很明显并非普通的士兵,甚至不像军中的精兵强将,反而像是一种各自为战的作战单位。” “这一点更像是后世的特种部队,或者干脆就是杀手组织。” “赵参将,你把这样一位伸手诡异的人,安插在我身边,不会是想找机会干掉我把?” 第一卷 第80章 瑞士军刀金六两 金六两走上前,反握双刀交叉于胸前,施礼道: “俺叫金六两,是靳爷身边的一名侍卫,不知道两位尊姓大名?” 他问的,自然是陆,许两家派出来的选手名字。 但那两人却似乎不屑回答他的答案,只是异口同声道: “不用互通姓名了,你挨不了多久。” 靳安见到对面两人,就是一愣,原来,陆,许两家这次派出来的,竟然是一对双胞胎。 只见此二人一样的长手长脚,刀条脸,细眉细眼,都有一个醒目的鹰钩鼻。 为了符合规则,显然这两人钻了个空子,既然说需要使用两种以上的兵器,他们一人左手刀,右手剑,而另一个人则正好相反,左剑右刀。 他们不但说话的时候,语气,语速和说的内容一模一样,甚至连站着的姿势,都完全相同。 若不是两人身穿一黑一白两色的衣服,冷眼看去怕是会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看人重影了。 面对不大友善的打招呼方式,金六两却笑笑不以为意,仍然友好的说道: “俺看两位,握持兵器的手法,应该是有家传武艺在身,如果没看错的话,可是青州那位刀剑双绝的邢氏一脉?” 金六两一句话出口,只见双胞胎兄弟二人脸色一变,紧接着矢口否认道: “你认错人了,战前寒暄就到这里吧,请出招。” 说着,两兄弟摆了一个起手式,顿时二人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在向金六两压来。 可是双胞胎万万没想到,金六两并没受到他们的影响,瞬间突破他们的压制,仅仅两步前冲,就到了二人面前。 接下来,便是将两把短刀舞动成一枚银球,旋转着割来。 “好快!” 在场的众人,只惊叹于金六两的动作之快,只有一旁的靳安,在瞬息间看出了门道。 同样都是用短刀,但金六两的路数,和靳安大相径庭。 如果说靳安是将刀法简练到了极致,那么金六两就是化简为繁,两把短刀旋风也似割去,十刀中倒有八刀是虚招。 而真正的杀招,就藏在那剩下的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两刀中! 靳安在一旁看着这路诡异的刀法,同时在心中默数: “十,九……五,四……” “下一刀,应该便是第一个杀招了!” 果然,双胞胎中的一人,被那闪耀的刀光晃晕了双眼,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来到了面前。 一抹刀刃斜着掠过,目标是见血封喉! 幸好对方的双胞胎攻防一体,一个人有了失误,另一人在千钧一发之刻,用宝剑挡住了金六两夺命的一刀。 “当!” 刀剑相交,发出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金六两一击不成,最后两步笑道: “刀剑共击之术,果然不凡,领教领教。” “既如此,那俺也换个打法。” 说着,他将短刀向背后一插,顺手又从背囊里,摸出一根短棍,接着两头一抻,再用力一抖。 那短棍居然瞬间变长,成为了一根标准尺寸的长枪! 金六两一抖枪杆,缀着红缨的枪头“突突”乱颤,这一招便是枪法中有名的招数——“百花春。” “小心了!” 金六两挺枪便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临阵换招,最是难防。 试想本来过了几招,已经开始适应,可是对方却忽然换了打法。 不但换了招式,甚至连兵器都换了! 这还打什么? 不过,双胞胎毕竟是二对一,在人数上海占据着优势,自然不想就这么认输。 所以,两人重新打起精神,再次熟悉起金六两的招式来。 靳安虽然不懂枪法,但他仍然能看出,比起刀法,金六两的枪法只能算是一般。 或许这和他的职业特点有关,毕竟作为特种部队,或是暗杀部队人员,远程武器和贴身近战的短兵器,才是更常用的选择。 何曾见过搞偷袭暗杀的,扛着一杆大枪满世界溜达? 果然,使枪的金六两在双胞胎兄弟熟悉了他的套路后,久攻不下,场面也陷入了僵持。 见到双方的差距,逐渐被拉平,不但场上的双胞胎开始放松心态,就连场下观战的两位公子,都有了嘲讽的闲心。 “我道是多么厉害,还真有人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呢。” “搞了半天,也就那两把短刀厉害,这枪法嘛,也就稀松平常。” “陆兄所言,一针见血。”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人,学了几招粗末功夫,竟敢在关公门前耍弄,真是笑死人了。” “你们俩莫要留守,速速打发了他,回去之后自有重赏!” 一听有赏,两兄弟手上的刀剑又快了几分,一时间居然逼得金六两只顾着闪避,无法还击了。 他寻了个空隙,抽身而退,以眼睛难以捕捉的速度,将大枪收好,右手又深入背囊摸索。 双胞胎一人见他又想换兵器,决定不给他这个机会,刀剑一分,从两个方向刺来,但下一秒眼前银光一闪…… 此时剑招已经用老,再想收回格挡已然来不及了,好在他伸手矫健,身体后仰来了个铁板桥,只觉得一阵风声飞速掠过。 刮得他面皮生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飞过去的风声,居然从脑后传来,他用刀去挡,没想到却当了个空。 “嗖” 他只觉得握刀的手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下一刻,一股大力传来,本来握得紧紧的单刀,居然脱手而出。 “嗖!” 又是一阵风声,加一道银光打来,这一回,己方的援手到来,用宝剑磕飞了对方的兵器。 此时他才看清,原来刚才夺了他的刀,还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居然是一根绳子! 确切地说,是一根在头上拴着一枚利器的绳子,这东西也有个名字,叫做绳镖。 虽然脱胎于暗器的甩手镖,但由于功能丰富,伤敌方式多样,已经可以列入常见兵器之中了,只是平时用的人不多而已。 见到金六两又拿出了绳镖,靳安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好奇: “先是短的,后是长的,现在又是软的,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没亮出来?” 第一卷 第81章 我们不服 金六两亮出绳镖后,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而且是决定胜负的变化。 双胞胎先被夺了一把刀,又无法适应神出鬼没,擅长背后回旋伤敌的绳镖,所以没过几个回合,就被金六两缠住一人脚踝,扯到了身形。 另一人还打算出手相救,但那锐利的绳镖“笃”地一声,正好扎在倒地那人脖颈旁的地上,将两个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还比吗?” 金六两面带微笑,仍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若是真打,这位已经被我的绳镖扎破喉咙了。” 他一句话,把两兄弟说的脸上一红,显然已经明白了话里的潜台词—— “别给脸不要脸!” 另一人扶起倒地的兄弟,两人一起向金六两拱手致谢: “多谢金大哥手下留情,我们不是你的对手。” “这场比试,是你赢了。” 此话一出,陆家和许家所有参赛的人,都不禁摇头叹气,两位公子本想发怒,可是最终也没有对两个人加以斥责。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而且此二人已经是他们能雇到的,武艺最好的外援了。 输了就没辙了。 裁判张才点点头,走到场地中央,高声宣布道: “我宣布,本次县丞选拔比试,胜者为……” “等一下!” 张才没想到,自己的话居然会被打断,他面色阴沉的看向发声之人,原来是陆家的陆少白。 “张大人,我陆家有话说。” 张指挥点点头,示意陆公子有话就说,但心里却早已充满鄙夷: “本次比试的内容,我提前那么多天就泄露给大家族,给你们的准备时间,足足三四天,这已经是明显的放水了。” “可是你们学艺不精,手下人才不行,即使开卷考试还是不如人家。” “不用问,现在开口肯定是心里不服,想要找理由抵赖比试结果,想办法推倒重来的。” 事实果然不出张才所料,那陆公子一开口,就是对选拔比试内容的不满: “张大人,晚生以为今日的比试,没有多大意义。” “须知这些内容,自从大秦建国以来,便代代相传,几乎从未变过。” “但世间的事,怎么可能一成不变?” “在如今的环境下,这一套考核方法,早已跟不上发展了。” “如今的县丞不但要训练武装,还要精通并发韬略,甚至对于县内政务,也不能一窍不通。” “所以晚生以为,至少应当再加一项考核内容,作为一决胜负的决定条件。” 张指挥知道他这就是拐弯抹角,想要争取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也顺便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所以他表面上平静道: “那么陆公子希望,再增加一项什么考核呢?” “且容我们先商议一下。” 说完,陆少白和许牧之二人,便小声商量起来,不多时,陆公子笑着道: “若是比治理百姓,比笔墨文书,那算是我们欺负人。” “不如这样吧,我们就比山中剿匪,保一方平安,如何?” “剿匪?” 靳安一听,心中一动,他不知道大家族的人,有没有了解到王猛勾结山匪的事情,还有他参与的几次剿匪。 “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敢和我比这一项?” “恐怕你们还不知道,为祸一方的狼头,狼背和狼尾三伙贼人,是被谁给一网打尽的。” 不过,看裁判张才的反应,似乎他也不知道靳安的过往,居然转头问道: “靳公子,既然你是此次考核的优胜者,你可以选择是否继续比试。” 靳安摇头笑笑,明白哪怕他不同意,大家族也不会就此罢休,这个县丞的位置,恐怕没那么容易坐上。 “没问题,我同意。” 靳安显得很好说话,轻易就答应了比试继续。 陆少白一见计策得逞,得意笑道: “既如此,那就请张指挥,圈定一伙山匪,带我们准备几日,便去剿灭了他们。” “到时候,以在剿匪中功劳最大的一方为胜,如何?” 张才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既然陆公子提出来,那正好隔壁皖州,是你陆家的地盘,皖州之中有一伙名为‘青草营’的匪徒,人数大概在五百人左右……” 一听到“青草营”三个字,陆少白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让我们去剿‘青草营’?” “那伙山匪可是府衙攻打了几次,都没能剿灭的匪寇,我们去了还不是送死?” “这哪里是考核,分明是让我们搭上姓名嘛。” 陆公子的矫情,终于激怒了张才,他在心里暗骂: “到底我是裁判还是你是裁判?” “定好的规则你不遵守,让我出题又嫌太难,你这少爷也太难伺候了!” 心有怒气,说话自然也楞了几分,只见张指挥把脸一沉: “既然陆公子不愿,那就按照本场考核的结果,判靳安获胜,补上县丞的缺吧。” 一见张才要公事公办,许牧之急忙开口打圆场: “张大人,陆兄不过是说说,,请你切勿当真。” “依我看就听大人的,不就是青草营嘛,我们三方各出一百人,也未必便怕了他们。” “不如时间就定在七日后,到时候我们皖州见,如何?” 一下子,几人的目光都看向靳安,也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本以为他会权衡一下,没想到靳安却答应的十分痛快。 “行,就七日后剿匪。” 说完,他向在场的几位主角一抱拳,带着队伍离开了。 陆,许两位公子同样带着队伍告辞,不过两人在归途中,陆少白却开始埋怨起许牧之来: “你怎么轻易就答应了?” “难道不怕死吗?” “你是不知道,那青草营究竟有多么厉害。” “一般的山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可青草营的那些亡命徒,可是曾经的逃兵组成。” “战斗力和兵器都不是一般的厢兵可比,你不想活了,可不要拉上我!” 许牧之摇头道: “陆兄,我若不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今日的魁首,被那靳安夺了去?” “丢了县丞的位置,难道你就不怕家中长辈的责备?” 第一卷 第82章 靳安其人 许牧之的这句话,说到了陆少白的痛处。 县丞的位置被许牧之夺走还好说,首先对方同样是大家族出身,也不算丢了世家的脸面。 其次即使许家得了县丞的位置,两家也可以谈谈合作,大不了让渡一些利益便是。 可如果县丞旁落,就不是陆家或者许家一个家族的失败那么简单了,意味着代表大家族,乃至世家,豪绅的脸面,被丢了个干净。 正因如此,许牧之的话,让陆少白没来由的浑身一颤,脸上也随即失去了血色。 就连说话也有些磕巴起来: “许兄,那我,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应对?” 许牧之两手一摊,面带苦笑道: “陆兄,你有没有办法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辙了。”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上报家族长辈,请他们来做决策。” “此事宜早不宜迟,请恕在下先失陪了。” 说着,许公子微微施礼,带着手下人转身就走。 在陆少白看不见的地方,许牧之脸上的鄙夷之色,已经懒得隐藏。 “我许家名门之后,居然和这种家族并列,简直是种屈辱。” “这陆家自从出过一次两榜状元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个陆少白,满脑子享乐,一身的桀骜,哪里像个当官的材料?”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又泛起一丝冷笑: “既然这陆家少爷不晓事,那对付他可就要容易多了。” “也就是说,只要想办法取消靳安的资格,那县丞之位,就非我莫属了。” …… 许牧之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向祖父,也就是许家现任家主这么汇报的。 许家家主许和光,坐在书房里听着许牧之的讲述,沉默不语。 待到小辈说完,他才笑着夸奖道: “不错,牧之你的观察力又有进步,那陆家确实已经大不如前了。” “其实陆家的衰败,早在陆少白的父亲那一辈,就已经出现了端倪,如今他的这种表现,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只不过……” 他停下话头,看着许牧之,眼神中闪着一丝危险的光。 “你是说,那个叫做什么靳安的乡民,居然两项考核,都哪了第一?” 许牧之点头道:“正是如此。” “依孙儿看来,这还是因为县里面的考核,难度不高,限制了他的发挥。” “若是正常发挥,恐怕对上京城的禁军,那靳安的手下也未必弱到哪里去。” 许家主听到孙儿夸赞对手,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微笑点头: “牧之,能够看到别人的长处,且不吝夸奖,我确实没看错你。”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看来靳安此人确实值得重视。” “来人!” 家主一声召唤,门外走进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你去通知下面,让他们好好查一查那个叫靳安的人。” “老夫的要求只有一个,事无巨细,越详尽越好,明日晚饭前,我要他的所有信息。” 管家奉命出门,屋子里又只剩下祖孙二人。 许牧之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祖父,牧之有一事不明,我们许家好端端的,为何要把手伸到那么远的临县?” “江阴县土地贫瘠,山高田少,又不是往来必经之路,争那里的县丞,又有什么意义呢?” 许和光道: “念在你是未来家主的接班人,我便破例把其中的因由告诉你。” “不过,此事涉及机密,你自己知道也就罢了,万不可外传,懂了吗?” 许牧之面色一肃:“孙儿不敢泄密。” 家主点点头,思考了一番道: “西北战事焦灼,此事应该知道吧?” “孙儿知道,我大秦西北官兵,硬扛着楼兰十六部落的联军,这场仗打得十分吃力。” “没错,为了扭转败局,今年春天,宰相李大人向太后进言改革军备,引用新的兵器和战甲的制造工艺,已经得到了太后的首肯。” “祖父,既然那宰相大人是我世家代表,想必这督造军备的工作,定然是由大家族负责了。” 许和光笑道: “宰相大人原意如此,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先不说军方同样盯着这块肥肉,单说制造新的兵器战甲所需的资源,便没那么好弄。” “我世家名下的铜矿和铁矿,是本就有的,所以原材料不必担心。” “可是,要想造出更加耐用的军备,燃料的选择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换言之,当下最紧缺的,是能够燃起高温的新燃料。” 许牧之有些不解:“您说的那种材料,现在何处?” 许家主双眼微眯:“就在江阴县!” “原来如此!” 许牧之恍然大悟:“不知那珍贵的材料叫什么?” “石炭,民间也称黑金。” …… 与此同时,陆少白也乖乖向父亲,讲述了考核的经过。 “爹,不是儿子无能,实在是没想到半路上窜出来个名叫靳安的,把我本来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哼,等到我坐上了县丞的位置,定要看看的整治他,要不然,我派几个人,偷偷把他给除了?” 陆家家主陆珍,瞥了儿子一眼道: “败了也就败了,江阴县县丞的争夺,自有我想办法拿到。” “不过在归属决定之前,你切不可对那靳安动手,哪怕是命人秘密动手也不行!” 作为家主的独子,陆少白还从未见过父亲,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甚至在他的言语中,居然听出了一丝畏惧之意。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看向父亲道: “爹,我虽然惜败于靳安,但可不是怕他。” “他一个村汉贱民,我们又何必对他怕成这样?” 陆珍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反而讲起靳安的过往: “靳安,江阴县北河村人士,虽然是农户出身,但尤其擅长猎虎。” “几个月前,北河村被一窝大虫侵袭,他只用了一晚的时间,就杀了至少三只猛虎!” “后来又任南河村林家团练教头,配合县衙剿匪。” “而且前任县丞王猛,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什么?”听到靳安的过往,陆少白只觉得双腿发软。 第一卷 第83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 “一晚上杀了三只大虫?” “受县衙邀请,合作剿匪?” “还杀了前任的县丞王猛?” 陆少白额头冷汗直冒,喃喃自语道: “这哪里是个平常村汉,分明是个下凡的煞星!” 陆珍看着浑身抖如筛糠的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需要知道,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亲手杀死八品县丞,哪怕换作你的身份,恐怕也逃不脱朝廷的追责。” “可是他一个无权无势,又没有背景之人,如今不但没有被斩首,反而成为了新一任县丞的候选人。” “难道你就不觉得怪异吗?” 陆少白抹了一把额头汗水,试探道: “爹,您的意思,是他背后必有大人物相助?” 陆珍摇摇头: “不仅如此,应该是上面的大人物,已经将江阴县内的利益划分完毕,而他,不过是一个选出来的执行者罢了。” “而且,剿匪也好,杀王猛也好,都是围绕着江阴县内的一处石炭矿所作的文章。” 陆少白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脑子并不慢,他点头道: “那我们家族势力参与其中,自然也是打算分一杯羹了?” “如何分配利益,那是后话了,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拿下县丞之位!” 陆少白笑道: “孩儿已经计划好了,等到上山清缴‘青草营’的时候,想办法除了此人。” “即便除不掉,也要让他没了和我们竞争的资格!” 他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但陆珍还是摇摇头: “这还不够。” “此事干系重大,必须万无一失!” “你且去准备出兵一事,其他方面我自由安排。” 陆少白点头离去,陆家主叫来下人,吩咐道: “你去把那人找来,我有话问他。” 没过一会,一个人快步走入书房,一见陆家家主,便双膝跪地,叩头道: “小人见过陆老爷,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陆珍点头道: “你把关于靳安的一切,都细细给我讲一遍,不可遗漏任何细节。” 那人恭敬道:“遵命。” 紧接着开始循着回忆,讲述起和靳安从初见开始的经历来。 “……靳安住在北河村,家中有一个流民身份的媳妇,家中有两亩薄田,已经租出去了。” “……他因为杀虎有功,被南河村士绅林家举荐,当了两个村的里正。” “还顺便兼任团练教头,和林家的关系匪浅。” “……对了,他好像有两个弟子。” “应该是在林家闹事的流民,后来被他花钱买进家里,说是弟子,其实相当于侍从。” “那两个流民一个力大无穷,一个灵活擅射,尤其是军弩在手的时候,可以说百步穿杨,指哪打哪……” “等等!” 陆珍出言打断了那人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 “军弩?” “你的意思是,靳安的手下私藏军弩?” 下面跪着的那人,确信的点了点头,陆珍脸上旋即露出微笑: “私藏军械,哼哼,这下我看你还怎么竞争县丞!” 他看着下方撅着屁股,脸上满是油汗的肥硕之人笑道: “做的不错,一会去管家那里领赏。” “多谢陆老爷,多谢陆老爷……” 那人连磕几个响头,待再度抬起上身时,露出了王管家欣喜若狂的脸庞。 …… 两日之后的清晨,靳安因为今天和钱掌柜约好了看房,所以就没去山中打猎。 不过老七老八还是按照惯例,早早便出了门,靳安下了命令,今日如果不捕到獐,鹿以上的大家伙,就没有饭吃。 他正在院子里活动身体,偶尔看一眼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的雪宁和三娘,忽然院门被人粗暴的砸响。 “开门开门开门!” 那拍击声好像巨浪拍击岸边,仿佛开门开得慢了,下一秒那人就要破门而入一般。 靳安走上前去打开门,只见门外密密麻麻,站了足有十几人! 这群人身穿厢兵的服饰,领头一人带着两名全身着甲的武将,自己则是一身官袍。 不等他说话,刚才叫门的小兵便厉声道: “你就是靳安?” 靳安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戒备: “我就是,这位大哥找我何事?” 那小兵把嘴一撇:“谁是你大哥?” “今天我们是奉命前来,这位是韩御史,也是我们的主官。” 说着,他侧挪一步,让出了身后那穿官袍的文官。 靳安见此人穿着五品朱袍,作文官打扮,于是抱拳行礼试问道: “韩大人,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韩御史眼皮微睁:“你就是靳安?” “你家中是不是收留了两名流民?” 靳安心中一动,晓得对方指的是老七和老八。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 “启禀大人,那两人是我买下的家奴,并非私自收留的歹人……” 他还想解释,不承想被韩御史摆摆手打断: “无需多言,带我去他们的住所。” 靳安微笑着,点头称是,回过头对两位娘子道: “官家有命,我去帮着带个路,你们先吃饭就不必等我了。” 三娘皱眉道: “便是办正事,又哪差得了这一时半刻?饭马上就要熟了。” 靳安摇头道: “官家的事,难能耽搁,我去去就来。” 接着不由分说,转身就出了门,带着一群厢兵在村里转了起来。 而刚才和靳安说了几句话的三娘,早已收到了他的暗示,走到后窗一跃而出,接着将身一纵,便出了院墙。 趁着靳安带一大群人在村里瞎逛的时候,她进入老七老八的住所,将一切可能引起嫌疑的东西,全都带了出去。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两把军弩! 当初赵参将在王猛死后,确实收缴了所有军弩,但靳安几人手中的却靠着王猛的掩护,幸运的留了下来。 没想到此时,却变成了危险的把柄! 三娘拿着东西刚刚从后面离开,靳安就恭恭敬敬的,将韩御史请进了没锁门的小院。 “大人,这里就是两个家奴的住处,他们此时不在。” 韩御史不理靳安,对手下人命令一声: “给我细细的搜!” 第一卷 第84章 有人要玩盘外招 “报告大人,没有搜到东西。” 一名负责搜索后院的厢兵,小跑到韩御史面前道。 “报告大人,我这边也没搜到东西。” 那边负责搜厨房和卧室的人,也扑了个空。 “报告大人,没有……” 一开始,一两个“没搜到”的汇报,还不曾让韩御史动容。 可是直到最后一个搜茅房的来报,同样没搜到东西时,韩大人的脸上,就已经变了颜色。 “你们几人,都搜仔细了吗?” 韩御史脸色急迫,又下令道: “换几个人,给我重新搜,细细的搜!” 很快,其他人兵分几路,又一次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不得不说,韩大人的命令,确实有点难为这些丘八了。 老七,老八两个单身汉,一不会做饭,二没有什么财产,这处住所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 除了床上的两床被子,就连换洗的衣服,都少的可怜,仅有的两件还是师娘雪宁给他们现缝的。 就这些乏善可陈的一点东西,便是搜得再细,又能搜出什么来? “报告大人,还是没有搜到!” 韩御史恨得咬牙切齿,满心的激愤,化成了满口污言秽语: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朝廷养着你们就是白白浪费粮食。” “表面上搜不到,你们就不会挖地三尺?” 兵士们如梦初醒,答应一声,便在院子里挖了起来。 眼看院子中的浮土,几乎都被挖了一遍,此时已经满目疮痍,好像被田鼠占领了一般。 可惜,最终的结论还是一无所获。 “咳咳”,事到如今,靳安明白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他咳嗽一声道: “大人,不知道您在找什么东西,家奴应该和您不认识,难不成您有什么东西,在他们手上?” “这似乎也不大可能吧?” 因为找不到证据,韩御史正在气头上,听到靳安的话,变得更加气愤了,他指着靳安的鼻子道: “靳安!你别以为搜不到证据,便可高枕无忧了。” “私藏军械可是大罪,一旦被我找到端倪,不但那两个流民,就连你也逃不脱干系!” 靳安心中明了,但表面上保持着微笑道: “大人越说我越糊涂了,在我们这个偏僻之地,哪里会有什么军械?” “恐怕是大人听信了传言,误会我们了。” 韩御史仍不死心,他亲自在小院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接着气哄哄的走到靳安面前道: “走,去你家接着搜!” 靳安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一群人从老七老八的住所出来,又一窝蜂的来到靳安家里。 一进家门,便如山匪一般,在屋里屋外一通翻找。 三娘秀眉一立,正想阻止,却被靳安摆手拦住: “三娘,你带着雪宁,先去王干娘家坐坐。” 二人一走,靳安直接躺平,面带微笑的看着厢兵们,在家中乱翻乱找,哪怕打翻了盐筒酱碟也不出手阻拦。 小半个时辰后,参与搜索的厢兵个个累的满头大汗,靳安望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小院,转头看向韩御史: “大人,如今搜也搜完了,是否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韩御史心有不甘,嘴硬道: “哼,虽然没有搜到证据,但不代表你就是清白的。” “靳安,如果你能主动自首,说出真相,本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减免你的罪行!” 靳安苦笑道:“大人,自从今早开始,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 “一直都是您要找证据,说有什么军械,可不是我说的。” “如今您让我认罪,可是我连军械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又怎么认罪呢?” “你!” 韩大人一时语塞,只能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靳安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眼看时间已经近午,再这么耗下去也没有收获,他只得丢下一句: “走着瞧!” 便带着兵士们离开了。 望着韩御史气急败坏的背影,靳安双目微眯,心中暗忖: “看来是知道内情之人,把我的情报出卖了。” “只是不知道,连我们手中有军弩都了解的人,会是谁呢?”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了几个人选,不过又一一否决。 这几个人不是自己人,就是位高权重,杀他不用拐弯抹角之人,显然都不会出卖靳安。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还是把老七和老八保护起来,想到这里,他先到王干娘家和雪宁打了个招呼,又带着三娘进了后山。 “夫君,东西我都已经藏到隐秘处了,只是那当官的突然上门,你怎知道他是冲着军弩而来?” 路上,三娘不解问道。 “我不知道。” 靳安摇摇头,“但他们上来就问起老七和老八,不出预料的话就是奔着人来的。” “而他们除了流民的身份,就是手中有军弩这一个把柄了。” “至于军弩,不过是抓住他们问罪的一个前提条件,最终,那韩御史还是想抓人。” 三娘更加不解: “他一个大官,巴巴的跑到这么个穷乡僻壤,就为了抓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流民,这也有点太兴师动众了吧?” 靳安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低声道: “我现在也不确定,这些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根据我的猜想,恐怕和那县丞选拔有关。” “上次考核的时候,老七,老八在比试中大放异彩,很可能引起了竞争对手的注意,不排除有人把算盘打到了他们身上。” 三娘冷哼一声,骂道: “你不是说,对手都是大家族的子嗣,祖上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吗?” “怎么做起事来,也这么藏头露尾,不择手段?” 靳安讥讽一笑道: “哈哈哈,三娘你说的没错,越是道貌岸然的大人物,做起龌龊事来,说不定就越卑鄙,越没有下限。”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靳安想了想道: “我们先去找到老七和老八,给他们安排一个安全的住所,让他们将就两天。” “对方应该是想通过控制他们的方式,削弱我这一方的实力,好在过两天的剿匪中,占据一些优势。” “可惜实力相差太多,便是没有老七老八,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第一卷 第85章 狮子大开口 “师父,三娘讲的都是真的?” 老八天性单纯,当听说大早上官军就找上门,还喊着要抓他和老七的时候,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靳安点点头。 老八皱了皱眉道: “自从我和七哥跟了师父以来,从未有人因为我们的流民身份,要抓我们,这次怎么会忽然被人提起?” “师父,是不是朝廷有令,要抓曾经犯过错的流民?” “不会要杀头吧?” 靳安笑着道:“不要胡思乱想,你们现在是我的人,当初可是走了正规程序的,他们靠这个罪名,可抓不到把柄。” 他又耐心解释道:“如果说有关系,恐怕是因为你们在考核的时候,表现得太好了。” “有人看的嫉妒,所以才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想要把你们治罪。” “说到底,他们想针对的,还是师父我而已。” 老七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道: “师父,您说究竟是谁干的?” “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算账的事情,不急在一时。”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给你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躲一阵子。” “既然他们是为了这次考核,那等到剿匪结束,胜负一定的时候,估计也就没人追查了。” 老七面带忧色道: “可是没有了我们,师父你剿匪的时候,人手恐怕不够吧?” 靳安微笑道:“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 说完,他在老七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老七点头表示记下了,随即带着老八向反方向而去。 三娘不解问道: “你准备把他们,安排到哪里暂住?” 靳安笑着看了她一眼: “现在说不定,官军在到处寻找他们,所以不露面是最稳妥的。” “我让老七和老八,先住到我们的洞房去了。” 一听到“洞房”二字,三娘立刻想到了那个癫狂的夜晚,脸上泛起红霞。 “那他们二人吃什么?” 靳安脸上笑意更浓: “说来也和你有关,之前从墓中拿取的山匪存货,还有一些剩余。” “我刚才也把地方告诉了老七,估计够他们两人吃上十几天了。” 三娘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因为战利品被偷一事,狠狠责骂过山上的兄弟。 “我想起来了,你还真够狠的,居然一点都没给我们留。” 三娘越想越气,两根玉指熟练的伸到靳安腰上,狠狠一拧: “你这个讨人嫌的小贼,不但偷东西,还偷人!” 靳安微微一侧身,不懂声色的躲开三娘的手指,笑道: “不但偷人,我还偷心呢。” “还敢胡说!”三娘不依不饶,追着要掐靳安,两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山路之上,洒下了一串欢声笑语。 …… 辰时刚过,靳安和三娘便来到了县城城门外。 此时是一天中,进城出城人流最为稠密的时段,两人跟着人流慢慢移动的时候,猛然看到了城门两侧,张贴的布告。 “不得不说,陆,许两家的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那布告上,分明画着老七,老八两人的画像,此时他们俩一左一右贴在城门两侧,活脱脱一对流民版的门神。 靳安不动神色的,偷偷向布告的方向一指,三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很快脸上升起怒色: “呸,那些人好不要脸,明明没有证据,就敢开始抓人了,还把人定为通缉犯!”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靳安听得出她愤怒的情绪。 他轻轻抚了抚三娘的后背,以示安慰: “不必生气,如果这次他们靠玩阴的赢不了我,等到我阴他们的时候,他们可能哭都来不及了。” 两人携手入城,径直来到药店,经过伙计的通禀,很快见到了钱掌柜。 “哎呀,靳老弟,我还在着急,说好找房子,你怎么不上门了呢。” 寒暄两句,钱掌柜一眼就看到了美貌的三娘,脸上一惊道: “这位是?” 靳安微微一笑:“我的娘子。” 钱掌柜竖起大拇指:“靳老弟真是艳福不浅,居然娶了这么一位绝色的娘子,真是让老哥哥我佩服!”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钱掌柜心中却有自己的判断,毕竟在大秦境内,婚后的女子,基本上是不怎么抛头露面的。 不时把家眷带出门的,不是并非明媒正娶的妾室,就是不拘小节的江湖人。 从这个角度看,说不定,靳安的这位娘子,就是江湖人出身。 “我差点忘了正事,靳老弟,你请我帮你找的房子,已经找到了,我这就把那牙子叫来。” 大秦的房产中介,名为牙子或者牙人,意指靠着一张嘴撮合买卖的中间人。 伙计出了门,不一会就领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那人长得极有特点,脸上留着两撇老鼠般的胡子,额头上还贴着一贴膏药。 “闷二,这就是我提过的靳教头。” 那叫闷二的牙子,先给钱掌柜几人深深施了一礼,笑着道: “小的闷二,见过几位贵人。” “因为自幼身子不好,做不得工,所以在城内干了个帮闲的活计。” “靳教头今后如有差遣,小的一定尽心竭力。” 钱掌柜不耐烦道: “先不要提那些多余的,且带我们去看看那房子。” 闷二点头应允,带着三人沿着城中大路直行,又向右一拐,走到头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靳教头请看,此地本是城里富户王家,因为家中公子考上了进士,一个月前就举家搬走了。” “如今这处宅子,可租可卖,乃是小的手上少有的房子了。” “也只有这样的房子,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靳安对着他笑了笑,是对他话术的一种赞许,接着几人在闷二的带领下,在宅子里面转了转。 发现这个小院共有两进,虽然不算宽敞,但也足够居住了。 更何况,屋子里的家具齐备,搬进来后也无需添置。 难得的是,第一次来的三娘,一见就喜欢上了,她面露喜色的摸着房间里的摆设,显得有些爱不释手。 靳安见到三娘的动作,心中立刻做了决定: “闷二,这套房子我租了,租金是多少?” 闷二笑着道:“教头真有眼光,租金不贵,每月五两。” 第一卷 第86章 消息灵通的钱掌柜 “五两?你这是抢钱吧?” 钱掌柜一听就炸了,拉着靳安就要走,刚走出两步,他气不过又回头指着闷二的鼻子骂道: “我介绍来的人,你也敢这般戏耍,闷二,今后在我的药房内,你再也别想挂账!” 闷二见钱掌柜动了真怒,急忙告饶道: “掌柜的您息怒,这个价钱本是那房东所定,并非小人漫天要价啊。” “实不相瞒,这笔买卖小的并没有多拿佣金。” 钱掌柜是什么人,他两眼盯着闷二,表情严肃道: “闷二,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拿了多少佣金?” 闷二小心翼翼伸出三根手指: “钱掌柜,小的句句属实,真的只拿了三百文。” “多少?” “三百文?” 钱掌柜破口大骂:“你个该遭瘟灾的破落户,还敢欺瞒,到底拿了多少?” 闷二想了想,又伸出一根手指,但钱掌柜似乎并不满意,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嗯?” 闷二一副认命了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出五根手指道: “钱掌柜恕罪,那房东许我五百文,不敢欺瞒了。” “真的五百文?” “小的对天发誓,确实是五百文。” 钱掌柜骂道: “呸,这县城之中,似这样的小院最多也不过三贯钱一月,你却黑了良心敢开口五两。” “敢情是在里面吃了五百文的回扣,真真该死!” 闷二见钱掌柜骂不绝口,不依不饶,无奈下只好冲着靳安不停磕头,希望靳安能为自己说句话。 靳安心中暗道: “好险。” “若不是钱掌柜出面,刚才差一点就一口答应了。” 此时他心中也气那闷二油滑,所以只装作没看到,一言不发。 照着闷二这个磕头法儿,很快额头就青肿起来,慢慢的还见了血。 三娘在一旁看不过,拉了靳安一下,靳安才开口对钱掌柜道: “钱老哥,既然他诚心悔过,就饶他这一次吧。” 钱掌柜也怕磕头磕出人命,将手一摆不耐烦道: “头不用磕了,你只告诉我,这间宅子,一个月租金到底多少?” 闷二如蒙大赦,慢慢站起来,谄媚道: “钱掌柜,您看一个月四两银子如何?” 钱掌柜看也懒得看他,只是摇头,闷二被逼无奈,只好哭丧着脸道: “钱掌柜,您是我亲爹,这间宅子就每月三两租给靳教头。” “如果那房东不肯,小的便自掏腰包,将那差额补上。” 三娘一听,脱口而出道:“哪有我们住房子,让你掏钱的道理?” 钱掌柜看着闷二冷笑道: “弟妹不必可怜这厮,租金便是再少五百文,他也有得赚。” “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可杀,他们这行里面的余地可大了去。” 靳安急着把房子定下来,急忙道: “钱老哥,三两便三两吧,毕竟城中的房子不都是差不多这个价吗?” 钱掌柜点头道:“闷二,房租便按三两来算,但回头你找些人把宅子彻底打扫一遍,再将几处破损的地方修缮一下,这个钱,你出。” 闷二一听,一张瘦脸挤成了苦瓜。 要知道钱掌柜的安排,至少要花几十上百文,这样一来,佣金又要缩水不少。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小人这就去办。” 靳安微微一笑,和钱掌柜找了个干净所在坐下,等待闷二去找房东起草合同,再寻人来打扫。 趁着等待的时间,靳安问道: “钱老哥,这闷二似乎挺怕你的?” 钱掌柜轻叹一声道:“唉,此时说来话长,细究起来,他还是我的远方亲戚哩。” “哦?那为何落魄至此?” 钱掌柜摇摇头道: “那闷二本也姓钱,早几十年前,他们家也算得上江阴县有头有脸的富户。” “当初我从乡下来投奔,便是靠了他家的接济。” 靳安一笑道:“让我猜一下,是不是后来因为花天酒地,败掉了家产,如今才成了这般模样?” 钱掌柜摇头道: “还真不是。” “从辈分论起来,闷二的父亲是我的七哥,他本是个乐善好施,为人宽厚的好人。” “只不过,正是因为太喜欢帮人,帮到了不该帮的人,后来收了连累,锒铛入狱,花尽家财才把人赎出来。” “谁知在牢里吃刑过甚,出来没两天,就撒手人寰了。” “我那七嫂因为悲伤过度,也随他去了,只留下闷二这么个独子。” 靳安纳闷:“既然他们家对你有恩,你为何不对闷二好点?” 钱掌柜苦笑道:“老弟有所不知,明里暗里,我倒是没少帮他,可惜啊,他自己不走正路,小时候老实本分的孩子,如今却变得如此油滑。” “我虽然看不上他,甚至听到他的名字就来气,但该帮的时候,还是会出手的。” 靳安点头微笑:“看得出来,否则成立的牙子那么多,老哥也不会让闷二来了。” 钱掌柜长叹一口气道: “唉,若不是当年那姓陆的诬陷闷二父亲,他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靳安忽然警觉: “姓陆?” “钱老哥,你说的那人,可是皖州的陆家子孙?” 钱掌柜深深看了靳安一眼: “老弟的见识果然不凡,正是那皖州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陆家。” “而我说的那人,正是陆家当今家主的二弟,陆琪。” 靳安正打算好好了解一下家族势力,顺势问道: “钱老哥,能够给我讲讲,那陆家的势力有多大?” 钱掌柜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陆家本来势力平平,便是在皖州也算不上什么豪门。” “直到多年前,族内出了一位两榜状元,会试,殿试接连夺魁,深受先帝喜爱,从翰林一直作到吏部天官,大权在握。” “自那时起,陆家就异军突起,迅速占领了皖州世家大族中第一的位置。” “此后几代人中,也出过几个高官,算是奠定了陆家地位的基础。” “如今,那陆家垄断着皖州境内的铁矿买卖,从开采到熔炼再到打造成农具,兵器,都在陆家的管控之下。” “哪怕是朝廷每一年的兵器打造用度,也需要陆家的配合。” “靳老弟,你说这样的家族,势力能小得了吗?” 第一卷 第87章 密室 “那许家呢?” 既然钱掌柜消息灵通,靳安索性把许家一并问了。 钱掌柜一愣,他想不通为什么话题一下子从闷二跳到了许家。 不过既然话匣子打开了,他顺势便接着讲起来: “那许家,本是军户出身,祖上不过是个炮灰小卒罢了。” “但人家好就好在命硬,战场上冲锋,弩箭火器,从来都是打得着别人,打不着他。” “哪怕攻城的时候,城墙上的滚木雷石也绕着他走。” “就靠着这独一份的幸运,硬是跟着太祖爷,打下了诺大的一个江山。” “大秦建国以后,他家先祖被封将军,着实风光了几代。” “不过好景不长,家族里面再也没出过像样的武将,许家也就渐渐没落了。” “好在当时的家主及时改变策略,把金银全都用来请大儒教导家中后辈,渐渐的,许家居然出了几名进士。” “沉寂多年后,许家也以书香门第的标志,再次兴盛。” “许家也算是弃武从文,再度崛起的大秦特例了。” 靳安点点头: “如此说来,无论是陆家还是许家,都不过是靠着祖上蒙荫,如今的后人并不大出色。” 钱掌柜笑道: “靳老弟,你有所不知,哪怕是百年屹立不倒的大家族,又有几个能够辈辈出人才?” “哪怕是隔个三五代,能出一位扬名立万的,就已经算是难得了。” “若非如此,那些世家大族,怎会彼此通婚,沆瀣一气,结成世家大族的联盟呢?” “若不是为了生存,又有几人愿意让渡到手的利益?” 靳安点头微笑: “还是钱老哥看的通透,靳安受教了。” 钱掌柜笑着摆摆手道: “老弟不必客气,你是个聪明人,和世家打交道多了,这番道理早晚能靠自己参悟出来,何谈受教?” 两人轻松的聊着天,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闷二带着一个足有六十岁往上的老人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字据。 “几位贵人,这就是那王家的代表,一会和他签完字据,小人再跑一趟县衙注册即可。” 既然价格已经谈妥,双方也都没有异议,靳安仔细看了看合同没有问题,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剩下的事情就都由闷二来跑了。 一个月三两,靳安先付了三个月九两银子,接过了宅子的钥匙。 从现在开始,他便是这套宅子的临时主人了。 闷二跑出去一趟,这一次回来的很快,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大群人。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明显便是来打扫房子和修缮破损的。 为了给干杂活的腾地方,几人没有进入室内,钱掌柜因为怕店里有事,提前告辞离开。 “钱老哥,这次租房多亏了你相助,等到收拾干净,还请来家中喝一杯。” 靳安和三娘将钱掌柜送到门口,殷切告别。 钱掌柜笑着道: “你我之间的感情,何必这么客气?” “不过,乔迁之喜我老钱还是应该来的,到时候你找人叫我一声便是。” 靳安施礼道:“到时候我再去请老哥。” “好好。”钱掌柜笑着答应,转身急匆匆的去了。 因为如今宅子里面到处都是人,靳安和三娘送走客人后,也没进屋,只在后院之中找了一处石桌石凳,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夫君,忙活了一上午,奴家有些饿了,你饿不饿?” 三娘揉着肚子,向靳安抱怨道。 可是靳安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一个方向,半天都没挪开。 “夫君,你看什么呢?” 靳安还是没有反应。 三娘有些生气,以为靳安在盯着哪个女子,可是她顺着靳安目光的方向看去,却发现目之所及,不是男子就是老妪。 “夫君,夫君……” 靳安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任凭三娘怎么叫,就是没反应。 三娘更气了,干脆动手拍了他一下: “靳安!” 这一声直呼姓名,才让靳安仿佛回了神,不过他却没看向三娘,反而一下站起身,走到了院子中间的一座假山旁边。 三娘感觉奇怪,她也跟着走上前,疑惑问道: “你究竟在看什么?” 靳安终于挪开了视线,转身对着三娘一笑,道: “三娘,你看这个假山,想不想石头上面蹲着一只猴子?” “石头?猴子?” 三娘不明就里,连续换了几个角度,都没看出什么猴子,开始对靳安不依不饶,以为是在骗自己。 此时,天空中一片云彩飘过来,挡住了部分阳光,一条光线从假山顶上穿过,居然在底部聚焦成铜钱大小的一片光影。 靳安眼中一亮,笑道:“原来如此,机关的玄机居然是光。” 他转过头看向三娘道: “走,我们去吃点好的探填饱肚子,等到晚上再回来探险。” 三娘没听懂什么探险,不过吃东西正合她意,靳安牵着她的手,走进城中一座阔气的酒楼。 “夫君,这里会不会太贵了?” 靳安笑笑道: “贵不到哪里去,再说贵也好,便宜也罢,还不是吃到了咱们的肚子里,又没浪费。” 可是当看到菜牌上的价格后,三娘还是生拉硬拽的,把靳安扯出了酒楼,最终,两个人在一旁的面馆里每人一碗面,两个烧饼解决了午饭。 吃饱喝足后,三娘又拉着靳安采购了不少日用品和新家用得着的东西。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宅门口,负责监工的闷二正笑着等候: “二位,打扫和修缮的工作,大部分已经完成。” “既然您是钱掌柜的朋友,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如有什么需要,托人带个话即可。” 靳安微笑点头,送走闷二后,两人开始布置房间,没想到住惯了小房子的他们,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有钱人都要扬2下人了。 自己动手,亲力亲为实在是太累了! 仅仅两间客房,一间卧房的摆设和收拾,就把两个人累得够呛。 等到两人烧了热水,用热茶配着中午购买的烧饼和卤肉解决晚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靳安吃了几口,忽然像想起什么事一样,两步窜了出去。 “你干什么去?” 三娘跟着靳安跑到后院,只见他一面对着天上的月光,一面在假山上摆弄着什么。 下一刻,只听一阵腻涩的石头开合声过后,假山下忽然裂开一个洞口! 第一卷 第88章 举家迁移 在月光的照耀下,三娘此时才明白靳安白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从她现在的角度上来看,那块奇怪的假山石,却确实像极了一个蹲在那里的石猴,而天上洒下的光芒,则汇聚在石猴脚下。 照亮了一块微微凹陷的石块,那里便是开关密道的关键所在。 “真难为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三娘笑着夸了靳安一句,却发现对方正在定定看着裂开的洞穴。 从上面看去,洞里漆黑一片,阵阵凉风透出洞口。 三娘只看了一眼,似乎那凉风就吹到了心头,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可是更让她恐惧的,是在靳安眼中分明看到了一种“跃跃欲试”。 “夫君……你,你不会是想下去吧?” 靳安抬起头看了看她,笑道: “这座宅子现在我是主人,遇见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三娘吃惊道: “你知道下面有什么?” 靳安摇摇头: “不知道,不过这才有趣,不是吗?” 说完,靳安竟然沿着洞口,慢慢走了下去。 三娘不放心的向里面观瞧,很快,洞中亮起微弱的光,原来是靳安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随即,她也发现原来洞中有一列向下的石梯,靳安正是通过它才稳稳走到了洞穴深处。 洞里传来靳安的呼唤声: “三娘,还愣着干嘛,下来啊。” 虽然心中有点抵触,但好在靳安也在下面,三娘只好提起裙子,壮起胆子,一步一步的小心走到洞中。 等到两人到了阶梯的最底层,才发现原来下面的空间超乎想象的大。 “恐怕,这密室的大小,已经超过整个宅子的一半了。” “你说,下面会不会藏着金银珠宝?” 三娘白了靳安一眼道: “想得美,难不成王家辛辛苦苦攒了多年的财宝,都专门留给你这个不劳而获的小子?” 靳安呵呵傻笑:“没有金银珠宝也行,最好给我留下几个美人。” “好你个靳安,真是色鬼投胎!” 三娘愠怒,伸手作势欲打,靳安轻巧走开,两人便在这密室中追逐起来。 笑闹过后,三娘惊奇的发现,经过这一番打闹,自己居然不那么害怕了。 靳安温热的手伸过来,牵住了三娘冰凉的小手,二人沿着顺序,一间一间的查看起密室来。 转了大概盏茶工夫,依旧是一无所获,三娘不由得有些失望: “看来,这件密室不过是建好了以备不时之需用的,王家并没有在这里收藏这么要紧的东西。” 靳安仍然不说话,只是兴致勃勃的拉着三娘乱转,直到密室尽头,面前的墙上居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门。 “这门后面不知道有什么……” 靳安走近看了看,发现上面光秃秃的没有锁孔,而且石门的边缘和墙体结合的严丝合缝,似乎用暴力无法撬开。 “此处应该也是用机关开合的……” 靳安四处查验了一圈,这一次运气似乎不大好,并没有找到什么机关,看来石门之后的秘密,暂时是无法得知了。 靳安和三娘原路返回,关上假山处的机关后,回到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的靳安忽然道: “娘子,我想到这密室有什么用了?” 三娘笑着调侃他: “怎么,靳老爷的金银太多,宅子里放不下了,需要放在密室之中?” 靳安笑了笑,搂着她道: “不放金银,但可以放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进入密室的时候,洞口有风吹出,可见里面有通风的设计。” “既然能通风,便能住人,想必当初建这间密室,便是王家为了躲灾用的。” 三娘疑惑道: “谁会好好的,放着宽敞的宅子不住,去住那阴暗憋闷的密室?” 靳安神秘的笑道: “无法见光之人,朝廷通缉之人。” 三娘大惊道:“莫非你是想……” 靳安点点头道:“住密室总比住坟墓里强吧?” “明日便让老七和老八乔装进城,先到密室里面躲几天。” “住在县衙眼皮子地下,或许比荒坟里面更安全些。” …… 次日一早,靳安带着三娘出门,直奔荒坟找到老七老八。 “三娘,我又不是小娘,干嘛把这些胭脂香粉给我抹在脸上?” 自从三娘跟了靳安,老八原本自觉改口“二师娘”来着,后来被三娘好好收拾了一次,才改回原来的称呼。 靳安耐心解释道: “有了这些伪装,应该能够混进城里,今后就不用住在坟里了。” 说完之后,靳安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看着三娘问道: “三娘,你有几成把握骗过守城门的官军?” 三娘得意笑道:“奴家这易容的本事,可是从一个江湖高人那里学来的,你可不要小瞧了。” “一会奴家也修饰一下,保证连你也认不出。” 靳安点点头: “你们继续,我先回家中把雪宁接上,一会一起去县城。” 将雪宁一人放在家中,靳安心中挂念,无形中也加快了步伐。 可是,当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居然听到门内有男子说话的声音。 靳安疑惑的推开院门,院子里的两人齐齐向靳安看来。 一男一女,女的自然是雪宁,而男的,居然是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金六两。 一见金六两,靳安脸上露出微笑: “一去多日,消息都打听清楚了?” 金六两憨厚一笑,抱拳拱手道: “幸不辱命。” 靳安点点头,拉住雪宁道: “之前跟你说了租房子的事情,如今房子已经租好,这边跟我去城里住吧。” 雪宁一愣:“夫君,这说搬就搬,是不是太急了些?” “奴家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靳安摇头笑道: “不用收拾了,家里什么都有。” 紧着不由分说,拉起雪宁就走,雪宁无奈,只好锁上院门,又和王干娘打了招呼请她帮忙照看,这才随着靳安向县城而去。 三人走到城门口,等了半天不见三娘几人,靳安正在纳闷,忽然一旁走来个猥琐汉字,刚一靠近便传来一阵难闻的臭味。 “夫君,可还认得奴家?” 第一卷 第89章 天莽山 靳安满脸错愕,直愣愣的盯着眼前这个牙齿发黄,鼻毛外翻,满脸猥琐的汉子——发出了三娘的声音。 “姐姐?” 雪宁也听出了三娘的声音,同样是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三娘笑道: “如何,我这副模样,你们可还认得出我?” 众人齐齐摇头,任凭怎么想象,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让人生厌的猥琐汉子和千娇百媚的三娘联系起来。 三娘微微一笑,低声道: “这才哪到哪?” “还有惊喜给你们看呢。” 说着,她粗起嗓门,对旁边喊道: “娘子,带娃娃过来。” 只见远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矮的那人身穿单襦破裙,一副已婚的妇人打扮。 而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穿着小褂短裤,作小儿打扮。 三个人站在一起,分明就是一家三口。 靳安再一次惊讶: “你们是老七和老八?” 三娘笑道:“如何?” “我们这一家三口还算相配吧?” 靳安细细看去,三娘自己的妆容自然无懈可击,老七穿着女子衣裳,脂粉抹的够厚,倒也问题不大。 只是那老八,身材确实魁梧了些,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孩子。 果然,在进城门的时候,老八的身份就引起了怀疑。 不得不说,三娘的手艺还是过硬的,官兵并没有把他和通缉犯联系在一起。 但是当三娘介绍,正是他的儿子,刚满八岁的时候,守门的小兵瞠目结舌道: “这是八岁?” 三娘一脸认真:“军爷,确实八岁?” “这怎么能是八岁?” 小兵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因为这个号称八岁的“孩子”,身材比两个他还要魁梧。 他又看了看三娘和老七:“你说他是你们俩的孩子?” 三娘微微一笑: “怎么,军爷看着不像?” “就你这德行,能生出……” 话说到一半,小兵忽然好像想到什么一样,神秘一笑对三娘道: “这位老哥好福气。” 接着,又看向老七小声道: “大娘子风韵犹存,难怪……” 三娘没听清,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进去吧。” 这一回,变成三娘疑惑不解了,几人走到城里,她才忍不住问道: “刚才那守门的,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 “我定要回去问个明白!” 靳安赶忙一把拦住,安慰道: “总不过是些污言秽语调笑的话,何必在意?” “我们还是快点回家,好好庆祝一番为好。” 几人回到宅子,三娘带着雪宁去看房子,靳安带着其他三人,径直来到后院,他启动机关,给老七,老八演示了密室所在。 “风波过去之前,你们便先在下面居住,每日的饭食三娘给你们送下去。” 看到密室,两人欢呼一声,仿佛见到了有趣的玩具,迫不及待的跳入其中,很快下面传来两人的欢呼声。 看来玩的很开心。 靳安没有下去,反而将金六两领到一旁坐下,开始闲聊起来。 “仅仅是探听消息,你一来一回就走了这么久,看来那匪巢所在之处,路途不近。” 金六两点点头道: “这还是我的脚力,若是平常人恐怕要走上几天。” “从江阴县到天莽山,哪怕骑快马也要五六个时辰。” 靳安点点头:“这么说,那青草营所在的地方,叫做天莽山?” 金六两摸了摸茂密的胡茬道: “对,天莽山位于皖州西南,山高林密,鸟兽不绝。” “原本是个采药,打猎的好去处,周围百十里的百姓,都靠这座山养活。” “不过,自从那山中出了山匪,就很少有人深入其中混饭吃了。” 靳安笑道: “这么说,那青草营还挺霸道的?” 金六两摇头道: “最开始,天莽山上的山匪不是青草营,而是一个名叫‘霸王寨’的势力。” “他们封山劫道,手段凶残,附近的百姓提之色变。” “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群逃兵,一到天莽山就出手收拾了原来的山匪,将那些人赶走后,他们便留在了山上。” “还自称青草营。” 靳安眨眨眼:“我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居然真是逃兵?” 金六两点点头:“虽然未曾见面,但他们的事情已经在皖州内广为流传,估计不会有假。” 靳安讶异道:“居然敢公然承认自己是逃兵?” “你也是军中之人,能否猜到他们的来历?” 金六两想了想道: “如今尚未见面,无法猜测。” “若是能够看到他们的身手路数,或是见到兵器制服,或许能了解些线索。” 靳安又问道: “你觉得若对方真的曾经是大秦军队中的正式士兵。” “我训练的乡勇和他们对上,胜率有几成?” 金六两见靳安脸上有些忧虑,显然是被对方逃兵的身份影响到了。 他哈哈一笑道: “靳爷,依我看,咱们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大秦的兵卒素质参差不齐,既有以一当十的进军,以一当百的边军,也有十不如一,百不如一的厢兵。” “林家乡勇先在的实力,应当略逊于禁军,在所有的大秦军队中处于中上。” “只要那青草营不是禁军和边军的逃兵,便可以高枕无忧。” “靳爷请放心,这个县丞的位置,俺老金看好你能当上。” 靳安一笑,直到对方实在给他减压,正要谢谢对方的好意,忽然听到密室里,传来了老八的喊声: “有门,有门!” 他急忙跑到洞口一看,却意识到在阴暗的环境下,什么也看不到。 靳安几步进入洞中,循着声音找去,很快在密室的尽头,看到了老七和老八的身影。 他们盯着墙上的石门喊着,而那曾经紧闭的大门,此时居然开了! “你们是怎么打开这扇门的?” 靳安指了指墙上的石门,老八脸上的惊讶还没退去: “刚才我看到墙上有门,就试着推了推,刚开始的时候还挺结实的。” “后来,我发现越来越轻松,就再加了一把力气,把它彻底推开了。” 靳安招呼几人,一起进入石门,众人走了一阵,忽然眼前被一块巨石挡住,在那巨石的缝隙哩透入一丝光线—— 无需靳安开口,老八自动上前,将巨石推开了可过一人的缝隙,靳安第一个挤过缝隙,下一刻却被眼前的景色惊呆。 “这是……县城郊外?” 第一卷 第90章 捡了个死人 荒郊,密林,不远处静静流淌的河流,还有更远处隐约可见的野渡。 这分明就是来到了江阴城外! 靳安回过头,发现刚刚挤出来的位置,正好是一块爬满青苔的岩壁。 有了天然的遮盖物,恐怕即使离得近了,从外面也看不出这里居然藏着一处密道! 很快,其他人也都挤出了密道,当看清外面的风景后,震惊之色不下于靳安。 老七道: “没想到,在里面走的时候感觉不出来,石门后的通道居然这么长,能够一直通到城外。” 靳安点头道: “八成这是王家准备的后手,不但有通风良好的密室,可以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暂时藏身。” “一旦危机加重,也可以找机会顺着密道逃出城,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安全。” 老八笑道: “师父,这王家人还真是舍得。” “居然放着这么一座值钱的宅子不要,反而跑去外地,实在太浪费了。” 靳安轻叹一声道: “唉,家乡虽好,可毕竟人往高处走,再说在一些人的眼里,京城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许是他们聊天的声音太大,居然惊动了附近的小动物,一只野兔受惊现身,从众人面前一闪而过。 老七笑着跃跃欲试道: “这两天没吃野味,正好有些嘴馋,等我捉了这只野兔,请师娘晚上给我们加个菜。” 话音刚落,只见老七双腿一弹,人已经到了三尺之外,再一纵身,便没了影踪。 靳安笑道: “几日不见,没想到老七的步法又有进步,这才是真正的天赋怪。” 他话音还未落,猛然听到老七焦急的声音传来: “师父,快来看,这里有一具死尸!” “嗯?” 靳安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声音的地方赶去,走近一看,见到荒草之中一人面朝下俯卧,生死不知。 靳安细细观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人背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长度足有小臂长短,难怪老七认定他已经死了。 他紧走几步,毫不忌讳的将手指伸到那人鼻端,过了片刻才沉声道: “还有一丝气息,这人没死。” 老七瞪大眼睛道: “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死?” “他也算命大。” 此时正好老八和金六两赶过来,靳安示意两个徒弟,把此人带上,回转王宅。 众人原路返回,一路上的巨石和石门,都被老八挪回原位,当几人再次出现在院子里时,可把三娘和雪宁吓了一跳: “夫君,你们明明在院子里聊天,从哪里捡了一个死人回来?” 靳安苦笑着讲述了大概经过,三娘急忙拿出伤药,老七和老八为那人进行了初步的治疗。 吃过晚饭,负责看守伤者的老七来报告靳安: “师父,那人已经醒了。” “哦?” 靳安急忙走到客房,看到老八在喂俯卧在床的伤者喝水。 靳安一进门,便微笑道: “兄台真是走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没想到那人眨眨眼睛,缓缓移动目光扫视了一圈房内,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话来: “你们是谁?为何在我的家里?” 老七一听就炸了,愤然道: “你这分明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们巴巴的救了你,怎么这就成了你家了?” 老八脸上也浮现出愤怒之色,死死盯着那人,鼻孔直喘粗气。 没想到,受伤的那人却仿佛并不在乎他们的感受,表情自然道: “什么叫成了我家,这本就是我家!” 靳安拦住了想要争论的老七和老八,轻声道: “这么说,兄台是王家人了?” 那人也不客气:“我不是难道你们是?” “这王家老宅传到我这里,已经有三代了。” “我自幼便长在此处,还能有假?” 老七,老八面色惊讶:“你居然是王家人?” “不是说王家人举家搬走了吗?” 老七还促狭道: “怎么,没找到去京城的路,不得不原路返回了?” 男子一听京城二字,眼中泛起了一丝痛苦之色,靳安急忙瞪了老七一眼,温言道: “王公子,不知道你是被何人所伤?” 那人撇撇嘴道: “不用叫我公子,我不过是下人之子,叫我王福便是。” “伤我的,和那杀了我王家老爷,夫人,公子全家二十七口的,原是一伙人……” 此事似乎触动了王福心底的痛苦回忆,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经哽咽,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下一刻,他居然一口气没倒上来,头一歪晕了过去。 靳安又给他检查了一番,发现对方的生命体征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因为情绪突然变化,这才昏倒。 留下老七,老八看守病人后,靳安便回到了卧室。 已经很晚了,小媳妇居然还没有睡,她躺在床上,眼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还不睡?” 靳安走上前,抚了抚她的秀发。 雪宁微微一笑道: “夫君,奴家今天好像做梦一样,不,哪怕是做梦也从未想过,今生有幸住进这么漂亮的房子。” 靳安失笑道: “这又有什么?” “再好的房子也不是人,有钱谁都可以住。” “你眼中的好房子,也不过值三两银子一个月。” “如果用心砍价,说不定还可以便宜点。” 雪宁摇头道: “若是奴家作主,或许只租一个月,过过瘾便罢了。” “三两,哪怕二两银子还是太贵了。” “在北河村再添一点,就够买一头好耕牛了。” “哈哈哈。” 靳安笑着搂住雪宁道: “娘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穷小子了。” “或许那你这辈子就是想种地,也没有机会咯。” 一听这话,小媳妇也来了好奇心,她反手搂住靳安的脖子道: “夫君,那你跟奴家说说,不想种地你想做什么?” 靳安逗她:“当官好不好?” 小媳妇摇摇头:“当个清官还好,贪官就算了。” 靳安又道:“那当个大将军呢?” 雪宁仍然摇头:“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 靳安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娘子,照你这么说,那就只有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了。” 雪宁吓得急忙用小手去捂靳安的嘴: “莫要胡说,你不要命了?” 第一卷 第91章 姓林还是姓靳 次日清晨,靳安吃过早饭,想着去县衙问问江县令,关于老七,老八二人通缉令的事情。 不巧,到了县衙后,却被公人告知,县令今天一大早就到府衙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 左右也无事,靳安惦念着再过几日就要开始剿匪,乡勇那边还需要临阵磨磨枪,便带着金六两出呈直奔南河村。 可惜老七老八如今不能露面,能带的也只剩下了他一人。 到了林家,从林家下人到乡勇们,他们看向靳安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似乎有话欲言又止。 靳安开玩笑道: “许是我平时都是下午来,今天提早到上午了,大家有些不习惯。” “无妨,上午开始练习,那就到中午结束,今日下午你们便可以自由活动了。” 尽管时间段不一样,但靳安训练乡勇们的标准却没有放水,一个上午把所有人练得精疲力尽,估计下午只能休息了。 训练完毕,靳安本想告辞,没想到一位下人在门口叫住了靳安,恭敬道: “靳教头,我家老爷有请。” 靳安一愣,随即笑道: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和林老爷聊天了,既然今天林老爷有兴致,那我便叨扰了。” 靳安随着下人走入客厅,在客位上落座,金六两在他身后站定。 桌上的茶刚刚喝了一口,林老爷从后堂转出来,刚见面便是拱手笑道: “哈哈哈,靳教头,一别多日,英武不减!” 靳安笑着还礼: “林老爷过奖了,最近身体可好?” 林老爷点点头,坐下彼此又寒暄了几句,忽然问道: “我听说靳教头参与了县丞的选拔,不知道胜算几何?” 靳安笑着摇摇头:“难!” “不说竞争者不是世家公子,就是家族少爷,和他们一比我这没根基的,能讨到什么便宜?” “单说这次的考核需要在剿匪中表现出色,林老爷您也知道,山匪哪里是那么好剿的?” “我估计靳某的胜算,或许并不超过四成。” 显然靳安这是自谦的说法,按照金六两的标准,他的胜算至少在七成以上。 搞不好能到八成。 只是实话实说,就显得有些太自大了。 林老爷面带笑容听完靳安的话,附和道: “靳教头说的没错,剿匪实在太过危险,那可是要死人的。” “老夫组建的这支乡勇,已经倾尽家财,还指望他们保家护院,守望乡民。” “之前的剿匪虽然死伤不多,但毕竟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老夫实在不愿看到,都是乡里乡亲的儿郎,最后惨死在山匪手中。” “靳公子,你能理解吧?” 靳安双眉一挑,脸上笑容收敛:“林老爷的意思是……” 林家家住也不说话,冲着身后一招手,管家托着一只托盘走出。 他将托盘放在靳安面前,林家主掀开上面蒙着的锦缎,露出一叠银票来。 “靳公子,老夫也是没有办法,这次剿匪,林家的团练无法参加。” “这也是无奈之举,万望靳公子海涵。” “念在您为乡勇们的训练,付出了不少心血,这些银子,权当做对您的补偿吧。” “从今以后,只有姓林的团练,就再没有姓靳的乡勇了。” 靳安恍然大悟,原来拐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林老爷今天谈话的主要目的,就是把自己踢出局了。 虽然鸟尽弓藏这种事时常发生,靳安并非不能接受,但偏偏在这个选拔县丞的重要时刻来这么一手,确实让靳安有些猝不及防。 靳安沉思了一瞬,换上笑脸道: “林家主,当初您慧眼识人,给了靳某这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按理说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这些银子嘛,我就不拿了,但是还请林老爷和我说一句实话……” “陆家和许家,到底谁找过你?” 靳安看着林老爷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戏谑,毕竟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林家釜底抽薪的理由。 林老爷也算光棍,见到靳安只用了一瞬间,就把整件事猜到了七八成,当下也不再遮掩,挥手命管家拿走银票道: “实不相瞒,来找老夫的既不是陆家,也不是许家。” “而是刚刚到县上的五品御史,韩大人。” 靳安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林老爷嘴里那人,正是上门捉拿老七,老八的那名文官。 他正在沉思,又听林老爷叹气道: “靳公子,凭着我们的关系,你还是听老夫一句话。” “家族势力庞大,老夫劝你还是退一步,莫要再和他们争什么县丞的位置了。” “似你这种无权无势的,即使赢了又如何?” “你觉得能够安安稳稳的坐住这个位置吗?” 靳安沉默不语,似乎把林老爷的劝告听进去了。 一见靳安动摇,林家主还想多劝几句,没想到靳安却“忽”地站起来。 对着他一抱拳道: “靳某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日后若有机会再见。” 说完,便带着金六两扬长而去,只留下话说到一半,愣了半天的邻家家主。 “靳爷,俺想到了家族势力会出阴招,可是没想到居然玩的这么脏。” 两人走出林府,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金六两,也忍不住抱怨道。 靳安笑道: “这不就见到了?” “可能是军中行事直来直去,不向军营之外,蝇营狗苟之事这么多。” “对了,如今正好有一件事需要托你去办。” 金六两正色道: “有事靳爷尽管吩咐。” 靳安点头道: “你也看到了,马上就要上山剿匪,可是我手下的兵源已经被抽走。” “现在已经是个光杆将军了。” “我的意思,你能不能去联系一下赵参将,和他先借一百兵卒?” “当然,若是能接二百就更好了。” 金六两拍拍胸脯道: “靳爷请放心,口信我一定带到。” “或许看在您和参将的交情,这不算难事。” 靳安叮嘱道:“无论成与不成,最晚明晚前一定要带回消息。” “即使不行,我们也好做其他准别。” “他们不想让我争,我就偏要争。” “不但要争,而且一定要赢!” 第一卷 第92章 王家惨案 在南河村同金六两分别后,靳安回到县城。 此时天色已经过午,靳安想着或许江县令已经回来了。 可是县衙的公人却冷着脸告诉靳安,江大人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如果想打官司告状,找衙内的韩御史也是一样。 而且还暗示道,韩御史官大,断案说不定更加公正。 靳安告辞出来,脸上泛起苦笑: “看来,江大人这段日子,过得也不大舒坦。” 寻访无果,靳安只好回转王宅,二进的院子空落落的,问了老七才知道,三娘和雪宁早就出门逛街去了。 他来到王福养伤的客房,看到他正抓着一只兔腿大嚼,从这一点看来,这人的身体素质果然超乎常人。 见到靳安进来,王福也没停下嘴里的动作,直到一根兔腿进肚,这才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道: “我想明白了。” “还是得告状。” “王家几十口子,被杀了个干净,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帮不帮我?” 靳安一愣,皱眉道: “帮不帮你先放在一边,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谁杀了王家人呢?” 王福听完也是一愣,疑惑道: “我没说吗?” 见到靳安没好气的看着他,王福有些窘迫的用油腻腻的手,挠了挠脑袋,喃喃道: “许是我忘了。” “也罢,现在说也来得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杀了王家满门的,正是那姓许的。” “许家?”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靳安的意料,他追问道: “可是那隔壁临江县的许氏家族?” 王福愤然道: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不对吧?王家是商贾之家,和那许家又没有厉害冲突,他为何要杀你们?” 王福脸上泛起不屑: “哼,我王福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听说那许家是书香门第,熟读圣人教诲,只可惜人们不知道,所谓许家居然如此下作。” “几个月前,我家少爷中了进士,本打算到京城寻一个候补的门路,最好能够谋一个小京官。” “谁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许家人知道了,他们家里今年正好也有一人中了进士,便摆出同年的身份,假意和少爷交好。” “还骗我家少爷说,当京官他有门路,只需花上些银子便能如愿。” “可怜我们老爷信以为真,变卖了家产足足上万两银子,只想着举家搬到京城,也能有个照应。” 王福讲到这里,靳安听得连连点头,毕竟这种托人花钱买门路的事情,无论何时都无法杜绝。 然而,王福话锋一转: “哼,那许家就没有一个好人,他哪里是想要帮我们少爷的忙?” “分明是他想花钱买官,家中却又不肯出那么多钱。” “所以才把王家一家诓骗出江阴县,在半路上设下埋伏,杀人夺财!” “原来如此……” 尽管早已猜到此中有隐情2,但靳安却还是高估了许家的底线。 这般行径,和那些狼尾山打家劫舍的山匪,又有什么区别? 靳安心中义愤满怀,正色道: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王福想了想道: “你先帮我找个人写状子,然后再去县衙击鼓鸣冤。” 靳安摇头道: “写诉状不难,但通常需要本人或是亲人签字画押。” “如今王家就剩下你一个人,谁又能证明你的身份呢?” 王福瞥了靳安一眼道: “怎么?” “你不相信我的身份?” “我信不信不重要,县令信才算数。” 王福这一次想的时间有点长,半晌才慢慢道: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王家还有一个人活着。” “谁?” “王老栓。” 王老栓,就是当初和靳安签署租赁协议的那个老头,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城北的一处老屋中。 许是年纪太大了,所以王家搬去京城时,他便没有跟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捡了一条性命。 由他来认定王福的身份,算是再合适不过了。 靳安领着一瘸一拐的王福走到城北,当老者看到王福第一眼的时候,他满脸惊讶: “王福?” “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和老爷,少爷他们搬到京城去了吗?” 王福见到了老者,仿佛见到亲人,他一时语塞,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终于,在靳安的帮助下,王福还是磕磕绊绊的,把王府惨案的经过讲了一遍。 王老栓听完后,老泪纵横,捶胸顿足道: “天杀的许家,哪里是什么读书人,居然比那胡人还不讲理。” “我王家上下几十口,上到六七十岁的老妇人,下到牙牙学语的小小姐,居然被他们一夜杀尽。” “这样毒辣的手段,就不怕遭报应吗?” 王老栓边哭边喊,发泄了半晌,这才擦了擦眼泪道: “王福,我们这便去找人写状纸,今日便到县衙去告,老朽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说完,他拉起王福,直奔门外。 靳安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街边上代写书信状纸的小摊不少,用不了十文,盏茶时间便可以写就。 几人来到县衙,偏巧正赶上江县令回衙门,和靳安在门口撞上了。 江丰年见三人走在一起,有些疑惑: “靳安,你今天来不是找我?” 靳安笑道: “大人,今天我是来帮人递状纸的。” 江丰年更加奇怪,他结果王福手中的状纸,就地办公。 “你叫王福?” “你状告那临江县许家图财害命,杀了王家二十七……” “二十七口!” 江县令瞪大眼睛,半天没恢复原状。 二十七条人命! 不算北河村那次老虎吃人,这已经是他上任以来遇见的最大案子了! 虽然此案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毕竟看着靳安的面子,江县令还是答应审理。 见到县令一口答应,王福和王老栓全都松了一口气,几人离开县衙的时候,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靳安看王福憨直,便逗他道: “王福,我帮你可不能白帮,你要怎么谢谢我?” 看着靳安笑眯眯的眼神,王福挠挠鼻子道: “还用谢的吗?” “这样吧,若是这次能为王家人伸冤,我王福后半生给你当牛做马!” 第一卷 第93章 颠倒黑白 王家两个人见面后,王老栓便打死也不让王福继续在靳安家中养伤了。 用他的话说:“靳公子已经帮了王家许多,再去叨扰就不像话了。” 靳安解释,自己并不介意,没想到王老栓人如其名,主打一个倔字,怎么说也不肯妥协,最终还是靳安让了步。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个有伤,一个老迈,一样的脚步踉跄。 靳安轻叹一口气,心中暗道: “这个世道,能够保留一点骨气和血性,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回到王宅,一个人迎了出来,正是前去“搬兵”的金六两。 靳安见他回来的蛮快,带着希望问道: “可见到了赵参将?” “接到兵了吗?” 金六两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信心满满的样子,脸上挤出不自然的微笑道: “靳爷,俺金六两无能,您吩咐的事情没有办成。” 靳安摇头道:“无妨,本来最多就是五五之数。” “赵参将怎么说?” 金六两苦笑道: “俺根本就没见到赵大人。” “今天和靳爷分开后,俺先到了兵营求见赵参将。” “可是俺那些弟兄们说,最近上面有命令,要求赵参将去他处换防个把月。” “如今那军营中管事的,是个不相熟的偏将。” 靳安叹气道: “唉,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听到这话,金六两笑道: “不过,俺这次去,也不算百忙,总没有空手而归。” 靳安纳闷道: “怎么说?” “虽然赵参将不在,但俺交好的军需官在啊。” “俺和他一说这件事,他说赵参将留过话,让他多多照应靳爷。” “所以这次俺没借来兵,却借来了一批兵器……” “嘿嘿,还是不用还的那种。” 靳安眼睛一亮:“兵器?” “现在何处?” 金六两大嘴一咧: “靳爷请放心,俺都藏在个稳妥之处了。” “只需雇上一辆车马,就可以运回县城。” 靳安摇头道:“暂时还不用运回县城。” “如今我们手中无兵,要兵器也是无用,让我先想想再说。” …… 吃过午饭,靳安正合金六两在院子里聊着天,忽然一个人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由于步伐太急,险些半途跌倒。 “靳公子,靳公子……” 靳安一见,正是王老栓,急忙站起来道: “找我有事吗?” “靳公子,”王老栓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王福被人叫走了。” “嗯?” 靳安纳闷道: “被什么人叫走了?” 王老栓努力回忆着: “老汉本想去给他买些伤药,让他在家中休息。” “可是等到老汉回到家中,却发现王福已经离开了,问了邻居才知道,是两个身穿差役衣服的人,把王福叫走了。” 靳安双眉一皱:“县衙的人?” “江县令刚刚接到状子,按理说没有这么快开堂审理吧?” 他露出微笑对王老栓道: “不用着急,我跟你去县衙看看。” 说完,他带着王老栓和金六两,直奔县衙。 还没走到衙前,便见到一群人围在县衙门口,冲着里面指指点点。 三人挤进人群,向里面看去,只见堂上的差役正在行刑。 那大腿粗细的板子抡在半空,又狠狠落下,打在人身上发出骨肉碎裂的“啪啪”声。 而被按在下面受刑的,正是王福! “住手!” 靳安排众而出,上前制止,却被两根水火棍拦住。 区区两根木头,哪里拦得住怒火上撞的靳安? 他和金六两一人伸出一只手,就把两名差役拨到了一旁。 靳安两步迈入大堂,发现王福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王福,王福!” 王老栓从后面抢进来,上前抱起王福大放悲声,那王福被他软软的抱在怀里,显然早已经断了气。 “靳安,你好大的胆子!” 堂上之人一拍惊堂木,高声道。 靳安抬头一看,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韩御史。 “韩大人,你不分青红皂白,私刑害人性命,胆子想必更大咯?” “你!” 韩御史没想到,靳安居然敢顶撞他,一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靳安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他追问道: “韩大人,不知道这王府的家人王福,究竟犯了什么罪,要受此大刑?” 韩御史冷哼一声: “他在大堂上信口雌黄,诬赖他人,理应受罚。” “更何况,他不服本官的判罚,出言不逊,藐视公堂。” “按照大秦律例,应该重责三十,赶出堂去。” “只不过,还没打到三十大板,他就挨刑不过死了。” 靳安双眼微眯,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目光在行刑的差役身上一一扫过。 任何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被野兽盯上,没来由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本来,三十板子能打死人,我是不信的。” “可今天看来,只要有了上官的示意,杀个人恐怕用不了五,六板子。” 靳安把目光又转回到御史身上: “韩大人,不久之前,王福还是以原告的身份,状告他人。” “草民不明白,为何如今反而受到了胜过被告的刑罚?” 韩御史一脸正气道: “王福是原告还是被告,本官自有结论,难道全凭犯人一张嘴决定?” “那王福诬告好人,如今已经遭到了应有的惩罚,此案已结!” 说着,他用力拍响惊堂木,接着便转身走了。 两排差役也纷纷退去,原本闹哄哄的大堂上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王老栓低低的啜泣声。 …… 将王福草草下葬之后,天色已经擦黑,靳安和金六两把王老栓送回城北的家,三人一路无话,心中都翻腾着悲愤。 “王大叔……”靳安想要宽慰几句,却一时不是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王老栓反而主动开口道: “靳公子,您身上可有三两银子?” 靳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人可能是手头不大宽裕。 他直接掏出十两,可是王老栓却固执的只要三两。 没办法,靳安只好将身上的散碎银子凑了凑,递给了他。 王老栓接过银子,微微一笑,将一叠纸递给了靳安。 靳安有些纳闷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房契”! 第一卷 第94章 嫌疑人靳安 “这是何意?” 靳安当场愣住,不明白王老栓的用意。 一只苍老的手伸出,点在房契下面的那张纸上,分明是一份买卖文书。 只见他手指停留的地方,赫然写着“以三两银价格,将王宅售与靳安……” 在文书的最下方,还有王老栓的签名和手印。 靳安明白了王老栓的用意,急忙推辞: “那样一座宅子,三两远远不够,我靳安不能占这么大的便宜。” 他刚想推辞,没想到王老栓却开口道: “靳公子,别急着拒绝,老汉我,还有一事相求呢。” “有什么事,老人家尽管吩咐。” 王老栓伏在靳安身旁耳语几句,说完,把银子塞进他的手心,转身离去。 靳安仿佛被他最后的话点了穴位,半天怔怔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金六两觉得不对,才过来拍了拍靳安道: “靳爷,你这是怎么了?” “他究竟和你说什么了?” 靳安看着王老栓的背影,缓缓道: “他让我帮他,买一口三两银子的棺材。” …… 次日清晨,不见太阳,大片的乌云盖满了天际。 没过多久,便有零星的雨点落下来,很快雨就变成了雪。 六月下雪,寻常难见。 靳安赶到县衙门前的时候,王老栓的尸体已经被解下来,用破草席卷着,放到了一旁。 只不过,他吊死在县衙门前的那条绳子,还没来得及解下来,在寒风中荡来荡去。 这位倔强的老头,终于还是用最刚烈的方式,和遇到的不公以死相搏了。 他无权无势,如今连最后的亲人也惨死在他人之手,只剩下了一把老骨头。 好像一支马上就要没有墨水的笔,拼尽全力在纸上留下了一个“、”。 怅然,决绝,力透纸背,却又无可奈何。 县衙门口上吊,这可是件稀罕事,尽管寒风凛冽,但人们还是乐此不疲的围成一圈您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靳安穿过人群,缓缓走到墙角,轻轻掀开草席的一角—— 王老栓双眼圆睁,显然死不瞑目。 靳安微微叹了口气,帮老人合上双眼,低声道: “王大叔,你做的这一切,无非是为了‘公道’二字。” “我靳安向你保证,若是官府无法给您一个公道……” “那就按咱们自己的法子来。” 他转身正打算招呼金六两,去雇一辆车来,没想到忽然旁边一个声音高喊道: “靳安!” “本想去家中逮你,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人,把嫌疑犯靳安拿下!” 靳安循着声音望去,正是韩御史,风雪之中,他两眼透着如豺狼一般阴狠的光。 见到差役要动手,金六两一个箭步挡在了靳安面前,厉声道: “不想死的,就不要乱动!” 靳安死死盯着韩御史,语气冷过飞雪: “大人,我又犯了什么罪?” 韩御史咬牙切齿道: “分明是你指使那个老头,在县衙门前上吊,妄图威胁官员,扰乱视听!” “按照大秦律例,应该关入大牢,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 靳安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大人,在你眼里,恐怕连地上的蝼蚁都是有罪的吧?” “还是说,越是蝼蚁罪孽才越深重?” “我来问你,那王福状告许家图财害命,作为被告人的许家你为何问都不问一句?” “究竟是许家的名头太大,你不敢得罪?” “还是你根本就是和他们沆瀣一气?” 最后的三连问,彻底惹恼了韩御史,他发出了类似嚎叫般的怒吼: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些给我拿下他!” “此人当面毁谤朝廷命官,难道你们都聋了不成?” “按照大秦律例……” 差役们拿着木棍,铁尺纷纷向前挤,可始终突破不了金六两的防线。 反被他隐秘的手指连戳,差役们的身体个个酸软,险些站立不住。 “何事喧哗?” 正在众人不可开交之时,江阴县的正牌主官,江县令到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差役们包围的靳安,还有被气的脸成了猪肝色的韩御史。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为有失体统,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有了知县打圆场,御史也算有了台阶,他一甩袍袖,冷哼一声当先走进县衙去了。 靳安冲着县令行了一礼,转身递给金六两一张银票吩咐道: “去给王大叔买一口最好的棺材,再把他好生安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在差役身上扫视了一圈,冷冷道: “若有人敢阻拦,就往死里打。” “能不能办到?” 金六两看着差役,脸上露出狞笑: “嘿嘿,靳爷放心。” “老爷子一个人上路难免孤单,今天若有那没眼色的,俺便送他陪着老人上路。” 差役们对上金六两的眼光,身体都没来由的一抖,瞬间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靳安安排完王老栓的后事,跟着江县令向里面走,江县令道: “我不过刚刚离开一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靳安一愣:“大人昨晚不在?” 江丰年道:“我昨日晚间,被巡抚大人找去,说了些最近的蹊跷之处。” “石大人说,最近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谋划一些事。” “朝廷派下来一名副手,对大人处处掣肘。” “巧了,这位韩御史也是一样,自从来到江阴县,便越俎代庖,跳过我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决定……” 江县令碎碎念着,但这些看似零碎的讲述,却让靳安脑中亮起一道闪电: “巡抚大人的副手,县衙里面的御史,赵参将换防……” 本来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件事,联系起来似乎便有了因果,而这些变动很可能指向了同一件事。 见到江县令之前,靳安还抱着借用巡抚大人关系的念头,此时他终于明白,外挂已经被封,这件事只能靠自己了。 二人走到县衙之内,刚和韩御史打了一个照面,没想到对方就当先开炮,指着靳安的鼻子道: “此人诽谤官员,江大人,你说他该当何罪?” 江丰年早就看不上姓韩的2这幅嘴脸了,他毫不客气的顶回去道: “靳安此人我很了解,应该不会信口雌黄。” “韩大人,莫非你真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 第一卷 第95章 青草营 内衙之中站着三人,江丰年一句话,把局势变成了二对一。 韩御史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江县令这是准备力保靳安,如今的局势对他不利。 他顿了顿道:“江大人,原本上峰说你为官不明,我还不信。” “如今看起来,何止不明?” “简直是糊涂!” “人证仍在,莫非你要袒护犯人不成?” 好家伙,大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 靳安很想对江县令说一句:“大人,他在cpu你哦。” 江丰年自然知道,靳安是毫无疑问的自己人,至于韩御史,虽然同朝为官,但大概率是敌方。 所以他咬死靳安值得相信,却闭口不谈他是否有罪这件事。 最后,韩御史被江县令这种死保的态度弄得没了脾气,不得不退了一步,也就是认为靳安嫌疑未除,仍需密切观察。 由于县令力保,所以可以不必关入大牢,但必须在家禁足,不得离开江阴县。 也不管靳安和江县令同不同意,韩御史自己就直接定案了。 看着韩御史怒冲冲离开的背影,江县令摇头苦笑: “此人还真是耍的一手好官威,只是他为何费尽心思的想要囚禁你呢?” 靳安冷笑一声: “这还不明白?” “三日之后,就是天莽山剿匪的日子,这样一来,我就相当于弃权了。” 江县令脸色一变,急忙道: “哎呀,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此一来,确实有些棘手。” 靳安言语冷静,微笑道: “事情不难解决。” “还要麻烦大人,去和负责裁判的指挥说一声,将剿匪日期延后几天便是。” 江县令沉思道:“这倒是好办。” “只不过你这些天不能离开县城,又怎么训练乡勇呢?” 靳安神秘一笑: “不必训练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了更好的办法。” …… 离开县衙后,靳安又等了一会,金六两才赶着车来到县衙,两人到棺材铺取了付完定金的楠木棺材,将王老栓葬在了城外王福的坟地旁边。 二人对着坟茔拜了几拜,靳安用低沉的声音道: “如今把你们二位葬在一起,倒也不至于孤单。” “至于王家人的公道,我既然收了你们的宅子,自然需要办妥。” “只是需要容我些时间。” “等到贼人伏诛,我再来坟前祭奠。” 说完,他和金六两转身离去,归途中,他忽然问了一句: “这车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金六两一愣:“自然是租的。” 靳安看了看车子的骨架,还算结实,只是缺了一头拉车的牲口。 于是又掏出一张银票道: “你去把车子买下来,再买一头脚力好的牲口。” “明晚,拉着东西在城外等我……” …… 次日,关于靳安的判决下来了,他被判在家中禁足十日,以观后效。 而江县令也带来了好消息,剿匪选拔延后七日,时间刚刚好。 不过江县令还是有些不放心: “靳安,你被禁足十日,剿匪可还有把握?” “需不需要我向石大人讨个主意?” 靳安笑道: “讨主意就不必了。” “日后我要是闯出祸来,还要靠石大人帮我摆平。” 当晚,郊外某处忽然想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石头移动声,靳安敏捷的挤出石缝,对里面的老八叮嘱道: “我可能要走几天,照顾好两位师娘。” 说完,他便乘着夜色,快步离去。 不久之后,夜色中想起马鞭的响声,一辆拉着沉重货物的马车辚辚而行。 …… 天莽山,峰峦叠嶂,绿树如织,山中珍禽异兽数不胜数。 要是没有啸聚山林的匪寇,本应是个文人墨客交朋好友,踏青赏景的好去处。 可惜为了吟风弄月,搭上性命不值得,因为青草营真的会杀人! 这伙山匪有些与众不同,或者说不讲武德,他们似乎并非单纯为了求财,因为有的客商经过天莽山,却被他们轻轻放过。 似乎也不完全为了杀人,因为死在他们手里的穷人没几个。 只不过,如果按照“替天行道”的标准来形容他们,仍然有些不确切。 在附近百姓的眼中,他们做的事情好坏各一半,似乎没有特定的原则,行动全凭自己偶然的喜好。 摸不准脉的山匪,最为吓人。 所以自从青草营占了天莽山,除了那些手停口停的樵夫,猎户,少有上山碰运气赌自己不死的愣头青。 此时此刻,赶着马车,还拉着沉重货物的靳安和金六两,简直不要太像路过的商人。 那可以轻松在土地上碾出车辙的几个大箱子,难道里面装的不是金银? 毫无疑问,在任何占山为王的专业人士眼中,他们俩都是开张吃三年的标准肥羊。 如今,这两只肥羊居然大摇大摆的从大路上了山,一边赶车,还一边大声说笑,好像生怕山匪发现不了他们似的。 其实早在山脚下的时候,靳安两人就已经被山上派下来的探子盯上了,那人将一只竹哨放进口中,吹出一段模仿鸟叫的旋律。 沿途的暗哨,便已经收到了情报。 “一车,一马,五口大箱子,很重,里面应该装着硬货。” “车上两个人,一壮一瘦,至少一个人会武。” “不像商人,也不像官府的人,身份蹊跷……” 自从上山以来,一路的鸟鸣声相随,普通人可能意识不到什么,但对于靳安来说,明显的有些刻意了。 竹哨声响个不停,靳安越听越心焦: “别光吹,你们倒是快抢我啊!” 青草营没让他失望太久,正当马车驶入一条狭窄山路之时,忽然间面前射下一支箭矢,正钉在马前的地面上。 受了突如其来的惊吓,那马长嘶一声,两条前腿高高抬起,连带着车上的人和货物都险些被掀翻。 正在此时,只见金六两手腕一勾,手中的长鞭一卷就套住了马脖子,接着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健马就被生生从半空拉下来。 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这一手鞭术使的漂亮,也震惊了藏在暗处的山匪。 很快,面前的小路上走出一个人,他默默的从地面拔下箭矢,笑着看向车上两人: “空子,还是里码?” 第一卷 第96章 阎王寨 这忽然出现在路中间之人,身形瘦削,四肢修长,脸上满是刀刻出来般的皱纹,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他口中的“空子”,“里码”本是江湖中年管用的唇典,也就是黑话。 所谓“空子”是指非江湖人,而“里码”则是自己人,即走江湖之人。 此人表情轻松,动作随意,一眼看去不像是杀人如麻的山匪,倒更像是山中朴实的采药人。 只不过,靳安一直在观察他的动作,只见他即使在说话的时候,身体仍然在高度戒备,右手三根手指轻轻夹住箭矢的箭头。 那是投掷暗器的手法,如果靳安两人有什么威胁,估计下一秒那支箭就会钉在其中一人的脑门上。 面对对方问询的眼神,靳安笑了笑道: “我们虽不是江湖人,但今天却是专程来拜见青草营大当家的。” 精瘦汉子一愣,脸上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二位是来上香的了?” 靳安和金六两面面相觑,显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那人随即换了一个说法: “既然是来拜山的,那请跟我来吧。” 汉子在头前带路,金六两和靳安在后面赶着马车,慢悠悠跟着。 一路上每隔几步路,便有一人现出身形,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靳安两人一遍,再瞬间隐去身形。 “这样的欢迎仪式,倒也别致。” 靳安饶有兴致的看着山匪们神出鬼没的行为,心中却在暗暗评估青草营的实力: “别的不说,这些斥候和情报人员的配置,已经超过绝大部分山匪,甚至不在训练有素的军队之下了。” 又走了一段路,路面变得更加狭窄,两侧的土坡也变得越来越陡峭,突破上的密林中,隐隐有动静传来。 “若是在这里埋伏一支伏兵……” 靳安想起一个老梗,会心一笑,一旁的金六两看到,纳闷道: “靳爷为何发笑?” 靳安没有回答,而是高声问前面带路的汉子道: “好汉,这条路两旁的地势,是人为加高的吧?” 精瘦汉子脸色一变,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 “客人说笑了,这天莽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浑然天成,哪里是人力所能及?” 说着,他一双眼睛盯着靳安的表情,他看得出来,车上的两个人,是以靳安为主,很明显,靳安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所以,他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严谨的思考,生怕让对方看出己方的底细。 “防备心还真重。” 靳安笑笑,便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问起前方的路途。 “好汉,不知距离寨门,还有多远?” 那汉子嘿嘿一笑: “不瞒客人,估计再走个一刻钟左右,就能看到山寨了。” 此话不尽不实,哪怕狼尾山那样的草台班子,都有三道木门阻挡。 实力更高的天莽山,目前为止还没遇到一座阻挡的寨门,这还怎么阻击强敌? 不过靳安倒也不急着戳穿,仍然不紧不慢的坐在车上,摇摇晃晃的龟速慢行。 “哗啦啦!” 靳安猛然间听到前方传来剧烈的水流声,马车绕过密林,在山路尽头居然有一眼深潭。 深潭之上,水流如匹,激浪似绢,好一袭汹涌澎湃的绚烂的瀑布! 引路的汉子微微驻足,回头道: “二位,再向上可能就过不得车马了,还请下车步行。” 说着,他指向一旁的石阶,示意下面的路需要向上爬。 靳安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背后的几口大箱子,那人眼目伶俐,瞬间秒懂,用两指放在口中吹了一个呼哨,当即从一旁跳出几个喽啰。 “帮客人把货物抬着,车马牵到养马间,好好喂养。” 喽啰们点头称是,紧接着搬东西的搬东西,牵马的牵马,靳安和金六两跟着精瘦汉子,一步步拾级而上。 待登到瀑布顶端,靳安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之前没有经过阻拦的寨门。 举目望去,前行十几步便是一片断崖,山崖之下郁郁葱葱,深不见底,唯有飞鸟偶尔掠过,更衬得风景险绝。 “有了这般天险,确实不用什么寨门了。” 不知何人,在天堑的两端,拉起了一条足有成人腰粗的缆绳,在缆绳的近端,放置着一台滑车,供人们往来使用。 “要进阎王寨,先登极乐车,二位,请上车吧?” “极乐车”这个名字让人容易想到一些美好的事情,只不过此时放在这里,反而有一种和死亡划等号的感觉。 见靳安迟迟不动,精瘦汉子以为他怕了,眼带笑意道: “客人,想上山,这一关不过是刚刚开始。” “如果您改变了主意,那也可以原路返回,走下山去。” 劝人原路返回,却只字不提车马和货物,显然天莽山上的规矩是—— 如果你胆子小怕了,那除了保住小命以外,什么也保不住。 靳安微微一笑,第一个踏上滑车,尽管尚未运行,但被山风微微吹动的缆绳,已经让滑车轻微晃动了。 当引路人和金六两登上极乐车的时候,滑车更是因为重量的突然变化,迅速向下一坠,几人合力稳固下盘,这才让身形停止晃动。 精壮汉子促狭一笑,吩咐两人抓稳,便对身后的喽啰示意一下,只见那喽啰掏出一面小旗,用力向着对岸挥了挥。 “吱扭吱扭……” 位于滑车上方的绞绳开始收紧,几人只觉得一股大力似乎在对岸扯着,把人们带向了山崖的另一边。 越到缆绳的中央,滑车受到山风的影响越大,甚至偶尔一阵风吹来,极乐车左右摇摆的幅度,已经超过了钟摆。 就在滑车摆动到最大幅度时,对岸的拉力忽然一停。 精壮汉子脸上厉色一闪,身体用力一晃…… 极乐车居然变成了平行于地面的角度! 第一卷 第97章 奈何桥 极乐车不愧它的名字,若是胆子小点的,恐怕早就被吓得登临极乐去了。 在山匪领路人的刻意刁难下,三人的身体已经横卧在半空,此时此刻,似乎地球的重力消失了一瞬。 “客人,这便是我阎王寨待客的第一道小菜,不知二位可还满意?” 精壮汉子狞笑着,待滑车下落之际,在一次顺着力量的方向用力荡去,这一下,又变成了反方向的横卧! 靳安紧紧抓着滑车上的绳索,身体随着巨力飘荡,一颗心也几乎跳出了胸膛。 听着上方连接滑车和缆绳处的铁环,传来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靳安熄灭了反方向发力,停止摇摆的念头。 “若是从反方向用力,且不说在惯性的影响下,能减小多少摆动幅度,万一铁环经受不住断开,那可就有些作死了。” 既然无法反抗,靳安索性调整身体重心,顺从滑车的摆动,甚至在几人身体已经横过来的时候,仍然在借力发力。 于是,就变成了滑车上有三个人,但两人都在拼命悠荡,事情已经渐渐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精壮汉子很快感受到了靳安的推波助澜,脸色微变,刚想说些什么,没想到靳安很快给了金六两一个眼色。 金六两心领神会,也加入了悠悠乐的行列,这下可就彻底热闹了! 原本极乐车摆动的最大幅度,不过是横卧,靳安加入后已经渐渐向着整圈的方向发展,金六两达成了这一目标! 一股猛烈的罡风卷过,在山涧半空中只有一点大小的极乐车,以极快的速度,在缆绳上旋转了两圈半! 最后以头朝下的角度,在缆绳上停留了一个瞬间! 才慢慢垂下。 刚才头朝下的时间不过区区几秒钟,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三人来说,好像过了十几年那么长。 当对面又一次开始拉动后,三个人仿佛才从死亡的压迫中缓过神来,纷纷觉得浑身发软,始作俑者的汉子更是不堪—— 直接腿一软,坐了下去。 看着他脸色惨白的样子,靳安脸上泛起微笑: “青草营待客果然与众不同,这第一道菜,我觉得很过瘾。” 精壮汉子坐在车里,也不抬头,但却声音洪亮道: “我在这天莽山引路多年,哪次不是我把拜山的吓得屁滚尿流?这还是第一次被客人吓到。” “不知客人尊姓大名?” 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疯狂的心跳: “靳安。” “靳爷,我刘大胆服了你了。” 滑车终于到了对岸,靳安和金六两催动酸软的双腿走下滑车,在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居然脑中传来微弱的眩晕感。 而自称刘大胆的那位,就要惨得多了。 他是被两名喽啰给搀下来的,哪怕到了地面,身体还在无法控制的颤抖,连一步路都走不了了。 不过,他还是负责的指了指前方: “二位只管沿着这条路向前走,很快就能看到山寨了。” “靳爷,山路难行,多加小心。” 靳安微笑着点点头,在喽啰的指引下,继续前行。 过了天险,从路上虎视眈眈的山匪越来越多这一点看来,确实距离山寨很近了。 靳安发现,山崖这一端的山匪,对待他们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之前无论是刘大胆,还是小喽啰们,至少表面上还算客气。 可如今面前的这些山匪,却个个凶神恶煞,仿佛随时准备找个理由动手一般。 金六两虽然在靳安面前唯命是从,但旁人用这种眼光看他,金大爷可不惯着。 谁瞪他,他就瞪回去,谁冲他狞笑,他就脸色更加狰狞,笑的更加骇人,至少在气势上丝毫不弱。 不过,一路走来身边的山匪虽然恶意满满,但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动手,直到二人走到一处阶梯前面,发现有人早已久候。 面前这人,和刘大胆刚好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瘦,一个极胖,眼前的这个胖子,已经超出了普通人对于山匪这一职业的认识。 山匪并不算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若不是被逼无奈,恐怕没有谁会把落草为寇当成毕生志向。 那些大山头的匪寇可能还好些,小山寨里面的山匪,哪个不是三天饿九顿? 在恶劣的生存考验下,能不瘦得皮包骨头,已经是祖师爷显灵了。 什么?你跟我说山匪里有胖子? 有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还当什么山匪? 哪怕冒充富商去行骗,难道不香吗? 很显然,面前的这位无疑就是一个例外,他身穿半身甲,无处安放的肚子任性的在甲胄下面,独自开辟了一片天地。 肥大的铠甲穿在此人身上,居然有了几分紧身装的意味,加上他身材高大,铠甲下露出的肚脐,也给人一种深深凝视眼前人的感觉。 “二位好胆色!” 胖子哈哈一笑,浑身肥肉乱颤,接着一拱手道: “在下是阎王寨二当家任彪,听说有贵客到访,特来相迎。” “只不过,我们这山寨有个规矩,拜山之人需要先坐极乐车,再过奈何桥,如果能获得无常兄弟的认可,便能面见大当家了。” “不才这奈何桥,正是我的地盘,二位,请吧。” 说着,他当先踏上阶梯,靳安和金六两对视一眼,紧跟着也爬了上去。 只见面前有一道狭窄石桥,桥下流水潺潺,但水质却有些浑浊,呈黄绿色。 靳安笑道: “真没看出来,贵寨的大当家,还是一位风雅之人,居然在山寨之中,还修了这小桥流水的景致。” 胖子听到靳安的话,又是一阵大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猪腿道: “客人有眼光,不过小桥流水只是死物,还需些可爱鱼儿增添乐趣。” 说着,他把猪腿随手抛入水中,很快,血腥味就引来了几条黑影,在一阵翻滚争夺后,那猪腿居然连骨头都没剩下! 胖子脸上笑意不减,招呼一声:“开席!” 只见从桥那头冲出二十二名手持利刃的壮汉,分成两列,将手中钢刀交叉举过头顶。 二当家右手微微探出,做了个“请”的手势。 “客人,请入席吧。” 第一卷 第98章 水中忽律 传说过了奈何桥,便是冥府地盘,如今在这天莽山阎王殿门口,修了这样一座奈何桥,倒也应景。 只是那一道由冷森森白刃搭成的凉棚,难免让人有些胆寒。 看二当家这个意思,怕是想去阎王寨,不过这刀丛是不行了。 靳安抬脚刚想上翘,却被金六两拦住道: “靳爷,俺老金嘴急,不如就由我先入席,替您尝尝味道。” “嘿嘿,若是可口,您再动筷子也不迟。” 说着,他大踏步上前,边走边从身后的背包中,掏着什么。 待走到钢刀凉棚面前,金六两的双手已经各执一面盾牌,护住了左右两侧。 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的二当家,不由得拍着颤巍巍的肚子,好奇道: “当真是怪了,我瞧他那背包不过包袱大小,究竟是怎么放得下如此尺寸的兵器的?” 话音未落,只见金六两双盾一碰,“唰”,两把利刃同时从盾牌中弹出来,原本只有防御功能的盾牌,此时居然成为了攻防一体的武器。 金六两面带微笑,步履坦然,缓缓走在刀刃之下,直视前方。 与此同时,那些将刀刃举国头顶的山匪们,好像变成了木雕泥塑,一直纹丝不动。 可就在金六两走到奈何桥正中之时,只听身后传来利刃破空的呼呼声,他回头一看,自己走过之处的钢刀,已经纷纷落了下来。 略一迟疑,这一回,前行方向的钢刀,同样斩落, 此时,只剩下奈何桥中段的刀刃,还悬在半空。 若是普通人遇上了这种情况,很可能被吓得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可惜,山匪们这次遇见了金六两——一个身手不凡还不喜欢按照套路出牌的奇葩。 不按常理出牌这一点,从他平时的作风就能看得出来—— 嘴上是真客气,下手也是真狠。 不等头上的钢刀落下,金六两就先发制人,攻敌必救,将手中盾牌一分,直取两侧山匪的面门。 两名山匪急忙撤刀回防,导致中门大开,金六两出手如电,右手盾牌拍击在一人前胸,同时使了一招“神龙摆尾”,一脚命中身后的敌人。 “扑通”“扑通” 仅用一招,金六两便出其不意的将两人打入水中。 “食物”落水的声音,明显惊动了潜伏在水里的煞星,一道道成人2长短的黑影迅速游过来。 落水的两人,当然知道水里的东西有多么可怕,他们一边挥舞手中的钢刀,一般拼命向岸上游去。 好在水面不深,深度不过成人胸口,但坏就坏在两人手中的钢刀乱挥,居然割伤了水里的怪兽。 一丝鲜血涌出,怪兽们猛然发狂! 一张不满利齿的大嘴张开,一口就咬住了落水山匪的屁股。 那人疼得身体向前一窜,虽然逃得一名,但臀部的布料却被怪兽吞入口中。 只留下一个雪白的屁股,在浑浊的河水中沉浮。 靳安吃惊道: “这青草营好大的手笔,究竟是从哪弄来这么多鳄鱼?” 原来,在这条奈何桥下的人造河流中,养育着十多条成年鳄鱼,在它们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下,哪怕一整头牛也会在分分钟被吃的一点不剩。 二当家表情倨傲,言语间满是自得之情: “客人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宝贝鱼儿。” “不瞒你说,这种猛兽名为忽律,身披2坚甲,口含利齿,既能上岸,又能下水,更可贵的是速度奇快,那张嘴更是厉害。” “一旦被它咬实,嘿嘿,任你十几二十号人共同发力,也休想从它嘴里夺走猎物。” “所以若是桥上那位客人不小心落了水,恐怕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靳安没有搭茬,只是一边看着桥上的打斗,一边抽空留意着水中的两人。 此时刚刚被咬破裤子的那位,虽然丢了个大人,但好歹捡回一条命,踉踉跄跄的爬上了岸边。 另一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只挣扎了几个呼吸,便被前赴后继的鳄鱼吞没了身形,很快河水中晕开一团血迹,扑腾几下渐渐恢复平静。 这个结局,让靳安有些意外,他看向二当家那带着三层下巴的脸道: “能在奈何桥上宴客的,想必也是山上功夫出类拔萃之辈,就这么白白牺牲了,恐怕有伤士气吧?” 二当家仿佛看啥子一样看着他道: “哈哈哈,客人真会说笑。” “技不如人,死在争斗之中,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知道客人听没听说,我青草营曾经可是军旅出身,无论是战前练兵2,还是阵前迎敌,哪一时一刻不死人?” “不但士气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活下来的更加珍惜我青草营的名头。” “好教客人得知,想要士气,只需打胜仗即可,想要更多的士气,也不难,一直打胜仗就行了。” 靳安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虽然不完全认同,但也提供了一种思考方向,他发自内心的一抱拳: “在下受教了,多谢二当家的金玉良言。” 二当家笑着点点头,坦然接受了靳安的恭维,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两秒,便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只见此时的奈何桥上,他的人已经所剩不足一半了! 原来金六两以盾牌为武器,相当于在本就狭窄的桥面上,又一次挤压了空间,让手持利刃的山匪回刀的距离大大缩短。 进而影响到了出刀的力度,反过来,金六两的盾牌使用的确实类似拳法中的“挤”和“靠”,这种近身短打的策略显然更具优势。 加上盾牌本就是利器的克星,山匪们无论是砍头还是砍身体,都躲不开盾牌的防御,至于砍脚…… 先拉开下蹲的空间再说吧。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扑通”,落水的人越来越多,乐坏了在下面等着开饭的鳄鱼们,渐渐的桥下水中的争斗,也超过了桥上人与人的打斗。 当桥上剩下的人越来越少,留给山匪们的空间也变大了,此时他们终于可以组成战阵,将战斗力发挥出来。 只见头上四柄钢刀齐齐斩下,中路三把利刃“黑虎掏心”,金六两两手一分,两面盾牌一挡头顶,二挡中间,接着对方冲来的力道向后一跳…… 飘飘然落在了对岸,他拱手抱拳: “承蒙款待。” 第一卷 第99章 黑红双煞 靳安知道金六两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 谈笑风生中,便破了看似必死的奈何桥刀阵。 相比起面带微笑的靳安,二当家的脸色变得白里透红,因为愤怒身上的肥肉也在不停颤动。 “大当家从战阵中悟出来的刀法,不应该如此之弱,想必是你们身手太差,没有领悟到精髓。” “刚才奈何桥上宴客的人,抛去被忽律吃了的,剩下每人到刑堂领二十军棍!” 二当家命令一下,所有活下来的山匪,表情都变得凝重,尤其那个裤子被啃掉一块的喽啰,此时用双手捂着臀部,一脸痛苦。 仿佛还没打,就已经觉得屁股皮开肉绽了。 桥上的刀手一哄而散,也意味着靳安不用再打,可以轻轻松松走过石桥,前往下一关了。 二当家站在桥头,坦然抱拳拱手道:“二位贵客恕罪,初次登门,任彪照顾不周。” “如果有缘,日后还能相见,到时候任某定然备好上等酒席,厚待两位客人。” 经历了一场比斗,靳安现在也摸不准对方嘴里的“款待”是真的款待,还是另一场厮杀了。 不过他还是礼貌的点点头,带着金六两继续前行。 没走几步,靳安好奇的看向金六两: “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想到,用双盾闯刀阵的?” 金六两憨厚的笑笑,直言道: “呵呵,靳爷高看我了,凭俺的脑子,那能瞬间就看透刀阵的底细?” “实在是这阵法,俺从前见过。” “哦?” 靳安不由得想起二当家的话: “这么说,刚才那胖子所说的是真的,奈何桥上的刀阵,真的是脱胎于战阵?” “正是。” 提起战阵,金六两表情忽然变得肃穆: “如果俺老金没猜错,他们使用的刀法和阵型,应该是来自当年杨将军的五虎断魂刀,和刀絮阵。” “五虎断魂刀刀法至刚至阳,而刀絮阵却看似绵软,但绵里藏针,最是让人防不胜防。” “军中有人将二者结合,在疆场上用过,老金也是在练兵之时,见过一次而已。” 靳安追问道: “你这么一说,那将两种刀法和阵法相结合的,恐怕也是杨氏后人了。” “否则恐怕很难有人将二者完美结合。” 金六两竖起大拇指:“靳爷果然聪慧过人,说的一点不假。” “这套阵法最初,正是杨家后人杨振山所创。” 靳安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那杨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金六两露出惋惜的神色: “唉,可惜那杨将军在征西途中,身染重病,年纪轻轻便殉国了。” 靳安也微微一叹气道: “如此,还真是太可惜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微笑道: “虽然杨将军不在了,但想出用盾牌破解刀阵之人,应该还在吧?” “你可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金六两赧然一笑,摇头道:“怎么可能是俺想出来的。” “靳爷,那位想出以盾破阵的人,身份特殊,我实在不能吐露他的姓名,还得请您多担待。”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靳安的意料,他深深看了金六两一眼,也就不再问。 那人的身份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金六两的身份却显得愈发神秘了。 “莫非那赵参将也不是金六两效忠之人?”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和组织,才能培养出他这样的高手呢?” 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但靳安能感觉到金六两暂时对自己并无恶意,无论他为谁做事,起码目前是靳安身边的一个助力。 这就够了。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向前慢行,此时日头已经偏西,晚霞布满了天空。 在晚霞的映衬下,面前一片竹林随风摇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竹林之中,一条蜿蜒的小路上,两个人影高歌而来: “解箨时闻声瑟瑟,放梢初见叶离离……” 那歌声韵律奇古,飘逸之中带着铿锵之声,仿佛是一名老兵在吟诵风雅之辞。 在这种奇怪的反差之下,靳安不禁听得入了迷,那两人什么时候来到面前都没有注意到。 好在对方似乎也很讲武德,走到近前并未第一时间出手,而是驻足打量起靳安和金六两来。 靳安此时才注意到,面前的两个人衣着有些另类,他们均是身着拖到地的长袍,行动之间不见双脚。 头戴高帽,帽上有字,一书“碧血忠魂”,一书“武德长存”,若不看字的内容,倒有些符合民间对于“黑白无常”的传说。 只不过,两人明显不是在模仿“黑白无常”,他们一人穿黑,一人着红,更像是“黑红双煞”。 互相大量了一番后,那穿红衣的当先开口: “自今年开春以来,闯关拜山走到这里的,你们还是第一波。” “若不是前面的刘大胆和死肥猪放了水,便是他们的身手退步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关你们过不去。” “听我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靳安和金六两对视一眼,笑道: “既然好汉也说了走到这里不容易,那就更没有轻易放弃之理了。” “不管二位有什么考验,还请划下道来吧。” “我们接着就是。” 穿红衣的指了指身后的竹林:“规矩很简单,你若能在我走到竹林那头之前追上我,便算你们过关。” 说着,他提气一纵身,已经踩在了一根竹子身上,身体跟着竹子摆动的频率一起微微晃动。 靳安对金六两笑笑道: “既然刚才那一关靠你闯过,这一关你便休息一下,一会再一起进那阎王寨。” 说完,靳安同样一纵身,但显然身法上略有不同,他手脚并用,使用了前世特种兵攀爬时的诀窍,连纵几次,爬到另一根竹子上的同一高度。 红衣人眼中透出冷色: “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说,这场考验的结果只有两个。” “要么你赢了我,要么死!” 话音刚落,他丢下一句“开始”,人已经到了另一根竹子上。 而另一个黑衣人则挥动双臂,向靳安脚下的竹子猛砸过来! “咔嚓” 竹子应声而断! 第一卷 第100章 你死我活 “咔嚓!” 落脚的竹子被打断后,靳安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掉到地面,急忙跳到灵异课竹子上。 如果真的掉下去,那基本上这一关相当于输了。 “黑煞”正在下面虎视眈眈,凭着双臂一挥就能打断竹子的蛮力,遇上他靳安一时半会估计也无法脱身。 而“红煞”此刻早就已经杳然无踪,看都看不到了。 金六两大声喊道:“说好一对一比速度,你们居然使诈两个一起上,好不要脸!!” 黑煞面无表情道: “哪个和你说过是一对一?” “我们弟兄上阵从来都是一起,哪怕对面是千军万马,我们也是两人对敌。” 回怼完金六两,黑煞又对靳安道: “小子,你最好快点,否则就死定了。” “我那兄弟应该快到竹林外咯。” 说完,他一脸狞笑,看着离地一人来高的靳安。 双拳一挥,又向那棵竹子上砸去。 此时的靳安,大脑在飞速旋转,他不认为没有黑煞,自己就能跑红煞。 这场比试,比的根本就不是轻功,或者速度,比的是两人的配合。 想到这里,靳安一个纵跃,直接跳到黑煞身后,对着金六两使了一个眼色。 金六两即刻移动身形,调整自己所在的位置,而作为比试的主要参与者,靳安自然是黑煞的第一目标。 见到靳安落地,黑煞转身便是一拳击出! 那拳头上带着一股罡风,还没到近前,就吹得人面目生疼。 “小子,拿命来!” 黑煞哇哇怪叫,在拳头临身的一刻之前,靳安千钧一发的一闪身,躲过了势大力沉的一拳。 黑煞收拳不住,击打在靳安背后的一棵粗大竹子上,打的那竹子弯出了一个夸张的角度,但没有折断。 正在此时,金六两眼疾手快,纵身挑起抓住了竹梢,将弯曲的弧度拉到最大。 靳安纵身跳上竹梢,稳稳定住身形,下一刻,金六两猛地松手,弯曲的竹子好像被拉满的弓弦,“嗖”地弹回原位。 而站在其上的靳安,则像一支离弦的箭矢一样,被“射”了出去! 方向正是竹林的尽头! 看着像火箭一样射向终点的靳安,黑煞停住了动作,呆愣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居然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后发先至,追赶红煞的脚步。 此时,飞在空中的靳安,只觉得耳边风声紧迫,他尽量眯着眼睛寻找红煞的踪迹。 “看到了!” 在不远的前方,红煞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一根竹子荡到另一根,距离竹林外面已经只剩下数丈距离了。 幸好靳安用了点手段,从现在的速度上来看,他的落点将会在红煞的前方。 红煞正在拼命纵跃,猛然间感到头上掠过一道影子,略一抬头便惊异地发现,原来是刚才那个小子。 他的脸上,同样露出了和黑煞一样意料之外的神色,随即一丝狠厉涌入眼中。 “嗖!” 靳安轻巧落在一丛竹叶上,他顺势借力悠荡到2另一棵竹子上,距离终点仅有一步之遥。 “唰!” 他刚准备抬腿前纵,忽然发现一根软鞭从身后飞来,正好卷住了他想前冲的那只脚。 被软鞭一阻,靳安这一脚终究还是没能迈出去,而手握软鞭的红煞,反而接着靳安前冲的力量,速度又快了几分。 一下子掠到靳安前方! 随着距离终点越来越近,在茂密的竹叶之中,靳安也渐渐看清了摆在空地上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诸葛连弩,分为上中下三层,每层上弦的弩箭应该不下三十支。 而且,在箭矢的尖端,还能看到已经发黑的斑斑血迹—— 很明显,已经有许多人死在了这台凶器之下。 眼看胜利在望,红煞脚下不停,但却得意的转过头来嘲讽道: “小子,你可得再快点,否则等我按下机关,你可就要被射成筛子了。” 靳安故技重施,连续利用竹子的弹性将身体向前射出,终于冲到了和红煞相差一个身位的距离。 不过,这毕竟不是短跑,先过线者赢。 而是谁先启动机关,就能干掉对方。 红煞落地之后,第一时间去摸机簧,但靳安随即扯住了他的后襟,并将其狠狠压在诸葛连弩之前。 此时两人的状态变成了,红煞手握机簧,只需勾动手指,靳安就会被射成刺猬。 不过,他的身体却被靳安死死按在身前,如果弩箭齐射,他会先靳安一步被射穿。 两人咬着牙,在拼命角力,事关生死谁也不愿放手。 “行了,停手吧。” 二人身后,黑煞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你死我活的高压气氛。 不过,靳安却丝毫不敢放松,毕竟身在山匪的地盘,不能随便轻信。 “啪” 一只手搭在红煞握持机关的手上,红煞抬眼一看,便松开了紧握的手。 黑红双煞随即远离诸葛连弩,走到一旁,面色恢复了之前清冷的样子。 靳安也放松下来,连同赶来的金六两一起,站在对面。 黑煞抱拳道: “二位身手不凡,但智计更深,这场比试,我们兄弟输的心服口服。” 他是这么说,但红煞明显并不买账,撇了撇嘴道: “哼,不过是敢玩命的不怕死性子罢了,又有什么稀奇?” 随即,两人让出前行的道路,黑煞拱手道: “再往前走个百十步,便是阎王寨寨门了,大当家正在寨内相候。” “二位贵客,请吧。” 看来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打斗,至少黑煞是承认了二人的实力,嘴里的称呼也变成了“贵客”。 靳安一抱拳,带着金六两缓步前行,果然远远望见一座外形酷似军营的山寨,而寨门则被设计成了吊桥样式。 第一卷 第101章 破阵营往事 似乎早已收到了二人闯关成功的消息,此时的阎王寨大门洞开,吊桥也被放了下来,平铺在寨外的深坑之上。 靳安和金六两带着小心,走进寨中,迎面只见一队喽啰正在等待。 一见二人,众喽啰深深施礼道: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请入碧血堂用茶。” 看到这些满脸横肉,身上缀着各种武器的狂徒,个个假装斯文,摆出扭扭捏捏的知书达理形象,靳安心中感到一阵别扭。 一个伶俐的喽啰,在前面引路,领着靳安和金六两进入了建筑之内。 这阎王寨,几乎都是使用两人以上合围粗细的原木制成,造型古朴,还带着一丝原始自然的味道。 走入其中,才能发现别有洞天,不但里面的空间很大,而且摆设精致,环境清幽,让人心情为之一畅。 尤其在碧血堂中更是如此,在巨大的匾额之下,摆放着一把宽大的太师椅。 有趣的是,和大部分喜欢在椅子上蒙虎皮的审美不同,蒙在太师椅上的是一块破破烂烂,已经旧到看不出颜色的烂布。 两旁齐整的火盆,将大堂的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也让靳安一眼,就看清了稳坐太师椅那人的长相。 只见他头上发髻披散,遮住了部分脸颊,只露出一对目光炯炯的眼睛,和茂密的胡须。 从此人的上身长度来推断,他身量不会太矮,加上大概有常人一个半宽的肩膀和浑身爆炸性的肌肉,看得出是个魁梧的汉子。 此刻,他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之上,双腿微微分开,在极度放松的坐姿下,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 看到靳安两人进来,他一没有开口,二没有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改变之前的角度。 仿佛看到了两只路过的老鼠一般。 “两位贵客远道而来,因何拜山?” 靳安正在打量坐在上首的大汉,冷不防从一旁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 他将目光投向大汉的右手边,才发现原来在那高大身躯的阴影之中,还坐着一位女子。 由于光线角度的原因,靳安只闻其声,却看不到女子的面容,不过似乎能看到女子穿着一身黑裙,身材瘦小。 靳安清了清喉咙,朗声道: “这次我们来到天莽山,其实是想和大当家谈一笔买卖。” “如果计划成功,在下保证青草营名利双收,在皖州的江湖地位更上一层楼。” 本以为对方即使看不上这个条件,起码也会问一下生意的内容。 但出乎靳安意料的是,说话的仍然是一旁的女子,而坐在主位上的大汉,仍然一言不发。 “不知客人贵姓?” “在下靳安。” “原来是靳公子,你可知这青草营的来历?” 靳安略一沉思,如实回应道: “按理说,在山大王这个行当里,名称之中带着‘营’字的,确实不多。” “我听说,贵寨似乎原是一群征战沙场的兵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才选择落草,成为了令皖州府县都敬畏三分的势力。” “呵呵,”女子冷笑一声,“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句话说得好,变兵为匪,还能有什么原因?” 女子的声音忽然变高,语气中带着幽怨和悲愤。 靳安心中跳出“逃兵”二字,下一刻,那女子仿佛会读心术一般,居然顺着这两字讲了起来。 “奴家猜测,外面的人定是传言,这青草营中本是一伙‘逃兵’。” “可是谁又知道,青草营既不是逃兵,也没有辜负本来之命——破阵营!” “破阵营?”这还是靳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不禁纳闷道: “既然叫破阵营,又为何要改,在下倒是认为破阵营的名字更响亮些。” 听完靳安的话,女子的声音变冷: “因为破阵营……已经不存在了。” “而我们这群曾经破阵营的一员,也早就应该是死人了。” 靳安听得有些莫名其妙,此时本来沉默的金六两忽然开口道: “靳爷,破阵营便是那杨氏后人率领的队伍,世人也称之为杨家军。” “不过杨将军身故之后,便没有了破阵营的消息,有人说这支军队已经被打散,兵士分入其他队伍。” “也有的说,杨将军去世之后,杨家军经历打败,几乎被全歼,自那以后,军中也就没有了破阵营这面旗帜。” 女子深深看了金六两一眼,继续说道:“这位客人知道的如此详细,想必也是行伍中人。” “只可惜,你知道的不过是些以讹传讹的传闻,皆是对破阵营的污蔑罢了。” 靳安好奇道: “既然传言不实,那就请姑娘告诉我们真相吧。” 靳安话音刚落,却没想到一只沉默不语的大当家,此时却说话了。 “什么姑娘?” “这是俺的压寨夫人,你等当以夫人相称。” 靳安微微一笑:“夫人,请继续讲,在下洗耳恭听。” 那清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旁人都说破阵营被打散,其实是无稽之谈。” “凭借杨家军的战力,合则万夫莫敌,分则力量不限,只要不是傻子,又怎么会拆散这样一支强大的部队呢?” “不过,传言有一点说的倒没错,破阵营的名号消失之前,确实经历了一场大败,杨家军的将士,十不存一。” “而杨家军的统帅杨振山将军,也是在那时牺牲的。” 靳安一愣,看向一旁的金六两: “你不是说,杨将军是病死的吗?” 金六两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眉毛紧皱,一言不发。 “哼!” “所谓病死,不过是朝廷大员,为了掩盖自己无能的借口罢了。” “令蛮夷闻风丧胆的破阵营,居然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在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情况下,不但没等来援军……” “反而遭到了友军的算计!” “绝境之下,杨将军亲率五百死士断后,我们这些人才得以生还。” “只是,虽然保住了残躯,但却丢掉了破阵营的荣耀,和那份杨将军辛苦打下的赫赫威名。” 靳安一边听着,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第一卷 第102章 我只和说了算的谈 听完女子的讲述,靳安一直在沉思着什么,而平日里大部分时间沉默寡言的金六两,此时反而主动开口道: “不知姑娘可知道,围困破阵营的,是楼兰的哪支军队?在背后算计杨家军之人又是谁?” 女子没有说话,大汉接过话头道: “当日,楼兰共派出九个部族近三万人,提前埋伏,包围了破阵营不到万人,等到我们发现中了埋伏的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想想,不排除有人私通蛮夷,泄露我军行军路线的可能,若非如此,敌人也不会下如此重注。” 说到这里,大汉的情绪变得激动: “至于那出卖杨将军和破阵营之人,我们也一直在寻找,目前通过山下弟兄的调查,将目标锁定在两人身上。” “一个是当朝太尉蓟如澜,另一个是中书令王朝先。” 一听这二人的官职,靳安不信暗暗吐槽: “你说的这两个人,都是朝廷里顶大的官儿,别说还不确定,便是有了证据,恐怕这场官司非打到皇帝面前不能解决。” “如今人都死了,难道让杨振山的鬼魂回来打官司?” 想到这里,靳安故意把话题往合作上面带: “既然大王立志报仇,那尽快提升实力,提高名望,就应该是眼下最紧迫的事情了。” “或许是上天也觉得杨公沉冤待雪,派我来助大王发展壮大的。” 大汉看着靳安,面露不屑道: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有根基的,搞不好从哪里听了什么传言,便当成是一条发财的路子,请我们出手取那东西而已。” “莫不是把我们当成了路旁的野狗,给一根骨头便能帮你咬人了?” 靳安笑着道: “大王可莫小看了我说的合作,须知那‘寿辰纲’这一趟,便是三十万两。” “眼看着送到嘴边的富贵,难道大王还不屑取之?” 大当家听得双眼大睁:“你说什么?” “三十万两的寿辰纲?” 靳安微笑点头:‘正是,我有独家情报,七天之后,送往京师,为太后庆生的贺礼,将会经过天莽山。’ “虽然朝廷派遣了不少官兵押解,但如果青草营出手的话,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大汉听得两眼微眯,沉声道: “靳公子既然想要合作,可否想好了财宝到手,如何分配?” 靳安笑着道: “在下孤家寡人,身旁只有一个长随,要取财自然主要依靠大王之力。” “至于如何分配,全凭大王吩咐,我没有任何意见。” 一丝隐晦的喜色,跃上大汉的嘴角,他一抚须髯,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轻松: “嘿嘿,既然靳公子是个不爱财的人,那便多谢公子照应,得了财物之后,我们一九分成可好?” “你拿一成,我拿九成。” 靳安脸上笑意更浓,点头道: “没有问题,能交大王这样的朋友,是在下的荣幸。” “既然说了分配全听您的,自然不能反悔。” 大汉一见靳安居然能让步至此,开怀大笑,双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其乐融融。 没想到,此时一旁半天没有说话的压寨夫人,却冷哼一声,讥讽道: “我不同意。” “依我看,我们应该拿十成十!” 靳安笑道: “夫人,总不能让我白忙一场吧?” 女子声音更冷: “本来就没什么三十万两巨财,你又去哪里寻那一成的分红?” “难不成,还要我们青草营,掏这三万两吗?” 被夫人点破,大当家脸色立刻一变,他腾地真起身来,居然是一位身高过丈的巨人! 他几步走到靳安面前,恶狠狠道: “姓靳的,莫非你是专程来天莽山戏耍我们的?” “真以为我手下的弟兄们都是吃素的?” “信不信只要我一声令下,便把你剁碎了喂狼?” 面对比自己高上几个头的大汉,靳安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惧意,他笑着道: “你终于下来了,下来就对了,那里是你该坐的地方吗?” “都跟你说了,这是笔大买卖。” “我只跟说了算的人谈!” 说着,靳安坐在阴影中的寨主夫人微笑道: “我说的对吗?” “大当家?” 金六两和靳安面前的大汉都是一愣,而那女子看了靳安一眼,慢慢站起身,翩翩婷婷的走了几步,身形一矮,稳稳坐在太师椅之上。 气质瞬间从柔弱的压寨夫人,变成了统辖青草营,控制百里天莽山的阎王寨大当家! 大当家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轻叹一声: “唉,我就说你演不像大当家,你偏偏不信,若是遇见蠢的或许还能欺瞒一二,若是碰上聪明人……” 一句话说的大汉无地自容,只能摸着后脑喃喃道: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又哪里不像大当家?” 靳安没空理他,转向女子道: “杨大当家,是否可以开始说正事了?” 女子一惊,漂亮的丹凤眼中,闪出一道精光: “你怎知我姓杨?” 靳安笑道: “我不但知道你姓杨,还知道你爹应该就是被奸人出卖,为国捐躯的杨将军。” “被围困之时,能让杨将军决意断后拯救之人,除了你杨大小姐,不作第二人想。” “你想为父报仇,但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难,如果没有足够的积累,一切不过是奢望而已。” 听了靳安的分析,女子脸色连变几次,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 “我自小酷爱枪棒,扮成男子在父亲的杨家军中杀敌七载,斩获军功无数。” “可没想到杨家军受人排挤,最终就连我父也只能埋骨异乡。” “我永远忘不了,父亲看我的最后一眼……” 杨寨主的眼中,闪烁着悲戚之色,靳安能够理解一个小女孩,看到父亲死在自己眼前的绝望。 本以为这位姑娘还要陷入悲伤好一会,才能够恢复到大当家的状态。 没想到,女子只是停顿了不到十个呼吸,便迅速调整好情绪,声音也恢复到清脆中,略带清冷的样子。 “靳公子,既然话已经说开,那我们便聊聊正事吧。” “你说的合作,具体内容是什么?” 第一卷 第103章 此人不可信 “正事”两个字一出口,高大的汉子便默默走到大当家身后,俨然一副侍卫的样子。 靳安也坐到了客座上,金六两站在他的身后。 此时的碧血堂中,终于有了一丝大人物谈事情的样子。 当然靳安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便生出轻视之心,毕竟仅凭姓杨这个金字招牌,就是统御青草营的最好手段了。 而青草营的实力,靳安是认可的。 再加上天莽山的重重机关和地形优势,实话实说,该害怕的应该是陆家和许家。 “实不相瞒,我本是临州江阴县人士,偶然得到机会,竞争县丞的位置。” “恰巧皖州陆家的公子,和江州许家的少爷,同样看上了这个职位。” “我们参与了三场考核,虽然我完胜,但两位公子不服,所以才有了第四场考核。” “而考核的内容,正是天莽山剿匪。” 靳安话音刚落,那大汉便炸了:“什么?” “要剿我们天莽山?” 他对大当家急切道: “杆首,这不得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杨寨主稳如泰山,没理手下的大汉,示意靳安接着说: “靳公子,你的话应该还没说完,想必你来找我们合作,是因为没了别的退路。” “让我猜一下,应该是公平被打破了,对么?” 靳安微笑点头,对方是个聪明人,他明白肯定骗不过精明的杨大小姐: “杨寨主聪慧过人,猜的一点不错。” “他们先是以势压人,夺了我的兵权,又派官员搅局,削掉我的臂助,我也不瞒大当家,现在靳某是孤家寡人了。” 杨大小姐饶有兴趣的问道: “那么,靳公子,又打算如何合作呢?” 靳安笑道: “自然是想在剿匪的时候将计就计,把他们二人留在天莽山了。” 大当家秀眉一挑,也露出微笑道: “我真没看出,靳公子看起来斯文有礼,像是个儒门贵公子。” “没想到,居然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被人算计了,便不惜杀人报复?” 靳安摇头道: “被人报复,受人算计,其实算不得什么。” “我与那许家,陆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只不过,那许家之人,欠下了王家二十七条人命,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个清楚。” 接着,靳安简单讲述了一下王福和王老栓的事情,大当家听完后略一沉默,点头道: “公子此举,无愧侠义二字,这个忙我们青草营可以帮。” “但既然是合作,那么该谈的条件还是需要谈一下。” “打仗不像劫财,若是出手相助,除了全公子的义气以外,对我们青草营,又有什么好处呢?” 靳安微微一笑道: “上山之时,我们已经带了见面礼,还请把那五只箱子抬到此处2,打开便知我们的诚意。” 大当家点点头,看了大汉一眼,那大汉快速走出碧血堂,没多一会,便带着几名喽啰走进来。 那些喽啰抬着箱子,重重放在地上,靳安上前,打开了其中一只。 箱子盖一掀开,便从里面闪出冷森森的光芒,只见一把把经过防水处理的钢刀,码放的整整齐齐。 紧接着,他又打开另一只,里面则是满满的军用箭矢,看数量,怕不是能有上千支。 剩下的三只箱子里,分别是强弓,火枪和弹药,这些装备,至少足够武装一支几百人的禁军了。 行伍之人,自然识货,在场的大汉和喽啰们一见这么多装备,高兴的两眼放光,大当家虽然表现得矜持,但脸上的喜色也是藏不住的。 靳安笑道: “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我估计,为了攻打山寨,陆,许两家一定还准备了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一旦他们的私兵被击溃,那些东西自然就成了青草营的。” 大汉插嘴道: “无非是些攻城拔寨的破坚之物,我们在天莽山吃些绿林饭,要那些东西何用?” 靳安摇头笑道: “这位兄弟所言差矣,莫非青草营还能一辈子窝在这天莽山?” “不走出天莽山,不走出皖州,又如何为杨将军伸冤,为破阵营正名呢?” “等到青草营变成了一地豪强,那些东西恐怕还不够用哩。” “您说对吧,大当家?” 杨寨主本来脸上的表情十分轻松,但听到靳安的话之后,渐渐变得凝重,想必她明白靳安所说的场合,是什么样的情势。 “靳公子,请上前来。” 杨寨主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令大堂上的众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靳安略一迟疑,走到距离大当家一臂距离,笑着道: “大当家,有何吩咐?” 杨大小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道: “靳安,以你的猜测,这大秦江山,未来将会如何?” 靳安一愣,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旋即笑着反问: “那要看大当家,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了?” “真话这么说,假话又怎么说?” “若是假话,那我肯定说大秦江山虽然看起来危机四伏,但有了龙兴之主,必将再续国祚。” “可要是说真话……” 他和大当家的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十年之内,江山崩解,外敌入侵,群雄割据!” 杨寨主冷冷的看着靳安,沉默半晌,忽然对手下吩咐道: “今日的交谈就到这里,你们去为两位贵客准备酒宴,和休息的客房。” “有话明天再说。” 靳安笑着施礼,走下主位,带着金六两跟着喽啰向外走去。 金六两好奇问道:“靳爷,刚才大当家问你什么?” “哦,她问我大秦江山未来会如何?”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有了龙兴之主,可再续国祚。” 同一时刻,碧血堂中的大汉,也问了大当家同一个问题,只不过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 杨寨主眯起丹凤眼,冷冷道: “靳安这个人,需要小心应付。” “别看他智计过人,料敌于先,但却是个不好相与的。” 大汉不明白,一副愣愣的表情,大当家恨铁不成钢道: “此人不可信,这下明白了吧?” 第一卷 第104章 区区天莽山 “靳公子,请上座,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山寨的头目们。” 次日的会谈,正式了许多。 不但大当家穿上了象征身份的大氅,青草营的几位当家也全部到场。 “这位是二当家任彪,负责山中总务,日常财物的调用都需要经过他手。” 任彪的装扮未变,还是穿着紧身半身甲,勒得肚子上的肥肉似乎马上就要爆开似的。 他面带微笑微微抱拳:“靳公子有礼,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后江湖之中,还请多多关照。” 别看此人长得其貌不扬,但开口便是高情商的腔调,显然是个外粗内细2的角色。 最让靳安忘不了的,是他在奈何桥边那一通有些冷血的言论,看来骨子里的军旅本色,是怎样也洗不掉的。 靳安正在思考间,大当家又指向那位身高过丈的巨人。 “这位你们昨天见过,他假扮大当家失败,其实是山寨的三当家,主要负责阎王寨的护卫工作。” 巨人微微低头,抱拳笑道: “我叫宋万,这个名字是杨将军起的,以前在军中乃是旗手。” “自从来到天莽山,大小姐的安全便由我来保护。” “靳公子,虽然你是山上的贵客,但我劝你不要对我们的大小姐不利。” 宋万虽然脑子算不上好使,但昨日大当家的话他还牢牢记得,话中隐隐带着威胁之意。 靳安实在不愿意和一个脑子不好的人计较,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接着便转过脸庞。 大当家走到表情冷峻的黑红双煞面前,笑着介绍道: “黄晨,蓝青两位兄弟,是山上唯一出身江湖的两位结拜兄弟。” “他们本来浪迹江湖,后来仰慕天莽山的威名,便决定递帖拜山,加入我们。” “如今在寨中座次排在第四,第五位。” “平时负责打造,修缮和采买等工作。” 靳安对两人一一施礼,不过却只换来红煞的轻哼,显然他还在为输给靳安心里不爽。 还是稳重的黑煞打了圆场: “靳公子,昨日我二人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大当家对您如此赞赏,无论是人才还是武功,靳公子都无疑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黑煞表情正式,看起来话说的发自肺腑,夸得靳安有些不好意思。 他急忙商业互吹道: “昨日的考验不过是二位牛刀小试,看不出真正的实力,再说我是取巧获胜,最多算是打了个平手。” 靳安说话的时候,红煞也难得的听了进去,有了这一番话,他看靳安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大当家脚步不停,走到队伍中的最后一位,指着眨巴着大眼睛的刘大胆道: “刘大胆想必靳公子印象比较深刻,他虽未占据头目的位置,但却是山寨罪不可缺的一员。” “平日里负责山下的情报搜集,我们天莽山青草营能够数次料敌机先,全凭他的消息。” 刘大胆似乎一见靳安,就想起了昨天在“极乐车”上的三百六十度大回环,笑容中也带着一丝畏惧: “靳公子,还是那句话,我刘大胆,服你!” 将山上的重要人物从头介绍了一遍后,大当家邀请众人入座,接着开始了正题: “人既然已经到齐,就请靳公子说说你的计划吧。” 靳安微微一笑道: “没来天莽山之前,我还怕贵寨也像之前那些小型山寨一样,难以抵挡陆许两家的进攻。” “不过,现在看来区区一两百人的队伍敢来剿匪,恐怕无异于送死。” “青草营获胜,甚至全歼敌人都已经是定论了。” “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利用地形优势和各为头目的配合,让战斗的损失降到最低。” “毕竟人也好,物也好,死伤或者毁坏在纨绔的手里,就太得不偿失了。” 大当家点点头:“既然你见过大家族私兵的实力,想必评价比较客观。” “那么依你看,我们应该如何调动人员呢?” 靳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昨晚他通过记忆,画的一副上山路线图。 “大家请看,我们昨日上山走的路线之中,本来就有许多天然的关隘。” “比如进山小路,由于两侧有高坡密林,想必山寨在此处埋伏了弓弩手。” “不过,两侧的弓弩手攻击的目标,不应该是敌人的先头部队,而应该放在后方运送大型器械的辎重部分……” 靳安指着地图侃侃而谈,众人脸上渐渐现出凝重之色。 自从他拿出地图,大当家便看的一惊: “此人仅凭记忆,便能在一晚时间之内,画出如此详尽的地图,而且在关键节点还进行了标注!” 更令她惊讶的是,靳安仅凭分析,就将山寨中一路上的机关和埋伏,猜到了七七八八。 这是多么恐怖的一种天赋! 靳安越讲,众人听得愈发入迷,一时间,整个宽敞的碧血堂中,只剩下靳安一个人的声音,仿佛他才是山寨的首脑。 “在下才疏学浅,短时间内能想到的就这么点,诸位可还有什么补充?” 这么点?这还少吗? 靳安发言完毕,大小头领面面相觑,大家脑海里不约而同的都响起同一句话: “让我补充意见,我配吗?” 说实话,刚才靳安的发言,能够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听懂的人都不多,更不用说提意见和补充了。 见众人都不说话,大当家开口道: “靳公子的安排面面俱到,堪称无懈可击。”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你的计划中全程都是我山寨的人在迎敌。” “你又有什么工作?” 靳安微微一笑:“可能是我没说明白,我的工作同样不可或缺,大家可以当我是引鱼上钩的饵料。” …… “一个小小的天莽山而已,还用得着这么慎重?” 陆府之中,陆少白坐在家主对面,不以为意道。 “你懂什么?” 见儿子表现得如此顽劣,陆珍心里暗暗摇头,嘴上也严厉道: “住口!” “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一会大人的特使来了,不得胡乱说话。” “若是惹恼了他,别说你我父子的性命,哪怕整个陆家都要陪葬!” 陆少白还想说什么,下人忽然来报:“贵客已经到了门口。” 第一卷 第105章 我全都要 “特使大人,快里面请。” 陆珍带着儿子,恭恭敬敬的迎到大门口,赔笑道。 陆少白几乎没见过,平时表情严肃的父亲,露出如此谄媚的姿态。 这也让他对这位特使的样子更加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华贵马车的车帘被下人撩起,一个青衣身影一跃而下,对着陆珍父子点点头,便匆匆向屋子内走去。 由于一闪而过,陆少白只看到一眼,心中顿时一惊: “这位大人,居然如此年轻?” 看面目估计也就二十出头,或许比自己还要小一些。 他正想着,被父亲一扯:“发什么呆?” “还不快和我进去!” 陆珍紧走几步,堪堪跟上特使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客厅。 那青衣年轻人也不谦让,当先坐在了主位上。 陆少白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两句,却被父亲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父子二人,只好坐在客位,陆珍吩咐上茶后,这才施礼笑着问道: “陆家家主陆珍拜见大人,不知这次大人到此,有什么吩咐?” 那年轻人皮肤白皙,长着一对细长眼,目光转动之间,尽显冷漠之意。 “这次我来,是为我家主人带一句话。” “陆珍,主人让我问你,想不想让陆家更进一步?” 这话说的有些含糊,但显然陆珍已经听懂了。 他脸色一变,连忙答应道: “大人但有差遣,我陆家自当尽心竭力,以报大恩。” 青衣人点点头,显然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他看着陆珍道: “你们陆家之所以能够掌控皖州境内铁矿的开采,冶炼和铁器打造,都是主人赏赐的。” “能给你们,也能给别人。” 陆珍额头见汗,立刻表忠心道: “请特使给大人带话,放眼江南乃至大秦中所有的家族,唯有我陆家对王爷最为忠心。” “只要大人开口,陆家上下几百人,都愿意肝脑涂地。” “嗯。” 青衣人点点头:“有这么一件事。” “主人听说,你们陆家受人所托,想要拿下一个县丞的位置,有这回事吧?” 陆珍微微一愣,青衣人又道: “想必是有人看上了肥肉,你且说说,那县里究竟有什么?” 陆少白一听这话,生怕父亲说漏了嘴,拼命的在青衣人看不见的角度,给陆珍使眼色。 不过,陆珍却视而不见,依旧恭敬回话道: “小人不敢欺瞒,原是军方在江阴县发现了一处石炭矿,后来派一人坐了县丞的位置,背着朝廷偷采私卖。” “原来的县丞因为意外死后,宰相派人找到我们,要求陆,许两个家族尽力争夺这个位置,正是为了那个石炭矿。” 在陆珍叙述的时候,青衣人静静看着他,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待陆珍讲完,那人才点头道:“还算老实。” “听说你们和许家,想动那青草营。” “主人的意思,本来是要你们在攻打天莽山的时候,抓个人回来。” “既然里面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顺手收了石炭矿,也算意外之喜。” 陆少白在一旁撇撇嘴,心道: “我还当背后那人眼界多么高,居然也觊觎一个小小的石炭矿。” 谁知那青衣人似乎看破了陆家人心中所想,随口道: “本来些许石炭不值什么。” “不过,加上你陆家的冶铁,那价值可就大大不同了。” “如今西北战事正酣,谁掌握了刀兵之利,谁就有了说话的权利。” 他停下话头,目光在陆家父子身上扫了一遍: “总而言之,这次你们陆家去天莽山剿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人也要,矿也要,为了方便行事,那县丞的位置顺便也收下吧。” 陆珍苦笑道: “我陆家虽然忠心于大人,但听说天莽山上的青草营,本是行伍出身,况且对山上的情况一无所知,实在无法保证取胜啊。” 青衣人眼眸一转,看向客厅外的天空: “此事您们不必担心,既然派你们去做,自然有了成功的把握。” “其实对比天莽山的实力,恐怕你们两家加在一起,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似你们自家养兵的战斗力,便是五个陆家也成不了事。” 陆珍脸色一变:“啊?” “那我儿这次去,岂不是凶多吉少?” “怕什么?” 青衣人对陆家主呵斥一声,仿佛在训斥自己的子侄: “主人早就在山中留了后手,你们需要带回来的女子,一举一动也在他的掌握之中,只需到时候……” …… “稀客,真是稀客,不知道陆兄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请恕罪。” “呵呵,陆某不请自来,可不可以向许兄讨一杯茶喝?” 次日一大早,许家家主许和光,就迎来了陆珍的拜访。 两人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毕竟同为家族后人,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一口清茶下肚,陆珍当先打开了话匣子: “许兄,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小事,便是犬子和贵府公子剿匪一事。” 说着,他看了看在一旁旁听的陆少白和许牧之。 许家家主静静听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剿匪这件事,已经定下来很久了,陆家突然上门让这件事情似乎又有了变化。 “莫非陆兄对这件事,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陆珍点点头:“其实我有两个小小的建议,不知许兄愿不愿意听?” “请讲。” “第一就是,听说那青草营匪寇数量不少,所以我建议,此次出兵将兵力多带一倍,也就是每家二百人。” 许和光点点头:“稳妥起见,这个我没意见。” 陆珍笑笑:“这第二件嘛,就是关于那石炭矿的开采问题。” “虽然宰相大人有言在先,产出的石炭都要通过特定的渠道运走。” “但这开采的工作,可否让给我陆家?” “嗯?” 许和光眼中闪出一道精光,看向陆珍的眼神已经饱含深意。 陆珍接着道:“当然,这份差事陆家也不能白拿。” “就用我陆家的两座铁矿开采权来换,许兄觉得如何?” 第一卷 第106章 上山!二百零一人 望着陆家的马车离去的背影,站在门口的许家父子久久不言。 最终还是年轻的许牧之藏不住话,看向许和光问道: “父亲,陆家这一手,目的是什么?” 许和光冷笑一声:“还能是什么?” “为了独占那石炭矿呗。” “哼,陆家为了一座石炭矿,居然甘愿用两座铁矿来换,恐怕志不在小。” “若非是为了待价而沽,便是还有其他人,看上了石炭这块肉。” 许牧之吃了一惊,诧异道: “他陆家,还敢不听宰相大人的吩咐?” 许家家主摇头道: “陆家和我们不同,他们本就不是宰相大人扶植起来的家族,在这件事之前,就有自己的根基。” “要不然,你以为垄断皖州冶铁一行的资源,是从哪里得来的?” 许牧之想到陆家的小动作,心中有些慌乱,急忙道: “父亲,那我们要不要尽快告知宰相大人……” 许和光缓缓道:“通知是要通知的,但我们对陆家也不得不防。” “三日后的剿匪,你需要多加小心,如果遇到陆家使诈,便放弃考核尽快脱身。” “必要时候,牺牲掉那陆家少爷,也不是不行……” …… 马车之上,陆珍脸色不虞,皆因关键的提议被许家否决所致。 陆少白坐在一旁不满道: “父亲,他许家算是什么东西,居然连我陆家的面子也敢不给。” “既然我们对那石炭矿势在必得,不行的话我便在天莽山找个机会,教训教训那许牧之。” “看他许家今后,还敢不敢和我陆家作对?” 听了儿子的话,陆珍的脸色从愠怒,渐渐变为平静,他摇头道: “不必教训。” 陆少白不依不饶: “难道这口气我们就这么咽下去了?” 陆家家主盯着儿子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为父要你找机会除掉许牧之,坐上江阴县县丞的位置。” “既然这次出手许胜不许败,那不败最好的方法,就是除掉所有竞争者。” “我的话,你听懂了吗?” 陆少白被陆珍忽然间的狠辣发言镇住,他看着父亲显露凶光的双眼,默默咽了一口吐沫。 …… 三日之后,许,陆两家共四百人的队伍,越过江州边界,浩浩荡荡来到位于两州交界处的天莽山下。 陆少白河许牧之,骑着高头大马,风风光光的走在队伍最前列。 他们头戴铁盔,身穿锁甲,腰间还坠着宝剑,冷眼看去,还真有了几分武将的风采。 跟在后面的四百私兵,也都穿着统一的藤甲,手中擎着大刀长矛,走起路来杀气腾腾。 由于这次是跨州行动,所以皖州,江州两地的官员,都力所能及的为家族提供了便利。 这才让他们一路上畅行无阻,没有多少时间便赶到了天莽山。 按照规定,参加考核的三人必须在今日午时之前,来到山脚下的特定地点待命。 如果超过时间人还没到,则视为弃权。 巳时三刻,两位公子的人马早已到达约定的地方,而作为裁判的张才张指挥,也早早就到了。 “二位公子请稍等片刻,估计那靳安应该也快来了。” 听到裁判的话,陆少白认不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大人,我劝您不用等了,那靳安,估计是来不了了。” 张指挥纳闷道: “这是为何?” 许牧之接过话头:“您可能久在军营之中不甚了解,那靳安遇上官司了。” “哦?”张才更加惊讶了。 陆少白一脸讥讽之色,笑道: “不但官司缠身,就连那乡勇,人家也不借给他了。” 张才彻底懵了,急忙问道: “二位公子是从何而知?” 陆少白和许牧之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此时江阴县内早就传开了,谁都知道。” “纵使那靳安脱得了身,又到哪里去招兵替他卖命呢?” “难不成一个人上山,去剿灭整个青草营不成?” “哈哈哈哈……” 陆少白放声大笑,身体也跟着渐渐松弛,显得有些放浪形骸,许牧之也在笑,不过显然要收敛许多。 不过很快,面向另一侧的许牧之,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诧异之色。 和他脸对脸的陆少白,也发现了对方的变化,陆家少爷顺着许牧之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大路上,一个人影正在缓缓走来。 “还真是一个人?” 只见来人身穿布衣,腰别短刀,头戴斗笠,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包裹。 在看到陆少白和许牧之后,那人拿下斗笠,用力地向这边挥了挥手。 不是靳安还是何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他们言中了,靳安一个人,还真敢来!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靳安走到近前,先是冲着张指挥抱拳施礼: “张大人,靳安准时前来参加考核。” “嗯。”张才点点头,随即疑惑问道: “靳安,你的乡勇呢?你不会真的准备一个人上山剿匪吧?” 靳安微微一笑:“大人请放心,哪怕我一人参战,也绝不会胆怯。” “再说……” 他转过头,眼带笑意的看了看陆少白和许牧之: “我若不来,岂不是辜负了两大家族的美意?” 他故意加重了“美意”二字的语气,搞得两位公子表情有些尴尬。 既然参加剿匪的所有人,都对靳安一人参赛没有异议,张指挥也只好宣布,考核开始。 “本次考核,以天莽山剿匪的形式进行。” “一会开始后,我会在此处静候佳音。” “擒获匪首,或是取得其首级者,视为优胜。” “若无人成功,则以擒获头目和砍下头目首级多寡分胜负。” “以此类推。” “总而言之,擒获或是消灭匪寇数量越多,身份越高,考核的成绩也就越好。” “都听清楚了吧?” 几人纷纷点头,张指挥又叮嘱一句:“剿匪一事,凶险异常,不可勉强。” “若进攻不力,甚至遭遇危险,我劝你们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指挥的好言相劝,没想奥被靳安的一声轻笑打断: “张大人,若是不幸死在贼手,其他的参赛选手,不会被当成同谋怀疑吧?” 此言一出,陆少白,许牧之脸上同时变色。 第一卷 第107章 内应 靳安的一句话,让场内一静,无论是陆家还是许家公子,居然都觉得这是在说自己。 陆少白道: “正所谓生死有命,剿匪本就是危险之事,便是运气不好死在山上,又怎能怨到别人?” 许牧之点头道: “正是。” “虽然此行危险,但也正是如此,方显英雄本色!” 靳安看着两位公子的慷慨陈词,不禁微笑道: “如此正好,那就请两位公子多多表现好了。” “这次剿匪,我只有一个人,所以便在前面走,二位没有意见吧?” 说完,靳安便迈步前行,大摇大摆的踏上登山的大路。 “考核开始。” 张指挥一声令下,陆,许二位公子策马而行,后面的大部队以近战兵种,弓弩手和辎重部队的顺序,浩浩荡荡杀上天莽山。 行不多时,路旁的树木渐渐茂盛,身后也没有了张指挥的视线。 陆少白压低声音,靠到许牧之身边小声道: “许兄,刚才靳安那小子问得正合我意。” “想必是他也意识到,这次上山自己小命难保。” “我看如今林中静谧,不如让弓手在后面给他一箭,一了百了……” 面对陆少白这个暗箭伤人的建议,许牧之摇头并未赞同,但也不是因为看不起背后下手的作法: “那靳安,留着还有些用处。” “这里毕竟是山匪的地盘,再往前走,恐怕一路上的埋伏和机关不会少。” “我还是觉得,留他一条性命,哪怕帮我们踩一个陷阱,挡一支暗箭也好。” “至少死也死的有些价值。” 说着,许牧之脸上泛起冷笑,陆少白听了他的话,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许兄开口,那便多留这小子一会,就当为我省一支箭。” 许牧之表情严肃起来道: “陆兄,这次剿匪,你我需要打起精神,我可听说那青草营不好对付。” 陆少白满不在乎道: “唉呀,许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他青草营实力不弱,难道我们便没有准备了?” “不提这次我们一共带来这四百精兵,靠人数就足以保卫青草营。” “更何况,家族中还为我们准备了擎张弩等利器,那些山匪靠什么和我们斗?” 许牧之不置可否,谨慎道:“无论如何,还是多多留心一些吧。” 见到许家少爷坚持己见,陆少白只得讪笑两声,策马回归了本位。 不过在他扭过头去之时,脸上分明流露出一丝冷笑。 “许牧之啊许牧之,你自以为谨慎行事,便有希望做那最后的赢家了?” “哼,殊不知胜负早已经注定,笑到最后之人,一定是我陆少白!” 回到自己队伍排头的陆少白,在马上不住向周围观望,在旁人看来他似乎是因为第一次来到天莽山,因为好奇四下打量。 其实他是在寻找标记,这也是和山上内应联系的方式。 很快,在马上的陆少白眼睛一亮,他看到远处一颗巨大的树冠上,按照特殊的顺序,摆放着五个鸟巢。 按照那日青衣人传授的辨别方法,五个鸟巢代表着在下一个路口前,没有机关埋伏,或者是机关已经被提前拆除。 一见暗号,陆少白心中放松下来,他心中的得意又加重了几分,对胜利的把握也多了不少。 …… 与此同时,走在前方,充当“诱饵”的靳安,却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按照之前的安排,和自己上山的经历,走到这里就应该遇到暗哨了。 想当初,和金六两上山的时候,一路上的竹哨声就没断过,可是今天却静的一反常态。 “没有探子传递情报的声音,也不知山上知不知道,剿匪的队伍已经上山了?” 靳安心里有些担忧,下一刻便向旁边一拐,进入了树林之中。 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后面骑马的陆,许二人紧紧盯着。 他刚进入树林,就有两个腿脚灵便的私兵,忙不迭跟了进来。 两人脸上挂着冷笑道: “靳公子,您这是准备去哪?” 靳安笑道:“没什么,早上喝多了水,有些尿急而已。” 没想到听到他的托辞,那两人也不戳穿: “哦,那正好,我们俩也憋了半天,一起吧。” 靳安表面上带着微笑,但心中却带着挥不去的忧虑,只得象征性的方便完毕,便继续走在大部队前方。 前方就是上山必经的一段窄路了,按照事先的布置,此处两侧土坡之上的密林中,应该埋伏着大量的弓箭手。 单等队伍的前部经过,狙击后面的辎重部队,同时一支队伍从后面突袭,以最快的速度分割敌军,截留来不及带走的重型武器。 靳安忐忑的走近窄路,不是回头看着后方部队,终于确定了辎重队伍进入埋伏射程,但却迟迟没等来信号。 正在此时,只听得密林中一阵铜锣声响,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矢便从林中飞出,目标正是缀在队伍后面的辎重队。 面对突然的袭击,没经历过此类事件的私兵顿时大乱,一时间四散逃离,惨叫声不断,两位少爷也忙着找地方躲避,尽管根本没人射他们。 接着大部队人喊马叫,乱作一团的机会,靳安趁机躲到一旁,看着局势的发展。 “三轮箭矢射完,就轮到后面包抄的队伍登场了。” 可惜靳安等了半天,压根没等到什么后续部队,似乎青草营只是安排人在密林中射了几支箭,便没有后续了。 这样一来,虽然辎重队伍中有了一些伤亡,但显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重型武器也仍然掌握在陆,许两人手中,第一波伏击可以说失败了。 “这群山匪,到底在搞什么?” “绿林人士,就这么难合作吗?” 靳安心中不禁摇头,对于青草营的表现十分不满意。 正当此时,忽然从山上传来一声悠长的竹哨声,这声音靳安从未听过,也不知道是否是青草营在互相传信,说的又是什么。 可是竹哨声刚刚响起,只听到密林中有人快速移动的声音,似乎埋伏在这里的兵力在大规模撤退,很快窄路两侧就恢复了沉静。 “这是……撤退了?”突然的变故,让靳安也疑惑起来。 第一卷 第108章 引路之人 山匪们撤退的声音,自然也瞒不过两位公子,箭矢攻击一听,密林中马上就传来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便是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少白猜测,可能是那内应使了手段,但表面上仍然装作一副自大的样子道: “哈哈哈,山匪果然没什么成色,见到我们这般雄壮的队伍,还没开打就被吓跑了。” 许牧之虽然有些怀疑,但事实摆在面前,也让他对传说中青草营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陆兄说的在理,似乎这些山匪确实胆小如鼠,不过是些只敢离远了射几支箭的角色,全无一点斗志。” 两人乐观的讨论,听在靳安耳朵里,反而让他更加狐疑: “或许是山上出现了变故?” “按理说即使计划有变,但也应该给我传递个消息,难道大当家改主意了?” “可是如果青草营不想抵抗,那刚才射箭杀伤了不少私兵,又是为什么呢?” 由于情报不够,靳安越想越是糊涂,索性带着疑惑继续向前,反正无论发生了什么,一见大当家便知。 心里装着百般猜测,脚下的动作自然也快了不少,靳安的速度两位公子可不大了解,好像也没见他的动作变大,但前行速度却短时间快了一倍! 和刚才慢悠悠好像散步的状态,简直天差地别。 陆少白和许牧之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可他们惊奇的发现,居然两匹骏马跑起来,都追不上提气狂奔的靳安! “这姓靳的,居然也有这么好的武功?” 两位公子有些傻眼,毕竟二位个人的本事,和靳安的表现相比,可就有点不够看了。 拐过一个岔路口,后面步行的大部队,已经失去了靳安和两位公子的目标,此时他们也顾不得后面的辎重了,只是一味奔袭。 终于,在行至一个丁字路口时,步兵队伍看到了停马驻足的陆少白和许牧之,他们坐在马上,正看着靳安爬上瀑布。 “追上去,拿下靳安!” 许牧之心中暗感不妙,此时也顾不得让靳安当什么诱饵了,他下意识觉得靳安知道些什么,只想把他抓来审问一番。 听到公子的命令,当先赶来的几十人步兵,一拥而上,冲到了瀑布前方。 忽然之间,瀑布后方的石头向两侧移动,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豁口来,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矢从里面向外射来! 冲的最快的几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领了盒饭,后面的人中反应快的,将将避开了要害,但也被射成重伤,倒在地上呻吟。 “弓箭手哪去了,给我射死他们!” 山匪的攻击防不胜防,两位公子勃然大怒,疯了似得呼唤队伍后面的弓兵。 可惜他们俩跑得太快,大部分的弓手被远远落在后面,根本没跟上,更不用说辎重部队了。 洞里的山匪也很狡猾,赶在大部队追上来前,又放了一波箭,射杀了七八人后,便退了回去。 两块石头向中间一合,堵住豁口后,便再没有了动静。 许牧之恨得牙痒,可是更让他气愤的,是此时的靳安,已经爬上瀑布顶,身影一晃便失去了踪迹。 …… 靳安登上山坡,放眼望去,只见前面一个人,正站在峭壁变向他招手。 仔细一看,不是那喜欢刺激的刘大胆又是何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张口刚想责问:“你们怎么不按计划行事……” 没想到,刘大胆却一把将他拉上极乐车,面带焦急道: “靳爷,快跟我去救大当家,山上出事了!” “嗯?”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靳安心头一沉。 …… 就在载着靳安和刘大胆的极乐车离开悬崖不久,陆少白和许牧之也带人赶到了崖边,望着挡在面前的天堑,两人只感觉到绝望。 “混账!” “这群匪寇实在太过狡猾,居然在这里修了一处滑车,如今深谷在前,我们如何过去?” 许牧之仍不死心,命令手下弓箭手,对着变在目光中变成一个小点的极乐车放箭。 可惜在山风的影响下,那些箭矢刚刚射出去,就偏离2了轨道,远远落在一旁。 “可恶,气煞我也!” 此时的许牧之,哪里还有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样子? 奇怪的是,此时往常最沉不住气的陆少白,反而面色平静,对许牧之道:“许兄,看起来此路不通了。” “依我看,咱们先下去,找找其他的通路吧。” 说完,他带着人走下山坡,刚刚骑上马,便看到左侧岔路,有一个落单的喽啰在探头探脑。 陆少白一眼就看到那名山匪,手中宝剑一指: “捉住他!” 与此同时,那山匪似乎也发现了大队人马,很快不要命似的向着岔路深处逃窜。 见到陆少白追了上去,许牧之也急忙上马,跟在后面。 两人和大部队,就这样被那名喽啰引入了一条偏僻小路。 拐入小路后,道路愈发坎坷难行,众人追击的速度也受到影响,不得不慢了下来。 按理说,熟悉环境的喽啰,应该趁此机会拉开距离,一鼓作气逃了才对。 可不知怎的,那喽啰仿佛在戏耍众人一般,走走停停,就是让人差一步追不上。 甚至还在几次人们差点跟丢了的时候,故意停下来等候,好像生怕两位少爷捉不住自己一样。 他越是这样,许牧之就越气,他大声告诉手下: “一会捉到他,问出匪首的所在后,定要好好折磨一番,方解我心头之恨!” 就在众人锲而不舍追击了不知多久后,眼前的道路忽然一宽,而那鬼鬼祟祟的喽啰,居然也不见了。 远处隐隐有一座修建在河流上的石桥。 第一卷 第109章 功劳让你又何妨 “奈何桥……” 桥头石碑上三个斗大的字,离得老远就能看清。 许牧之看了一眼,喃喃道: “此地突然出现一座石桥,恐怕有诈。” “正如那诸葛孔明的空城计一样,说不定埋伏着伏兵。” 陆少白道: “既然如此,那就先派人前去探听一番,在做计较。” 许牧之点头同意,派出了手下的一名私兵,没过多久,那人不但毫发无伤的回到面前,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 “启禀公子,前方未发现任何埋伏,而且,小人还看到,过了这座桥不远处,便是那山寨的正门了!” “想必匪首便是住在那里面!” “公子,这下拿住匪首,赢得选拔的机会唾手可得了!” “真的吗?” 听到这个消息,许牧之欣喜若狂,他急忙下达命令: “所有人跟我速速过桥,攻打青草营山寨!” 他纵马狂奔到桥边,又猛地停住,回头看向竞争者陆少白。 对于刚才一不小心暴露了本性,许牧之有些尴尬,他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道: “陆兄,你看我一急,就忘了你了。” “这一路上,你的贡献一点也不比我少,按理说这决定胜负的突袭机会,应该让给你……” 嘴里说让功劳,但许牧之的马身却死死挡着石桥,从动作上看根本没打算谦让。 若按照陆少白平时的脾气,可能早就和他争起来了,至少也要阴阳怪气两句才肯罢休。 可陆少白却偏偏表现得十分好说话,他笑着对许牧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许兄,你我何分彼此?” “还是速速过桥,拉开阵势强攻上寨为重。” “我想,许兄也不会独吞功劳,让我空手而归的,不是吗?” 许牧之愣了一下,接着诚恳的笑道2: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说完,他便不再客气,开始指挥手下过桥。 陆少白静静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心道: “许牧之啊许牧之,我还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见到胜利在望,也是这么沉不住气。” “若不是我知道些门道,恐怕要跟你抢着去送死了。” “你也不想想,山寨的门户前居然连个守卫2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被近在咫尺的功劳迷住双眼的许牧之,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他急切的纵马率先过了桥,后面的士兵也一路小跑。 很快,只剩下行动缓慢的辎重部队,还没有完全经过。 陆少白看到许家的私兵过得差不多了,指挥手下也开始踏上桥面。 正在此时,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山寨门户大开,杀出一对着甲提刀的骑兵来!! 这些骑兵来的突然,加上速度奇快,仅用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冲入了许家私兵之中。 他们挥舞着大刀,如虎入羊群,仅仅一个照面便砍死砍伤了十几个步兵。 许牧之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寨门两侧又2冲出两队弓兵,用弓箭压制住了想要反击的其他人。 一时间,许家的军队相当于遭受了三面夹击,这种突如其来的压力,对于心理素质比常人强不了多少的私兵来说,是致命的。 很快,当几十个骑兵凿穿了整个军阵后,许家兵开始溃逃。 而在三面来敌的条件下,后退自然就成了首选,而此时后退恰好挡住了辎重部队的前进方向。 整个石桥上的所有人,都被堵在了上面动弹不得。 此时正在桥中央的陆少白,只觉得心急如焚,明明天时地利都在自己一方,却偏偏遇上了许牧之这个猪队友。 可是,任他在焦急也没有用,前行之路被死死堵着22,就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更何况辎重部队的前面,还有许家的逃兵。 到了需要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陆少白想起父亲叮嘱他的话:“找机会,干掉所有竞争者!” 他对着后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弓箭手听令,弯弓搭箭迅速瞄准了溃兵。 “放2!” 陆少白一声令下,陆家的队伍中飞出几十只箭矢,射倒了几名拼命后撤的许家兵。 “陆少爷,为什么射我们的人?” 一个许家辎重兵怒问道。 陆少白懒回答,抽出宝剑结果了他的性命,大声对手下喊道: “别管是许家人还是山匪,统统给我杀光!” 得了少爷的指示,私兵们动起手来更加肆无忌惮,箭矢好像不要钱的飞出,基本上都射到了许家私兵身上。 也有的忍耐为了躲避箭矢,被用力前冲的陆家兵推入河中,随着血液开始蔓延,隐藏在河水里的忽律,也渐渐疯狂起来。 陆少白和手下亲眼看见,一个刚刚落水的许家人,片刻间就被扯断了四肢,又被撕成了碎片,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再不过河,桥上的人都得死! 陆家私兵,现在被两家的辎重部队夹在桥上,陆少白清楚,一旦许家的溃兵被杀完后,自己和手下,也就成为了案板上的肥肉。 不是被敌人的刀砍死,被箭射死,就是掉下去喂了鱼。 陆少白一面命令对着许家人射击,一面命令手下人尽快把许家的辎重推开,给后面的部队留出前行的空隙。 眼看着许家的兵士人数越来越少,陆家队伍的推进也变得越来越快,直到遇上了脸色苍白,血灌瞳仁的许牧之。 “陆少白!” “你这个小人!” “本来一起到此地剿匪,没想到关键时刻你却暗算于我,杀我许家兵士。” “莫非你勾结山匪,本就和他们是一伙的?” 陆少白被他质问的无言以对,几次开口都被许牧之那要吃人般的眼神逼退了。 “许兄小心!” 陆少白对着他背后提醒道,许牧之刚刚回头一看…… “噗!” 一把锋利的宝剑,捅穿了他的身体。 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面色平静的陆少白。 “许兄,真对不住,虽然不能告诉你更多秘密,不过你只需要知道,那青草营的匪首,我势在必得,就可以了。” “告诉你一声,只想让你到九泉之下,不做冤死鬼。” “许兄,对不住了,走好。” 第一卷 第110章 出人意料的叛徒 和第一次乘坐的时候一样,“极乐车”行进的过程仍然让人心惊胆战。 但再恐怖的体感,也不及靳安心中的惊诧万分之一。 “你说什么?” “叛徒?” 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铁板一块,又都来自破阵营的众人中,居然会出现叛徒。 刘大胆同样想不到,他面带苦涩道: “我也没想到,还是刚才在窄路埋伏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山上的竹哨传信,才得到了消息。” 靳安恍然大悟:“所以是你下令,让人在密林中埋伏射伤来敌,也是你即使示警,让他们撤离的。” 刘大胆点头道: “正是。” “本来安排我带三十名弓箭手,在侧翼埋伏,配合二当家手下人,从后面截击,一举拿下对方的辎重部队。” “即使不能留住,也要尽量毁坏大威力的武器。” 靳安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当初的计划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我们射了两轮箭矢后,却迟迟不见二当家派人过来配合。” “我还在纳闷,下一刻便受到了2传信。” 靳安表示赞同:“别说你了,我都纳闷是怎么回事。” 听完刘大胆的讲述,靳安沉声道: “这么看来,山上确实有了变故,而且事情绝对不小。” 他又推测道:“既然是二当家没有如约到来,那么可不可能那个反叛之人,就是二当家?” 刘大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能确定。” “但二当家毕竟是破阵营的老兵,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背叛大当家。” “要知道,当年他可是拼了命救出大当家的嫡系之一。” “说不定,反叛的是别人,他为了带兵保护大当家,这才每来。” 靳安不置可否,毕竟在没看到事实之前,说什么都不过是猜测而已。 两人来到悬崖的另一侧,循着之前进山的路线,闲过竹林,再过奈何桥,半路上,靳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既然陆,许两家的部队,都被隔在了对面,那是不是说明,山寨已经安全了?” “没有滑车,他们那两百人,应该是过不来吧?” 刘大胆沉默了一阵,缓缓道: “按理说确实如此……” 津南看着他: “我听你的意思,有些话里有话,莫非还有别的通路?” 刘大胆满脸歉意抱拳道:“靳爷实不相瞒,这山中确实还有别的通路,可以越过天险,直达奈何桥?” “你说什么?” 靳安又被狠狠震惊了一下:“怎么从来没人告诉过我?” 刘大胆不好意思道: “靳爷,这件事乃是山上的机密,非头领不可知晓。” “便是我这个在山上呆了这么久的老人,也是只知道有这么一条路,至于位置在哪,需要怎么走,也是完全不清楚的。” 靳安脸色变得沉重,他思索良久,低声道: “这样看来,所不定陆,许两家兵士比我们的速度,也慢不到哪里去。” “毕竟如果有头目级别的叛徒相助的话,他们反而会节省不少时间。” 刘大胆一听靳安的推测,立刻也着了急:“靳爷,这可如何是好?” 靳安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叛徒的问题,至于外敌2入侵,只能先靠之前的计划抵挡一阵了。” 说着,他递给刘大胆一把短刀道:“一会你拿着这把刀,去找我的长随金六两,让他带着山上的骑兵镇守大门。” “你则带着弓箭手,在寨门两侧埋伏,骑兵出击之后,你们便用箭矢射住两翼,为骑兵争取时间。” “你们的任务,便是尽量拖住敌军,等到山寨内的援兵到来。” 刘大胆结果短刀,抱拳道:“请靳爷放心,我定会把话带到。” 说完,匆匆离去。 靳安一个人走入寨门,发现此时所有的防御兵力2都已经被抽空,也不知道是叛徒所为,还是其他头目调集喽啰们对抗叛徒去了。 再往里走,便是核心建筑碧血堂了,可刚走到门外,靳安就听到了里面对峙的声音。 “任彪,杨将军当年对你不薄,不但破格升你为什长,还收你为义子,可如今你却背叛大小姐,背叛青草营,你还算是个人吗?” “哼,宋万,你别光说好听的。” “难道你就只是念及老将军当年2的恩情吗,才对大小姐寸步不离的?” “别当我看不出,你不过是垂涎她的美色罢了。” “傻大个,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靳安在门外听着,心里居然有些好笑: “弄了半天,所谓破阵营的旧部,就没有一个目的单纯的,都是有所图啊。” 他放轻脚步走入大堂,只看到屋子内乌泱泱站满了人。 人群分为了两方,一方是肥硕的二当家,他的身后,站着手持利刃的刀阵成员。 另一方,则是三当家宋万,护着身后的大当家,此时两人精神都有些萎靡,身上还带着血迹,似乎受了伤。 他们的身后,同样站着十来名喽啰,这些人应该是临时从外面调2进来的守卫。 由于双方都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所以靳安进来的时候,基本上没人注意到。 只见那抬起头几乎顶到房梁的宋万一指胖子二当家: “肥猪,且不说老将军,便是来天莽山落草后,小姐对你又2可曾差过?” “不但把让你管钱管人,对你贪墨财物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少次弟兄们向大当家告状,她都好言相劝压了下去。” “你做出这种事,简直禽兽不如!” 任彪哈哈大笑,脸上的阴鸷之色尽显: “大傻个,我今天就教你个乖。” “当年一起杀出重围的人中,除了我还有谁能治理好一座山寨?” “您若是可以,这般麻烦的活计,早就轮不到我了。” “可我为了山寨尽心尽力这么多年,究竟获得了什么?” “连你个没脑子的,都能质疑我,难道就因为我不是大当家吗?” 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一直被户在2身后的杨大小姐,一声怒喝道: “都不要吵了!” “任彪,你若是相当大当家,我现在就可以让给你。” 第一卷 第111章 往事 “大当家的位置,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但我想听一句实话,你究竟是受何人唆使,才决定背叛破阵营的?” “还有,他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别说严阵以待的两伙人,就是一旁看戏的靳安也是一愣。 “莫非这杨小姐,看出了什么?” “难道二当家,还不是唯一的反叛者吗?” 二当家似乎被她2这句话激怒,愤然道: “大小姐,我任彪想要的东西,可以自己得到,无需让来让去的。” “一起上,拿下他们!” 二当家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刀手们一拥而上,齐齐向着宋万和杨小姐冲来。 宋万的体型2优势,在这种乱战中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只见他伸出簸箕大小的手掌,轻轻一挥就扫倒了几名刀手。 而刀手们的身高,大部分还不到他的胸前,在臂展上也大大吃亏。 眼看三当家一个人,基本上就能抵住对面大部分的进攻,本想上前相助的靳安,也暂时停住脚步,准备进一步观察。 没想到,下一刻,令他惊讶地转折出现,一名刀手被宋万推开后,反而弃刀使拳,对着宋万打来。 对于这些功夫平平的喽啰,三当家根本不放在眼里,拿着刀的他尚且不怕,更何况赤手空拳的了? 他也只是随便用手格挡过去,没想到对方双臂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宋万那必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居然就此折断2! “啊!” 三当家捂着胳膊一阵痛呼,声音凄惨,吓坏了身后的杨小姐。 “宋万!” 那打断了宋万胳膊的喽啰,举着一对拳头冷笑道: “我就不信,你的胳膊能比竹子还硬!” 虽然此人穿着喽啰的衣服,但靳安立刻听出,眼前这个居然是乔装改扮后的黑煞! 待大当家看清眼前此人的样貌,脸色也变得冰冷: “四当家,自你加入天莽山,我们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从未觉得你来自江湖,便不是自己兄弟。” “你又为何要这样做?” 黑煞微笑道:“大小姐不必问了,你应该知道,江湖漂泊之人本就如浮萍一样,又不是你们当兵的,哪里需要成群结队?” “我们从来都是干一笔,赚一笔,欠货两清,概不赊欠。” “还不怕告诉你,这天莽山青草营,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我当年加入你们,正是得了人家的好处,而今日之事,也早就在那人的计划之中。” “同士一场,听我一句好言相劝,不要再2挣扎了,快点投降,否则一会大军杀到,恐怕想活命都难了。” “我可听说,这次来山寨的两位公子,抓活的和带人头回去,功劳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里,大当家反而放松了下来: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原来是你策反了二当家。” “你为了钱,我能理解,但任彪,你究竟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为这个大当家的名号吗?” 任彪见底牌已经出完,也不再掩饰,笑道: “大小姐,你若认为我任彪是贪财图名之辈,也就太小看我了。” “这些东西和后半生的安稳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年我参军打仗,不过是为了图一个积攒功勋,封妻荫子,哪怕不能如愿,只要能够平安回来,至少还是个良民的身份。” “可是落草这么多年后,我又得到了些什么?” “一个山贼匪寇的骂名而已!” “让我就这么等着未来有一天,被官军或者其他人剿灭吗?” “我任彪不甘心!” 在他说完一大段话后,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大当家: “大小姐,我任彪今日也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你能为杨将军沉冤昭雪的把握有多大?” “若你是我,会不会迷信终有一天,能够看到翻案的可能?” “如果不能,那我们躲在这山上的意义,又是什么你呢?” 杨小姐不说话,但不代表别人也不开口指责,起码断了一条胳膊的宋万,就没打算放过二当家: “任胖子,你这话说的好不要脸。 “当初我们逃出来后,大小姐可就问过大伙,想走想留。” “当时也不是没人离开,可你当初却口口声声要留下。” “怎么,如今又嫌弃山匪的名字不好听了?” “任彪!” “你若想走,没人拦你,过去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可你不该传统外人,杀我山寨兄弟,还算计大小姐。” “呸!我宋万耻于跟你称兄道弟,恶心!” 宋万骂得痛快2,但听在二当家一方,尤其是黑煞的耳朵里,却十分刺耳,他提起铁臂,直奔宋万脑袋轰去: “既然大人要的是这女人,留你个蠢笨的傻大个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就先送你上路,也算做件好事!” “嘭!” 黑煞的一拳,力量何其之大? 仅仅是打在空中,便有破空的声音传来! 不过,他马上发现,自己的这一拳,还真的打在了空中…… 宋万被人扯住衣领,送到了大小姐身边,而那只手的主人,穿着一身血红的衣袍。 “蓝……蓝请?” “你不是喝了……” “你掺在酒里,无色无味的毒药是吧?” 红煞说话的语气,仍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眼中的怒火,却烧的正旺。 “幸好我见你行为反常,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真的喝。” “否则,又怎么能看到你这么陌生的一面呢?” 见到自己的面具,在红煞面前被戳穿,黑煞也不再隐藏,干脆道: “兄弟,你我交好多年,今日我便直说了吧。” “天莽山被剿灭,也就是旦夕之间的事情,不如你加入我这一方,日后定有荣华富贵可享。” 红煞冷哼一声: “认识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人品?” “别人说好说坏无所谓,我觉得好,便是好,坏便是坏。” “你那荣华富贵,我不稀罕。” 黑煞有些焦急,大声道: “蓝请,你今天莫非要和我为敌?” “你难道忘了,我曾经救过你的命!” “今日之事,只要你两不相帮,事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如何?” 第一卷 第112章 黑煞对红煞 “唰” 红影一闪,众人直觉眼前一花,下一刻红煞已经近身。 他手掌一翻,一支铁笔直刺黑煞右眼,用动作回答了黑煞的开价。 “去和地府的阎罗王说吧!” 黑煞偏头躲过一击,可红煞后续的招式连绵不绝,一招快似一招。 很快,就让黑煞再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关注其他,不得不全力应付如无常索命,快到极点的红煞。 在旁人眼中,面前的两人化作了两团云雾,一黑一红彼此纠缠在一起。 偶尔传出的拳掌碰撞声,为绝佳的视觉体验增添了一抹残酷的味道。 红煞使用的是近身攻击常用的短兵器,这正符合他利用轻功贴身搏杀的特点。 而黑煞的手臂,就是他的兵器,看样子应该是练过一些“铁砂掌”之类的功夫。 而且他出手似乎并非全以刚猛为首要,颇有些刚中带柔的意味。 当初能够一臂扫断韧性十足的竹子,可见一斑。 此时两条胳膊挥动起来,带起阵阵风声,更显得霸道迅猛。 不过红煞似乎很清楚他武功的优劣之处,一般人对上铁臂,自然而然的会考虑拉开距离,伺机近身。 可越是这样,便会发现越无法近身,一旦黑煞两条胳膊抡起来,只会越来越快,最终对手只能落荒而逃。 而红煞,却准确的找到了这门功夫的命门。 只要一开始便近身,黑煞的两条胳膊便只能用来防御,杀伤力将会大打折扣,反而因为走的刚猛路数,动作反而不及其他功法。 相反,本就擅长近身弄险的红煞,相当于到了他的舒适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比黑煞快半拍,速度上具有天生的优势。 此时,他施展起配合轻功的身法,手中的铁笔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越不防就越防不住。 黑煞只觉得眼前两点寒芒一直在闪烁,那锋利的双笔好像招招都在试探,却又好像招招都有可能变成真正的杀招。 趁着他疏忽大意的时候,往往会狠狠的给他来一下! 幸亏他身穿着一件厚甲衣,这才没有受到太多实质性的伤害。 在红煞不留情面的攻击中,黑煞越打越急,到最后甚至喊了出来。 “蓝清,快住手!” “若再执迷不悟,我便用真本事了!” 靳安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的战场,很想看看黑煞还有什么厉害招式。 没想到红煞手上不停,言语讥讽道: “你这黑厮表面上忠厚憨直,没想到骨子里却是个黑心的。” “也不必对我用你那套卑劣手段,想骗我停手?” “哈哈哈,有什么手段想用便用,老子接着便是!” 很明显,在红煞看来,黑煞所说的“手段”,不过和下毒,易容偷袭一样,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下三滥伎俩。 不过靳安却敏锐的发现了,在打斗中,黑煞不止一次有过单手伸向身后掏东西的小动作。 只不过因为红煞的招式太快,而且招招不离要害,这才没能成功。 “暗器?” 靳安能想到的,能够在劣势下力挽狂澜的,大概率就是某种让人防不胜防的暗器了。 当然,碧血堂之内的并非所有人都只关注着打斗,当人们被红黑双煞的死斗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二当家动了。 那肥硕无比的身形,当施展起步伐时,速度居然出奇的快! 只见他一个纵步跃到大当家身前,长刀兜头砍下! 千钧一发之刻,一个宽厚的肩膀递过来,挡住了势大力沉的一刀。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宋万的闷哼。 原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打斗之上的时候,唯有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大小姐的身上。 有了危险,也是他第一时间不惜用肉身挡刀! “傻大个,没看出来,你倒是个痴情的。” “你该不会以为,将门虎女的杨大小姐,如今落魄后,便是你能高攀上的寻常女子了吧?” “我告诉你,她便是嫁给我这个叛徒,也不会看得上你这愚笨之人的!” “你可能还不知道,只要拿下大当家,平了天莽山青草营,大人承诺保举我做一个五品参将。” “从此后,我便不再是个人人喊打喊杀的山匪了!” 见到任彪宛若癫狂的眼神,仿佛洗掉污名,升官发财的美梦即将实现,杨大小姐和靳安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而三当家宋万,早已看清这一点,或者说从他反叛山寨,还对大小姐下手的那一刻,任彪已经成为了仇人。 本来被一刀劈得矮下身子的宋万,此时居然迎着刀锋,一点点站了起来。 任彪见刀锋被顶起,慌忙下压,一只手力道不够,便用上了两只手,还把一身肥肉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可惜此刻的宋万,虽然面沉似水,看不出任何愤怒,但他紧闭的嘴唇和额头暴起的青筋,无一不预示着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啪” 一只大手握紧了深深砍入宋万肩膀的刀身,随着一声怒吼,三当家居然硬生生从二当家手中躲过了钢刀。 还顺便把它从肩膀中拔了出来! 溢出的鲜血顷刻间便浸透了他的衣衫,但宋万恍若不觉,转身将刀柄递向大小姐: “这个,拿着防身。” 见大小姐接过钢刀,宋万转身便和任彪战在一处。 且不说两人的功夫本来就有差距,一个是身经百战的什长,后来又当了许久杨将军的贴身护卫,任彪的刀法自然不俗。 而宋万,从头到尾,不过是个扛旗的,纵使仗着天赋异禀,在客观条件上有些优势,但又哪里是任彪的对手? 更何况还断了一臂。 反观二当家这边,手中的刀刚被夺走,一旁的手下便立刻递过一把新的来,手中有了武器,任彪的气焰更壮了几分。 “唰唰唰……” 还没打上十个照面,宋万身上就又添了五六道伤口,随着身上的伤口增多,就连最开始肩膀上的刀伤,流出的血液都变少了。 “傻大个,我看你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任彪面带狞笑,手中的攻势更急。 第一卷 第113章 杨家秘传 宋万脚步踉跄,显然已经到了极限,随着失血越来越多,他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 任彪抓了一个空当,单刀直入,直插宋万胸口,刀尖刚刚碰到宋万的衣服,便被斜刺里伸过来的另一把钢刀格开。 “当!” 声音清脆,惊醒了意识本已经处于模糊状态的宋万。 “大小姐……” 以往无数次被他挡在身后保护的杨小姐,此时却单手持刀,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受伤不轻,不要说话,赶快去一旁包扎伤口。” “这个叛徒交给我便是。” 这样的大当家,很少展现在人们面前,此时的她既不是柔弱的“压寨夫人”,也不是受人关怀爱护的将军之女。 而是变回了那个在前线浴血杀敌,纵横疆场的铁血战将! “自杨将军创建破阵营之时,便定下了七条军规……” “不遵军令者,杀!” “抢掠百姓者,杀!” “奸淫妇女者,杀!” “陷害同袍着,杀!” “私通外敌者,杀!” “不忠不义着,杀!” 说到此处,她微微停顿,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说出最后一句: “卖友求荣者,杀!” “我一直不解,为何父亲偏偏要将这最后的一句,放在军规之中。” “现在看来,对于人性的了解,我不及父亲远矣。” “这一条军规,便是给你这样的人准备的!” “唰!” 大当家手中刀锋一转,向下斜挥,摆出了士兵杀敌之前的姿势: “任彪,你触犯军规,法不容情,今日我便代表破阵营死去的兄弟,杀你以儆效尤!” 冷酷的宣判,反而引来任彪一阵大笑: “哈哈哈,胎毛还没退净的小娘,还在这里大谈军法?” “以前将军在的时候,我们看在他的面子上还对你礼让三分。” “你也知道军中从来是强者为尊,抛开你父亲,莫非你真以为凭借一套杨家刀法都使不全的三脚猫功夫,能奈何得了我?” “动手吧,拿下你后我便是朝廷命官了!” 同样是使刀的,对于这场对决,靳安十分好奇,之前在金六两破刀阵的时候,他就发现刀阵之中隐藏的刀法十分高明。 这一次,杨家刀法从两名当世传人手中使出来,必然更加惊艳。 杨小姐起手抢攻,迎面三刀“唰唰唰”,本是佯攻,接下来的一招斜掠才是必杀之技。 若是武艺不精之人,恐怕这一刀下去,至少会卸掉敌人的一条胳膊! 不过任彪显然十分精通杨家刀法,也知道关键的杀招攻击的部位,他轻松躲过这险之又险的一招,反手还了杨小姐一刀。 这一刀恰好赶在对方招数转换的关键点上,逼得杨小姐不得不撤招回防……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杨小姐虽然挡住了袭向胸前的一刀,可也被对方刀身上携带的巨力震退了两步,虎口微微酸麻。 可她并未停下动作,单刀一摆便又一次杀向二当家。 杨小姐动作飘逸灵活,上下翻飞仿佛一只鹰隼,而一身肥肉的二当家,却不动如山,只用单手便可以挡住对方的全力斩击。 时间一长,差距立显。 靳安在旁看得清楚: “单纯从刀法上看,无疑是杨小姐更高。” “显然作为杨将军的嫡女,经受过父亲的精心教授,深得杨氏刀法的精髓。” “反观任彪,倒也不是没学到真东西,估计杨将军教他的时候,也没有藏私,可惜此人的悟性和杨小姐相比就差远了。” “招式呆滞,缺乏灵气,单靠经验和蛮力压着场面,恐怕日后的上限,也高不到哪里去。” “只不过,这场比试,看样子还是他赢。” “毕竟两人的力量和身体素质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仿佛为了证明靳安的预言一般,下一刻,杨小姐被任彪一刀劈飞! 大当家本想倒退几步,用以卸力,没想到终究因为力量太大,最后还是倒在了地上。 手中的钢刀也落在了一旁,刀柄上还有丝丝血迹—— 那是她虎口崩裂之血。 “哈哈哈哈哈……” 看到她倒在地上无力的样子,二当家狂笑不止,笑声中满是对自不量力的嘲讽。 杨小姐秀眉一拧,咬着牙坐起身,刚想去摸刀,却被一旁伸过来的一只手,提前拿起: “你先歇一会,我替你打打看。” 靳安表情淡漠,倒提着钢刀,缓步走到任彪面前: “二当家,早在之前过奈何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对自己人严格,对自己人狠。” “当时我还以为,带兵如此严格的一个人,说不定对自己更狠。” “若真是那样,我倒反而敬佩你是个人物了。” “谁承想,你只是对自己人狠,对自己可一点都不狠啊。” “你活到如今神憎鬼厌的样子,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任彪满不在乎的摇摇头: “靳安,天莽山这滩浑水,旁人躲还躲不及,你却偏偏要趟一下。” “也罢,今日阎王寨中必是血流成河。” “多你一个也不多,看刀!” 话说到半途,任彪手中的钢刀已经劈下,引得靳安身后的杨小姐不禁大骂一声:“卑鄙!” 只不过靳安似乎并不介意,他轻松躲过势大力沉的一击,单刀上撩,斜削对方的手腕。 任彪换沼横砍,又被靳安抢先出招,攻敌必救,将迅猛的招式化解于无形。 两人打了七八招,任彪没想到自己居然连一招都没使完整,招式全被靳安在中途就化解了。 由于连战两人,体力消耗巨大,很快身形肥胖的二当家呼吸越来越粗,甚至需要张开嘴巴喘气,凌厉的刀法也变得凝滞。 靳安面带微笑道: “怎么?进攻累了?” “那这一回换我进攻,你来防守试试?” 说着,他手中单刀招式一变,闪电般将手中的单刀斜斜砍出…… 身后观战的杨小姐只看了一眼,面上便是一惊: “杨家刀法!” “你是在哪里学来的?” 靳安听到杨小姐的惊呼,头也不回,笑着淡淡道: “你忘了?你教我的,就在刚才。” 第一卷 第114章 笑到最后的人 杨家刀法,乃是秘传。 所谓秘传,便是非骨肉至亲或是衣钵弟子外,其他人可能见都见不到的绝技。 放在杨家刀法身上,按道理讲除了大小姐和被杨将军收为义子的任彪外,其他人是得不到传授的。 别说靳安,哪怕最为忠心的宋万,也是只知道有这门刀法,但并不会用。 可偏偏,靳安就在对战任彪的时候,用出了如假包换的杨家刀,这让精通这路刀法的大小姐看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靳安的一句话“你刚才教我的”,却挡住了她后面的一连串问题,此时的大小姐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 “真有人能够聪明到这种程度?” 当然,在任彪看来,靳安纯粹是满口胡言。 想当年自己为了学会这门刀法,可是跟着杨将军足足练了三年,在他的认知中,自己三年苦功,难道赶不上对方半晌旁观? 这根本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动起手来便见分晓,当靳安用杨家刀法攻得他疲于奔命的时候,饶是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接受,对方学会了的事实。 此时在任彪的眼中,靳安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手杀掉的路人甲了,而是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武学奇才。 至少也是目前不宜得罪的胜负砝码之一。 “靳公子,我任某敬你是条好汉,英雄惜英雄,何必在这里打生打死?” “这样吧,你我罢手,待我拿下青草营的匪寇,回头再与你好好谈谈条件。” “靳公子尽管放心,任某定叫你满意!” 任彪一面躲闪,一面挤出笑容讨好般的劝说靳安,妄图将他拉到自己一边,或者袖手旁观更好。 “唰!” 锋利的刀刃,在二当家肥硕的肚皮上,划开了深深的伤口,那刀口内侧随即翻出黄白之色的脂肪,血却没有流多少。 “二当家,别白费口舌了,既然你说了今日是不死不休之局,现在改口,不觉得太晚了吗?” 靳安嘴上说着,手中动作不停,刀刃在二当家身体周围上下纷飞,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伤口,仿佛在对他施以凌迟。 眼见自己的情势越来越危险,任彪忍不住厉声道: “姓靳的,我劝你做事留一线,现在外面的家族兵将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识相的,快快逃命去吧,否则在弓箭巨弩之下,任你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 “当当当……” 靳安懒得理他,不过心中明白他说的也是事实。 山寨大门外的金六两和刘大胆两人,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或许陆,许两家的私兵下一刻,就会一股脑冲进碧血堂。 而今之计,速战速决才是重中之重。 只不过,他尝试了几次要害攻击,全都被二当家的半身甲挡住。 难怪他的身体被勒成这种程度,也不愿意脱掉不合身的甲胄,原来是为了挡住要害。 裸露在外的肥肚皮,哪怕挨上再多刀,也要不了命,反而会成为防御手段的补充,这任彪看似痴肥,但心机却深沉得紧。 “攻其必救,虚招藏实,更上层楼,登临顶峰!” 靳安正在思索应对之策,忽听到后方的杨小姐开口说了几句话,听起来既不像吟诗作对,也不完全是武功招式,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不过靳安心念一转,马上明白了对方其实是在指点自己的进攻策略。 正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大当家,已经看出了任彪的软肋。 既然前胸后备队破绽无法攻击,那索性便直取其首级! 靳安福至心灵,手中的招式随着大小姐的提示,先用虚招引得任彪遮挡下盘,实则藏了一式直冲而上的杀招。 在二当家双手合围的前一刻,靳安纵身而上,跃到任彪头顶,快似闪电的一刀横掠而出! 这一招兔起鹘落的刀法,并非标准的杨家刀,但经过大小姐的改良和靳安完美的演绎,可以说将突然性发挥的淋漓尽致。 靳安一刀挥出后,身形稳稳落地,而身后的任彪却瞪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理解对方这招是怎么使出来的。 瞬息过后,任彪光溜溜的脑袋上,浮现出一道血线。 下一秒,整个天灵盖斜斜滑落,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脑花来。 “扑通!” 肥硕的身子随之倒下,手中的钢刀也“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二当家死了!” 手下之人看得明白,那姓靳的小子,只用了一招便削掉了头目半个脑袋,人群顿时大乱。 他们本就是站在反叛者一边的山匪,如今主心骨一死,大部分人都变得无所适从,有的想投降,有的想逃走,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大当家当机立断道: “叛徒二当家已死,尔等受他蛊惑,罪不至死,现在投降可以活命。” 大部分人还是理智的,他们纷纷跪倒,将武器举过头顶,被大当家身后的其他喽啰,捆绑住了双手。 如今,碧血堂中的形式瞬间逆转,除了倒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任彪,只剩下还在负隅顽抗的黑煞了。 两人对战的区域,也已经被喽啰们牢牢围住,黑煞明白,今天哪怕是打赢了红煞,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了。 他倒也光棍,干脆停下动作,站着不动,任凭处置。 红煞刚想取他性命,却被大当家拦住: “五当家停手!” “此人既然是山下派来的卧底,想必知道一些背后之人的秘密,此人暂且留她姓名,或许一会还有用。” 蓝清忍了又忍,最后终于还是没有下杀手,同样命令手下将他绑了了事。 不管怎么说,激战了这么久,青草营的叛徒风波,终究还是以大当家一方获胜而告终。 尽管是惨胜。 红煞,大小姐个个带伤,三当家宋万伤的尤其严重,一条胳膊断了,肩膀上的伤口也颇深。 按照如今的状态,恐怕很难对抗如狼似虎的私兵。 大当家思考一番,沉声道: “为今之计,我觉得不行还是先把伤员转移到安全地带,等到实力恢复之后再夺回山寨。” 此时,一个洪亮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哈哈哈,别白费力气了,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第一卷 第115章 有价值的不是你这个人 只见从大门口,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一个人,他身穿锁甲,腰悬宝剑,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显得不伦不类。 不是那陆家的公子陆少白,又是何人? “哈哈,人常说能笑到最后的,方乃真英雄。” “如今看来,不才是我赢了。” 陆少白身后的私兵,将五花大绑的刘大胆推到前面,一脚踢倒跪在地上。 “唰!” 一把锃亮的宝剑逼在他的颈间,陆少白左手持剑,右手摇扇,得意洋洋道: “此处已经被我陆家兵士包围,想逃是不可能了。” “不过……” “我陆某也不是嗜杀之人,除了青草营的头目之外,其他人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加入我陆家,成为陆家的私兵,从此之后吃喝不愁。” “当然,若想逃命去也不是不行,只要放下武器,现在就可以下山。” “怎么样?” 一群喽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因为在这种局势不明的前提下,先做出选择的风险,显然最大。 他们都在希望有其他人先表态,自己跟在后面看看形势再说。 正当所有人都在迟疑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陆少爷,不知道你说的人里,包不包括我?” 靳安站在人群中,笑得诚恳。 “你看,我既不是山上的头目,也没有什么背景,不如陆少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如何?” 一旁的黑煞一见援军来到,急忙大喊: “陆少爷,小人便是大人派到山上的后手,调走山匪,遣人带路都是我所为。” “万万不可相信那靳安,反叛山寨的二当家,就是刚刚死在他手上!” 陆少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靳安,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靳安,你放心,便是谁能走,你也走不得。” “我们俩之间的争夺,还没有真正结束呢。” “为了赢下这场考核,我可是连许家嫡子都亲手干掉了。” “你觉得可能放你走脱吗?” 靳安微笑道:“杀掉许牧之,这不是顺理成章之事吗?” “哪怕你不杀他,在最后的争夺时刻,他也会杀你。” “陆公子,如今既然我们都抓了对方的俘虏,不如交换一下如何?” 陆少白冷笑一声,刚想拒绝,没想到求生欲望爆棚的黑煞,却突然大喊: “公子救我,小人知道大人命令中的关键之处,其中还牵扯到一个大秘密!” 听到秘密,所有人都是一愣,再看向黑煞的时候,眼神中都带着浓浓的审视之色。 黑煞又对陆少白道: “公子,若是没有我,大人的任务你恐怕无法完成!” “哦?” 在全面占据主动的大势之下,陆少白已经不担心自己拿不下青草营了。 但他却仍然不确定,能否顺利的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他不由得将目光看向站在众人身后的大当家,杨小姐。 “贵人命令将她带回去,其他的语焉不详,难道还有其他隐情?”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陆少白实在不敢去赌,微乎其微的失败可能性,加上刘大胆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双方交换的建议。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不经意间的举动,却被靳安敏锐的捕捉到,在双方交换俘虏之际,他不动声色的走到大小姐身后。 黑煞回到陆少白身边,被人松了绑绳,他心头一松,脸上也泛起冷笑: “诸位,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 陆少白打断他,用手一指靳安道: “其他的事情先等一下,我要先取了这小子的性命,坐稳县丞之位再说!” “来人,将靳安乱刀砍死!” 陆家私兵闻听命令,挥舞着武器一拥而上,下一刻,靳安面带微笑,手中短刀一亮,挟持住了大当家杨小姐。 “我劝陆公子你不要冲动,靳安一条贱命,死了倒无妨。” “若是你的任务失败了,恐怕整个陆家今后都不好过了吧?” “靳安你敢!” 不仅仅是陆少白,黑煞,连同青草营幸存的头目和其他喽啰,都没有料到靳安会在关键时刻,来这么一手。 挟持盟友?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靳安左手勒着杨小姐的脖颈,右手的短刀刀尖顶着她的喉咙。 “对不住了大当家,我也是被逼无奈,希望你能助我脱身,靳安感激不尽。” 靳安扯着杨小姐,缓缓向碧血堂后门走去, “不能放走靳安!” 陆少白一声令下,身后的弓箭手将箭矢齐齐对准靳安和大当家。 黑煞劝道: “陆少爷,切勿意气用事,毁了大人的任务。” 陆少白怒道: “放屁!” “什么意气用事?” “他可是这次考核中实实在在的对手,况且还知道了我杀许牧之的事,怎能放他就这么离开?” 靳安一见陆少白的态度,也明白了对方的担忧,坦然道: “陆少爷,你只要今天放了我,靳某下山后带着一家老小隐姓埋名,再不出现在你面前,考核自然也是你优胜。” “到时候县丞和大当家都是你的,岂不两全其美?” 陆少白有些犹豫,此时黑煞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陆少白脸色一变,慎重道: “你可有把握?” “至少有七成把握!” 陆少白点点头:“可以。” 他转脸对靳安厉声道: “放你走也不是不行,但我要派人跟着你。” “黑煞,你去。” 黑煞点点头,一步步向二人走近,眼看着双方交易就要完成,大小姐就要被带走,坐在一旁犹如死人的宋万忽然站起,一把向靳安抓来: “姓靳的,别想伤害大小姐!” 有了他这个意外因素,靳安显得猝不及防,眼看他扯住大当家的衣袖,靳安拼命一拉,错开了一个身位。 “呯!” 一个火器的爆炸声响起,只见黑煞手中一物火光一闪,紧接着冒出一缕青烟。 与此同时,靳安和杨小姐应声而倒,显然是被那火器打了个正着。 一见杨小姐倒下,陆少白怒目圆睁,喝骂道: “蠢货!” “你不是说有把握吗?” “如今她死了让我怎么交差?” 黑煞看了看手中火铳,纳闷道: “小人明明没打偏啊?” “陆公子莫急,哪怕她死了也不打紧,大人要的并非这个人。” 第一卷 第116章 陆家的诚意 陆少白脸色阴鸷,咬牙道: “你莫非是把我当成三岁的孩子哄骗?” “大人指名道姓,要青草营的这个大当家,你跟我说她不重要。” “难道你比她还重要不成?” 黑煞急忙解释: “陆公子,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大人要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一件东西。” “而这东西的下落,恐怕她清楚。” 陆少白一听更怒:“废话,那她若是死了,岂不也找不到那东西?” “陆公子您消消气,据我估计,那东西应该还在阎王寨,若我们仔细找找,挖地三尺,说不定能找到。” “说不定能找到,那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陆少白忽然一顿,疑惑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煞赔笑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瞒公子了。” “其实大人想找的东西,是一份藏宝图。” “嗯?” 陆少白也是第一次听说,居然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也没人能想到,在这个荒蛮偏僻的贼窝里,居然还会有这样一个大惊喜。 陆少白点点头,吩咐手下道: “先擒住山匪头目和喽啰,再去看看那两人死没死透,若是救不活,再给我把阎王寨翻过来细细的搜!” 幸存的头目,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几名私兵刚刚上前,就被红煞一人一笔个个点倒。 “我青草营,从来没有投降的头目,今日我拼个一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眼见红煞出手狠辣,一般的刀兵近身不得,陆少白也懒得废话,向后一挥手道: “违抗者统统射死!” 瞬间,弓弦拉满的声音传来,下一刻,如雨般箭矢即将射出! 没想到,有人比他们还快! 十余支弩箭临空倾泻,瞬间便射倒了十几名弓箭手。 虽然此次陆家带上了几十名弓手,但经历了几番血战,这已经是幸存为数不多的所有人了。 只用了一波弩箭射击,便结果了陆家私兵中的远程力量,只剩下几十名近战的刀手,恐怖的四下打量。 下一刻,三个身影从天而降,他们扔掉手中射光箭矢的十来把手弩,亮出兵器杀入敌阵。 一人使双爪,一人用钢鞭,还有一人居然拿着双拐。 那用钢鞭的只是轻轻一挥,便扫得众人纷纷避让,有些躲得慢的,被巨大的力量达到,便是骨折吐血的结局。 而用双爪的那人滑溜如泥鳅,没人能够预测他的招式,只见他在人群如同嬉戏,举手投足间便能伤敌要害。 三人齐心合力,杀的私兵们哭爹喊娘,而一些参与过考教的人也终于认出了三人的身份: “神箭,大力,还有那个连换三种兵器的!” 没错,现身的三人,正是老七,老八和金六两。 原来金六两按照靳安的吩咐,一见正门即将失守,便远远逃开,通知了隐藏在远处的老七和老八,三人爬到碧血堂屋顶埋伏。 “动手的时机选的不错,有进步。” 陆少白看着远处的靳安,慢慢的爬起来,仿佛看见了鬼魂复生。 只见他从前胸掏出一块甲片,虽然只是完整甲胄的一部分,但由于原物尺寸较大,所以一片也足够他挡住前胸了。 靳安扔掉被打得凹陷的甲片,看了看二当家的尸体,感慨道: “还得是军中的盔甲,防护效果确实绝伦。” 说完,他看了看一旁地上的杨小姐,笑道: “大当家,起来干活了!” 大当家听到这话,急忙爬起来,因为装死脸上还有些不自然。 但她只用了片刻,便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青草营的弟兄们,和我一起杀掉来犯之敌!” 众喽啰一见大当家还活着,士气瞬间提升,挥舞着刀枪的气势,也更强了几分。 陆少白看着私兵一个个倒下,本想叫后面看守着大杀器的辎重兵支援,可是那些兵的功夫还不如弓箭兵,进来也是送死。 形势忽然逆转,黑煞明白拖下去凶多吉少,他边打边偷偷向外撤退,没想到退路却早有人等候多时。 “蓝清,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红煞脸上现出一丝鄙夷: “你我早已决裂,就无需叫得那么亲近了。” “念在多年同士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自我了断,也算给你留个全尸。” 黑煞残忍一笑: “全尸?” “江湖上想取我性命之人不知道有多少,如今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想杀我?你恐怕还没那个能力!” 说完,他当先出手,抡起一双铁臂,直奔红煞面门。 这种粗浅的进攻招式,自然伤不到轻功非凡的红煞,他将身体滴溜溜一转,便躲过了带着风声的砸击。 紧接着,出手如电,一支判官笔精确地插入了黑煞的腋窝,直接废掉了他一只铁臂。 黑煞见势不好,另一只手刚想从背后掏出刚才那支火铳对敌,红煞料敌机先,抢在他掏枪之前,将另一支铁笔,刺入了黑煞的眼窝。 “啊!” 黑煞疼得大叫,可是很快声音就弱了下去,因为红煞已经将冰冷的铁笔,插入了他的脑中。 黑煞终究软软倒下,而红煞则跨过他的尸体,厌恶的甚至不愿意多看哪怕一眼。 此时大堂中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尾声,在三名生力军和青草营众人的合力砍杀下,陆少白一方除了他,基本死的死,投降的投降。 甚至都不需要受伤过重的宋万出手,外敌的入侵就已经消弭于无形。 靳安微笑着,走到孤家寡人陆少白面前,微笑道: “陆公子,世间的事变的真快,上山时我是一个人,现在你变成一个人了。” “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少白此时面无血色,手中的折扇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他“当啷”一声,扔到手中宝剑,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 “靳,靳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如何?” 靳安笑道: “放你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件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要看大当家的意思,当然也要看你陆家的诚意了。” “对了,我跟你打听一下,你们陆家是不是有一个叫陆琪的?” 陆少白一愣:“那是在下的二叔。” 第一卷 第117章 我想和石大人谈笔买卖 靳安一听,笑意更浓:“是亲戚便好,这下可就好找了。” 陆少白更加疑惑:“难道靳公子认识我二叔?” “倒也不认识,只不过他欠别人一笔账,早晚要还。” 陆少白听不懂,靳安也不过多解释,此时大当家派喽啰们打扫战场,顺便清点一下收获。 走出寨门,只见陆家辎重部队的兵士,此时已经全部跑光,而他们辛辛苦苦推上山来的重型武器,这一下也便宜了青草营。 很快,一名喽啰前来禀报道: “启禀大当家,我们在奈何桥捡到一个半死之人,看穿戴似乎是个领头的。” “哦?抬上来!” 几名喽啰用简易的担架,抬上来一个浑身是血之人。 靳安一看就乐了,此人正是本次考核的另一个竞争者——许牧之。 他虽然被一剑刺了个通透,但似乎运气不错,脏器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至少命是保住了。 不过,当陆少白看到许牧之后,脸色却很不自然。 杀了许家的嫡子,是个大麻烦,可若是杀了却没杀死,那可能是天大的麻烦! 于是,他眼珠一转,小心奉劝道: “大当家,这次上山之事,姓许的伤人最多,下手也最为狠辣,此人睚眦必报,若是留了他性命,恐怕会有后患。” “在下以为,不如就此杀了,一了百了。” 杨小姐不认识此人,对于陆少白的建议也不置可否,不过,如今她十分相信一个人的眼光,所以便将目光投向了靳安。 “靳公子,你觉得如何?” 靳安不语,只是看着陆少白发笑,直到笑得他心中羞愧,低下头去。 “大当家,真是天助我也!” “有了许公子,这下也可以看看许家人的诚意了。” “我建议尽全力救活他,如果操作得当,恐怕日后许家能拿出来的好处,还不仅仅金银珠宝那么简单。” 大当家点点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按靳公子的主意办吧。” 许牧之被抬下去救治,而陆少白则被关在了寨中的囚房之中,两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少爷,如今终于混成了灰头土脸的样子。 安排好两名肉票,靳安拱手施礼道: “大当家,此次的风波,到现在基本已经结束。” “阎王寨可以暂时无忧了。” “不过既然打赢了,那就到了分配利益的时候,为了把利益最大化,我想先下一趟山,找个人待价而沽,谈谈条件。” 红煞没听懂,插嘴道: “往常山下的富户赎人,不是金银珠宝,便是牲口粮食,你说的这话我怎么从未听过?” 靳安笑道: “若是普通百姓的儿女,要他些金银,牲口粮食也就罢了。” “刚才那两位可不同。” “他们一个是皖州陆家的公子,另一个是江州许家未来的接班人。” “身价不菲,赎金自然要高些了。” 大当家看了看靳安,问道: “这么说咱不要金银,那要什么?” 靳安微微一笑:“能生钱的东西。” …… “靳安!” “你不是去天莽山剿匪了吗?” 第一眼看到风尘仆仆的靳安,江县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路的颠沛,把个翩翩美少年,给变成了一名不修边幅的糙汉。 “你这是从哪里来?” 靳安把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催促县令道: “江大人,具体的事情我们路上再说。” “请你马上带我去见石大人,我有要事想和他商量。” 江丰年一怔:“现在?去府衙?” 此时天已过午,估计感到府城恐怕天早就黑透了。 不过靳安执意要见石大人,江丰年拗不过他,只好命人驾车,送两人出城。 “你是说,陆家在这次的剿匪之中,还接受了其他势力的命令?” “没错,背后之人的身份,恐怕只有陆家家主才清楚,但此事显然和杨家的遗孤有关。” 接着,靳安又讲述了一番杨家河破阵营的往事,不过隐去了藏宝图的内容。 听完靳安的述说,江丰年一个成年男子,也不禁眼中含泪: “唉,真想不到,当年杨将军那般生命显赫之人,居然最后也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若能查到背后诬陷之人,本官愿意联名上奏朝廷,还烈士一个清白!” 靳安摇头道: “此事扑朔迷离,恐怕真相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查清,再加上朝廷中利益盘根错节,想要揭露真相就更难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道: “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让我们的实力变强,这样后面的事情才会变得可能。” “这一次和石大人的谈判,还需要江大人在一旁多帮着说两句好话。” 江丰年点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了,没过多久,马车驶入了府城,停靠在石大人的私宅门口。 门子认识江县令的车驾,微微一愣,急忙进去通禀,不多会,角门打开,门子在门口恭敬相迎。 “江大人,二位请进。” 跟着门子的脚步,两个人被让进一间清雅的书房。 靳安作客去过的书房不少,但如巡抚石大人这般清雅的,却还是第一次。 只见房中陈设简约但又不简单,古朴而不古旧,随便拿出一件摆设,恐怕都能讲出一段典故来。 一见这书房,便知道主人家定是个不缺钱,也不缺闲的上位之人。 二人相对饮茶,茶水刚一入口,便觉清香满口,唇齿生津,咽到肚子里五脏六腑都跟着妥帖。 “这茶不错。” 靳安由衷的赞叹一声,恰巧被人听到,一个声音从屋外传来: “你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一点。” 门扉声响,穿着便服的石大人迈步而入,一身白袍更显得丰神俊朗,英姿勃勃。 他面带笑容看着江丰年和靳安,直言不讳道: “我听说,有人想要和我谈一笔生意,真有此事吗?” 靳安急忙站起施礼,江县令也一起施礼道: “参见石大人。” “草民确实有一笔不错的买卖,希望能借助大人的力量,把它做成。” 石大人笑道: “我的面子,可不便宜。” 第一卷 第118章 煤铁在手,天下我有 “说说吧,你有什么,又想要什么?” 既然是谈生意,不是如之前那样的聊天,石大人便摆出一副公平交易的样子,仔细听取靳安的条件。 江丰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认真的石大人,心中有些好奇,也仔细听起靳安的话来。 靳安微笑道: “石大人,其实这笔买卖并非简单的以物易物,或是以物换钱,草民是想像之前的石炭矿一样,和您谈一下合作。” “当然,这一次只是我们内部的合作,不必牵扯军方。” 提到石炭矿,石大人脸色一变,而当听到“内部”两个字时,脸上又恢复了微笑。 毕竟无论江丰年如何说,他始终不完全相信靳安这个左右逢源的小子,真的把保皇派当成同道中人。 不过靳安偶然的流露,让石大人对他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像石炭矿那样?” “这么说,难不成你手中又有了什么矿产资源?” “不会是又发现了一处石炭吧?” 靳安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倒没有。” “石大人你也知道,小子并没有多少根基,那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从来不敢想象。” “那你的意思是?” 靳安言语认真:“回大人,其实是铁矿。” “铁矿?” 石大人沉吟道: “据我所知,这江州,皖州一代的铁矿,基本上都掌握在陆,许两家手中,他们甚至垄断了冶铁和锻造产业。” “难不成,你又发现了新的铁矿?” “那铁矿的位置在哪里?” 靳安面露苦色: “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那铁矿在什么地方。” 一听这话,石大人有些生气了。 他“腾”地站起,不快道: “你今天巴巴的跑来,莫非就是来戏耍本官的?” 靳安连忙赔礼: “大人,实在抱歉,是小人没说明白,小人的意思是……” “铁矿在何处,要看陆,许两家给我哪里的铁矿。” “什么?” 不仅仅是石大人,连江县令都惊呆了,这是什么话? 闹了半天,你在这里画饼做美梦呢? 手里什么也没有,就先惦记上人家的铁矿了? 江县令插嘴道: “靳安,虽然那两家手里有铁矿。”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给你呢?” 靳安微微一笑道: “因为我手里也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未来继承人。” 江县令反应慢,还没意识到靳安在说什么。 可是石大人却是聪慧过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绑架了他们两家的公子?” 靳安微笑摇头: “也不能说是绑架,是他们自投罗网,撞到了天莽山青草营的手里……” 这一下,江丰年可算听明白了,他的脸色更加惊讶: “靳安,让你去剿匪,你居然和土匪联合起来,把陆,许两家的私兵剿了?” 石大人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不语。 靳安无奈道: “他们一个警告林家,不许借兵给我,让我一个人上山剿匪。” “另一个找韩御史通缉我的徒弟,还要在山上偷偷干掉我。” “若我不用些手段,说不定早就被扔在哪个阴沟里发臭了。” 石大人仍然没有说话,江县令还是喋喋不休道: “靳安,你不能……至少不应该……” “做这种和山匪同流合污的事。” “如今居然还想拿着两个少爷的命,去讹诈铁矿?” “你这已经不是大胆,而是胆大包天了!” 靳安微笑道: “反正做都已经做了,而且我已经探听明白,那两家嫡传血脉都只有一人,为了不失去未来家主,交换铁矿的事情他们不会不同意。” “不过具体哪个地方的铁矿产量多,质量好,我还不大了解,所以想要先听取一下石大人的意见。” 此时,沉默许久的石大人,终于冷冷开口道: “靳安,你不会以为,那些铁矿不过是陆家和许家的东西吧?” “你想想,哪怕是这样一处小的石炭矿,背后都有大人物的博弈,那日入斗金的铁矿,又怎么会没有背后的势力呢?” 靳安笑道:“这正是我需要石大人负责的部分。” “既然铁矿换了主人,自然背后的金主也不得不更换。” “剩下的事情,就是石大人您这些大人物的博弈了。” 石大人沉思半晌,摇头道: “这件事我不能帮你。” “不但我不能出手,还要狠狠的惩罚你!” “你这种先斩后奏,算计高层的行事方式,究竟何时才能改一改?” 听到石大人的训斥,靳安急忙给江大人使了个眼色: “老兄,你可是答应我要帮忙说话的,到你上场了!” 江县令临危受命,只得硬着头皮道: “石大人息怒,靳安虽然行事鲁莽,但毕竟年纪还轻,行事欠考虑也是有的。” “不过,我听说朝廷最近正在研发新兵器,若我们可以拥有自己的铁矿和石炭,说不定便能分一杯羹。” “这样一来对于收入和提高声誉方面,都是不小的臂助……” 江丰年的几句话虽然说的看似客观,但却给靳安提了个醒,他急忙接过话头道: “大人,草民虽然是猎户出身,但也懂得一些冶铁和打造兵器的技巧。” “只不过若是没有石炭和铁矿,也只能沦为无用之技。” “有句话说得好,得生铁,石炭者得天下!” 石大人一愣:“我怎么没听过这句话?” “你听谁说的?” 靳安尴尬一笑: “民间俗语,出处无法考据。” “不过草民却以为是至理名言。” “毕竟拥有了制造先进武器的能力,天下岂不是唾手可得?” 石大人考虑良久,还是不发表意见,靳安有些发急,直言道: “大人,我觉得保皇一派最大的问题,便是太过于求稳。” “据我所知,如今朝廷之中,宰相,太后,世家各成一派,彼此倾轧,唯有保皇一派实力最弱。” “既然已经最弱,那么保稳恰恰是不可取的。” “难不成,石大人便打算一直固步自封下去,慢慢被其他派别侵吞吗?” 这句话似乎让石大人情绪起了波动,他抬起头看了靳安一眼。 第一卷 第119章 送信 “只是说可不行,你需要立军令状。” “若一个月内看不到成果,又如何说?” 靳安当即起立高声道: “靳安愿立军令状,一个月内生产出新武器的样品。” “若无法按时交货,任凭石大人处置!” 石大人冷笑道: “任凭处置?” “那如果我要你的人头呢?” 靳安笑道: “别说我一个人的人头,便是我全家的人头,都可以交给大人!”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好!” 石大人看向江县令: “你现在手写一份军令状,让靳安签字画押。” “并在里面写明,如果任务不成,便取他一家项上人头!” 江县令有些为难,可是又不敢违逆石大人,只好按照要求写好军令状,递给靳安签字画押。 靳安签好名字,按上手印,又交给石大人,待对方点头后,两人便告辞出来,只留下石大人坐在书房里静静品茶。 “茶是好茶,只可惜凉了一点。” 他一手拿着茶杯,一手看着那张新鲜出炉的军令状,喃喃自语道: “固步自封吗?” “哼,靳安,你是为数不多敢用一句话,骂了一党的人。” “不过,说不定这只河沟里的泥鳅,还真能搅乱泾渭分明的朝局。” …… 次日,许家大宅。 “老爷,门外有一位自称少爷的朋友,来送书信。” 许和光一愣:“少爷不是去皖州剿匪了吗?” “这是这么朋友,居然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罢了,请他进来吧。” 许和光坐在客厅中的主位上,慢慢品着清茶。 很快,下人便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精壮,高挑,白净面皮,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虽然在长相方面几乎挑不出毛病,可这穿戴……也太寒酸了吧? 年轻人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值钱的衣物,配饰,他穿着一身粗麻衣,脚登布靴,身后还背着一个小包袱。 “牧之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穷困的朋友了?” 俗话说,先敬衣冠后敬人,许家家主一见此人的衣着,就对他带来的信不感兴趣了。 “把信放下就走吧。” 说着,许家主打算端茶送客,没想到年轻人一笑,将一封信递到他的面前: “许老爷,您最好还是看一下,毕竟这可是贵公子写的?” “什么?” 许和光不由得看了一眼信封,发现上面的“父亲大人亲启”几个字,确实出自许牧之的手笔。 “牧之现在人在哪?” 看了信封,许和光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盯着年轻人,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一点提示。 年轻人笑意不减道: “许老爷,您不说我差一点忘了。” “许公子确实遭遇了不测……” “什么?牧之他!” 许和光惊讶的直接站了起来,唯一的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就意味着许家未来将会失去最有潜质的继承人。 “许老爷请不要担忧,许公子虽然别人一剑刺穿了胸膛,但好在福大命大,还是活下来了。” “既然都能给您写信了,那就说明没事了,不是吗?” 对,看信! 许和光打开信件,快速看了一遍,眉头皱在了一起,沉声问道: “牧之信中没说,究竟是谁刺伤了他。” 年轻人笑着道: “实不相瞒,伤了公子的人,正是那陆家公子陆少白。” “居然是他!” 许和光先是愤怒,后又变得了然,毕竟当初他预料到了二人的争端,也曾经告诫儿子,该下手时就下手,不要优柔寡断。 只是没想到,被人先下手为强的是儿子。 许和光又仔细读了一遍信,这一次,他清楚的看懂了儿子的意思: “牧之这是……被绑架了?” 他猛然抬起头,用警惕的眼光看向对方: “你是何人?” 年轻人抱拳拱手道:“晚辈不才,姓靳名安。” “靳安!” 虽然不认识他的脸,但这个名字许和光不要太熟悉。 这个村汉出身的泥腿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和自己的儿子竞争县丞的名额。 更恐怖的是,明明此人应该是一个人上山,如今他不但全身而退,而且还成为了给儿子带信之人! 许家主反应不慢,面色一变厉声道: “小子,原来你和山匪勾结,算计我家牧之!” “哼,信不信我现在就报官,把你关进大牢慢慢审问?” 靳安满不在乎道: “许老爷,现在好像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吧?” “毕竟许公子受了重伤,正等着好的医药治疗。” “山上的条件你也知道,只能勉强给少爷吊着命,也不知道能吊到什么时候。” “如果我在大牢里被关个三天五天的,恐怕许少爷的小命早就没了。” 说完,他看向许和光微笑道: “许老爷,三五天时间,恐怕立即调兵攻打天莽山,也来不及八?” “我还听说,许家这一辈长房可是一脉单传,若是许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啧啧啧,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的许和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冷冷看着靳安,沉声道: “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 靳安微微一笑: “许老爷玩笑了。” “许家家大业大,要钱就太俗了。” “我们有更感兴趣的东西,比如说……铁矿?” “什么,你们竟敢要铁矿?” 许和光怒极反笑:“哼哼,区区一伙山匪,胃口倒是能吞下天!” “不知天高地厚,打死你们也猜不到,铁矿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 “给了你们恐怕你们死的更快!” 靳安平静的等他嘲讽完,这才幽幽道: “许家铁矿生意的背后大佬,是宰相大人,我没说错吧?” “你!” 许和光其实想说,你怎么知道? 但由于太过惊讶,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你”字。 靳安眨眨眼道: “许老爷,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 “铁矿给了我,我如何在宰相大人手下保命,您也不许担心。” “对于您来说,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许家单传嫡孙目前身受重伤,随时可能毙命。” “我若是你,只要有的,都会愿意拿出来交换儿子的命的。” 第一卷 第120章 铁矿到手 许府的客厅之中,许和光坐在主位上,表情阴沉,沉默不语。 靳安的到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也给他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大到可能改变整个许家的命运那种。 一边是许家嫡子一脉的独苗,一边是许家赖以生存的命脉。 如何取舍,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许和光,也有些犹豫不决。 更令他惊讶的,是靳安的态度。 当靳安得知许家背后是宰相大人的时候,仍然坚持要拿铁矿换人,由此可见,他的背后一定有着一位势力不下于宰相大人的高层人物。 “莫非是皇后?” 许和光脑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嫌疑对象,但半天也没有办法确定,轻敲在桌子上的手指,映射出他心中的焦虑。 靳安早就找了一个座位,静静看着许和光发愁,他反正不急,需要头疼的是对方。 不过,鉴于一会还要去陆家一趟,所以当然是越快越好。 靳安微笑开口道: “许家主,不知道您考虑的如何?” 许和光呼吸一滞,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拖延是没用的,毕竟儿子那边可拖不了多久。 “靳……靳公子,你也知道,许家的铁矿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不仅仅有宰相大人的能量在,还需要族中所有人的同意。” 靳安笑笑,掏出一张契约道: “我来之前,早已拟好了契约,如果许老爷不方便,那边改日再说。” “只不过,一会我可能还要去一趟陆家。” “和陆家谈完之后,这契约上的数字,或许还得修改。” 说完,他将一张纸放在许和光面前,只看了一眼,许和光便双目一凝。 “这靳安怎么知道,许家最好的两处铁矿的位置?” “而且点名要的正是这两处地方?” 他心中的惊愕还未消退,靳安又指了指契约中的一处: “此时此刻,这里还是‘二’,换个时间,恐怕就变成‘三’了也说不定。” 靳安所指的地方,正是铁矿数量那一处,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要挟! “靳安,你不要太过分!” “居然拿牧之的性命威胁我们许家?” 靳安露出痞气十足2的笑容: “许家主,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我连绑架勒索都做出来了,肯定不是正人君子。” “尤其是对你们这种所谓的世族大家。” 许和光更加愤怒:“你说什么?” “莫非你不但上门要挟,还要污蔑我许家的清白吗?” “哈哈哈哈哈……” 靳安一阵大笑,几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许家主,千万别说清白二字,因为你们许家有些不配。” “你应该听说过,江阴县富户王家的事情吧?” “那韩御史也和你们许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许家人不但图财害命,勾结歹人在半路截杀上京的王家满门,上到老妇,下到女童共计二十多口,惨死刀下。” “幸存之人鸣冤告状,又被韩御史诬陷栽赃,活活打死在大堂之上……” “这些事情,我不信你没有耳闻。” 靳安脸上似笑非笑,眼中射出两道寒光: “许老爷,那王家的冤魂还在地府中哭泣,你难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恶鬼索命吗?” 许和光被他说的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辩驳道: “那分明是旁支做下的勾当,又和我有什么相干?” 靳安摇头道: “旁支也是打着你们许家的旗号,再说,若没有你这个家主出面,韩御史堂堂五品,怎么会乐意庇护他一个旁支的子弟呢?” “许老爷,我听说王家一辈子的积蓄,就已经超过了万两。” “大不了你们许家多搞几次这种套路,损失的银子不就赚回来了吗?”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的许和光无言以对,他双眉皱紧,只觉得在靳安这个年纪轻轻的后生面前处处受制。 终于,许家主颓然坐在椅子上,低声道: “也罢,我这就上报铁矿管事,听取宰相大人的示下。” “你明日再来吧。” 靳安脸上带着微笑,拱拱手告辞而去。 出了许府,他跨上骏马直奔皖州陆府。 这匹马是他从青草营借来的,具备军马的血统,不但跑起来风驰电掣,而且耐力还极强。 不久,靳安便来到陆府门口,抬眼望去,只见一座比许家豪奢了一倍不止的宅院映入眼帘。 “这陆家,看起来日子过得要比许家滋润啊。” “他背后之人,想必能量大过宰相。” 和去许家一样的流程,先通禀,再进客厅。 不过陆家家主陆珍,似乎此时正在其他地方会客,靳安被带到一处书房等候。 一没有清茶,二没有点心,纯粹的干等。 不过他倒不介意,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正是陆少白贴身携带的那一把。 不久后,房门一响,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送信之人在哪?” 靳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而陆珍进门来第一眼,便看到了靳安手中的扇子。 “这扇子,你是从何得来?” 靳安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无声的递上一封信。 陆珍看完后,表情反而十分平静,既没有质问靳安,也没有歇斯底里。 和许和光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靳公子,说说你的条件吧。” 陆少白一没有受伤,二没有涉险,所以陆珍相对平静,而且似乎瞬间就接受了赎人这件事。 靳安微微一笑,对方这种态度他可省事不少。 “陆家主,我知道陆家豪奢,不缺金银,但那东西我也不是很缺。” “只想请您将手下的铁矿匀出两座……” 陆珍点点头,起身出去,不久后回来开门见山道: “此事已经办妥,见到我儿还家后,地契就可以交给你。” 靳安笑着掏出契约:“还请陆老爷仔细看看细则。” 陆珍大手一挥:“不必看了,我全都答应。” 说着,就在下面签好了名字,这也意味着,两座产矿最丰富的皖州铁矿,在这一时刻就属于靳安了。 按照常理,哪怕陆家事后反悔,就是官司打到衙门里,靳安也占理。 第一卷 第121章 收点利息 次日,靳安再次来到陆家的时候,赶着一辆马车。 车中正是在天莽山上住了几天的陆家少爷陆少白。 此时的陆少白,早已没了之前那副贵族公子的派头,最喜欢的白袍上处处污秽,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泥点草灰。 想必是在青草营的囚房里吃了不少苦。 这也不难猜想,毕竟青草营的许多喽啰,都是伤在陆家私兵手中,如今拿陆少爷来泄愤,乃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羞辱归羞辱,陆少爷身上到没有什么伤,小命也保住了。 他刚刚下车,见到父亲陆珍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出来: “父亲,孩儿终于活着见到您了……” 看着儿子在面前啼哭,陆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儿啊,担心死为父了。” “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靳安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抱头痛哭的场景,心中暗自冷笑: “不知道陆公子未来知道自己这条命,就值两座铁矿,到时候会是怎样的感想?” 陆珍哭罢,吩咐下人道: “快把公子带进去沐浴更衣。” 接着,又转向靳安到:“靳公子,请跟我来。” 陆少白跟着下人向左走,去洗澡换衣服,靳安跟着陆珍向右,直奔书房。 在两伙人分道扬镳的瞬间,陆少白偷偷用怨毒的目光,瞄了靳安一眼。 这个小动作,被靳安收入眼底,同时他的心中冷笑: “看来,这陆公子似乎有些不服气。” “没关系,这只是开胃菜,我和你们陆家的纠葛,注定了还没结束。” 两人进入书房,陆珍掏出两张地契以及相应的文书道: “靳公子,还请查验一番。” 靳安简单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便笑着点了点头,他忽然问道: “我听说府上有一位名叫陆琪的,不知现在可住在这里?” 陆珍也是一愣,纳闷道: “陆琪是老夫的二弟,他如今上京访友去了,不在家中。” “靳公子是从哪里听说的他?” 靳安自然不能说:“你二弟坑过江阴县钱掌柜的七哥,弄得人家家破人亡,后代成了人嫌狗厌的破落户了。” 只能笑笑道: “我听闻陆家二老爷乐善好施,交游广阔,所以心生仰慕,不知何时有幸一见。” 陆珍沉思一番,随即嘴角一勾,笑道: “原来如此。” “如今交易已成,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靳公子请便。” 出于礼貌,陆珍送靳安到了大门口,临别之际,他饶有深意的笑着问了一个问题: “靳公子真是艺高人胆大,仅凭区区一人,就敢送犬子回陆家。” “难道就不怕我设下埋伏,或是事后翻脸吗?” 靳安笑笑:“陆老爷,我看你这大宅四处修有瞭望之所,大门又是精钢包着硬木,想必对于自家的防御很有信心。” “不过实话说,在我的眼里仍然不堪一击。” 说着,他掏出一只竹哨,轻轻吹响,只见几个人影从高墙上现身,人手两把上了弦的军弩! 他也随手掏出一把军弩,晃了一下又收入怀中。 “若陆家反悔,相信我,此时早已经是血流满地了。” “陆老爷,后会有期。” 说完,他赶起马车扬长而去,不知何时,刚才瞬间出现在高墙上的身影,也瞬间不见了。 只剩下陆珍站在大门前表情凝重,双目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 许家的态度,似乎比靳安估计的还要急切。 靳安刚刚回到山寨,便接到了许家送来的口信。 口信的内容十分简单:“铁矿已经备好,请务必保全许牧之的性命。” 看来经过许和光的斡旋,无论是许家内部,还是背后的宰相一党,都暂时达成了一致,同意先用铁矿把人换回来再说。 考虑到许家的态度,靳安不相信他们能像陆家一样守规矩。 所以这次交换,采取了山匪惯用的赎人流程。 即靳安先去许府,拿到地契和文书,再告知许和光肉票的所在。 虽然略有波折,但最终交易还是圆满达成了。 唯一的小插曲,在于那位杀人越货的许家旁支,居然主动现身找起了靳安的麻烦。 靳安正在核实地契的时候,一个喝的醉醺醺之人闯入客厅,对着靳安挑衅道: “你叫靳安对吧?” “听说那日唆使王家告状的便是你?” “如今你又勾结山匪,看我不去府衙告你!” “今日定叫你走不出这许家的大门!” 靳安面带微笑的看了看许和光,从他猝不及防的愤怒表情看来,这件事他其实并不知情。 大概率是许家旁支指使的,既然如此,靳安也乐于先从此人身上收一些利息。 “这位许公子,虽然你身背汪家人的血债,但我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所以不宜见血。” “就先收些利息吧。” 三招两式过后,那人被打掉六颗牙齿,断了一条胳膊。 靳安抬腿从他的头上跨过,出门上了马车而去。 …… 当靳安恭恭敬敬,把五座铁矿的地契送到石大人面前时,石大人的表情略显惊讶: “不是说好四座铁矿的吗?” 靳安不好意思的笑笑: “大人,计划本来确实是四座铁矿。” “可奈何许家拖了一天时间,草民就自作主张,让他们又多拿了一座出来。” 石大人揉揉眉心,低声道: “靳安,你可知道这铁矿一座值多少银子吗?” “甚至有银子也买不到!” “你说加就加,那许家岂能善罢甘休?” 靳安笑道: “若想许家满意,最好是青草营乖乖的被他们剿,石炭矿乖乖的双手奉上,最后所有人还要夸许家仁义善良,不愧书香门第。” “这其中若有一项做不到,许家就会不满。” “或者说从剿匪失败的时候,许家就不满的结果就已经确定了。” “现在无非是让他们多付出点代价,毕竟下场豪赌,哪有次次都赢的?” 石大人听完他的观点,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默默收起地契道: “皖州境内的铁矿,距离江阴县太远,我会安排其他人经营。” “江州境内的三座铁矿,你可以管理两座。” “还有,别忘了我们的一月之约。” 第一卷 第122章 高炉冷锻,灌炒并用 听完石大人的话,靳安的心里暗暗侥幸。 “幸亏是多讹了一座,否则估计轮到自己这里,恐怕只剩下一座了。” “要论心狠手黑,山匪可比当官的差远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带着微笑,毕竟没有石大人的庇护,这两座铁矿他也抓不牢。 “大人放心,我可是立下过军令状的,一个月,额,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我定会将样品摆在您面前。” 石大人眉毛一挑,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听说,当朝宰相大人,已经组织了上千名来自全国的能工巧匠,已经在研究更好的武器制法。” “或许成品不久便能打造出来。” “到时候你有没有信心,和他们造的兵器比较比较?” 靳安显得自信心爆棚: “石大人尽管放心,我所造的兵器,只有别人不敢跟我们比。” 石大人有些好笑: “不要说嘴,拿出点本事让我瞧瞧。” 说完,他又叮嘱了一句: “这几天,你尽快确定冶炼和打造之所,最晚后天,我便命人将铁矿石运到你处。” 靳安拱手施礼道:“草民明白。” …… 其实生铁冶炼的地方,靳安早就想好了,就建在狼尾山。 一来距离石炭矿比较近,而且还有现成的石炭运输路线,交通尚算便利。 二来此处虽然远离县城,但有山匪留下的建筑和基础设施,拿来就用,省的还要造新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日,江县令派出大量民夫,参与到整理和修缮狼尾山的工作中来。 靳安作为总指挥,除了修缮建筑以外,还组织了一部分人,在山中修建高炉。 按照他的设想,一座差不多的高炉,最少也要4米以上的高度。 考虑到还需要配着风箱等鼓风装备,以现有的工业水平来说,也算是一个艰巨的考验了。 好在手下的几人都有潜力可挖: 一些专用的部件,都需要木匠按照图纸打造,而靳安画的图纸,大部分木匠看不大懂。 此时老七挺身而出,他脑子聪明,也能很快的领会靳安的要求,所以后面的流程就变成了,靳安画图纸,老七先造出一个样品。 其他木匠再按照样品,大规模生产产品。 好在狼尾山遍地是树木,所以原材料方面可以就地取材,节省了不少时间。 老八的工作主要是建筑和运输。 拥有一身怪力的他,在人们惊叹的目光中,可以一次运输数百斤的石料,而且对于一些需要大力才能出奇迹的修筑环节,也可以一个人完成。 比如打夯,加固等等。 最后便是三娘了,自从她在山中,一眼认出黑金那一刻起,靳安却确定了自己捡到宝了。 虽然对于高科技含量的冶铁技术不大了解,但在冶炼和制器方面的经验,确实让靳安刮目相看。 三娘因此,也成为了“狼尾山冶炼公司”的“副总经理”。 靳安不在的时候,建筑和修缮方面的问题,都由她全权负责。 全家人都去狼尾山帮忙了,小媳妇雪宁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宅院中,难免孤单。 她也不止一次的,要求也要为夫君的事业做些贡献。 只不过,工地上实在没有什么适合她的工作。 靳安考虑了很久,最后只要从县城招来一批厨娘,由雪宁带领着,去给大家做饭。 经过了半个月左右的修葺,如今的狼尾山,已经恢复了往日欣欣向荣的样子,甚至更胜往昔。 一座高约六米的高炉,也在多次失败下,经过靳安等人的努力,修建完成了。 这座高炉外表呈柱形,远远看上去很像是一根烟囱。 整体用巨石搭建,内部涂满耐火烧的搪泥,在高炉的底部连通着巨大的人力鼓风机,仅木柄就有半人来高。 而另一侧则安装着出铁口,被焦炭高温熔炼后的铁水,将会从此处流出,而上方的渣口则负责派出熔渣。 靳安的记忆中,这种从高炉中直接流出的铁水,被称之为“生铁”。 其实从材质质量上来讲,已经超过大部分市面上的铁料了。 不过作为打造兵器的主体,其铁质太脆,延展性不好,缺陷明显。 这时,将生铁融化后不断搅拌,待脱碳完成后,剩下的“熟铁”在延展性方面,就要优秀多了。 靳安先铁匠,分别将生铁和熟铁,打造成长刀和甲片,再将甲片缝制成铁甲。 并将打造出的兵器和铁甲,拿去和现有的兵器作比较,这一比之下,差距显著。 如今市面上常用的刀剑,由于冶炼铁矿的时候多用木炭作为燃料,导致温度不够,无法熔炼出矿石中掺杂的过多杂质。 这也导致了刀剑的刚性和锋利程度大受影响,朝廷每年消耗大量军费,用以淘汰就装备但却收效甚微,正是这个原因。 另一方面,用于制作甲片的传统铁矿由于缺乏韧性,尤其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很容易断裂,这也让将士们的生命安全不免受到威胁。 相比较之下,新型的甲片表现就要好的多了。 靳安派人专门做了实验,将甲片加热到四十度左右,再迅速将其放入冷水之中,待过一会拿出来的时候,再用弩箭射击。 虽然在冷热交替的变化下,又遭受了巨力的冲撞,但甲片最多只是变形,并没有断裂或是残缺。 “师父,用新方法制作的兵器和护甲好厉害!” 老七兴致勃勃道:“能不能给我和老八先一人弄一套?” 老八虽然站在一旁憨憨的笑着不说话,但靳安从他的眼神里,分明发看到了迫切的欲望。 三娘也笑道: “夫君,等到我们的规模再大一些,生产出来的武器卖的多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说不定真能达到你常说的‘富可敌国’!” 雪宁不明白武器的好与不好,但既然大家都很兴奋,她自然也跟着高兴。 不过靳安用手掰了掰新打造出长刀的刀刃,眉头紧锁道: “估计这个水平的武器,也只能和宰相手下造出的兵器打个平手。” “看来只能使用灌钢和冷锻了。” 第一卷 第123章 破阵刀与北河甲 眼看距离交付样品的日期越来越近,靳安却似乎并不着急,反而行动变得越来越神秘。 他先是在狼尾寨中单独划出一片地方,设为禁区不许人靠近。 又开始在三娘的帮助下,为两位徒弟恶补打铁技能,加上他自己,三人整日里开始在屋内“乒乒乓乓”的敲着铁料。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仅用了三五日,靳安就消耗掉了之前炼出的大量生铁和一部分熟铁。 正当大家以为过不了几天,管事大人就会拿出更多的兵器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什么也没有。 那数以百斤的铁料,一车车的被运进去,再运出来高温煅烧,再运进去捶打…… 如此循环往复,铁料越来越少,东西一件也没造出来。 对于一些目光短浅的工匠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浪费的行为,于是很快,在狼尾寨中便开始流传“管事大人有些疯癫”的传闻。 不过,在老七,老八等人看来,虽然不明白靳安这么做的用意,但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他。 又到了一天的午饭时间,靳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去饭堂用餐,却看到雪宁端着餐盘,笑着向他挥手: “夫君,今天和奴家一起吃吧。” 靳安笑着点头,跟着小媳妇来到一旁人少的角落。 他拿起饭碗,扒了一口,边嚼边道: “娘子,以往吃饭的时候,你总是害羞不好意思和我一起吃,今天这是怎么了?” 雪宁撅着小嘴道: “夫君,虽然你不在世俗的繁文缛节,但毕竟这不是家里。” “大秦境内,哪有几个女子能和丈夫在一个桌上吃饭的?” “有悖纲常。” 靳安笑得差点被饭噎住: “哈哈哈,娘子,我就猜到你会有偶像包袱。” “别人家我不管,我们家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在家里如此,在外面也是一样。” “我说怎么这些天,在吃饭的时候,你和三娘都故意躲着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等一下。” 说着,靳安放下饭碗,转身走开,雪宁随之一愣。 等他回来的时候,还拉着一脸害羞的三娘。 靳安露出仿佛坏人得逞的笑容道: “今天,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夫妻一个桌上吃饭,究竟会怎么样!” 说着,他把三娘按在座位上,自己则对坐在两位娘子面前,开始大吃起来。 虽然三人坐的位置隐蔽,但还是有人不时用好奇的眼光看过来,雪宁在大家审视的目光中觉得浑身不自在。 吃两口饭,就要四下警惕的看看。 和她相比,三娘最初虽然也有些抗拒,但混迹过江湖的优势很快就体现出来了,该吃吃,该喝喝,甚至碰上好奇的目光,还会白眼瞪回去。 靳安看着两人不同的表现,心中好笑,不过雪宁磨磨蹭蹭半天饭都没吃到半碗,还是让靳安有些不喜: “雪宁,你今天叫我一起吃饭,是不是有什么要跟为夫说?” 再不想办法集中一下小媳妇的注意力,恐怕一会饭就凉了。 雪宁果然被靳安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她转过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 “夫君,其实我想问你……” 靳安指了指饭碗:“边吃边说。” “嗯,”雪宁夹了一口饭,放到嘴里道: “夫君,我听工人们说,你最近做的事情,根本就是在浪费好东西。” “他们还说,就这些日子糟蹋的铁料,就已经价值上千两了……” 雪宁说完,三娘也插嘴道: “夫君,奴家虽然知道你在研究新兵器的制法,可是忙碌了这么久,却完全看不出端倪。”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成品?” 靳安喝了一口汤,将嘴里的食物送下肚子: “你们还记得我那天说的灌钢法和冷锻法吧?” “这就是我想要达到的最终水平。” “灌钢法,就是用生熟两种铁料相融合,再反复锻打。” “直到二者融为一体,体积变小,再重复这个操作,直到铁料的各种指标达到预期为止。” “而所谓冷锻法,前面的工序大致相同,不过需要再灌钢法的基础上,进行十倍,乃至百倍的锻打。” “前一种方法可以作为兵器制造的流程,而后一种则是锻造甲片的方法。” “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用这种方法造出来的兵器和甲片,无论硬度,韧性或是耐用性,才可以称之为‘冠绝天下’。” “而我的目标,正是造出这个级别的兵器和护甲!” 虽然雪宁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但三娘却是大概听懂了,她不由得惊讶道: “我的天啊,你可知道这样的标准需要多久的锻打?” “距离一个月的期限已经不足十日了,夫君,你确定来得及吗?” 靳安吃下最后一口饭菜,将汤一饮而尽,笑着道: “说实话,能不能赶得上我也不确定。” “能够造出来自然最好,如果造不出来,那就先拿第一版的兵器和甲片交差,估计过关也不成问题。” “或许,朝廷花大力气造出来的兵器和铠甲,还不如我们第一版的那些呢。” 说到这里,看着雪宁和三娘质疑的眼光,靳安哈哈大笑道: “放心吧,如果最后真的不成,我也不会乖乖任凭石大人砍了全家人的脑袋的。” “大不了我们落草为寇,上山当山匪去!” 直到两女各自送出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次愉快的午餐才告一段落。 …… 七日之后的晚上,石大人府邸。 靳安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身旁的桌上放着一个黑色布包。 门声响起,石大人推门而入: “东西可带来了?” 靳安连忙站起施礼,微笑道: “托大人的福,幸不辱命。” 他打开布包,露出一把带鞘的单刀,和一块表面坑坑洼洼的甲片来。 石大人抽出单刀,只见阴沉沉的刀身末端,一道开锋的亮线攀附其上。 “这刀和这甲可有名字?” 靳安笑着抱拳: “回大人,刀名破阵,甲名北河。” “破阵刀,北河甲……” “唰” 石大人手腕一动,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硬木桌角彷如豆腐般应声而断! 第一卷 第124章 试试你的成色 “大佬,刀达不达标,你倒是说句话啊。” 石大人翻来覆去的看着样品破阵刀,而靳安盯着他看。 尽管心中焦急,很想知道大佬的评价,但靳安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一点急迫的样子。 做生意不能急,尤其是在验货的时候。 “这刀,看起来有些阴沉,外观太普通了。” 石大人打量着破阵刀,在刚才试了一次后,给与了第一个评价。 靳安还是默不作声,仍然盯着石大人。 “刀身略显沉重,恐怕用起来难免滞涩……” 靳安不语。 “另外,这刀的刀型似乎不大像是传统的单刀,怎么用起来感觉有些怪?” 靳安:“……” “还有这刀柄……” 石大人自言自语了半天,才发现靳安目光凝滞,一言不发。 “哎?靳安,我说了这么多句,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 “哼,你就不怕我不满意,否决了你的样品?” 靳安微微一笑,沉默良久后,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石大人,我常听人说,乐意挑毛病的,才是真买主。” “您刚刚这么一会,就挑出了破阵刀这么多缺点,但是都不重要。” “不及您的一个眼神……” 石大人一愣:“什么眼神?” “就是刚才刀锋斩断桌角那一瞬,您微缩的眼神。” “在那个时候,草民就看出,大人您对这刀的评价不会低。” 看着靳安好像偷到鸡的小狐狸一样的得意笑容,石大人眉毛一挑,坦率承认道: “你打造兵器的手段如何先不提,察言观色的能耐倒是不小。” “不得不说,这刀给我的第一印象,却是有些惊艳,但具体如何,还要用别的方式来测一测。” “毕竟……” 石大人从桌上拈起一章白纸,轻轻抛到半空,紧接着把刀锋向上迎着纸张下落的方向—— “唰” 白纸一分为二,断口光滑。 “毕竟上阵杀敌,对手拿的可不是纸刀木剑,而是同样的钢铁利刃!” 靳安点头道: “大人说的没错,只不过不知道大人想要怎么测试呢?” 石大人沉思一番道: “明日一早,你带着兵器,到府衙的校场来。” “到时候,真刀真枪的把破阵刀和北河甲的甲片,都测试一下。” “只要能通过我的测试,就算是你通过了。” 靳安微笑拱手道:“全凭大人吩咐。” 说完,收起钢刀和甲片,走出了书房。 石大人看着那缺了一角的书桌,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靳安,让我再试试成色,如果表现得好,那件事便由你去做吧。” …… 次日清晨,前一晚住在石大人府上的靳安,跟着一名官人来到府衙的校场。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在衙门后院,开辟出来的一块宽敞空地。 在空地两旁,摆放着兵器架,上面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而石大人带着两人已经早就到了,一见大人,靳安急忙上前施礼。 “草民拜见石大人。” “嗯,”石大人点点头,对着那两个人一指靳安道: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江阴县县丞靳安。” 一听这话,靳安就是一愣: “听石大人这话,难道我的县丞位置定下来了?” 这可算是一个大大的利好,有了官身,今后做事也多了一份便利。 石大人还是从靳安脸上表现出来的蛛丝马迹,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说来有趣,我没想到,你在家族中的人缘居然这么好?” 靳安一愣,石大人接着道: “自从被你讹了铁矿之后,陆家和许家,居然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县丞的争夺。” “而且那陆家,似乎还向裁判张指挥,保举了你做这个县丞。” “呵呵呵,也许这就是不打不相识?” 要说那两家被靳安讹出感情来了,无论如何靳安是不相信的,他只能认为对方很可能是暂避锋芒,但迟早会报复回去。 不过对于那种尾大不掉的家族势力,靳安却不大害怕,毕竟论灵活性,还是自己一方占优。 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石大人和保皇派,也能给自己兜个底。 当然,他也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道理,所以尽快增强自身的实力,同样是当务之急。 他心里正在盘算后面的计划,忽然听到石大人发话: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石元,你先试试他的刀。” 二人中相对魁梧的那人,大步走过来,对着靳安一伸手: “给我。” 靳安在递刀的同时,也打量了此人一眼。 之间面前这人生的浓眉大眼,一身肌肉虬结,上身只穿了一件坎肩,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和前胸黑咋咋的一丛护心毛。 “石元?” “此人虽然姓石,但和白皙文弱的石大人长得可一点不像。” “说不定并非石氏子孙,应该是个护院的角色。” 那人“噌”的扯开布包,“唰”一声拔出刀身,只见乌沉沉的刀神边缘,一指宽的风刃雪亮耀眼。 “这刀……” 此人或许是用刀的行家,但似乎也没见过这样子的刀,从他吃惊的表情可以看出,破阵刀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高科技震撼。 石元手腕连转,挽出一个接一个的刀花,从“呼呼”的风声可以判断出,破阵刀相较一般的单刀,确实更为压手。 似乎连风声都被破阵刀自身的重量降服了。 舞动了一会,石元点点头,应该是已经适应了刀的重量和重心平衡。 接着,他走向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一排凳子,上面摆放着不同的试刀材料。 “唰” 第一个凳子上摆着的一个牛头,被轻松的一刀两断。 “唰唰唰……” 石元马不停滴,一路边走边砍,很快一连串的纸甲,布甲,皮甲,藤甲都被轻松斩断。 很快,他就走到了倒数第三个凳子上摆放的锁子甲跟前。 “哗啦!” 还没出刀,身后摆放着各种甲胄的硬木圆凳,就一个接一个的从中间裂开,两半碎片大小分毫不差。 “刀还行。” 石元瓮声瓮气道。 “此人刀法也不赖。” 靳安看着石元不留痕迹的炫技,心中暗道。 第一卷 第125章 做大做强 锁甲,顾名思义,就是用精铁打造的细小铁环互相连接,打造出的一种网状甲胄。 这种甲身优缺点都相当明显,如果对方的武器锋利程度和硬度较低,那么看着身上基本和钝器攻击差不多,杀伤力相当有限。 可若是遇上对手有一把好刀,那么它的坚韧程度,比便宜的藤甲也强不到哪里去。 可以说,这种锁子甲,算是检验兵器锋利程度的高阶守门员。 能够对锁甲目标造成杀伤的刀剑,都应该能够划入高品质兵器一类了。 石大人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此时他全神贯注,急切地想知道,破阵刀是否能够像之前那么轻松,劈开锁子甲。 石元在出刀前,也十分谨慎,毕竟从石大人的表现看来,他十分看重这次的测试。 端详了半天,石元终于找好了出刀的角度,一刀斜抹…… “唰” 锁子甲从肩头斜着裂开,下面承托的圆凳也同样被劈碎。 这倒不是破阵刀不行了,而是因为石元自己心态有些紧张,用力过猛才“砸”碎了圆凳。 一旁的靳安可以看出,劈开锁子甲后,石元深呼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安稳下来,走到下一件铠甲跟前。 接下来的这件铠甲,造型有些怪异,它并非常见的半身甲,而是长度达到膝盖的长铠甲。 而且甲身泛着银白色的光,仔细看去,上面是由一片片细长的叶子形甲片穿成2的。 靳安没见过这种甲胄,多亏了石大人在一旁解释。 “这叫‘铁叶甲’,乃是西域楼兰‘沙云骑’的制式铠甲。” “作战之时,无论人,马身上都覆盖着这种甲胄,百步之内,强弩不能伤,近战之时,可防御几乎一切利器……” 靳安一愣:“可防御一切利器……那还打个屁啊?” 石大人摇头道: “正因如此,所以我军在对上‘沙云骑’的时候,只能用大重量的钝器,如鞭,锏,锤等兵器对抗,也是出于无奈。” 嘴上说着无奈,但石大人很快便看向靳安,眼中闪出一道光芒: “不过,如果今天你送来的刀能够建功,或许未来的战场形势就不一样了。” “沙云骑作为楼兰部落的王牌重骑兵,一直算是他们的杀手锏,我大秦骑兵无论从装备还是战斗力上,都处于下风。” “倘若破阵刀能够正面斩开铁叶甲,那么沙云骑无敌的神话就将被打破!” 见石大人语气激昂,靳安反而冷静下来,他倒不是对自己制作的刀没有信心,而是石大人的话,让他生出了一个想法。 “一刀斩破铁叶甲,这似乎可以当成一个噱头,为破阵刀增添几分关注度啊。” 靳安和石大人的交谈,并没有影响石元的出刀速度。 斩开锁子甲,显然已经为他积累了信心,哪怕是面对近乎无懈可击的铁叶甲,他同样带着足够的信心。 只见他扎起马步,气运丹田,双手持刀用力砍下! “嘭!” 由于使出了不小的力气,所以刀锋接触到甲胄时,并没有呈现出如清风划过的“唰唰”声,而是势大力沉的声音。 然而,正因为他这一刀劈得太狠,导致钢刀带起的狂风,卷动了地上的尘土,尘烟弥漫下,众人一时也看不清结果。 片刻后,在漫天的尘土中,忽然传来了石元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好刀,好刀啊!” 烟尘散去后,众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原地,举着刀咧嘴大笑的石元。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逾二尺的深沟! 而那作为参照物的铁叶甲,此时已经完整的被劈开,甲叶散落一地。 “这么厉害?” 石大人和靳安异口同声,喃喃说出了这句话。 只不过两人一个赞叹的是刀,而另一个赞叹的是刀法。 “这一刀虽然没有看清,但估计刀身上覆盖的气流,已经形成了类似‘刀气’的东西,石元的刀法看来已经趋于大成了。” 将所有人目光吸引在自己身上的石元,笑了足足盏茶时间,直到他笑够了,在两步走到最后的试验材料前,准备出刀。 最后的这件材料有些奇怪,并非是甲胄的样子,而是一整块铁疙瘩。 其外表呈不规则的椭圆状,表面坑坑洼洼,更像是一块未经冶炼的矿石。 靳安疑惑地看向石大人,等待着他的解惑。 石大人表情轻松,耐心解释道: “其实最后的这件东西,哪怕劈不开也没有什么打紧。” “它本是我多年的一件收藏,早年间东夷使节进献给皇室,但无人能识,于是便落到了我的手里。” “据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陨铁。” “陨铁之物,本就少见,也少有人拿它来打造兵器。” “而且传闻,陨铁材质最为坚硬,铸炼十分困难,非天火不可。” “之所以拿它作为试验的最后一项,完全是想看看你这把刀的极限在哪里……” 靳安瞥了一眼石大人,心中不禁暗暗感叹,有钱有势的人,什么东西都弄得到: “别的不说,普通人哪怕得了这么珍贵的陨铁,应该想的是好好保存吧?” “怎么会拿出来试刀?” “这要是劈坏了……” 靳安正在胡思乱想,没想到石大人高声道: “石元,速速出刀!” 石元听到主人下令,再不敢迟疑,找准位置就是一刀劈下! 不得不说,陨铁就是陨铁,刀锋劈至,顿时发出“当”的一声金铁交鸣脆响。 再看那圆凳上的陨铁,已经被破阵刀浅浅砍入半寸有余! “砍进去了?” 石大人已经顾不得仪态,一路小跑到跟前,将整张脸贴到陨铁上仔细观瞧。 石元手下有感应,点头应和道: “主人没看错,只一刀,刀刃便砍入陨铁之内七分左右,若再使些力气,寸许深度也并非虚言。” “好!” 石大人脸上异色连连,双目闪出精光:“有了这破阵刀,我倒要看看那宰相老东西,还怎么和我争夺造械权!” 正在此时,一旁的靳安忽然道: “大人,下官倒有更好的主意。” 第一卷 第126章 鉴宝大会 “哦?” 石大人此刻对于靳安十分满意,听到他还有想法,不禁转头看向他道: “说说看。” 靳安整理了一下想法,缓缓道: “大人,既然我们要和宰相大人手下的能工巧匠竞争,那显然要用在御前展示的方式。” 石大人点头道: “按理说,一般是这样你的。” “可普通的测试,最多便是劈砍常用甲胄,或是常见的坚硬物品,我猜,应该不会有双方兵器互砍的流程吧?” 听到这句话,石大人一愣,下意识道: “这是自然,别说兵器互砍,哪怕测试的材料,估计也赶不上我今日的准备。” 靳安笑道:“那就难怪了。” “哪怕宰相大人手下的巧匠们再废物,至少也能造出砍破锁子甲的兵器,既然双方都能做到无视锁子甲的防御,那我们的优势又在哪呢?” 听了靳安的话,石大人陷入沉思。 靳安又道: “况且,在朝廷官员和皇亲贵胄面前比试,场外因素过多,难道大人就一定有把握,能够努力争取到一个公平的待遇吗?” 石大人显然听懂了靳安的话,双眉紧皱,开始预见到了未来的殿前考量。 靳安笑道:“恐怕到时候,就会变成殿上之人一人一票,只投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样品,而非真正的兵器考量了。” 不得不说,靳安对于朝廷中的党争和势力倾轧,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石大人当然明白,皇帝年幼,保皇派的实力也在各大势力中处于垫底,若真是靠投票的形式来决断的话,肯定争不过宰相一党。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沉声道: “你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唉,没想到为国举贤,到最后却终究变成了一场朝堂嬉闹。” 他感慨了一句,转而看向靳安道: “莫非,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靳安笑道:“多亏了大人,今天的测试给了我一些灵感。” 他指着那一件件试验素材道:“今日的素材,来自各地,毫无疑问都是难得一见的珍贵宝物。” “而以这种显而易见的宝物,作为破阵刀的试金石,方能显出破阵刀的实力。” “我看不如这样,由您派人出面,在这府城之中,举办一次囊获天下珍宝的鉴宝大会。” “大会中可以设置各种品类的珍宝,最终由有识之士,评出每一品类最为珍贵的魁首。” “再把破阵刀放在兵器一类中,只需公平比试,相信破阵刀必将夺魁。” “到那时……” 石大人接过话头,点头道: “到那时,破阵刀便已经提前打响了名头,哪怕朝堂之上宰相制出的兵器票数最高,要想配得上一个‘最’字,也逃不掉和破阵刀的比较。” 靳安继续道:“这便是借用民间的口碑,平衡朝廷里面大人们的偏向,至少能够争取一个相对公平的比较环境。” 石大人点点头,沉默半晌,终于同意: “这个主意我准了,即刻准备的话,三日后即可成行。” 听到自己的想法被接受,靳安不禁喜形于色,没想到石大人看向他,突然问道: “靳安,这破阵刀,你打造一把需要多久?” 靳安略一沉思道: “如果材料齐备,人手充足的话,大概二十元左右吧。” 他故意把时间拉长,其实这把破阵刀的制作,只用了十天不到。 石大人双眉皱起:“这样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你回去之后,再想想办法,看看能否将速度提高一些。” “需要多少材料和人手,可以和我说。” 靳安微笑施礼:“下官明白。” 石大人点点头,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一样,看了看一旁等候半天的另一个人。 “石仪,你去试试那枚甲片。” 靳安也突然想起来,这次测试还有一项没有进行。 毕竟昨晚石大人也只是看了看破阵刀,对于毫不起眼的甲片,没怎么关注。 “是。” 名为石仪的护卫,上前拿起甲片,随即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凸起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这甲片造型怎么如此怪异?” 其实倒也不怪他惊讶,如今常见的甲片,无论是大秦还是楼兰,表面都是被打磨得尽量平滑。 这样一来,哪怕弓弩射在上面,也有很大的概率造成偏斜,减轻正面的冲击力。 而这样凹凸明显的甲叶,是否会因为坑坑洼洼的外表,起到相反的效果,可就不好说了。 “这样的甲片,真的能行?” 石仪看向主人,而石大人随即看向靳安。 靳安成竹在胸,笑着道: “没关系,试试不就知道了?” 石仪也不说话,默默在场中摆好三个靶子,分别嵌上大秦常用甲胄的甲叶,楼兰的铁叶甲片,和靳安拿来的,北河甲甲片。 他手拿军用强弩,这种弩箭的外形相比靳安手中的手弩,要大几倍,需用两手才能托起。 而上弦的时候,居然需要用到一个小型摇把,可见弩弦的强度不凡。 “这是禁军部分配发的‘万胜弩’,经过改良后,已经可以在五十步左右射穿叶子甲。” 随着石大人的解释,只见石仪退到一百五十步以外,一按勾簧,弩箭瞬间命中目标。 他连射三箭,都被三块甲片弹开了。 石仪也不犹豫,走到百步之外,又是三箭连发。 这一次,大秦所用的甲片第一个败下阵来,硬生生被强弩射断! 那甲片段成两截落在地上,而弩箭则深深的插入靶中。 结果十分明显,无需多言,石仪又向前走了二十步,这一次射了两箭。 “当,当!” 两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弩箭还是被甲片弹飞了。 不过此时已经可以明显看出,叶子甲的甲片,已经微微变型,在表面留下了一个不浅的凹陷。 石仪再近三十步,此时仅仅距离靶子五十步,对于弓弩手来说,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距离。 如果面对的是骑兵,恐怕对方两个呼吸间,就能冲到身前,肆意屠杀弓弩兵。 “嗖,嗖……” 两箭射出,其实叶子甲的甲片抗不住这一箭,已经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但令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么近的距离,北河甲居然挺住了! 第一卷 第127章 多少钱我买了! 远处的靶子上,叶子甲甲片,被强弩一箭射穿,牢牢钉在了原地。 而北河甲的甲片,上面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程度就和擦痕差不多。 石仪见状,还想离得近些再试一箭,却被石大人拦住。 “不用再试了。” “五十步对于弓弩手来说,已经是必死的距离,离得再近,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大秦勇士,若能穿上这样的甲胄,基本上相当于可以无视敌军的远程弓弩,完全能够发挥出骑兵冲锋的威力了。” 说完,他看向靳安肃穆道: “靳安,今日对你献上武器的测试,本官十分满意。” “今天,也是我这么久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不过不是因为能够赢了宰相一党而高兴……” “而是有了这些利器,可以大大减少大秦将士的伤亡。” “若未来大秦有一统天下,终破楼兰的那天。” “你靳安,居功至伟!” 说着,石大人居然一反常态的整肃衣袍,对着靳安恭敬一礼。 一旁的两名护卫,也将兵器交到单手,抱拳行礼。 靳安连忙还礼:“大人这是干什么,折煞下官了。” “为大秦做事,实在是大秦男儿该做的,当不得这样的大礼。” 石大人施礼完毕,听到靳安的话,苦笑道: “哼,可笑朝堂上遍地朱衣大员,他们哪一个不是大秦男儿?” “可偏偏为国为民之心,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县丞!” 今日,石大人的抱怨特别频繁,想必近日来,也遭受了不少不公平的待遇。 靳安人微言轻,自然也无法为大人分忧,只能在领命后,专心筹备几日后的鉴宝大会。 为了让破阵刀打出名气,石大人确实下了不少力气。 他命手下的富商,包下府城最有名的酒楼“贺春亭”,还给大秦境内数得着的商会,都发去了请柬。 请柬的内容也很简单,大意是: “想看稀世珍宝,开开眼界的,就来鉴宝大会吧。” 那些走南闯北,腰缠万贯的豪商大户们,平日里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没听过? 便是以收藏珍宝为爱好的商人,都不在少数。 如果请柬是客客气气的邀请,把姿态放得很低的话,人家还真未必看得上,也不一定会来。 然而石大人显然拿捏了这些人的猎奇心理,和傲气心态,绝大部分的商人收到请柬的第一反应都是: “口气可不小!” “还有什么宝贝,是我没见过的?” “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来?”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部分,心中不忿,准备来当面嘲讽的富商。 只能说这一招绝了,不管对方抱着什么心态,反正肯定会来。 三日之后的傍晚,“贺春亭”门前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一个个身穿锦缎,遍身珠光宝气的商人,陆陆续续从华贵的马车上下来,呼朋唤友的向酒楼里面走。 酒楼之外,骏马豪车分列两旁,随便拉出一辆车马,都是令人咋舌的天价。 今晚,贺春亭已经被石大人的手下包场,从一楼到二楼,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物。 其中,一楼的部分,是珠宝玉器,文玩古物,以及其他难得一见的珍宝。 对于这些东西,富商们兴趣缺缺,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嘲讽: “害我大老远跑来,就看看这些东西?” “哼哼,也不知是大秦人没见过好东西,还是这嘉陵府眼界太窄,拿着这些满大街都是的大路货,冒充珍宝。” 一个商人正在阴阳怪气的评价,一旁另一个商人道: “依我看,这一楼的东西,不过是充场面用的,毕竟你见过哪里把重要的宝贝放在一楼的?” “就和上酒楼吃酒一样,贵宾都是坐在二楼雅间的。” “我猜,好东西都在二楼呢。” 本来有些失望的众人,听他这么一分析,忽然觉得似乎有理,于是人流纷纷向二楼移动,居然短时间造成了楼梯处的拥堵。 “诶,别挤,别挤啊,让我看看二楼的好东西!” “别挤,我也想看……” 越是拥挤,众人想上二楼的欲望就越强烈,好奇心也逐渐变强—— 二楼一定有了不得的宝贝,要不然怎么会挤了这么多人? 等到人们终于挤上二楼,却发现场地之中,只有一座类似高塔一样层层叠叠的木台。 这座木台共有七层,每一层或刀或剑,都摆着一把兵器,四周有锦缎作衬,兵器的下面还写着名字。 “无双剑?” 围观的商人们中,也有不少兵器收藏家,对于木台上知名的兵器,还是认识的。 “这无双剑,不是相传自楚国被灭之后,就杳无声息了吗?” “原来是被人偷偷藏起来了。” 这边话音还没落,那边的惊讶声又响起: “第三层的这把是……恶鬼刀?” “当年天下第一刀客归隐之后,此刀不是和他一同退隐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 随着众人连声惊叹,几乎每一把武器的过往,都被挖掘出来,除了…… 最高一层,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单刀。 “奇怪,最上面那把刀,怎么没有名字?” “你不是见多识广吗?给大伙讲讲,最上面那把叫什么,是什么来历?” “我看那刀上少了岁月的痕迹,搞不好是一把新打造出来兵器。” “不对吧?若是新的,它又凭什么放在一众知名兵器上面?”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忽然一个大嗓门开口道: “那最上面的一把刀,我要了。” “你们开个价吧。” 众人的目光,都被说话大声的那人吸引了,只见此人穿着一身棕色长袍,手上十个宝石戒指闪闪发光。 他放出豪言后,身旁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实在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最上面的那把刀,只送不卖。” 富商看着靳安那微笑的脸,表情一滞: “什么叫只送不卖,难不成我要就能给我?” “那倒不能。” 靳安耐心解释道:“客人只需拿出一件兵器,可以在最上层宝刀劈砍下不损,那上层的宝刀就是您的了。” 第一卷 第128章 谁还有刀? “嘿嘿,我还以为有多难的条件你呢?” “被劈不损,那还不容易?” 挺着肥硕肚子的商人,从宽大的袍子下面,摸出一个镶嵌着宝石的弯刀。 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这把宝刀,乃是用两峰骆驼的货物,从西域商人手里换来的,据说可是王室的宝贝哩。” 一旁有认识他的,讥讽道: “茶尔木,搞不好你又被人给骗了吧?” “这刀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你确定能和名震天下的宝刀相比?” 茶尔木一脸不忿: “你懂个屁!” “莫非西域的宝刀,便不算宝刀了?” “我可听说,楼兰的冶炼技术,怕是连大秦都比不上。” 那人鄙夷道: “怎么说,你也是个大秦人,怎地还帮着敌对的楼兰说气话来了?” “切,”茶尔木撇了撇嘴:“我们商人,只管关注好东西,至于它是哪里产的,又有什么要紧?” “哈哈,只有好东西,才能卖个好价钱!” “这,才是成为富人的重要条件!” 在场的许多人,对于茶尔木的观点,点头表示赞同。 “废话不用多说,且把那最上面的刀取下来,一试便知。” 靳安微笑着,小心翼翼取下了破阵刀,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客人,请将您的宝刀放在这个架子上。” 在大厅之中,专门准备了一个用来测试的架子,可以把不同尺寸的刀剑横置其上,再用其他的刀剑砍斫。 茶尔木打量了一下木架,又看了看靳安手中的刀,眼珠一转道: “我不相信你的刀,更不相信你。” “不如我们来换个方式,你把刀放在上面,我拿我的刀劈一下试试。” “你若是有信心,谁劈谁,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靳安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微笑,心中暗忖道: “人都说商人精明,爱打小算盘。” “今日我算是见识了。” 他点点头,对茶尔木道:“无妨。” 说着,轻轻拔出破阵刀,刀刃朝上,慢慢放在木架之上。 还好心的提醒商人道: “客人,您尽可以用自己的刀,砍两下试试。” “不过我们的刀2太过锋利,还请您小心一些,不要受伤。” 茶尔木冷笑一声,不屑道: “我看,反而是你们应该小心些。” “别到时候不敌我的宝刀,丢了你们东家的脸。” “你这种为了做买卖搞出的噱头,就不用在我的面前卖弄了。” “我茶尔木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就算是一会真如你所说我不小心受伤,生死各安天命,也不用你们赔偿便是。” 说着,他“噌”一声拔出弯刀,只见那刀刃明晃晃逼人双目,冷森森摄人心魄,端的是一把难得的好刀! 和它一比,刀身阴沉,看上去没什么卖点的破阵刀,就显得有些廉价了。 茶尔木把右手的袍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根毛发旺盛的小臂来。 接着鼓足一口气,将手中的弯刀用力向破阵刀的刀锋上一剁! “咔嚓” 这一下,茶尔木算是吧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也正因为用力过猛,所以导致弯刀被切断的时候,断掉的刀刃以极快的速度反弹二回…… “啊!” 整件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没能反应过来,他本人也只能看着一截断刃,旋转着飞向面门! “唰!” 刀刃以毫厘之差,从他的头上飞过,不得不说弯刀确实锋利,仅仅依靠反弹的力量,就削掉了他头顶的一大片卷发。 茶尔木只觉得头顶一凉,用手一摸发现已经摸到了温热的头皮,心中难免后怕。 他对靳安发怒道: “你这是什么刀?” “怎地还能暗箭伤人?” 靳安笑道: “客人,之前已经提醒过您了,可您在下手的时候,还是有些太用力了。” “这个我们也没法子。” 茶尔木强压怒火,将手中只剩个刀柄的弯刀一扔,凑到破阵刀近前,仔细大量它的刃口。 只见上面光亮不减,刀刃更是没有丝毫伤痕。 而自己手中那价值不菲的弯刀,此时却只剩下了短短的一小截刀刃。 哪里能看出刚刚砍断了一柄价值不菲的弯刀? “这把刀果然不凡,我今日定要把它拿下!” 恰在此刻,靳安走近笑着问道: “客人,您是否还要尝试?” “如果放弃,我就要把刀收起来放回原位了。” 茶尔木脖子一梗: “试,干嘛不试?” “才斩断了一把普通弯刀,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本事折断现场的所有兵器,才算你厉害!” 说着,他对场内的商人们高声道: “诸位,可有人随身携带宝刀,宝剑?” “为了和这柄黑刀抗衡,我大商人茶尔木,愿意以一柄一百两的价格收购!” 喊了半天,也没人搭腔,茶尔木正在纳闷,旁边的一位商人提醒道: “嘿嘿,百两一把,能收到什么好兵器?” “在场有钱人多了,能让他们随身携带的兵器,又岂是区区百两能够买到的?” 茶尔木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将价格提高到三百两: “我出三百两,有人愿意割爱吗?”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一旁就走过一人,手中拿着一把宝剑道: “这柄‘天霜剑’已经陪伴我十余载时间了,今日既然阁下想要挑战一下宝刀,我便将其卖给你。” “也算凑个热闹。” 此人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也不过是待价而沽之人而已,在场的商人都是多年的老狐狸,没人看不出来。 茶尔木倒也不计较,当下掏出三百两银票,从那人手中换来了宝剑。 “天霜”果然不愧是把好剑,刚一拔出鞘,众人只觉一道如冬日北风般的寒光刺骨,似乎整个酒楼里面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茶尔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吸取了刚才的经验,这次出手只用那了七分力气,然而,众人只听到“唰”的一声,好像轻风拂过水面。 下一刻,天霜剑居然就断成两截! 掉在地上发出令人心寒的“当朗”一声! “啊?” 第一卷 第129章 神兵成废铁 包括茶尔木在内,所有人都发出了一样的惊呼。 茶尔木惊讶的是,没想到天霜剑也不是破阵刀的敌手。 而其他人大部分惊叹的是,三百两居然就这么打了水漂? 惊讶过后,一些商人脸上现出凝重之色,开始暗暗估算起破阵刀的价值来。 而茶尔木恰恰相反,他的心中更加兴奋,誓要拿下这柄利器! 于是,他又掏出一叠银票,向众人挥舞道: “还有谁有宝刀宝剑,我出大价钱买!” 可惜,当破阵刀展露锋芒之后,哪怕有人带着好兵器,也不愿意卖给茶尔木了。 有这个机会,自己留着挑战不好吗? 说不定能够捱过一击,就可以分文不花的得到一柄堪称珍宝的刀了! 茶尔木举着银票喊了半天,仍然没人搭茬,他也意识到,从现在开始,恐怕是没人愿意卖给他兵器了。 眼看靳安就要开口,问询其他人了,茶尔木向场中扫视一圈,忽然眼珠一转,想出了主意: “麻烦问一下,那些兵器,卖吗?” 他用手一指木台上的其他兵器,对靳安问询道。 靳安微微一笑: “客人,您也知道,能够摆上木架的,都是成名已久的天下神兵。” “虽然主人有命,除了用于赠送的那一把,其他的都可以出售。” “但价格方面……可不算便宜。” 闻听此言,茶尔木哈哈大笑: “既然能卖,价格不是问题,我茶尔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只需要告诉我,高台上的六把兵器,一共要卖多少钱?” 靳安面露难色:“客人,具体的价格,主人也没说,我们也不敢随便作主。” 茶尔木摆摆手道: “诶,我急着试刀,哪能等得及你去问主人的示下?” “这样吧,按照刚才我买天霜剑的价钱,算你三百一把,六把就是一千八百两。” 靳安急忙道:“客人,买神兵利器又不是买菜,不能这么算的。” 茶尔木不耐烦的挥挥手道: “也罢,我便再给你二百两,凑足两千两,这总行了吧?” “一口价两千,你卖不卖?” 靳安考虑了一下,似乎痛下了决心,咬了咬牙道: “既然客人确实想要,那我也只能不顾主人的吩咐,卖给您了。” 靳安答应的干脆,这一下反而让茶尔木有些不放心了,他生怕靳安是拿着一堆假的宝剑宝刀,来诓骗自己。 想到这里,他从高台上取下那柄名声在外的无双剑,“仓朗”一声拔剑出鞘,回手向木架上轻轻一削…… 昂贵坚硬的梨木,居然被无双剑轻松削掉一块,而他根本就没用什么力气! 茶尔木面现喜色,点头道: “不错,确实是名震天下的宝剑。” 他将厚厚的一摞银票递给靳安,随即便趁着无双剑出鞘,顺手便向破阵刀砍去。 “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传来,无双剑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便被破阵刀斩断剑身,堂堂名剑也成了两截废铁。 “无双剑……断了?” 在场的许多人,都听过无双剑的传说,也有很多人,今天是第一次有幸一睹这把传奇宝剑的尊容。 可惜在刚刚欣赏完这把宝剑的英姿后,紧接着就看到了它断成两截的样子。 别看无双剑名满天下,可是当它断裂之后,却被人随意仍在角落,没有人再愿意多看它一眼了。 茶尔木也不啰嗦,几步走到高台上,又顺手拿过恶鬼刀,管它是刀神的佩刀,还是刀下死过多少高手,不由分说便是持刀竖劈! “当!” 没想到,这恶鬼刀表现更加拉胯,坚持的时间居然还没有无双剑长,而且随着刀身被平整的劈开,靠近刀尖的一侧也变成了碎片。 茶尔木将手中的刀柄一扔,讥笑道: “哼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往常倒是没少听说这些神兵利器的传闻,大家以讹传讹,居然也造出了不少经久不衰的神话。” “可惜,今日一见,不过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垃圾罢了。” “无双剑,恶鬼刀,都不及这无名之刀的百分之一!” 试过两次,茶尔木似乎已经确定,其他的兵器无法抗衡破阵刀,所以后面的他劈砍的时候,也已经不抱着希望。 “当当当……” 破阵发威,四刀八段! 待到最后一把宝剑折断,场内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 仿佛大家都被一柄其貌不扬的宝刀吓住了,没有任何人能够事先想到,它的表现居然能够如此惊艳! 半晌,酒楼之中才想起众人议论的“嗡嗡”声,而且那声音越来越大,也预示着人们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 “这次嘉陵府之行算是值得了,居然让我有幸看到这样一把神兵!” “我觉得神兵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可以算是天下第一刀了。” “对了,还不知道,这把兵器叫什么名字?” “无论它叫什么名字,我今天都势在必得,一定要拿下此刀!” “……” 茶尔木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久久沉默不语,靳安走到近前,微笑道: “客人,您是否还需要挑战?” “额……” 茶尔木看着手中仅剩的一个剑柄,猛地想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没有兵器再战的窘境。 不过,他的挑战机会用完了,不代表场内还有人想要试试。 只见角落中,一个一直在默默关注的矮小商人,忽然出声道: “让我试试。” 此人话一出口,人们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只见此人从背后抽出一把漆黑短剑,缓步走到木架跟前。 他还没出招,一旁的几名商人已经陪着笑脸拦住了他: “这位仁兄,咱们商量一下,如果一会你能抗住宝刀一击,能够将赢来的宝刀,卖给在下?” “我出五百两!” 这人话刚出口,就被一个商人拨到一边,语气鄙夷道: “叫花子别来碍眼!” “想凭区区五百两,就买下这么好的一把神兵,亏你想得出来?” “我呸!” 接着,那人脸上堆笑道: “兄台,在下愿出一千两,如何?” 没想到,他的话马上就被更多的报价淹没: “才一千两……我出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 “一千七!” “……” 第一卷 第130章 朝廷选拔 “一万两!” 一个疯狂的出价,让刚才还争夺不休的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 大家仔细一看,却发现出价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矮个子黑衣商人。 “既然大家都想要,那我就作价一万两,谁愿意出这个价,刀就归谁。” 他这一出价,把原本想要谋算宝刀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 背地里,低声质疑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哼,一万两,在西域买上十只商队都用不了!” “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一些声音传到他的耳中,此人也不在意,而是用冷峻的目光看向靳安: “你说的能抗住一下,这刀便归我,可算数?” 靳安脸上微笑不变,点头道: “自然算数。” “此时并非我一个下人能够决定,而是主人的意思。” “哪怕您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我家主人的信誉。” 矮个子点点头,低声道: “我这佩剑,名为月华,本是对剑中的一柄。” “虽然不已锋利见长,但也非凡兵可比。” “你这把刀确实不错,只可惜遇见了世上少有的宝剑!” 说着,他身形微动,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一声龙吟般的宝剑出鞘之声传来,紧接着便是“叮”一声的刀剑互砍之音。 在场之人,大多是商贾出身,看不出什么身法武功,但靳安却是个明眼人,他双目微微一缩,眉毛上扬,心中暗道: “看身手,此人倒不像是个常年做生意的,反而更像是保护在商人身边的护卫。” “而看他出剑的突然程度,又像是个刺客或者杀手……” 其实此人的手法,从他出剑时的角度和分寸,就能看出端倪。 相比茶尔木莽汉似的硬劈硬砍,此人用剑的时候,用的并非是剁或者劈,而是使用了“刺”的手法。 他将破阵刀那朝天的刀刃,当成了敌人的要害,剑尖如同黄蜂尾刺,一击便点在刀刃的正中央。 虽然这种做法有些取巧的嫌疑,但由于此人动作快如闪电,场中的商人们根本来不及发现,他便撤剑而回了。 “赢了……还是输了?” 商人们把脖子伸得好像鸭子,拼命想看清挑战的结果,可惜人实在太多,目标又太小,大部分只能徒劳无功。 此时,作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矮个商人表情凝重,一言不发。 他怔怔盯着手中短剑的剑尖,那里明显已经缺了一块。 若不是刚才他用了巧劲,恐怕此时这把剑,也步了之前那些刀剑的后尘。 他心疼的将短剑收回鞘中,对靳安怒目而视道: “你竟敢毁了我的宝物!” 靳安仍然是那一副自然的表情: “客人,咱们有言在先,既然我承诺只要挑战成功,宝刀就拱手相送。” “那您也不应该因为宝剑受损,而迁怒于我吧?” “愿赌服输啊。” 黑衣人恨恨瞪了靳安一眼,一拂袍袖气冲冲转身去了。 那人一走,靳安笑眯眯走上前,拿起破阵刀高声道: “诸位之中,可还有人想要挑战?” 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低头不语。 唯有花了两千多两,只听到了几声响动的茶尔木,有些怅然若失。 他思想斗争了一番,坚定的走到靳安面前道: “我茶尔木愿出一万两,购买这柄宝刀!” 靳安微笑摇头道: “客人,既然规矩已经定下,如果我轻易打破约定,岂不是不守诚信?” “对其他客人也是不公平的。” 茶尔木知道对方不会答应,只得叹气道: “如此也罢,今日能够一睹神兵的风采,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靳安笑着点点头,将黑沉沉的宝刀放在木台最高层,随即揭开了被纸贴住的名字。 “破阵刀!” 一个商人,念出了醒目的几个大字,很快这个名字就在所有商人的嘴里被轻轻念诵。 之所以声音不大,是因为在场的人此时都已经对破阵刀,产生了一种虔诚的崇拜,神兵利器,本就是无上力量的一种象征。 它既可以作为一国重器,掌握在国君手中震住国运,也可以成为侠客最好的帮手,在江湖上闯出赫赫威名。 要是被量产投入军中…… 或许开疆拓土,统御六合不再是梦想! 如果说一把破阵刀,可以轻易成为一个无敌的符号的话,那么破阵刀背后的生产工艺,则具备打造一支无往不利的军队的潜力。 只不过在场的商人们,都把它当成是奇货可居的商品罢了,并没有将它和一国的军力联系起来。 尽管如此,但“破阵刀”三个字,已经在商人们口中流传开来。 自那日以后,破阵刀成为了商人宴席和聚会中的常见谈资,一些那日没有见过破阵刀威力的人,也很快从其他人口中听说。 随着破阵刀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已经有好事者,把它列为了江湖中宝刀的榜首,成为无数人梦寐以求,却又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奇怪的是,自那日以后,破阵刀似乎从世上消失了一样再无音讯。 这种忽然间的销声匿迹,反而又为它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 …… “破阵刀?” 朝廷新兵器的选拔在即,宰相李纲翻看着参与这次参与测试的兵器名册。 在十几种各府县送上来的兵器名称中,一个特别的名字映入眼帘。 “破阵”二字,让人一看,便会自然而然的想到,那个曾经的军中精锐。 而在兵器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嘉陵巡抚石文远的名字。 二者巧合的联系在一起,由不得宰相多想了一层: “这位石大人,应该不会是专门冲着我来的吧?” 在朝廷中,两人分属不同的派系,平常的政治理念也大相径庭。 作为保守派,显然那些求稳的家族政客,更讨宰相大人的欢心。 对于这次的新兵器选拔,宰相大人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大有势在必得之意,他无法容忍在胜利在握的时候,有竞争者出现。 要知道,无论谁获得了这次督造兵器的权力,都意味着巨大的话语权和数不尽的财富。 “来人,你去查一下,‘破阵刀’的来源。” 第一卷 第131章 已经输了 宰相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带来了消息,倒不是他们能力有多强,实在是破阵刀现在太火了。 就连京城的商人圈子里,都到处流传着神乎其神的传说。 有的那把刀一出世,就引来了雷霆落下,分明是夺了天地的灵韵。 还有的说,破阵刀当日在贺春亭二楼,连斩十八把当世神兵,杀的场内刀剑碎片满地。 在人们的口中,这把刀已经具备了封神的资格,甚至不会武功之人,只要拿上它,也能成为绝世高手! 听着手下的汇报,李纲不由得暗自冷笑: “这些传闻简直离谱,搞不好是那石巡抚搞出来,吸引眼球的花招。” “哼,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就想赢得朝廷的选拔,是不是太儿戏了?” 不过,作为宰执天下多年的老臣,他深知兼听则明的道理,毕竟之前派出去的下人,只配在街头巷尾打听传言,可信度自然不高。 准确的消息,他更相信手下官员们的上报。 当晚,他收到了一名靠谱官员的私信,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了,在嘉陵府,贺春亭中发生的所有细节。 包括豪掷千两白银,只为了赢得破阵刀的茶尔木,也包括破阵刀连断九把刀剑,其中还有至少七把宝刀,宝剑的壮举。 当然也包括,在场有人不惜出价万两白银,请求购得宝刀,却依然被拒绝的结果。 仅从这封信看起来,貌似不过是一场商人们斗富的一场豪赌,但令宰相惊讶的是,那把似乎可以成为当世神兵的破阵刀,并没有真的失踪。 而是水灵灵的出现在了选拔名单上! 石文远应该不敢用一把神兵利器来欺瞒朝廷,毕竟赢了选拔,可是需要真刀真枪的交出至少一批同等质量兵器的。 如果破阵刀只有一把,那到时候他便是欺君之罪! 哪怕太后护着他,此人也绝对扛不住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 而如果他真的掌握了批量生产破阵刀的技术…… 那其他参加选拔的兵器,包括自己好不容易研制出来的武器…… “已经输了。” 李纲喃喃自语道。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对于自己手下工匠生产出来的兵器,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比原来的兵器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却强的有限。 在同样的燃料,冶炼手段和煅铸方法下,能够提升的方面本就有限。 他有信心能够赢过其他所有的参赛兵器,但却自认比不过破阵刀。 毕竟一般的制式武器,怎能砍断成名的宝刀,这题明显有些超纲了! “石文远此人,不过是个文臣出身,既不习武,也不懂工匠技法。” “他是如何能够造出如此惊人的兵器的?” “莫非身边有高人相助?” 宰相大人左思右想,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于是他动用了身在嘉陵府的耳目,命他们查清石巡抚造出破阵刀的幕后帮手。 几天之后,他打开从嘉陵府送来的密信,看完后双眼微眯: “江州江阴县……那不是许家的地盘吗?” …… 当县丞的日子,不要太爽! 随着靳安的县丞任命下达,加在他头上的各种欲加之罪,也都烟消云散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甚至连老七和老八的通缉令,也被人悄悄撤下,韩御史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 落入他名下的王府,经过一番修缮后,挂起了“靳府”的牌匾,每日清晨,他都要穿着官服,从牌匾下经过,去县衙点卯。 到了县衙之中,靳安的工作更是清闲。 因为他什么也不懂,所以县太爷江大人,特地派了两名能干的吏人,为他打理日常工作。 靳安每天进了衙门,基本上除了坐着喝茶,就是翻翻闲书,要不就是去找县令聊聊天。 午饭时间一过,县衙里通常就找不到官员的影子了。 靳安不知道县令大人和其他人都去了哪里,反正他通常会去一趟狼尾山,查验一下生铁冶炼的进度,抽空再和老七老八,抡两下铁锤。 还有一个十分明显的改变,是他当上县丞以后,身边带着笑脸的人越来越多了。 县衙里面自不必说,吏人,衙役等大多数都表现的恭恭敬敬。 尤其是当他收拾了那两名打死王福的差役之后,剩下的人不知道是害怕他的清算,还是畏惧县丞的官职,从那以后都表现得非常温顺。 正当他在县丞的位置上,开始享受当官的快乐时,家中也传来一个好消息—— 小媳妇雪宁,终于怀孕了。 自打他穿越过来,雪宁就一直把传宗接代几个字挂在嘴边。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也算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说来惭愧,由于男子的粗心,雪宁怀孕这件事,还是细心的三娘发现的。 尽管小媳妇不止一次的在靳安面前恶心,呕吐,他居然都没有往那方面想。 还以为雪宁是吃坏了东西,或是生了病。 直到三娘发现不对,坚持请来郎中把脉,在郎中满脸喜色的恭喜中,靳安才意识到,自己要当爹了。 他一时间怔住,半晌无语,反而是初为人母的雪宁,兴奋的像只小麻雀,和三娘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孩子的性别来。 “老天保佑,这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这样靳家的香火,算是续上了。” 三娘也笑着点头道: “长子落地,家族有望,这可是个好兆头。” 两人目光一偏,看到了还沉浸在恍惚中的靳安,雪宁小嘴一撅道: “夫君,妾身怎么看你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被雪宁一问,靳安才从恍惚中惊醒,他急忙道: “娘子说哪里话?” “我马上就要当爹了,怎么会不高兴?” “不过,雪宁你既然有了身孕,那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去狼尾山帮忙了,保重身子要紧。” 雪宁急道: “那怎么行?” “做饭的婶婶们本就人手不足,我要是不去,她们岂不是更累了?” 靳安收起笑容,难得的对小媳妇说了重话: “人手不足,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但你绝对不能干活了。” 第一卷 第132章 暧昧 “夫君,你就让我去工地上做饭吧,就算妾身求你了。” 此时,狼尾山上的冶炼工厂尚未完工,说是工地也不算错。 雪宁楚楚可怜的哀求,但今天的靳安却一反常态,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不行,我不同意。” “夫君,雪宁答应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和腹中孩儿的,这都不行吗?” 靳安解释道: “工地上本就危险,而且收拾几百人的饮食,本就是一件劳累的事情。” “即使再缺人,也不差你一个,听话,在家好好休息。” 小媳妇今天也出奇的倔强:“夫君,就让妾身帮些忙……” 靳安摇头道:“帮忙可以用其他方法,去工地上绝对不行。” 靳安强硬的态度,让雪宁心中的委屈无处发泄,当场就哭了出来。 大大的眼睛里,晶莹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涌出来,让人看的心疼。 靳安摇摇头,想过去为她擦拭,没想到被小媳妇负气躲开,自己用袖口去擦。 “娘子,你这又是何必?” 没想到,这句话听在雪宁耳中,不啻于最严厉的斥责,她哭的更大声了。 靳安还没来得及再劝,小媳妇就哭着跑出门去了。 三娘在一旁无奈叹气,丢下一句: “本来是件高兴的事,怎么到最后却变成了这样?唉……” 便跑出去找雪宁了。 不仅仅是三娘想不通,靳安自己也觉得纳闷。 往常自己的情绪没有这么固执,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说话的时候会不留一点余地? 雪宁同样也有一点不同,平时的她最听自己的,今天不知为何如此坚持自己的意见,还明着和夫君对着干。 靳安摇头苦笑,心中暗道: “或许是因为这个突然来到的小生命,改变了一些现状吧?” …… 最终,雪宁还是给了夫君一个面子,答应不再到工地上帮忙,专心在家中养胎。 靳安也把雪宁哄得破涕为笑,并安排了三娘在家中陪伴小媳妇,免得她一个人在家里无聊。 本以为一场风波就此过去,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靳安就在工地上看到了三娘的身影。 “我不是让你在家陪雪宁吗?” “你怎么又到工地上来了?” 靳安表情疑惑,但三娘却一脸不在乎,被靳安追问的急了,她才神神秘秘的道: “用不着你管,我又没怀孕。” 听这话头,靳安以为她是看到小媳妇有了宝宝,自己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心中不舒服。 不过这种事只能随缘,哪怕靳安肚子里藏着许多高科技知识,但也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为了避免勾起三娘心中的不爽,靳安只能远远躲开,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三娘不在家里陪雪宁,而是选择来工地,完全是小媳妇的意思。 “三娘姐姐,我听说,女子怀孕之时,通常家里的男人常常容易到外面偷腥,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啊?” 三娘冷哼一声: “哼,我谅他也不敢,家中已经有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一般的庸脂俗粉,还怕他看不上呢。” 雪宁撅了撅小嘴道: “姐姐,这话也不一定。” “人常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失去了新鲜感后,难保夫君不会看上其他女子。” “更不必说,这世上才貌双全的女子无数,比你我强的女子更是数都数不过来,怎能保证夫君心思一直放在家里?” 听了雪宁的话,三娘似乎也有些不确定了,她思索一番,喃喃道: “若是这么说,恐怕还真不一定。” “比如那江县令家里的大小姐,我看就对咱们的夫君有些情谊。” 雪宁眼睛一亮,道: “对啊,我怎么把江大小姐忘了?” “姐姐,妹妹求你一件事。” 三娘笑道:“你这个鬼精灵,平日里从未用这种口吻和我说过话。”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求不求的?” “有什么事,说。” 小媳妇也笑了起来,大眼睛笑成两弯月牙: “姐姐,明日开始,你就不必听夫君的,在家里陪我了。” 三娘正想疑问,又听小媳妇道: “你从明日开始,照常去工地上,盯着夫君,主要是注意他身旁有没有什么莺莺燕燕的……” 三娘恍然大悟,不过却又放心不下小媳妇: “我帮你盯着夫君倒没问题,可你一个人在家难免让人不放心……” 小媳妇笑道: “姐姐,这可不是为我盯着夫君,要知道这个夫君,可是也有你一半哦。” 三娘点头道: “这样吧,我明日去请两个丫鬟来照顾你,顺便也能陪你解解闷。” “夫君那边你尽可以放心,有我在,什么样的狐媚子,也接近不了他!” 两人就此结下统一立场,而且一连几天,三娘一有空回到家,就会跑到雪宁房内,把靳安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全盘汇报。 靳安不知道,自己在两位夫人的眼中,已经成为了重点观察对象。 好在工地上基本上都是男子,唯一的异性多是做饭,送饭的婶子们,一个个大多年逾四十,对小媳妇基本构不成威胁。 一连盯了靳安七八天,三娘自己也开始觉得无聊了,后面的日子,她的监控渐渐放松,可是没想到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警报拉响。 这一日,靳安正在和工人们商讨,进一步改造工地上的设备,计划将山中的泉水引到山寨中。 远处,一个穿着黄色衣裙的窈窕身影如花蝴蝶一般跑来,带着一阵香风停在了他的身前。 “靳公子,又见面了!” 靳安被那清脆的声音一喊,不由得一愣,定睛看去,不是知性甜美的江雨晴又是谁? “江小姐,您怎么来了?” 在这里见到江雨晴,大大出乎靳安的意料,毕竟这里距离江阴县城挺远的,而大小姐又是平时很少离家的大家闺秀。 江雨晴一皱可爱琼鼻,顽皮道: “哼,县丞大人早上点卯之后,便偷跑出来做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我当然要替父亲抓你回去了!” 靳安苦笑道: “大小姐还是别开玩笑了,我出来的事情,大人已经知晓。” “还是直说有什么事吧。” 第一卷 第133章 狼尾山一日游 “你这人,有的时候真没劲。” 江雨晴撇撇嘴,道: “人家和你开玩笑,你却一本正经的,和我爹一模一样,老气横秋的样子真无趣。” 靳安苦笑道: “大小姐,无论从哪种立场上看,你总是我顶头上司的独女,礼貌一点,说话正式一些都是应该的。” “不过,这工地上都是糙汉子,干的又是危险的高温工作,如果没什么事,大小姐还是到别处玩耍吧。” 没想到,靳安这几句话,却引起了江雨晴的不满。 “谁说我是来玩耍的?” “我今天来,可是代替我爹来审查工程进度的。” “啊?” 靳安半信半疑道: “大小姐,其实我早就不止一次的请大人,到山寨来视察了。” “可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莫非……” 靳安惊讶的神色,极大地满足了江雨晴的虚荣心,她微微一笑,拍了拍初具规模的胸脯,自豪道: “这就对了,不瞒你说,我便是我爹,江阴县七品知县派到此处的钦差大人,代替我爹下来视察的。” 一听她的话,靳安有些哭笑不得,摇头苦笑道: “江大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江大人想派小姐您来,而是您死乞白赖求他让你来的吧?” “说不定,还用上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法子?” 江雨晴表情一僵,显然被靳安盲猜了个八九成,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没有底气的小声道: “不管怎么说,人家来都来了,你总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参观一下山寨吧。” 靳安苦笑摇头,对这个有些愣头青特色的大小姐,还真没什么法子。 “好吧,那就请江小姐随我一起走走看看吧,如果有什么想稳定,随时可以问,这样回去也好向江大人禀告。” 听到靳安首肯,江雨晴一张脸阴郁转晴,眨着大眼睛点头道: “好呀。” 本以为江大小姐只是为了好玩,随便逛一逛,见到山寨无聊,就张罗着回去了。 没想到,一进山寨的江雨晴,立刻化身好奇宝宝,看到什么都想问个究竟: “靳安,这是什么?” “那里是干什么的?” “靳安,那边那个高高的,好像一座塔啊……” “靳安,你们平常干完活都干些什么?” “靳安……” 一路走,一路问,靳安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可是面对江小姐他还不能不理,只好挑一些有趣的话题,把江雨晴逗得哈哈大笑。 这一幕,正好被有事来找靳安的三娘,全部看在眼里。 今早,靳安安排她去山中勘察泉水的走势,看看引水入寨的可行性。 三娘想到工地上没什么威胁,一秒钟就答应了。 结果回来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江小姐站在靳安身边,欢笑雀跃的样子。 “坏了,一时疏忽,还真被狐媚子偷上门了。” 不过,三娘还是比较能沉得住气的,她没有急着上前质问,而是目光不离的盯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好在相比起兴高采烈的大小姐,靳安的表现还是十分克制的。 他整个人就是一名下属,向上级汇报工作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二人走走停停,整整逛了大半个下午,而三娘也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江雨晴累了,这次的视察也告一段落。 靳安笑道: “江小姐,整个山寨修建进度,估计您心里也已经有了个大概,还请回去如实禀报县令大人,我送小姐下山。” 没想到大小姐一摆手道: “狼尾山这边的进度,我已经明了,今晚回到县城后,一定会如实告知父亲。” “这一点请你放心。” “不过……” 靳安好奇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嘛,” “我发现这狼尾山挺有趣的。” “明日我还要来!” “什么?” 靳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挺有趣,明儿还来? 你把这当成游乐园了? 他快速摆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江雨晴就笑着转身,快步向山下走去。 好像压根没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似的。 看着江雨晴被丫鬟侍卫簇拥的背影,靳安只觉得心好累。 “若是以后每日来一次,我就不用干别的了。” “唉,还是尽快和县令大人说一声,尽量阻止大小姐吧。” 靳安在一旁唉声叹气,一旁偷偷观察的三娘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情,一定要叫雪宁来!” 在她的心中,雪宁算是靳家大妇,也就是所谓的正房,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她来拿主意的。 想到就做,三娘甚至连山泉的勘察情况都来不及汇报,就一溜烟赶回了家中。 可怜靳安还巴巴等着她的汇报,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最后只能暂时放弃。 不过对于三娘的去向他倒也不担心,毕竟三娘有功夫在身,又是江湖人的底子,安全方面还不用操心。 次日一早,靳安吃了一口早饭,就又开始投入到山寨的建造工作之中,临近中午时分,江雨晴果然又来了。 今天,她穿着一身粉色衣裙,更衬托得肌肤白皙,眉眼含春。 “靳安,靳安!” 离得远远地,她就开始大声呼喊靳安的名字,搞得工地上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两人。 这哪里像是工作关系? 分明是情人间的久别重逢嘛。 靳安也隐隐觉得不大合适,他只是远远的冲江小姐点点头,表情中带着被强迫的无奈。 江雨晴仿佛一只穿花蝴蝶一般,“飘”到靳安面前,向他展示自己的裙子: “怎么样?” “我今天这件裙子,和昨天相比哪个好看?” 靳安只得笑着敷衍道: “都好看,都好看。” 女人的第六感,通常很准,江小姐一秒变脸道: “哼,好你个靳安,居然敢敷衍我!” 说着,她佯装嗔怒,正想假意要打,冷不防一个声音响起: “江小姐,靳安是有夫之妇,还请您言语庄重些。” 两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只见面色阴沉的小媳妇和三娘,正气鼓鼓的站在远处,目光死死盯着二人的举动。 “你们怎么来了?” 靳安下意识的言语,倒无意中像极了偷腥被捉到之人,经典的第一反应。 小媳妇咬牙道: “哼,我若不来,怎能看到夫君做的这些事?” 第一卷 第134章 为破阵刀而来! “不是,我做什么了?” 靳安觉得小媳妇的反应有些奇怪,但经历过前世琼瑶剧的洗礼,他第一时间搞清楚了状况。 “定是三娘看到江小姐昨天的所作所为,回去搬了雪宁这个救兵来。” 想到这里,靳安反而镇定下来,笑道: “两位娘子,既然来了,那正好认识一下,这位便是江大人的千金,江小姐。” 说话的工夫,雪宁和三娘已经来到面前。 也不知道是谁给小媳妇出的主意,她故意腆着压根看不出突起的肚子,好像已经显怀了一样。 大摇大摆在江小姐面前一挺,面带得意道: “原来这位就是江大小姐,民妇这厢有礼了。” “因为民妇如今已经有了身孕,所以这几日没有到山寨来。” “大小姐恐怕还不知道,夫君如今已经有了两位娘子。” “待孩子出生,家中就有了四口人了,毕竟我和三娘姐姐都肩负着为靳家传宗接代的重任,估计以后还会生育更多的子女。” “家中实在是住不下更多外人了……” 靳安瞟了一眼小媳妇,心中暗自好笑: “这小妮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夹枪带棒的话,倒是把一位妒妇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可惜,你用错了对象,面前这位江小姐,并非你的竞争对手啊。” 靳安正色道: “雪宁,不要胡说,江小姐是代替江大人来视察工程进度的,我们聊的也都是公事,并非你想象的那种。” 靳安的解释,在小媳妇眼里简直不能再苍白无力了: “哼,夫君说的光明正大,但便是视察工作,有一天时间总够了吧?” “哪有人连续两天从县城跑过来视察的?” “在妾身看来,应该是想见某个人吧?” 论刁蛮程度,贫苦人出身的雪宁,又哪里比得上江小姐? 江雨晴早就听出话头不对,此时也终于开启了反击: “两位靳夫人,久闻大名,失敬失敬。” “我知道二位嫁给靳安的时候,他还是个寂寂无名的穷小子。” “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靳安,已经贵为一县县丞了。” “虽然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但你们身为县丞夫人,是否也应该注重些身份,莫要在外人面前丢了他的脸?” 话里的“外人”,自然是指一旁看热闹的工人,婆子们。 他们被几人越来越大声的争执吸引,纷纷把目光投向激情对线的几人。 其中的做饭婆子们,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原配与暧昧对象交锋”的核心剧情,一面兴致勃勃的看着,一面互相交头接耳的交流着看法。 面对江小姐的抢白,小媳妇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江小姐,既然夫君如今已经成亲,成了人夫,等到孩子降生之后,又将为人父,实在不适合接受您的美意了。” “还请大小姐另觅良人,找别人公续佳话吧。” 江雨晴刚想反驳,只听到一旁一阵喝彩声传来: “原来靳大人马上就要做父亲了?” “哈哈哈,真是可喜可贺啊。” “恭喜,恭喜。” 靳安转头一看,只见五六个人从大路走来。 带头的两人一人身穿官服,另一个着便装,都是熟人。 领头微笑拍手的那人皮笑肉不笑,正是曾经下令通缉老七,老八的韩御史。 而另一位面色淡然,但眼中带着一丝阴鸷之色的却是许家家主,许和光。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狼尾山,从身后带着的护卫看来,似乎许和光是从许家而来,到江阴县和韩御史会和后,一起来找靳安的。 虽然心里有些不待见这两人,但靳安面对上官还是表现出十足的礼貌。 他微笑拱手道: “原来是韩大人,不知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哦?原来许老爷也在,想必二位是因为同一个目的来的了?” 韩御史拿出了官场上混迹多年的油滑劲,脸上笑容不减,摆了摆手道: “诶,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虽然许家主远道前来,但什么事也没有靳大人的家事重要。” “不必避讳我们,靳大人如果有事可以先忙,我们在一旁等待便可。” 这句话说的讽刺意味十足,不仅仅是靳安,就连其他三名女子也听得明明白白。 没想到,刚刚还寸步不让的小媳妇,此时却一展大妇风采,她笑吟吟的向韩御史等人略一施礼道: “几位大人恕罪,既然是有公事要谈,奴家几个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留到回家解决便是。” 说着,她一拉刚才还视为仇人的江小姐道: “江小姐,让他们男人家在这里谈他们的国家大事,我们女儿家,去那边说几句体己话。” 江小姐还是有些稚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三娘反应很快,立刻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道: “江家妹妹,姐姐刚好有穿衣打扮方面的事情,想要问问你。” “还请不吝赐教……” 说着,江小姐就被两人半拉半哄的劝到一旁,算是给靳安留下了一个相对主动的开局。 靳安微笑看着几人躲到一旁的背影,心中对雪宁的感激化作一团暖流。 目送几人离开后,他转向韩御史等人,脸上的微笑不减,但眼中已经没有了笑意: “韩大人,有话可以直说了,如今这山寨尚未完工,恕我闲聊的时间不多。” 韩御史冷哼一声,讥讽道: “怎么,莫非靳大人只有面对莺莺燕燕的时候,才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 “凭我五品官身,还有江州第一家族的许家的名头,都不配你拿出耐心和时间来吗?” 靳安看着对面两人,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微微点头。 意思很明显:“你说的没错,为了照顾你的面子,我就不说出来了。” “靳安,你好大的胆子!” 韩御史平时最重地位,哪怕靳安当上了县丞,在他眼里也仍然属于“民”的层次,根本配不上一个“官”字。 如今居然赤裸裸的表现蔑视,这在他看来简直大逆不道! 此时,一直在侧没有说话的许和光忽然开口道: “靳安,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 “破阵刀,是你所制吧?” 第一卷 第135章 拔钉子 听到许和光的话,靳安双眼一眯,心动顿时一动。 他预想到鉴宝大会之后,破阵刀的名声会以极快的速度传播。 估计此时传到京城甚至西域都并非不可能。 不过,他也惊讶于宰相一党惊人的反应速度。 不但第一时间盯上了破阵刀,而且还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头上。 “想必石大人参加选拔的奏折已经到了京城,而宰相也看到了破阵刀参赛的信息。” 一旦确定了推荐人,地点和兵器的名字,几向印证下,找到江州,甚至江阴县并不难。 而只要锁定了江阴县,那么有了韩御史的带路,寻到狼尾山上的冶炼加工厂,也不过需要几天甚至更短的时间罢了。 靳安没有说话,从表面上看似乎还在犹豫权衡,韩御史又笑道: “靳大人,本官承认还是小看你了。” “本以为你不过是一个身手还不错的武夫,真没想到,居然还藏着一手锻造兵器的手艺。” “若是你早展现出这方面的才华,或许我们早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哈哈哈……” 靳安仍是默认不语,许和光忍不住道: “靳安,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有大人物看上了破阵刀的锻造技艺,识相的话,就把它交出来!” 靳安微微抬头,眼中射出一道寒光,许和光不禁身子一颤。 “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大人能给你个机会献上诚意,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多谢许家主指点,但其实这种福气,我并不稀罕。” 眼看两个人针尖对麦芒,韩御史急忙打圆场道: “靳大人,话先别说的这么满,我知道这手艺,是你压箱底的本事。” “所以才费尽心思的争县丞,夺石炭,又用许,陆两家公子的命,生生从大家族手里,讹了几座铁矿。” “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破阵刀的锋芒震惊世人,好为自己谋一个好出身,或是强大的背助吗?” “所以我才说恭喜你,我韩某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交出破阵刀的制造方法,朝堂之上的老大人,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靳安微微一笑:“两位一个红脸,一个黑脸,配合的倒是默契。” “韩大人,你所谓的老大人,无非也就是宰相大人吧?” “恕我直言,似我靳安这种本是草民,现在当了区区八品官的小人物,在宰相眼里,也不过是路旁的野草一般。” “哪怕有了小小的贡献,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的。” “如果这次能够顺利得到破阵刀的制作方法,估计两位得到的好处,要更加丰厚吧?” 说到这里,靳安微微一顿,接着道: “二位别误会,我倒不是嫉妒你们得到的好处有多少。” “而是宰相许给你们的美好未来,在我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而已。” “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把这门手艺献给宰相。” “大胆!” 许和光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因为在宰相听说讹诈许家铁矿的人,正是这个会制作破阵刀的靳安后,居然让许和光不要计较。 甚至还自然而然的道: “只要他愿意献出手艺,便是把你许家所有的铁矿都给他,又有何妨?” 要知道,铁矿本是许家的立足根本,都给了靳安,许家还玩不玩了? 加上之前绑架时结下的冤仇,许和光今日在上山的时候,心里就憋着怒气了。 如今靳安一口回绝,许和光当即觉得面子难看,不可避免的爆发出来。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靳安道: “你这个大胆狂徒,别以为有了些许本事,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无需宰相大人出手,我许家便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靳安微微一笑道: “哦?” “我怎么记得,当初若不是我手下留情,恐怕许家嫡孙就要命丧天莽山了呢?” “对了,还有那个不知死的许家旁支,他断掉的胳膊,也不知养好了没有……” “你!” 许和光气的说不出话来,但他知道靳安有功夫在身,也不敢轻易动手,只能用目光死死瞪着靳安。 靳安却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反正又瞪又瞪不死人。 开局不利,双方还没开始进入实质性的讨价还价环节,气氛就已经闹僵了。 这让一起来的韩御史也非常尴尬,他清清嗓子,试探道: “靳大人,如今你也算是朝廷命官了,何必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呢?” “人要向前看,难道你就甘愿一辈子都困在区区八品的位置上,无法前进半步?” “我跟你透露一个实情,本官听说,京城工部如今还缺一名采买。” “那可是堂堂五品官员,而且这个位置的油水有多丰厚,我想自不必我多说。” “只要你交出制造方法,说不定宰相大人一高兴,便让你补了缺。” “那可是五品京官!” 靳安笑道:“不好意思,五品京官的价值,恐怕还及不上一把破阵刀。” 韩御史双眉紧锁,又道: “莫非你不愿做官,只想发财?” “那也好办。” “宰相大人有话在先,只要你肯,条件绝对让你满意。” “你也知道许家的铁矿,除了给你的三处,还有六处产量略少。” “如果你愿意交出破阵刀的制作方法,那六处也可以给你。” “甚至包括江州境内所有的冶铁,铁器制造生意都交给你,也并非不行。” 靳安眉毛一挑,心中暗道: “难怪姓许的今天这么暴躁,感情宰相是把他许家的命脉,当成交换破阵刀的筹码了。” “我只要一点头,相当于许家这么多年的积累,一夕之间全都拱手送人了。” “哼哼,难怪许老头眼睛中已经瞪出血丝了。” 靳安微微一笑,故意逗许和光道: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许家主,若我答应,以后不如你来我手下当个账房如何?” “至于你那儿子嘛,就当个门房吧。” 韩御史顾不得许和光的感受,大喜过望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不,我拒绝。” 靳安摇摇头,眼中满是轻蔑,眼看被他戏耍,韩御史也懒得再装亲和,厉声道: “靳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想想你的家人,和已经怀孕的娘子!” 第一卷 第136章 这就是破阵刀? “二位,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本官就先失陪了。” 对于气急败坏,已经不惜用家人来威胁自己的韩御史,还有在一旁气的呼呼直喘的许和光,靳安已经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他拂袖离去,也意味着这次谈判彻底失败。 “韩大人,难不成我们就这么让靳安继续嚣张?” 许和光的眼中,已经露出毫不掩饰显的杀意。 韩御史脸色阴沉,低声道: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靳安这边几人,聊得不大顺利,那一方三个女子之间,同样话不投机。 女子若是生起气来,在言语上只能更加犀利。 江小姐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很明显话语中并没有多少笑意。 “二位夫人,男女之事,本就在两情相悦四个字。” “且不说我和靳安曾经有过同生共死的经历,如今他当上了县丞,和我父亲也算同僚。” “他每日去县衙公干,你们还能绑住他不成?” 双方都在气头上,江雨晴说起话来也不再顾忌颜面。 雪宁也不甘示弱:“这个,就不劳江小姐操心了。” “妾身的夫君,自然是完全相信的,当然也包括相信他不会看上外面的其他女子。” 三娘也趁机道:“雪宁妹妹说得对。” “江小姐,我们的夫君,我们自己爱护,你作为一个外人,还是省省吧。” 以一敌二,江小姐渐渐觉得应对吃力,当下也不恋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望着江小姐远去的背影,三娘冷笑道:“还想和我们姐妹斗?” “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本以为小媳妇也会嘲讽两句发泄一下,没想到等了半天,雪宁却一言不发。 三娘关切道: “雪宁,你不会被她气到了吧?” “可千万别气坏身子,孩子要紧。” 小媳妇摇摇头,低声道: “姐姐,我怎么觉得,那江小姐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夫君虽然在家里对我们恩爱有加,但他总不能不去县衙点卯吧?” “俗话说‘好女怕缠郎’,想必反过来也是一样。” “纵使夫君是个正人君子,可若是江小姐硬要亲近,至少也对夫君的名声不利……” 三娘静静听着,很快明白了小媳妇的意思,她沉思一番,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妹妹,你且安心在家里养胎,这件事就交给姐姐吧。” …… “那个靳安,凭着手里有了破阵刀的配方,居然敢藐视大人!” 江阴县内,韩御史府内书房中,传来了许和光压抑的低吼声。 “韩大人,您可是堂堂五品御史,哪怕是朝廷大员,也在您的监督之下,凭他一个八品小吏,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 许和光这席话,多少有一些挑唆的嫌疑。 五品御史,这个官职有些微妙,尽管按照朝廷的惯例,御史确实有监督百官,甚至包括皇帝本人的职责。 但是如果御史本人把这个惯例当了真,真去在大佬面前比比划划,那一定死得很惨。 说到底,不过是个五品而已。 当然,对付一个八品县丞,还是完全够用的。 如果靳安手中没有配方,恐怕韩御史可以想办法罗织一个罪名,轻松将他踩在脚下,让他成为下一个王福! 韩御史手中握着茶杯,沉思不语,半晌道: “许家主,那靳安不过是小人得志,在你我面前逞些威风罢了。” “等到事情办完,本官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只是,如今最为紧迫的,是如何搞到宰相大人继续的配方。” “如今这副担子压在你我二人身上,若是做不好,恐怕难免遭受上峰的斥责吧?” 许和光略一思索道: “那靳安软硬不吃,既不要钱,也不要官,当真是冥顽不灵。” “大人,实在不行,我们不如试试收买?” 韩御史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收买他?” “你明知他油盐不进,居然还想靠收买获得秘方?” 许和光摇头道: “大人,不是收买他,而是收买他手下的人。” “据我所知,狼尾山上除了县令找来的工匠,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县里的厢兵。” “即使靳安本人收买不成,他的嫡系手下不成,那匠人和厢兵,难道也不吃这一套?” 韩御史一听,眼睛登时一亮: “你是说,让匠人和工人们,把配方偷出来?” 许和光笑道: “配方或许不必偷,匠人和工人们全程参与了此地的建设,说不定有人早就默默记下了冶炼和锻造的流程。” “只是破阵刀的样品,可能需要偷拿一把出来,不过这件事并不难。” 韩御史点头道: “许家主果然好计谋!” “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等到我们得了配方,交了差,便让那靳安死无葬身之地!” 许和光冷笑道:“正该如此!” …… “这就是破阵刀?” 十天之后,被二人收买的一个工人,从狼尾山的铸造场里面,偷出了一把钢刀。 “回大人,这便是小的跟着靳安,学到的冶炼方法,锻出来的钢刀。” “另外,这是小人默记的,从铁矿到成品的冶炼,锻造过程。” “其中关于高炉的制造,风箱的位置,都已经画好图形,放在里面了。” 说着,那人帝国一个布包,里面厚厚的一叠图纸,露出了一角。 “干得不错,喏,这是赏你的。” 许和光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他,那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还以为拿到秘方有多难,原来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韩御史志得意满,看着手中的布包哈哈大笑。 许和光道: “大人,既然秘方到手,那我们事不宜迟,差人骑快马,尽快送到京城宰相大人的手里吧。” 韩御史急忙点头:“对对对。” “必须要快,莫要耽误了大人的正事。” 正当两个人翘首以盼,从京城来的嘉奖和赏赐的时候,没想到,却等来了宰相的一封亲笔信。 随信还带着一个包裹,里面是断成两截的“破阵刀”。 第一卷 第137章 江大人想和你谈谈 韩御史有些纳闷的打开信件,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他面色不愉的读完了信,接着把信递给了许和光。 许和光同样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 “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韩御史脸色铁青: “哼,还能是怎么回事?” “要么是那工人骗了我们,要么,就是靳安使了诈。” 许和光不甘心就这么被骗了二十两银子,恨恨的命令手下道: “把那个工人找到,狠狠教训一顿,带到我面前来!” 两名下属领命而去,没过半天,就把一个浑身伤痕累累之人,如拖死狗一般,拖到了许和光面前。 “老爷,人带到了。” 那人正是被收买的工人,此时虽然被打得一条命去了半条,但看到两位大人后,仍然挣扎着爬起,掏出那锭血淋淋的银子道: “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贪您的银子了。” “如今小人便将银子完好无损的送还,还求大人饶我一条性命……” 许和光接过银子,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面色狰狞: “想要活命,就要说实话。” “你告诉我,你偷的可是破阵刀?” “你画的那图纸,可是真的制作方法?” 工人磕头如捣蒜:“大人容禀,小的若有半句虚言,枉为人子!” 许和光可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对着手下一挥手:“给我狠狠地打!” 两名手下刚想把那人拖出去,忽然被韩御史拦住: “慢。” “此事或许另有因由。” 在许和光诧异的目光下,韩御史走到工人面前,一字一句的问道: “在铸造新兵器的过程中,靳安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此时,那人为了活命,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他拼命回想后,急忙说道: “我想起来了,有,靳安确实有奇怪的举动!” “说!” “第一批新刀生产出来后,靳安就在山寨内,开辟出了一个秘密房间。” “那里除了他和两个徒弟,不许任何人进入。” “只是每隔几天,就要运进去大量的生铁和熟铁,里面还整日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有时候甚至彻夜不休……” 韩御史双目一凝,点头道: “恐怕,秘密就在这里了。” 许和光不解道:“大人您是什么意思?” 韩御史脸上浮出冷笑: “哼,原来靳安和我们玩了一招‘真假破阵刀’!” “宰相大人想得到的那把,应该是真正的破阵刀,而这个蠢货偷来的那把,不过是一把废铁罢了。” “那靳安果然狡诈,哼,等此间事了,我定不会放过他!” 许和光在一旁咬牙切齿,显然已经把靳安当成了杀父仇人一般。 “韩大人,既然此计不成,我们下一步应当如何?” 韩御史愠怒道: “他也未免把我这五品命官,看的太没用了。” “既然你靳安使诈在先,那就休怪我仗势压人了!” …… 次日,靳安在衙门点过卯,就匆匆赶往狼尾山,眼看工程正在收尾的关键时刻,现场可是一刻都离不开人。 可是当他赶到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原本红红火火的工程修建场面,居然此时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进山寨,只看到零星的几名匠人在坐着发呆,他们都是石大人通过江知县,派到江阴县帮忙的。 除了这些本不是江阴县之人的工匠外,就只有几名上了年纪的厨娘,站在一旁无所适从了。 一位四十多岁的夫人,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试探问道: “那个……大人,今天的午饭,还做吗?” 靳安纳闷:“这里是怎么回事?人都哪去了?” 那妇人似乎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如实回答道: “民妇也不知道,今天一早刚到这里,就见到大家陆陆续续向外走,没一会功夫,县令爷找来的工人们,就都走了。” “走了?” 靳安更加奇怪:“活还没干完,怎么就走了?” 一旁的一名工匠走过来,施礼道: “靳大人,今早山上,来了一个自称御史大人手下的差人。” “他传了御史的命令,说要修什么河堤,急缺两百劳力。” “我们工地上这一百多人虽然不够,但也勉强能够先用一用了。” “一声令下,就把人都带走了。” 话说到这里,靳安哪里还不明白,这分明是在给自己出难题,使用了一招釜底抽薪。 不过,对于韩御史这种不讲武德的作法,他还真没什么好对策。 首先对方官职比他高,权利比他大,话语权更是相差天地。 而且这个韩御史不愧官场老油条,每次做坏事的时候,总有事先找好的借口,打着朝廷或者法理的名义,让人无法反驳。 三娘走到靳安身边,小声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 靳安思索一番道: “没关系,你先和大家等在这里,告诉厨娘们,午饭照做。” “最多两个时辰,我就带人回来干活!” 说着,他便风风火火下了山,策马直奔江阴县衙。 “又是韩御史!” 江县令双眉紧皱,他显然已经不止一次被对方掣肘了,偏偏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哼,枉他还是五品御史,简直一派胡言!” “此时既非春汛,也非夏汛,修的哪门子河堤?” “必然是为了阻挠开工,在背后算计你的。” 靳安也不再隐藏,直接把韩御史和许和光向他索要破阵刀秘方之事,告诉了江县令。 “原来如此!” “哼,宰相一党,这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我这就去府衙上报石大人,求他为我们作主。” 江县令刚要起身,却被靳安拦住: “大人,去府衙之前,恐怕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如今狼尾山的工程完工在即,不能拖延。” “我必须在短时间内找来至少百人,才能按时完工。” 江县令踌躇道; “可是如今县城里面能用的人,都已经被那韩御史调走了。” “我们又去哪里找这么多人呢?” 靳安微微一笑: “人倒是有,不过需要大人您出面。” …… 南河村。 自从卸任团练教头以来,这还是靳安第一次回到南河村。 走到林家大门前,看着熟悉的环境,他心中略有一丝感慨。 恰巧此时,林家少爷出门办事,两位许久不见的旧友,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靳教头,来林家有事?” 靳安面带微笑:“林公子,江大人想和你聊聊。” 第一卷 第138章 我做主了 本来因为拒绝借兵之事,林景清一直觉得心中愧对靳安,所以两人再次见面,他难免表现的有些不自然。 不过,当他听到靳安找他,是为了给县令大人带话的时候,林少爷还是有些错愕。 “县令大人,找我?” 他是在想不明白,自己和县令之间,还有什么联系。 实话实说,自从县令上任以来,他根本就没见过大人几面。 不过县令有命,他自然不敢不从,急忙赔笑道: “不知县令大人现在何处,我即刻就去拜见。” 靳安一指旁边的车子,笑道: “就在那边的车中,你进去便是。” “好。” 林景清走到车前一掀帘子,发现里面坐着的,果然是县令大人。 “晚辈林景清,拜见大人。” 江县令微微一笑:“贤侄不必多礼,请进来说话。” 林少爷点点头,走入车厢,坐在县令下首,等待大人开腔。 江丰年脸上笑容不变,平淡道: “贤侄年少有为,想必经过多年历练,已经从你父亲那里,学了足够的为人处世之道。” “大人过奖了,和您相比,晚辈还有许多要学的。” 江县令哈哈大笑: “贤侄自谦太过了,我们终究是老了,未来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 “你也知道,我是最喜欢重用年轻人的,如今这县衙之中,梁主簿年事已高,正打算寻个机会告老还乡,至今没找到合适人选……” 林景清呼吸一滞,语带急促道: “大人,您的意思……” 江县令轻拍他的肩膀道: “无论从能力,还是见识上看,你林少爷来做这个主簿,都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为你说一声。” 林景清大喜过望道:“自然有兴趣,还请大人栽培!” 主簿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吏,甚至连品级都没有,但好歹也算县衙里面的三把手。 除了县令和县丞,就要数掌管各项数据并造册的主簿了。 最为重要的是,主簿还是每隔几年丈量土地的主管,只要明眼人都知道,丈量土地这一项里面,油水有多足。 哪怕丈量的尺子便宜个两寸,那可就是老大一片土地! 和一名继承家业的少爷相比,在县衙里面当一个主簿,那可要强的太多了! 所以当林少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禁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看到他迫切的目光,江县令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多半了。 “贤侄,莫要心急,今日我来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瞒你说,本官有一事相求。” 林景清脸色一下子僵住,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主簿的位置,好像一枚钓鱼的鱼饵。 若是无法满足江丰年的要求,恐怕自己也当不上那主簿。 不过对方毕竟是县太爷,他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不敢直接翻脸。 于是林少爷只能小心翼翼问道: “大人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江县令笑笑道: “我听说,前一段时间,靳安曾经到林府来借兵,借到了没有?” 这话正好问到林少爷心里尴尬之处,他羞赧道: “大人,这件事其实有些隐情。” “我林家虽然在南河村拥有一份家业,但在贵人们眼中,和荒野村夫并没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在朝廷命官的命令下,是无论如何不敢违逆的。” “所以虽然我和靳安有旧,但家父还是没有答应他借兵。” 江县令一面听着,一面微微点头,冷不防问道: “是那韩御史的意思吧?” 林景清略一犹豫,点头道: “正是。” “家父因为害怕御史大人为难我林家,所以只能违背本心,作出了看似忘恩负义之事。” 林景清这种尽力找补的说辞,在江县令这种老江湖看来,实在有些稚嫩,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极力掩饰这一点,让江县令有了话柄。 “贤侄,既然你这么说,那若是我开口,向你借些人马……” “你借,还是不借呢?” 此时的林少爷已经意识到掉入了江县令的圈套,这分明是先射箭后画靶子,哪里有不中的道理? 他为自己的愚蠢,甚至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不过林景清急中生智,决定把责任推到父亲身上: “按理说县令大人有命,晚辈不敢不从。” “但说到借兵一事,还要听家父的意思……” 江县令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贤侄,本官知道你还未曾全面接管林家。” “但却直接找到你,谈借兵的事情,而非你父。” “你觉得是为什么?” 林景清一脸茫然,江丰年接着道: “如果不出意外,这天下很快就将迎来巨变,辞旧迎新,本是世间的不变正理。” “你若是永远躲在你父亲的羽翼下不敢冒险,将来如何接掌林家。” “又如何配得上主簿之位呢?” 这一席话,似乎打动了林景清的心扉,他面色潮红,似乎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此时,林县令又不失时机道: “十日,最多十五日。” “我借你林家的乡勇十五日时间,换一个主簿的位置,这笔买卖还算公平吧?” 何止是公平,简直赚大了! 其实江县令今日给与林少爷的承诺,背后正是靳安的谋算,毕竟不给任何好处的话,估计林少爷也不敢违逆父亲。 加上他二人认识很早,靳安对于林景清此人的人品,还是比较放心的,将他吸纳到县衙中,也算安排了一个熟人。 总好过在身边留下一个隐患。 此时的靳安已经坐在林老爷面前,带着笑意喝茶了。 “林老爷,那借兵一事……” 林老爷面带苦涩道:“靳大人,并非我林家不识时务,实在是那韩御史有言在先,为我林家的未来着想,这兵老夫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忽然发现正在和自己交谈的靳安,脸却看向门外,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他继续道: “靳大人,我林家的乡勇,实在是不能……” “我林家的乡勇,可以借给靳大人,现在就可以借。” “这件事,我做主了!” 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儿子,林老爷不由得呆住。 第一卷 第139章 隔墙有耳 在林老爷惊愕的目光中,林少爷亲自带着靳安,来到乡勇的驻地,把一百多乡勇,全都交给了靳安。 这些人都是靳安手把手训练出来的,感情自然深厚,也不会存在无法调动的问题。 众人见到靳安,都过来施礼问好:“靳教头!” 一旁的林少爷笑道: “别叫教头了,如今靳教头已经升为县丞,以后都叫大人便是。” 众人一听,当时纷纷改口。 靳安笑着摆摆手: “大家都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客气,便叫教头即可。” “这次是想请大家给我帮个忙,只要事情办成,赏银一定不会亏待大家!” 一听还有赏银,众人齐齐欢呼,急忙收拾行装,跟着靳安直奔狼尾山。 …… 林家正堂中,林老爷正在用宛如实质的目光,瞪向儿子。 “景清,你为何要这么做?” “难不成,不知道那韩御史拥有多么大的权利吗?” “我林家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蚂蚁罢了!” 看着暴怒的父亲,林景清表现得却出奇冷静,他不但勇敢的迎着父亲的目光,而且语气也十分淡定。 “父亲,利弊我已经权衡完毕了。” “孩儿觉得没做错。” “说到底,江阴县还是县令的治下,那半路杀出来的韩御史,早晚是要走的。” “而一旦孩儿成为了主簿,那我林家在此地,就相当于有了真正的根基,假如真像江大人所说,天下即将出现变故,也可以有所依托。” 林老爷怒其不争道: “那若变故迟迟不来,又当如何?” 林少爷无惧道: “旧的东西,早晚会被新的东西取代。” “既然已经押注了新,那即使变故不来,说不得也要助力让它不得不来了!” 闻听此言,林老爷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盯着自己的儿子,而林少爷则面带微笑,眼中射出一道名为野心的光芒。 这还是林老爷第一次从儿子身上,看到这种气质,他沉思半晌,只能轻轻一叹道: “唉,我老了,看来接下来的时代,不得不让你你们年轻人了。” …… 有了林家的一百多乡勇加入,工地上的活计很快便恢复了运转。 当看到靳安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回到狼尾山,并第一时间开始干活后,厨娘们看向他的眼神,也都充满了惊讶。 “靳大人果然是能人,说两个时辰找来工人干活,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时辰,就带回来这么多人!” “那还用说,靳大人不但有能力,而且有眼界,你可见过这么年轻,就当上县丞的?” “唉,要是靳大人没有成亲就好了。” “呵呵,想什么呢,即使大人没成亲,也看不上你这个年纪的妇人吧?” “胡说什么?我是说想把我家侄女介绍给大人……” 有了这些乡勇的加入,工地上很快又变得热闹起来,而狼尾山恢复建造的消息,也像长了腿一样,很快传到韩御史的耳朵里。 “这怎么可能?” “如今县中所有的闲置劳力,我都给安排了工作,哪里还能找来这么多人?” 那来禀报的下人道: “启禀大人,我听说,这些人是来自南河村的。” “看穿戴,应该是当地的团练乡勇……” 韩御史立刻反应过来: “林家!” “哼,看来如今我御史的面子,已经不被人放在眼里了。” “一个小小的林家,也敢违逆我的意思?” 许和光急忙劝道: “大人请先息怒,无论是靳安,还是林家,清算的时间有的是。” “毕竟他们就在江阴县中,跑又跑不了。” “而今之计,还是尽快想个办法,让靳安交出秘方最重要。” 韩御史思考片刻,喃喃道: “距离宰相大人给的期限越来越近了,我们恐怕只能兵行险着,直接用靳安的把柄,来换他的秘方了。” 许和光眼睛一亮:“莫非大人终于同意,用我的办法了?” 韩御史点头道: “形式紧迫,没别的法子了。” “你先派人去靳安探探情况,寻找合适的机会动手。” “目标嘛,暂时定在他怀孕的媳妇身上。” 说到这里,韩御史顿了顿: “这次动手,只能成功,如果遇到阻拦的话……” “除了靳安那个女人,剩下的都可以杀掉!” 许和光脸色阴鸷,眼中闪着大仇嘚报的凶光道: “明白。” …… 晚饭过后,县城之中,江大人府上书房中。 江丰年,靳安二人正在对坐饮茶。 “大人,今天多亏了您说动林少爷,才让我们的工地没有停工。” 江县令摆手道: “你这么说可就有些羞辱于我了。”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明明是你出的主意,甚至连话术都是你交给我的。” “我不过照本宣科,凭着一个知县的名头,才办成此事,有什么功劳可言?” 靳安笑道: “大人太自谦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大人想不想听我再策划一番?” “哦?” 江丰年眉毛一挑,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又有了什么想法,不如直说。” “说不定又能带给我一个惊喜。” 靳安笑笑道: “至于是惊喜还是惊吓,就看大人你的了。” 他双眼微眯,一字一句道: “大人,您不觉得某些人有点太碍眼了吗?” 江丰年面色一僵,随即从靳安的表情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韩御史?” 靳安点点头:“没错。” “此人现在已经成为我们做事最大的阻力了。” “我想找个机会,除掉他!” “你疯了,那可是朝廷五品官员!” 靳安的眼神,让江县令后背一凉,他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靳安不敢做的。 “自从他那日以我怀孕的妻子相威胁的时候,我便在心中,将他放在了必杀之人中。” “只不过,此时可能还需要石大人帮忙……” 书房门外,江雨晴恰好路过,猛然发现自己的贴身丫鬟小梅,似乎正站在父亲书房外面。 “小梅,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影一听到江小姐的声音,居然转身便逃走了。 第一卷 第140章 黄雀在后 “吱呀” 门声一响,靳安和江丰年走出房门,疑惑地看向江雨晴。 “雨晴,你在干什么?” 江小姐刚想说出似乎看到丫鬟小梅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下去了。 她脸上挤出微笑道: “没什么。” “爹,靳安,你们俩这么晚了,还在聊什么?” 靳安和江县令对视一眼,在目光中达成了默契—— 绝对不能把江雨晴卷入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中来。 江县令面色一肃,不满道: “女儿家家的,晚上不在闺房里面呆着,到处乱跑什么?” “还不快回房去?” 江小姐受了父亲的斥责,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当面顶撞,只能撅着小嘴,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转身走了。 见江小姐离开,靳安也准备告辞。 他压低声音道: “刚才所说之事,希望大人越快通知石大人越好。” “我估计虽然你们谋定的计划,搞不好对方的计划更早,也更加狠辣。” “若此时再拖下去,很可能你我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见到靳安表情严肃,江县令点头道: “请放心,明日清晨我就去求见石大人,只要见不到他,我就在府衙死等,直到把计划和他敲定为止。” 靳安肃穆抱拳道: “大人,你我的身家性命,就全在你的身上了。” “放心。” …… 江雨晴回到闺房后,发现房中的烛火未熄,但屋中似乎并没有人。 往常,贴身侍女小梅,是睡在闺房外间的小床上的,以便半夜里自己有什么要求,她好及时去办。 江雨晴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将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屋里果然没人! 她走入房中,小梅平日里睡觉的小床上,也空空如也。 江小姐心生一计,褪去外衣,吹灭烛火,钻入被窝,还特地把两条如玉藕般的手臂,放在了锦被外面。 接着闭上眼,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她却把耳朵的听觉调到了最大,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丝重要的声音。 果然没多久,见到屋子里的灯烛已经熄灭,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开门声,接着一个脚步声悄悄走近江雨晴,在床边停驻半晌。 不用睁开眼睛她也猜得到,正是刚才受惊逃走,又去而复返的小梅。 那身影停下看了一会,见江雨晴未着外衣,呼吸平稳,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了。 这才安心的回到自己的小床睡下。 很快,小床的方向,传来了小梅微微的鼾声。 江雨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心里的疑惑已经连成了串: “小梅跟了我有几年了,刚才是不是在爹爹书房外偷听?” “如果是的话,那小梅的身份难道就是一个卧底?” “她为谁刺探情报?” “还有,靳安和爹爹探讨的秘密,又是什么?” 由于平日里江丰年对她保护的很好,所以江小姐对于如今的环境并没有多少估量。 虽然想不明白因由,但江小姐可不是得过且过的性格,她闭着眼睛,嘴角泛起微笑: “哼,爹爹,靳安,你们都把我当成小孩子,什么大事也不告诉我。” “看着吧,我这就给你们一个大惊喜。” “等我找到了小梅卧底的证据,到时候哪怕你们不想交换情报也不可能了。” “嘿嘿。” …… 次日晚间,三更时分,江府之中静悄悄的。 江雨晴依旧躺在床上装睡,但她很确定,小床上的小梅并没有睡着。 因为这个丫头睡觉有小声打鼾的习惯,当初蒋江小姐可是费了好大劲,才练成在鼾声中入睡的能力。 果然,三更一到,外间小床上,就传来淅淅索索的穿衣服声音,尽管小梅已经把脚步尽量放轻,但依然瞒不过江小姐的耳朵。 “哼,好你个小丫头,这么多年我们看出来,你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很快,门声一响,小梅出了门,过了一会,江小姐也穿好衣服,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 远远地,她看到穿着一身粉衣的小梅,选择了一条最幽静,最不可能遇见人的道路,偷偷摸摸拐出了后门。 江小姐一路跟随,发现小梅出了江府后,七拐八绕下,居然来到了城东的一片茂密树林中。 虽然路线隐蔽,奈何小梅还是缺乏反跟踪经验,江小姐跟了她一路,居然没有被发现哪怕一丝端倪。 江小姐正在窃喜,浑没注意到,在她的身后,同样有个人影在远远缀着,好像一个似有似无的鬼影。 那小梅进入小树林后,先是左右看了看,见四周安静下来,这才试探着小声喊道: “我来了,你在哪?” 一声喊出,树林中没有回应,她又试探喊了一声,直到第三声的时候,只见一个人影从一棵树后闪出,低声斥问道: “你太慢了,昨日为何不来禀报?” 小梅一脸委屈: “你还说呢,我昨天偷听老爷和那姓靳的说话,差一点就被小姐抓到了。” “那你是怎么逃脱的?” “小姐这人,平日里粗心大意的,我逃走之后,在外面兜了一圈。” “等再回去的时候,她早就睡熟了。” 那声音低沉的人影似乎点了点头道: “先不说她,你说说都偷听到了什么?” 小梅努力回忆道: “我就听那叫靳安的说,什么碍眼,什么阻力,老爷语气惊讶,似乎两人讨论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神秘的人影静静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忽然问道: “你听没听清,他们俩说的究竟是谁?” 小梅也不确定,勉强回忆道: “似乎我听到他们说了一个‘韩’字!” “韩御史?” 对面一下子把目标放在了韩御史身上: “哼,难不成他们想要对韩御史不利!”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此时这人的脸色定然十分狰狞,把小梅都下了一跳: “啊!” 那人低声呵斥道: “你喊什么?” 小梅战战兢兢道: “我……我好怕,我怕小姐知道了我是叛徒……” “怕什么,说不定过不了几天,江县令和江小姐就都做了鬼了!” “啊!” 隐蔽在一旁的江小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可这微弱的声音,却引起了那人的警觉: “哪里走!” 第一卷 第141章 讨价还价 江大小姐失踪了! 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贴身丫鬟小梅。 确切地说,是因为早上的时候,平日里早起倒便盆的小梅,今天没有出现,引起了其他下人的怀疑。 结果人们到小姐房间一看,却发现两个人居然都不见了! “靳安,真的被你说中了!” “那群残暴的野兽,真的开始先下手为强了!” 江县令,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本来在靳安的提醒下,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先手的准备,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靳安听着江府下人们汇总上来的情报,沉默不语。 看着焦急的江丰年,他忍不住问道: “即使真的是韩御史那群人,绑架了江小姐,但我还是想不通,他们要一个贴身丫鬟做什么?” “要知道,藏一个人和藏两个人,可能遇到的风险是不同的。” “既然加大了被发现的几率,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呢?” 江大人已经来不及思考,他只是在屋子里转着,口中喃喃道: “雨晴被捉了,我该怎么办?” 靳安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因为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关于出手者的情况,他一概不知。 因为江小姐的突然失踪,江大人为了找女儿,也就暂时没有去府衙。 靳安离开县衙,骑着马一路推理,但仍然没有什么头绪。 来到狼尾山,他在工作的时候,仍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午饭的时候,三娘忽然把他叫到一旁,小声道: “夫君,江小姐好像被人绑架了……” 靳安脸上变色: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看见了啊。” 靳安目光凝重,急切道: “你昨晚看见了什么,详细的告诉我。” 三娘很少看到靳安如此严肃的表情,自然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只好快速说道: “昨晚我跟着江小姐,出了江府的大门,跟了半路才发现,原来她是在跟踪别人。” “虽然没看清她的目标,可是由于好奇大半夜的,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我就跟了上去。” “后来,江小姐走到城里的那片树林外面就停住了。” “再后来,江小姐似乎在偷听跟踪目标和其他人的对话。” “我离得远,没听到,但是后来江小姐似乎暴露了目标,被一个身高臂长的男子,从树林中冲出来,一下子打晕带走了。” “我害怕他们去而复返,就只好偷偷回到了家里。” 靳安边听边点头,用肯定的声音道: “基本上可以确定,江小姐是被韩御史或者许家的人捉去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疑惑地看向三娘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大半夜不睡觉,为什么要去跟踪江小姐?” 三娘有些羞赧,低着头小声道: “不说行不行?” 靳安双眉一挑: “你说呢?” 三娘见到实在拖不过去,只好诚实道: “其实,是因为那日我和雪宁妹妹看到江小姐对你……” “似乎有些太过主动。” “因为不放心她主动勾引你,所以我在自告奋勇,偶尔跟踪江小姐的。” 靳安眼带笑意:“真的是偶尔吗?” 三娘不敢看靳安的眼睛,喃喃道:“经常。” 靳安干脆被气笑了: “你们啊,吃醋吃的还真高级。” “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反常规的办法。” 说完笑着看向三娘的肚子:“幸亏你现在还没怀孕。” “万一今后你也怀孕了,雪宁又不懂武功,我看你们再吃醋还有什么招数!” 三娘低着头,好像被家长教育的小孩子,靳安看她的样子,心中又生气又怜爱,慢慢道: “不过,你们这次吃醋,也算是歪打正着。” “反而在无形中,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我现在要马上去县衙,向江大人禀告这件事。” “哦,”三娘正想离开,却被靳安叫住: “等一下,江小姐出事,也就证明敌人已经开始对我们的家人下手了。” “你现在就回家去,按照我的吩咐准别一下……” …… 尽管江知县在府衙,没有见到石大人,根据手下人的禀报,石大人已经去往京城,准备参加新武器选拔了。 不过江大人还是手写了一封信件,交由心腹之人骑快马,去追赶石大人。 …… 当天下午,太阳正好的时候,由两名仆妇陪同的小媳妇,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走出府门到街上闲逛。 她一路走,一路吃,显然怀孕之后,饭量大了不少。 品尝着美食的小媳妇,脸上散发着开心的小孩子,和圣洁的母亲两种反差感极强的光芒。 她的小嘴被好吃的塞得满满的,一路上还在买着其他美食,嘴巴根本就没闲过。 然而,在这样一个让人感觉治愈的场景下,阴影中仍然藏着危机。 两名许家的侍卫,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小媳妇,同时在不动嘴巴的前提下只用喉咙互相交流: “能确定是她吗?” “八九不离十,我看过了,每天下午出来遛弯的孕妇,而且还带两个跟班的,只有靳家夫人。” “你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能搞错,否则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两人中的一个,快速的点了点头,接着走到一处摊位前,指着小吃道: “看起来不错,味道怎么样?” 那小贩自豪道: “不是我跟您吹牛。” “看到刚才那位怀孕的夫人了吗?” “人家可是县丞大人的夫人,那种身份的人,每天都要光顾我的小摊。” 汉子点点头:“给我两份。” 他拎着两份食物,走到一旁的偏僻巷子中: “没错,她就是靳安的娘子。” “好,今晚多组织几个人,将她绑了装到麻袋里运出城。” “……” 片刻过后,小巷中已经没有了人影。 只有地上摔破的两份小吃,还在缓缓冒着热气。 …… 京城,宰相府邸。 书房之中,当朝两位权臣相对而坐,心照不宣的品尝着新茶。 “石大人,我听说嘉陵府的茶冠绝大秦,请您品品,我这茶如何?” 石文远浅尝一口,笑着点头道: “好茶。” “如果没有嘉陵的茶,可算当世第一了。” 第一卷 第142章 只有许家受伤的世界达成 石文远这句话,于无声处嚣张了一把,属于低调的嚣张。 若是那些没有城府的后生,听了他的话,恐怕要激动的跳起来。 然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纲,却只是淡定的笑笑,点头附和道: “石大人言之有理。” “如今朝廷的官员之中,我最喜欢石大人的性格,直来直去,聊起天来只有一个爽字。” 当朝宰相夸人,果然也是顶级的,他没有夸石文远的谋略,没有夸他的城府,也没说他一个人支撑一个势力的不易。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优点,是个人就能夸得出来。 宰相偏偏关注了旁人会忽略的性格,暗指石大人在颇具城府的同时,性格也并非阴鸷,显然更加难得。 石大人放下茶碗,微笑着回应道: “李大人太客气了。” “晚辈这点微末的道行,和您相比还是差得远呢。” “您可算是文武全才,本来在文臣中已经位列行首,如今居然也开始整顿武备了。” 说到这里,石文远眼中闪出精光:“老大人莫非,是想再造铁军?” 不得不说,石大人的眼光够毒,情报够广,他话中暗藏着两个意思: 所谓的“再造”,既可以理解成为如今的军队换装,让他们焕然一心。 也可以理解为,重新打造一支铁军,不过这支新的部队效忠于谁,可就不好说了。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宰相大人,脸上一沉,反唇相讥道: “我若执掌铁军,自然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戍边,保我大秦的疆土的。” “和石大人这种,无论做什么,只为了太后一人高兴的情况,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其实自从石文远在朝廷中崭露头角,他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就一直传的沸沸扬扬。 先皇一生无子,直到六十多岁高龄,才让惠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诞下龙儿。 可惜太子刚刚出生不久,先皇便驾崩了,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太子和惠妃孤儿寡母。 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本来对治理国家一窍不通的太后,也只好边干边学,这一干就是七年。 在这七年之中,难以避免的,文臣,武将,世家,都暗戳戳培养了自己的势力,本来站在太后一方的外戚,也开始离心离德。 迫于无奈,太后只好在熟悉了国家大事后,开始搜罗党羽。 然而经过这么多年,朝中的势力划分早已经确定,处于最弱势一方的太后,又有几人愿意投靠呢? 石文远,算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站出来,将自己归为太后一党的人。 不过,问题很快就来了,只要是个人就会疑问,你自称是太后的人,那么太后能给你什么? 前途?权力?保障?安全…… 什么都给不了,那么…… 太后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正巧石文远当过小皇帝的太子洗马,至今未婚…… 一些龌龊之人,自然而然会向肮脏方面想,渐渐的,为了打击太后一党,也就是石文远本人,就连宰相这种百官表率都开始不装了。 都去给我传太后河石文远的绯闻! 于是,这个传言仿佛急型流感流感一样,迅速在百官之中传播。 如今不仅仅是京官的圈子,哪怕地方官员们,都习惯性的不时拿太后和石文远开玩笑。 完全不怕隔墙有耳,因为石文远毕竟只有一个人。 没有同党谁给他传递消息,即使被他知道了,他又能怎么样? 放在民间,这种做法叫做欺负孤儿寡母,可是放在朝廷中,不但要欺负孤儿寡母,谁敢帮她们,同样不能放过。 宰相不留余地的讽刺,显然刺痛了石大人,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嘴上却仍然不动声色。 “下官对太后,一直只有尊敬,便如对大人您一样。” “想必是宰相大人听信了某些无聊的传言,看来您需要筛选一下情报的来源了。” 两人的第一次明暗交锋,基本上谁也没占到便宜。 直到喝完第一杯茶,两人都没再说话。 待两人放下茶碗,又过了一会,宰相李纲才微笑道: “石大人,今日你进京时,看起来自信满满,想必是笃定你的破阵刀,能够胜过我督造的兵器咯?” 石文远微微一笑道: “大人,这种试探就不必了吧?” “破阵刀怎么样,想必您心里知道的,不比我少多少。” “否则,您怎么会派人去江阴县强取豪夺,非要夺来破阵刀的配方呢?” 宰相哈哈一笑: “是老夫不自量力了。” “既然这配方握在石大人手上,想必我如何想要,也是白费心机了。” 石文远点头道:“破阵刀乃国之重器,不夸张的说,它的出现,完全可以改变一场战斗,乃至一次战役的胜败。” “非掌握在能够用好它之人的手上不行。” 宰相嘲讽道: “石大人就这么自信,只有你能用好它?” 石文远微微一笑,显然懒得争辩,反正他现在占据着主动。 李纲双目微眯道: “你我都知道破阵刀之力,只要它参加选拔,其他的兵器不过是陪跑而已。” “不过,”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这次的选拔我势在必得,还请石大人好好考虑,不要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石文远默不作声,仿佛真的再考虑宰相话中的威胁,过了许久,他才慢慢道: “宰相大人,我们来谈一笔买卖,如何?” 李纲有些吃惊,目前双方基本上仍然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如果加上破阵刀这个筹码,石大人一方明显还领先着。 他干嘛忽然停止了对攻,转而想要做交易? 既然他声称绝对不会拿破阵刀出来交易,那么他手上还有什么筹码呢? 李纲表情轻松道:“石大人想做什么交易?” “还请您明说。” 石文远盯着宰相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用许家在江州的所有铁矿,冶炼产业和铁器铸造生意……” “换我在这次的选拔中……” “弃权。” 宰相表情微变,但仅仅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 他很快明了,对方是因为觉得获胜无望,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把固定的好处拿到手再说。 第一卷 第143章 疯狂的许和光 宰相心中暗笑: “石文远啊石文远,你还是太嫩了。” “你可知这次的选拔胜利后,会到手什么样的利益和话语权吗?” “我之所以比你强,就是因为哪怕如今一把老骨头,也敢赌上一赌!” 宰相大人略一沉思,点头道:“可以。” 石大人刚想施礼告辞,没想到宰相又加了一个条件: “我要用你手中,假的破阵刀参加选拔。” 所谓“假的破阵刀”,其实便是韩御史雇人从靳安工地上,偷到的那种直接用生铁锻造的破阵刀。 其实两者的刀型相差不大,只不过没有经过灌钢法的锤炼,所以刀身的韧性不足。 哪怕是这种制作工艺相对简单,具备严重缺陷的初级产品,放在如今的大秦,已经是难得的利器了。 上一次寄回京城的刀,宰相大人也是找到一把宝兵,才把它从中劈断的。 所以,对于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产品,李纲的印象很深,顺势提出这个要求,他觉得算做一个添头,石文远没理由拒绝。 石大人微微一笑道: “宰相大人打的好算盘。” “我已经让出了不少利益,难道您还真打算敲骨吸髓,一点也不放过?” 因为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所谓的“规矩”,也就是专利问题。 一旦宰相使用这种刀参赛,那么他手中本来见不得光的半成品配方,就一下子变得合法化了。 今后宰相完全可以说,这种刀就是他手下工匠研制出来的,谁也无法反驳。 既然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宰相也做好了石文远漫天要价的准备。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石大人却意外的没有提什么非分要求。 而是好似无意间提到: “宰相大人,最近我在江阴县的下属,总是跟我提到一个人,好像姓韩,是个五品御史。” “不但在日常公务上时常掣肘,而且还差点影响到破阵刀的生产。” “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官场争权的范围了,换句话说,他过界了。” “不如这样,我可以答应,那种半成品破阵刀归宰相大人所有,哪怕未来你拿它去武装部队,我也不管。” “唯一的要求是,把那个韩御史革职查办,打入大牢!” 宰相有些始料未及,心中暗暗震惊: “韩御史究竟在江阴县做了什么事情,居然遭到这么大的恨意?” 但直觉让他讨价还价道: “撤职可以,入狱不行。” 朝廷之中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无论是为大佬背锅,还是完成了大佬布置的,犯忌讳的工作,一般情况下被清算的程度之于罢官。 看起来是惩罚,但其实绝大多数都能最终被复用,长则一两年,短则几个月,至少也是在原有官职上平调,大概率还能升一哥。 正因如此,在宰相的意识里,韩御史算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了一点微小的牺牲。 罢官可以,正好将他顺势叫回京城,韬光养晦一段时间,再外放一个合适的官职。 可若是一旦入了狱,那就相当于人生有了污点,日后的升迁难免受到影响,既然是自己人,李纲绝对不会答应这种陷阱。 本以为交易会就此谈崩,没想到石大人只是略一思索,便点头道: “也行,但你得让韩御史卸任离开前,转告许家这个消息。” 宰相点点头:“可以。” 石大人走出宰相府,天空乌云满布,唯有天边的一角,透出一线阳光,在压抑如囚牢的环境里,留下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 “什么?” “呯!” 一声惊呼,紧接着传来了茶杯摔在地上的破碎声。 韩御史府上的书房中,许和光的表情已经出离愤怒,变得像受伤的野兽一样了。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这里不是他家,他随手摔碎的杯子,也是韩大人府上的。 不过,他似乎毫不在乎,不在于面子,不在乎尊严,也不在乎理智了。 那玩意能顶什么用?比许家的饭碗还重要吗? “姓石的,你真是阴险卑鄙,居然用我许家的利益作为筹码!” 虽然交易的人是宰相,但哪怕再给他十个胆子,许和光也不敢当面骂宰相大人一个不字。 “不对,不止是上面的官员,肯定也有那个靳安,还有那个江丰年,他们一个个的,都脱不开干系!” “韩大人,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韩御史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心力交瘁,当收到宰相大人让他辞官的消息时,他也很久都不敢相信。 但是最终还是无奈的接受了现实。 他能理解许和光暴怒的理由,自己虽然丢了官,但不过是暂时的,而许家这一次,恐怕真要衰败了。 所以当许和光把他的书房搞得一团糟的时候,韩御史并没有怪罪,他如今的脑子里面,只装着回京后的计划。 “韩大人,您倒是说话啊!” “如今那江家小姐和靳安的娘子,可都在我们手里,不如今晚就动手,以她们为饵,将靳安和江丰年引出来干掉!” 韩御史想了一下,摇头道: “宰相大人命老夫即刻回京,不得耽搁,所以今晚老夫就得启程。” “实在抱歉了,许家主。” 许和光急忙又道: “韩大人,就算您能咽下这口气,总不能放过那真正的破阵刀秘方吧?” “这样,我们把靳安引来后,先不杀他,等他不得不交出秘方之后,再取他性命如何?” “到时候,功劳之中,韩御史您占大头,我许家只要留一个容身之地即可。” “如何?” 看许和光那急切的样子,韩御史缓缓道: “许家主,恕我直言,如今宰相大人,已经不在乎那份真的秘方了。” “所以哪怕你我做的再多,也是劳而无功。” 许和光上前一把抓住韩大人的手,状若疯癫道: “韩大人您听我说,许家如今实在是太需要这份秘方了,它关系到许家的未来和传承啊……” 许和光的声音凄惨中带着狰狞,到最后从书房传出来的怒吼,已经变得有些不像人的声音了。 “来人,来人!” 听到韩大人召唤,侍卫们急忙冲进书房,把仅仅拉着韩大人手掌的许和光扯开。 “把他给我架出去!” 或许是被拉的疼了,此时韩御史对许和光也没有了客气,眼中满是对不识时务者的愤怒。 “所有人收拾行装,一个半时辰后,我们出回京城!” 第一卷 第144章 你还记得王福吗? “扑通” 许和光被两名人高马大的侍卫,架出御史府,重重扔在地上。 “老爷!” 在门外等候的许家人,急忙上前扶起了家主。 “您没事吧?” 身上的衣服沾满尘土,但仍然挡不住许和光脸上的怨毒。 “姓韩的,你厉害,只会对自己人下手,却不敢对外人发狠。” “你不敢的,我许和光敢!” “我今日便要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拿到那秘方,再用它换来我许家百年基业的!” 他顾不得拍打身上灰尘,拉过一名手下道: “笔墨伺候。” “我要给那江知县写一封信,一会你去送到县衙。” “哼,靳安,江丰年,咱们走着瞧!” …… “老爷,您的信。” 县衙之中,一个下人拿着一封没署名的信,送到了江知县手中。 靳安坐在一旁,浑身穿戴整齐,似乎在等待着甚么。 江丰年打开信件,双眉一皱,低声道: “终究还是来了。” “靳安,你来看。” 靳安接过信纸瞟了一眼,点头道: “许和光还是沉不住气了。” “和我们估计的一样,想必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韩御史的耳中。” “江大人,可以按照计划行事了。” 江丰年放下信纸道: “既然计划周全,那也先不用急。” “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预料到这一切的?” 靳安微微一笑道: “因为我知道,无论是御史也好,许家也罢,都不过是宰相大人的一枚棋子罢了。” “只要利益足够,随时可以放弃。” “既然石大人抛出了鱼饵,那么宰相就不可能不上钩,他们俩被遗弃,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江县令道:“那雨晴……” 靳安笑着摆手道: “大人放心,我已性命担保,江小姐绝对毫发无伤。” “许和光为了破阵刀的秘方,在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前,绝对不会对她们下手。” “而等到我们拿着秘方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江丰年点点头道: “我相信你。” “就按计划进行。” “好。” …… 县城之外,一处偏僻的山坳中,两名许家护院,看守着一个黝黑的山洞。 一个护院对另一个道: “我说,轮到你去洞里查看了吧?” 另一个陪笑道: “要我说,咱就不用查看了,反正几个小娘皮,还能跑了不成?” “别废话!” “刚才可是我去的,这回轮到你了!” 那人继续赔笑道: “我叫你一声大哥还不成吗?” “那山洞里又脏又黑,还有不少毒虫跳蚤,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我进去逛一圈都嫌脏。” “她们几个一个被装在麻袋里,另外两个都被捆着,哪里还逃得了?” 当先说话那人见使唤不动对方,气急要动手: “你去不去?” “再要废话,我可打了啊。” “别别别,我去还不行吗?” 护院不情愿的走入山洞,却半天不见回来,另一个放心不下也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洞内传来两声闷哼,很快,几个身影逃出了山洞…… …… “老爷,我知道您回京心切,可是咱们也犯不着,连夜就赶路啊?” “哪怕等到明日一早,也不至于这么紧促。” “奴家还有许多细软来不及收拾,恐怕损失了不少。” 韩御史新纳的小妾,依偎在他的怀中,撅着小嘴抱怨道。 “你懂什么?” 韩御史眉头一皱,低声道: “如今的江阴县,已经成了是非之地,更重要的是,宰相大人的目的已经达到。” “纵使我再忙活,也得不到宰相大人的认可,这一点,从他同意撤掉我的官职便可见一斑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小妾倒不一定能听懂这些,但她也明白了必须要离开的理由。 于是撒娇道: “老爷,那到了京城,你可要赔一对新镯子给我。” “还有,老爷,这三更半夜的,奴家好怕,您再抱的我紧些。” 说着又向韩御史怀中拱了拱,搂着暖玉温香在怀,本来因为丢官心情不佳的韩御史,此时心情也渐渐转好。 也许是因为旅途寂寞,小妾又找到话题,和韩御史聊起来: “老爷,您不会永远当不了官了吧?” 韩御史一笑:“小傻瓜。” “老爷可是纵横官场多年的人物,怎会就此安心当个平民?” “按照惯例,无非是休息个一年半载的,宰相大人自会为我安排。” “说不定,将来还能做更大的官呢。” 小妾一听,心花怒放,把御史大人抱得更紧了。 “老爷,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疼爱奴家……” 韩御史刚想点头答应,忽然觉得马车一顿,紧接着便停住了。 “出了什么事?” 他把头探出车窗,只见面前的大路上,一根巨木横桓,挡住了前进的方向。 而在车队的前后,足足几十人个个骑马,手中的利刃寒光毕现。 侍卫头领高声喝道: “混账!” “你们这群不开眼的贼寇,可知道拦阻的是谁家的车队吗?” “车上坐的,可是堂堂五品御史,难道你们都不要脑袋了吗?” “速速滚开!” 奇怪的是,听了他的话,那群人不但没有让路,反而走的更近了。 其中的一些人,倒是放下了钢刀,转而拿起手弩,瞄准了侍卫的胸口。 见此情景,侍卫头目急忙对御史道: “老爷,您暂且在车中躲避,千万别露面。” “卑职这就派人去县衙报信,请县里面的救兵来援。” 他这话的声音不小,恰巧被蒙面的那伙人听到,其中一人策马向前,拉下脸上的黑布笑着道: “不好意思韩大人,江大人此时估计忙着别的事,哪怕你派人搬兵,也没法前来了。” 接着幽暗的月光,韩御史勉强看清了眼前人的面貌,他大惊失色道: “靳安,你,怎么是你?” 靳安将手中钢刀一摆,眨眼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 “早就听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的说法。” “说不得,今天我也试试。” 韩御史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哆哆嗦嗦道: “靳安,我们也没有这么大的仇怨吧?” 靳安哈哈大笑:“大人,我不记仇的,不过,你可还记得王福?” 第一卷 第145章 感同身受 “什么,人跑了?” 许和光觉得,自从来到江阴县后,似乎运气就变坏了。 总觉得一切都在和自己作对,没有一件事能够顺利进行。 刚刚还硬气的给江县令写去人质交换秘方的威胁信。 回过头来手下来报,人质居然跑了! “真是一群废物。” “所有人出动,到附近去找,她们几个女子,跑不远的!” 尽管心有怒气,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惩戒手下了,抓回人质才是最重要的。 “靳安,你等着吧,破阵刀的秘方,我势在必得!” …… “动手!” 靳安面带微笑,吐出两个字,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箭矢向车队射来。 在这么近的距离,手弩一轮齐射,基本上就可以大规模杀伤敌人了。 可是让侍卫们绝望的,是弩手们射过一轮,又从身后掏出另一把上弦的手弩,再次发射。 一时间,侍卫们的惨叫,响彻在空荡荡的荒野中。 侍卫首领持刀守在车门前,而韩御史和小妾,只能躲在车中瑟瑟发抖。 好在,这种让人担惊受怕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多亏了弩箭的帮助,靳安一群人,没费多大力气就干掉了十几人的御史侍卫。 靳安策马来到车前,平静对侍卫首领道: “死还是活?” 侍卫首领犹豫了一秒钟,扔下武器,乖乖站到了一边。 靳安用刀尖跳开车帘:“大人,请下车吧。” 韩御史拉着小妾,哆哆嗦嗦跳下车,软着语气道: “靳安,靳大人,靳公子,你怎么也算是朝廷官员,当个拦路抢劫的山匪,岂不是自降身价?” 靳安笑着摇摇头:“大人,别误会,我可不是劫匪。” “一会你身上,车上的值钱东西,我可一分钱都不会要。” “东西都是他们的。” 说着,他冲着一旁扬了扬脸,蒙面的骑士们一个个拉下面罩,领头之人身材精壮,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正是天莽山的刘大胆。 他扯着嗓子道: “大人放心,我这班兄弟,都是打家劫舍惯了的,一会保证只拿值钱的,不值钱的分文不取。” 韩御史颤抖道: “什么值钱,什么又是不值钱的?” 刘大胆耐心解释: “值钱的自然包括金银财宝之类,不值钱的嘛……” “当然是人命了,人死之后一堆臭肉而已,值什么钱?”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这笑声似乎会传染,所有的山匪都跟着笑起来。 韩御史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向靳安求饶道: “靳大人,我身上的财物,都可以给你们,能不能留我几人一条性命?” 靳安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狞: “哼,韩大人,你猜当初王家被灭满门,老人孩子在临死前,有没有求过绕?” “那群嗜血的野兽,又放没放过他们呢?”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冷如冰霜: “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叫做感同身受!” “动手!” “啊!” “老爷!” 两声惨叫传来,侍卫首领和那如花似玉的小妾,转眼便倒在了血泊中。 韩御史血贯瞳仁,指着靳安的鼻子骂道: “靳安,你竟敢伤我家人,我定不与你干休!” 靳安笑意更浓,摇头道: “大人,这才哪到哪?” “王福的痛苦,你才尝到了一层而已,家人死在眼前才刚刚开始。” 接着,他一挥手,众山匪一拥而上,将韩御史带着的细软拆箱,把金银首饰掠夺一空,就连带血的小妾身上的都没有放过。 韩御史瘫坐在地上,毕竟这可是他多年的积蓄,如今居然被抢掠一空,相当于几十年白干了。 他双眼失神,似乎已经对人生失去了希望,喃喃道: “我想起来了,那个死在大堂上的王福,你就是为他而来吧?” 靳安笑道:“其实我能猜到,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免得冤枉了你。” “是不是你收到了许家的消息,让你在江阴县尽量干掉王福,让王家被截杀这件事,成为无人喊冤的悬案?” 韩御史无力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靳安,如今你人也杀了,钱也抢了,再杀了我,就算满意了吧?” 靳安摇摇头:“韩大人,别急啊。” “虽然您的时间不多了,但我还是想请您看一场好戏。” 说着一挥手,韩御史只觉得后颈一疼,紧接着便晕了过去。 …… 许和光站在半山腰的洞口前面,面色焦急,因为眼看就到了约定的时间,可是逃走的俘虏仍然还没找到。 他生怕俘虏没找到,靳安等人却先一步到了。 到时候自己拿不出交换的筹码,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好在没过多久,许和光就收到手下人的好消息: “启禀老爷,三个俘虏,如今已经捉回两个。” “嘿嘿,那个装在麻袋里面的还没来得及从里面出来,就被扔在半路上了。” 许和光点头道: “没找到的是哪个?” “老爷,只有那个知县大小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许和光心中一惊,没了江小姐,对县令的威胁恐怕会大打折扣。 他思考了一番,低声道: “先不要生长,一会先把那个大小姐的贴身侍女推出去吸引目光。” “毕竟人质跑了这件事,江丰年还不知道。” “遵命。”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靳安,江县令和随从们都来到山洞对面。 许和光见到靳安,仿佛见到了唾手可得的秘方,脸上终于浮现笑容。 “靳大人,江大人,二位还真是守时。” “正好老夫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快点把秘方拿出来吧,若是迟了,老夫可不敢保证二位家眷的安全!” 江县令皱眉道: “你要的东西,我们自然带来了,不过我需要先看看雨晴的安危。” 许和光狞笑道: “看,当然要看!” “江大人,我不但要给你看你江家人的安危,还要让你看看老夫的决心!” 说着,他一招手,两名手下带上来一名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烂布的女子。 江县令一眼认出:“小梅?” 第一卷 第146章 真真假假 许和光笑着看向被捆绑的丫鬟: “原来你叫小梅?” “江大人,太可惜了,你们江家的奴婢,轻易就被人收买了。” “不但在你的书房外面偷听,而且还帮我们抓到了江小姐。” 江丰年两色微变:“你就是那个叛徒?” 许和光笑道: “江大人,说实话,我也对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深恶痛绝。” “这样吧,我先让你看看今日的决心!” 说着他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钢刀,在小梅的脖颈上一划。 一道血线从雪白的肌肤上流出,小梅等着无法瞑目的眼睛,软软倒在了地上。 许和光将带血的钢刀一指,狞然道: “江丰年,靳安,这回你们看到我的决心了吧?” “如果不快点把秘方交给我,你们的亲人就是这个下场!” 按理说,在心忧家人的时候,又忽然见了血,应该是心情更加急迫,恨不得越快交易越好才对。 可是,当许和光杀掉小梅后,靳安和江丰年反而犹豫起来,两人交头接耳半天,愣是不提拿秘方换人质的事情。 许和光忍不住催促道: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不想你们的家眷或者吗?” “靳安,你娘子可还怀着身孕呢,她若是死了,你那还没出世的孩儿,可就也没了!” “一尸两命啊,想想就可怜!”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靳安,他低声对江县令说了什么,似乎再也沉不住气,向前走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一叠图纸。 “破阵刀的秘方在此。” “你最好说话算话,拿了东西,就放了她们。” 许和光示意手下将图纸接过来,到手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忽听的靳安高喝一声: “动手!” 四周的山头上,居然飞来数不清的弩箭,许家的私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许和光自己在两人的护卫下,趴在地上才躲过一劫。 “靳安,你竟敢偷袭!” “把那个大肚子的押过来!” 装着小媳妇的麻袋,被送到许和光面前,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刀抵在麻袋上。 可惜麻袋口绑的太紧,几次他想要解开都没有如愿,不过危急时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靳安,让你们的人退后,不许放箭,否则我就杀了你的媳妇和孩子!” 眼看许和光已经进入疯魔状态,靳安也不敢冒险,他抬起一只手,这是攻击暂停的信号。 许和光大量四周,发现还能站立的私兵只剩四个了,而且身上多少都带着点伤。 “靳安,放我们走,一命换两命,你不吃亏。” 靳安微微一笑:“许家主,你走也没用。” “因为那份秘方……是假的。” “什么?” 许和光心中一惊,急忙查看手中的图纸。 靳安不慌不忙,又从怀中掏出一叠纸:“这个才是真的。” “你敢骗我!” 许和光将刀尖浅浅扎入麻袋,引得里面的人发出痛呼。 靳安急忙将双手放在图纸上:“你若再动,我便毁了它!” “不要!” 许和光刚想阻止,没想到靳安手一滑,图纸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你!” 许和光的刀刃,又深了一寸,靳安见状,将手中的图纸索性撕得粉碎,接着一抬手,任山风将它们吹散。 “混账!靳安你混账!” 许和光被靳安的动作激怒,把手中钢刀拼命向麻袋戳去。 “噗噗噗” 一开始麻袋里面的人还在拼命挣扎,很快就不再动了。 靳安暴起,手中短刀纷飞,瞬间干掉了陆家的私兵。 当他把短刀架在许和光脖子上的时候,却换来嘲讽的冷笑: “哈哈哈,靳安,你杀了我吧。” “我今天杀你妻儿,就是死在你手中,也算不亏了。” “靳安!” 许和光的狂笑,被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打断,他用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一个大肚子女子,拎着裙子跑到靳安身边。 “三娘,没事吧?” 靳安一把搂住三娘,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你不是?” “你不是那个怀孕的?” 许和光记得很清楚,那天在狼尾山,看到怀孕的女子,没有这个高,也比这个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靳安笑道: “许家主,知道你们已经盯上了我和江大人的家人,我们怎能一点准备都不做呢?” “我家的大娘子确实怀孕了,不过二娘子却没有,因为那位行动不便,所以我便将计就计,让这位扮成孕妇,陪你们演一出戏咯。” “多亏我这位娘子懂些功夫,才能在被绑之后破开麻袋,救下了江小姐,喏……” 顺着他的手指,许和光果然看到了一家团圆的江县令和江雨晴。 他的面容变得呆傻: “那麻袋里面的是……” 靳安一刀割开绳子,口吐鲜血,咽气多时的韩御史露了出来。 “许家主,在场的人,可都是人证,我们亲眼看见,你亲手一刀一刀把韩大人活活捅死了……” “啊!” “靳安,你好毒的计策!” 许和光还想举刀,被靳安一脚踢飞了兵器,他狠狠撕碎手中图纸,口中怒吼道: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靳安挡在三娘面前,等他撕累了,才走进小声道: “许家主,实不相瞒,你刚刚撕碎的那份,其实是真的。” “不过也没关系,因为更加详尽的,在这里。” 他用手指了指脑袋。 “你们费劲心力想要得到的秘方,其实也不过是初级产品而已。” “我还有更好的武器配方,没有拿出呢……” “扑通” 许和光颓然瘫倒,口中喃喃道: “秘方,韩大人,假的,真的,我这份是真的,不对假的!” “假的!哈哈哈哈……” 三娘愕然道: “一个大活人,居然就这么疯了?” 靳安冷笑道: “如果是真疯,那他还算走远,如果是装的……” “那手刃朝廷命官的罪名,可就大咯。” 看着疯癫的许和光,靳安半天沉默不语,三娘轻唤一声: “夫君,你在想什么?” 靳安回过神来,笑道:“此番因果,应该抵得上王老栓风雪中的一条老命了。” 第一卷 第147章 百练甲与百丈弩 事实证明,王老栓的一条命,在靳安为他讨回公道的时候,不但值回本金,还收了不少利息。 韩御史之死的罪名,最终合理的按在了疯癫的许和光身上。 本来调查的官员,对此事还有些异议,毕竟杀害朝廷命官是大罪,许和光发疯之前不可能不知道。 巧合的是,他因为和御史大人产生矛盾,被扔出韩大人府邸,造型狼狈的样子,当时可不是一名百姓看到。 而这些证词,也成为死无对证下最有力的线索,至于韩御史被抢的财物,最后也成为了许家勾结山匪的证据。 世家的事情,有时候经不起查,深挖之下,发现许家居然真的勾结匪徒,而且拦路抢劫发横财的事情,还做了不止一次。 这一下,也坐实了勾结匪盗,谋杀朝廷命官,图财害命的罪名。 比较倒霉的是,宰相大人虽然要削掉韩大人的官,但那也是回京城以后的事情,也就是说,在韩大人死的时候,他还是货真价实的五品。 许家家主谋杀五品官员,除了本人被打入大牢,秋后问斩外,朝廷法外开恩,其他许家人免死。 只需要抄家即可。 于是,在短短的几天内,江州最大的家族许家,如一座内部被蛀空了的百年豪宅一样,轰然倒塌,直接碎成了渣滓。 树倒猢狲散,许家人投亲靠友,各找门路,瞬间走了个干净,唯有曾经的未来家主许牧之,无处可去。 本打算养好伤,大干一场的许公子,如今却没了家族这棵可以挡风遮雨加蒙荫的大树,混到快跟街边乞丐一样了。 许公子本想保持一些气节,然而气节没坚持半天,就被扔到九霄云外了。 没法子,真饿啊。 他顾不得脸面,只好当掉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换成盘缠捱到了皖州。 情急之下的许牧之决定,去投靠陆少白。 虽然不确定对方一定能帮自己,但许牧之认为,毕竟两人当年还是有些交情的。 别的不说,就凭当初陆少白刺了自己一剑,而自己事后却没有追究,就是很大的恩情了。 这样的恩情换一处可以遮阳避雨的住所,三餐粗茶淡饭,不过分吧? 带着这样的心理,许牧之矜持的敲响了陆家的大门,见他衣着破烂,差点被看门的门子给撵出去。 无奈之下,许牧之只好报出名号,差点惊掉了门子的下巴: “您是……许公子?” 别说门子不敢认,许牧之如今要是照镜子,恐怕都认不出自己了。 “我就是许牧之。” 门子不敢怠慢,急忙进去通报,不多会,陆少白满脸堆笑的迎出来,拱手道: “唉呀,原来是许兄光临,实在是让我有些意外。” “快请进吧。” 不管怎么说,陆少白似乎还是顾忌当年的情分,好好招待了许牧之一顿。 还在吃饭之前派人带他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酒席上,许牧之手筷并用,疯狂向嘴里塞着食物,看的陆少白眉毛跳个不停。 “许兄,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牧之充耳不闻,边吃边道: “陆兄,你猜想不到,这几天我受了多大的苦。” “不过,多亏了陆兄你还记得当年的感情,我也算交了个真朋友。” “你还记得吧?” “当初在天莽山上,你一剑穿胸,险些要了我的小命啊。” “但是我许牧之为人大度,就不和你计较那一剑之仇了。” “如今我许家失势,再也不是当年光鲜的样子了。” “我来找你陆兄,一不求官,二不为钱,只求一处安身之所……” 许牧之絮絮叨叨的说着,陆少白听在耳中,微微蹙眉,随即展颜一笑道: “好说,既然许兄找到了我,你的要求我尽量满足。” “无论如何,请先在家中住下,不必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即可。” …… “夫君,你那天说的,脑袋里还装着不少新武器的造法,究竟是不是真的?” 在去天莽山的路上,三娘故意把马头贴近靳安,在他耳边悄声道。 靳安转过头看看她,笑道: “秘密。” “哼,无聊死了。” 三娘嗔怪道。 靳安苦笑摇头: “不是都跟你说了嘛,这次出门就是个无聊的事,你死活非要跟来。” “在家里陪陪雪宁不好吗?” 三娘猛地扑过来,一把揪住了靳安的耳朵: “不好,奴家就要盯着你,看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来。” “疼疼疼,三娘,快松手……” 三娘手劲不小,揪得靳安练练告饶,也看的身后的金六两不忍直视。 为了缓和气氛,靳安主动找到话头: “老金,你前两天回军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金六两想了想道: “我也不确定。” “那日我回去,正好遇见赵参将,不过看他的脸色不大好。” “说话也遮遮掩掩的,似乎有什么事想说,又不敢说似的。” 靳安纳闷道: “按理说,你和他的关系在这,他瞒着谁,应该也不会瞒着你吧?” 金六两道: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纳闷,说不定,他知道我们普通人不了解的内幕。” “对了,赵参将说了,过几日他要来找你。” 靳安一愣,实在想不到对方突然来访,究竟是为了什么。 三人边走边聊,没用几日便到了天莽山,一见杨小姐和诸位当家,自然又是一场欢宴。 宴会之上,大当家拿出一盘金银,推到靳安面前道: “靳公子,这是前日从那韩御史手中得来的财宝,按照行内的规矩,这是你那份,三千两。” 靳安一愣,他没想到,居然劫了一次韩御史,居然收获这么多,看来此人当官多年,也没少敛财。 不过,他却把托盘推回去道: “这钱我就不要了,其实我想和大当家谈谈合作,这些钱,就当成先期的筹备成本吧。” 杨小姐一愣:“什么合作?” 靳安一笑:“打造兵器卖钱。” “什么兵器?” “百练甲与百丈弩。” 靳安对着碧血堂外一指:“我要在天莽山,打造一座兵工厂!” “大当家有兴趣吗?” 第一卷 第148章 不速之客 “兵工厂?” 虽然大家都没听懂什么叫兵工厂,但“造武器”这几个字,大家算是听懂了。 大当家想了想道: “不是我不愿意,但靳公子,你也知道私造兵器可是大罪,朝廷一旦查起来,我这区区天莽山,恐怕几日之内就会被荡平。” “如此一来,岂不是害了大家?” 靳安笑道: “这一点请大当家放心,既然我提出来计划,能否成行自然包在我身上。” “打造兵器虽然是朝廷垄断的买卖,但其实许可掌握在高官手中,只要我们取得了他们的同意,那就不是非法生意。” 红煞插嘴道: “即便如此,可我们毕竟是山匪,朝廷能让山匪参与特殊生意?” 靳安哈哈大笑: “山匪?” “朝廷说你是匪,你便是匪,说你是兵,明天你就是兵了。” “正所谓官字两张口,哪来的固定身份?” “总不过是他们需要你们是什么,你们便是什么了。”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唯有杨小姐拧眉点头,似乎被靳安说中了心事。 她缓缓道: “那么,靳公子打算在哪里修建工厂呢?” 靳安笑道: “天莽山可是有一处天生的好地方,正好适合建厂。” 说着,他一直门外,语气中带着激动的情绪道: “自打第一次上山,我就看上了那处水流湍急的瀑布。” “若是在那里建一个打造兵器的水利冲压锤,恐怕打造出真正的百炼北河甲,也不是奢求!”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靳安好像在讲天方夜谭,毕竟那瀑布每天都能看到,甚至有的人还嫌它没日没夜的流淌吵闹。 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香饽饽了? 靳安耐心向大家解释道,由于北河甲和破阵刀的打造,需要不断地锤击铁料,将里面的杂质尽量祛除,十分耗费人工。 当初自己拿出的两件样品,一把刀,一块甲片,就花了三个人近一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在有天生神力的老八的前提下。 而且生产出的东西,实话说,距离靳安的最低标准,还是有相当的差距的。 听闻此言的三娘,惊讶之情最甚,她是从头到尾看到破阵刀的打造过程,也亲眼见到为了得到破阵刀,那些世家官员们是多么疯狂。 居然都这样了,还没达到标准? “靳安,你的标准究竟有多高?” 三娘心中大声呼喊。 听完了靳安简单的介绍,几个头目纷纷提问,首先是刘大胆。 因为上次世家剿匪过后,天莽山损失惨重,如今他已经成为四当家了,主管山寨的经营和销赃。 “靳爷,兵器什么我不懂,我只想问问,这个买卖,能赚多少钱?” 靳安微笑道:“这么说吧。” “当初我一把半成品的破阵刀,就在鉴宝大会上,有人开价万两白银。” “虽然今后量产的破阵刀,没有了物以稀为贵的光环,单纯一把恐怕卖不上这么高的价格了。” “但其实批量的接订单,价格绝对不低,一单低于十万两,我们完全可以拒绝。” “十万两!” 刘大胆咽了一口吐沫,这个数字,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恐怕天莽山在生意最好的时候,也要努力好多年,才能抢到这个数字吧? “还有哪位当家有问题?” 靳安微笑着环顾周围,“腾”,一旁的宋万猛地起身,仿佛一根擎天柱子拔地而起。 “我有问题。” 宋万的声音居高临下,嗡嗡作响,靳安不得不把头尽量仰起,问道: “二当家请讲。” 听到二当家的称呼,刚刚得到这个名号的宋万,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道: “说的这么热闹,我就是想问问,打造兵器总需要原料吧?” “铁从哪来,炭又从哪来?” “若是两样都没有,难道用纸糊兵器吗?” 靳安点头道: “目前看来,工厂所需的原料,都要从江州运过来了。” “虽然路途不近,成本不低,但只要打响名头,后面就能寻找更近的资源和矿藏了。” 宋万点点头,又“轰”的一声坐下,屋子里的光线仿佛都强了几分。 大当家见到大家都发了言,靳安也一一做了解答,于是便严肃道: “如今靳公子已经把计划说完,山寨之中,虽然我是大当家,但青草营却从来不是一言堂,大家对这个计划都表个态吧。” “唰唰唰” 红煞,刘大胆和宋万,都举起手,杨小姐点点头,也举手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建设工厂的钱,就由我们和靳公子各出一半。” 靳安点头道:“运送材料的事情,大家不必担心,我在江州也有些人手,用来运送材料应该是够用的。”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有喽啰通报: “启禀大当家,山下来了一个赶着大车的人求见。” “看他的长相,似乎是那一日上山来剿匪的陆家少爷。” “嗯?” “莫非是陆少白?” 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当家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看靳安,靳安微微点头,杨小姐才开口道: “让他进来吧。” “哈哈哈,诸位好久不见,陆某今日不告而来,唐突唐突。” 陆少白还是那日的装扮,一身白色长衫,手中的折扇换了一把。 他满面堆笑,挨个拱手见礼,直到看到了一旁坐着的靳安,脸上的喜色一下子迸发出来。 “原来靳兄也在啊,那可太好了!” “我今日出门,就听到头上的喜鹊叫,原来是心想事成。” “实不相瞒,今日到天莽山来,正是为了借大当家之手联系靳兄,如今正好省去传话的麻烦了。” 靳安双眉微皱:“找我?” “你又有何事,需要找我说话?” 陆少白潇洒地将折扇一抖,扇了两下道: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了。” “不过谈事先不急,靳兄,不妨先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礼物?” 靳安更加纳闷了。 只见陆少白轻拍双手:“带上来。” 两名壮汉,押着一个五花大绑之人,推推搡搡的走到堂前。 靳安微微一怔:“许牧之?” 第一卷 第149章 表示诚意 没错,来人正是头发散乱,已经毫无贵公子气质的落魄少爷,许牧之。 靳安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诧异的看向陆少白。 陆少白微微一笑,却并没有解释,而是用手取下了许牧之嘴里堵着的破布。 没想到破布刚一取出,许牧之的话便像机关枪一样密集的喷射出来。 “陆少白,你这个无耻小人,枉我把你当朋友,诚信投靠与你,还把心底的秘密说给你听。” “没想到,你居然把我送到许家最大的愁人,靳安手上,你枉为人子,你不配当我许牧之的朋友!” “呸!” 陆少白把破布扔给一个壮汉,那人顺手又把许牧之的嘴巴堵上。 陆少白厌恶的看了一眼许少爷,摇头道: “终于安静了,这厮就这点讨厌,偏偏这么聒噪。” “想必靳公子已经知晓,那许家被抄家之后,许牧之也落魄到流落街头了。” “不过,也不知道他搭错了哪根筋,居然巴巴的跑到皖州来投靠我。” “陆某虽然侠肝义胆,但一向看不起他这种狭隘的性格,本打算拒绝,没想到却从他口中听说,靳公子是他许家的仇人。” “而且,这个该死的许牧之,还鼓动我说服家父,和靳公子作对。” “哈哈哈哈哈,那许家豪门的灰烬还未散去,他居然想让我陆家步他们的后尘,以为我是个傻子吗?” 靳安嘴角抽动,此时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怜悯的看向许牧之,没想到他不但时运不济,脑子还经常犯抽。 “靳公子,这许牧之还以当年我那一剑作为要挟的筹码,似乎我不收留他,便是无耻的小人一般,而他因为不追究,就成了宽宏大量的君子。” “你说可笑不可笑?” 靳安一副“我猜到了”的表情,许少爷的脑回路,已经不是可笑不可笑的问题了,而是没活明白。 你都成了贱民了,还妄想原谅上位者?你配吗? 靳安打断陆少白的前情提要: “陆少爷,事情的大概,我已经知晓了。” “只是不明白,您把他带给我,有什么意图?” 陆少白急忙道:“陆某把靳兄的仇人送来,自然是希望任由你处置的。” 靳安笑着摆摆手: “陆公子可能是误会了。” “我靳某做事,不像你们世家那样,喜欢找后账。” “一般有什么仇,尽量不隔夜。” “许公子之所以现在还活着,也意味着我不打算追究他这个人了。” “当然,若是今后他想找我报仇,在下随时奉陪。” 一听靳安这话,许牧之更加愤怒,虽然嘴巴被堵着说不出话,但他激烈的表情和发狂班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少白将折扇在手心一敲,笑道: “我懂了。” “原来靳兄根本就没看上许牧之,他还不配当您的仇人。” “是小弟孟浪了。” “不过……” 他沉吟一瞬,又看了看许牧之: “不管怎么说,此人毕竟是意图对靳兄不利,也不鞥就这么饶了他。” “不如就由小弟,替你解决了他,免得葬了靳兄的手。” 说着,他对着两名壮汉挥了挥手道: “你们俩,把他带下去,扔到山涧最深的地方。” “做的干净点。” “是。” 两名大汉押着拼命挣扎的许牧之,离开了碧血堂。 看了这么一段开场,碧血堂内的众人脸上表情都很奇怪,他们一是震惊于,曾经并肩战斗的联盟,居然会戏剧性的走到这一步。 而且,对于陆少白上山的目的,则更加好奇了。 虽然说落魄的世家少爷不值钱,但能够替靳安考虑到这种程度,也说明陆少白是真想讨好靳安。 他究竟是为什么呢? 靳安的好奇,一点不必其他人差,他盯着陆少白,微笑道: “陆少爷,靳某多谢你的用心,可以说正事了。” “好。” 虽然陆少白的拜山前摇有点长,但可以看出,他其实比靳安更急着表明来意。 “靳公子,其实这次来,我是代表陆家,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 这个词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陌生,毕竟刚才陆少白没来的时候,靳安刚和青草营的诸位,谈过合作,而且谈成了。 靳安微微一笑道: “不知道陆公子想怎么合作?” 陆少白眼中精光一闪: “打造兵器。” “嗯?” 这下大伙就更加意外了,因为刚才靳安说的好像也是这回事。 陆少白接着解释道: “我计划,由靳公子出技术,而我陆家提供场地和原料,打造一批钢刀和钢甲。” “具体标准,就按照破阵刀和北河甲的标准即可。” “如果初次合作顺利,今后还可以继续合作。” 靳安看着陆少白,没有说话,陆少白又道: “关于兵器售卖也无需担心,这批订单是金主提出的,甚至现付一半定金也不是不行。”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到靳安面前道: “这就是一半的定金,五万两。” “如果靳公子同意,我们马上就可以签字据,字据一成,五万两立刻送上。” 见到此时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将目光投在了那五万两银票上,陆少白暗自得意: “靳公子,您意下如何?” 没想到,靳安是唯一一个没有看银票,反而盯着陆少白的双眼看个不停的人。 “陆公子,合不合作的先不提,我想知道,陆家是从哪里知道破阵刀和北河甲的?” 陆少白不自然的一笑道: “消息自然是京城传出来的。” “当然,早在那之前,破阵刀就已经名满天下了。” “不过因为朝廷参加新兵器选拔的名单,我们才知道了这两样兵器的来历。” 靳安双眼微眯:“我是该说陆家的情报真快,还是该说陆家背后之人神通广大呢?” 陆少白咳嗽一声,掩饰意图的流露: “咳咳,靳公子,相信我,这不重要。” “毕竟我陆家背后之人能量越大,才越能保证合作的顺利进行,不是吗?” “只要靳公子同意合作,那把巨伞,未必就不能成为您的庇护所。” “您觉得呢?” 靳安微微一笑:“合作可以,我有条件。” 第一卷 第150章 再见赵参将 靳安的一句话,让陆少白心中大喜。 有条件就对了,就怕你没条件! 毕竟靳安若是不提条件干脆的答应,就连陆少白都要怀疑真实与否。 他迫不及待的一伸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什么条件,靳公子但讲无妨。” 靳安点点头,缓缓道: “首先,工厂的地点,需要我来决定,初步就定在天莽山。” 陆少白一愣,他虽然不在乎厂址设在哪里,但却没想到,靳安居然一口咬定,就定在此地。 “天莽山?” 他的目光越过靳安,看向一旁稳坐的大当家,却意外的发现大当家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 “这究竟是心有灵犀,还是说如今靳安的意见,已经能够左右大当家和青草营的意愿了?” “如果是后者,恐怕靳安已经收服了这伙山匪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陆少白对于靳安的敬畏又多了几分,毕竟能够让州府头疼的山匪,居然这么简单就被一个小小草民收为己用。 简直太不可思议! 见到靳安盯着他,陆少白急忙表态:“没问题。” 靳安点点头,又道: “其次,工厂在建成之后,除了建设工人和运送原料的人员由陆家负责以外,剩下的参与兵器铸造的人员,由我来招募。” 陆少白刚想说话,靳安便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似的,接着道: “如果陆家想派人来学习技术也不是不可以,但常驻的工匠人数需要严格控制,不得超过二十人。” 陆少白想了想,本想在人数方面讨价还价一下,但看到靳安不容置疑的眼神,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二十就二十,总比没有强。” “前两个条件我可以做主,直接答应下来,请问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靳安笑了笑:“当然有,不过也是最后一个条件了。” “我需要一份招兵令。” 此话一出,陆少白脸色大变,就差脱口而出“你疯了吗”几个字了。 也难怪他如此惊讶,因为所谓的招兵令,在大秦是一个敏感词。 所谓招兵令,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上面有皇帝手书龙凤篆体防伪标识,加上玉玺的盖章。 作用非常简单粗暴,就是允许民间之人可以招兵。 当然,这种招兵并非是林家乡勇那种小打小闹,而是最低一万人,最高三万人的正经军事力量。 而且,这样的军队不受地方挟制,而是直接听命于京城总兵马司,或是干脆效忠于皇帝本人。 如果再加上精良的装备,可以说无论放在哪个州县,都将成为令当地管理者忌惮的一股力量。 万一一言不合,端了你的府衙,也不是不可能! 自大秦建国以来,皇帝批下的招兵令,不过两三张而已。 其中达到上限三万人的,只有开国皇帝才批过一张。 虽然这支神秘的军队最终去向成谜,但他曾经的统帅者,他的名字如今可是记录在大秦名臣的第一位。 左无涯。 不过据说,当今圣上,刚满七岁的小皇帝,似乎也在几年前批过一张招兵令,可是统帅和去向都不为人知。 陆少白满脸无奈,心中暗暗吐槽: “你靳安一个原来靠打猎为生的土包子,究竟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么高大上的东西?” “我贵为陆家嫡子,也才听说过招兵令的只言片语传说,你小子居然就惦记上了?” 他在心中吐槽,一旁的金六两更是惊讶。 因为这种传说中神乎其神的东西,正是他讲给靳安听的。 传说中的招兵令,实话讲他也从未见过,本来只是当做酒酣耳热之时,吹吹牛皮的佐料,没想到这位爷居然当真了。 还当成一个条件提了出来,看陆少爷那仿佛喝了尿一样的表情就知道,他此时心里早就骂开了花。 “嘿嘿,靳爷不愧是你,有条件是真敢提。” 陆少白本想一口回绝,但却有些舍不得,眼看要谈成的合作功亏一篑。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这个条件……也不是不能解决……但,需要一些时间。” “这样吧,靳公子,请你容我十天时间,十天之后,无论能不能办成,我都会给你个交代。” “好。” 靳安微笑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就不留陆公子了。” 陆少白也急着下山复命,抱拳拱手道:“好,请靳公子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急匆匆走出碧血堂,下山去了。 陆少白一走,两个女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招兵令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招兵令的?” 不用问,在场的女子一共就俩,一个三娘,一个杨小姐。 不过她们俩的问题,靳安哪个也不想回答,他反而看向了一旁不语的金六两: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金六两嘿嘿一笑道: “靳爷,我估计陆公子,恐怕是没什么法子,满足你的第三个条件。” “假如他办不成,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呢/?” 靳安双手一摊,笑道: “不成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就还按原来的设想,我们两家合作就行。” 靳安和金六两的对话结束后,至少解答了大当家的疑问,既然金六两是军中的人,那招兵令大概率是他告诉靳安的。 当然,杨小姐也不认为,陆家能够办成这么大的事,毕竟当年哪怕是杨将军,都申请不到那种东西。 正事谈完,接下来自然又是吃吃喝喝,在酒席间,三娘不满靳安不回答她的问题,偷偷拧了靳安好几下。 直到靳安告饶,简略的说了一下招兵令,这才作罢。 酒席过后,靳安三人在山上住了一夜,第二日才下山回转,等到他们回到江阴县,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这一日,靳安带着三娘和金六两刚刚进门,就见院子中一个魁梧的汉子正在等待。 见到三人进来,那人站起身哈哈大笑道: “靳老弟,你可回来了,我已经在你家门口等了你足足四五天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好久不见的赵参将 靳安一愣:“您有什么事,居然这么着急?” 赵参将是个急脾气,拉着靳安边走边道: “还真是一件天大的事。” 第一卷 第151章 连失十七城 将三娘留在家中,靳安只带着金六两跟随赵参将,来到了他临时落脚的客栈。 三人沿着狭窄的楼梯,一路来到二楼尽头的房间,进入之后,发现里面居然出奇的逼仄。 金六两忍不住道: “将军,您就算习惯简朴,可以用不着这么苦着自己吧?” “这房间里如此窄小,哪合我们当兵的住?” “若是两名肩膀宽一点的兄弟一起进门,恐怕连转身都转不得。” 赵参将瞪了一眼金六两: “滚滚滚,闲言淡语的,在那乱放什么屁?” “你要是实在没事干,给我到门口站岗去,靳公子不走,你不许移动!” 别看赵参将的话糙,但金六两还真不敢不听,他刚要出门,就被靳安拦住: “参将大人何必生气,都是自家兄弟,说两句就行了。” “不知大人这么急切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赵参将又瞪了金六两一眼,这才叹气道: “唉,老弟,大秦的江山,这回恐怕是危险了。” “什么?” 靳安从未见过赵参将这幅垂头丧气的样子,也没想到他嘴里的事,居然和大秦江山有关。 毕竟这个名头有点太大了,不过军旅之人想来务实,他既然这么说,恐怕水分还真不多。 “唉,靳老弟,不瞒你说,就在一个多月前,我军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败!” “如今西北边陲的陇州,垌州临近西北方向的十七城,均以落入楼兰人之手!” “啊?” 靳安想过,赵参将会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但真没想到居然这么爆炸。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金六两,此时的表情也变得空前严肃,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靳安不解道: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国内应该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难道是因为江州地处东南,江阴县又偏僻闭塞的原因?” 赵参将苦笑道: “唉,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前线大败的消息,仍然属于军中机密。” “即使送往朝廷的战报,暂时也没来得及起草,估计此时京城,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靳安闻言更是大惊:“隐瞒战事,可是杀头的大罪,难道前线的将军不懂这个道理?” “并非将军有意为之,而是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那楼兰联军居然在我军最为薄弱的时候,调动大军攻破了防御的软肋。”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无法预料这一点。” “等到反应过来想去补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在一旁静静听着的金六两,忽然道: “将军,如果西北二州沦陷过半,那大秦的边疆将无任何险阻可守,后面的晋,青,泰各州,将会成为敌军的下一个目标。” “如此一来,大秦半壁危矣。” 赵参将又叹道:“谁说不是呢?” “可如今阵地丢失太快,将军连思索对策都来不及,至于给朝廷的战报,就更不知道怎么写了。” 靳安虽然对西北的形势,不如他们二人这么了解,但从只言片语中也能理解,看来现在的形势很不妙。 不过转念一想,靳安心中升起了更大的疑惑,于是开口问道: “参将大人,靳某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如今连皇帝都不知道的宝贵情报,您却专程过来告诉了我,还不惜等我这么多天。” “难道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 赵参将浓眉一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拍了拍靳安的肩膀道: “老弟说的没错,正是有一样东西,非你不可。” “什么东西?” “北河甲!” 看着赵参将那充满希翼的眼神,靳安的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这朝廷的情报保密机制,合着就是个筛子吧?” “什么秘密好像也保不住啊?” “都赶上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宣扬了。” “不过参加一次选拔,而且还半路退出了,居然就有这么多个势力,盯上了北河甲和破阵刀。” 从赵参将的角度看起来,靳安微微一怔,接着便陷入了沉思,而且似乎想了很长时间。 “怎地?” “老弟不想帮这个忙,还是……” 靳安试探道:“大人是想要北河甲的秘方?” 赵参将大手一摆道: “我要那秘方有个屁用!” “难不成将士们还能穿着秘方上阵杀敌?” “自然是要成品。” 靳安无语道: “大人,您可知那北河甲打造一件,需要多长时间吗?” 赵参将一愣:“总不过十天半个月,最多一个月吧?” 靳安耐心解释道: “如果是纯手工锻造,一件合格的北河甲,需要至少三年!” 赵参将呼吸一滞: “我的天啊,三年,等你造好一件盔甲,这天下姓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合格……那不合格的,需要多久?” 靳安被赵参将气笑了,可是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靳安也意识到,对方确实在忧心前线。 “不合格的话,那要看不合格到什么程度了。” “是一半,还是三分之一,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不过,我估计哪怕只有合格产品的十分之一坚固程度,应该也比现在世上的盔甲强。” 这不是靳安在吹牛,之前石大人的测试结果,给了靳安极大的自信心,和可以作为参考的事实依据。 赵参将默默算了算:“即使按照质量的减少,相应减少制造时间的话,三个月也太久了。” “还能不能再快点?” 靳安稍微思考了一下: “能。” “如果按照流水线组装的方式,多设计几条流水线的话,效率还会提升,制作时间也将更短。” “能达到一个月一件吗?” 金六两插嘴道:“即使能够一个月生产一件,等到能装备千人的规模,也太久了。” 靳安笑道: “一条流水线一个月生产一件的话,只要多建几条流水线,一个月可就不止一件了。” 赵参将点头道:“这个办法好,我这就去回复将军,就按这个法子来。” 靳安急忙拦住道: “大人,虽然计划定下来了,可是人,财,料,您一个都没有,让我怎么开工呢?” 赵参将不好意思的笑笑: “确实急了些,兹事体大,恐怕要通过朝廷拨款,才能实现。” 第一卷 第152章 狼牙箭 “敢情您这计划,八字还没有一撇?” 靳安无奈的看向赵参将,实在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靠谱。 赵参将迎着靳安的目光,羞赧的笑了笑: “靳老弟,你先别急,我这就回去上报,一定尽快给朝廷上奏折。” “你就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说着匆匆离去,连门都不关,基本没把靳安和金六两当外人。 赵参将离开好一会,靳安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唉,只能希望前线的将士们,也能等的起吧。” …… 靳安等得起,但很明显前线的将士们,已经等不得了。 陇州前线后方,首府无涯城。 西北边防军的指挥枢纽,此时正建在此处。 如今这里,也成为了后方收容前线溃逃士兵的地点。 府衙大堂中,知府魏知章和将军吴凌涛,静坐半晌,相对无言。 二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三十挂零,大概是两代人的样子。 魏知章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吴将军,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 “那可是整整十七座城池啊!” “不到一个半月就全丢了?” “就是讲给随便一个百姓听,也没人会相信吧?” 吴凌涛脑袋一晃,表情呆滞道: “不知道,不清楚。” “我一觉醒来,前线已经崩溃。” “之后我率领大军,在后方的城池组织了三道防线,可不知为何,就是挡不住对方的进攻。” “随着楼兰军队接连攻破一座座城池,我军的士气也越来越低落。” “到后面,只要听到楼兰军队的呼喝和马蹄声,士兵们就纷纷溃逃,连正面对敌都不敢了。” “这支军队……已经被打怕了了。” 魏知章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那可是五十万大军啊!” “对面才多少人?” “堂堂数十万大军,不但无法开疆拓土,反而被楼兰的军队连破十几座城池,生生被击溃。” “纵使我受太师大人的恩惠多年,可是这让我的战报怎么写?” “还能怎么替你开脱?” 提到太师,吴凌涛眼中终于出现了色彩,他急忙道: “魏大人,魏叔叔,看在父亲的份上,这一次你可一定要帮我!” 说完,他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找到了一个理由: “对,你就这么写,就说楼兰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工匠,为他们的骑兵设计出一种新的箭矢。” “我军铠甲落后,不堪一击,往往兵士一箭就被射穿身体,仗还怎么打?” 魏知章面上狐疑,对他的话有些不大相信: “你确定只是因为兵器的原因?” “那楼兰军队的新箭矢,真的有那么厉害?” “没错,魏叔请稍等。” 说着,吴凌涛站起身,对着身旁的小校吩咐一声,那人一溜小跑出了府衙,直奔将军大帐。 不一会,小校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几支箭矢,回转大堂。 吴凌涛一把接过箭矢,递到魏知章面前。 “魏叔您看,这就是楼兰军队的新武器,狼牙箭。” 魏知章表情疑惑,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中的箭头,表情立刻大变。 早在当这个为西北边军提供后援的知府前,他也曾经在工部任职,而且也参与了上一次的军队武器换装。 也就是说,如今边军们穿的铠甲,手中拿的武器,正是他参与制作的。 魏知章一直觉得,和以往偷工减料的换装相比,自己督造的这一批武器铠甲,已经算是良心了。 没想到却成为了关键的弱点。 他双手托起一支狼牙箭,第一感觉是箭头相较普通箭矢分量更足,但神奇的是,却没有让整支箭呈现重心不稳的状态。 反而由于箭杆和尾羽的特殊工艺,让重心神奇的落在了接近中心点的位置,可见在设计和制造的时候,用了不少心思。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箭头,只见它呈黑灰色,眼色虽然不起眼,但形状却采用了类似破甲椎的样式,似乎硬度也和常见箭头不一样。 魏知章两眼微眯,低声问道: “这种新箭矢,在射程上,是否也有提升?” 吴凌涛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的?” “没错,这种箭必之前楼兰军队常用的弓箭,射程起码远了五十步不止。” “他们能射的到我们,我们却射不到他们。” “真是气人!” 魏知章摇头道: “射程增加,不是箭头的问题,而是说明楼兰军队在弓身,弓弦上面,也做了修改。” “而改良的目的,正是为了适配这种箭身更重,杀伤力也更强的狼牙箭!” “基本上可以说,你们遇见的,就是一支武器空前精良的新军队。” 魏知章一边说着,吴凌涛一边点头,似乎每一句话,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待知府大人发表完了意见,他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容道: “魏叔,这么说可以用这个理由,来解释打败仗的原因了?” 接着他拱手施礼道: “那就请魏叔动笔撰写战报,为我向朝廷求情吧。” 看着吴凌涛激动的样子,魏知章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向书房走去。 “唉,若不是为了大局和太师大人的面子,这种给小孩子擦屁股的活计,谁爱干谁干!” …… “什么?” “你说他要什么?” 陆珍怀疑自己耳朵失灵了,再三向陆少白确认靳安的要求。 “父亲大人,靳安想要一张招兵令。” 陆珍眼睛瞪得像铜铃: “亏他怎么想出来的,那可是招兵令啊?” “你当是随便一份圣旨,不对,普通的圣旨都无法和它相比!” “他一个区区八品不入流的小吏,凭什么!” 陆少白挠挠头道: “父亲,孩儿刚刚听到他的这个条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没有当时便拒绝,所以才回来和您商量一下。” “要不然,我便再跑一趟天莽山,不行亲自去一趟江阴县,和他商量商量,换一个条件?” 陆珍沉思半晌,忽然问道:“今日是十几了?” “父亲,四月二十二了。” “来不及了……” 陆珍双眉一皱:“先别急着答复,容我先向特使禀报。” 第一卷 第153章 战报抵京 “石大人,这便是整个经过了。” “继陆家的陆少白之后,军方的赵参将也找到下官,谈论合作事宜。” “他要的,是北河甲。” 县衙江大人的书房中,石文远坐在太师椅上,表情沉寂。 靳安如实禀报完,他双眼一翻,还以为要开口说话,没想到却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仍然默默不语。 靳安以为他还在权衡利弊,也就闭口不言,下一刻,石大人居然开始仔细打量起他来。 半晌,石大人忽然开口道: “靳安,我观你的面相,颇有些不凡啊。” 靳安笑道: “大人,下官还真不知道,您居然也懂得相面之术。” 石大人摇头道: “我不懂。” “不过倒是听人说,相由心生。” “我观你的面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只写了两个字。” 靳安有些纳闷:“什么字?” “野心!” “先是兵工厂,后是招兵令,如今还要为军方打造大批北河甲……” “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还是说鼻子灵敏,嗅到了什么?” 靳安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笑道: “大人高看我了,下官也不过是想靠着兵器买卖,多赚一些银钱罢了。” 他笑,石大人可没笑,不但没笑,而且脸色却渐渐冷厉。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靳安收起笑容道: “石大人,实话实说,最初想办兵工厂,确实是为了赚些银钱。” “不过招兵令那件事,算是一个试探。” “如果不成,那再正常不过。” “但如果对方同意,无论成与不成,都能大概推断出陆家背后之人的实力。” “毕竟敢答应这个条件,并且有希望成功的人,在整个大秦恐怕也没有几位吧?” 石大人恍若未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接着说。” 靳安眨了眨眼睛,换上了肃穆的表情道: “还有一件事,估计大人还不知道。” “我也是刚刚才从赵参将那里得知的。” “西北前线打败,丢失城池一十七座……” “你说什么?” 石大人本来懒散的身姿一正,一秒钟恢复到正襟危坐的状态。 靳安迎着灼热的目光,重新说了一遍:“赵参将说,楼兰军队发起突袭,在一个月左右的的时间里,西北军溃败。” “陇州,垌州加起来共丢了十七座城池,防线一退再退,搞不好战火将会波及后方的晋,青等州。” “混账!” 靳安的一席话,换来了石大人的怒骂。 “此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为何朝廷迟迟没有收到战报?” 靳安并不打算说明,是因为前线将领没想好怎么写,所以才耽搁了。 虽然他没提,但石大人聪慧过人,却猜了个大概: “哼,定是那个姓吴的废物,指挥不当,打败了之后只顾着逃,来不及编理由。” “他们吴家,除了太后,个顶个都是只会搞些阴谋诡计的匹夫!” “太后当初瞎了眼,选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去担任边防大将的重任,唉,若是听我一句……” 前线大败,似乎引动了石文远多年以来埋藏心底的,对于太师一家的不满,毫无禁忌的把吴家人骂了个遍。 过了一会,靳安试探道: “大人,那下官和陆家,军方的买卖,还做不做了?” 石文远轻叹一口气道: “军方要的东西,左右着前线大局,理应优先。” “至于陆家嘛,量他们也弄不来招兵令,先拖着便是。” 靳安点头称是。 有了石大人的首肯,他也就有了特许经营的权利,这样卖给军方的铠甲,也就有了背景和根基。 …… 京城,文德殿,又是一日早朝。 除了休沐,早朝天天有,但今日的有些不同。 往日里权臣不是在早朝的时候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就是指着鼻子互相抨击,就差骂娘了。 不过今天,文德殿中却鸦雀无声,仿佛一根针掉下都能听得清。 太后吴清商手中拿着新鲜的战报,冷笑着看向亲爹,太师吴鸿。 “短短一个月,西北的吴将军就丢了陇垌二州大半城池。” “仗打成这样,连哀家一个妇人都闻所未闻。” “不知道这回,太师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当初那个吴凌涛可堪大用的说辞呢,怎么不再拿出来提一提?” 吴鸿低着头沉默不语,但低头是态度,不代表他就此黔驴技穷了。 在亲闺女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双眼贼溜溜的看向对面的宰相李纲。 眼神中满是求助的神色。 当初小儿子去镇守西北,可是朝廷上共同讨论的结果。 那时候你们可是举双手赞同的,如今出了事就想抽身,哪有那么便宜? 不过,任凭吴鸿怎么使眼色,李纲就是视若不见,既不回应,也不开口说情。 吴鸿心里暗骂,只好把目光又转向御史中丞。 此人虽然表面上没有加入任何一党,但是自己的好处他可没少拿。 如今也到了还人情的时候了。 御史中丞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只好出列道: “太后请息怒。” “微臣觉得,此时与其追究过失,不如尽快想办法扭转败局。” “如能反败为胜,未必就不能抵偿吴将军的过失。” 有了帮腔的,太师也急忙出列道: “臣以为中丞大人言之有理。” “那战报中分明写了,这次的失败,主要是敌军忽然有了新装备,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正因如此,朝廷目前应该考虑的,是尽快造出足以抵御狼牙箭的铠甲。” “臣相信,有了新的武器装备,吴将军定能一鼓作气,收复失地。” “乃至肃清楼兰蛮族,也并非妄想。” 太后冷哼一声:“就凭他?” “吴将军镇守西北已近两年,除了白白耗费军饷,闭门不战以外,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建树?” “你之前还说,坚守不出,未必不是一个好法子。” “楼兰疲敝,补给不足,如这般拖也能拖死他们,难道你忘了?” 说到这里,吴清商冷冷道: “铠甲要换,但大败的责任也要有人来负。” “领军将领,不治罪如何服人心?” 第一卷 第154章 老狐狸 “李大人,领军之将对战不利,损失大量国土,该当何罪啊?” 太后将目光看向宰相,带着答案问道。 大秦开国以来,败军之将不是没有过,但像吴凌涛这样,一败涂地的还真没有。 按照惯例,哪怕丢了三无座城池,基本就可以问罪了。 弄不好杀头抄家,也不是没可能。 像吴将军这样的,最轻也应该是个死罪。 吴清商当然知道量刑规矩,但她偏偏要让宰相说出来,也正是希望他在这件事上表态。 李纲眼看拖是拖不过去了,心底一盘算,当即出班奏道: “启禀太后,按照大秦例律,主帅作战不力者,理应问罪。” “似这种重大失败的话,只能问斩抄家。” “但是……” 当宰相说出这句“但是”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大家都知道,吴凌涛即使死,也不能现在就治罪,更不能从宰相的嘴里给他定罪。 作为在官场上纵横了一辈子的老江湖,说话滴水不漏,八面玲珑,正是宰相的一贯作风。 “但是,”李纲继续道: “临阵战将,恐怕不祥,即使现在更换主帅,我军初败,一时也不一定能够力挽狂澜。” 说着,他偷瞄了太师一眼,两人的眼神一触,似乎瞬间达成了某种协定。 “既然是因为我军的军械不力,此事倒也好办。” “恰好微臣手下的工匠,临时赶造出一批新式铠甲。” “也是天佑我大秦,偏偏这个时候,铠甲问世,正好供前线所需。” “不如,现在就将这批铠甲运往前线,以抵抗外敌。” 李纲话音刚落,一旁听了半天的太师也接着道: “宰相大人所言甚是,可谓对症下药。”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我军铠甲不坚的问题,也可以让前线士兵的士气有所提升。” “让他们明白,朝廷想他们所想,急他们所急,是前线将士最坚强的后盾。” 两个老狐狸,一个逗哏,一个捧哏,把跳过选拔,直接将手下的兵器直接塞入军中,说的大义凛然。 让下面听着的官员们,不禁心中案子佩服: “若论没底线,还得是这班朝廷里的老大人。” 李纲微微一笑道: “忘了禀报太后娘娘,老臣手下的工匠除了生产出一批铠甲外,还造出了冠绝于世的破阵刀。” “虽然花费甚多,但既然前线需要,老臣愿意一并送入军中,抵抗楼兰的蛮兵。” 图穷匕见。 显然宰相大人除了盔甲,就连兵器也想提前把位置占上。 这样一来,原定过一阵举行的新兵器选拔,基本就没有进行的必要了。 军中都已经用上了宰相提供的兵器,其他人还争什么? 太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看着宰相和太师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唱一和,心中烦闷异常。 忽然想到石文远似乎提过,也要参加新兵器选拔,可是如今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太后觉得很奇怪,故意点名问道: “石大人,对于宰相大人所说的兵器选择问题,你有什么意见?” …… 有钱好办事。 资金到位后,靳安拉着南河村林家的百来号乡勇,加上江大人派去的厢兵,拉着必要的材料,浩浩荡荡的直奔天莽山。 等到他来到山上的时候,发现兵工厂的建设早已经热火朝天的开始了! 在拿出瀑布的附近,山上的喽啰们正在夯实地面,准备建造地基。 靳安的手下人加入进去,由于有了之前在狼尾山的经验,这次的建筑速度快了不少。 而水力冲压部分的设计和建造,则由靳安亲自操刀,按照现在的速度,估计最多半个月,便可以完工。 为了加快整体的建设速度,靳安把手下的工人,分为三个班次,轮流工作,人歇进度不歇,这样一来,速度又快了一倍以上。 这一日,靳安正在指挥工人们搭建高炉,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叫他。 他回头一看,发现正是身穿白衣,手拿折扇的陆少白。 “靳兄,靳兄!” 陆少白几步跑到靳安面前施礼: “靳兄,你果然在这!” “早知道我就不去江阴县的府上找你了。” 靳安笑着回礼道: “陆兄,可是答应我的条件有了结果?” “会不会有些难办呢?” 陆少白赞同的点点头道: “唉,实话实说,靳兄的要求确实难办,便是陆家的靠山,同样感觉棘手。” 靳安笑着摆手道: “没办成也没关系,陆兄我们以后再合作。” 陆少白急忙道: “别啊,靳兄谁说事情没有办成?” “你来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从袖中小心翼翼的抽出一张纸,上有金银点缀,显得十分华贵。 靳安惊讶的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惊住了: “这是……招兵令?” 陆少白笑道: “靳兄可看清楚了。” “这上面有陛下手书的龙凤篆文,又有玉玺盖章。” “可是货真价实的招兵令!” 靳安睁大眼睛,只见上面清晰的写着自己的名字,还有可以招兵的数量—— “一万人!” 在人们口中如此神秘难得的招兵令,居然真的被陆家搞到了? 看着陆少白那得意的神情,靳安不禁对于陆家背后那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能搞定这种难度事情的贵人,恐怕除了太后,就只有太师等少数几人了。” “我怀疑,就连宰相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对了,还要再加一个,凭借石大人和太后,皇上的关系,说不定他也可以。” 想到这里,靳安笑道: “既然陆家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那我们的字据就可以签了。” “不知陆公子是否带来纸笔?” 陆少白哈哈一笑,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张文书,原来早就把字据准备好了。 靳安将字据打开,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后,便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随着双方签字画押,这张字据便算生效了。 一式两份,各取一张,陆少白笑盈盈的收起字据,忙不迭的把五万两银票塞到靳安手中: “靳兄,先把钱手下,你若是不拿这钱,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第一卷 第155章 自荐 今日的早朝,可能是近几个月以来,最热闹的一次了。 不仅仅是出了像边关告急这样的大事,几位大佬也纷纷被点名。 好像不是一党领袖,就没有资格出班奏对一样。 宰相,世家一党,外戚一党,还有中立的中丞大人,先后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如今还没说过话的,就只剩下太后一党的石文远了。 不管他自己承不承认,反正在大家的眼中,他就是太后唯一的拥趸。 而如今太后点名他发言,应该是准备给他一个能和宰相大人竞争的机会。 石大人退出选拔的事情,已经第一时间禀报了太后,这一次边关大败,急需更换兵器的偶发事件,其实本是他另辟蹊径的好机会。 没想到却被宰相捷足先登,太后自然不想放过机会,让宰相独美。 石文远整理了一下仪表,缓步出班道: “太后娘娘,臣的想法和宰相大人恰恰相反。” “军队溃败,兵器只是其次,决定因素无论如何是同领军之人脱不开干系的。” “吴将军的能力臣不予置评,但结果却有目共睹。” “臣以为,已经不再适合领军抵挡楼兰蛮兵了。” “当务之急,在于另寻一名合适的人选,担当重任。” 石文远的这一步棋,把宰相和太师搞蒙了。 两只老狐狸有些不知所措,李纲早在他开口前,就想好了如何同他争夺兵器供给军队的说辞,甚至连应对之策都想好了。 可是没想到,这个姓石的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反而攻击起太师的幼子来。 这样一来,宰相难以避免的犹豫了一瞬,毕竟保住吴凌涛和自己的利益并无直接关系。 只要把握住新的主帅人选,自己的兵器仍然能够顺利供给军中。 相反,他倒更想听听,石文远会推荐谁来领兵,毕竟如今朝中将才凋零,吴凌涛已经属于矬子里面拔大个了。 太后同样疑惑,不过她还是问道: “石大人所言也有道理,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哀家最想知道的,是你准备推荐哪位将军来领兵呢?” 石文远眼观鼻,鼻观心,表情肃穆道: “臣,推荐自己。” “……” 所有人共同沉默了一瞬,下一刻,两个声音说出了同一句话: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太后不用看就知道,几乎把话喊出来的两人,正是宰相和太师。 道理很简单,如果石文远任主帅,他们的人和兵器,就都和前线无缘了。 如果无法插手军中,对于两党的收入和话语权,都将是巨大的打击。 宰相首先开口: “太后娘娘,臣以为,石大人虽然少年英才,能力不俗,但毕竟是文官。” ‘既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也不曾熟习兵书战阵,若论资格,恐怕比之吴将军,差的远矣。’ “另外,朝中政事繁杂,老臣身边十分需要有石大人这样的英才辅佐,如果把他就这么派去前线,若有个不测……” “到时候定是朝廷的重大损失。” 李纲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既顾及了石文远的面子,又那朝廷大局来说事。 可谓无懈可击。 一旁的太师也没闲着,不过面对这个讨厌的石文远,他说话可就没有那么好听了: “石大人,你简直是大言不惭!” “你当领兵打仗是过家家,谁想去都可以试试吗?” “那是要花钱,也是要死人的!” “朝廷的税赋,来源于天下万民,并非是某个人挥霍的资本!” “你妄想从军打仗,混些功劳,殊不知战争乃是国之根本,不可儿戏!” “太后娘娘,请恕老臣反对石大人领兵。” 宰相李纲紧接着道:“臣,附议。” 有了两名领头人做表率,其余大臣也纷纷回过味来,个个出班附议。 一时间,倒有四分之三的朝臣,都对石文远上前线当主帅这件事,持反对意见。 不过在大部分人不看好自己,甚至出言羞辱,讽刺自己的条件下。 石文远却并不以为意,保持着奏对的姿势,一动不动。 太后不仅暗暗腹诽: “石大人,你倒是为自己辩驳两句,我也好替你说话。” “如今你这样一言不发,哀家想要帮你,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恰在此时,刚刚发过一次言,本是中立一党的御史中丞,此时却出人意料的又站了出来,肃然道: “太后娘娘,臣以为,石大人说的有理。” 此话一出,太师吴鸿眼中,射来能杀死人的精光。 中丞大人不慌不忙,假装看不见他杀人的眼神,继续道: “不过,贸然换帅风险确实也不小。” 太后皱眉道: “那卿家的意思?” “臣以为,可以让石大人,吴将军同时领兵,以战绩来决定最终主帅人选。” “可以先设一个目标,比如收复几座城池之类。” “这样一来,无论是受到质疑的吴将军也好,没有过领兵经验的石大人也罢。” “只要作出了成绩,质疑声自然会平息。” 中丞大人话音刚落,大殿之内便响起了嗡嗡的讨论声。 “简直荒唐!” “哪有一支军队,设两名主帅的?” “士兵前进后退,究竟该听谁的?” “若是赢了,算谁的功劳,输了,又该谁领罪?” “不成不成,这个建议就是胡闹……” 瞬间,本来肃穆的大殿之中,好像成了人潮拥挤的大集,争吵讨论声惹得太后心烦。 她对着一旁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只见中年太监走上前,扯起公鸭嗓高声喝道: “诸位大人请安静!” 这一声高亢响亮,真的众人耳膜作响,殿内的秩序也得到了立竿见影的改善。 见到众人暂时平静了,太后宣布道: “哀家虽然暂理国事,但这个天下,归根结底还是皇帝的。” “如今天子已经长大,能分是非曲直,何不让他来决定?” 说着,太后看向刚才坐在龙椅上,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皇帝。 “陛下,您觉得石大人和吴将军一起领军的法子如何?” 小皇帝卡巴卡巴眼睛,用稚嫩的声音道: “两人统领一直军队,难免生乱。” “不过……若是兵分两路,就不乱了。” 第一卷 第156章 十万禁军和一万募兵 “中丞大人,刚才多谢了。” 早朝结束之后,群臣散去,唯有御史中丞没有走,而是拐入一旁的值事房,不久后,等来了身着盛装的太后,吴清商。 “呵呵呵,太后娘娘说哪里话。” “且不说您代表了皇上的意思,身为大秦之臣,效忠陛下是应有之义。” “若没有您点头,微臣又怎能得到那两份招兵令呢?” “虽然臣不想把此事和交易联系起来,但至少也算是一种互惠互利吧。” 中丞黄朗,平日里就是一副笑眯眯,乐呵呵,人畜无害的样子。 此时笑着拱手,更是乐的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吴清商脸上也带着微笑,但其实心中却冷笑道: “人都道朝廷里党羽遍布,利益盘根错节,唯有御史中丞出淤泥而不染,独善其身,最是秉承中立。” “可谁能想到,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黄朗啊黄朗,殊不知你这一个举动,反而让哀家猜到了你背后的人。” “真没想到,那人在朝廷中居然埋下了这么多后手,隐藏的如此之深!” 客套过后,黄朗看着太后话锋一转: “娘娘,虽然帮着石大人说话,来自您的授意,不过微臣还是有个问题一直藏在心里,不吐不快。” 吴清商素手一抬道: “黄大人有话直说就是。” “万幸早朝之上,太师和宰相二位大人做了让步,同意了石大人领兵征战一事。” “可其实微臣心里也对石大人领兵一事有些意外,难道您真的觉得石大人能够击退蛮夷?” 这话问的太后紧蹙双眉,很显然,她也并不大看好石文远,不过她说出来的话,竟也让黄中丞一愣。 “中丞大人,自从先帝去世后,不得不承认大秦已经陷入孱弱。” “如今大敌当前,朝廷最需要的并非吴家幼子那样的绣花枕头,而是身怀血性,胸有智计的好男儿。” “至于他是文臣还是武将,你觉得重要吗?” 说完,轻轻一礼,转身离去,留下一阵香风。 不得不说,太后虽然已经为人母,儿子也足有七八岁了,但仍然风韵犹存。 加上她自带的贵气加成,反而在近距离给异性一种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哼,可惜了。” “如此完美的女子,居然便宜了那小白脸石文远。” 在朝堂上对太后毕恭毕敬的黄朗,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让人猝不及防的话来。 而他那眯着的双眼,也在太后的背影上来回游移,满是猥琐。 …… 勤政殿中,小皇帝稳坐上位,太后侧坐一旁。 石文远在下手垂立,眼神看着身前一尺左右的地方。 “石大人,今早在朝上,陛下已经帮你完成了愿望,得了一半的军权。” “不过,如今边军初败,士气低迷,恐怕不堪大用。” “哀家的意思,不如你带一部分禁军支援前线,也好借着新气象,争取来个开门红。” 太后表情温婉,双眼炯炯的看着石文远,目光中似有一丝痴迷。 石文远不知是知道这一点,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在说话的同时,眼神自始至终看着地面: “回太后,臣有自信能够统领残军,收复失地,禁军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吴清商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石文远,我这是好心好意为你着想,你可不要不识抬举,辜负了哀家的好意。” 石大人施礼低首道: “臣多谢太后的好意,但毕竟京城的安危更为重要。” “要知道,十万禁军已经接近京城守军的一半,贸然撤走,恐怕会减弱京师的防御力量,难以应付不测。” 太后目光怔怔,盯着殿外道: “不测。” “自从先皇去世后,哀家的每一天,都已经生活在群狼环伺之中了。” “若有不测,早就有了,又岂在于多不多这十万禁军?” “总有百万禁军,难道就能避免祸起萧墙?” 她又深深看了石文远一眼,喃喃道: “比起十万军队,哀家更珍惜似你这种对皇帝忠心的臣子。” “毕竟你才是保卫朝廷的根本。” 石文远仍是不肯:“太后,恕臣真的无法接受。” “你!” 太后眼睛瞪大,显然怒火已经难以克制。 面对殿内两个大人的争执,七岁的小皇帝目光左右移动了半天,懵懂道: “石大人不愿意要那十万禁军也好办,朕可以收回旨意,不许石大人领军就是了。” 石文远有些慌了:“陛下,正所谓君无戏言……” 小皇帝笑道: “此时容易。” “虽然朕下了旨意,不便撤回,那边让母后撤回便是。” “大不了加一句皇帝胡闹,不作数。” 石文远自从入殿第一次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小皇帝。 作为小皇帝的授业恩师,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石文远没想到那个曾经不时哭着要找母后的小家伙,居然开始玩起了诡计。 眼神停滞半晌,石文远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陛下说得好!” “为人君,便不能墨守成规,该反悔便反悔,面子,名誉都不重要。” “赢!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能够悟出这一点,我心甚慰。” 说完,他恭敬行礼道: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陛下赐兵,这十万人,我石文远要了!” 太后微微一笑:“石大人先别高兴,这十万人的军饷和一应开销,也不是个小数目,这钱可都要石大人您来出。” 石文远眉头一皱,小心问道:“不知需要多少?” “不多,有个五六十万两,大概也就够了。” …… “你说多少钱?” “五万两啊。” “我就招募一万兵,为什么需要五万两?” “这样一来,陆少白给的定金,岂不是一分不剩都花出去了?” 靳安简直要疯了,真没想到,养兵居然这么费钱。 听着金六两的话,他当时就觉得手中的招兵令不香了。 这哪里是兵,明明是一群吞金兽嘛。 五万两,都够买下整个江阴县的土地了吧? 第一卷 第157章 搞钱不易 金六两无奈道: “靳爷,这俺还是收着说的呢。” “仅仅是军饷,每人每月就要一两银子。” “加上军服,军靴,其他杂项开销,每人每月又要五百钱。” “兵器,铠甲,马匹这些也要钱买吧?” “各种津贴,奖励,最少也要每人一两银子……” “就这,我还没算安家费和伙食费呢。” 靳安听的嘴角抽搐,两眼直愣愣的盯着金六两,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了。 不过金六两并不在意他的表情,继续补刀:“先说说安家费。” “按照惯例,在士兵报名之时,安家费就必须发到手上。” “没人最低需要五到十两。” “而伙食费,或者把粮食直接发下去,每人每天标准是两升米。” “每天就是两百石,按照如今一石米半两到一两银子来计算的话,就是……” “停!” “不用算了。” 靳安脑袋已经大了。 说实话,前世他不是没当过雇佣兵,也不是没组建过雇佣兵部队。 但那些可是军队里的精英,默认也要价更贵,靳安也能理解。 可他万没想到,居然招募一群战斗力和战斗素养需要从头培训的募兵,居然也这么贵! 此时他只觉得手里的招兵令,好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拿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 “金六两,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省钱的法子?” 金六两笑笑,露出一口白牙: “靳爷,真别说,还确实有相对省钱的法子,只不过……” 靳安眼睛都瞪大了: “别有顾虑,有什么法子快说!” “靳爷,您也听说过,本朝除了这张招兵令以外,曾经还有一份招兵令流落民间,对吧?” 靳安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听说过。” “只不过那人身份神秘,至今也没人知道他是谁。” “也没人知道他招的兵,都去了哪里。” 金六两点头道: “靳爷说的一点没错,虽然没人知道他是谁,但俺猜他应该手头也不宽裕。” “此话怎讲?” “这一点从他招募兵员的身份,就能看出一二。” “哦?他招的是什么人?” “流民。” 靳安又一次被震惊到:“朝廷不是有令,严谨招募流民吗?” “再说,哪有那么巧,偏偏他想招兵的时候,就有流民出现?” 靳安说的没错,禁止招募流民,是大秦历史中的一位皇帝,总结了历史教训后,定下的铁律。 按照那位老皇帝的话说: “流民无业则心不坚,无家则志不韧,无心忧之人,即无死战之凭依。” “养军如此,若遇强敌必溃,前队一溃,后军必望风而逃,不可轻信矣。”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流民房屋一间,田无一垧,有的连家人都没有。 指望他们上前线,由于心中没有挂念,也没有拼上性命想保护的人,自然拿不出视死如归的决心。 只要遇见强敌,恐怕还没开始打,仅仅是看到对方的凶残,就自己崩溃了。 靳安夜读过一些历史,知道历代招兵的时候,尤其重视士兵的身份,最好为“良家子”,就是这个道理。 他也想招良家子,可咱不是没钱嘛。 金六两又道: “一般的士兵的安家费,大概需要十两,可流民的话,说不定连钱都不用花,给顿饱饭就成了。” “至于哪里来的那么多流民?” “据说当时在黔州,赣州两地发生了水灾,百姓流离失所,光是背井离乡逃难的流民数量,就足有十几万人。” “他从中优中选优,很快就凑够了一万兵士……” 金六两滔滔不觉的讲着,靳安却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是说,是先有的灾荒,后发的招兵令?” 金六两茫然道: “确实如此。” “靳爷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件事?” 靳安摇摇头:“没什么。” “唉,这样的便宜,恐怕我是占不到了。” “为今之计,好好想想怎么赚钱,恐怕才是最靠谱的。” 金六两摇头道: “靳爷,恕我直言,养兵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平民能够办成的。” “若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恐怕这一万兵就是能招上来,也未必养得起。” 靳安摇头叹气,但也不得不承认,金六两说得对。 自打那一日,和金六两探讨完养兵的花销后,靳安整日闷闷不乐,因为无论怎么算,他的钱还是不够。 当自己的收入从百两档次,升到万两档次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脱贫致富了,可没想到,原来还是个穷鬼。 靳安的低沉,看在每个人的眼里,不过无论是三娘还是其他人来关心询问,他都没有袒露实情。 最终身为大当家的杨大小姐,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日拦住靳安道: “靳公子,你若有心事,不妨说出来,也好让我们一起想想法子。” “只是自己扛着不但解决不了,时间长了恐怕也会影响到身子。” 一旁的宋万也搭腔道:“大当家说得对,靳公子,有什么难处讲出来,至少心里也好过些。” 靳安轻轻一叹道: “唉,既然大当家开口,那我就直说了吧。” “你们也都知道,我从陆少白那里,弄到了一张招兵令。” “本以为奇货可居,没想到是个烫手的山芋。” “和老金问询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招兵需要的钱居然是个天文数字。” “我没那么多钱。” 宋万哈哈一笑道: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缺钱嘛。” “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要多少?” 大当家自然不像宋万那么莽撞,她秀眉微皱,轻声问道: “天价是多少钱?” 靳安在心里稍稍计算了一下,道: “恐怕需要几十万两。” “那么多!” 宋万和杨小姐,异口同声发出了惊呼。 之前靳安随随便便就赚了五万两,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没想到这次开口就是几十万! 大当家喃喃道:“这个数目,确实非同小可。” 宋万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道: “对了,你不是说那招兵令很值钱吗?” “咱把它卖了,换了银子再来招兵,不就成了?” 第一卷 第158章 藏宝图的秘密 “宋头领,说得很好,下次不要说了。” 靳安嘴角抽搐,已经不想再听取这两个人的意见了。 尤其是宋万的建议! 靳安轻施一礼,便想离开。 忽然被大当家叫住道: “之前见你提条件的时候,开口就要招兵令,本以为你是故意刁难那陆少爷。” “等到招兵令到手,我也以为你有别的打算。” “倒是镇没想到,你居然打算自己征兵。” 说到这里,杨小姐顿了顿道: “恐怕这几十万两,也未必富裕。” “毕竟兵士招到后,可不是说不用就不用的。” “养兵的每一天,都要花钱。” “如果你养了一群能征善战的饿狼,那当狼王养不活大家的时候。” “它……就是食物!” 靳安苦笑道:“这事是我想的不够周全,谁也不怪。” 大当家略一思索道: “靳公子,请跟我到碧血堂来一趟,说不定有办法。” 靳安有些纳闷,不过既然自己现在也没有好办法,不如先去看看再说。 他和宋万一左一右,跟着大当家进入碧血堂。 杨小姐端坐在高处的寨主职位上,面带微笑道: “靳公子,你可还记得陆,许两家打上天莽山,二当家反叛那一次?” 靳安点点头:“当然,这件事我怎么能忘?” “你可还记得,当时黑煞说他卧底另有目的?” “嗯,他说要留下杨小姐一条命,主要是为了一件东西……” “藏宝图?” 大当家笑着点头道: “正是。” “本来那日听他们一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按理说如此重大的机密,父亲不会不告诉我。” “可是我在那日之前,确实没有听到什么藏宝图的秘密。” 靳安笑道:“或许是编出来的情报,也是有的。” 杨小姐摇摇头道: “我原本也以为是谎言,但过后细细一想,却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日父亲在我突围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一件东西带上,并妥善保存。” “如果说最可能和藏宝图有关的东西,那很可能就是它了。” 说着,大当家把蒙在椅背上的,那块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取下来,放在双手之上。 由于时间太久,破布又太脏,微微一动便掀起了漫天的灰尘,靳安觉得大堂里都有些看不清人了。 “咳咳……” “大当家,当年杨将军,就把这东西当成宝贝?” 杨小姐一手捧布,一手在上面轻轻摩挲,浑不在意破布的肮脏。 “靳公子有所不知,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破布,而是我破阵营最初的军旗。” “虽然如今破阵营已经不复存在,但有它在,至少能够证明杨家往日的荣光。” “看到它,我也好像看到了父亲一样……” 见她态度认真,靳安也不禁严肃起来,他慢慢走向寨主的位置,将目光投向那块破烂军旗。 从尺寸上看,这并非是一块完整的军旗,而更像是从军旗上裁减下来的一部分。 本来应该是大红色的底色,在经过硝烟和泥土的磨砺后,如今已经成为了好似铁锈的颜色。 上面脏兮兮的污渍比比皆是,盖得原本的图案都已经看不大清,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杨”,“破阵”等字样。 “这东西……怎么看似乎也不大像藏宝图的样子啊。” 靳安紧皱眉头,盯了半天,也没看出端倪,还是女子心细,杨小姐用手从头摸索一遍,神情已经有了变化。 她走到碧血堂门口,将战旗展开,迎着日光细细打量,很快便高兴道: “是我杨家刀法!” 接着,她便按照上面的刀法招式,小声沉吟道: “紫气东来,黄河九曲,金乌西坠,入木三分……” 虽然靳安不懂杨家刀,但是也听懂了招式中蕴含的玄机。 主要是招式名中,多有方位和数字,大概率和宝藏的位置有关。 不过,杨小姐在看到最后的时候,猛地愣住,怔怔不语。 “大当家,可是有想不通的地方?” 杨小姐摇摇头,忽然又点点头道: “原来,这藏宝图中,共记载了两处宝藏。” “一处近,一处远。” “近的那处距离此地不远,似乎在江州境内。” “而远的那处,应该是在西域,只是……” 靳安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杨小姐迟疑了一下接着道: “只是这上面的最后一招,名为‘九死一生’,本是搏命的招数。” “难道西域的那处宝藏里面,藏着什么凶险?” 当大当家说出“江州”两个字的时候,靳安的心里猛地一跳: “真没想到,居然在眼皮子底下,就藏着一处宝藏!” 靳安笑着道: “大当家,既然另一处宝藏远在西域,无论里面有没有宝藏,我们一时半刻都无能为力。” “不如先到江州,把近处的宝藏取出来……” “对了,近处的这个宝藏,里面有多少财宝?” 杨小姐摇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从藏宝图的记载来看,似乎里面的财富不多,远远比不上西域的那个。” 一旁的宋万插嘴道: “既然能叫宝藏,估计怎么也能有个千两白银的数目吧?” “搞不好能到万两,如果那样的话,可就发财了!” 靳安看着他笑笑: “宋头领,宝藏这东西还是随缘吧。” “假如我们开了宝藏,里面没有金山银山,却只有一堆破铜烂铁,那怎么说?” 宋万眼睛一瞪:“若真是那样,我就再把洞口填上,吐口吐沫,转身就走!” 靳安笑着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埋土,一起吐吐沫。” “哈哈哈……”二人相视而笑,引来了杨小姐的侧目。 “说正经事吧,宝藏的位置口诀我已经记住,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赚钱的好事,哪容耽搁? 靳安急忙道:“事不宜迟,我们准备一晚,明早便启程!” 稳妥起见,靳安带上了老七和老八,而青草营一方只有大当家和宋万同行。 当然避免节外生枝,靳安当离开天莽山后,才向两个徒弟说出了实情。 “师父,挖宝藏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 老八憨笑道。 靳安笑着回应:“那一会便由你打头阵。” 第一卷 第159章 这下发财了! 走了半日,一行五个人,已经渐渐分为前后两队。 前面是大当家,靳安,老七,宋万和老八则落在了后面。 出人意料的是,别看两人初次见面,居然一见如故,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就连大当家都有些疑惑道: “宋万这个人,天生憨直,说话也不中听,所以无论以前在军中,还是后来在山上,都没几个能聊得来的人。” “靳公子这位高徒,倒是个有办法的人物。” 靳安笑着摇头: “大当家过奖了,小徒倒也不是善于聊天,只不过他的性格,同样实诚,他们也算是同道中人,所以才能聊得这么和谐吧?” 杨小姐回头一看,只见两个人骑在马上,同样的身高体壮,好像两座漂浮在半空的黑铁塔,显得胯下骏马都矮了六七分。 于是同意的点点头,接着问道: “靳公子,虽然现在那宝藏之中的财宝有多少还不好说,但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先礼后兵,谈谈如何分配。” 靳安严肃点头道: “说实话,大当家不提,我也要提,毕竟这份宝藏从根源上看,还是你杨家之物。” “对于怎么分配,我没有任何意见。” 靳安这个光明磊落的态度,让杨小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眼中闪出一丝调皮的神色道: “那如果宝藏挖到后,我一个人独吞,你也不后悔?” 靳安笑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下既然说了,自然算数。” 大当家脸上笑意更浓: “那你招兵的银两,怎么解决?” “若杨小姐因为宝藏成了富翁,那我可能就得考虑宋头领的建议。” “把招兵令卖给你了。” 靳安脸上的笑容满含深意: “大当家,我知道您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如果真的想要做成,手下没有军队的话,恐怕很难。” “哦?” 杨小姐秀眉一挑:“你知道我最想做的?” “说说看。” “如果说对了,或许我会考虑,借钱给你也说不定哦。” 靳安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道:“报仇。” “大当家保存着战旗,山寨里面建了碧血堂,就连名字都叫青草营。” “看来并非只是缅怀杨将军和军旅生涯,而是胸中藏着怒火,期盼着有一天能够查出真相,为杨将军和冤死的士兵们,讨个说法吧?” 杨小姐没有承认,但她紧紧抿着嘴唇的动作,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从禁攥着的拳头可以看出,靳安的一席话,又勾起了她许多并不美好的回忆。 此后的旅程中,杨小姐沉默的时候居多,策马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显然十分急迫的想要挖出宝藏,尽快把心中的愿望提上日程。 进入到江州境内后,靳安对于环境更加熟悉,也知道不少近路,这支队伍的速度又提升了不少。 根据杨小姐的指路,众人绕过县城,向着山中走去,可是靳安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路怎么渐渐熟悉起来,好像是去北河村的路呢?” 他本身就是北河村出来的,自然对这段路不陌生,随着目的地的接近,靳安心中的惊讶之情也越来越深。 “就是这里了。” 杨小姐勒停胯下骏马,淡淡道。 “靳公子,我听说你家便是江州的,想必对这里不算陌生吧?” 靳安苦笑摇头——何止不陌生,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原来,杨小姐手指的宝藏位置,居然是他和三娘定情的那片荒冢! “大当家,您确定宝藏埋在这里?” “靳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看错了地图?” 靳安摇头道: “我倒不是怀疑大当家。” “而是这里曾经是土匪窝藏抢来粮食的地点,他们应该已经在附近搜过不知多少遍了。” “若是真有宝藏,岂不是早就见了天日?” “恐怕就轮不到我们动手了。” 一听这话,杨小姐也有些疑惑: “那地图上说的方位,特征都没有错,我能肯定是这里。” “至于宝藏还在不在,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既然埋在此处,那就是无主之物,若有人偶然得了去,那也没法子。” 靳安点点头: “大当家倒是豁达,还请明示具体位置,毕竟这里地方如此大,我们总不能把整片荒坟翻个底朝天吧?” 杨小姐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道: “按照地图上的招式提醒,应该有一只手掌指路。” “手掌?” “嗯,这一招刀法,本是刀里藏掌,而掌才是真正的杀招。” “所以我才应该是有手掌作为提示。” 宋万左右看看,不解道: “在荒坟之中,怎么看也不像有人的样子,有哪里来的手掌呢?” “便是死人的手掌,恐怕也早就化成灰了吧?” 靳安四下打量,猛然间看到被踩在脚下的数的影子。 他倒退几步,细细端详初露端倪的影子,沉声道: “大当家,您说有没有可能,所谓的手掌,是指树的影子?” 几人一听,急忙都聚集到他身边,一起端详。 半晌,也没人看出影子有何神奇,宋万道: “靳公子,我可没看出来,哪里有手掌。” 靳安笑笑道:“这样吧,你们先休息一下,我一个人盯着就好。” 一路奔波,大家也是真的累了,于是走到一旁打尖旳打尖,喝水的喝水。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忽然听到靳安的声音传来: “出现了!”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靳安已经爬到一棵大树上,紧紧盯着地面上的影子,接着用手掷出短刀,正好扎在影子中心的地面上。 “就是此处!” 众人将信将疑,除了身高超人的宋万,其他人纷纷爬上树确认了一下。 之间在阳光的照射下,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的影子,此时已经成为了貌似鬼爪的形状。 而靳安短刀所在的位置,正是鬼爪的手心! 杨小姐不得不佩服:“靳公子果然心思如发。” 靳安笑着摆摆手,对老七老八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挖吧。” 除了杨小姐外,四个男子轮番挖掘,很快一个古老的墓室便露出了一角。 别看隔着不远,但这处墓室似乎从未有人进来过。 不过墓室中空空如也,似乎不像藏着宝藏的样子。 靳安看了一圈,把目光投向那具孤零零的棺材,他试着用手敲了敲,里面传来空洞的声音。 “老八,把它打开。” 老八二话不说,双棒一用力,就把盖子掀开,露出了空空如也的内部。 “底下也打开看看。” 随着老八将下方沉重的石块整个搬起,一道金光射入众人眼眸: “这下,好像真的发财了!” 第一卷 第160章 军需官也得上前线? 棺材的暗格里面,藏着一个密室,密室里空空如也。 既没有金山银山,也没有一大箱一大箱的珠宝珍玩—— 但有用黄金铺就的地面! 如此低调但奢华的布置,只需一眼就能牢牢吸引人们的目光。 “这么多金子,师父,恐怕得有上千两吧?” 尽管在场的没有外人,但老七说话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好像捡到了别人丢的金子一样。 靳安的眼眸被黄金染成金黄色,他摇摇头道: “我觉得不值,恐怕至少要上万两。” 杨小姐面容呆滞,喃喃道:“那可就是几十万两白银啊。” “对,这次军费算是有着落了。” 宋万大声道:“那还愣着干嘛,快点挖出来啊!” 说着,就准备跳进去,却被靳安拦住。 “慢着。” 他看向杨小姐: “大当家,您觉得这些金子挖出来,我们能运的出去吗?” 杨小姐秀眉微皱道: “凭我们五个人,还有几匹马的运力,恐怕一时半会不能完全运走。” 靳安点头道:“而且来回运送的次数一多,还可能引起他人的怀疑。” 杨小姐看向他道:“那你的意思是?” 靳安笑道:“最好是找个能吃下的买主,将黄金直接换成银票,拿着也方便。” 说着,他想了想,第一个想到的是江阴县的钱掌柜,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恐怕按照他的财力,一下子吃不下这么多黄金。” 想了半晌,靳安只能叹气道: “大当家,原打算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恐怕不依靠大人物,是很难尽快将这些黄金,变成能够使用的军饷了。” “我准备找找上面的门路,不过知道的人越多,恐怕风险越大。” “您愿不愿意承担这种额外的风险?” 毕竟是价值几万几十万两的财富,财帛动人心,靳安也没有把握,哪怕如石大人那样的顶级权贵,不会生出霸占这笔财富的念头。 宋万在一旁道: “找什么不靠谱的门路?” “要我说,咱们就一回带一点回去,蚂蚁搬家一点点挪。” “神不知鬼不觉的,总有一天能够搬完。” 杨小姐盯着下面的金砖道: “看这个大小,哪怕一块金砖恐怕也要几十斤,我们一次才能拿几块?” “而且即使把金砖运回天莽山,也要先办法一点点的换成白银,甚至铜钱,才好花销。” 这话不是虚言,虽然大秦的金银比例是一比十左右,但平时在市面上根本就看不到用金子买东西的,甚至使用银两的机会都少。 大部分时间里还是用铜钱。 她看向靳安道: “你说的那个门路,把握有多大?” 靳安谨慎道:“石大人是朝廷二品大员,背后又有太后的背书,身份地位自不必说。” “不过我并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见财起意,担忧的也正在这里。” 眼看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大当家,她沉思半晌才缓缓道: “靳公子,我就开门见山明说了吧。” “之前关于财宝的分配本是戏言,我从来也没有独吞的打算。” “如今这些金子,我可以分文不取,全交给你做那募兵的军费。” 宋万一听,急忙阻止道: “大当家,不要冲动,这可是滔天的富贵,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杨小姐没有看他,接着道: “如果你信得着那大官,尽可以去找他想办法,不过,这些财宝你不能白拿。” 说着,她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靳安双眼,眼眸中闪出一丝精光: “你应该知道我的条件。” 靳安点点头,轻叹道: “不就是为杨将军报仇,给破阵营正名嘛。” “我已经猜到了。” “既然要借用石大人的力量,那索性就将这件事一起拜托。” “或许朝中重臣,能知道些我们不清楚的内幕……” 杨小姐听完靳安的话,点头道:“江湖儿女,言出必行,既然我相信靳公子的人品,自然也不怀疑你答应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办到。” 靳安心中苦笑:“没想到招兵令这块烫手的山芋还没解决,又有了新的难题。” …… 最近的石大人,似乎颇为忙碌,靳安请见多时,才在等了几天后,如愿见到了石文远。 一段时间不见,石文远眼见得清瘦了许多,脸上满是因为操劳留下的憔悴之色,就连说话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见到靳安开口就是一句: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 靳安只能暂且压下自己的事情,安静听着石大人的安排。 “我准备率兵去西北对抗楼兰了。” “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让靳安瞪大了眼睛。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得石大人又道: “我希望你也去。” “以军需官的身份。” “啊?” 对于突如其来的任命,靳安心中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能简单发出一个字的惊叹。 看着面容清癯的石文远,靳安苦笑道: “多谢石大人厚爱,哪怕您想让我为大军提供兵器,但也不必非要上战场吧?” 石文远道:“不仅仅是你,还有你那一万私兵,也要一起去西北。” “此事我已经决定,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 石文远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靳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可能。 “大人,实不相瞒,那一万人的私兵,如今一个人都还没招到。” “而且,下官的手中也没有那么多军费。” 石大人笑道:“银两我可以借给你,人员也不难。” “问题是,你又有什么同等的抵押物,值得上这么多钱的?”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能够还得起那么多银子呢?” 靳安心中一动,面露微笑道: “大人,不知道您手中宽裕到什么程度?” 石文远微微皱眉:“你这话可是怀疑我的财力?” “这么说吧,无论你能拿出什么作为抵押,我都能拿出等值的银子来。” “你要借多少?” 靳安想了想,认真道: “大人,几十万两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第一卷 第161章 百练甲和百臂弩 “哼,几十万两?” “难道你要把手中的破阵刀和北河甲的秘方,作价卖给我?” 石大人面色不善,显然对于靳安身上可能有的值钱物品,有了初步的估量。 靳安摇头道:“大人,我说的不是技术,而是……黄金。” “上万两的黄金。” “什么!” 这下轮到石大人惊讶了。 …… “你是说,这笔你口中的黄金,本来是杨将军留给后人的财宝?” 靳安讲述完和杨小姐寻宝的前因后果,老老实实的承认道: “没错。” “虽然现在这笔黄金我可以暂时借来用,但其实它的所有权,还是属于杨小姐的。” “而且还有使用条件,我已经答应了。” 石文远也是聪明人,靳安刚刚开了个头,就立刻猜到了杨小姐的意思。 “难不成,她想要查清当年杨将军之死的真相?” “大人英明,正是如此。” 石文远沉吟一番,缓缓道: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是太子身边的一名太傅,对于军政一切都没有涉猎。” “即使现在开始查,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结果的。” “如今最紧迫的,是西北前线的战事。” “我可以答应你有机会查访一下,不过却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靳安叹气道: “大人能够答应帮忙,下官已经感激不尽了。” “那用黄金抵押一事……” 石大人考虑了一下道: “一会让我的家将和你去一趟江阴县,给黄金大概估算一个价值。” “等到我手下之人回来后,就可以照价支取银两了。” 靳安道: “大人,那些黄金存放在野坟中终究不保险,我的意思还是应该尽快运回来得好。” 石文远一摆手:“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到时候拿你的银子便是。” “只不过,那些银子可以用黄金抵扣,你就不用写借条了。” 无形之中,石大人用个人力量,完成了靳安最为头疼的黄金运输和兑换问题,也算帮了一个天大的忙了。 想到寥寥几句话,石文远就帮着自己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靳安脸上露出笑容,感觉身上一轻,似乎写下来一个心忧多时的担子。 石文远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微笑道: “谈完了黄金的事情,来说说上前线的正事吧。” “现在给你一万厢兵,你多久能够把他们训练成能上战场的合格士兵?” 靳安不禁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因为如果是厢兵的话,那战斗力实在有点拉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厢兵不算是“兵”,更像是官方杂役的结合体。 各地的厢兵所从事的主要任务,并非是打仗,更多的是修建,运输,偶尔客串抓贼,剿匪等工作。 基本上遇到正规敌军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而他们之中的人员,除了极少部分被正规军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外,大部分本是流离失所的无家可归者。 剩下的干脆都是罪犯! 这样一群人,不为祸地方,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真要是打起仗来,想必战斗力比存粹的流民队伍,应该也强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一层,靳安说话也变得谨慎起来: “大人,我觉得没有一年半载,恐怕很难。” 石文远冷哼一声道: “一年半载,恐怕那时候楼兰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吧?” “到时候哪怕你请来天神下凡,又有什么用?” 在靳安无助的眼神下,石文远伸出三个手指道: “我就给你三个月!” “你给我训练出一支能上前线的队伍来。” “如果到时候办不到,你就给我穿着盔甲,拿着刀,去当骑兵队的排头兵!” 排头兵,可是交战之时,死伤最为惨重的一群人,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担任,恐怕都得在战场上丢点零件。 “你听清楚了没有?” 在石文远咄咄逼人的眼神下,靳安也只能捏着鼻子点头答应,毕竟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不拿出诚意来有些说不过去。 “另外,此次上阵,我还要征用你天莽山兵工厂生产的北河甲。” “三个月时间,你能拿出多少套?” 靳安心中发苦,虽然北河甲的工艺已经趋于成熟,但对于生产力他却真的没有信心。 想了想,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套如何?” 石文远冷笑一声:“我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的。” “五百套,一套都不能少!” 靳安:“……” …… 次日,靳安再见去到石大人府上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着厚厚的一叠银票,但没见到石文远本人。 石府的管家笑着道: “靳大人,这是我家老爷让我转交您的。” “一共五十万两。” “老爷还命我转告,希望大人拿着这些银票尽快生产兵器,训练士卒,千万不要误了三个月后的兵出西北。” 靳安点点头,收起银票告辞离开。 回转天莽山的一路上,靳安心中暗自计划,不过怎么算,时间也是不够的。 “既要训练一万厢兵,又要打造五百铠甲,而且还要让他们上了战场就能起到作用。” “无论如何,三个月时间里办到都是天方夜谈。”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回到天莽山,靳安第一时间找到了刘大胆,让他带着人下山采买,还开出了一张长长的材料单。 “角,胶,筋,羽毛……” “靳爷,咱不是要造刀和盔甲吗?” “我怎么看这里面,都是造弓弩的材料?” “咱不造破阵刀和北河甲了?” 靳安笑笑道: “造是要造的,尤其是北河甲,不过在紧迫的条件下,只能走个捷径,同时生产一些新的远程武器了。” 一听此言,刘大胆眼睛瞪得溜圆: “靳爷,您是又想出什么了不得的武器了吗?” “这种兵器叫什么名字?” 靳安笑着拿出两叠图纸,分别画着铠甲和手弩的设计图。 “两样军械,一攻一守。” “铠甲是在北河甲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我给它起名百练甲。” “而这种新的手弩,正好对应禁军常用的神臂弩,不过我这种手弩射速更快,威力更大,可以叫做百臂弩。” 第一卷 第162章 一千弩军 几日后,当一万厢兵集结来到天莽山的时候,受到了靳安的热烈欢迎。 他热情的向着厢兵们招手,面带笑容道: “来的正好,开始干活吧!” 厢兵们本以为会经过选拔,分营等操作,没想到靳安似乎并不在乎他们的战斗力,而是直接一人发了一把工具,让他们开始做工。 盖厂房的盖厂房,砌高炉的砌高炉,运原料的运原料。 有了这一万生力军工人的加入,天莽山兵工厂的建设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更夸张的是,靳安似乎嫌这个速度还是太慢,居然又把所有人分成三个班次,十二个时辰轮班不停的干。 基本上做到了人停工具不停,人休息工地不休息。 即使是夜晚,在以煤炭为原料的矿灯的照耀下,整个天莽山工地,也被照得好像白昼一样,哪怕在山下离得老远,都能看到点点灯光。 七天之后,许多厢兵有些扛不住了。 这个新统帅也太黑了! 虽然三餐吃的不错,但是活也真累啊,哪像从前在修堤坝,盖工事的时候,能偷懒就偷懒,该耍滑就耍滑,反正当官的也从不验收。 如今呢?干了好几天,当官的就是不提军饷的事情。 那个该死的县丞,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工地上,和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谁也谁在工地宿舍中。 据说家里面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都顾不上回去看。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于是,厢兵里的一些老兵油子,开始聚拢士兵,一起商议反抗靳安的“暴政”了。 “弟兄们,别看我们厢兵大部分没上过前线,但好歹也是真正的兵!” “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奴仆,更不是任他捏扁揉圆随便摆弄的窝囊废!” “咱们弟兄到这里来,可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做苦力的!” “哪怕是翻了律条被发配到此地的几个兄弟,可受过这样的罪?” 他一开口,当即有几个罪犯出身的厢兵,立即高喊道: “没有!” “老子可是误伤过人命的,但也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那姓靳的,根本就没把咱们弟兄当人看!” 老兵满意的点点头道: “这位兄弟说的没错,若不给这些乡民山匪一点厉害瞧瞧,还以为我们都是吃素的。” “就这么决定了。” “明日,我带头替大家跟他摊牌。” “要求减少做工时间,增加休息,最好再给我们每人每月,提高一点饷钱。” 其他人纷纷附和道: “没错。” “最好再跟那姓靳的,要些额外的补助,尤其是上夜班的时候!” “还有天气炎热的纳凉费用。” “对,还有居住条件也需要改善,通铺里面的蚊子跳蚤也忒多了……” “……” 老兵点点头,把众人的要求通通记下,准备明日当着靳安的面给他点颜色看看。 最后,他又对厢兵们嘱咐一句道: “弟兄们,我们一定要一条心。” “如果不答应我们的要求,那咱们就不干了!” 其他人异口同声,大声喊道:“对,不干了!” …… 次日清晨,老兵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的找到靳安,面带微笑道: “县丞大人,我们弟兄有几句话,想跟大人您汇报一下。”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老兵摆摆手道: “大人,这里地方太小,我们人多不方便。” “还请您到工地上来,大家都想跟您聊两句。” 靳安不动声色的,和一旁的金六两对视了一眼,接着便点点头,带着他来到了工地旁的一处空场。 没想到两人刚到地方,就被前后左右的上百名工人围住了。 靳安看这架势,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当即露出微笑道: “不是有话吗?现在可以说了。” 瘸腿老兵慢吞吞的挤进人群,冲着靳安抱拳冷笑道: “靳大人,小的姓王名五,得了弟兄们的信任,暂时充作一个带头的。” “特地请您来,说说大伙儿的苦处。” “咱就先从这干活开始,我们弟兄当兵这么久,从未干过这么辛苦的活计,简直把人当成牛马,不对,还不如牛马!” “所以如果想让我们继续干活,从吃,住,赏钱,还有休息时间上,都要给与我们更多的照顾。” “比如我们住的地方,一定要重新修缮……” 这王五别看腿脚不灵,嘴皮子倒是很溜,喷着吐沫星子直说了盏茶功夫,居然仍然滔滔不绝。 靳安看看天色已经不早,快到开工的时间了,也没心情听他在这里废话,便打断他道: “不必说了,你的意思归根结底,就是你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干活的。” “如果非要让你们干活,那就需要提供额外的好处。” “我说的没错吧?” 王五话被打断,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双手叉腰,昂着脸挑衅似的道: “没错。” “你只需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靳安笑道:“若是不答应……” “那我们就不干活了,你工地上的活计,谁爱干谁干!” 靳安摇头道:“本来想让你们在山上,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计,看来我的苦心还是被辜负了。” “也罢,想当兵是吧?” “那就要先通过考核,喏,这位就是负责考核的金副将。” “你们中如果有谁有信心打得过他,就可以不用干活,跟着他去训练了。” “而且军饷和待遇翻倍!” 靳安话一出口,当即有几人从人群中跳出,跃跃欲试。 金六两冲着厢兵们一打手势:“先等等。” 附到靳安耳边问了一句:“靳爷,您打算带多少兵上前线?” 靳安沉吟了一下,下定决心道: “就带一千名弩兵吧。” “少了排不上用场,多了,估计也选不出来。” 金六两笑道:“好咧,靳爷,您就瞧好吧。” 他双手背后,对着厢兵们点点头,之前站出来的几人,一拥而上。 “砰砰砰……” 被金六两几脚便提踢到了一旁,只剩下倒地呻吟的份儿了。 “就这两下子,还想吃军饷,哈哈哈,逗得俺肚子都笑疼了。” “依俺看,你们比那些工地上的牲口,也没强到哪去……” “别小瞧人!” 一个大汉排众而出,站在了金六两面前。 第一卷 第163章 我主玩ADC 眼前这人,虽然穿着厢兵的服侍,外表上也看不出比常人更强壮。 但从他的眼神中,无论是靳安还是金六两都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 哪怕是处于暴怒之中,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而且在大量金六两的时候,目光不离他的双眼,咽喉等致命位置。 “此人恐怕以前杀过人!” 这是靳安和老金心中不约而同的感觉。 靳安笑着看向他:“来将可留姓名。” “陈拐子。” 听到这个名字,靳安微微一愣道: “这是名字还是外号?” “你原来是拐人的?” “拐子”是民间对于拐卖人口之人的俗称,所以靳安对于他的印象,当即坏了不少。 岂料那大汉冷哼一声道: “谁是干那腌臜营生的?” “俺不过是用拐子骨杀了两个泼皮,所以才获罪被发配到军中。” 靳安眉毛一扬:“用骨头杀人?” 金六两笑道:“既然你有趁手的家伙,那我就破例让你用武器和我打。” 说着,他右手对陈拐子勾了勾,意思他随时可以攻上来。 陈拐子也不客气,当即从怀中掏出两根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牛腿骨,由于中间用绳子相连,倒有几分像后世的双节棍。 那牛骨一长一短,很明显是大小腿骨各一根,他所说的拐子,大概指上面还连着筋肉时候的样子。 只见他抡起腿骨,舞得虎虎生风,劈头盖脸想着金六两砸来。 老金不慌不忙,侧身微微躲过,接着双手一上一下,以闪电般的速度,抓住了此人的领口和腰带。 再一用力,已经将陈拐子拉到空中,并举过头顶,接着口中一声大喝: “去!” 眼看一名成年男子,就被他轻飘飘的扔出去,重重摔到了地上。 厢兵们看着陈拐子一个照面,就被人打倒,围观的众人里,本来还跃跃欲试的几人,都默不作声的向后退了几步,不敢上前了。 靳安笑着看向众人: “还有谁想试试,抓紧时间,要不一会可就要开工了。” 他促狭的看了看王五道: “你不去试试?” “如果成功了,不但不用干活,还能领双份的军饷哦。” 见众人都不做声,靳安又笑着宣布道: “正好大家都在,我顺便宣布。” “从今日起,所有人的军饷为每月半两银子。” “虽然比不上正规士兵,但是比起劳工可要高的多了。” “如果想当兵,赚每个月二两银子的,也容易。” “打败金副将,或者展现一下你能上阵杀敌的特长即可。” “只要通过考核,马上发放饷银,各种津贴补助也会到位。”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有想法的留下来。” “没想法的,回去干活!” 说到最后,靳安的脸色已经变得肃穆,看着他冷冰冰的眼神,厢兵们丝毫不怀疑,他会用“杀鸡儆猴”的方式,让刺头们吃点苦头。 此时的王五,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 虽然他拖着残腿走不快,但是仍然拼命向着工地上狂奔,表现出对工作十足的热爱。 不过,在上万人的厢兵之中,也并非都是草包,大部队走后,还是有十几个人留了下来。 靳安微微一笑,对着金六两嘱咐道: “试试他们,午饭的时候向我汇报结果。” 金六两拱手道:“明白。” 其实通过七天的劳动,靳安和金六两已经在新来的厢兵中,看好了不少合适的人选。 如果以这些人为骨干的话,估计组建起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也不会很困难。 果然,午饭之时,金六两来向靳安报告,上午的测试中,有十几个人合格留下了。 靳安点点头道:“在你看好的人里面,挑人品过关的,让他们来推荐其他人,应该会靠谱些。” 金六两一竖大拇指:“靳爷英明,我也是怎么想的。” 靳安看向他问道: “你估计选出一千人,需要多少时间?” 金六两默默盘算道: “十五天?” 靳安摇摇头:“太慢了,我只能再给你七天。” “七天之后,你要开始带领他们进行初步的体能训练。” “再之后,就是熟悉射术了。” 金六两点头道: “靳爷请放心吧。” “对了,”靳安忽然想到一个人,笑着问道:“那陈拐子……” “你觉得他够不够格入选?” 金六两略一沉吟道: “勇猛有余,能力不足,可以暂时招进来,看看他的成色。” 靳安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观点。 …… “弓弩兵?” 由于前线告急,所以石大人的出征时间,又一次提前了。 本来说好的三个月,看来是等不到那么久,再有半个多月,石大人便要启程赶赴西北前线。 好在靳安作为军需官,并不用如此着急,按照原计划三个月后开拔即可。 这应该是两人在石大人动身前,最后一次见面了,尽管出征之前,诸事繁忙,但石文远还是抽出时间,会见了靳安。 不过在听到他说只准备了一千弩兵,而且还是现在才开始训练时,石大人显然不大看好。 “虽然我不曾带过兵,但也知道三军之中,以步兵最易,骑兵最难,而弓弩兵也是个需要花时间训练的兵种。” “那些厢兵的能力,我也知道,本以为你把他们大概训练一下,到前线其实不用作战,就在后方做一些运输,工程之类的工作即可。” “可,你居然要培养出一千弓弩兵来,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会不会有些太仓促了?” 靳安笑道: “大人,我正是因为明白厢兵不堪大用,所以才训练他们用远程武器的。” “一万人之中十里取一,已经是劣中选优的无奈之举了。” “可即便如此,要想把这些没上过战场的士兵,变成敢于和敌人真刀真枪玩命的百战精兵,目前来看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被逼无奈下,我只能原则在远程杀伤或者骚扰敌人,尽量先发育积累经验,毕竟活到最后,才能有输出。” 虽然靳安打的比方有些奇怪,但石大人好歹还是听懂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只好奇一点,你又凭什么有信心,能在三个月内,教会这些人射箭,还能保证他们的准确率呢?” 靳安笑着拿出一叠纸,递到石文远面前: “大人请看,这是我设计的‘百臂弩’,和新式弩兵训练教程。” “有了这两样东西,就可以保证弩兵的速成,哪怕一个从未没过弓弩的人,下官也有信心,让他在几个月内,成为弹无虚发的神射手!” 第一卷 第164章 九十天从入门到精通 “九十天从入门到精通百臂弩?” 第一页上的每一个字,石文远都认识,也能猜出内容是什么。 但这种描述方式还是让他有些吃惊——有些太直白,也太狂妄了。 他疑惑地看向靳安:“话说的会不会太满了?” “真能仅用九十天,就让一个门外汉,学会如何使用复杂的弓弩?” 靳安点点头道: “大人,其实所谓的复杂,也是相对而言的。” “历朝历代,对于大型杀伤武器的管制,都是十分严格的。” “无论是制造还是使用,都相当于给弓弩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其实拆看来看,无非几个部分,和几个要素罢了。” 石文远眼带深意的看了看靳安,嗤笑道: “你倒是说的容易,那我问你,假如我现在就是一个没用过弓弩之人,你如何用简单的几句话,教会我如何使用?” 靳安微笑不减:“第一个十分好理解,作为一个弩手,只需首先做到在非作战情况下,百臂弩的保险保持锁住状态即可。” “很容易吧?” 石大人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一旦开战,士兵们只需将保险打开,利用省力摇臂,将箭矢放入箭槽中,再射出去就行了。” “由于百臂弩自带能容纳十支弩箭的箭匣,士兵们只需重复摇臂上膛,瞄准,发射这一动作即可。” 石文远不置可否: “说起来容易,可绕不过的一点,是射击准确性问题。” “在这方面,恐怕没有长时间的积累,是不可能达标的。” 见石大人固执己见,靳安道: “大人,其实这一点,可以用‘箭幕’来解决。” “据我所知,哪怕是禁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也不是每个人都是神射手。” “大部分弓弩手射出去十支箭,恐怕能造成真实杀伤的,连一支都没有。” “不过,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在面对密集到无法躲避的箭雨的时候……” “单支箭矢的准确性,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的弩军,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石文远静静听着,忽然又问出一个问题: “那如果敌人距离较远,需要用经验判断抛射角度的时候,你那群没上过战场的士兵,又将如何应对?” 靳安从那一叠纸中抽出一张,指着上面的一个配件道: “大人请看,这是百臂弩自带的瞄准设备。” “也就是常见的‘望山’。” “想必传统望山,我的设计是将其设计的更长,标尺更加精细,并带有折叠功能,平时可以缩入弩身内。” “并且在望山上面,已经标记出常用刻度范围。” “到时候,自有熟悉操作的老兵统一下令,所有人的望山都将调到同一角度,如此一来,就省去了调整和试射的时间。” 石文远显然被这种统一作战的理论惊呆了,毕竟在目前的战斗中,无论是大秦还是蛮夷,都大致采用着各自为战的形式。 将军负责指出大致的攻击方向,以及任务目标,剩下在战争中的发挥,全靠个人能力。 这样一来,固然偶尔能够造就出摧城拔寨的英雄,但战斗力的分化,也势必造成浪费。 “我见这望山上面既有文字,也有数字,难不成你手下的那群士兵,个个识文断字?” 靳安点点头道: “大人看得仔细,的确在设计的时候,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不过后来经过测试,发现上面的文字和数字,确实大部分兵士都看不懂。” 石文远讥讽道: “所以说,你是打算给他们请一个先生了?” 靳安笑着摇头: “那恐怕是来不及了。” “所以,我决定进行一些改进,即把文字,数字,改成动物图案。” “比如‘羊’便是对应‘甲五’这个刻度,而‘虎’则是对应‘丁七’,这样一来,指挥官喊起来,也更容易理解。” 石文远仔细看着百臂弩的图纸,缓缓道: “既然打算使用集中密集射击的法子,那箭矢一旦破不了地方的铠甲,岂不是一切都成了空谈?” “大人请看,这是我设计的新型弩身和箭头。” “在传统的硬木加竹片的基础上,百臂弩采用了‘木为心,角作腹,筋当背’的设计。” “即在弓身之中,加入了竹青,水牛角片和牛筋,再用鱼鳔胶紧密粘合,增加了弓身整体的韧性和耐用度。” “而设计成反曲形状后,即使弓弦未拉近的时候,也会预先储备部分动能在其中……” “还有弩弦,是采用混合编织法,将筋线和丝线混合揉搓而成,大大避免了弓弦突然断裂的风险。” 石文远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靳安,此时在他眼中,靳安已经无异于一个用他熟悉的语言,在讲述一个超出所有人认知的故事的异类。 靳安没有丝毫停顿,接着道: “您再看看这箭头,我改良了原版的‘破甲锥’造型,在箭头上增加了能让它飞的更远的十字结构……” “如果未来需要适应更多场景,还可以考虑在箭头上做调整,对了,这些箭的箭头,也是用制造破阵刀同样的锻铸方法制作的。” 石文远听完靳安的讲述,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不得不承认,你在造器方面,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却忽略了一点,打仗本身打的是人。” “你如何保证弩兵在面对突如其来的骑兵遭遇战中,面对疯狂奔袭而来的骑兵,还能冷静的射出箭矢?” “若己方处于劣势,你的部队又有几分可能,不受战局影响,能够视死如归的发挥本来的战斗力?” 靳安眨了眨眼睛,笑道: “大人,尽管拿着先进的武器,但弩兵由于自身的局限性,自然不可能百战百胜,不足的部分,也就只能用指挥官的战术来弥补了。”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不打无准备之仗。” “而至于您说的,有关士兵们士气的问题,我之前听过一个观点,不知道对不对,但是可以测试一下。” “哦?”石文远看向他,眼神炯炯道: “什么观点?” “一个山匪曾经教过我,如果想保证部下的士气不失,只要一直赢下去就可以了。” 第一卷 第165章 送别 靳安和石大人的谈话,像是一名士兵离家奔赴前线的最后叮嘱。 最终靠着靳安超乎时代的制造和军事理论,让石文远本来悬着的心,多少放松了一点。 最后,在靳安赌咒发誓,一定会带着约定好的足额百练甲奔赴前线后,石文远才放他离开。 临别之时,石文远忽然道: “大军开拔那天,应该是从京城出发,你品级不够,就不必来了。” 虽然这话有些不中听,但靳安明白,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他也笑着道:“期望大人到了西北前线,好好保重。” “至少也请撑过这两个来月,有什么困难,等我到了一起商量解决。” 石大人双眉一扬,靳安有些狂妄的送别寄言,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先是一愣,接着面带笑容道: “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莫要误了行程,否则军法可不留情!” 靳安一笑,转身走了,石文远转过脸,怔怔盯着西北方向的天空,出神了半晌…… …… 十日之后,到了大军启程的时候。 京城之外,十万大军旌旗招展,浩浩荡荡,远远看去士兵枪头上的红缨,仿佛连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火烧云。 在那朵不知道有多么大的红云下面,将士们铠甲上泛起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在步兵,骑兵和弓箭兵的后面,还跟着辎重,粮草等其他部队,这种规模的队伍仅仅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 今天的石文远,摒弃了一直以来官服或是儒衫的打扮,头戴钢盔,身披金甲,腰悬宝剑,胯下一匹浑身没有杂毛的白马。 在他身后,是四名全副武装的家将,更远处,则是一同出征的十万禁军,而此时他的面前,则是前来送行的文武百官。 其中,太后娘娘和小皇帝在前,宰相,太师紧随其后,剩下的官员按照官阶站立在后方,其中最小的官,也在四品以上。 石大人没说错,确实没有靳安站的地方。 大秦素有规矩,远征的将军在送别之时,不能下马,这也导致了年纪不过七八岁,个子不够高的小皇帝,得拼命仰起头说话。 “太傅,此去西北,你定要多杀敌人,扬我大秦国威,让那些霄小明白,大秦的兵锋,究竟有多么锐利!” 石文远笑着点头,小皇帝又道: “朝廷的事情,您尽管放心,有朕在,母后绝对受不了委屈,后方也定会稳固。” “所有人都在等待你胜利的消息,太傅万万保重。” 说着,小皇帝郑重的施了一礼,这一礼不仅仅是师礼,更是国礼。 石文远肃穆还礼,接下来,小皇帝向旁边一让,轮到太后为石大人践行了。 由于皇帝年纪太小不能饮酒,所以敬酒这个工作,就由太后来代劳。 吴清商款步向前,一旁的宫女手托着托盘跟上,盘中放着一只酒壶,两个酒杯。 “石……大人。” 太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线,低声道。 她说话的时候,分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使用官方称谓。 虽然只说了三个字,但吴清商看向石文远的眼神中,却包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既有不舍和忧心,也有倾慕和眷恋,还带着一丝……不甘。 石文远仿佛读懂了她的眼神,往日里冷冰冰的声音,也换成了富含情感的语调: “太后娘娘……” 吴清商听到这几个字,仿佛身体中某个开关被打开,眼中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几乎下一刻就要流下泪来。 但她还是忍住了,为了遮掩她低头拿起酒壶,在杯中倒满美酒,接着将一杯酒递给马上的石文远,换上一副强颜欢笑的笑容道: “石大人,临行之际,哀家代表皇帝敬你三杯酒。” “这第一杯,敬你在大秦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投笔从戎,不愧男儿本色!” “干!” 说完,太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并迅速又斟满了一杯。 石文远点点头:“多谢娘娘的夸奖。”也仰头干杯。 一杯酒下肚,吴清商脸上已经泛起一片红霞,但她不以为意,又端起第二杯道: “第二杯,哀家祝你在前线多杀敌寇,收复失地,保我大秦子民安居乐业,四季平安。” “干!” “借太后娘娘吉言,微臣定不负朝廷重托,此身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秦,死而无憾!” 两人遥遥一敬,各自干杯,石文远倒还没什么问题,但太后明显酒劲已经上头。 此时,她的双眼变得湿润而明亮,好像有口中无法吐露的心声,在通过脉脉的眼神向着石文远传递。 “石大人,这最后一杯,哀家有些私心……” 酒劲上涌,吴清商似乎说话的时候,已经不在乎什么的男女大防,君臣之礼,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埋藏心底的话。 “哀家望你在前线壮志报国之时,也能多想想身后的亲人和……” “为了他们,也请你爱惜自己,遇事不可逞强,胜败乃兵家常事,留的有用之身,才是取得最后的胜利。” “石……,万望保重,保重……” 喝下第三杯酒,太后因为不胜酒力,脚下一个踉跄,幸亏一旁的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骑在马上的石文远,见太后没有跌倒,这才默默撤回了作势相扶的姿势,端起酒杯道: “请娘娘放心,微臣必定会凯旋而归,带着收复失地的捷报回返京城!” “微臣不在的日子,也请您多多保重身体……”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一掷,转身下令道: “大军启程!” 传令官挥动旗帜,十万大军接到命令后开始缓缓移动,在宽敞的大路上,很快形成了一条蜿蜒延续的长龙。 石文远一催战马,带着家将们向着前军而去,只留给前来道别的宰相和太师漫天的尘土。 好心好意前来送行,没想到一句话没能说上不提,还只看到了石文远离去的马屁股,吃了一嘴尘土。 宰相李纲和太师吴鸿对视了一眼,纷纷无奈一笑,再看向大军远去的背影时,目光中都已经带上了玩味。 “这个石文远……终于走了。” 第一卷 第166章 老夫有事相求 “宰相大人,今早的沙土,可还吃的满意?” 由于今天需要送别前线将士,所以早朝也就暂停一天。 从城外回来之后,官员们各回各家,唯有太师吴鸿拐了个弯,来到宰相李纲的府邸。 李纲倒也不意外,毕竟作为一起共事多年的老搭档,老对手,之前二人对视的一眼,已经把见面的时间地点定好了。 此时,在宰相府书房之中,两人对坐品茶,茶还没进嘴,吴鸿先来了这么一句。 想想都让人觉得憋气窝火的话来。 “滋~” 宰相大人一小口茶进肚,晃晃脑袋道: “今年的茶……不错。” 似乎完全不在乎太师故意恶心人的行为。 吴鸿一笑,也喝了一口茶——太师的反应一大半在他预料之中。 作为在官场混迹了大半辈子的李纲,什么样的气没受过,什么样的亏没吃过? 可是他既然直到今朝仍然屹立不倒,自然有超乎常人的度量,至少太师这种程度的挑拨还是对他无效的。 “吴大人,不管怎么说,石大人是为了江山社稷,甘愿奔赴前线的,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敬仰。” “您若是喜欢喝我家的茶,请随便品尝,若是仅仅为了发发牢骚,说说同僚的坏话,请恕老夫公务繁忙,就不多奉陪了。” 李大人一脸正气,拿出了宰相百官榜样的架子。 看着宰相一脸正气的模样,吴鸿嘴角一撇,心中暗骂这个老东西装正经。 不过随即换上一副微笑道: “宰相大人误会了,我好歹也是当朝太师,怎会做那在人背后挑拨之事?” “今日来您府上,主要还是为了尝尝新茶,别说,这茶香味浓烈,苦中带甘,很明显是来自江南的顶级嫩叶。” “我听说宰相大人在江南的产业,如今经营的有声有色,还有传闻说,但是江南一地的繁荣程度,就有‘小京城’的美誉……” 李纲的双眼本来微眯,尽显高人风范,可当听到太师的后半句话时,他的双眼突然睁大,气愤道: “胡说八道!” “这定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毁谤,吴大人,应该不会相信吧?” 太师笑着点点头:“老夫自然不会相信,即使是真的,也绝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 “不过,今日来大人府上,除了品茶之外,其实还有件小事相求……” 宰相李纲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语气微冷道: “若是国家大事,太师但说无妨。” “嘿嘿,确实和国家大事有关,尤其是和西北用兵一事,有很大的关联。” “要知道,那楼兰军队本身的实力不足,完全靠着新换了兵器,才打了我大秦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倘若给我儿……给吴将军一点时间重整旗鼓,未必不能反败为胜,收复失地。” “可那石文远偏要横插一脚,分明是为了争夺功劳,图谋军权……” 宰相瞥了太师一眼,心中充满了鄙夷: “你们这一对父子真是极品。” “儿子草包一个,手握数倍于敌军的精兵,被人打的丢盔卸甲,打输了还要想了一个多月,才想明白是怎么输的。” “而当爹的不但不思自省,反而怪罪起去前线给你儿子擦屁股的石文远,简直脸都不要了。” 太师吴鸿接着道: “为了杜绝石文远这种无耻的作法,还请宰相帮个小忙,在他的粮草方面想想办法。” 李纲面露惊愕之色: “粮草?” “粮草除了随军携带的三个月粮草,就是朝廷后续运往西北的份额了。”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太师陪笑道: “西北军中的粮草,有魏知章调度,想必那石文远占不到什么便宜。” “主要是朝廷调拨的粮草,李大人能不能想想办法,在份额山减少一些……” 李纲双眉一立,严词道: “太师这是说什么话?” “兵者,国之大事,岂能儿戏?” “如果因为粮草供应不足,导致前线士兵打了败仗,那我这个宰相还有什么颜面执掌朝纲?” “此事再不要提了!” “呵呵呵,”宰相的反应,也在太师的预料之中,毕竟斗了这么多年,李纲喜欢装一下这一点,吴鸿比谁都清楚。 “宰相大人,别急啊。” “我可以保证,如果这次石文远无功而返,分不走军功的话,您江南产业生产的兵器和甲胄,军中再订十万套如何?” “这可是上百万两银子啊,即使我身为太师,也难免心动……” 宰相摆摆手道: “实不相瞒,如今我手下工匠已经忙不过来了,前一阵还接了一笔订单,光是铠甲就定了上万套……” “老夫的兵器,根本就不愁卖。” 太师眼珠一转,又道: “大人,如今户部的主事之人年老体衰,说不定随时可能退休,我知道大人对这个位置垂涎已久,如果大人同意我可以帮忙向陛下推荐人选……” 宰相李纲摇头道: “西北的军粮,并非我一人说了算,更何况还要送到太后面前核准,马虎不得。” “李大人,老夫相信你有办法解决的。” 吴鸿锲而不舍,但李纲就是默默摇头,似乎觉得他提出的筹码远远不够。 被逼无奈下,一丝狠厉从太师眼中闪过,他状若无事道: “唉,这打仗最费的,无疑是白花花的银两。” “如今西北高级,无论征兵还是买粮,都需要大把的赋税。” “江南的赋税一向是朝廷的重中之重,不过我怎么听说,在江南一地,有人故意逃税,放着年入百万的产业,愣是一分钱税都收不上来……” 说到这个份上,宰相的脸上终于变色,他看向太师的眼神已经满是警惕和提防: “太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李大人,老夫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你我都是聪明人,正所谓响鼓不用重锤,我的意思你应该懂。” 说着,吴鸿慢条斯理的又喝了一口茶:“果然好茶,可惜有些凉了。” “李大人,别看你我在朝中看似争斗不休,但其实和石文远相比,你我本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除掉他,倒霉的是我们自己。” 第一卷 第167章 区区五万两 次日早朝后,文德殿中。 太后看着手中奏折点头道: “按照十万大军每月消耗口粮六万石的标准,第一批军粮便暂定二十万石吧。” “为了不贻误军机,将奏折发往户部和兵部核准,再让下面即刻起运。” “是。” 宰相大人恭恭敬敬接过奏折,递给了掌管兵部的太师。 有了上面的旨意,下面人办事的效率也很快,当天下午核准后的清单就传到了基层的办事人手中。 “十万粮草运往西北前线,不得有误!” …… 天莽山上。 经过这次筛选弩兵的事情,靳安不禁对金六两的办事能力大为钦佩。 除了不知道打仗的本事如何以外,金六两在任何跟带兵相关的方面,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先从一万厢兵中淘汰掉七千人,又从剩下的人中层层选拔,最终确定了一千出头的人选。 在后面的体能,基本射术的考核中,又淘汰了一百多人,最终剩下一千二百人左右的人员配置。 令人惊喜的是,其中居然有十几人自带箭无虚发的天赋,于是他们就理所应当成为了队长和副队长。 其中以百人为一队,一名队长负责,如果队长受伤或无法指挥,则有副队长接替指挥。 战时,队长和副队长,还有传达射击命令和射击标准的任务。 在正式接触弓弩之前,金六两和别出心裁的,把靳安编写教材中较为晦涩难懂的望山标尺口诀,编成了顺口溜,要求每个人背熟。 这样一来,即使不知道里面复杂的原理,士兵们也能在很快的时间内,明确上峰下达命令的执行方式了。 经过一个月昼夜不息的赶工,采用流水线分工方式生产出来的“百臂弩”,此时已经能保证一少半士兵用来训练了。 靳安看着远处箭靶上密密麻麻的弩箭,不禁对身旁的刘大胆夸奖道: “干得不错。” “多亏你采购材料顺利,才能让百臂弩这么快就投入了使用。” 刘大胆笑着道: “靳爷,要不是您有先见之明,让商家提前将材料进行晾晒粗制,再以十倍的价钱收购,恐怕还没有这么快。” “说到底,都是您的功劳。” 靳安看着他一笑:“咱么俩就不必互相吹捧了。” “若不是你隶属天莽山,我都有想法把你挖过来,当我的原料采购了。” 刘大胆急忙摆手: “靳爷,此时万万不可。” “大当家待我恩重如山,说什么我刘大胆也不能另攀高枝。” 靳安拍拍他的肩膀,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移步到瀑布下方的铸造车间。 相比起进展神速的百臂弩制造,百炼甲造起来速度就要慢得多了。 虽然有水力冲锤,大幅削减了人力,但由于钢铁的冶炼和最后盔甲的缝制,花费的时间更多,所以经过了一个月,产量还是迟迟提不上来。 为了能够准时交货,保证自己上前线的时候,能够带走约定好数量的百炼甲,靳安不得不招募了一大批缝制铠甲的工人。 同样是每天三班倒,加班加点的进行盔甲的缝制。 “唉,石大人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即使能在规定时间里搞定,估计也是压着最后期限完成。” 本来产能就已经飙到极限,可偏偏又不长眼的还来找茬。 靳安正在心中盘算工期,忽然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 在嘈杂的环境中,他一时以为是听错了,直到那人跑到他面前,这才认出一身白衣的陆少白。 “靳兄,靳兄,小弟喊你半天了,你怎么不答应啊?” 陆少白还是穿着标志性的白衣,手里拎着折扇,跑的额角见汗。 “哦,是陆公子,有事?” 由于车间附近实在太吵,两人没说几句话,就觉得嗓子冒烟,不得不换了个清静些的地方,继续交谈。 “靳兄,都一个月了,我们约定好的兵器,您这边打造的如何了?” 一听陆少白的话,靳安就是一愣:“坏了,把他的订单忘了个干净。” 都因为石大人要的战甲催的太急,导致靳安整天只是想着怎么按时交货,完全忘记了还有这档子事。 他面露难色道: “实在抱歉陆公子,和你的订单,恐怕只能往后排了。” 陆少白脸上先是一惊,接着微微愠怒,不过那怒色转瞬即逝,而是换上了一副微笑: “靳兄,其实我今天来,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不知您还记不记得,上次攻打天莽山的时候,那黑煞口中所说的藏宝图一事?” “嗯?” 靳安双眉一挑,用带着深意的眼光看向陆少白道: “自然是记得,陆公子的意思?” 陆少白眉毛轻扬,双眼泛出精光道: “靳兄怎么就想不到,这正是发财的机会啊!” “趁着那大当家对你信任,想办法把藏宝图骗到手,其中的财宝不就全凭你靳兄处置了?” 靳安用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盯着陆少白道: “陆公子,你怎么那么肯定,藏宝图真的存在,而且财宝还没被人取走呢?” 陆少白得意道: “这个自然。” “那日我看大当家听到藏宝图几个字的时候,面露惊讶,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或许此时那藏宝图仍然被当成垃圾扔在一旁。”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靳兄,切莫错过良机,便宜了别人啊。” 靳安嘴角抽动,差一点顺嘴说出:“宝藏我不但取了,而且都已经开始花了。” 但表面上仍然规劝道: “陆公子,我想这件事和你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藏宝图和宝藏,你就别打主意了。” 没想到陆少白怂恿不成,瞬间脸上又换了一副发怒的表情: “靳安,你收了我的定金,一个月过去连一个铁钉都没交给我。” “做人怎么能如此言而无信?” “若你无法胜任,那也好办,别的先不提,把我给你那五万两订金还来!” 靳安微微一笑,终于明白陆少白今天上山目的是什么了。 “原来你就是为了藏宝图而来,如今计划失败,开始翻脸要订金了是吧?” 想到这里,靳安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数出五万两放在陆少白手中。 “陆公子,这是五万块,请先点一点。” 第一卷 第168章 烫手的银票 “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我了?” 陆少白直到乘着马车回到陆府,仍然是一种发懵的状态。 这次去天莽山,本来是接着监督制造进度的借口,顺便打听一下杨家藏宝图的秘密。 没想到居然碰上靳安这么一个死心眼的,宁可赔钱,也不愿意打那藏宝图的主意。 陆少白就是想不通,有钱不拿,靳安难道脑子不好? 他就不缺钱吗? ”等等!从他刚才一套就是一沓银票的样子看起来,他却是是不缺钱……”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万两……”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下一刻,从马车车厢里传来一生大叫,吓得赶车的车夫急忙拉停马车。 “靳安你这个奸滑似鬼的,难道已经把宝藏取出来了?” 只听到车厢内传来巨大的“咚”一声,过了一会,陆少爷揉着脑袋从车上下来,狠狠的瞪了车夫一眼,才向家中走去。 陆少白心中有些惴惴,故意躲着家主陆珍,可惜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他刚走进院子没多久,正好和陆珍走了个碰头。 “你这魂不守舍的,究竟要干什么去!” 陆珍一副严肃的表情,对陆少白低着头走路,差点撞到他的样子十分不满。 “天莽山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藏宝图有没有消息?” 陆少白把心一横,掏出五万两银票道: “父亲,天莽山直至今日,居然都没有开始生产我陆家的订单。” “于是我一气之下……把订金要回来了!” “什么?” 陆珍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怎么好好的,就到了撤资的地步? 他面沉似水道: “逆子,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少白看到父亲的态度,明白事情有点严重了,不过一提到靳安,他心中的怒火也一点点升起,于是解释道: “父亲,今早我按照您的意思,去往天莽山,想看看生产进度,顺便旁敲侧击的问问那藏宝图的下落。” “谁知不但我家的订单没有开始生产不说,那靳安对于杨氏的藏宝图,也是闭口不谈,甚至还说我不该打人家东西的主意。” “孩儿不忿,和他争辩了几句,但他那个神色,分明是看轻了我陆家!” “所以孩儿一时气不过,就让他退回订金,反正兵器也还没有开始生产,我们也不算亏……” “混账!” 陆珍抬手就是一巴掌,陆少白料敌机先,向下一缩,没想到这一巴掌正好打在刚才受伤的额头上,这一下反而更加疼痛了。 “哎呦!” 陆少白疼得眼泪都快留下来了:“爹,生意不做就不做,您为何打我?” 陆珍气的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 “愚蠢!和靳安合作,是贵人的意思,哪由得你擅自作主?” “若是影响了大人的计划,我们陆家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这话说的不轻,而刚才的一巴掌,似乎也把陆少白打清醒了。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爹,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珍想了想道: “你赶快到天莽山去,把五万订金交给靳安,再好好向他道歉,无论如何要继续合作,听懂了没有?” 陆少白看着父亲那不善的脸色,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得不说起了自己的猜测: “父亲,问题是似乎靳安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你说什么?” “今天靳安把五万两退给我的时候,他可是从怀中一下子掏出了一大叠银票,估计能有十几二万两……” “嗯?” “孩儿怀疑,他肯定是和那姓杨的山匪,已经把宝藏挖出来换成银子了。” “否则无法解释,他忽然之间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银子。” 陆珍一字一句的听着儿子的叙述,心中的惊讶远远超过陆少白收回订金这档子事。 他沉思半晌,方才缓缓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看来仅仅是靠着金银无法恢复和靳安的关系了。” “我需要尽快联系一下使者大人,看看后续如何补救吧。” “唉,希望使者大人还愿意出主意,帮我陆家逃过这一劫……” 说完,他又厉声对陆少白道: “从今日起,你不得出府门半步,直到事情解决。” “若是让我听说你还敢乱跑,看我不打断了你的腿!” 说完,陆珍匆匆而去。 陆少白愣愣看着父亲的背影,印象中父亲即使偶尔严厉,但从未对自己动过手,也没用如此语气责骂过自己。 看来这一次确实是涉及到陆家的生死存亡了,虽然觉得有些委屈,但陆少白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 几天之后,陆家家主和陆家少爷又一次来到天莽山。 和那日陆少白的咄咄逼人不同,陆珍和儿子二人面脸堆笑,好像把靳安当成了亲人一般。 “靳公子,前几日是犬子的不对,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宽宏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这是之间的订金五万两,还请手下,至于那批武器,不急,呵呵呵,不急……” 堂堂陆家家主,这是已经把姿态放到最低,说着还冷冷瞪了儿子几眼。 陆少白明白父亲的意思,也赔笑道: “靳公子,前几日是我不好,有眼不识泰山,希望您高抬贵手,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如何?” 靳安眨眨眼睛,明白了陆家背后那人的意思,当即笑道: “实在不好意思,如今我手头确实已经不缺钱财了,这五万两二位还是收回去吧。” 陆珍脸色一僵,他预料之中的最坏可能性,已经出现了。 他急忙道: “无妨,靳公子,不要钱也行,您现在最需要什么,任何条件我们都能满足!” 看着陆珍那义无反顾的表情,靳安心里得意一笑,佯装沉思道: “倒也没什么需求,如果陆家主真有诚意,那不妨调些成手的铁匠,裁缝还有再多运些原材料和燃料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不是不能合作,不过先说好,你们的订单要向后拖。” 陆珍满脸堆笑:“没问题,没问题。” 说着他把银票硬塞给靳安,转身就走:“靳公子请放心,我马上就去办!” 第一卷 第169章 铁拒马和望远镜 陆珍办事,可要比陆少白靠谱多了。 当天下午,他从皖州各地调来的铁匠和裁缝,就陆陆续续到了天莽山。 有了这批生力军的加入,百炼甲的生产速度,又加快了近乎一倍。 不但在出发前能够造出约定好的数量,甚至还有空生产一些辅助军械。 靳安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考虑其在对敌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他连夜画出图纸,让工人们加紧制造模型,并将新型武器的组件样品生产出来,先看看组装效果。 金六两在练兵之余,看到靳安正在一个人捣鼓一堆生铁块,这些铁块上面带着榫卯,拼装起来好似在玩益智游戏一样。 “嘿嘿,靳爷,您这么有空,玩起这些小孩子玩意了?” 靳安见他到来,高兴的招手道: “老金,你来得正好。” “过来帮个忙,我们俩一起把它组装起来。” “靳爷,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别问了,先组装再说,等装好了你就知道了。” 虽然暂时还看不出端倪,但金六两猜想这东西最终装好,肯定又沉又重,毕竟单纯的小部件拿在手里,都分量十足。 刚刚装到一半,,金六两惊声道:“这是……拒马?” 没错,摆在两人面前的,正是半个足有一人高的钢铁拒马。 它的侧面呈三角形,对着前方探出巨大的尖刺,正好可以防止高速撞击,是对付骑兵最好的防御工事之一。 靳安点头道: “没错。” “对于弩兵来说,恐怕最怕的就是骑兵的正面攻击和迂回包抄了。” “有了这东西,哪怕在战场上正面对战骑兵,只要把十几个甚至更多的铁拒马,骑兵就很难近身,只有挨射的份!” 金六两拼装着铁拒马,忍不住吐槽道: “靳爷,恕我直言,这铁拒马好是好,可惜组装起来也太耗费时间了。” “若是敌军骑兵距离太近,恐怕连一个都没组装好,就让人突破到面前了。” 靳安想了想道: “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恐怕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你觉得,把细小的组件融成大块,以减少组装时间,如何?” 金六两想了想,摇头道: “虽然那样组装起来快是快了,但每一块又太沉重,恐怕一般的兵卒扛不动。” 靳安想了想道: “不如这样,把实心的拒马换成空心的,再把结构调整一下,将尾部加长插入土中,再加上配重试试看……” 两人边忙活边讨论,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方案—— 既不会太重影响搬运,也不会因为用料太少,将防御功能削弱的太狠。 不一会,铁拒马安装完毕,看着这个泛着乌光的大家伙,金六两啧啧称奇: “靳爷,俺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结实的拒马。” “不过,还有一件事,您需要考虑一下。” “什么事?” “靳爷,拒马也好,齐射也罢,从战场态势来说,都属于防守的战法。”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先敌人一步摆好阵势,恐怕到时候还是逃不过被骑兵冲垮的结局。” 靳安微微一笑道: “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 “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筒,递给金六两道: “你从细的那一头,向另一头看。” 金六两把奇怪的物什放在眼前,只看了一眼就惊呼一声: “好家伙,这是什么东西,千里眼吗?” 靳安笑着指导:“把圆筒外的眼睛闭上,还能看的更远。” 金六两依言照做,果然看得更加远了! “靳爷,此物如此神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靳安耐心解释道: “此物名为望远镜。” “外面的圆筒是用生铁铸就,可以拉长缩短,用来调节视距。” “而内部结构,不过是两块打磨过的透明水晶而已。” “有了此物,我们的人就能看到几里甚至几十里外的敌军。” “这样也就能做到料敌机先了。” 金六两不禁挑起大拇指赞叹道: “靳爷,您的奇思妙想,真让俺老金佩服!” 靳安笑笑,看到金六两爱不释手的样子,当即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这支就送你了,我回头再让他们造一支便是。” 金六两大喜过望,差一点倒头就拜,好在靳安及时拦住: “老金,你我兄弟,何必这么客气?” 金六两一拍胸脯:“靳爷,等到了前线,俺定会好好带兵,不辜负您的厚待。” 靳安笑着点点头:“行,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 三个月时间很快过去,这一日,终于到了大军出征的时刻。 一大早,靳安带着一千弩兵,百骑从天莽山借来的骑兵,还有一应后勤辎重部队,在山下排开了出发的阵势。 前来送行的人浩浩荡荡,也足有上百人,其中以天莽山上的绿林好汉为主,剩下的就是亲人朋友了。 小媳妇挺着大肚子,哭的十分伤心,估计要不是怀有身孕,恐怕必定会哭闹着陪夫君一起去前线。 靳安劝了好一会,她才渐渐止住哭声,紧接着,靳安又迎来了一脸不高兴的三娘: “哼,夫君,我又没有怀上孩儿,为何不让我一起去西北?” “而老七,老八却能去?” 靳安柔声道: “唉,如今雪宁已经显怀,家中没有你照看,我又怎么能放的下心?” “听话,你在家好好看家,等着我凯旋的消息,说不定这回给你们挣一个诰命夫人回来!” 三娘白了他一眼:“切,吹牛。” 安抚好家中的两位女眷,靳安被江县令拉到一旁小声道: “靳安,此次你去前线虽然名为军需官,但其实是石大人的后援。” “近段时间据我听说的情报,似乎西北作战不力,想必石大人压力不小,你可要多多出力。” 靳安笑道:“江大人放心,我去西北,就是为了给石大人帮忙的。” 时间不早,站在后面的林少爷,江小姐等人,靳安已经来不及一一辞别,只能在翻身上马后,对着大家抱拳拱手: “诸位,此去西北,快则三五月,慢则一年半载,我定安全归来,大家吃好睡好,等我回来!” 说完一扬马鞭,一骑绝尘而去,留下一句: “大军开拔!” 第一卷 第170章 危在旦夕的军粮 在大部分大秦百姓的眼中,出了铁栅关,便已经到了西北了。 而挡在雄关外的几个州府,可以统统划作和蛮族作战的前线地区。 这些地方在太平的时候还好,一旦两国有了摩擦,先遭殃的就是当地的百姓。 靳安带着手下几千人出关之后,便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打起仗来百姓最惨”,也对“生灵涂炭”有了一个具象化的理解。 虽然距离真正的前线还有一段距离,但在铁栅关外,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逃难百姓。 他们一个个被风沙摧残的头发土蒙蒙的,脸上脏兮兮的,眼中藏着一种惊恐过度的敏感。 甚至有的人一听到马蹄声,就会恐慌的赶紧找地方躲藏,生怕跑慢了就挨上楼兰人一箭或是一刀。 这些百姓大多是沦陷的两州各地百姓,他们本想逃到大秦军队管控的地区生活,可是没几天就发现,哪怕大秦军队驻扎的地方也不保险。 说不定哪一天敌人攻打过来,若论撤退,他们的速度可赶不上当兵的。 于是便打了一个提前量,直接退到关前,希望守关将领能够放他们进去。 可惜,此时因为是交战时期,铁栅关早就实行了“许出不许进”的政策。 靳安带着军队出关的时候,只收到简单的盘问便放行了,但关外的百姓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任凭如何哀求,守关的兵士就是视而不见。 无奈之下,百姓们只好依托着雄关,在附近安营扎寨,造出一片又一片的聚居地。 各色的帐篷,木屋草房杂乱无章的分不开来,从高处看仿佛平坦土地上结出的一块块疥癣。 人一多,环境就难以避免的变差,在人口密集的聚居区,除了孩子哭大人叫的阵阵噪音外,还有遍地屎尿横流的异味。 好在只要让出主路,关内的军兵也不驱赶,就任他们自生自灭。 偶然有人因为一口吃的大打出手,守关的士兵也无动于衷,更有好事者拄着枪杆看戏,还偶尔和同袍下注赌输赢。 这一切看在靳安眼中,最终只能变成一声叹息。 他一不是边关的守将,而不是大秦皇帝,面对这些确实无能为力。 毕竟一旦打起仗来,百姓的生活必定受到影响,这一点任谁也没有办法。 如今他能做的,也只不过希望能够帮忙尽快结束战争,让百姓们吃苦的日子尽量缩短一点。 再走一段路,视野豁然开朗,在铁栅关和最近的一座大秦边城之间,居然隔着上百里的路程。 之前前方一马平川,只有更远处隐隐有山峦的形状透出来,想必那里就是西行的第一处险地“狭风谷”了。 据说此处因为地形狭窄,就连西域的狂风吹过时,都不得不变得纤细,而且由于气流又细又急,在经过峡谷的时候还会发出“呜呜”声。 好像是山峰在狂吹口哨。 由于当地人有些迷信,所以此地也被人称作“鬼夜哭”。 又走了半日,眼看前方就是“鬼夜哭”,金六两驱马走过来道: “靳爷,咱们怎么走?” 靳安看看他:“你觉得呢?” 金六两道: “此处虽然说是去陇州必经之处,但其实也可以绕过。” “由于谷中狭窄难行,还不时有落石的风险,所以许多行商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走谷内的小路。” 靳安看了看前面逼仄的谷口,又向四周看了看道: “若是绕过这里,需要多花多少时间?” 金六两想了想道: “正常来说,大概需要多走十天左右。” “但考虑到我们人多,辎重补给也不少,恐怕没有十五天到不了陇州地界了。” 靳安摇头道:“十五天可来不及。” “目前石大人军中的情况不明,我们能早点就尽量早一点。” “传令,进谷!” 金六两一抱拳,跑开去传令了。 下一刻,前军的斥候骑兵率先进入谷口,过了一会一骑回来禀报道: “回禀靳将军,前方两里之内没有异常。” 靳安点点头,这才带着大部队随后缓缓走入峡谷。 一入狭风谷,靳安才明白传说果然不虚,不但遍地碎石黄沙行路困难,而且那风从头顶掠过山石发出的声音,确实像是悲戚的哭声。 老七左右大量,嘴里小声骂道: “真是个鬼地方!” 老八点头同意:“师父,怎么刚一进来,我身上就满是鸡皮疙瘩,这地方让我浑身不舒服。” 靳安笑道: “你那是好久没洗澡的缘故,等到了有水源的地方,好好洗个澡就好了。” 金六两也插话道: “靳爷,在整个西北,洗澡可是件奢侈的事。” “西北这地方就是风沙多,石头多,干净的水可是稀罕物。” “此处的百姓别说洗澡,哪怕每天喝的水都要算计。” 老八一惊道: “那他们平时洗脸,洗衣服怎么办?” 金六两笑笑道: “我也是听人说,当地有人把沙子当成水。” “捧起沙子在脸上抹一抹,就算洗脸了。” “把脏衣服在沙子里蹭一蹭,也就干净了。” 老八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沙子那么脏……” 靳安笑道:“这点你可说错了,沙子因为随着狂风四处流动,恰恰是干净的,至少必好久不洗澡的人干净。” “哈哈哈哈……”几人纷纷笑起来。 忽然一骑斥候飞奔而来道: “启禀靳将军,前方五里处发现有人交战,交战双方的身份不明!” 靳安一惊,没想到刚刚出了铁栅关,就遇上了战斗。 “再探再报。” 没过多一会,更远处的斥候来报: “启禀将军,前方交战的一方不清楚,另一方是大秦士兵。” “看样子是我大秦的压粮兵,在前面遭到了埋伏。” 靳安双眉紧皱:“再探,一定要摸清对方大概的兵力。” “是。” “老金,你也跟着去看看。” “好。” 这次过了好一会,金六两才急匆匆回来道: “靳爷,情况不大妙啊,敌人看样子有备而来,几千人拉开架势,我军的粮草恐怕要保不住了。” 第一卷 第171章 只管射 既然交战的双方有一方是自己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靳安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金六两和老七,老八,循着狭窄的小路前行,不多会便远远看到了被人堵在路当中的运粮部队。 由于地形狭窄,所以粮草部队的车马一次只能并行两辆,在峡谷中被迫变成“一字长蛇阵”,还是头尾不能顾的那种。 而敌方选择下手的地点也十分考究,正好是路况最差,谷内最狭窄的地方。 一旦两辆粮车挡路,甚至连一个人都挤不过去。 运粮车队只能把守备力量放在队伍前列,放弃了两翼和后方的防御。 这还不断,当正面遭遇强敌之时,由于后方被粮车挡住,让他们无法边打边退,也无法用粮车作为防御工事。 只能靠着少量的士兵,咬着牙硬抗对方的箭矢和骑兵的攻击。 若不是狭窄的地形也给对方造成了不便,恐怕这支队伍早就被歼灭了。 隔着长长的粮车,靳安用望远镜看着浴血奋战的大秦士兵,心中焦急。 他略一沉思,对金六两命令道: “把我们的弩兵调到运粮车后方,然后立即排好阵势,等我的下一步命令。” 金六两领命而去,靳安又派老七从粮车上步行过去,尽量摸清敌军的军队阵型,配置等细节,好尽快思考对策。 并把望远镜交给他,老七早就掌握了使用方法,二话不说跳上粮车便向前掠去。 不多会,一千弩兵跑步到来,在金六两的组织下,士兵们纷纷开始打开保险,调整弩身,进行齐射前的准备。 很快,老七也回来了,有了望远镜的帮助,他带来了迄今最为详尽的情报: “师父,我看官军好像死的差不多了,最多还剩下几百人,靠着大盾防御对方的弓箭,并用弓弩反击,但从密度上看,箭矢也不多了。” “敌人应该不少于几千人,除了前面的几十盾兵和估计不少于几百的弓兵外,好像看到官军不行了,骑兵也开始跃跃欲试。” “估计什么时候官军这边的箭矢耗完,就是对方骑兵出动的时候了。” “不过要是等到官军彻底没了箭矢,我们再出手恐怕也来不及了。” 靳安点点头,和金六两商议了几句,两人共同定下了攻击的仰角和攻击的战术。 只听得金六两高声道: “所有人,望山标尺‘牛’,开始瞄准!” 在百臂弩上,标尺‘牛’,对应的是丙辰的刻度,按照这个仰角,估计能够越过前方两百五十步以上的距离,用抛射直接威胁对方的后排。 按照金六两的推算,既然敌人的队伍构成是盾兵,枪兵或者戟兵,在后面弓兵,骑兵殿后的阵型。 这个角度正好能够越过前面的步兵,直接射杀后面的弓弩兵。 金六两高喊过后,队伍中的各个队长,分别开始高声传递命令,以确保每一名士兵都能听清。 随着一阵齐刷刷的调整标尺和弩箭上弦的声音,上千支弩箭泛着冰冷的光,斜斜指向苍穹。 靳安刚要下令发射,金六两忽然问道: “靳爷,咱们要不要先试探一两轮?” 靳安冷笑道: “不用试探,给我只管射!” 金六两当即下令:“所有人,清空箭匣!” “清空箭匣!” “放!” …… 老七的估计还是保守了,其实早在刚才,运粮部队的箭矢就已经告罄。 他们靠着区区几百人,挡住了对方上千人足足半个多时辰的攻击! 此时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能坚持到此刻全凭着意志力。 还活着的人,不禁心中暗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没想到在这种远离前线的地方,居然还遇到了蛮夷的小股部队。 按理说对方只有几千人,己方满打满算也有千把人,实力相差并非那么悬殊。 奈何敌人有心算无心,又提前在谷中埋伏,上来一箭就射死了领兵的将军,士兵们各自为战,场面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虽然大秦士兵们渐渐靠着军事素养,稳住了阵型,但此时双方的差距已经拉大,便是硬拖,恐怕也等不来援军了。 更何况,无论是陇州守军还是铁栅关的大秦军队,压根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遭袭! 按理说,粮草部队出发的时间,行走的路线,都应该是机密中的机密,可不知道在哪里走漏了风声,居然引得楼兰兵长途奔袭至此。 此时前方负责抵抗的盾兵,手中的大盾已经破损不堪,哪怕弓兵停止射击,估计也挡不住接下来骑兵的冲锋了。 幸存的小队长高喝一声: “所以人,弃弓拔刀,决一死战!” “兄弟们,以命报国就在此刻!” “等会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嗷!” 别看剩下的人身上都带着伤,但反而激发了这些人的血性,他们的怒吼声,让对面的士兵也是一愣。 估计对方的主帅看到大秦士兵准备拼死一搏,也怕骑兵收到损伤,于是敌人采用了最保守的战法—— 再射一轮弓箭! 一轮箭矢过后,大秦士兵之中,惨叫声接连传来,狭窄的峡谷中,上演着一出单方面虐杀的惨剧。 “咻咻咻……” 在垂死之际,许多运粮兵耳边,好像响起了风声,这个声音他们并不陌生,应该是带着黄沙的西北风吹过峡谷的声音。 不对! 那不是风吹来的方向! 风声过后,头顶上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箭雨倾盆! 对面都在盾兵后面的弓兵部队,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运粮队伍身上,浑没注意头顶的方向。 毕竟哪有人会从头顶上攻击的? “啊!” 一名弓兵的天灵盖被弩箭射穿,铁质的头盔仿佛纸一样不堪一击。 随着他的倒下,一支支箭矢从空中呼啸而来,在人群中收割着生命。 “敌袭,快躲避!” 躲避的命令是下了,可是在这么狭窄的地方,怎么躲! 况且那箭雨来的实在太快,又太持久,甚至许多弓兵还没来得及惨叫,就稀里糊涂的被几根弩箭射穿了要害。 “撤,快撤退!” 第一卷 第172章 救星靳公子 其实敌军的将领,本来是想喊“还击”来着。 可是低头一看,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手下的弓兵部队居然接近全军覆没了! 这究竟是敌袭还是天罚? 他在原地愣了几个呼吸,直到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头盔。 虽然万幸并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但也惊出了他一身冷汗,甚至连双腿之间都有点热热的。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撤退,快撤!” 当顶在最前方的盾兵听到撤退命令,回头观瞧的时候,却发现大部队只留下一地的尸体,早就逃之夭夭了。 “怎么不等我们?” 盾兵们欲哭无泪,转过头时,看到的是对面运粮队残兵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最终,敌人的盾兵留下几十具尸体逃走了,在鬼门关走过一圈的大秦残兵们,累得瘫倒在地上,迎着日光照来的方向,他们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没带头盔,身上穿着一件乌沉沉的铠甲,腰中挎着宝剑,年轻的不像是一名将军。 “敌军逃了,你们安全了。” 残兵们心中一松,并非是因为这句话,而是这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用箭雨射杀了数百敌军,又用轻缓的大秦话抚慰了他们的情绪。 说完,他看了看惨烈的战场,命令手下将阵亡的大秦将士和敌军分开摆放,他双眉紧皱,面色阴沉,低声问道: “你们的将领在何处?” “禀将军,死了。” “那现在军中军阶最高的是谁?” 一名队长站起来道: “西北路后军三营七小队队长,我现在就是剩下的人当中,唯一还算个管事的了。” 靳安点点头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 “详细点跟我说。” 那人拱手道: “是。” “我军奉命押送西北新军所需的粮草,于昨日晚间离开铁栅关。” “由于夜里风沙太大,为了躲避,领队的李将军命全军进入狭风谷。” “本想着粮队行踪机密,又是半夜出发,应该不会遇到危险,所以将军就决定抄近路,从狭风谷进入陇州。” “谁知道天亮之后,刚走到半路,我们就遇到了埋伏。” “李将军被一箭射死,大部分同袍也都死在了突如其来的箭雨之下……” “幸亏将军及时出手相救,否则我,和我这班兄弟,也难免步了李将军和死去袍泽们的后尘。” 靳安静静的听他说完,疑惑道: “此地距离楼兰千里之遥,哪怕是距离两军前线也有几百里。” “加上你们说粮队行踪机密,蛮夷又是怎么知道在这里设伏的?” 那队长被问得一时语塞,苦笑道: “将军,这……我也不知道。” “嗯,”靳安点点头,“去帮助救治伤员吧。” 在靳安手下人的帮助下,受伤的残兵很快得到救治,一些本来死到临头的运粮兵,此时的伤势也稳定了下来。 “老金,你去查看一下敌军的尸体,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金六两答应一声,走到一旁,靳安正在沉思,忽然眼前一群人“扑通”,“扑通”跪满了一地。 领头的小队长道: “不知道将军尊姓大名?” 靳安笑道:“我姓靳,不是什么将军,诸位快快请起。” 没想到,下一刻,士兵们纷纷抱拳高呼: “多谢靳公子救命之恩,您可真是老天派来的救星!” 靳安急忙把众人扶起来: “弟兄们言重了,同为大秦袍泽,此时当仁不让。” “既然你们的队伍损失了大半,那不如我们一起赶路吧。” “对了,你们口中所说的‘西北新军’,可是石文远石大人率领的军队?” 小队长眼睛一亮:“正是。” “难道靳公子认识石大人?” 靳安笑道:“何止认识?” “我这次就是来前线驰援石大人的。” 那小队长大喜过望: “这真真是天意!” “根据前线军情,如今的石大人正带着十万禁军和楼兰人浴血奋战。” “只可惜后援粮草不足,如果我们送的粮草再不到,恐怕那十万大军就要饿肚子了……” 靳安一愣,表情变得凝重:“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时间,事情就变得这么棘手了吗?” 心中想着可能遇到困境的石大人,他此时也顾不得仔细打扫战场了,而是草草挪开挡路的敌军尸体,命令队伍前行到粮车前方护卫。 两队并作一队,开始在狭窄的峡谷中全力穿行。 虽然敌人看似逃走了,但是靳安仍然没有掉以轻心,派出的斥候仍然一波接一波的赶回来汇报前方的敌情。 半路,金六两策马靠近靳安,两人并肩慢行之时,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靳爷,查过了,那些蛮夷穿着楼兰士兵的衣服,拿的武器也是楼兰常见的款式……” 靳安压低声音恨恨道: “哼,果然是楼兰人,居然绕了这么一大圈来偷袭,真是狡猾。” 金六两冷笑一声: “靳爷,俺说他们穿着楼兰兵的衣服,可没说他们是楼兰人啊……” 靳安双眉一皱,看向他道:“这是什么意思?” 金六两言简意赅:“他们是秦人,假扮的楼兰人!” 靳安忽然想想到了什么一样,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金六两: “你是说……” 金六两面带微笑,但盖不住眼中的怒火: “嘿嘿嘿,八九不离十……” 靳安将目光看向前方的谷口: “仅仅为了一己私利,就牺牲掉数百士兵的生命,我看他们的末日不远了。” 正在此时,前方的斥候来报:“启禀靳将军,前方谷口处,好像有埋伏!” 靳安当即下令:“全军停前进!” 紧接着,他来到谷口附近,用望远镜看去,只见谷口外正有一直弓兵队伍一字排开,手中的箭矢已经点燃。 显然这支队伍的攻击目标不是他,而是那些运粮车。 既然夺不走,那就烧掉! “老金,把我们的队伍调过来,目标对面的弓手。” “给我狠狠的射,一个也不要放掉!” “是。” 此时远在数百步外的弓手们,仍然死死盯着谷口,全然不知死神已经悄悄降临…… 第一卷 第173章 热情的石文远 小半个时辰后,谷口外面的弓兵们留下几十具尸体和满地如丛林的弩箭,仓皇逃窜。 又是抛射! 又没有出手的机会! 一些点燃的箭头直到弓手咽气,都没能飞上半空。 就更不用说点燃军粮了。 这支大秦军队神出鬼没的,在视线之外便能发起攻击的能力,已经令埋伏的敌军胆寒。 所以这一次他们放弃的十分果断,加上谷外的地势开阔,更便于躲闪和逃命,给敌军造成的伤亡也要小得多。 虽然狭风谷已经是铁栅关到陇州唯一,也是最适合设伏的地点,一旦错过也就意味着袭击彻底失败。 但敌军统帅明显意识到,只要靳安的部队护卫在两队左右,无论是来一百人,一千人,还是几千人,都不可能达成计划。 而袭击的次数越多,露马脚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此时此刻,敌我双方已经不约而同的达成了一种默契—— “这次就先到这里,有空再打。” 正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默契下,靳安旅途的后半段,居然诡异的平静。 仿佛这不是一次出征,更像是一次长途郊游一样。 除了风沙多一点,赶路辛苦一点,似乎也没什么更多的困难了。 而且,因为队伍中有了熟悉道路的士兵引路,他们一路绕过吴凌涛的防区,又用了七天左右的时间,进入了东侧石文远驻兵之处。 一路走来,只见陇州各地十室九空,百姓们几乎都逃离了前线,靳安不禁看的微微皱眉。 这场战争对于大秦西北边陲几个州府的破坏,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现在即刻停战,恐怕若没有十载八载的重建,也恢复不到当初的情况。 此时,金六两在一旁皱眉道: “靳爷,石大人的防区,似乎有些不妥啊?” “哦?” 在军事经验方面,靳安和金六两不能比,不过金六两这么说,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怎么说?” 金六两用手指了指周围的地势道:“靳爷请看。” “陇州东线,本来最易攻难守之处。” “因为周围一马平川,没有有利地形可以依托。” “之前西北军驻防的时候,有了东面垌州的守军相互呼应,形成掎角之势,就要安全得多。” “如今垌州的防御力量尽去,两角也只剩下一角,此处反而成为了孤悬敌阵的险地。” “原本锋利的角,如今很可能成了送到敌人嘴里的一块肥肉咯。” 听着金六两的话,靳安细心一一对照,发现诚如他所说,石大人驻防的地方,好像还没开打就被敌人包围了。 靳安淡淡道: “按理说,石大人手下也应该有人了解这一点,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吧?” “无妨,一会见到石大人,和他当面说明即可。” 边说边走,靳安带着长长的运粮队伍,终于进入了石文远驻扎部队的主城——飞沙城。 别看此处地方不大,但已经是附近百里之内,保存得最好,城墙最为坚固的城池了。 靳安带着大部队的阵势,自然引起了守门军队的重视。 守门兵长拱手施礼道:“这位将军,请问尊姓大名?我这就进去通报。” 靳安笑着道:“请禀告石文远石大人,就说送补给的靳安求见。” 那兵长眼睛一亮,倒不是因为听到靳安的名字,而是听到了“补给”二字。 如今军中已经开始减少粮食供应,每人每天只能吃一顿了。 听到粮食来了,怎能不高兴? 本来应该是小兵进去禀报,但兵长已经等不及了,亲自通报,一溜烟跑进去了。 没过多久,只见面容清癯的石文远,带着手下几名家将,大步走出城门外迎接。 “哈哈哈,靳安啊靳安,你可真是本官的福星,来的正是时候!” 靳安透过石大人开朗的笑容,看到了他眼底深深的疲倦。 而他身后的四名家将,也有两名身上带了伤,还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 “尽管石大人面带笑容,可是看来前线的局势不大妙啊。” “就连主帅的亲兵都受伤了,战斗居然激烈至此?” 纵然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要问,但靳安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完了寒暄的流程。 他下马恭敬施礼,给足了石大人面子。 而石文远看到靳安身后那长长的粮车队伍,眼中更是满是喜色: “我还以为粮食补给还要等些日子,没想到,居然来的也这么及时!” 靳安嘴角一勾,没有选择立即说出实情,反而开玩笑道: “大人,我还以为你在西北天天吃烤肉,已经不喜欢吃米面了。” 石大人知道靳安在开玩笑,也笑道:“正是因为烤肉吃腻了,所以才想念米饭大饼。” “既然来了,那我作为地主自然要款待你一番,有什么话,我们等到酒宴的时候再详谈!” “请!” “大人请!” 一群人互相谦让着,走入城中,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靳安被让到书房喝茶,两人都没带随从。 说是喝茶,可雨前龙井什么的就不要再想了,靳安喝了一口,涩的他微微皱眉: “大人,咱们还是跳过喝茶的环节,直接聊天吧。” 石文远微微一笑,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智将谋臣的风采,他一大口茶入口,脸上仍是不动声色仿佛喝了一口清水。 “靳安,我要的东西,你可带来了?” 靳安明白石文远指的是什么,拱手道:“幸不辱命。” “五百套百炼甲正在军中,如果大人不放心,尽可以亲自查看。” 石大人笑道:“你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了你带来的铠甲和粮食,我军定能横扫楼兰蛮夷……” “等等,话说运粮队应该在你之前就出发了,怎么你们会同路而行?” 靳安皱眉道:“大人,这正是我想向您汇报的大事之一。” “若是我晚半天出发,或是没有选择路经狭风谷,或许您和十万大军,就要饿肚子了。” 石文远脸色一变:“你是说,运粮队遇到了意外?” 靳安苦笑道:“原本足足千余人的运粮队,如今却只剩下不到一半了,您说他们遇没遇到意外?” “什么?” 第一卷 第174章 百练甲显神威 “大人,实不相瞒,我军在狭风谷遇到运粮队的时候,他们正在遭到敌人的伏击。” 靳安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出了那场惊人的对战。 “见到粮队遇袭后,我令后方弩队用抛射的方式,直取对方后排弓兵,让敌人阵脚大乱,这才保住了运粮队的士兵没有全军覆没。” “不仅如此,就当我们走到狭风谷谷口的时候,也有带着火箭的弓手在埋伏,显然他们所图的并非杀伤士兵,而是要烧毁粮草。” “既然这些粮草是朝廷专门拨给大人您的军队的,那么很显然,是有人想要饿死你们,拖垮你们。” “至于想这么做的人是谁,我想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听完靳安的话,石文远的脸色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愤怒,最终变为阴沉。 很明显,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脑海中显现出好几个可能的怀疑人选,而随着靳安的叙述到达尾声,他心中的目标也愈发明确。 “哼,我本以为,那些人便在朝中使些龌龊手段也就罢了,没想到居然连打仗这种大事,也敢不顾朝廷安慰的乱来。” “看来,我之前还是把他们想的太好了,等我回到京城……” 靳安苦笑打断石大人的话头: “大人,以后的话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的,是您先在前线活下来。” “对了,我的手下似乎看出,您的防区有被三面包围的隐患,我看不如大人先后撤一步,退到更安全的地方驻防,如何?” 石文远摇头苦笑道: “靳安,你可知道这三个月,我们又丢了多少城池?” “又丢了?” 靳安有些惊讶,毕竟从兵力的角度看,大秦这一边原有百万大军,哪怕之前输了一场,估计至少也应该剩下近百万兵力。 而楼兰一方的兵力,哪怕把所有的部落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五十多万人。 况且,楼兰军队擅攻,而大秦军队擅守,短短几个月哪怕闭门不战,也不至于再丢国土吧? 虽然靳安不忍心问,但是石文远还是自顾自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 “整整五座!” “你猜我为什么孤军深入?” “三个月前,我军的左,右,前,还都是大秦国土!” “若不是我率领大军拼死抵抗,如今你脚下的地方,也已经成了楼兰的地盘了!” 靳安纳闷道: “这段防线,不是你和吴将军一起防御的吗?” “哼,吴凌涛,最可恨的就是他!” “还未开战,他就把防线退后十里,让出一座城池,导致我军成为了敌军的首要攻击目标。” “而由于他的西侧没有任何抵抗,导致我军被三面夹攻,损失惨重不说,本来最容易防守的城池也失去了。” “可是我军退一步,他便退两步,我军退一里,他便退十里,总是保持我军作为箭头,遭受楼兰骑兵的突袭。” 讲到这里,石文远眼现悲戚:“没想到,仅仅是打仗的时候耍滑还不算。” “如今居然又在后面算计我的军粮补给,吴太师,你们一家可谓将无耻做到了极处了!” 靳安脸上一惊:“大人,军粮一事,您已经确定嫌疑人选了?” 石文远冷哼一声: “哼,除了太师那个老奸巨猾之辈,还能有谁?” “如果说朝廷的粮食调拨需要经过宰相审批的话,那估计也有李纲这个老狐狸的影子。” “左右是他们两人勾结在一处,想要置我于死地罢了。” 靳安听完石文远的分析,也觉得心中冰凉,他暗忖道: “从朝廷重臣们的表现来看,这大秦天下,恐怕也没有为之玩命的必要了。” 他看向石大人那不满血丝的眼睛,暗叹道:“唉,如今我倒是相信,他不是为了这个天下,而只是为了某个人了。” 对于石文远这种“爱屋及乌”的表现,靳安并没有觉得不妥,但是如果让他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情谊,殚精竭力不惜生命—— 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和石大人一样的选择。 古人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恐怕古人不知道,有的君子,不是危墙人家还不立呢。 正在沉思的靳安,被石大人忽然的问话惊醒: “你带来的铠甲在哪?” “就在外面,大人请跟我来。” 说完,靳安带着石文远来到城中堆放辎重的地点,他走到一辆车驾前,打开木箱取出一件百炼甲。 石文远接过掂了掂,点头道:“不错,入手沉重,应该是真材实料。” “我想现在就试试。” 靳安笑道:“我对自己的产品十分有信心,大人随时可以用任何方式测试。” 石大人对着靳安诡异一笑: “任何方式?” “这可是你说的!” 靳安刚要点头,只见石文远转身对着传令兵道: “来人,点齐三百骑兵,我要出门狩猎!” 靳安有些纳闷:“不是正打仗呢吗,还有心思狩猎?” 石文远冲着靳安一笑:“一起来吧。” 靳安一笑:“好,不知大人是打算打些什么猎物,正好我好久不打猎,有些手痒……” 石大人哈哈一笑:“知道你擅长猎虎,今天我们来点不一样的,杀几个楼兰兵玩玩!” “啊?” 在靳安惊讶的时候,三百名骑兵已经到来,他们按照石文远的指使,从箱子中拿出百炼甲穿好,翻身上马,提刀挽弓。 “靳安,你不着甲吗?” “大人,我身上穿的就是。” “那好,出发!” “你既然说可以用任何方式测试,那我们就用实战来检测!” “这三百人只要死伤在五十人以内,我便算你合格!” “驾!” 石文远穿上百炼甲,手持宝剑一马当先,冲出城门,直扑敌营。 而靳安则混在三百骑兵之中,悄悄拿下了百臂弩,随时准备释放冷箭。 见到大秦的骑兵到来,楼兰军也不怠慢,在距离尚远的时候,就是一大波箭矢射来! 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声传来,三百零二人,丝毫无损! 石文远在马上大笑道: “好!” “儿郎们,跟着我踏破敌营!” 第一卷 第175章 石大人飘了 在动辄几十上百万的大军之中,三百人的骑兵连大海里的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大部分楼兰兵看着这支不知死活的小股骑兵冲来,都在准备看他们向碰到石头的鸡蛋一样碎裂。 按照楼兰兵以往的经验,大秦军队身上的盔甲,遇上狼牙箭基本就像纸糊的一样,触之即破,予取予求。 所以他们的第一轮射击,抱着节省箭矢的目标,基本上都瞄准了前胸这种比较大又致命的目标。 然后箭矢就被弹飞了。 “射不透盔甲!” 忽然的变故,让楼兰兵一时间光剩下惊讶,居然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 当他们终于想起弯弓搭箭,瞄准头部的时候,石文远的宝剑已经到了近前! “杀!” 石文远宝剑狠狠挥动,一剑就将一名弩兵削掉了半个脑袋。 他纵马狂奔,手上的宝剑一刻不停,在前面开路,偶然有在剑下逃过一劫的,也会被后方跟进的其他骑兵干掉。 事实证明,被骑兵近身的弓兵,确实和待宰羔羊没有什么区别,三百骑兵的一次冲锋,就已经冲散了弓兵的阵型。 而无法保持统一阵型,将箭矢对着一个目标攒射的弓兵队伍,其杀伤力甚至还不如步兵。 “杀!杀!杀!” 石文远显然已经上头了,他眼中只剩下面前快速略过的敌营画面,和宝剑挥动后将眼眸染红的血色。 几个月的压抑,在这一时刻被彻底释放,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渐渐深入了敌营的中心地带。 这支骑兵的突然袭击,也终于惊动了敌军将领,一名头发披散,手中持一把长刀的彪形大汉,裸着上身气势汹汹的杀来。 “敌将休走,留下头来!” 那楼兰将一边策马,一边舞动着手中大刀,从那呼呼的风声可以看出,他手中大刀的分量一定轻不了。 “将军小心!” 尽管众人纷纷提醒,但石文远显然已经沉浸在杀戮的爽快中,对于其他声音充耳不闻了。 此时他的心中,仿佛自己就是刀枪不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战神在世,一把大刀算得了什么? “吃我一刀!” 说时迟那时快,敌将胯下坐骑明显也是匹好马,瞬间便来到了近前。 见面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刀狠狠斩下! 石文远还想用宝剑格挡,却忘了他本是文臣,哪有足够的膂力和真正的猛将过招? “当!” 对方只一刀,就磕飞了他手中宝剑,再一刀,斜着直取他项上人头! 眼看主帅就要遇险,身后的家将才想起来营救,不过貌似来不及了。 “嗖”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从大秦的骑兵中,飞出一只弩箭,不偏不倚的正好射中敌将眼窝。 “啊!” 彪形大汉吃疼,手中大刀劈砍歪了,石文远这才捡了一条性命。 其他人不敢怠慢,上前将石大人救回,护着他想着自家阵营撤退。 可是这队骑兵毕竟造成的声势太大,先前被冲散的弓兵已经有些反应过来,纷纷弯弓搭箭开始射击。 更有几名士兵抬着拒马远远跑来,想在营前立起阻碍,减缓大秦骑兵的速度。 前有阻碍,后有追兵,如果想要逃出生天,除了硬冲出去,没有别的选择! 此时大家也顾不得杀敌了,纷纷用手中弓箭拨打射到胸部以上的弓箭,至于射到其他地方的,反正也破不了防御,随便吧。 不过,威胁最大的,还是那即将搭好的拒马,一旦完工,再想保持速度便不可能了! 关键时刻,又是两支弩箭射出! “嗖嗖” 两名楼兰步兵应声而倒,抬着的拒马也斜斜放在了一旁。 留出了可供三,四匹马并行的空间! 正是靠着这个空间,三百骑兵有序而快速的通过了障碍,全员撤出敌军大营。 “靳大人,我们殿后。” 一名骑兵道。 “不必,你们保护石大人尽快回到城中,后面的追兵我一人对付!” 此时所有人都在拼命看向前方,并没有人注意到身后。 不过靳安却明白,敌人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让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小股骑兵全员离开。 果不出所料,只见楼兰军大营门口的拒马一撤,一支百余人的骑兵嗷嗷怪叫着衔尾追来! “靳大人,我们和他们拼了!” 见到对方紧追不舍,几名骑兵纷纷请战,但靳安仍然坚持殿后。 “不用管我,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几名骑兵半信半疑,而此时,后方的追兵已经追至不到两百步了。 一些楼兰兵已经拿出弓箭开始瞄准,不过他们没想到靳安会提前出手,不但出手快,而且出手狠! 他手中的百臂弩在这样的距离下,几乎不用长时间内瞄准,只需专挑人多的地方射就可以了。 而且,由于其自身的巨大威力,也让箭矢在人群中具备了极大的穿透性。 一支弩箭射出,有时甚至能够射穿一人并伤到后面的人,还不等他射光一个箭匣,对方的骑兵就因为躲避而不得不减慢的速度。 如此一来,双方的距离自然越来越远,而眼前的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嗡!” 见到城门,本来已经觉得胜利在望的靳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猛然下意识感到了一丝危险。 他急忙掏出短刀,听音辨位的一嗑—— “当!” 靳安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短刀已经脱手,幸好反应及时,他弯下腰在刀落地之前将其接住。 纵马前冲之际,靳安微微回过头看向身后,只见一名壮汉手挽巨弓,也在打量他。 很明显,刚才那声音都与普通箭矢不同的一箭,正是壮汉用巨弓射出的,如果换一个人接招,很可能就被钉死在地上了。 眼看靳安距离城门还有一步之遥,身后的楼兰兵也停止了追击,他壮汉收起巨弓,拔出刀来遥遥一指,接着便带队回转本营。 靳安双目微眯,也策马回到城中。 当晚,石文远在城中大排酒宴,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石大人端着酒杯笑吟吟对靳安道: “百炼甲果然神奇,靳安,不如我们今晚再去偷营如何?” 第一卷 第176章 先救人吧 “石大人,您喝高了。” 靳安客客气气规劝道。 这也就是石文远,自己算是得了他的帮助,从一个默默无闻,还杀了县丞的穷猎户,成为了现在出手就是五万两的靳公子。 正所谓饮水要思源,靳安十分认同这个道理,所以他对于石大人酒后的提议,也只是笑吟吟的规劝。 要是换一个人,早就开骂了! “你说什么?” “白天的时候咱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两杯酒下肚全都忘了是吧?” “咱们被敌军骑兵追的好像丧家之犬的时候,那个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的样子,你忘了是吧?” “你那把宝剑,至今还留在敌营里面呢,估计已经成了人家的收藏品了,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还偷营,我看你真是茅坑里点灯!” 可惜酒劲上涌的石大人,现在是什么都听不进去,靳安越是劝他,他越是来劲。 “你听我说,今天刚刚交战一番,敌军必定疲惫,更料不到我们半夜去偷袭,此乃天赐良机啊。” “靳安,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一击即走,谅他们也反应不过来!” “这憋了几个月的气,我定要好好发泄一番不可。” 靳安温言劝告道: “石大人,正所谓带兵之将,最忌意气用事。” “明明不是好机会,您为了发泄心中的情绪,选择让手下人陪你冒险,显然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这个偷袭的计划,我不同意。” 接下来,无论石文远怎么劝说,甚至大打感情牌,或是用官职来压人,靳安都是摇头不肯,让石文远也没了办法。 “算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早些歇息去吧。” 石文远虽然心中不快,但靳安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也不好苦苦相逼,只能假装大度,放下酒杯各自散去。 靳安经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又喝了两杯酒,躺在床上只觉得身子乏累,几乎脑袋刚挨上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到似乎有人在召唤自己,紧接着,有人还在用力推他的身体。 靳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石大人家将那焦急的脸。 此人正是那日在石大人府上,用弩箭测试甲片的石仪。 “靳公子,快醒醒,出事情了!” “怎么了?” 实话实说,靳安虽然睁开了眼睛,但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不过石仪接下来的一句话,算是让他彻底醒了。 “靳公子不好了,我家老爷他……偷营去了!” “什么?” 靳安双目圆睁,哪里还有一点睡意? 石大人,你可真是作死啊! 本以为只是接着酒劲,想要口嗨两句装装叉,没想到你句句发自肺腑,真是一点水分不掺。 说偷营,必须偷营!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先救人吧。 靳安快速披挂整齐,带上短刀和百臂弩,边走边问道: “石大人带了多少人?” “回靳公子,老爷带的还是白天那三百骑兵。” “走了多久了?”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靳安双眉一皱:“估计按照骑兵的速度,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半路了。” “我们现在追,只能在后方迎一迎,半路拦住恐怕是没戏了。” 靳安出马,带的自然都是自己的嫡系,他叫上老七老八老金,又从借来的骑兵中挑选了两百人,准备道敌营去救石文远。 “靳公子,我们也要同去。” 石府的四名家将,眼中藏着急切,靳安不忍他们在城中着急,只能将四名骑兵换下,把百炼甲给了他们。 临走之时,靳安对弩兵的几名队长嘱咐道: “你们即刻上城楼,列好阵势,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如果一会我们被敌军追杀,或是有其他的变故,听我响箭为号令。” “第一时间用密集箭幕封锁追兵的前进方向!” “是!” 几名队长纷纷得令去组织部下,而靳安带着两百骑兵,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城门。 从城门的方向看敌营,里面静悄悄的,似乎敌军并无埋伏,而且石大人的部队也暂时没有引发骚乱。 靳安心中稍稍放松,他诚心诚意的向天祈祷,最好石大人能够平安无事。 可是,正当他的骑兵奔袭到半路的时候,敌营猛然炸开! 楼兰军队上万人众口一词的喊杀声,仿佛山呼海啸,让靳安心头一沉。 “不好!” “石大人的队伍不是中了埋伏,就是被敌军提前发现了。” 按理说相差盏茶功夫,即使石文远想要在敌营中搞点什么破坏,时间也来不及。 所以可能性只有一个,要么他根本就没进去敌营,要么就是刚进去,就被人家发现了。 想到这里,靳安的心中更急,他快马加鞭,胯下的骏马好像要飞起来一样,向着敌营飞奔。 刚刚跑到距离敌营三百多步的地方,靳安远远看到一团黑影自敌营方向而来,离得近了,才发现正是被敌人苦苦追击的石文远骑兵。 在这个局面下,靳安已经来不及问对方是怎么逃出来的了,他的两百骑兵左右一分,将石文远的队伍让过去,接着便自动的开始殿后。 一名跟随石大人的骑兵用后怕的声音道: “靳大人,多亏了你来相迎,我们这一次还没走到大营门口,就被楼兰人发现了。”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用弓箭,直接派骑兵来战,我们见势不好,还没交手就带着石大人撤退了。” “如今他们在后面追的正紧,恐怕很难甩掉。” 靳安回头一看,果然如他所说,敌人的骑兵距离自己,最多不到两百步的距离,在这个距离,敌人的狼牙箭已经能够造成杀伤了。 “无妨。” “还如白天一样,你们保护石大人先撤,我来殿后!” 和白天不同,这一回靳安不是孤军奋战,他还带着两个弟子和金六两。 几支百臂弩已经开始射击,很快便将几名追兵射到马下。 正在老七老八连呼过瘾的时候,忽然听到敌军中一声大喝: “都别伤了那个拿短刀的小白脸,他是我的猎物,只能死在我手里!” 第一卷 第177章 楼兰骑兵 “嗡!” 楼兰骑兵中那手持巨弓的大汉,显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在高速奔腾的骏马背上,他居然能够稳稳的拉开那近常人一人高的强弓,并将箭矢平稳的射出。 靳安只觉得身旁一阵狂风吹过,带起了他的发梢狂舞。 “射偏了?” 毕竟两人算是隔空交过一次手,靳安可不认为此人的射术,差到这种地步。 “大人小心!” 果然,箭矢飞过后,只听到前方的大秦阵营中有人高喊,接着便是兵器交接的声音—— “当!” 几名家将和骑兵纷纷伸出武器,拦挡着射向石文远的箭矢。 尽管提前拦阻,但那划破夜空的鸡蛋粗细的箭矢,仍然像是索命的无常,不屈不挠的向着石文远后心飞去。 “糟了,他的目标是石大人!” 此时靳安才刚刚反应过来,可惜已经迟了。 在六七个人的阻挠下,箭矢虽然偏移了方向,但还是击中了石大人的肩膀。 巨大的冲击力被百炼甲一挡,虽然仅仅深入三分,但却变成了犹如重锤的敲击感。 石文远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前一扑,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噗” “石大人受伤了!” 靳安一面观察着那楼兰大汉的一举一动,还要分心听着石大人那边的情况,心中暗暗焦急。 此处距离城门还有不短的距离,如果不能让敌军减速,别说石文远,自己也得被留下来。 靳安当机立断: “老七老八和老金,我们四个人分头行动,向两翼散开,争取把敌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其他三人一听便明白了靳安的计划,这是打算用将自己置于险地的方式,为石文远争取活命的机会。 几个人都没有过多犹豫,答应一声便左右散开,向着侧面移动。 在移动的过程中,几人手中的弩箭没有停止射击,又一人射杀了一名楼兰兵。 靳安的计策果然奏效,既然精准的射术很快吸引了追兵的注意。 尤其那挽着巨弓的壮汉,靳安在盯着他,他又何尝不是紧紧盯着靳安? 一见他向侧方移动,那壮汉单人匹马,也不顾追杀石文远的任务了,径直向着靳安追来。 此人本是楼兰各部落中,数得着的神射手,尤其还是天生神力,所以才能使的动那样骇人的巨大弓箭。 刚才射向石大人的一箭,他甚至懒得去看结果,在他的认知中,这一箭只要射出去——人已经相当于死了。 自认箭无虚发的他,唯一一次“失手”,便是在和靳安交手的时候,所以如今在乱哄哄的环境中,他的注意力九成九都在靳安身上。 “哈哈哈哈……” 眼看着靳安策马在前面狂奔,不是用惊恐地眼神回头观瞧的行为,大汉打心眼里感到一种嗜血的痛快。 终于,靳安和老八把壮汉引到了足够偏离大部队的地方,两人前进的速度突然放缓,后来干脆调转马头停了下来。 那壮汉也一拉缰绳,停在距离对方一箭之地的地方。 “怎地不跑了?是不是认命了?” 壮汉满脸狞笑,用看着猎物的眼神,盯着靳安道。 “你箭射的不错。” 靳安由衷的夸奖了一句。 “嘿嘿嘿,能死在我的箭下,是你们这些大秦猪的荣幸。” “要知道,我可是楼兰部落里面数得着的好猎人。” “从小到大,死在我手上的黑熊野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靳安双眉一扬:“哦,原来是同行。” “实不相瞒,我也是猎户出身。” “你说你杀过不少黑熊野猪,不知道杀没杀过老虎?” 壮汉一愣,憨直道:“那倒没有……” 靳安脸上同样露出危险的笑容: “嘿嘿,我倒杀过,而且是一家六口,最大的那只体型堪比牯牛……” 楼兰壮汉摇摇头显然不信,用手一抖弓弦道: “没意思,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人物,原来不过是个爱吹牛的孬种。” “这样,我向你射一箭,你若不躲不闪接下它,我就给你留个全尸怎么样?” 靳安眨眨眼睛,笑道:“可以试试。” “好,看箭!” 大汉弯弓搭箭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箭”字刚刚出口,箭矢已经射出! 在这么近的距离,巨弓射出的羽箭速度不啻于流星! “啪!” 在箭矢距离靳安咽喉还有半寸的时候,他牢牢抓住了箭身! 而在箭身的另一头,老八笑嘻嘻的握住了箭尾的羽毛。 正是有了老八关键的一抓,才让箭矢减速到了靳安能够握停的速度。 也可以说在老八的铺垫下,靳安果然不躲不闪的接住了这一箭! “……” 这种结果,果然出乎了壮汉的预料,他看了半天,不服气道: “你们两个人接一支箭,不算不算。” 靳安笑道:“我又没躲,为何不算?” “你射了一箭,现在该接我一箭了……” “对了,我们是两个人,应该是两箭才对!” 壮汉瞪圆了眼睛,只见老八调转手中巨大箭矢的箭头,把它当成了标枪一般用力回掷! 在神力的加持下,那支箭矢居然以比射出更快的速度,飞向壮汉的面门。 鸡蛋粗的箭矢还未近身,壮汉就凭借多年的经验明白; “这支箭不能硬接!” 于是他将身体微微一侧,准备用一招“鞍里藏身”躲过来袭的箭,可是当他堪堪躲过老八掷过来的箭矢之时—— 下一刻猛然觉得面门一凉! “噗” 一支弩箭从诡异的角度射穿了他的额头! 壮汉身子一僵,“扑通”一声掉落尘埃。 靳安收起射出致命一击的百臂弩,轻吁一口气道: “终于解决了这个麻烦,我们从侧面去和大部队回合,顺便看看老七和老金脱没脱身。” “好。” 老八仍然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刚和强敌大战一场,也不过是玩了一次游戏。 两人策马狂奔,很快在通往城门的方向,看到了仓皇逃跑的大秦骑兵,老七和老金也在其中,不过后方的楼兰部队仍然穷追不舍。 远处的城门已经打开,等待着众人,正在此时,忽听得远处如雷鸣般的“轰隆”声响起。 靳安一惊:“不好,楼兰的大队骑兵出动了!” 第一卷 第178章 奇兵 显然,楼兰的大部队早有准备,当小股的追兵出发后不久,他们就随后掩杀而来。 看这架势,是准备一鼓作气拿下飞沙城。 最大的问题是,为了迎接石大人回城,飞沙城如今城门大开,而且后方的追兵追的很紧。 如果当石大人和五百骑兵入城后,关城门稍被阻挡,那飞沙城就相当于对数万楼兰骑兵打开了大门。 城破,只在旦夕! 靳安在侧面死死盯着石大人的人马,计算着他们进入城门的时间,同时也在计算后方追击队伍的距离。 “九百步,七百步,五百步……” 眼看楼兰的大队敌军距离城门越来越近,而石大人的坐骑的马头已经进入了城门。 靳安忽然高喊: “关城门!” 负责守城门的兵卒听到靳安的呼喊声,急忙开始推动沉重的城门。 在城门缓缓关闭的同时,五百骑兵飞也似的陆续冲入城中。 与此同时,靳安抬起百臂弩,向天放出一支响箭。 箭矢的前端带着一只竹哨,在空气中发出凄厉的响声。 在这个声音过后,城楼上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便是如猛烈暴雨般的箭矢倾斜而下! 虽然为了给关城门争取足够的时间,靳安并没有等到楼兰骑兵主力完全进入射程才下命令。 但密集的箭矢至少截住了骑兵前冲的势头,随着排头骑兵纷纷落马,后续的骑兵不得不开始减速。 城门此时已经关上了大半,但却被追过来的小股追兵缠住,老七和老金带着几人在拼命抵抗,关门的进度也被大幅度减缓。 如果在大队骑兵冲过来前还是不能彻底关上,那么之前所作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靳安策马绕到追兵身后,抬手两箭便射倒了两名楼兰兵。 “快关城门,不要管门外之人了!” 士兵一见靳安下了死命令,玩了命的推动城门,终于将城门关严并用重物牢牢堵住。 在背靠城门的老七,老金等人,和靳安老八的夹攻下,剩下的追兵迅速逃脱,留下了十来人的尸体。 而靳安转头一看,只见刚才被弩兵阵营阻挡了一下的楼兰主力,此时已经趁着箭雨的间隙,再一次快速冲来! “撤,向飞沙城侧后方撤离!” 靳安带着被关在城门外的十几人,调转马头向侧后方撤离。 好在敌军只是分出百人左右的骑兵追击,而大部队的目标仍然是飞沙城。 今晚即使硬攻,也要顺势拿下飞沙城! 很明显,秦军主将石文远受伤的消息,已经传到楼兰军中。 他们这是想趁着秦军群龙无首,捡个大便宜,拔掉横桓在大军面前的一颗钉子。 不过靳安如今以及管不了那么多了。 毕竟相比起在坚固的城墙中的人,他十几个人被百十人追杀更危险。 由于这次出城战斗的时间过长,大部分时间又在奔袭,不但胯下的马儿明显有些跑不动了,而且身上的弩箭也所剩无几。 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如何应对? 随着大家的马儿速度越来越慢,后面的楼兰追兵的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 靳安回过头,几发点射,射光了箭匣中的弩箭,同时自己的腹部也中了一箭,若不是有百炼甲,恐怕会被射穿肚肠。 虽然箭头未能入体,但这一箭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靳安只觉得腹内一阵翻滚,喉头一股血腥味道涌上来,嘴里一股铁锈味。 他默默拔出短刀,眼中已经带上了一抹狠厉: “所有人,检查剩余的箭矢和马匹情况。” “务必保证能够进行最后的白刃战。” “想要活着看到明天太阳的,就准备跟着我反冲锋!” 剩下的人中,好几个都是靳安的嫡系,所以他下令之时,几乎没有人犹豫,当下将战马放慢速度,把手中的兵器纷纷亮了出来。 老八嘿嘿一笑,将手中的百臂弩丢给老七,转身从马后抽出铁鞭,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老七则手持两把手弩左右开弓,眼神好似准备狩猎的鹰隼,在敌军身体的要害之间游移。 老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杆马槊,“刷刷刷”抖了几个枪花,这还是靳安第一次看他使用这种兵器。 剩下的骑兵们,也纷纷拔出长刀,众人整齐排列成一枚“锥型”,仿佛一支即将射向敌人的利箭。 而箭头,便是面带微笑的靳安! 按理说,在这种玩命的时刻,严肃,疯狂,狰狞哪一种表情似乎都比微笑更加合适。 但靳安没来由的,就是从心里涌上了一阵如鱼得水的舒泰感觉,仿佛以一倍的人数,向十倍之敌发起冲锋,是自己渴求已久的场景。 “杀!” 此时此刻,已经用不着过多的言语,交战双方都明白,你死我活的最后一个对冲已经开始。 不是你冲散我,就是我击溃你! 没有退缩和胆怯的余地! “呯!” 这是金属对撞的声音,靳安用短刀格挡着迎面射来的箭矢,第一个突入敌阵。 耳边是甲叶和兵器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敌人的血液溅射到脸上,头发上,还能感受到温热。 这种温热很快被西北夜空的寒风带走,只留下风沙混合着血腥而成的荒蛮味道。 刀兵为笔,鲜血作墨,风沙便是那只执笔的无形手,在这片远离中原的未开化之地,一纸最原始厮杀的残酷篇章正在写就。 和此处无人关注的小规模战场比起来,城门那边的喊杀声更加喧嚣,显然此时的飞沙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在数万骑兵的轮番冲击下,边陲小城岌岌可危。 正在此时,楼兰骑兵中忽然一阵大乱,而远处的楼兰大营有火光腾起! “怎么回事?” 这恐怕是绝大多数楼兰骑兵的第一感觉。 “眼看就要打下飞沙城,怎么后营忽然起火了?” “速速回防!” 正是前冲和回防的楼兰兵选择了不同的前进方向,才让主力骑兵队伍中产生了短暂的混乱。 没想到,此时忽然在城外两侧的远处喊杀声四起,而肩膀上缠着绷带的石文远,居然出现在城头! “终于烧起来了!” 第一卷 第179章 姗姗来迟的吴凌涛 靳安已经记不得在短时间内,挥动了多少次短刀,到后来,他只是机械的挥舞兵器,完全顾不得砍没砍到人了。 多亏了这把短刀是按照极品破阵刀的工艺,重新打造的,这才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正面劈砍中,依然锋利如初。 可惜刀虽然是不会累的,但人会。 靳安只觉得一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开战之时由于肾上腺素分泌带来的兴奋感退去后,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 恰在此时,一支暗箭从侧后方飞来,正好射中靳安骑乘的马匹,可怜这马早就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此时再也支撑不住。 “扑通” 好在靳安反应够快,在战马倒地的瞬间,在地上翻滚躲过了那沉重的马身,然而一旁的楼兰兵见到他落马,觉得机会来了! 瞬间,五六把钢刀带着森然的寒光,向他的头上劈来! “当!” 老八钢鞭一扫,化解了靳安的危险,但却来不及将靳安拉上马,他仍然被楼兰兵团团围住,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正在此时,远处骑兵的马蹄声传来,夹杂其中的,还有大秦步兵的喊杀声。 远处上万的大秦士兵在向着城门冲锋,而这区区百人的追兵,几乎瞬间就被屠戮殆尽。 “靳将军,没事吧?” 一名副将在马上关切的问道。 “没事。” 靳安翻身跳上一匹楼兰人的马,诧异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副将笑道: “您有所不知,这是石大人定下的计策。” “他知道今晚楼兰人必定加倍小心,也可能专门针对我军的偷袭做准备。” “于是他便将计就计,以身入局,将敌军主力引出大营。” “同时派出一队轻骑绕到敌军大营后身,待敌营空虚后,伺机潜入纵火,烧毁敌军的粮草和物资。” “又命两个超过万人的骑兵,步兵混合伏兵,埋伏在城外两侧。” “只要看到敌营火起,就从两面夹击攻击城门的敌人主力……” 靳安摇头道: “真没想到,石大人居然做了如此出乎意料的布置,连我都被蒙在鼓里了。” “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大人居然亲自出马当诱饵,也算是一把将身家性命都赌上了。” 靳安几人跟着大军向中间冲杀,本来在城门前的楼兰军队就处于发懵的状态,直到头上的箭矢落下,才猛地回过神来,可是此时已经晚了。 他们陷入了前有攻不开的城门,而左右后都有敌军的包围中。 一些反应快的,第一时间向着来路逃窜,正好遇上从敌营放火归来的轻骑兵,瞬间就被击溃。 而那些妄想继续攻打城门的楼兰兵,也被城楼上的弩兵重点照顾,成为了练习射术的活靶子。 尽管一些敌军架起云梯,使用钩锁开始攀爬城墙,但在石大人的指挥下,这种简单的工程方式注定难以奏效。 在死伤超过数千人后,楼兰主力终于统一了思想—— 逃吧。 无论哪个方向,无论多么狼狈,只要能够逃出去,保住一条命,那就是自己的胜利者! 以往无坚不摧,喜欢用“猪狗”来称呼秦人的楼兰兵,此时眼中终于露出了对活着的渴望。 只要活着,哪怕如狗一般钻狗洞脱身,或者像猪一样在泥地里打滚,他们也愿意! 不过,大秦士兵的箭矢和钢刀,在挥舞的时候,并不会因为对方想活就手下留情,依然在不停收割着楼兰人的生命。 一些被逼无奈的楼兰兵,只得下马投降,乖乖当了俘虏。 这场夜战,从戌时开始,一直打到天色微明,整整打了大半个晚上! 城门外的空地上,早已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许多楼兰死去士兵留下的战马,在毫无目的的原地徘徊。 遍地都是被踩踏到看不清图案的旗帜,很明显在楼兰兵的主力中,融合了多个部落的精锐,经此一战,损失不可谓不大。 “启禀石大人,昨晚一战,敌军死伤超过七千人,我军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另烧毁敌军粮草超万石,敌军主力逃窜,如今已经后退五十里,龟缩于西北方向的柔然城。” 飞沙城内的帅府之中,肩膀上缠着纱布的石文远,脸色依然苍白。 但手下军官的军情汇报,还是让他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下令,全军开始休息整备,预防敌军的下一次突袭。” “是。” 安排完手下士兵下一步的任务后,石文远脸上露出疲惫的松弛之色。 靳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石文远,昨晚的计策让他对这位熟人有了新的认识。 “有的人是天生的帅才,这话我本来是不信的,直到看到了昨晚大人的作为。” 靳安由衷道。 石文远面露微笑,摆摆手,没想到却引动了伤口,疼的他眉头一皱,嘴角抽动: “靳安,你我之间就不必刻意恭维了。” “昨晚的大胜,除了大秦士兵们英勇杀敌之外,你的角色也很重要。” “若不是你出城相救,恐怕我还没回到城中,就先死在半路上了。” “若不是你守住城门,又提前安排了弩兵布阵独挡住敌军主力,如今坐在这里的,恐怕早就是楼兰的将领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靳安,眼神中带着认真的神色: “不说大秦,反正因为昨晚的事情,我石文远欠你一条命。” “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虽然语气平淡,但石文远的眼神做不了假,靳安苦笑道: “大人,其实我也不想总当大人的救命恩人,您今后若是想要兵行险着,最好还是和我们商量一下更好……” “哈哈哈哈,”石文远哈哈大笑,哪怕笑声引痛了肩膀的伤,也要咬着牙笑完。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犟种! 二人正在交谈,忽然听到一名小校来报: “启禀将军,吴凌涛将军已经带兵来到城外,还带了十几名楼兰俘虏。” 靳安双眉一挑:“这吴将军消息倒是灵通,只是动作会不会有点太慢了?” 石文远鄙夷一笑:“哼,我看倒不慢,此时来争军功时间正好。” 第一卷 第180章 提议 “吴将军到!” 虽然对吴凌涛这种马后炮的行为感到鄙夷,但毕竟对方是堂堂将军,避而不见还是有失礼数。 所以吴凌涛还是被石大人请进了城主府。 “哈哈哈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吴凌涛隔着两道门便开始豪迈大笑,给人一种豪爽不羁的直率感觉。 当然,他的这幅做派,也只能骗一骗没城府的人,在场的石大人和靳安,可是一点也不信他是个没心机的憨人。 “哗啦,哗啦” 随着一阵急促的甲片碰撞之声,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厅堂。 这是靳安第一次见到这位太师的小儿子,只见他头戴亮银盔,身穿锁子甲,脚下穿一双将军靴,腰中悬着一把鲨鱼皮鞘的宝剑。 本来身量就高,再配上一副虎背熊腰的身材,从背后看去,真是好一员百里挑一的虎将! 更兼此人还生了一副好皮相,一张脸方方正正,不怒自威,怎么看都像是一位心怀正义的忠贞之士! 这幅身材再配上这张脸,放在靳安上一世,随随便便在影视剧里演一个正面人物,都是可以轻松走红的级别。 看着吴凌涛的外表,靳安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当初朝廷选他来镇守西北的原因。 其中纵然逃不掉太师上下打点,激励推荐的可能性,但此人的外表,也绝对给他的履任加分不少。 毕竟谁能打仗,谁不能打仗,在真正对敌之前,谁也看不出来。 那怎么选择将领?除了工作经验就只能看外貌了。 至少,如果当初朝廷需要在吴凌涛好石文远中间挑选边军统帅的话,估计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石大人能领兵。 靳安正在沉思,忽然被吴凌涛洪亮的声音打断思绪: “哈哈哈,石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抱拳拱手,先对着石文远施了一礼,毕竟无论从官职还是辈分上,他都应该先施礼。 大秦重文轻武,同品级的武官见到文官,本就要施礼,更何况石文远是二品,而他这个将军不过区区三品。 而且石文远和太师平辈而交,按理说他算是子侄一辈了。 施礼问好的同时,吴凌涛眼睛一扫,正好看到了石文远肩膀上缠着的厚厚纱布。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充满遗憾的光芒。 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惊慌之色: “哎呀,石大人怎么受伤了?” 石文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摆摆手道: “无妨。” “昨晚出城和楼兰人死战,不小心挂了彩,不过楼兰人可是扔下了几千具尸体。” “这个买卖做的合算,哈哈哈……” 吴凌涛脸上的表情一滞,紧跟着也笑起来: “石大人无惧生死,豪迈自生,这种胸襟实在值得我辈学习。” “末将听说昨晚东路军大胜,心中也很欢喜,急忙点齐兵马,奋勇追杀,倒是也收获了不少俘虏……” 石文远面带讥讽故意问道: “哦?” “不知是抓了一千,还是捉了八百?” 吴凌涛脸色难看,明白这是石文远再给自己难堪,但毕竟在前线,军功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正因为东路军昨晚打了一个漂亮仗,楼兰人才不得不让出了大片秦国的土地,他捡到的这些俘虏,也是拜石文远所赐。 吴将军迅速调整心态,面带惭色道: “实不相瞒,捉到的俘虏不及百人。” “不过这也没办法,昨日的战事,全凭石大人手下的东路军主导,我西路军不过是捡漏罢了。” “原也无法争夺功劳,这一点末将十分清楚。” 石文远笑着点点头,潜台词便是:“你知道就好。” 随即话锋一转道: “想必吴将军今日到此,并非是为了送俘虏这一件小事吧?” “话说我来前线已经多时,吴将军可从未屈尊驾临我东路军的地盘。” “下官自问未曾得罪将军,可就是想不通,将军为何偏偏不来作客。” “更令我惊讶的是,不知为何,将军今日居然自己登门,这就更令人疑惑了。” “下官猜,定有了不得的大事!” 石文远不愧是文官,几句话夹枪带棒,把吴凌涛贬损得脸红耳赤。 早来? 昨晚之前东路军的防线有多危险,别人不知道,他吴凌涛还不知道吗? 再说,东路军之所以处于危险之中,恰恰就是他丢阵地丢的太快导致的! 自打石文远来到前线,不仅仅是两军将领,就是东西两线军队中的普通士兵,都早已听说吴将军和石大人不对付。 不互相坑害就不错了,怎么还可能往来? 对于这种暗搓搓的指责,吴凌涛还能狡辩: “唉,石大人您有所不知,非是末将不愿意相见叙旧,实在是前线战事太激烈,一直也腾不出时间来啊。” “虽然我们一东一西,但是却互为依靠,若我贸然来见大人,西线群龙无首下,万一敌军来攻,恐怕大军就危险了。” “我也实属无奈啊。” 吴凌涛态度恳切,但只换来石文远嘴角的一丝冷笑,他点头道: “理解,理解。” “还请吴大人说明来意,我军新胜,一会军中还要论功行赏,犒劳三军,时间不多……” 石文远张嘴闭嘴请手下吃宴席,却一个字不提让吴将军留下一起吃,言语中的赶人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吴凌涛心中不快,但嘴上仍然笑着道: “应该的,应该的,正所谓有功必赏,我来不过是提个建议,大人答应了我即刻告辞。” “什么建议?” 石文远盯着吴将军那看似正直的脸,面色有些诧异。 吴凌涛高声道: “如今我军新胜,士气大震,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末将建议我东西两军密切配合,一鼓作气,拿下柔然城!” 石大人双眼微眯,死死盯着吴凌涛,半晌忽然道: “将军所说两路军配合杀敌,本是再好也没有了。” “不过制定作战计划的后手,不知以谁为主?” 吴凌涛脸色一变,缓缓道:“自然是你指挥你的,我指挥我的……” 石文远发出一声冷笑: “哼,吴将军倒是打得好算盘!” “请恕我没有兴趣。” “送客!” 第一卷 第181章 太师坐不住了 “你!” 吴凌涛没想到,石文远竟敢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让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一阵带不走任何东西的微风一样。 就这么吹过去了。 平心而论,他确实很眼馋军功,也有傍着石文远捞些功劳的打算。 但如果让他以交出计划制定权作为条件,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哪怕能打胜仗也不行! 如今这个两军配合的计划,是他提出来的,万一将来真的打赢了,拿下了柔然城,论功行赏他就是当仁不让的首功! 但如果由石文远制定打法,那等于把首功拱手相让。 那这仗打不打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当石大人下了逐客令,吴将军一半因为面子受损,一半因为计划受挫,也没有多留,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 看着那高大的背影,踏着山响的脚步声走出厅堂,靳安不禁好奇道: “石大人,莫非当初朝廷选择让吴将军领军,真是因为吴家的影响力?”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石文远的伤心处,他轻叹一声道: “唉,此事说来,我也有责任。” “当初虽然太师极力推举他的儿子,但我却心中有些怀疑。” “太后娘娘曾经问我的意见,也着实让我犹豫了很久。” “一来,当时朝中没有合适的将领,二来,我为了一个难以见光的原因,不得不和太师一党达成了交易。” “从如今的结果看来,是我有亏朝廷,有亏大秦百姓……” 靳安点头道: “原来如此,所以大人才自荐来到前线,想必主要是为了弥补当年的亏欠?” 石文远摆摆手道: “过去的事情,就不必纠结原因了。” “虽然昨晚一场大胜,但如今前线的形式依然严峻。” “除了需要提防楼兰军队的反扑之外,西线军的算计,也不得不防。” 靳安点点头,忍不住沉思,石大人看到他的模样,哈哈一笑道: “无论战局如何危险,那都是今日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今夜,我们便好好吃喝一顿,庆贺一番!” …… 夜晚的酒宴,宾主尽欢。 由于这一次不涉及用计,所以石文远喝的更是尽兴,靳安第一次看到石大人真正的酒量,只能说自愧不如。 酒过三巡,石大人已经喝倒了十几位将军,可是他自己却越喝眼睛越亮,端着酒杯毫无醉意。 “大人,敢情上次您醉眼惺忪的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啊?” 靳安无奈摇头,石文远的演技好到把自己也给骗了。 石大人笑着将酒杯端到靳安面前,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哈哈哈,不瞒你说,那日用计,正是托了这酒的福。” “你的一句敌人必有警觉,反而提醒了我。” “正因为敌人有了埋伏,所以我才将计就计,利用了他们的想法。” 说到这里,靳安不禁对石大人揣摩人心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又喝了几杯,靳安忽然问道: “大人,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像西北这么重要的地方,为何我军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主帅驻守。” “开战之后,要让从没有过领军经验的吴将军来救火呢?” 石大人放下酒杯,目光深邃: “唉,你有所不知,其实楼兰边境,本来是不需要重兵防御的。” “哦?那是为何?” “因为楼兰在此之前,一直是我大秦的同盟。” “什么?” 靳安不禁面露惊色,他从未想到,如今打生打死的大秦,楼兰两国,居然原本是一伙儿的? 似乎看到了他的心声,石文远又叹气道:“可惜为了一个女子,这才反目成仇?” “哦?” 这下靳安更意外了,完全没想到里面还藏着这么狗血的剧情。 石文远斟酌了一下,缓缓道: “一直以来,我大秦最大的威胁,都是北边的鞑靼,所以从前朝开始,就一直在北方屯住重兵。” “楼兰本是一个小部落,朝廷为了稳固和他的关系,每年都会对楼兰首领进行封赏,也会派公主嫁过去和亲。” “可是,上一次朝廷派去和亲的秀珠公主,却在半路上忽然失踪,连着送亲的队伍也人间蒸发了。” “由于此时发生在两国交界之处,所以大家都怀疑是对方使用了诡计。” “我们怀疑楼兰人暗害了公主,而楼兰首领,则怀疑我们压根就没送去公主。” “双方的使者往来多次,也没能把误会解开,公主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渐渐的,这仇怨就结下了……” 靳安没想到,两国打的头破血流,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件事。 不过此事关乎国体,也无法确定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或许找到公主的那一天,才能真正的解开矛盾吧。” 靳安心道。 …… 前线大捷的战报,被八百里加急,第一时间送到了京城。 太后娘娘大喜过望,找了一个宫中嗓门最大的内侍,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在早朝上大声朗读胜利的消息。 “……石大人将计就计,以自身为饵,引出楼兰骑兵主力,又派轻骑绕后烧毁敌军军粮,并布下伏兵,一举击溃敌军上万骑兵……” “……此战共杀敌七千四百余人,俘虏士兵上千人,缴获武器,马匹,甲胄无数……” “……楼兰军大败,现已退守柔然城,闭门不出……” 内侍每念一句,太后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听着石文远在前线大展拳脚,力挽狂澜,她的心情如沐春风,脸上的笑容更是光彩照人。 相反,内侍每念一句,下方太师的脸色就阴沉一分,石文远表现得越出色,也就反衬出吴凌涛越无能,太师的心情能好就怪了。 战报念完,太师吴鸿已经有些如坐针毡,他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在朝臣的身上不断扫动,最终落在了宰相李纲身上。 那目光中有质疑,也有不解:明明没了军粮,石文远的军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还打了胜仗? 没想到,宰相大人既没有跟他交换眼神,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仍然老神在在的,闭口不言。 第一卷 第182章 朝廷下旨 “诸位爱卿,不知道诸位听完前线的捷报,可有什么想说的?” 太后娘娘话音刚落,御史中丞大人出班道: “石大人出马,立竿见影,有了这一场大胜,想必未来全面收复国土,乃至打到楼兰都城,也不是难事。” “此次胜利,一在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的过人眼光,这才指派了石大人这样的能臣。” “二在满朝文武的通力合作,为前线的作战胜利奠定了基础。” “当然,石大人个人的能力同样不能忽视,也是此次胜利的决定性因素。” “总而言之一句话,天佑我大秦,天佑黎民百姓啊……” 中丞大人一番话说的八面玲珑,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展现出过人的情商和灵活的处世哲学。 太后娘娘点点头,对于这种冠冕堂皇的发言,自从当政以来不知道听过多少,已经有些免疫了。 这看似言之无物的赞赏,其实目的只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即御史中丞不偏不倚,心里想的只有朝廷的得失。 中立党表达完态度,接下来自然轮到其他的势力了,太后娘娘没打算放过他们,于是主动提醒道: “太师大人,宰相大人,您二位意下如何?” 吴鸿现在恨不得学会隐身术,巴不得太后看不见他。 听到太后的话后脖子一缩,完全没有发言的欲望。 李刚见状,只好清清嗓子,缓步出班,朗声道: “太后娘娘,陛下。” “老臣认为,石大人不愧是文武全才,取得如此大胜虽然在预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有了他的教导,未来陛下一定是位文治武功冠绝大秦的明君!” 不得不说,李纲这么多年在朝堂上,可不是白混的,句句都说在了太后娘娘的心坎上。 要夸石文远,不仅仅是夸他一个人,更要夸对太后娘娘最重要的皇上。 这番话无形中,把对石文远的赞赏,一大半都转移到了小皇帝身上,对于一个望子成龙的母亲来说,杀伤力是巨大的。 果然,听完他的话后,太后笑的更加灿烂了。 “宰相大人说的很好,哀家十分赞同。” “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大秦朝廷能有李相坐镇,哀家无忧矣。” 夸完了李纲,吴清商还是把目光转向了太师,面对着亲爹,脸上的笑容也从发自肺腑的喜悦,瞬间变成了讥讽: “太师,你要不要也说两句?”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吴鸿知道,今天这一关,自己是逃不过去了。 他定了定神,出班施礼道: “太后娘娘,臣以为石大人固然是难得的帅才,但仅凭他一己之力,恐怕也难以将失去的国土全部夺回。” “毕竟他手下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万精兵。” “而楼兰人却有足足五十万铁骑,力量相差的还是十分悬殊的。” 吴清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已经听出了太师话中有话,不过她佯装不知,笑问道: “那按照太师的意思?” “娘娘,老臣以为不如让石大人和吴将军合作,一同对楼兰军队发起总攻。”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能够一战定乾坤!” “嗡……” 太师一句话,激起了文武百官的讨论,大殿上仿佛瞬间飞进了千万只蜜蜂,瞬间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就凭吴将军那能力,也配和石大人合作?” “就是,分明是想要分润人家的功劳。” “依我看,应该两路军队,都由石大人节制才对……” “附议……” 面对吵嚷的环境,太后刚想让太监高喊肃静,此时,一名小太监却手捧着一份奏折,急匆匆走上了大殿。 “启禀太后娘娘,西北前线吴凌涛吴将军有奏折递上。” “嗯?” 吴清商有些意外,毕竟刚刚才说到吴凌涛,他的奏折就在这时候来了,只能说实在太巧。 太后结果奏折,刚看了一眼,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读完奏折,她将其放在桌案上半晌沉默不语。 见到太后这个反应,下面的群臣渐渐吧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大殿之中也渐渐安静下来。 “正好大家都在,那我们便议一议两军合作之事吧。” 原来,吴凌涛的奏折,和太师吴鸿想到一起去了,也是建议东,西两线的大秦军队合作对敌,并提出了一个十分诱人的前景。 “若配合得当,一个月内拿下柔然城,并非妄想。” 太后深知,如今大秦两线作战,所需的钱财,粮食早就已经超出了国力所能及,即使暂时咬牙撑着,但势必不能持久。 如果能够将西北的战事速战速决,哪怕最终以和谈解决,那都将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大秦财政,得到喘息之机。 正因如此,虽然太师提起此事的时候,他还没当回事,但吴凌涛的奏折却让她不得不深思,这么做的利弊。 考虑再三,她的理智告诉她,两军一起进攻,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太后关于合作的基调一定,作为老江湖的宰相李纲,已经第一时间把握住了她想说的话。 “太后娘娘,老臣认为此事应该,也是眼下最急迫之事。” “臣同意两军配合,抵御楼兰铁骑。” “只是……” 太后知道李纲已经想到了合军之中的难点,故意借着他的口,把关键矛盾说出来: “宰相大人有话但讲无妨。” 李纲想了想道: “娘娘,虽然两军合作是一件好事,但毕竟如今分属不同的统帅。” “一旦两军配合起来,以谁为主,听谁指挥,计划由谁指定,都是必须要先定下来的。” 太后见缝插针,顺势问道:“宰相大人说的正合哀家之意。” “那就请大人直接说说,究竟应该以哪位主帅为主才好呢?” 李纲此时却卖了个关子,缓缓道: “此事,正是满朝文武需要讨论的问题所在。” “非臣一人能够决定。” “娘娘可以先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此话指向性已经不能再明显了,太后和其他大臣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在一旁半天没有说话的太师吴鸿。 第一卷 第183章 北河甲对百炼甲 早朝过后,宰相李纲坐上八抬大轿,正要回府。 谁知轿子刚刚离地,便是一停,紧接着下人走到轿旁小声道: “老爷,太师大人的轿子,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哦?” 李纲在轿子里冷哼一声,吩咐道: “调转轿子,我们换一条路走。” 轿夫们赶快照办,原地掉了个头,向着反方向走了。 走了一阵,下人又一次走到轿旁,小声道: “老爷,太师府的轿子,还跟在我们后面。” 轿子里传来李纲昏昏欲睡的声音: “不用搭理,让他跟着就是。” 宽敞的大街上,两顶轿子一前一后,缓缓走向宰相府。 到了家门口,李纲仿佛没看到后面跟着的轿子一样,径直走进了书房。 而太师吴鸿也不顾架子,看到宰相进了府,他急忙跳出轿子,急步跟了进去,好像是个地位低下的跟班。 “宰相大人,宰相大人……” 一进宰相府,太师再也顾不得仪态,一边跑,一边喊,但李纲却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 太师眼疾手快,也跟着走入书房,还不忘了第一时间,将房门轻轻掩上。 “宰相大人……” 吴鸿刚想说话,却被宰相打断了: “来人,上茶。” 下人随即进来,给两人奉上茶点,恰好打断了太师的话头。 “大人……” 待下人出去后,吴鸿又想开启话题,却没想到宰相大人似乎是饿了,居然拿起茶点,有条不紊的吃喝起来。 太师无奈,只好在一旁喝着茶等待,终于等到李纲吃喝完毕,他才迫不及待道: “宰相大人,不知道您对西北两军会战一事,作何想法?” 李纲微微一笑: “吴大人,今天在早朝之上,您表现的,可不像是一位两朝老臣啊。” “哦?” 吴太师一脸茫然:“宰相大人是什么意思?” “恕我直言。” “既然太后娘娘已经提出,让东西两军合作,而非所有军权都归石大人,其实已经考虑到军心维稳,也算是变相给了吴将军机会了。”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非要争那主导权?” “要知道,吴将军至今未有胜绩,前面还丢了那么多国土,他又有什么资格,和石大人争这个主导权?” “莫非,太师您觉得,只要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就可以翻转人们对于两人的风评,夺了着前线指挥权了?” 太师轻叹道: “唉,李大人所言甚是,是老夫心急了。” 李纲又道: “吴大人,若我是你,今早的朝会上,反而会保举石大人做统帅。” 太师一愣:“为何?” “你以为,朝堂之中,只有你希望吴将军夺得大功劳。” “殊不知,除你之外,还有不少人,不希望石大人夺得大功。” “也就是说,他们算是变相的和你站在一起的。” “即使你保举石文远,也会有人唱反调,反过来保举吴将军。” “这样一来,反而显得你以国事为重,太后也必会对你刮目相看……” 李纲的一席话,说到了问题的关键,吴太师好像一个听着老师教诲的学生一样,恭恭敬敬,一言不发。 两人沉默半晌,吴鸿才叹气道: “多谢大人解惑,我懂了。” “只是,如今统帅一事仍然悬而未决,应当如何是好?” 李纲笑道: “前线的事,前线的人最明白。” “难道我们在京城定下归属,前线就会乖乖照做?” “大人别忘了,那石大人素来便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 “更何况,还有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一说。” 宰相大人笑吟吟的看向吴太师: “前线领导权的归属,让他们自行决定即可。” “我们只要结果,关键是能够拿下柔然城!” 太师起身恭敬施礼道: “宰相大人言之有理,明日早朝,我便如此表态。” “既如此,那老夫便告辞了。” 吴鸿刚想走,忽然被宰相叫住:“太师且慢。” “主意我已经出完了,该谈谈正事了吧?” “老夫手下的第一批北河甲和破阵刀,已经生产完毕,即日便会启程,送到西北军中。” “到时候说不定能够见到贤侄一面,太师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带给吴将军吗?” 太师微微一愣,笑道: “宰相大人这批兵器盔甲,可谓是来的正是时候。” “如果在前线见到我儿,请讲这封信交到他手上。” 说着,吴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显然早已备好,暂时没送出去而已。 这封重要的家书,交到李纲手上,也意味着吴鸿,把吴家的秘密和未来的命运,绑在了宰相一党的战车上。 这还不算,吴鸿继续笑着道: “吾儿在前线杀敌,能够得到宰相大人新式武器的相助,也算是对我吴家的恩惠。” “一会,我便让下人,将礼物送来,以表达对宰相大人的感激。” “那么,老夫就先告辞了。” 说完,吴鸿一拱手,转身出了书房。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一只精致的礼盒送到了宰相府上。 书房中的李纲打开礼盒,只见里面放着足有近百万两的银票! …… 西北,飞沙城。 “你是说,西军那边,也送来了装备?” 靳安听完手下斥候的报告,双眉一挑,已经想到了这些武器的来历。 尤其是在听到所谓的“北河甲”和“破阵刀“时,更确定是宰相大人造出来的山寨货无疑。 其实石大人没有安排靳安派人盯着西军的动静,但靳安却觉得,和楼兰军这个敌人相比,吴凌涛这个竞争者同样危险。 毕竟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更何况这个所谓的队友还居心叵测。 三天之前,新一批“百炼甲”运到前线,仍然是五百件。 由于靳安的亲信如今都在前线,所以这一次托了赵参将的关系,作为从北方夏侯将军中退下来的将领,安排一支靠得住的运输队,还是很容易的。 同一天,朝廷的旨意,也送到了军中,总结起来就两句话: “同意两军配合,建议立即行动。” “主导权你们自己商量就是。” 第一卷 第184章 谁赢谁作主 “启禀大人,西军吴将军来访。” 一名小旗进来禀报,石文远点头道: “料到了他会来。” “想必朝廷的旨意也到了西线,这吴凌涛反应倒是快。” 靳安微微一笑道: “看来太师在朝中使了点手段,否则哪会这么巧,吴将军刚刚提出合作一事,朝廷的旨意就到了?” 石文远沉思一番,缓缓道: “倒也不能说朝廷单纯是支持他的想法,我猜,太后娘娘的想法,是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毕竟打仗,本就是劳民伤财的,而如今的大秦风雨飘摇,已经禁不起巨大的靡费了。” 正说着,接到石文远示意的小旗,转身出去将吴凌涛请了进来。 几日不见,吴将军这次来,脸上挂着得意之色,已经不复那一日灰头土脸的样子。 “石大人,吴凌涛有礼了。” “想必朝廷的旨意,您也收到了?” 吴凌涛双手抱拳,脸上带着微笑。 “不知对于圣旨中的建议,石大人是怎么想的?” 吴将军倒是开门见山,石文远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脸上现出讥讽: “将军想必说的是,合军后统帅一事吧?” “实话实说,本官其实不在意所谓的统帅位置,奈何让不出去……” 吴凌涛听到此话就是一愣: “大人这是何意?什么叫做让不出去?” 石文远微微一笑: “如今统帅应该在你我二人之间选出,但是朝廷的文武百官都知道,你刚刚经历大败,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 “如果贸然把统帅的位置让给你,我怕朝中众臣不服,唉,此事实在是难办啊……” 靳安看着石大人装出来的头疼样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控制不住,心道: “石大人这一招下马威,果然深谙文人骂人不吐脏字的精髓,估计吴凌涛此时心里果然已经在骂娘了吧?” 石文远的话,果然点燃了吴凌涛的怒火,他的声音直接大了一倍: “谁说朝臣们不同意我当统帅的?” “他们哪个敢?” 话一出口,他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急忙改口道: “陛下和太后娘娘,毕竟没有规定谁来当这个统帅,自然是默认我也能坐这个位置。” “既然如此,石大人的担忧恐怕有点多余了。” “不如这样,就由我来当这个决策者,先试试也无妨嘛。” 吴凌涛的厚脸皮一如既往,居然提出这样一个有些离谱的建议。 “哼!” 石文远一排桌子,怒气冲冲道: “吴将军,行军打仗不是儿戏!” “两军交战也不是切磋,那是要死人的!” “身为主帅,哪里有随意尝试的机会?” “就凭这一点,你就不适合当这个统领!” 见到石文远拍了桌子,吴凌涛被他的气势所摄,心中也有些惴惴,于是放低姿态道: “石大人,两军统帅有能者居之。” “如果您只是拿过去的战绩衡量,我吴凌涛不服!” 石文远冷冷看向他道: “那你便说说,怎样选才会服气?” “比比。” “如何比?” 吴凌涛想了想道:“既然朝廷让我们攻打柔然城,那便以柔然城前面的兵粮寨为目标。” “双方各派一队士兵,谁先拿下兵粮寨,谁就当这个统帅!” 石文远沉思半晌,一直没有说话,显然事先没有想到,吴凌涛会提出这个比试方式。 兵粮寨,本来是柔然城后方存放兵粮的一个小站,城墙低矮,守军不多,本属于后方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平时也不过常驻了看守军粮的百十来人,甚至都称不上一座像样的城池。 可在柔然城沦陷之后,它便成为了横在大秦和楼兰军队之间的一个前哨站,要想绕过它在不惊动楼兰军队的前提下攻打柔然城,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正因为它小,所以拿下此处基本没什么难度,若以此为赌注,相信哪怕是吴凌涛的指挥水平,仍然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 “兵粮寨这个目标,会不会太容易了?” 石文远主要考虑的是这一点,毕竟在难度不高的考试中,高材生的水平相当于无形中被限制了。 优势反而来到能力有限的吴将军一边。 可是看吴凌涛那个表情,这个方式是他早就考虑好的,恐怕石文远提出其他方案,对方也会否决。 正当石大人沉思之时,靳安忽然道: “大人,不妨两军各派出二百骑兵攻打兵粮寨。” “胜负按照胜利后,两军的死伤来计算。” 石文远看向他:“具体说说。” 靳安朗声道: “据我所知,如今的兵粮寨,已经是敌军一个重要的斥候所。” “虽然地方不大,但守备一定严密,轻易无法接近。” “攻打之时必有损伤,就以这损伤为胜利条件,损伤少的一方为胜。” “赢了的一方,就来当这个统帅。” 石文远双眉一扬,眼中带着深意的看了看靳安,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看来你对你的‘百练甲’很有信心……” 他又转眼看向吴凌涛: “吴将军,这个规则你服不服?” 吴凌涛想了想刚刚运到军中的“北河甲”,心中同样升起信心,毕竟在家书中,父亲已经把宰相提供的兵器盔甲吹得天下第一。 想到这里,吴将军点头道: “既然大人觉得可行,那我也不能太矫情了。” “便按照这个标准,明日两军各派二百骑兵,拿下兵粮寨。” “事后以兵卒死伤少的为胜,谁赢,谁当这个统帅!” 石文远微微一笑:“说定了?” “说定了!”吴凌涛用力点头。 “好,那我们就起草一份赌约,签字画押,避免纠纷。” 石文远立即命人写了一份赌约,他和吴将军在下面签上名字,即刻生效。 说来也神奇,在朝堂上,吵闹了一个早上都没定下来的主帅选择问题,居然被两人三言两语,用一种最符合军中的方式解决了。 签完字,吴凌涛也不多待,仍是一抱拳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准备。” “明日寅时,便出兵攻打兵粮寨!” 第一卷 第185章 兵粮寨 在西北广阔无影的荒芜土地上,区区一里多地见方的兵粮寨,看起来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点。 以往在此处还属于大秦的时候,寨中不过驻扎着不到一百兵卒,每日看守着驻军的粮食。 由于被护佑在强大的柔然城身后,距离最近的柔然卫城,也只有不到十里的距离,所以根本用不着严防死守。 如今,它已经丧失了作为军粮中转地的作用,而是成为一个哨所。 里面通常驻扎着楼兰方面的斥候和探马,也是东西两线进军柔然城必经之路上的一颗威胁不大的钉子。 按照经验,吴凌涛觉得两百骑兵出马,其实已经足够,若不是为了稳妥起见,他甚至觉得,最多一百五十骑就能拿下敌军了。 出兵之前,他特地让两百人换上新的“北河甲”,并配上了新的“破阵刀”,一身披挂整齐,武装到了牙齿。 “哼,东军恐怕还不知道,新的装备已经运到了军中。” “知道也不怕。” “毕竟吴家为了这批新装备,可是花了不菲代价的。” “这次的赌约,我必须赢!” 他又看了看精挑细选出来的两百名精锐,高声道: “今日你们拿下兵粮寨,须得个个争先,不得怠慢。” “不但要抢在东军之前攻破寨门,还不能有太多损伤,记住了吗?” “喏!” 兵士们齐声高喊,紧接着,吴凌涛一挥手: “大军开拔!” …… 大概顿饭时间后,吴凌涛带领的西军,已经来到阵前,远远地,兵粮寨已经在望。 在西军的右侧,东路军已经先一步到达了战场。 石文远仍然是一副便装长袍打扮,很明显在无需上阵作战的前提下,他穿着一身更加舒服。 “石大人。” “吴将军。” 两人见面,均是面带微笑的互相施礼,完全看不出竞争对手间的针锋相对。 “天色不早了,吴将军,要不我们这就开始吧。” 石文远微笑着提醒,吴凌涛点头道: “没问题,石大人请。” “请。” 此时,两队骑兵已经整装待发,他们静静停在两军最前方,似乎在等待着统帅的一声令下。 “出发!” 石大人一声令下,两队骑兵仿佛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双方的马力差不多,速度也相差仿佛,如果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估计到达寨前并开始交火的时间,也应该几乎相同。 数里的距离飞驰而过,眼看骑兵部队已经跑进了楼兰弓弩的最远射程——五百步! 果然,他们仿佛越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红线,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矢便向骑兵的头顶飞来。 “改换阵型!” “立盾!” 在东军的骑兵之中,靳安一声令下,骑兵迅速调整自身的位置,变成受射击面更小,更便于突袭的锥形,并用小盾护住头脸。 今天的行动,石大人本来没有计划让靳安参与。 毕竟这种小场面,还用不到靳安和他手下几人出马。 但靳安认为,虽然难度不大,但意义却不一般,这个统帅的位置,还是要争一争的。 自从来到前线,靳安在经历过几次和楼兰部队的交手呼,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对方的战术和战略素养。 简单来说,虽然楼兰军队个人的凶悍可能在大秦士兵之上,但打仗的时候全凭个人发挥,并不擅长依靠整体作战。 纪律严明更是谈不上,若是优势追杀的时候还好,一旦战局不利陷入僵持,或是处于被追杀的劣势,那士兵逃的可能比主将还快! 这叫什么打仗?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关键是,正是这群乌合之众,偏偏就把吴凌涛给赢了,那么吴凌涛是什么? 现在你跟我说,要让被不会打仗的楼兰人,揍得屁滚尿流的吴凌涛当主帅? 朝廷里的意见他管不着,但既然身处军中,换个草包上来,他靳安绝对不同意! 所以当胯下战马开始奔跑起来的那一刻,靳安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 “兵粮寨,必须拿下!” “赌约,必须赢!” 正因如此,他不但毛遂自荐,还请求让他来挑选手下。 石大人对于靳安的能力,还是十分放心的,他大胆放权,任由靳安在大军中挑选了一百九十六名精骑。 加上老七老八老金,还有靳安自己,正好二百骑。 其中许多人,都是在靳安出门营救石大人那一晚,一起玩过命的骑兵,他们对于靳安的指挥和急智心中敬佩,听命于他自然也没的说。 “叮叮当当……” 飞来的箭矢要么被兵器磕飞,要么被小盾挡住,偶尔有一两支落在身上,也被百炼甲轻松的挡住。 从频繁的金铁交鸣声可以看出,敌方的攻击密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测。 “难道,楼兰人改了布置,兵粮寨里面的驻军,已经不是原来的百十人了?” 靳安心中纳闷,但胯下的战马却没有减速,眼看着距离兵粮寨只剩下百来步的距离,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冲了! 一边前冲,靳安还找机会看了看侧方的西线骑兵,发现他们用了同样的方式举盾冲锋,但明显并不顺利。 原来他们身上的所谓“北河甲”,完全抵挡不住楼兰人的狼牙箭,仅仅一轮齐射,便有数名骑兵栽下马去,生死不知。 而有了死伤,其余士兵自然下意识的减慢了速度,按照目前的趋势看来,靳安一队人率先抵达目标,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终于,东线的两百名骑兵来到寨门前,老八一马当先,手起钢鞭落,一击就敲碎了木制的大门! “杀!” 靳安挥舞短刀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入了兵粮寨,迎面一支箭矢射来,正中他的胸口。 “当!” 狼牙箭确实名不虚传,奈何遇上了百炼甲,靳安只觉得中间处微微酸麻,但并未造成太大的损伤。 身后老七一箭射去,一名偷袭的楼兰兵惨叫着捂住了咽喉——一支弩箭深深的射入其中! “冲进去,拿下兵粮寨!” “杀!” 两百骑兵蜂拥而上,如钢铁飓风一般,所到之处,敌人尸横遍野。 第一卷 第186章 你们是怎么打仗的 “完了。” 当吴凌涛看到自己手下的骑兵,在敌人的齐射下纷纷倒下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明白,这场战斗,或者说赌约,已经没有取胜的希望了。 想到主帅的位置注定旁落,他忍不住开口骂道: “你们是怎么打仗的?” “简直混账!” 另一边,石文远老神在在,分明在感叹,自己一方还未发力,西线军的骑兵就先倒下了。 “呵呵呵,吴将军,承让了。” 偏偏赢了还不算,石文远还小笑着嘲讽,这种往伤口上撒盐的作法,让吴将军心里的愤恨,又放大了一倍! “哼!” 吴凌涛如今除了冷哼,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未来如何在石文远发号施令的时候,阳奉阴违了。 …… 拿下一个小小的兵粮寨,难度几乎没有,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大秦就重新占领了这里。 硝烟散去,除了几十具横七竖八的楼兰兵尸体外,剩下的近两百人,都成了靳安的俘虏。 不出靳安的估计,此地楼兰人确实加派了近一倍的驻军,但许是楼兰人没能想到,大秦的士兵会来的这么快。 拿下兵粮寨后,柔然城已经遥遥在望,靳安又立新功,自然也得到了石文远的赞赏。 “靳安,算上今天这一次,你在军中积累的功劳已经不小了。” “如果未来凯旋而归,估计换成爵位或是官职都绰绰有余。” “你对将来的打算是怎样的?” “愿意留在朝中做官,还是回到老家,当一个旱涝保收,舒舒服服的闲散勋贵?” 夜晚的大营中,石大人笑着问靳安。 本以为他大概率会想着入朝为官,寻一个四五品的实权位置,好好干一番事业。 没想到,靳安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石大人,我对于当官其实并没有什么执念,之前的县丞之位,也是如猪石炭矿的添头罢了。” “如果有一天战事评定,我宁愿回到家中,把所有的军功全换成金银财宝,花天酒地的度过余生。” “嘿嘿,肃然听起来没什么志气,但这确实是我心中所想。” 石文远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直到确定他说的话发自内心后,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我知道你对于大秦的朝廷,有自己的看法,也不屑和那些把持朝政的阴险小人为伍。” “但其实,富家翁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想必你没少听说,富商被大家族算计或是陷害,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事情。” 石大人这么一说,靳安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曾经的王家,点头道: “确实有这种事。” 石大人笑道: “正是如此,世家的势力毕竟还没有官员来的直接,你想想,如果没有权力的庇护,你的钱财在有心人眼中看来,不过是待宰羔羊而已。” 靳安笑笑道: “多谢大人关心,但我心中决定已下,不打算更改了。” 眼看靳安这么坚定,石文远也不好再劝,只能转换话题道: “好吧,我们不说这件事了。” “来谈谈攻打柔然城一事。” “在战术方面,你可有什么想法?” 靳安想了想道: “大人,今日虽然决定了统帅的归属,但恕我直言,其约束力仍然有限。” “先不说吴将军心中,能有几分服您,即使他认可赌约的结果,但毕竟如今东西两路军的兵力差距过大。” “一方近百万,而另一方只有区区十万。”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估计大人您是很难直接调动西线的军队的。” “所以依我看来,只能将西军塑造成一个吸引注意,正面佯攻的靶子。” “真正的杀伤,还需要我们这边的西线军来制造。” “哦?” 石大人看了一眼靳安,眼神中满是刮目相看的赞赏。 “说说看,具体是如何计划的?” 靳安点点头道: “按照目前的情报,柔然城中仍有敌军主力二十万不到。” “虽然从数量上来说,远远不及我方近百万的士兵,但由于柔然城地理位置特殊,除了主城外,还有四座卫城分布四方。” “一旦我们攻打主城,势必需要遭受卫城无尽的袭扰,分散我们的精力。” “所以下官以为,不如让西线军在正面缓步前进,一方面吸引敌方主力的关注,让他们不敢轻易分兵,以保留抗衡大军的兵力。” “另一方面,也让楼兰人无暇顾及卫城的情况,而我们则可以用雷霆之势,将卫城一一击破,先打掉束缚手脚的障碍。” “再寻求围住柔然城,慢慢吃掉守军!” 石文远边听边点头,沉思半晌,似乎在反复权衡靳安计划的可行性。 最终,他重重点了两下头,意味着已经认可了靳安的话: “好!” “明日我便给吴将军下令,我们就按照你的方法行事!” …… 石文远采用西路军正面诱敌,东路军侧击卫城的战术,接连拿下了东,南两座柔然卫城。 消息传到京城,又引来了早朝群臣的彩虹屁。 “太后娘娘,您果然慧心独具,居然看出石大人是世上少有的将才!” “何止如此,石大人不但文武兼备,而且还在军中威望日隆,要知道,从他统兵以来,才不过区区几个月时间!” “天佑我大秦啊……” 金銮殿中,大臣们有的眉飞色舞,有的潸然泪下,仿佛石大人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世界的英雄。 而且他们夸石文远的时候,基本上都带着太后,一通马屁下来,把吴清商也夸得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只有太师吴鸿,在自己的位置站着,如同踩在火炭上,坐立难安。 此时他已经在心里,把不成器的儿子骂了无数次了,但却仍然想不出扳回一城的方法。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哪怕未来拿下柔然城,甚至赢了这场战役,吴家也分不到多少功劳。” “那老夫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成了给他人做嫁衣?” 太师心中不忿,习惯性的看向宰相李纲,却发现他不但没注意到自己的眼光,而且保持一言不发的状态已经很久了。 第一卷 第187章 自由发挥的吴凌涛 “李大人,那石文远还是如愿了,这可如何是好?” 早朝完毕,吴鸿又一次来到宰相府,向李纲诉起苦来。 没想到,这一回李纲的反应却大相径庭,甚至一点面子都懒得留了。 “太师,老夫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不但帮你裁减了供给石文远东军的军粮,还将最新的武器,铠甲,优先供应给吴将军。” “恕我直言,能做的已经都做了,甚至不能做不该做的,我也做了。” “奈何吴将军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你我身在京城,又能有什么办法?” 见到李纲一脸的冷漠之色,太师差一点就骂出了口: “老匹夫!” “你还好意思说武器的事情。” “若不是你给我儿的武器太差劲,连楼兰人的狼牙箭都挡不住,怎么会让那姓石的,当上这个两军统帅?” “至于所谓的‘帮忙’,哼,那次你出手不是盯着钱,那次你不是狮子大开口?” “呸,沽名钓誉的老狐狸!” 心里骂归骂,但吴鸿深知,现在跟谁翻脸,也绝对不能和宰相翻脸。 否则按照石文远如今风头正劲的状态,单靠自己一定不是对手。 他脸上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走到宰相面前,试探道: “李大人,虽然事情难办,但我们也不能就此放弃吧?” “如今无论是我吴家,还是您这边,已经投入了不少资源,撤出岂不前功尽弃?” “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再从军粮上想想办法……” 宰相猛地看向他,眼中带着讥讽和厌恶,嘴角也泛起冷笑: “吴太师请慎言,军粮之事可一不可再。” “如今西北前线已经被所有人牢牢盯住,哪里还能做什么小动作?” “就算太师豁得出去,老夫可还不想那么早被免官。” “克扣粮饷一事,再也休提!” 说道最后,李纲的语气已经变得空前严肃,完全变成了对大师的斥责。 可怜权倾朝野的吴鸿,被他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眨着眼睛静静听着。 李纲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平静,虽然看似话题已经无法继续,但太师还是没有告辞的意思。 潜台词也很明显: “钱我都花了,事情你不能不帮我想办法,没有结果之前,我肯定不会就这么走了。” 宰相自然明白,他沉思片刻道: “为今之计,只能靠吴将军自己了。” “在老夫看来,哪怕石文远夺了帅位,但只要吴将军不愿意,他仍然不能节制西路军的近百万兵马。” “既然如此,那么可以操作的余地也就大了。” “难不成,带着近百万兵马的吴将军,抢功劳还抢不过手下只有区区十万兵的石文远?” “切记,这场仗打多久,赢还是输,都没有军功重要,毕竟只有军功,才是对你吴家最为有利的收获。” …… “启禀将军,东线军石大人传来口信,命令我军按照计划,将目前的行军速度再减慢一半。” “以吸引敌军更长时间的注意。” “还说,他们将计划在今晚,对柔然城北方卫城发起突袭……” 手下人的汇报,吴凌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手中的家书上。 信是从京城吴家送来的,不过信中的话却是父亲吴鸿,引用宰相李纲的。 归纳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不要管石文远的布置,按照最有可能争夺军功的方式打!” 放下信件,吴凌涛思考了一阵,似乎摸到了如何抢功劳的一丝启发。 “既然石文远让我缓慢进兵,给他们夺取卫城制造时间和空间上的便利。” “那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加快进军,在他打下四个卫城前,兵临柔然城下,逼迫楼兰主力决战。” “他那点兵力,在超百万军队的对决中,充其量当一个包抄敲边鼓的角色,哪怕是争功,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对,这么办!” 思考完毕,吴凌涛脸上泛起微笑,打断了手下的汇报道: “传我命令,叫所有将领立刻来此,商讨进军事宜!” 不一会,吴凌涛手下各级将领,便齐聚大帐,从他们的表情上看来,似乎也对西军被东军压一头,不是很满意。 吴凌涛明知故问道: “诸位,你们对我军为西军吸引楼兰主力,助他们成就军功,有何看法?” 手下一个将领出列拱手道: “将军,不是我在背后议论上峰。”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主力大军,为侧面奇兵打掩护的道理。” “石大人凭着手下的十万军队,就想靠着一点点啃,拿下击溃楼兰这般天大的功劳,实在是贪心不足。” “我军近百万雄兵,难道最后只能做一个目标足够大的诱饵吗?” “末将想不通!” 吴凌涛眼带笑意的看着他,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 “说得好!” 他又看向其他人问道: “你们的想法,又是怎么样的?” 果然有了前面的人做铺垫,剩下的大部分将领,也纷纷赞同如今的西军太窝囊的说法,都要求吴将军去找石大人理论。 吴凌涛苦笑摇头道: “俗话说,军中无戏言,愿赌服输,既然我输了,那石大人的命令自然不能不听。” “不过……” “听和听还是不一样的。” “听,和做,更是两回事。” “不瞒你们说,我苦思良久,倒是想到了一个能够夺取军功的好办法。” 众将一听,都是脸色一喜: “请将军说说,是什么办法?” 吴凌涛把心中所想一说,众将听得眉飞色舞,纷纷点头: “将军所言甚是,我们便跟随您干了!” 唯有一名将领踟躇道: “将军,我们贸然这么做,石大人那里如何交代?” 吴凌涛微微一笑,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狠厉: “若我们如愿拿下了柔然城,到时候便是大功一件,又何须向他交代?” “即使无法快速的拿下楼兰主力,东军的计划也势必被打乱,搞不好还要陷入多方敌军的围攻,凶多吉少。” “若是石大人在围困中有个三长两短……” “自然也就不用交代了。” 第一卷 第188章 少可汗驾到 想到就做! 自从那日西路军各将领定计完毕,次日一早开始,吴凌涛手下的近百万大军,便开始提速。 不过,吴凌涛似乎觉得速度还是不够快,他手持马鞭催促道: “速度再快点,明日晚间,争取渡过柔然河!” 柔然河,在柔然城南三十里左右,城池因此得名。 河面宽十余丈,春夏两季水量还算充沛。 不过由于今年降雨不多,所以如今河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齐腰,过河之时就连乘船搭桥都不用,也算便利。 听到前方探子的禀报,吴凌涛心中更喜,对于闪电突袭到柔然城下,又多了几分把握。 “哼,石文远啊石文远,你道我是吸引敌军的靶子,殊不知,如今你风头太劲,已经先我一步成为了敌军的眼中钉了。” “待你把敌军的骑兵都吸引到卫城,这大好的柔然城,我就笑纳了!” 吴凌涛越想越是快意,甚至恨不得一步迈过柔然河,现在就开始攻城。 打仗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不但没有对打打杀杀产生厌恶,甚至心中满含期待,巴不得决战快点开始。 然而,半夜睡不着觉的,并不止他一个人。 不到半夜,帐外便传来了喧闹之声。 吴凌涛急忙叫来手下小旗问询:“到底出了什么事?” “启禀将军,刚才有楼兰人前来袭营,放了一阵箭矢,伤了我们几名士兵。” “哦。” 伤几名士兵,本来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吴凌涛没有太当回事,转身又回去睡了。 可是没想到刚刚睡着没多久,外面又响起喧闹声,这次用不着他询问,小校主动入帐禀告: “启禀将军,敌军的骑兵又来骚扰,这一次射杀了一匹战马。” “还放了一把火,烧毁了一处营帐。” 正睡得香就被人吵醒,吴凌涛本就生气,当听说又是敌军的骚扰,就更气了。 “传令下去,今晚定要严加戒备,如果敌军骑兵再来,定要给我留下他们!” “喏!” 小校出去传令,被两次叫醒后,吴凌涛也睡不着了,他干脆坐起来,等着那袭营的楼兰人再来。 可是,直到太阳升的老高,却再也没有敌军偷袭的影踪。 相当于这一晚,算是白熬了。 吴凌涛心中愤恨,但却没法发火,毕竟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你能骚扰敌人,敌人自然也可以骚扰你。 虽然一夜没怎么睡,但定下的计划却不能不执行。 吴将军吃过早饭,骑上战马,打着哈欠策马登上了急行军的征途。 不仅仅是他,昨晚因为他的命令,大部分士兵也没有睡好觉,此时只能强打精神拼命赶路,个个精神萎靡不振。 西路军强撑着,赶到柔然河畔,下面的将领建议,在此安营扎寨,好好休息一晚。 但吴凌涛不同意; “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你却跟我说要休息?” “所有人即刻渡河,过了河再安营扎寨!” 大家拗不过主帅,只得小心心开始渡河,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估计这么多军队全部渡过柔然河,恐怕要到深夜了。 足足近四个时辰,绝大部分的西线军,才渡过柔然河,不少士兵又困又累又饿,过河之后连安营扎寨的力气都没有了。 纷纷躺在地上休息,吴凌涛看不过去,命令手下副将,把躺着不动的士兵用鞭子干起来,速速安营扎寨。 最终人确实是被赶起来了,营房也已经扎好,许多士兵实在扛不住,有了连晚饭都没吃,便匆匆睡下了。 经过一天的赶路,吴凌涛也很疲惫,他和衣而卧,很快大帐内就想起了鼾声。 可是没睡多一会,外面又响起喧闹声,这一次无需报告,也不用起身,躺在床上的吴将军,便听到了外面的叫喊声: “不好了,敌军又来偷袭了!” 吴凌涛硬撑着站起来,走出营房,只见大营西北角火光冲天,一些士兵忙着对敌,一些人忙着救火,忙作一团。 他叫过一名士兵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将军,刚才楼兰骑兵趁我们防备松懈,用火箭烧了我们不少粮草。” “我们的骑兵已经和他们交了手……” 吴凌涛急忙问道: “胜负如何,可曾留下敌军的骑兵?” 士兵苦笑道: “那楼兰人十分狡诈,见我们的骑兵出动,他们丢下口粮,水袋,轻装跑了!” “废物!” 吴凌涛只得恨恨骂道,但今晚的这个暗亏,还是不得不咽到肚子里。 “所有人听令,今晚仍需加强戒备!” 说完,吴凌涛转身回大帐睡觉去了。 可苦了手下的士兵,不但需要先灭火,后面还要整夜值守,同样不能睡觉。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眼睛还没来得及合一下,吴凌涛又催促赶路了。 如是两三天,手下的将领已经熬不住了,纷纷要求在抵达柔然城前休息一下。 吴凌涛害怕众怒,只好下令休整,不过不是一天,而是半天,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急行军。 可惜虽然大军提前安营扎寨,但晚上楼兰军队骚扰仍然没放过他们。 那群楼兰骑兵十分油滑,也不正面交手,一旦发现大秦军队有防备,宁可偷袭不成,也绝不硬打,稍一接触,即刻远遁。 严阵以待的大秦士兵,那他们也没有办法。 本来就疲倦到了极点的西线军,还要时刻防备袭击粮道的楼兰兵,因为稍有携带,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就可能被付之一炬。 经过数日耗费体力,精力的赶路,柔然城终于遥遥在望,吴凌涛看着那座曾经属于大秦的雄城,心中也生出豪情壮志。 “拿下这里,我便是如今大秦的第一将!” 殊不知,在他看向柔然城的同时,城墙上一位特殊的对手,也在看向他。 此人年纪不到三十,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肩膀上还落着一只海东青。 “启禀少可汗,您带来的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城迎敌。” “好,干掉来犯的百万大秦士兵,从此后,我就是楼兰最强的勇士!” 第一卷 第189章 东军救场 其实自从西路军开始急行军,到他们度过柔然河,一路的行踪都被近日赶到柔然城的少可汗看在眼里。 能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正是依靠他肩膀上的那支神俊海东青。 此鹰一旦起飞,双翅展开足有数尺宽窄,在高空中便能将下面的军队走向看的一清二楚。 并且在天上便能依靠鸣叫声,提醒敌人的远近和速度,这也相当于在空中安装了监视器,吴凌涛想着急速行军,打楼兰兵一个措手不及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也正因为西路军的一举一动,都被少可汗监控,他才能想出不断派兵袭扰的打法。 一路上,吴凌涛的部队,算是深受这种骚扰战术的侵害,还没开始决战,这支百万人的军队,就已经成为了疲惫之师。 如果现在就开战,恐怕战局将是一面倒的局面。 幸好吴凌涛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距离柔然城还有十里左右的时候,他命令大军安营扎寨,休整一天。 在他看来,哪怕多停留一天,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柔然城就在那里,总不能长出腿跑了。 而且短短一天时间,东路军也不可能拿下卫城,自己还有时间。 可惜,就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偏偏就出了问题。 先是在下午的时候,后方传来粮道被劫的消息,吴凌涛急忙派兵去救,可是当他们赶到时,运粮队已经伤亡大半,粮草也被烧了不少。 晚上,又是熟悉的骚扰,休息的一天,反而比平时更加劳累。 这么多天被骚扰出来的火气,吴凌涛都放在了眼前的柔然城中: “等我踏平柔然城,定然会将你们柔然军队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吴将军憋着一口,在两天之后,终于带着百万脸上挂着黑眼圈的军队,来到了柔然城下。 他知道如今手下的军队状态不佳,但一想到城内不过区区十几万军队,而自己手下十倍于敌人,又觉得没太大所谓。 西路军在城下摆开阵势,准备明日清晨便开始进攻。 吴凌涛料定对方区区十万人,不敢晚上出来突袭,于是命令手下士兵今晚养精蓄锐,准备好明日的死战。 然而,城中的少可汗,并不打算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深夜十分,正当吴凌涛已经入睡的时候,柔然城忽然城门大开,大批的楼兰士兵从里面一涌而出,骑兵开道,步兵紧跟,后面还有一对对的弓弩兵。 而且这些军队的数量,可要远远超过十万人,总数早就突破了二三十万! 负责守夜的士兵见状,急忙发出警报,吴凌涛和手下的士兵急忙从床上爬起,刚刚披挂整齐,就看到对面近三十万士兵如潮涌般杀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柔然城里只有十来万士兵吗?” 面对前方井然有序向大营突击的楼兰军队,仓促迎战的大秦军队,自然不是对手。 随着骑兵快速接近,大秦这边甚至连像样的阻击阵型都没排好,就迎来了对方的第一波箭雨。 正是这阵箭雨,彻底击溃了大秦士兵死战的决心。 按理说,这支部队在前线已经和楼兰军对战多时,军事素养上应该不弱,意志品质方面也算够格。 可惜,一路的急行军加上吃不好,睡不好,已经把队伍的精气神拖垮,便是军神此时来统帅这支军队,恐怕也无计可施。 而军队一触即溃的传统,好像已经成为了西线军,或者说吴凌涛带的军队的光荣传统,之前连丢十七座城池,也是拜这个特点所赐。 吴凌涛一见己方溃败,急忙下令迅速撤退,本想保存实力为后续再战留一条退路,没想到指挥再一次失误。 虽然大秦军队表面受挫,但毕竟人数不少,对方加上援军,也不过到己方一半的数量,哪怕用人数来堆,也不至于溃败的太快。 可是如果一旦转身逃走,相当于把后背留给了敌人,百万大军也相当于成为了无法反抗的羔羊,对方一追,死伤更为惨重。 西线军一面逃,楼兰军一面追,虽然大部队无法跟上速度,不能大规模杀伤逃兵,但泡在最前面的骑兵部队,却赶上杀掉了不少西线军的后部士兵。 不过,此时吴凌涛已经顾不得士兵们的死活了,他骑着马已经调到了柔然河边,正在争分夺秒的过河。 大军过河,本来就是件耗费时间的工作,如今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速度就更慢了,一些渡河渡到一半的士兵,则干脆被箭矢射杀在河中,鲜血染红了河水。 吴凌涛无视士兵们的哀嚎,拼了命的骑着马度过柔然河,头也不回的向后方逃去。 士兵们一见主将逃走了,士气更加低迷,许多士兵干错丢下兵器,准备向楼兰人投降了。 正在此时,楼兰军队的后方,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大秦尚未过河的士兵隔着老远,便听到了熟悉的大秦话。 “西线军的兄弟们无需惊慌,东线军前来驰援了!” “西线军的兄弟们无需惊慌……” “……” 东线军的几万骑兵,居然从一个不可思议角度,斜刺里杀出,如旋风般杀入了楼兰的弓弩队,仅仅一个冲锋,便搅乱了敌军的阵营。 见到敌军大乱,本来溃败的西路军,也打起精神,重新拿起武器,拖住了衔尾追杀的楼兰骑兵,这下反而楼兰军成为被包围的一方了。 东路骑兵中,石文远身披战甲,把自己当成了一名普通骑兵,正在楼兰军中肆意砍杀,猛然间,一支箭矢射来,准确的射掉了他的头盔。 “嗖!” 石文远心中一惊,猛然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只见一队数万人的骑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丽铠甲的年轻人,正从后方杀来。 “冲啊,截住大秦的骑兵,生擒活捉那个没有头盔的当官的,小爷我重重有赏!” 看那桀骜的气势,不是楼兰少可汗又是何人? 东路军的骑兵冲到一半,如今正是进退两难的境地,而少可汗手下骑兵的冲锋,很可能便成为石文远的噩梦! 第一卷 第190章 擒贼擒王 “嗖嗖嗖……” 少可汗两发三箭,箭箭不离石文远左右,很明显,他已经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石大人身上,仿佛认出了他的身份一样。 石大人被射掉头盔之后,人有些傻了,不复之前的悍勇,而是谨慎的四下打量,生怕被哪来的暗箭取了性命。 然而骑兵突袭首重速度,不减速的冲杀,才是克敌,保命兼具的不二法门,石文远瞻前顾后的样子,恰恰犯了大忌。 他一个人慢下来,难以避免的拖慢了整个骑兵队伍的速度,加上楼兰弓弩手的反击纠缠,东线骑兵终究还是被楼兰人追上了。 楼兰一面喊着“活捉当官的”,一面带着狞笑冲杀过来,石大人的亲卫们当机立断,和家将们一起,护着石文远先行向侧翼撤离。 看到石文远带着百余骑,脱离大部队先行撤离,少可汗哈哈大笑,这一举动正合他意,眼见活捉地方大官的功劳就摆在眼前。 “儿郎们,跟我来!” 他带领着一队千人楼兰骑兵,斜刺里冲出,朝着东方石文远撤离的路线追了上去。 尽管东路军的这一支骑兵人数不多,仅仅数万人,但由于他们的出现,还是打乱了楼兰人的阵型,减缓了他们的突进速度。 也让背水一战的西线军,得到了喘息之机和空隙,得以重整旗鼓,在柔然河的北岸,组织起来有纵深宽度的防御阵型。 吴凌涛手下的将领,也不都是草包,反而有几名负责殿后的将军,在防御战方面颇有章法,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大秦军队终于稳住了阵脚。 双方在柔然河畔,开启了拉锯战。 战事进行到这个阶段,楼兰军猝不及防下建立的优势,已经渐渐减弱了,以突袭为长的骑兵,也因为被夹在两方步兵中间,失去了助跑加速的空间,杀伤力大减。 更不妙的是,先前丢盔卸甲逃过柔然河的士兵们,跑了半天发现事情不对,似乎后面的楼兰兵没有追上来,他们居然回头了! 尽管隔着柔然河,无法快速渡河加入战斗,但不妨碍他们用箭矢,隔着河面向地方后队射击,于是楼兰军还没等到骑兵撕裂对方防线,己方的后队就遭遇了箭矢的洗礼。 而听到后方增援的箭矢离弦的声音,又看到敌军后队被己方弓箭手射杀得哭爹喊娘的惨状,加上东线军的骑兵还在敌营中砍杀…… 负责在河岸阻击敌军的几十万大秦步兵,此时拿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手握长枪重盾,抵死不退! 几乎没有人留意到,随时时间的推移,原本一面倒的局势,居然戏剧性的发生了逆转,胜利的天平,开始向着大秦一方倾斜。 吴凌涛度过柔然河,向着飞沙城的方向跑了十余里,猛然发现,身后跟随自己逃命的士兵数量渐渐稀少。 到最后,甚至只剩下亲兵百余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上百万的大军,这么快就被全歼,或是被俘虏了?” 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对,那可是整整近百万人! 哪怕是一百万牛羊,也没理由这么快就被宰杀干净,定是哪里出了意外。 于是,开始时疯狂逃窜的吴将军,第一次停下了脚步,开始尝试向柔然河边靠近—— 他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 另一边,石文远带领着护卫们,向着东方头也不回的逃离。 “我们放弃攻打北部卫城的临时决议,果然是对的。” “探马禀报柔然城中最近军事调动频繁,背后果然有诈。” “若不是多留了个心眼,恐怕不但无法帮助西军在楼兰人突然增援的几十万大军面前解围,东军自己也大概率被围追到死。” 石大人一面逃命,一面心中感慨,此时,身边的家将提醒道: “大人,恐怕我们的速度还要快一点,后方的追兵越来越近了。” 石文远一言不发,只是用马鞭又奋力催打了一下胯下战马,让它的速度再增几分。 “距离山林地还有多远?” “回禀大人,还有不到二里。” “所有人加速,入了那里就安全了!” 在后方穷追不舍的少可汗,眼见近在咫尺的百人骑兵迟迟追不上,心中焦急,一面命令手下的士兵放箭骚扰,一面放出了海东青。 “哼,我就不信你们的马尸铁打的,等到一会它们跑不动了,你们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 可是不久,天空中的猎鹰就发出悠长的啸叫,听得少可汗脸色一变: “怎么,前方有一大片山林?” 虽然深处蛮夷之地,但少可汗从小还是学习过中原的兵法的。 正所谓“逢林莫入”,意思是一般在这样的地方,有埋伏的概率很大。 而且茂密的树林也不利于骑兵发挥速度的优势,不过功勋就在眼前,他思考良久,仍然舍不得扬名立功的机会。 “少可汗,前方就到了林地,我们还继续追吗?” “追!” “今日我定要活捉那当官的,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官职,居然在大秦那么重要?” 片刻之后,石文远带着百人骑兵,率先进入树林,过程中几乎没有减速。 间隔一炷香的时间后,少可汗和手下的骑兵,同样全速冲入林中。 可是刚一入树林,少可汗就后悔了。 在外面的时候,没看出来树林居然如此茂密,在枝叶的遮蔽下,视线大大受阻,别说无法全速追击,如今居然连大秦骑兵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少可汗,还追吗?” 手下的护卫心感不妙,小心提醒道。 “干嘛不追?” “我今日定要……” 话说到一半,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弩箭从天而降! 身边的骑兵发出阵阵痛呼,少可汗用长刀挡开箭矢,举头向弩箭射来的方向看去,脸色大变—— 只见附近的树冠中,居然藏满了手持弩箭的弓弩手! “还击,快还击!” 楼兰骑士们弯弓搭箭想要还击,可是往往刚刚瞄准,还没来得及射出箭矢,就被密集的弩箭压得抬不起头。 随着己方的伤亡越来越大,少可汗只得下令: “撤出树林!” 可下一秒,他的坐骑就被一箭送上了西天! 第一卷 第191章 你是女的?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扑通!” 胯下战马额头中箭,深入脑髓,随即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少可汗来不及反应,就被死马压住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见到主子坠马,身旁的骑兵急忙来救,正在此时,一队步兵从远侧包抄而来,手持弩箭开始射击。 这一处密林,可谓是弓弩手部队能够发挥自身优势的绝佳场景。 其克星骑兵,被树木遮挡了视线,减慢了速度,相当于屏蔽了最优势的长处,沦为只能被动挨打的活靶子,或是持弓对射的弓兵。 然而,在连发弩箭面前,哪怕最纯熟的弓手,速度也无法匹配,往往对方三五支弩箭射来,弓手只能射出一箭。 从概率的角度上来看,楼兰军队的劣势不言自明。 加上为了救援少可汗,一些骑兵不得不下马背对弩箭射来的方向,这样一来,几乎成为了只能被射,无法还击的活靶子。 仅仅在把少可汗从死马身下救出的过程中,就有数名楼兰骑士身中数箭,重伤倒地。 然而,当灰头土脸的少可汗好不容易被扒出来的时候,噩梦才刚刚开始。 包抄的步兵终于完成了包围圈,坚盾,长枪,弓弩手,标准的对付骑兵的三连利器,已经卡住了楼兰人前进和撤退的道路。 “少可汗,我们被包围了!” 其实无需手下人的提醒,少可汗自然明白,如今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面色阴沉,从腰间拔出雪亮的长刀: “杀出去!” 楼兰骑兵们纷纷拔出近战武器,准备拼命。 奇怪的是,当他们放弃了用弓箭对射后,树上的弓弩手也停止射击。 地面上步兵的盾牌左右一分,从中走出两个人来。 一人身穿黑黝黝的铠甲,但头上没有头盔,正是刚才被追的狼狈逃窜的石文远。 而另一人则披挂齐备,面带着无害的微笑,手持短刀,腰悬百臂弩,不是靳安又会是谁? “来将可通姓名!” 靳安看着对方那华贵的盔甲,下意识的觉得对方应该是一个大人物,只是一时间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 只见少可汗一撇嘴:“你算什么?” “也配问我姓名?” “便是你大秦皇帝在此,也不敢对我不敬。” “否则,我父亲定会带领楼兰铁骑,踏平你们的京城!” 此话一出,此人的身份基本上也就可以确定了。 靳安笑道: “哦,原来是草原王子。” 少可汗冷哼一声: “哼,叫我少可汗即可。” 他想了想又道: “你们中原人打仗不老实,居然用大官当诱饵,使诈用计,算不得好汉!” 靳安脸上笑意更浓道: “少可汗,此话差矣。” “据我所知西路军似乎也被你们楼兰人使诈,折腾的够呛。” “要不你去问问那惨死在柔然河畔的大秦英魂,他们对楼兰人使诈有什么看法?” 少可汗又重重哼了一声,再不说话。 靳安又道: “少可汗,两军交战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其他的就不用提了。” “如今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不如省省力气,和我们一同回京城见见陛下,如何?” 少可汗牙关紧咬,用手中的刀到件一指,厉声道: “楼兰人只有死战,没有投降!” “如今我方人数仍然占优,别以为你们已经赢了。” “儿郎们,和我一起杀出去!” 少可汗话音刚落,只见石大人和靳安左右一让,露出身后用小车载运的,四个人操作的攻城弩来。 还一下子便亮出了五台! 在这样近的距离,恐怕纯铁锻造成的,小臂粗的铁箭一射出去,就会带走一整排的人命。 基本上相当于碰着就死,擦到就伤,千人左右的楼兰骑兵,估计挨不了几发就得溃散。 果然面对如此残忍的武器,少可汗的目光瞬间便清澈了。 “有胆便把我放回去,我答应今日暂时撤兵,下回我们再战,如何?” 石文远哈哈一笑道: “少可汗,相遇即是缘分,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先到飞沙城歇息一番,我们在讨论后面的事情,您觉得怎么样?” 少可汗深知,今日恐怕难逃被俘虏的命运了,他心里一瞬间,闪过了“要不要自尽”的念头。 不过,靳安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手中的弩箭已经瞄准了他的手腕,只要他敢自尽,第一时间就可以打断。 对方终究还是没有自杀的勇气,随着少可汗放下手中的利刃,这支楼兰骑兵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投降。 …… 吴凌涛感到柔然河南岸的时候,战斗正发展到最激烈的阶段,虽然大秦军队顽强抵抗,但奈何没有占据有利的地形,导致短时间内不利反攻。 但楼兰军爷表现出后继乏力的颓势,如今已经到了比拼意志的时刻。 正当吴将军隔着河岸观察战局走势的时候,忽然听到敌军后方传来一片欢呼声,紧接着楼兰军队像是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不明就里的大秦军队,开始向着柔然城方向奔袭,出于好奇,吴凌涛再一次度过柔然河,也慢慢向着柔然城奔去。 很快前方传来消息: “石大人活捉了楼兰少可汗,这场仗我们打赢了!” “什么?” 吴凌涛用力勒住缰绳,双眼无神的怔怔看着欢呼雀跃的大秦士兵,心如死灰…… …… 大秦军队占领了柔然城,为了清理战场,运送物资,同时也征集了不少城中的大秦百姓,充作劳工。 由于工作多数都是搬搬抬抬的体力活,自然招募的劳工以壮年男子为主。 这一日,靳安正在城中调集军械,忽然两名士兵押着一个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靳将军,发现一个人女扮男装,怀疑是楼兰的奸细,应当如何处置?” 靳安看着那人满脸的灰土,瘦弱的身材,一头乱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而且身体还发出阵阵难闻的味道,他忍不住捏着鼻子质疑道: “你跟我说,他是个女人?” “没错,将军,干活的时候她使不出力气,后来才被一起干活的劳工发现了女人身份。” 靳安打量了那人几眼:“女扮男装还这么像,人才啊。” 第一卷 第192章 傻子女奴 “你叫什么名字?” 靳安很好奇,她一个弱女子,是怎样在被楼兰人占领的城中,完好无损的活到现在的。 要知道,哪怕是真的男人,许多也早就不堪敌人的折磨,在干不完的苦力和吃不饱的待遇下,病饿而死。 “哼!” 靳安有些意外,对方似乎能听懂自己的话,但却好像表达上有些什么障碍。 “你是大秦百姓吗?” “哼!” “嗯?” 靳安的好奇心更重了,他直接找来一个懂楼兰语的翻译,用楼兰话问她。 然而换来的,仍然是一个重重的“哼”! 靳安还没发火,两个负责抓人的士兵看不下去了,一个粗野的薅住她乱蓬蓬的头发,露出了那张脏兮兮的脸。 直到此时,靳安才看清这个女子的面容,只见整张脸上几乎都被油泥和尘土盖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唯一一对亮晶晶的眼睛,在恶狠狠的瞪着他,眼神中仿佛藏着深深的鄙夷。 “这就怪了,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哪来的这么大恶意?” 靳安就着被士兵撩起的头发,认真观察了一下女子的其他五官,猛然发现在她的额角,似乎有一个奇怪的花纹型伤疤。 “那是什么?” 靳安指向女子的额角,楼兰语翻译看了一眼,笑道: “哦,那应该是楼兰那边的奴隶印记。” “无论是我们大秦人,还是草原上的其他种族,如果被楼兰人捉去,都会先在脸上烙上印记,以证明奴隶的身份。” “不过,大部分的印记,都印在显眼的地方,像她这种这么隐蔽的,属下也是第一次看到。” “原理如此。” 靳安点点头道: “这么说,她八成是楼兰人的奴隶了?” 翻译点点头道: “据我所知,通常女奴分为两类,一是漂亮的,一是丑的。” 靳安一愣,看向他问道: “怎么讲?” “通常漂亮的女奴,基本上都会成为贵族的禁脔,专供发泄兽欲。” “不过倒很少有奴隶能够怀上贵族的孩子,她们基本上就像是一种玩物,哪怕不死在贵族的摧残下,也会被当成玩物送人。” 靳安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追问道: “那送人之后呢?” 翻译露出一丝苦笑: “一个玩物,下场还能好到哪里去?” “不是在楼兰人的蹂躏中死去,便是玩腻了被遗弃死去,基本上没有第三种可能。” 靳安看着眼前的女人,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着丝丝寒意: “那另一种呢?” 翻译一指女子道: “另一种,便是像她这样面目丑陋的了。” “虽然不必遭受贵族的欺辱,但苦力是逃不了的了。” “不过和男奴相比,女奴的工作会稍微轻松些,多以做饭,放牧和打扫等工作为主。” “当然既然做了奴隶,基本上楼兰人就不会把她们当人了。” “随意打杀乃是常态,在行军打仗之时,还……” 翻译欲言又止,但眼中的不忍已经十分明显。 靳安看向他问道: “还会怎样?” 翻译声音苦涩,艰难道: “行军打仗断粮之时,她们就是……军粮。” “嘶……” 靳安倒吸一口冷气,他不是没听过“两脚羊”的故事,但总以为那都是前世历史中的黑暗篇章,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见到证实的存在。 然而,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而他再看向女子的时候,很明显,她的眼中呈现出痛苦的神色,想必是看到过什么恐怖的景象。 他正在沉思,翻译陪笑道: “将军,此人看起来有些呆傻,恐怕不是脑子不好,就是疯了。” “依属下之见,不如将她编入运粮队,干些粗活算了。” “反正她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看谁都像仇人似的,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当然,也可以把她送到奴隶市场上去,属下还有些门路……” 靳安沉思了一会,摇头道: “不妥。” “无论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都是一个苦命人。” “如果是先天的缺陷,那就更不好将她遗弃致死了。” “这样吧,我看石大人身边还缺一个使唤侍女,就让她去服侍石大人吧。” “啊?” 翻译一脸震惊的看向靳安,就差脱口而出: “靳将军,你和石大人什么仇,什么怨?” “人家讨好上官,都是送金子,送银子,送美女。” “你偏偏送这么一个又蠢又脏的侍女,是打算和上官撕破脸了吗?” 千言万语,,终究化成了一句无奈的话: “靳将军,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为好,毕竟此人来路不明,恐怕是个隐患……” 靳安微笑道: “不必考虑了。” “石大人是何许人也,岂是耽于美色的俗人?” “哪怕她真的是个傻子,估计在石大人身边呆的久了,也会沾染上一些聪明气,变得和常人一般。” 翻译轻叹了一口气,只能无奈的闭嘴不再说话了。 靳安随机命令士兵: “你们把她送到石大人那里,就说我为他挑选了一名合适的侍女。”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有什么回礼也可以等到回京再给。” “记住了吗?” 两名小兵忍受着女子身上传来的阵阵恶臭,咬着牙点点头,押着女子走了。 此时,翻译的脸上也换了一副表情—— 本以为这位靳将军年纪轻轻,便在西北边境立下大功,又深得石大人的赏识,恐怕回到京城后,定会当个大官。 没想到,仗才刚刚打完,这位就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拿个傻女人考验干部,看来未来升官什么的,是被他自己作没了。 这样的人,翻译恨不得和他划清界限,躲得越远越好。 想到这里,他面带微笑的一抱拳道: “靳将军,如果没什么事,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靳安微微一笑,道: “先别急着走,你刚才说在奴隶市场有门路,不知道在牲口市场有没有什么路子?” 翻译一听,不解问道:“有倒是有,不知将军需要买些什么?” 靳安微微一笑:“不知道好马能不能买到?” “能,您要多少匹?” “呵呵,多多益善。” 第一卷 第193章 根底 翻译也不是傻子,一听靳安的意思,就明白了大概: “将军说的,应该是战马吧?” 靳安眼睛一亮,赞许的点头道: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 “没错,不知道现在牲口集市上的马匹,大概是什么价?” 翻译想了想道: “根据马的质量不同,价格自然也有高低。” “首先,在集市上出售的,本就是干活,拉货的次等马,虽然价钱不贵,但却无法上战场充作军马。” “偶尔有好马出现,马主人可是把它当成摇钱树,没有个千八百两,是不可能出手的。” “这么贵?” 靳安几乎听傻了,只见那翻译摇头道: “别看贵,即使这种所谓的好马,或许骑着它赶路,打猎没问题,但想要骑着它上阵杀敌,多半也是不行的。” 靳安不解:“你是说这么贵的马,也不能上阵?” 翻译摇头笑道: “呵呵,将军有所不知。” “无论哪国的战马,都是有专门的部门培养出来的。” “有的甚至经过了几代培育,才能收获合适的战马。” “能上阵的战马,除了要求体形匀称,耐力绵长外,更重要的便是沉稳。” “要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让马儿天生感到恐惧的声音,和意外情况有很多。” “如果马的性子不够沉稳,恐怕还没冲锋,就会受惊,到时候伤的反而是骑乘之人……” 说到这里,靳安才明白,为何哪怕价值千金的好马,仍然当不了战马的原因。 看来,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苦笑摇头,有些自嘲。 不过,翻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眼睛一亮: “靳将军,属下斗胆给您出个主意。” “如果您需要大批的战马,何必舍近求远,去那牲口集市上寻?” “军中就有好马,而且数量也足够充裕。” 靳安不解,看着马棚里面的军马道: “军中战马,个个都有印记,也能随意买卖吗?” 翻译摇头笑道: “那些马自然不能,除非您有某种特殊的门路。” “不过,大秦的战马不行,但楼兰的可以啊。” “我军此次大胜,缴获了物资,马匹无数,如果将军您找到石大人通融一下的话……” 响鼓不用重锤,翻译说了一半,靳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到这个主意还真的可以尝试,再看向此人时,靳安已经眼中带着嘉许: “多谢为我解惑,不知尊姓大名?” 那人急忙施礼道: “在下姓刘名安,本是陇州知府魏大人手下的一名小吏,因为刀笔熟练,被吴将军借来,暂时在军中任一个录事,偶尔兼任通译。” 靳安点点头,又问道: “你这楼兰语,是从哪里学的?” 刘安苦笑道: “大人,属下本就是陇州当地人,从小当地居民和楼兰人打交道的很多,耳濡目染下,自然就会说了,倒没特别学过。” 靳安想了一下道: “你在魏大人手下干活的时候,一个月饷银多少?” “回大人,一个月一两银子。” “如今在军中,每个月还有赏钱。” 靳安一笑道: “既然如此,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替我工作?” 刘安摆手刚想拒绝,没想到靳安伸出一个巴掌,将手掌翻转一次道: “我给你每个月十两,如何?” 刘安被这个恐怖的价格吓到了,默默咽了一口吐沫,涩声道: “也不是不行。” …… 给刘安定完了工资,并让他忙完手中的工作,便到自己住的地方报到。 忙完这件事后,靳安又清点了一下兵器,铠甲等物资的库存和使用情况,便准备回自己的住处吃晚餐了。 如今,他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军需官了,早就用不着和其他士兵一样,去食堂打饭,而是坐在自己的屋里吃小灶。 不过,尽然他还没回到住处,就被一名小旗叫住,那人看起来面熟,似乎是石大人手下。 小旗满脸堆笑,说话客气,一见靳安便拱手施礼道: “靳将军,石大人有请。” 靳安略一思索,便大概猜出了石大人的意图,他点点头,二话不说就跟着那名小旗,来到了石大人的居所。 如今石大人住的是柔然城的官衙,东路军占领此地后,楼兰人很快就撤退的没留下一兵一卒,把关键的柔然城拱手相让了。 由于西北地广人稀,所以此处的建筑大多建得高大宽敞,里面的设施也很简单,反而会显得房间空旷,甚至说话大声些都会有回音。 “大人,您找我?” 靳安进门便笑着施礼,还用眼睛紧紧盯着石大人的表情。 和以往不同的是,石大人见面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笑着打招呼,而是好像不认识似的,定定看着靳安,直到把他看的发毛。 靳安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道: “石大人,您为何这么看我?” 石文远又盯了他半天,才摇头诧异道: “靳安,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这个脑子里面想的都是什么?” “是谁告诉你,我身边缺一个侍奉起居的侍女的?” “又是谁告诉你,因为这件事,我要承你的人情,日后还要还礼的?” “就冲你给我的这个人,我就有理由怀疑,你是把我当成淫邪之辈了,对吧?” 靳安急忙解释:“下官不敢!” 天地良心,他绝不会觉得,凭石大人的眼光,能够看得上如此粗鄙的女子。 毕竟这位可是和太后传过绯闻的狠人! “大人,下官确实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而是希望靠您的毒辣眼光,看看此女的来历?” “嗯?” 靳安的说法,把石大人也弄得一愣: “怎么,你是怀疑她……” 靳安点头道:“不瞒大人说,我通过和她说的两句话,十分肯定此女是大秦人,能听懂我的话,大概率也不是哑巴,或者傻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来历就很蹊跷了,按理说被捉住的女奴,想要躲过楼兰人的严查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她不但女扮男装躲过了鉴别,还成功活到我们带兵前来,难道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第一卷 第194章 练兵 尽管靳安解释清楚了自己的本意,但石大人仍然懒得拿正眼看他。 “靳安,本官有些后悔,不知道当初在江阴县把你拉入麾下,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自从那时起,你虽然给了本官许多惊喜,但也没少给我找麻烦。” “如今,更是把个不知根底的女子,随便送到我这里来,你就没想过,万一她是楼兰的刺客怎么办?” “本官没死在千军万马中,反而死在了一名女人之手,一世清明岂不毁于一旦?” 靳安没把石大人当外人,笑道: “虽然她当了您的贴身侍女,但估计一般情况下,是没什么机会对您下手暗杀的。” “除非……摸上了您的床榻……” 靳安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的微笑,已经说明了心中所想。 “大胆!” “你把本官当什么人了?” 石文远脸上愠怒,指着靳安骂道: “我已经安排人带她去洗澡换衣服了。” “一会洗完澡出来,你立即把她带走,本官不想再看到你们两人!” 靳安有些无奈,但看石文远似乎真的动了怒,只好闭口不言。 很快,一名小旗走上来,在石文远耳边说了几句话,石大人点点头道: “让她出来吧。” 只见后堂的帘子一挑,一个身影出现在靳安面前。 惊鸿一瞥,靳安便像被点了穴一样,愣在原地。 虽然穿着略显宽大的干净军装,但仍然遮不住女子的玲珑曲线。 经过清洗,女子一头乱蓬蓬,灰蒙蒙的秀发,此时已经恢复了乌黑本色,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露出白如凝脂的脖颈。 一对如元宝的小巧耳朵,边缘因为用力搓洗,还有些微微泛红。 那健康的粉红色,不但蔓延在耳朵上,更涌上了女子的双颊,她微微低头,一对大眼睛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抖动,仿佛在向人招手。 精致的琼鼻下,两片粉红色的唇瓣微微抿紧,能看出她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仍然心有担忧。 这一点,从在宽大袍袖下,露出的洁白手指紧紧勾在一起,也能看得出来。 不得不说,仅仅是洗个热水澡,就相当于脱胎换骨的女子,靳安还是头一回见,结合初见时的那个样子,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文远见靳安盯着自己的身后,露出从未见过的震惊之色,忽然感觉有些好笑,毕竟靳安也是成了婚的人,居然表现得像是没见过女人一样。 “靳安,靳安……” 石文远连叫数声,靳安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回答道: “大人,您叫我?” 石大人眉头微皱,转过身看向换好衣服的女子,一眼看去,同样一愣。 不过接下俩,石大人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抬起头来。” 此时的石文远,已经收起了刚才戏谑的表情,言语间也带上了一丝郑重。 没想到那女子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身体没动,头也不抬。 见到女子的倔强劲又来了,靳安不禁苦笑,故意提醒道: “这位石大人,可是此处最大的官了。” “你若想留在他身边服侍,便要听他的话,抬个头而已……” 此时,靳安以为女子洗干净后,容貌出色,让石文远生出了其他想法。 没想到他劝说女子的话刚说到一半,石大人便一抬手,摇头道: “不必强迫她,此女有些意思。” “既然是你送来的,也不好驳了你一片好意。” “这个侍女,我就收下了!” 靳安有些发懵:“啊?” 大人,您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刚才不是说,再也不想看到我,还有她了吗? 石文远态度忽然的一百八十度转变,让靳安一时难以接受,直到手下人把女子带进后宅,他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石大人,请恕我直言,您对这女子的态度,似乎有些转变太快了吧?” 石文远眉毛一挑:“快吗?我怎么不觉得?” 接着,他的神情缓和下来,早就没有刚才愠怒的样子: “靳安,你送来的女子,我很满意。” “对了,你不是说想要回礼吗?” “有要求现在就可以提,如果在西北解决不了,本官可以回京再办。” 此时,饶是对石大人人品有些了解的靳安,也难免在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只能暗自安慰自己道:“男人嘛,石大人至今未娶,平时身边也没有女人陪伴,感到孤单也有情可原。” “我可要注意,回京后可千万不能再太后那里说漏了嘴……” 想到这里,靳安笑道: “正巧,我倒有一事,想要摆脱石大人帮忙。” 石文远用手点指,嘴角扬起微笑道: “我就知道你个靳安,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没好处的事情,你是不肯干的。” “也罢,既然话一出口,有什么条件,你可以先说说看,说不定本官也无能为力呢。” 靳安笑道:“这件事,大人肯定能办。” “其实说来也简单,我想买马。” “买马?” 石大人表情严肃,显然和之前的靳安想到一起去了: “朝廷的军马都登记在册的,本官可没那么大的权利,能私自卖给你,私自买卖军械,军马,可是重罪……” 靳安摇头道: “此事我岂能不知?” “石大人,不是买大秦的军马,而是买楼兰人的军马。” “嗯?” “大人,我们刚打完胜仗,缴获了楼兰不少战马,与其最终卖给牲口商人,不如直接卖给我,也省的赶来赶去的麻烦。” 石大人略一思索,笑道: “好你个靳安!” “先是兵器,铠甲,后是宝藏,征兵令,如今又打上战马的主意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是准备组建自己的骑兵了。” “你告诉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靳安也不隐瞒,直说道: “大人,我想趁这个机会,在西北训练一只骑兵,守土安民,保卫大秦西北边境的平安。” “哦?” 石大人微微一愣,转而点头道:“想法不错,你想练多少骑兵?” 靳安不好意思的笑笑:“怎么也得十万八万的吧……” 第一卷 第195章 赊账 “十万八万?” 石文远眼睛一瞪,随即怒道: “你可知一名骑兵的训练成本,几乎相当于一名步兵的十倍左右?” “别说没有那么多战马给你,便是给了你足够的人马,你又拿什么养?” “莫非也学楼兰人一样,没食物,没钱花就去抢吗?” “那样一来,岂不是成了西北边境的盗匪?” 听石大人这么一说,靳安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太大,急忙改口道: “那一万骑兵如何?” 石大人还是摇了摇头:“一万你也养不起。” “五千?” “三千?” “……” 靳安不断讨价还价,都被石大人一一否决。 最后,他才思量道: “以你的财力,一千骑兵已经是极限。” “可别小看这一千骑兵,一名骑兵每年的花销就在百两左右,不算士兵的伙食费,一千骑兵每年就要十万两。” “这其中还不包括赏银等其他开支。” 靳安听完暗暗咋舌,想想自己刚才张嘴就是十万骑兵,那可就是一年上千万两! 估计就是再挖十个宝藏,也凑不够需要的银两。 知晓真实开销后的靳安老实了许多,再也不敢大放厥词。 石大人看着他微微一笑:“怎么,知道养兵不易了吧?” “你以为朝廷为何这么急于结束战争,别看朝廷每年的税赋好像是个天文数字,但偌大一个国家,哪里都需要白花花的银子。” “用在军费上多一些,其他地方就要少一些,分润下来,难免捉襟见肘。”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是这个道理。” 靳安小声试探道: “石大人,那战马的事……” “战马的事,我可以帮你运作一下。” “你说的有一点倒是没错,大部分缴获来的战马,除了补充骑兵部队的损失外,大部分都会由专门的渠道进行售卖。” “这笔银子,按照惯例,通常会作为军费的补充,收归国库。” “哼,可惜大部分白花花的银子,最终却在入库之前不知去向。” “与其白白便宜了那些蛀虫,倒不如银子由我亲自交给太后。” 石大人一面说着,靳安在下面却听得心惊肉跳。 要知道,军费已经涉及到一个国家的根本,随意贪墨乃是犯了大忌讳的罪过,可是从石大人口中听来,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 “明日我便让手下懂马的,带你去挑选一千匹好马。” “不过,你的银子什么时候给我?” 靳安陪笑道: “大人,如今我身上没带那么多,能不能先赊账,等到回京后再算?” 石大人用戏谑的眼神看了看靳安,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算了,不逗你了。” “这笔银子可以不着急给我,但你可千万不要想欠账不还,这可是堂堂军费,不给可是要杀头的!” 靳安急忙保证:“大人请放心,钱回到京城,马上就给。” 石大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好,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明日一早你再来,今天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去吧。” 说完,石大人似乎有什么要紧事一样,急匆匆的回了后堂,把靳安一个人扔在堂上。 靳安一秒钟,就想明白了原因,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女奴那白皙的脖颈,和粉红色的耳垂,摇头暗道: “唉,真没看出来,石大人也是个急色之人。” “只希望他在西北的这些风流事,最后不要传到太后的耳朵里才好。” …… 次日一早,靳安来见石大人,却被告知,石大人还没起床。 他抬起头,望了望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不禁对石大人的腰子,致以亲切的慰问。 好在石文远在哈皮的同时,也没忘记昨天的约定,他口中说的“懂马”之人,已经在门口等着靳安了。 靳安一看来人,脸上一喜,原来还是个熟人。 此人手长脚长,身形精干,不是那百步穿杨的神射手石仪又是何人? 两人在石府试验北河甲甲片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靳安对此人的印象就很好,再次见面自然也就少了几分生疏。 “靳公子,小的有礼了。” 和军中的下属,士兵不同,石大人的贴身家将,都是以“公子”来称呼靳安的,显示出和其他人的一些差异。 “原来是石大哥,大家都是自己人,无需客气。” 本来是石大人的家将,今天又是特地来帮助自己的,靳安自然要以礼相待: “石大哥,今天挑马的事情,就拜托了。” 石仪笑着摆手道: “相马本是区区小技,不值得公子如此大礼,在下定然全力以赴。”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来到马棚,石仪笑道: “靳公子不知道,其实马匹在缴获的之后,便经过军中的分流,其中还能上战场的好马,基本上都已经跳出来,专门放在一个地方了。” “在这几处马棚里的,就是所有的好马了。” “总数已经超过两千匹,公子尽可以在这个范围内挑选,应该不会出错。” 靳安左看看,又看看,感觉没什么差别,于是又笑着道: “对于马匹,我个人看不出什么好坏,还是麻烦石大哥吧。” 石仪见状也不推辞,点点头,便帮着靳安挑选起来。 不过由于此处都是上等马,所以挑选起来没费多长时间,基本上只需挑选一下马龄即可。 忙了一个多时辰,一千匹战马终于挑选完毕,石仪告辞离开后,靳安喜上眉梢的看向一匹匹骏马,迫不及待的找来了金六两。 “老金,我有件事需要你来做。” 金六两咧嘴一笑道: “靳爷,有话您尽管吩咐就是。” 靳安神神秘秘道: “我想让你,把那一千弩弓手,培养成弓马娴熟的骑射兵,能做到吗?” 金六两一愣,疑惑道: “训练不难,但上千的战马可不容易搞到……” 靳安呵呵一笑,好像刚刚偷了鸡的小狐狸,他引着金六两,来到一处宽敞的马棚,得意地将手从这一端,指向另一端: “老金,此处正好有一千良马,练兵的重任,我可就交给你了!” 第一卷 第196章 归期未定 “靳爷,您是说这上千匹军马,都是你的了?” 金六两嘴巴长得老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靳爷,您可知道这些马的价值吗?” 靳安笑道: “当然知道,毕竟是我从石大人那里买来的。” “可是花了我足足几万两,你觉得贵不贵?” 金六两把头晃得像个拨浪鼓一般: “不贵不贵,简直便宜到家了。” “要知道朝廷的军马随便一匹卖到市面上,都是几十上百两的价格。” “您能用如此便宜的价格买到,要不是有石大人的面子,其他人谁能办到?” “不过,靳爷,俺得提醒您一句,训练骑兵容易,养骑兵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靳安笑道: “需要的军费和其他开销,石大人已经跟我说完了。” “钱的方面你尽管放心,我虽然不是大富翁,但养兵的钱暂时还是够的。” “你只需好好训练一千骑射兵,最好能够给我一个时间期限。” “你觉得这一千骑兵,多久才能上战场打仗?” 别看老金平日里嘻嘻哈哈,但一到这种涉及他专业的领域,立刻便严肃起来: “正常来说,从头训练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 “不过,因为目前的弓弩手是我从头训练出来的,对于他们的水平和能力,我心中有数,也省去了熟悉的过程。” ‘如果是单单训练他们的骑术,和骑马射箭的技能的话,想要形成靠谱的战斗力,至少也要半年到一年时间。’ 靳安一听,眉头微皱道: “此时比较重要,时间越短越好。” “我给不了你一年时间,就半年吧。” “老金,半年时间你有没有信心,给我一支能上战场的千人骑射队伍?” 金六两想了想,拱手笑道: “靳爷,俺定会竭尽全力,半年之后您就瞧好吧。” “好!” 靳安一拍金六两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我已经和石大人申请完毕,今后你便带着骑兵,在飞沙城附近驻扎训练,可以使用西北边防军的名头,平时也需要帮助官军保卫边境。” 金六两拱手施礼道:“请靳爷放心!” …… 给金六两安排了训练骑兵的工作后,靳安看着天已近午,石大人应该已经起了床,于是便向着他的住所走来。 如今战后战场清理,和物资分类清点工作基本上已经完成,给朝廷的战报也发出去好几天了,柔然城里的军队高层暂时闲了下来。 靳安明白,这种闲适的生活过不了多久,大军恐怕在接到朝廷的命令后,即将开拔回京,至于后续和楼兰国的交涉,就无需他们操心了。 如果把军队比作大秦的利剑,那么朝中的文臣就相当于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典籍。 以剑拓土,以典治国,乃是大部分帝国奉行的生存方式。 柔然一战,算是打没了楼兰的精气神,原本战无不胜,连克大秦十几城的壮举,在这一战后,都被扔到垃圾堆里成为了无人愿提的过去。 既然少可汗在大秦手中,楼兰可汗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但乖乖退出了侵占的大秦领土,甚至在两国边界处,让出了上百里的旷野。 决定性的一战结束后,靳安的心思也活动起来,他心中顾念着在江阴老家的小媳妇和三娘,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回遥远的家中与她们团聚。 正因如此,最近他来找石大人的频率出奇的高,有时候甚至每天来几次。 虽然其中有公事的原因,但其实也是想第一时间了解班师还朝的具体时间。 临近中午,靳安走入大堂,正好赶上石大人打着哈欠,从后面走出来。 石文远满脸疲惫之色,睡眼惺忪,显然昨晚没有休息好。 靳安看着他凹陷发黑的眼圈,嘴角不由抽动: “大人,保重身体啊。” “纵欲过度可是会死人的……” 石大人一抬头,正好看见靳安站在面前,他微微一愣,开口道: “怎么,找我有事?” “我不是已经安排人,去帮你选马了吗?” “难道马有问题?” 靳安笑着施礼道: “呵呵,那倒不是。” “感谢大人相助,我需要的马已经选好,结果十分满意。” 石文远一愣:“那你还有什么事?” 靳安陪笑道: “大人,我想问一下,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哦……” 石文远恍然大悟,看向靳安的表情已经有些感慨: “你倒提醒我了。” “当初忽然将一个军需官的名头扔给你,半强迫的把你召到前线,也是无奈之举。” “要知道在如今的朝廷中,我石文远不遭人暗地里算计,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除了你,也确实找不到其他的助力,这一点也是无奈之举。” 靳安笑着拱手道: “大人不必如此说。” “若是没有您的半强迫,我可能一辈子也只能呆在江阴县,又怎能到西北体验摧城拔寨的生活?” “身为七尺男儿,心中自然都带着上阵杀敌的豪情壮志,哪怕我一个小小的村汉也不例外。” “说起来,还是我应该感谢大人,给了我这样一个壮志可酬的机会。” 石大人微笑点头道: “呵呵,彼此彼此,我们且算作互相成就吧。” 说着,他话锋一转道: “我知道你着急回去和妻妾团聚,不过既然如今来到军中,你的一举一动,只能听从军令安排。” “估计再有几日,战报就将传回京城,下一步经过朝臣们的廷议,下一步的计划也将出炉。” “到时候自然知道我们何时回京,且在耐心等待几日吧。” 靳安点点头,明白此事急也急不来,此时石大人忽然话锋一转道: “关于此次上阵立功的赏赐,你可想好了?” 靳安一愣:“大人,这赏赐还能自己选的吗?” 石文远摇头道:“本来是不可以的,但因为你之前说过不喜高官厚禄,只想当个富家翁。” “如果你此时的想法没有改变,或许我可以帮你向太后申请一下。” 第一卷 第197章 中伤 靳安一听,大喜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石大人替我跟太后娘娘说一声,把其他赏赐都换成实实在在的金银宝贝吧。” 石文远忍不住笑出来,指着靳安的鼻子笑骂道: “真不知道你前半生是受了多少穷,居然对那金银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也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和太后娘娘美言几句,赏你一座金山,你看怎么样?” 靳安自然听出了大人话中的揶揄,装傻道: “那敢情好,下官就要一座金山。” “其他的高官厚禄,就让给其他有功之臣吧。” 石文远用手点指他,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他见到靳安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纳闷道: “还有其他事情吗?” 靳安踌躇半天,才小声劝道: “大人,听我一句劝,美人虽好,也要保重身体啊。” 靳安说完,石大人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脸上的笑意更浓,刚想开口说话,此时一名小旗忽然走进来禀报: “启禀大人,吴将军求见。” “吴凌涛,他来干什么?” 靳安心中纳闷,自从东线军俘虏了楼兰少可汗,兵不血刃的拿下柔然城后,吴凌涛就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了起来,多日不曾露面。 “难不成对于功劳他还不死心,又想出了什么诡计?” 坐在上首的石大人双眉微皱,看样子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片刻之后,只听石文远道: “既然都来了,还是先请进来吧。” “喏。” 小旗答应一声出门而去,很快吴凌涛那高大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他拱手抱拳,恭敬施礼道: “末将参见石大人。” 向石文远见完礼,吴凌涛又看了一眼靳安,笑道: “原来靳将军也在。” “靳将军,末将有礼。” “唰” 说着,吴凌涛对着靳安也是一抱拳,倒把靳安弄得一愣。 要知道,别看吴凌涛打仗不大行,但至少也是朝廷册封的“镇远将军”,那可是堂堂三品! 虽然说武官的品级不值钱,在文官眼中没有什么成色不说,手中没有兵权的话,更是屁都不是。 但他给石文远见礼也就罢了,居然还对靳安客客气气,这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靳安目前的官职,还是江阴县的八品县丞,至于军需官本是石文远临时拉来的,并没有品级一说。 三品官员向八品小吏行礼问好? 吴将军也算是开创了大秦的先河! 靳安勉强受了这一礼,本以为吴凌涛是看在石大人的面子上,殊不知,此时他靳安的名字,已经在西北军中传开了。 中途救粮队,阻敌飞沙城,生擒少可汗……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拿出来,都是大功无疑。 哪怕笼罩在石文远的光环下,但有心之人只需稍微打听一下,自然能够得到他立功的经过,也会感叹石大人手下居然有这样智勇双全的人。 在吴凌涛那里,靳安早就被列为重点人物,关于他的一切,也被西路军的士兵们开始津津乐道的传送,靳安之命很快便在军中传开了。 只不过靳安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 所以当看到吴凌涛热情的态度时,还有些不适应。 “吴将军今天来,所为何事?” 石文远明白,吴凌涛本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从来就没有白白登门的道理。 吴凌涛哈哈一笑道: “这次末将来,主要是为了恭喜石大人攻下柔然城。” “前日一战,真让我西路军将士大开眼界,没想到大人一招釜底抽薪,居然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柔然城。” “这份智谋和胆魄,实在令在下佩服。” “除此之外嘛……” “倒是还有两件小事,想和石大人商量一下。” 石大人点头道: “有话请讲。” 靳安在一旁微微撇嘴,心道:“终于说到重点了。” 吴凌涛满脸堆笑道: “大人,既然此一战后,我大秦的领土基本上已经收复,多达十几座城池的守卫工作,恐怕靠着东路军的十万人,难以涵盖。” “不如,便让西路军参与镇守,将其中守城难度大,靠近两国边境的城池,交给我军如何?” 石文远面带冷笑,点头道: “此时即使吴将军不提,我也会请您帮忙的。” “毕竟我大秦幅员辽阔,仅靠区区十万人,确实受不住这么多的城池。” “此事就请将军和我手下的副将商量,划定各自守备的区域即可。” 吴凌涛一听大喜过望,连连称赞道: “石大人不愧是国之栋梁,这种一切以大局为重的眼光,正可谓大秦之首!” “那末将索性就把另一件事说了吧。” “本次我军缴获的战利品和俘虏不少,大人可否把他们交给我来处理?” “请大人放心,末将处理完毕之后,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完,他脸上露出“你懂得”的表情,显然在暗示,不会少了石文远的那一份好处。 见到吴凌涛的这副嘴脸,石大人脸上的冷笑之色更重: “俘虏和战利品之事,就不劳吴将军费心了。” “既然本官和太师同朝为官,自然就相当于你的叔伯,站在长辈的立场上,我要说你几句。” “作为边关守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精研兵法,守住我大秦国土,而不是把主意打到如何倒卖战利品和交易奴隶身上。” “如果此时泄露出去,恐怕坠了你吴家的好名声!” 石文远话说的很重,吴凌涛的脸色也一下子阴沉下来,他半晌无言,最后冷冰冰的拱了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末将就先告退了。” 说着转身就走,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吴凌涛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回到住所后,他便急匆匆的写下一封家书,又写了一封奏折。 其中家书是给太师的,而奏折必将经过宰相之手。 虽然途径不同,但内容却大同小异,都是检举石文远,在西北前线以公谋私,私自贩卖战利品和俘虏,无端受益的。 “石文远,给你面子你不要,就休怪我无情了!” 第一卷 第198章 沦为奴隶的公主 京城。 西北前线取得大胜,收回柔然城的战报,已经在七天前就到了。 朝中文武百官在欢呼雀跃之余,也开始商讨起后续的问题来。 毕竟手握楼兰少可汗,也就相当于有了一枚有力的筹码。 围绕着如何处置少可汗,如何谈判,如何争取利益,朝中的诸位大佬开始了唇枪舌战的争吵,这一吵就是七天过去还没有一个结果。 在这次商讨未来利益的大讨论中,往日里表现活跃,擅长在大家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锤定音的宰相大人和吴太师,却难得的保持了沉默。 任凭大家讨论得再热火朝天,但两人却一直静静听着,从不发表意见。 如果事情涉及到自己一党,通常也是党羽中的其他人代表党派利益说话,或者和人吵架,两位顶级大佬从不发表意见。 时间一长,就连太后娘娘都有些怀疑,两位莫非转了性? 不过,谁也不会想到,吴太师的反击说来就来,而且还带着确实的证据,把锚头指向了西北大捷的有功之臣——石文远。 这一日早朝,太后娘娘命令众臣,继续讨论昨日没有结果的战后安排,可还没等到大家开吵,宰相李纲却越众而出,手举奏折道: “陛下,太后娘娘,老臣接到一份从前线紧急送到京城的奏折,里面涉及到一个惊天秘闻,请太后娘娘过目。” 太后有些吃惊,没想到宰相安静了这么多天,今天居然第一个发言,而且还送上了一份自己还未看过的奏折。 她冲着内侍点点头,李纲手中的奏折被放在她面前,刚刚看了一眼,吴清商便秀眉倒竖,咬牙狠狠道: “这个吴凌涛,难道只会造谣中伤吗?” 众人毕竟没看到奏折,不知道太后为何生气,不过听她所说的话,似乎和前线的吴凌涛有关。 太后娘娘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师打断,只见他出班跪倒,手持一份清单道: “太后娘娘,吴将军所言并非诬陷,而是有切实的证据。” “娘娘请看,这是西北边军统计的,本次战役中缴获战利品的具体数量和名单,还有俘虏的人数等细节。” 内侍把单据送到太后面前,吴太师又道: “娘娘,据吴将军计算,本次缴获的物资和俘虏的奴隶,若是换成白银,大概可超百万两。” “但之前东路军呈上来的表单,却少了将近一半,这分明是被那石文远私吞了!” “吴将军还查到,石文远居然背着朝廷,私卖了数千匹上好良马!” “如此公饱私囊的行为,应该遭人唾弃,还请娘娘明鉴,召石文远回京问个明白。”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如果这件事只是涉及到和楼兰的谈判,甚至国土争端,或许大部分朝臣都不会如此关注。 可一旦提到了钱,白花花的银子,大家的注意力便第一时间被吸引,本来准备好争吵内容的朝臣也忘了其他,只记住了太师所说的几十万白银。 此时,宰相李纲也补刀道: “在吴将军的奏折中,也有十分具体的说明。” “老臣以为,虽然事情的真相尚不明朗,但既然有前线的将领举报,那朝廷就不得不查明真相,给前线的将士,天下的百姓一个交代。” “否则,我大秦朝廷的公理何在,法度何在?” 李纲说的义正言辞,他的话也很快得到百官的赞同,众口一词要求严查石文远的呼声,让太后娘娘听得不禁皱眉。 她怎会不明白,曾经被当成救世主,在西北打生打死的石文远,在楼兰平定后,重新回归了所有人“眼中钉”的角色。 关于他的诋毁和猜忌随之而来,正合“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古话。 太后娘娘下意识的想帮助石大人说几句话,但她明白,此时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恐怕并非一个聪明的选择。 于是她将皮球提到宰相脚下道: “宰相大人,不知道你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才好?” 李纲似乎早就胸有成竹,他缓缓道: “老臣以为,既然石大人的军队早晚要回京述职,那不如即刻命他动身,等到了京城,卸下了军权,到时候便可以慢慢问话了。” 太师一听此话,心中不住点头。 要知道如今石文远在前线刚刚立了大功,在军中的威望已经达到顶点。 加上手中还握着至少十万人的精兵,如果触怒了他,保不齐此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哪怕到时候有吴凌涛制衡,但能不能派上用场还不一定。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把他客客气气的请回来,卸掉兵权之后,石文远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文臣而已,到时候处置起来,就要容易的多了。 想到这里,太师急忙开口道: “宰相大人的说法,臣附议。” 有了太师表态,宰相,太师两党的官员们纷纷附议,看着下方众口一词的朝臣们,太后吴清商微微叹气,眼神忍不住看向殿外的天空…… …… “如今人你也见到了,可别再背后诋毁我石文远的人品了。” 当知道靳安在背后编排自己“忙活了一夜”后,石文远简直哭笑不得。 他第一时间就让人,把昨天收入府中的女奴请出来,并当着靳安的面恭敬行礼道; “臣石文远,参见长乐公主……” 而那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奴,居然手一挥,淡淡道: “免了。” “石大人,叫本宫来,所为何事?” 石文远看向靳安,严肃道: “靳将军,见到公主还不见礼?” “公主?” 靳安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他打死也想不到,居然自己那日偶然救下的一名女扮男装的奴隶,其实是大秦公主! 而且看石文远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可这样一来,他就更加奇怪了。 他偷偷看向石大人,低声道: “大人,公主不是应该住在宫中的吗?” “这位怎么……” 石文远轻叹一声道: “靳安,你可记得,我和你说起来的,大秦和楼兰开战的起因?” 靳安心中一沉。 第一卷 第199章 速速回京 “莫非,她就是那位远嫁楼兰,又在半路失踪的公主?” 靳安猛然想起了,石文远曾经和自己讲过的秘闻。 正是因为公主没了踪迹,才让大秦和楼兰彼此间产生了不信任,这种不信任通过几次商谈不但没有愈合,反而愈发的撕裂。 最终演变成了兵戎相见的战争。 石文远点点头道: “长乐公主正是朝廷派出和亲的对象,而她本来是准备远嫁草原,和楼兰少可汗成婚的。” 靳安总算听明白了,他不禁看向公主: “不知长乐公主究竟遇到了什么,才……” 他如此直勾勾的看向公主,本来已经有些不敬,但似乎有了当奴隶的经验,长乐公主早就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了。 她表情冷漠,淡淡道: “我名高蓉,本是先帝最小的女儿,也是当今天子的姐姐。” “大秦多年和楼兰结盟,靠的便是通商,赏赐和通婚。” “到了这一代的楼兰可汗,虽然他本人没有娶到皇家贵胄,但却发誓要让儿子娶一名大秦公主。” “虽然父皇在世的时候,并不同意将最喜欢的本宫远嫁楼兰,可是,父皇殡天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不止是朝中的文武大臣,包括当今的太后,都给我不小的压力,宗亲更是半推半送的,将我毕生的幸福拿出去交换利益了。” 靳安听着点点头,毕竟这一幕听起来似曾相识,历朝历代都难免有公主和亲的政策。 只不过,通常派出去和亲的对象,少有皇帝亲生的血脉,大多是临时认一个干女儿,封个公主对付了事。 说到仗义还得是大秦,居然把如假包换的真公主,就这么送到鸟不拉屎的楼兰了,还真是诚信当先。 靳安不禁在心中暗暗摇头,一方面是因为大秦的软弱,一方面则对公主有些同情,毕竟她也说了,若是先皇在世,和亲也轮不到她去。 这妥妥的是一个政治牺牲品啊。 靳安正想着,只听公主又道: “没想到,护送我去楼兰的送亲队刚到边境,当晚我们就遭到了神秘人的袭击。” “那伙人人数众多,而且都是骑兵,不但配备着强弩硬弓,而且来去如风。” “几百人的送亲队伍,片刻间就被杀光了。” “而我也被他们掳走,被以大秦普通妇人的身份,买到了奴隶市场上。” “后来,我被一名波斯商人买下,他本来打算将我带回西域,给他的儿子当媳妇。” “幸亏我半路逃脱,随着流民跑到了柔然城。” “之后便装扮成男子,在城中苟且偷生……” 说到最后,长乐公主想起自己一路来的遭遇,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见到高高在上的公主如此悲戚,身为大秦男儿的石文远的靳安,心中自然有些酸楚。 等到公主哭完,她才一抹眼泪道: “本宫既然已经承认身份,自然明白你们想要如何处置我。” “但还请两位将军手下留情,千万不要将我送回京城……” 石文远点头道:“此事可以从长计较。” “大人,既然我们见到了公主,如果隐瞒朝廷的话,恐怕难逃责难啊。” 靳安说的是实话,既然和亲的公主没嫁出去,如今和楼兰的仗还打赢了,那按道理公主应该物归原主,回到她来的地方。 长乐公主不想回京城,靳安理解,但帮她掩饰此事,风险无疑太大。 而且这么大一个人,又能把她藏到哪去呢? 听到靳安的话,石文远也略有迟疑,毕竟公主出现的时机有些微妙,说不定过几日,朝廷敦促回京的命令就下来了。 见到石文远被靳安说的动了心,公主猛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死死抵住喉咙道; “石大人,本宫知道你是个正直之人,还望手下留情,不要将我带回京城。” “如今楼兰已破,本宫的价值也就没有了,一旦回京,便是在宫中被孤困到死的结果。” “我不想,不想再过那被关在笼子里的日子。” “哪怕当一个下贱的奴隶,也要必深宫中的公主强上一万倍!” “如果您不答应,那我立刻就死在您面前!” 说着,把手中匕首又用力捅了半分,刀尖将皮肤压出深深的坑来。 “公主,公主切莫冲动!” 这个举动,可把石文远吓坏了,他急忙规劝公主放下匕首,但却遭到了公主的无视。 正在焦急之时,靳安忽然道: “公主,我和石大人保证,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也不强迫你跟我们回京城了。” “作为交换,公主您放下手中的利器,如何?” 说来奇怪,靳安冷酷的态度,反而让公主听进去了,她慢慢放下匕首,但还提防的看着两人。 “来人,送她回房间。” 石大人挥挥手,一名小旗闻声而来,将公主带回了后面。 靳安若有所思道: “当初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此女有些异常,本想通过大人的观察力,摸清她的底细,没想到居然是公主。” “石大人,您真确定她就是公主?” 石文远点头道: “虽然本官和公主大人不熟,但在宫中祭祀祖先之时,也是见过几次的。” “当时只记得她是个年纪不大,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小女孩,没想到如今却变成了这幅模样,唉……” 靳安恍然大悟道: “难怪大人那天一见到她干净的样子,立刻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 “嘿嘿,我还以为大人……” 石文远没好气道: “是不是以为我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见到女子就走不动路了?” 靳安没有说话,只是讪笑不已,半晌他疑问道: “大人,我总觉得刚才公主的话里,有些不尽不实。” “哪怕她能够侥幸在神秘人的攻击下不死,但又是如何从波斯商人手中逃离的?” “别说她一个女子,哪怕是个壮硕的男奴,要逃也不那么容易吧?” 石大人沉思半晌,缓缓道: “无妨,时间还长,关于公主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询问,不必急于一时。” 次日一早,京城的旨意到来: “命令石文远带领十万禁军,即刻启程回京!” 第一卷 第200章 变味的凯旋 接到旨意,石文远,靳安双双傻眼。 虽然之前在军队的安排方面已经有了准备,但由于忽然出了公主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考虑,如何妥善安置。 既然把她带回京城不行,不过似乎把她就这么留在西北也不妥。 两人对坐静默了一会,石大人才缓缓道: “靳安,不如……你把她带回江阴县去吧。” “石大人,这样更不妥吧?” “我来西北是抗击楼兰而来,如今仗打完了,却带回去一名女子,这让我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石文远严肃道: “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可是大秦公主!” 靳安无奈道:“除了寥寥几人,谁又知道这件事呢?” “更何况,她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我应该如何向家人介绍她?” 不得不说,靳安提出来的这个问题,还是十分关键的。 毕竟要想不泄露公主身份,就需要给她一个真实可信的新身份。 两人考虑半天,到底还是石文远编瞎话的功力更胜一筹,他建议道: “不如这样吧,就说此女是前线阵亡将军的遗孀,因为无人奉养,所以暂时由你替我照料,待我找个机会,再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 石大人的建议,倒是有几分可行性,不过靳安却带着怀疑看向石文远道: “大人,我怎么觉得,你似乎给我挖了一个坑,公主不会变成一贴膏药,以后想甩也甩不掉了吧?” 石文远面容肃穆,正色道: “你放心,绝对不会!” “我石文远以清誉保证,最多三五个月,我定会把她接走。” 靳安无奈的点点头道: “好吧,既然大人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应承便是。” 石文远展颜一笑:“一言为定。” …… 根据计划,石文远和靳安开拔的时间略有差距。 由于朝廷的命令是给石文远的,所以他在接到旨意的三日之内必须动身。 相比之下,靳安的行程就要自由得多了,足够他把所有的问题都安排妥当,再不紧不慢的回家。 石大人回京述职,靳安也不用去京城,在青州转向南,抄个近路就可以直达江州,到了江州,离家就不远了。 其实靳安在西北需要安排的也没有什么,主要是和老金打个招呼,并约定好定期联络的方式。 还有一个,就是安排公主的行程了,这一点靳安力求精简,既然公主不能泄露身份,那就不用以公主的身份对待了。 靳安只是备了一辆轿车,由马匹拉着,公主坐在其中,一路颠簸而来,叫苦不迭,到最后,居然自己提出来想学骑马。 靳安不禁失笑,看来与其在车里骨头都要被颠散,或许骑马还更舒服些。 不过,骑马看着简单,学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公主只学了一天,次日就不得不躺在车中休息了。 几天之后,不服输的公主,又爬上了马背,次日再休息几天,如此反复,当队伍进入江州之前,她居然神奇的骑得有模有样了。 这一点,就连当初学骑马学了很久的老七和老八,也有些惊奇。 “师父,这位三师娘,倒是有几分狠劲,从那娇滴滴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老八还是那么的口无遮拦,一句话就把靳安说的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别胡说八道,她还不是师娘呢。” 老七呵斥了老八一句,转而看向靳安道: “师父,您准备什么时候把她娶过门?” 靳安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们俩别胡说八道!” “人家可是前线将士的遗孀,跟你们师娘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她可是石大人托我暂时照料的,你们说话的时候,可要注意点,否则将来石大人知道了,制你们的罪我可不管。” 听到石大人的名字,老七老八纷纷一缩脖子,不敢再随意评论此事了。 虽然在前线呆的时间不长,但无论是老七还是老八,都深知石大人为人最是不容情面。 哪怕是他的贴身家将犯错,也会按照规矩惩罚,甚至必其他人罚得更狠。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闲聊,因为打了胜仗,几人的心情都比较放松,不知不觉中赶路的脚步也变得轻快。 又走了十几日,众人来到一条宽广的大河边,过了这条河,就到了江州境内了。 …… 由于出发被靳安早,速度比靳安快,京城距离西北前线又比江州近,所以石文远早在几天前,就进入了京城近郊。 从西北而回到京城的最后一站,是一座名为北山的小山,站在小山之上,便可以俯瞰京城了。 这里,也是京城防御的重要地点,仅仅驻扎在此的禁军,就有十万之众。 大军过境,按理说是需要通报身份的,石文远本以为对方听到自己的身份后,即使不高兴的前来迎接,至少也会顺利放行。 可是没想到,手下传令官去交涉之后,却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怎么回事?莫非通关的手续有变?” 传令官点点头道: “石大人,那守卫将领说,几天之前接到命令,说为了加强防卫,任何军队经过之时,都需要主将亲自前往,验明正身……” 石文远双眉一皱道: “你难道没告诉他,我们是从西北大胜归来的石文远所带禁军?” 传令官苦笑道: “自然是说了,但那人却说无论是谁,都需要按照朝廷法度行事。” “哪怕是石大人也不例外。” “大人,您看……” 石文远满脸愠怒,紧接着慢慢转为温和: “我知道了,前面引路,我和你同去。” 跟着传令官,石文远见到了防区的将领,他人脸上顶着一个巨大的酒糟鼻子,一副酒鬼模样,见到石文远微微一抱拳道: “石大人是吧?” “兄弟我奉命在此布防,事非得已,也不是故意落你面子,谁来都是一样。” “请拿出兵符,印信,让我查个清楚,留下兵符和印信,你们就可以过去了。” 石文远冷笑道: “以往凯旋而归的将领,可是只有在见过陛下之后,才需要交出兵符,印信的吧?” 酒糟鼻一摆手:“此一时,彼一时,还请大人配合。” 第一卷 第201章 和谈 其实也难怪石文远不满,在以往的流程中,在外带兵得胜还朝的将军,通常会带着大军直达京城外三里的惜别亭。 那里也是当初太后和群臣为石文远送行的地方。 见到皇帝后,先由皇帝代表文武群臣,黎民百姓向有功之臣致敬行礼,武将下马还礼并交还兵符印信,以代表绝对忠心于朝廷。 这一来一往,则体现出将士为国不惜身死,而君王也完全相信,敬重为国厮杀的将士的双重含义。 向上追溯整整一朝,还从未有过打了胜仗,还没见到皇帝,就要先交兵权的,这明显是对石文远不信任! 看着眼前酒糟鼻子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石文远怎会不知道这是对他的故意刁难? 他冷笑一声道: “既然朝廷对我如此不放心,那也不难。” 说着,他将兵符,印信全部取出,仍在酒糟鼻子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酒糟鼻子脸色一变,愠怒道: “大人这是何意?” “既然朝廷不相信我,那我便现在就交出让你们忌惮的兵权。” “只带贴身护卫入京,这总可以了吧?” 说完,石文远拂袖而去,待走出门外,扭头对传令官道; “你也不必跟着我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接管兵权。” “就送到这里吧。” 话音刚落,石文远便在家将的护卫下翻身上马,只带着四人策马向京城而去。 很快,一行五人到了惜别亭,可是眼前却不见声势浩大的欢迎队伍。 小皇帝,太后娘娘,群臣一个没来,只有一名内侍孤零零的等在这里。 石文远看着在风中等待多时的小太监,心中的怒火早就化成了深深的悲凉,他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道: “公公久等了,可是在等石某的?” 太监一见石文远,立刻跪下施礼道: “奴才给石大人见礼,石大人在西北大破楼兰铁骑,收复国土,给大秦百姓挣来了一个太平盛世。” “奴才代表不了别人,只代表自己,感谢石大人的大恩大德。”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太监,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石文远脸上微微动容,急忙下马扶起他道: “公公快请起,是不是太后娘娘和陛下,有什么旨意?” “奴才奉娘娘旨意,请石大人回到京城后,入宫一叙。” 石文远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完,带着几名家将便策马直奔皇宫而去。 小太监站在被战马掀起的尘土中,定定看着石文远的背影,低声喃喃道: “唉,谁能想到,凯旋而归的将军,居然连个接风洗尘的人都没有。” …… 皇宫之中,和石文远离开之时,并没有多少差别。 仍然是金碧辉煌,歌舞升平的样子。 经过门口的通报后,太监告知太后此时正在御花园赏花,便带着石文远一路前行,直奔御花园而去。 见惯了西北塞外的黄沙,如今再看宫中的红花绿草,石文远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他忽然荒唐的觉得,不仅仅是人,哪怕同是大秦的国土,居然也能分出三六九等。 若不是这次挫败了楼兰人的进攻,或许飞沙城以北的地方,从此后就不再是大秦的地方了。 今天丢一块,明日丢一块,如此日复一日,未来哪里还是大秦? 一面沉思,不经意间已经到了御花园,此时太后娘娘正坐在凉亭之中,抬头看着远处争奇斗艳的花朵,一旁的小皇帝正在喂鱼。 “臣石文远,参见太后娘娘,陛下。” 石文远大礼参拜,朗声道。 吴清商回头看到石文远,脸上泛起一丝喜色道: “石大人快快请起,请来凉亭坐下说话。” 一名穿着轻纱的宫女走上前,面带笑容把石文远扶起,明眸善睐的眼睛仿佛里面藏着钩子一样,瞥了石大人一眼。 她的双手也在石大人的小臂上轻轻一拂,一阵摄人心魄的香味直入鼻孔。 石文远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还是在宫中,当着太后娘娘的面。 可是,太后吴清商似乎并不介意,脸上仍然带着微笑,直到石文远在她面前坐定。 这才缓缓道: “石大人一路辛苦,哀家本来想让你多休息几日,再和你说朝廷的决定的。” “可是,哀家又想到事情重大,宜早不宜迟,所以只能委屈石大人了。” 石文远试探道: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那楼兰的少可汗,如今身在何处?” “回娘娘,俘虏就在军中,如今已经交给了接掌军队之人。” 吴清商欣慰的点点头道: “如此最好。” “十万禁军的担子,压在你身上也太久了,如今卸掉也能轻松轻松。” “朝廷的事情先不急着说,你先说说,这次得胜归来,相要些什么赏赐?” 说到这里,太后微微叹气道:“唉,哀家也很难办。” “从官职上,你已经身居二品,升无可升。” “金银珠宝,你估计你也不缺,而且也显得不够贵重。” “至于爵位嘛,祖上有规矩,本朝不得随意封侯,这个赏赐恐怕也不行。” 石文远静静听着,并没有插话,吴清商自顾自说了几句,才道: “哀家思来想去,觉得不如就赐你个家吧。” “过来。” 说着,一旁刚才身穿轻纱的女子面带羞涩走过来,太后指着她道: “这是小月,跟随我多年的贴身宫女。”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仍然是一个人,就将她赏赐给你,也算报答你这么多年,为朝廷尽心尽力的忠心吧。” 闻听此言,石文远微微一怔,好像不认识太后一样盯着她看了很久。 半晌,他才移走目光,自嘲的笑笑道: “多谢娘娘美意,微臣并无成家之意,至于赏赐也不必了,还请娘娘把给臣的赏赐,都换成金银,赏给我的手下人吧。” “另外,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还请娘娘说一说下一步的计划吧。” 听了石文远的话,宫女脸上显出一丝怒色,太后摆摆手让她去了,这才接着道: “朝廷决定与楼兰人议和。” 第一卷 第202章 威逼 “什么?” 赢了的,主动找输了的议和,石文远还真是活久见! 不说自己到了西北接连重挫敌军,单说如今朝廷手中还握着楼兰少可汗的小命,该着急讲和的,明明应该是楼兰人吧? 结果楼兰人还没怎么样,居然朝廷这边上赶着要和人家讲和,这不是明着告诉人家: “虽然我侥幸赢了一场,但其实心里还是挺怂的。” 石文远急忙道: “娘娘,此时不可着急。” “我军新胜,敌军新败,双方士气差距明显。” “若想西北能够长治久安,朝廷不妨拖一段时间,等待对方先来讲和,我们在吊一下他们的胃口,才是最好的办法。” 吴清商摇头道: “你应该知道,朝廷如今早已入不敷出,捉襟见肘了。” “一日不和谈,朝廷就要拿出几万甚至几十万两养兵,我的不易,又有谁明白呢?” “既然如今朝廷有机会,尽快结束战争,那何不主动一点,先和楼兰恢复同盟关系,毕竟双方也没有多大的仇怨。” “又何必搞得兵戎相见,便宜了北边的鞑靼人呢?” 石文远道: “娘娘,大秦和楼兰的关系之所以友好,完全是因为楼兰人需要依靠和我们互市,换取他们有用的生活用品和调味品等。” “再一个,就是我大秦每年给的赏赐,说是赏赐,其实就是岁贡,说是我们为主,他们为从,但其实哪里有主国给从国岁岁上供的?” 石文远两句话说完,太后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石文远却没有停止,接着道: “还有就是,我朝定下的和亲制度,此次的争端也正始于此。” “恐怕只要我们不继续派出公主和亲,楼兰人总是不会罢休的……” 听到这里,太后的表情一松,面带微笑道: “大人说的在理,正是抓住了关键!” “其实早在你回朝之前,哀家就已经准备好和亲一事了。” “嗯?” 石文远面带惊讶,只听太后又说道: “新的和亲公主已经选好,只等大秦和谈的队伍出发,便带着公主一起,岂不是一举两得?” 石文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的意思,还和亲?” 吴清商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当然了,要不然呢?” “付出一名公主,和些许嫁妆的代价,就可以换来多年的和平。” “这样的代价比起养兵,用兵的巨额花销,可要少的多了。” “我们还可以让楼兰的军队,帮我朝抵挡北方鞑靼人的进攻。” “一旦他们同意,就连北方边军的兵力,也可以大幅度削减了……” 听着太后描绘的美好未来,石文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忽然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憋得厉害,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石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石文远失神了一刻,隐隐约约听到太后似乎在叫自己名字。 他渐渐回过神,又听太后道: “石大人,你不说话,是不是就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 石文远终于反应过来,问了一句。 “同意当和谈特使啊?” “什么?” 石文远感觉有一肚子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亲手挡住了楼兰人的铁蹄,收复了大秦河山,现在又让我去和楼兰人和谈? 有没有搞错!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石文远觉得,自己当主将打仗,或是当特使谈判,两个角色单独当哪一个都顺理成章。 唯独先打后谈,而且还是自己一个人完成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荒唐了。 他自认无法做到,前面还是怒目拔刀相向,后面又笑吟吟主动求和。 哪怕你换一个人和谈呢,咱大秦是没人了吗? 石文远越想越气,脸色已经阴沉似水: “娘娘,请恕这个特使我无法胜任。” “您还是另寻高明吧。” 本来石文远脸色阴沉之时,吴清商的脸上还保持着微笑,直到他拒绝担任特使后,太后娘娘的脸色才开始冷下来。 “石大人,你是大秦的臣子,吃着大秦俸禄,便要受朝廷的指派。”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说不干就不干?” “哼,若不是看你身为帝师,又屡立功勋的面上,哀家也不会用商量的口气和你说话。” “你再好好想想,这个特使,你做,还是不做?” 石文远主意已定,起身施礼道: “娘娘,这个特使我确实不能做,请恕微臣能力有限……” 太后娘娘也气的站起身道: “石文远!”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可知在西北前线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人举报到京城了吗?” “若不是哀家压住,你贪墨战利品一事,早就东窗事发了。” “如今你也不再是凯旋归来的有功之臣,而是十恶不赦的阶下之囚!” 石文远一愣,皱眉道: “娘娘,关于前线的战利品,微臣早已将清单送到京城。” “我贪墨一说,又是从何说起?” 太后冷哼一声道: “哼,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关于你贪墨了多少银两的清单,如今正在我书房的书桌上放着,你若有兴趣,我便给你看看。” 石文远皱眉反思,猛然想到或许是靳安买马一事被人误会,他开口想要解释: “娘娘,此时乃是误会,战马卖出是收了钱的……” 太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点头道: “承认就好。” “这么说,你是承认私卖朝廷战利品,中饱私囊了。” 石文远道: “娘娘,微臣定的卖价,绝不低于市价,而且也并没有把卖得的银子私自贪墨……” 吴清商一摆手: “不必解释,这满朝文武,哪个不贪?” “你贪钱我不怪你,反而觉得这样有缺点的你,才是个正常臣子。” “那钱我也不用你交还,便当成赐给你在西北作战的恩赏吧。” 说到这里,太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她用抓住石文远小辫子的表情,笑着看向对面道: “石大人,哀家帮了你一个忙,现在你也帮哀家一个忙吧。” 第一卷 第203章 担当 “这个和谈使节,你当还是不当?” 说到这里,太后娘娘信心满满,她笑着等待石文远服软,好顺势把此事定下。 石文远保持着站姿,居高临下看了看太后娘娘,忽然间哈哈大笑。 这笑声来得突然,又带着有些骇人的冷意,不仅仅是在凉亭中的众人,哪怕在一旁喂鱼的小皇帝,都被惊动向这边看来。 “哈哈哈哈……” “娘娘,您为了让臣就范,还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臣的答案却一直只有一个……” “不当!” 吴清商脸色大变,素手指着石文远刚想发飙,却被石文远抢过话头: “娘娘,朝中文武群臣人才济济,能当这个特使之人更是比比皆是。” “也不差微臣这一个。” 说到这里,石文远顿了顿,冷笑道: “另外,如今外敌已平,大秦海清河晏,处处安定,已经无需微臣留下了。” “今日,臣便向陛下和娘娘正式辞官。” “从此后,朝中再也没有我石文远这个人!” 说完,他主动取下官帽,轻轻放在太后面前,微微一礼,笑着转身离去。 石文远的一套操作,直接看傻了太后吴清商,她没想到一个人能够决绝至此,一言不合,居然连二品的官位也舍得。 石文远一路疾行,路上没有一人敢阻拦,他离开御花园后,本来在一旁喂鱼的小皇帝,默默走到母后身边,轻轻道: “母后,可是太傅惹您生气了?” 吴清商冷哼一声道: “哼,那个石文远不识抬举,简直又臭又硬。” “还以为离开了他,就没人能够为朝廷分忧了。” 说着,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官帽: “他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二品的乌纱,别说当个和谈特使,哪怕是豁出一条命去都愿意。” 小皇帝想了想道: “母后,如果您真的想要太傅来当这个使者的话,皇儿倒是有办法劝说。” “哦?” 听到小黄地点话,太后眼睛一亮,她笑着默默小皇帝的头,柔声问道: “我儿果然不凡,且说说看,是什么办法?” ……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靳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江阴县。 由于他身边只跟着老七老八和几名石大人硬塞给他的侍从,所以动静并不算大,乃至到了江阴县城门外,也没人认出他来。 靳安本以为,可以就这样静悄悄的进入县城,回家和两位娘子团聚。 没想到居然在城门口,就见到了在此久等的两个人—— 江县令和林少爷。 江丰年一见靳安急忙拱手施礼道: “难怪今早听到喜鹊鸣叫,原来是在边关立下大功的靳将军回来了!” “下官江阴县县令,有礼了。” 靳安急忙下马,笑着施礼道: “江大人,您这可就折煞我了。” “我如今无品无阶,还是您收下的八品县丞,受不起如此大礼。” 江丰年摇头道: “诶,怎么能这么说?” “你既然立下大功,加官进爵是迟早的事。” “说不定,石大人那边很快就会传来消息,让你去京城做官哩。” “当时候,靳大人可要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多多照应老夫啊。” 大家都是熟人,江大人的话半是真心,半是调侃,但却不带一丝恶意。 靳安笑着答应一句,便又对林公子见礼: “林兄,不对,应该叫林主簿了,别来无恙?” 林景清笑着还礼:“靳兄,一别多日,风采依旧,眉目之中偏又多了几分叱咤疆场的彪悍之气,真是令人羡慕啊。” 靳安笑着道: “林兄若是愿意,可以和石大人说一声,也去西北呆上一段时间,想必眼中也能养出彪悍之气来,呵呵呵。” 林景清急忙摆手:“多谢美意,我就不必了。” 聊了两句,江县令和林少爷,都看到队伍中的那辆轿车,不禁问道: “那车里坐的是?” 靳安按照和石大人一样的口径道: “她本是前线一位同僚的遗孀,石大人可怜她家破人亡,无人供养,于是便决定代为照顾,暂且由我负责照料。” “过一阵子,石大人会将人接走。” “哦。” 两人很快明白,毕竟这种事情在战场上十分常见,于是对着轿车深深一礼,表示对逝者的敬意。 江县令笑道: “靳安,今日我在府中摆下酒席,为你接风洗尘,如何?” 靳安急忙笑着婉拒: “江大人,实不相瞒,离家日久,对家人十分想念,尤其我那怀孕的娘子,也不知她身体如何。” “您的心意我领了,如果方便的话,明日由我做东,到城中的酒楼喝酒一叙,如何?” 江丰年笑着点点头道: “回家陪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那就明日,去城里的酒楼,不过,这酒钱嘛,还是我来付。” 靳安笑道:“哈哈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句寒暄后,双方施礼道别,靳安骑着马直奔家门,中途甚至没有减过速。 到了“靳府”门口,靳安跳下马,推开大门就往里闯,新来的门子想拦都没拦住。 “哎哎哎,你找谁,怎么硬往里闯?” “雪宁,三娘,我回来了!” 靳安刚走到院子里,就迫不及待大喊起来。 喊声引来了屋子里的人,呼啦啦出来一大帮。 一个红衣身影冲在最前,一个熊抱就捂住了靳安的双眼,从饱满的弹性上可以断定,定是热情的三娘。 靳安放下三娘,看着她噙着眼泪的美目,笑着摸着她的秀发道: “还是你动作最快……” 下一刻,一个大肚婆也扑进了怀了,靳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躲过了雪宁的腹部,用右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小媳妇趴在靳安胸口,眼泪已经洇湿了他的胸口: “呜呜呜,夫君,你总算回来了。” 靳安面带笑容,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柔声道: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 “你有身孕,还是要小心点。” 三娘在一旁嗔怪道: “还说呢,妹妹的肚子已经足月了。” “你要是再晚回来几天,恐怕就看不到孩子降生了!” 第一卷 第204章 喜得爱女 “哦?” 靳安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回来的这么巧! 雪宁腹中的孩儿,似乎也在等待着凯旋而归的父亲一样,迟迟不肯降生。 听到这个消息,靳安更加高兴了,他低下头,在两位娘子脸上各重重的亲了一口,笑道: “我离家多日,两位娘子辛苦了。” “如今我回来,咱么就算是一家团圆,以后我哪也不去,就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咯。” 小媳妇听到这话,自然欢喜非常,毕竟她的毕生志向,就是为靳家传宗接代后,再过上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不过,三娘听到靳安的话,却撇了撇嘴道: “哼,只怕没那么容易,你不觉得家中多了几口人吗?” “嗯?” 靳安微微一愣,三娘对他努了努嘴,他顺着三娘提示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远处房门口,还站着两名女子—— 一位身穿黄衣,正是江县令家的县令千金江雨晴。 另一位一身黑衣,身后还站着一个好像旗杆般的高大汉子,不是天莽山大当家杨小姐又是谁? “她们,怎么一起来了?” 靳安万没想到,自己一共就认识这么几位女子,居然如今齐聚一堂,还真是巧了。 不过既然客人来了,自然要打个招呼。 他走上前拱手笑道: “江小姐,大当家,二位别来无恙?” “今日来到家中,可是有什么事?” 江小姐扑闪着大眼睛,笑道: “靳大哥为国征战,家中的姐姐又怀了身孕,小妹我没事的时候过来拜访下,帮帮忙本是应当的。” 靳安闻言点点头笑道嫂:“多谢江小姐,让您费心了。” 另一边,大当家还没说话,二当家宋万瓮声瓮气道: “大当家听说你去了前线,家中只有两位娘子,放心不下。” “所以让山寨的弟兄们暗地里保护靳府,我们也不时来此帮忙。” 大当家细心的安排,让靳安心中一暖,他拱手诚心谢道: “大当家,靳某代表全家人,感谢您和天莽山兄弟们的保护。” “多谢了!” 杨小姐少有的露出了笑容: “靳少爷客气了,你帮我们天莽山做了那么多事,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靳安和两位美人有说有笑,忽然觉得腰间有两根手指掐住软肉,用力一拧,从熟悉的手法和力度上,靳安十分肯定是三娘在作怪。 他不动声色的抓住那滑溜溜的玉手,握在手中不再放开,耳边却传来三娘的小声嘀咕: “哼,你这个登徒子,居然勾搭了这么多女子?” 靳安刚想解释,忽听到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靳将军,今晚我睡哪个房间?”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身穿布衣的长乐公主走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院子里静了半晌,猛然间! “靳安!” 河东狮吼,生死难料。 …… 送走客人,吃完晚饭,一家人各回各屋,靳安跟着雪宁也回到了卧房。 “夫君,我大着肚子,行动不便,你为何不去姐姐房间,让她陪你?” 靳安搂着小媳妇笑道: “你现在是家中最需要重点关照的对象,我不跟你睡跟谁睡?” 小媳妇被他的话逗乐,“咯咯咯”笑了好一会才道: “夫君,你能平安无事回来,雪宁就知足了。” “以后我们一家人就这么过日子,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靳安笑着点点头:“都听你的。” 似乎靳安回来以后,雪宁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将头放在靳安怀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半夜,靳安忽然被怀中的雪宁惊醒,只见她浑身抽搐,额头仅是冷汗。 “娘子,你怎么了?” 小媳妇喘息道: “夫君……奴家好像……要生了……” “啊?” 靳安急忙起身,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并让老七,老八出门,把能找到的接生婆都请来。 好在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晚,老七,老八出门一趟,各请来了两位接生婆,四个婆子给小媳妇接生,倒也正应了“四平八稳”之意。 婆子一到,靳府中就忙碌起来,大家烧水的烧水,准备东西的准备东西,三娘带着府中的婆子,丫鬟,里里外外的忙活。 而靳安等男子,则被统统赶出了后宅,只能在院门外焦急等候。 “你们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晃得我眼晕。” 靳安一声大喊,所有人都乖乖的躲到一旁,不敢再动。 过了没多久,靳安自己却开始踱步起来,似乎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说的话。 很快,院子里传来雪宁低低的呻吟声,呻吟很快变成了高亢的惨叫。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靳安几乎把小媳妇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她收一点委屈,也从未听过雪宁发出如此痛苦的声音。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虽然找了四个接生的婆子,但靳安知道在这个世界,女子生产仍然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大出血,感染,休克,难产每一个都能要了人命。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祈祷好运,似乎除了这一点他什么也做不了。 听着雪宁的哀嚎,在外面等待的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 哪怕在稍有不慎就会殒命的西北战场上,靳安都没偶这么紧张过。 此时的心情,甚至要比当初向十倍于己的敌军冲锋,更加惴惴不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房中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靳安只觉得浑身一下子放松,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呼……” 靳安长处一口气,随后就听到了丫鬟跑来报喜的声音: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主母为家中添了一位小姐。” 靳安急忙问道: “夫人状态如何?” 丫鬟笑道: “母女平安,请老爷放心好了。” “谢天谢地……” 靳安绷紧了许久的身心终于放松,又过了一会,四个婆子齐齐走出来领赏,靳安好不吝啬,每人给了一锭足银,把婆子们乐的见牙不见眼。 “老爷,您现在可以进房去看看夫人,小姐了。” 靳安笑着走入房中,忽然发现抱着孩子的小媳妇,眼角留下泪来。 第一卷 第205章 意外之财 “呜呜呜,夫君,雪宁对不起你。” 一见到靳安,小媳妇哭的更伤心了。 “刚刚生完宝宝,你可是我们靳家的大功臣,怎么哭了?” 靳安温柔安慰,雪宁哽咽道: “夫君对不起,我没能给靳家生个男孩,传宗接代。” 靳安不禁失笑道: “就因为这个?” “雪宁,不管你信不信,其实为夫更喜欢女儿,女儿知道疼人,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福气啊。” 尽管靳安说的是心里话,但小媳妇还是没有止住哭声。 靳安只得又道: “我们俩还这么年轻,大不了以后多努努力,再生就是了。” “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靳安搂着小媳妇劝了半晌,她才停住了哭泣,直到这时,靳安才有机会看看刚刚降生的女儿。 刚出生的婴儿谈不上多好看,可奇怪的是,此刻靳安抱着她,却心中十分确信这个孩子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而且抱着这个新生命,冥冥中就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或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吧。 靳安一边逗着孩子,一边仔细观察孩子的长相: “雪宁,你看这孩子,眼睛像你,大大的,圆圆的,估计笑起来也像一弯月牙……” “鼻子像我,又高又挺……” “嘴巴像你,双唇不薄不厚……” “……” 靳安看着女儿,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半天,这回小媳妇是真的相信了,夫君确实很喜爱自己的女儿。 靳安的笑容,也驱散了雪宁心中因为没生儿子而出现的阴霾,她的脸上也终于绽放出微笑。 “雪宁,雪宁,你看她好像对我笑了……” “嘿嘿嘿……” 橘色的灯光投在窗棂上,伴随着欢声笑语,映出了幸福的样子…… …… 由于夫人生产,一家人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起床后,几乎所有靳府的下人都是打着哈欠的。 偏偏同样一夜没什么睡的靳安,此时却神采奕奕,因为他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 给宝贝女儿起名字。 其实在大秦,女孩并非一定要有名字,比如一些穷苦人家,或是家中无人识字的农户,兴许随便给女孩起一个外号般的名字也就够了。 毕竟嫁人之后,统统都会变成“张氏”,“王氏”,“李氏”…… 不过靳安当然不会给女儿随便起个名字,于是他绞尽脑汁,说什么也要想一个好听的名字出来。 可惜正是因为他不肯讲究,女儿的名字从早上想到中午,又从中午想到晚上,转眼好几天过去了,宝贝女儿还是没有名字。 雪宁,三娘都劝道: “夫君,靳家本来也不是书香门第,起个名字实在不必引经据典,只需要好听,好记便可以了。” “好听好记……” 靳安喃喃道: “好听好记倒不难做到,既然姓靳,那就叫靳心,是不是很好记?” 三娘反复读了几遍: “尽心,尽心……” “奴家倒觉得蛮好听,也不难记。” 雪宁似乎也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偏偏只有想出这个名字的靳安不满。 他摇着头,总觉得应该改进一下,能够更加好听。 这一天,靳安还在院子里溜达,仿佛推敲着女儿的名字,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靳安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穿着一身便装的石文远,正站在门口冲着他微笑: “石大人!” 靳安面带笑容,急忙迎上前去施礼道: “下官以为京城的述职繁琐,您没那么快到江阴县来呢,快请进客厅闲谈。” “不过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住两日再走,请您放心,公主她一切都好。” 石文远哈哈一笑道: “刚到江阴,我就听江丰年说起,你前几日刚刚得了千金,哈哈,恭喜恭喜啊。” 一提到女儿,靳安也表现出藏不住的喜悦: “多谢大人,靳某如今也是当爹的人了,哈哈哈。” 见到靳安兴奋的样子,石文远也替他高兴,下一刻,靳安忽然像想到什么一样,对石文远施礼道: “大人来得正好,下官一直在为女儿的名字头疼不已,还想请大人帮帮忙,给我的女儿想一个好名字?” “哦?” “让我帮着起名字?” 石文远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也好,这孩子也算和我有缘,让我听听,你心中可有什么定案?” 靳安想想道: “前两日,我想出一个‘靳心’,夫人们都说不错,但我总是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石大人一听,皱眉喃喃道:“靳心,靳心……” 随即微笑道:“人言女子聪慧,都说‘兰心蕙质’,依我看,不如在两字中间加个‘兰’字……” “便叫‘靳兰心’,如何?” 靳安来回咂摸了几遍,脸上露出笑容道: “不愧是石大人,这个兰字加的好,小女今后就叫靳兰心了!” 说完,靳安深深一礼,感谢石大人帮着想名字。 石文远也十分高兴,点头道: “既然给贵千金起了名字,岂有不送贺礼的道理?” “这点小小意思,就算是我的心意了。” 说着,石大人递过来厚厚一叠银票,靳安一见脸色大变,恐怕少说也有近百万两! “石大人,您这是……” 送贺礼的靳安见过,这几日江大人,林少爷等人,都纷纷送来了贺礼,只不过出手就如此阔绰的,除了石大人还真没有第二人选。 石文远笑道: “这一份,就是你放弃了高官厚禄之后,朝廷给你的赏赐,不必客气收下吧。” “对了,你买战马的钱,已经从这里扣除了,今后也没人再向你要钱了。” 说到这里,石文远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 “公主大人我暂时无法接走,恐怕要等我从边疆回来,才能安置了。” 靳安一愣: “大人要去边疆,可还是西北?” “没错。” “可是西北已经平定,还要您再去是什么道理?” 石文远微微叹气道: “唉,这一次,我的身份,不再是领兵打仗的将军,而是和谈特使。” “还有,以后不必叫我大人,因为我已经辞官不做了。” 第一卷 第206章 依依惜别 “什么?” 石文远几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靳安被接踵而至的爆炸性消息,惊讶的合不上嘴。 “大人,您在京城究竟遇见了什么?” 虽然靳安一时猜不到事情的经过,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本来凯旋而归的石文远,如今却在没有官身的前提下,还需要担任特使。 这其中必有蹊跷! 而且,大概率和京城,乃至宫中发生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石文远露出一脸苦笑道: “简单地说,便是太后希望我当和楼兰人和谈的特使,我不肯,最后只能辞官不做了。” 虽然石大人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可却听得靳安心中一沉。 “明明是我大秦打赢了,为何要和谈?” 石文远仍是脸上挂着苦笑: “太后口口声声军费靡费,但真正的原因,估计是被人施加了无法承受的压力。” “不但要和谈,还要重启和亲呢。” “和亲?” 作为同在前线并肩作战的两人,自然想法都是一样的,在听到太后不死心,还要坚持继续和亲的时候,靳安心中也腾起怒火。 他声音低沉道: “打不过和亲,我能理解。” “不敢打和亲,虽然没什么骨气,但也算正常。” “谁听说过,打赢还要和亲的?” “那我们豁出性命,舍生忘死的和楼兰人拼命,又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在和谈,和亲的时候,面子上好看一点吗?” 说到这里,靳安的语气有些激动: “都已经到了和亲的地步了,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靳安情不自禁的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因为声音太大,引得门外的仆从偷偷向屋子里看了几眼。 石文远盯着靳安,眼神中却出奇的平静,显然在经历过之前的气愤后,他早已经心如死灰了。 “石大人,我不懂,哪怕是不愿意当这个和谈使者,您又为何要辞官呢?” “我更不懂的是,既然辞了官,为何又反过头,又答应当什么特使呢?” 石文远微微一笑,尽显风轻云淡: “我辞官,是为了朝廷。” “而辞官后又接过使者的工作,是为了陛下。” 见靳安表情疑惑,石文远耐心解释道: “自从在西北得了功勋后,朝廷之中我已经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百官的诋毁倒在其次,毕竟这么多年诋毁我的人一直都在。” “不过,这一次,很明显太后已经感觉到危机,一旦朝廷中的群臣无法制衡我,那么这个朝廷也就势必脱离太后的掌控。” “这一点,你能懂吧?” 靳安点点头:“就是说,太后既想用你,又怕你脱离掌控,将朝廷变为你的一言堂。” “这样一来,相当于太后亲手封赏出了一个足以威胁己身的对手。” 石文远点点头,靳安忽然道: “不对啊,石大人,您和太后……不应该是一伙儿的吗?” “毕竟朝廷中都在传,您和太后的关系……” 靳安没有说明,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毕竟这件事已经在朝廷和官员圈子里,传了许多年了,靳安也不会没有耳闻。 石文远看着靳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没有直接承认或是否认自己和太后的关系,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靳安,你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靳安一愣,想了想,点头道: “自然记得。” “当时实在县衙之中,我从牢里被提出来……” 石文远也点点头,笑道: “你记得倒还清楚,那你是否还记得,我当是让你猜我背后是谁……” 靳安道: “我先是否定了太师和宰相,最后猜您是陛下的人,也就是保皇派。” “不过话说太后和陛下,不是一路人吗?” “为何您却口口声声只提陛下?” 石文远轻松一笑: “我本来就只忠于陛下,无论谁站过来,或是改换门庭,我都不会改变。” “哪怕保皇派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那也必然是我!” 靳安皱眉道: “石大人,恕我直言,您如此坚定的保皇,就是因为陛下是您的学生,还是因为太后对您的情义?” “当然是前一个原因。” “太后和我的关系,不过是使用者和工具之间的关系罢了。” 靳安双眉一拧,听到了自己最坏的猜测: “尽管在人前,太后似乎表现出对我情深义重的样子,殊不知,这本就是假想,她需要我这个‘惑乱后宫’的靶子,来吸引朝臣们的暗箭。” “正因如此,我才能在朝中整日里不断地攻讦下,稳稳升到二品的位置,换言之,那时的我,对太后娘娘有用。” “如今我没用了,或者说对于娘娘来说,和她的理念已经不符,即使今日我不辞官,未来也难以继续在官场中立足。” “说不定未来更惨,锒铛入狱也并非不可能。” 听完石文远的话,靳安陷入了沉思。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石文远,对太后和他的关系,进行一次深层次的剖析,也让靳安第一次感觉到,朝廷里面的权力争夺如此丑陋。 两人静静对坐半晌,靳安才低声道: “大人,这么说,您辞官后又回去担任所谓的特使,也是因为陛下亲自开口相求了?” 石文远看着靳安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点头承认道: “没错。” “陛下当日恳切相求,不惜跪在我面前,又拿出先皇遗诏,指着上面先皇的托孤章节,把带着我名字的部分念了一遍。” “我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他的要求。” 话已至此,客厅里面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靳安的声音响起: “石大人,不知您几时出发?” “到时候i,我去京城外的惜别亭送您……” “好。” …… 京城三里外,有亭名为惜别。 短时间内,石文远已经在这里出发两次,归来一次。 只可惜,这几次一次比一次不堪,一次比一次萧索。 这次的和谈使团,不过区区百人,就这还算上了送亲的队伍。 而送别的人,在靳安在内,也不过三人而已。 第一卷 第207章 生死不知的石文远 相比几天前,石文远身上上位者的官威更淡了,浑身上下居然隐隐露出一股出尘之意。 他一袭青衫,看起来不像是朝廷派出的使者,反而更像是一名在山村小镇带着顽童读书的老学究。 “石大人,请满饮此杯。” 给人送行,怎能烧了好酒? 靳安特地花重金,买来石文远最喜的家乡好酒,酒名“透瓶香”。 其实在他的老家豫州,还有一种酒名为“玉壶春”,名声更大,传扬更广。 单看名字,就觉得更适合文人雅士,高官贵胄饮用。 奈何石文远偏偏是个念旧的,就喜欢听起来粗鄙,尝起来刺舌的透瓶香。 石文远带着笑看了靳安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肌肉因为酒水的浓烈,被刺激得抽紧三秒,接着不自觉吸了一口冷气: “嘶……” “好酒!” 烈酒入喉,石文远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对靳安点点头道: “有心了。” 故乡的味道,哪怕行万里路,过了数十个春秋,仍然刻在心中难以忘怀。 靳安赔了一杯,又斟满第二杯道: “大人,此去山高路远,或许旅途多艰,还望多多保重。” 身侧的江丰年同样举杯道: “大人,请多保重。” 石文远面带笑容,遥遥一敬,抬头又干了一杯。 他喝完第二杯,深深吁了一口气,任谁也听得出,里面藏着一声叹息。 看到靳安和江丰年脸色沉重后,石文远脸上露出微笑道: “男子汉大丈夫,送别之时何必做小女儿态?” “放心吧,最多几个月,我便回来了。” “到时候便回老家,种种田,读读书,再也不穿那身官衣了。” 靳安笑道: “大人忧国忧民,能简单放下心中的志向吗?” 石文远自嘲一笑道: “哈哈哈,现在觉得以前的自己有些自不量力,天下本就是天下人的,既不是某个人的,也不是某几个人的。” “虽然他们不信,但相信很快事实会教会他们真相。” “来,再饮此杯!” 这最后一杯,靳安和江丰年都干了,但石文远却没有喝完,而是剩下半杯,恭敬的浇在了京郊的土地上。 他交还了酒杯,用手轻拍靳安的肩膀道: “你在西北的时候,我曾经问你要什么赏赐,你一口拒绝高官厚禄,当时我还以为你不懂。” “哈哈哈,现在看来,你的眼光远胜于我。” “原来是我不懂!” “靳安,你天资聪慧,懂得审时度势,我不担心……” 说着,他又看了看江丰年,摇头道: “江大人,虽然我辞官不做,按理说应该不会影响到你那一级官员。” “但世上的事情,从来不敢说什么绝对,未来可能发生什么,谁也无法确定。” “这个官,要不要继续当,你自己做决定吧。” “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找靳安商量。” “记住,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江丰年神色悲戚,没有说话,只是拱手默默一礼。 简单的两句交谈,变算作告别赠言了,此时天色已经临近正午。 “时间差不多了,就送到这里吧,如此,我便出发了。” 石文远潇洒回头,登上马车,还不忘回头向二人招招手。 江丰年拱手还礼,靳安也和石文远一样挥了挥手,目送车队启程,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石大人,算是被道德绑架了吧?” 靳安喃喃道,江县令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听到了“道德”二字。 他摇摇头,驴唇不对马嘴的搭腔道: “《道德经》中曾言:‘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石大人此生无愧于任何人,唯独苛责了自己。” “希望他能平安归来,为自己活一次吧。” 靳安笑着摇摇头,以他对石文远的了解,这件看起来容易的事情,他还真的未必能够做到。 …… 一切正如石文远预料的那样,果然没过多久,江县令就被朝廷的御史参了一本,使用的罪名是下辖村县山匪肆虐,猛虎食人。 皆因县令惩治不力,顺势得出了江丰年能力配不上官职的结论。 虽然朝廷没有第一时间免去他的官职,但却需要带着有罪之身以观后效。 说到底,这不过是开始时的敲打,真正的狂风暴雨,恐怕还没有来到。 奇怪的是,靳安这个连官都算不上的八品吏员,反倒干的四平八稳,没有人找茬,也没有人关注。 天莽山和陆家的订单,如今也开始制造,按照每个月的产量,陆家人表现出来十分满意的态度,而且还屡次提出希望加大合作。 由于日子过得波澜不兴,所以靳安除了隔几日需要去天莽山看看生产进度,解决一些设备的小毛病以外。 剩下的时间都在家陪着两位娘子,尤其是三娘。 她看到小媳妇产下宝贝千金,心中自然也羡慕不已,整日拉着靳安操练身手,誓要在半年内也怀上孩儿。 靳安无奈之下只能奉陪,时间一长自然受不了,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一天,会因为滋补身子一事,找到钱掌柜。 “哈哈哈,都是男人,我懂,我懂……” 靳安开口没说几句,钱掌柜就笑着点头,不一会就从后屋取出一个精致小盒。 “靳老弟,你和那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公子哥不同,身体没问题,就是太劳累了。” “所以这丸药不必整颗吞服,一颗分两次,甚至四次服用,就可以助力身体,让你龙精虎猛了。” 靳安点头称谢,两人随后闲聊起来,忽然听到钱掌柜神神秘秘道: “靳老弟,你可听说了,最近边境出了一件大事!” 靳安满脸不解,摇头道: “未曾,是关于哪方面的?” “我大秦的一个使团,在西北遭遇匪寇截杀,已经全军覆没了……” “啊?” “使团”二字,让靳安心中一沉,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和谈使团。 “不知那使团中的人是死是活?” 钱掌柜摇头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消息还是西域胡商传回来的,仅仅在商圈小范围流传而已。” 第一卷 第208章 去告诉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靳安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高速飞来的铁球撞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谁能够想到,那日在惜别亭的临别赠言,居然一语成谶! 靳安低着头,用嘶哑的声音喃喃道: “唉,那日我就觉得石大人说的话有些不吉利,哪有人出远门告别的时候,说话像是临终遗言似的?” 看到他这幅样子,钱掌柜急忙询问才知道,原来那使团中的特使,大概率就是靳安的老上司。 不知道是天生乐观,还是为了宽慰靳安,钱掌柜表情轻松道: “靳老弟,不要这么悲观,要知道,边境上常有各国使团来来往往的。” “出事的,也未必就是我大秦的使团,或许石大人没事呢?” 靳安抬起头,强颜欢笑道: “钱老哥,无论是不是石大人出了事,还请您帮帮忙,替我打听得详细些,最好能够确定使团的身份,以及被谁所劫,伤亡如何。” “老弟我,万分感谢!” 说着,靳安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个揖。 相识这么久了,钱掌柜还是第一次见到靳安行如此大礼,表情也是从未有过的正式和肃穆。 他急忙相扶: “靳老弟,你这大礼可有点重了。” “你我本就是亲如兄弟的关系,何必如此?” “又哪里用得上一个‘求’字?” “这件事,就包在为兄身上,保证给你查个清清楚楚。” “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靳安点点头,便告辞离开,除了药方后,便直奔县衙。 “恐怕江大人此时还不知道消息,看来要提前说,也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县衙后堂中,江丰年文书看的魂不守舍,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县令的位置上,感觉到如此压抑。 毕竟之前哪怕是韩御史在的时候,也不过偶尔掣肘,但并没有威胁到他作为县令的权力。 可如今,他的每一项政令都要先送到府衙批示,上官同意了才能执行,而大部分都要发回修改,而且免不了一顿斥责。 没办法,谁让石大人辞官不做了呢? “唉,没想到我江丰年也有这一天……” 江县令正在顾影自怜,余光忽然看到一个人影急匆匆闯进来,抬头一看,正是靳安。 “呵呵呵,原来是县丞大人,靳大人今天这么有空,居然没去天莽山盯着你的买卖?” 也就是面对靳安,江县令还能如此轻松的调侃,顺便缓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可是,他敏锐的发现,靳安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当即也收起笑容,疑惑道: “可是有事?” 靳安想了想,发现无论用什么方式说出使团遇袭的事情,都无可避免它的冲击性,索性直说道: “石大人可能出事了。” “什么?” 江丰年的震惊程度不但不在靳安之下,反而犹有过之。 他双眼圆睁,定定看着靳安,好像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消息的真假来。 “你,你说石大人……你再说一遍?” 江县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靳安心中自然明了,他低声道: “我听药方钱掌柜说,西北的商人传言,有一个使团在边境遭遇了贼人的袭击,使团内的人生死不知。” 此时此刻,已经无需去问是不是石大人的使团了,毕竟掐算日子,他大概也应该到了边境附近,除了他,哪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个消息,仿佛抽光了江丰年身上的所有力气,他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萎靡的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久久不语。 靳安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道: “如果此事为真,我们能做的有限,而你现在恐怕是最危险的了。” “石大人辞官,你就受到了刁难,如今石大人……” 后面的话,靳安没说,顿了顿才道: “你可能要赶快想一想,未来的打算了。” 他轻拍江丰年肩膀,转身走出了县衙。 …… 从县衙回家的一路上,靳安心情无比沉重,对他来说,不但要接受石大人遇害的残酷事实,还需要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其他人。 他们或是呆滞,或是悲伤的表现,相当于给靳安心中的伤口,又撒了一把盐。 回到府中,靳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亲亲抱抱乖女儿,而是直接到了后院的西侧房间,那里如今是公主暂住的地方。 “笃笃笃……” 礼貌的三声叩门,很快迎来了回应。 “吱呀” 房门已开,露出公主那就不见阳光,略显苍白的俏脸来。 她本就皮肤雪白,如今因为少在室外逗留,更显得几乎没有血色,白的晶莹剔透。 公主用她那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定定看着靳安,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看了看靳安,又看向屋内,就是邀请。 相处了这么多日,靳安也习惯了公主这种交流方式,不过往常有什么事,他都是站在门外说完就走,从未进入过公主的居所。 但今天这个消息,不宜被别人听到,所以靳安毫不犹豫,侧身走进了屋子里。 他果断的动作,让公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恢复正常,随手关上门,也走了进去。 西屋因为之前一直空着,所以陈设本就简单,不过一床,一桌,一椅,公主住进来后,更是一切从简,就连一件带着女儿家特征的东西都没添置。 “公主,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要不咱们还是坐下说吧。” 靳安找了半天,无奈在屋子里只发现一把椅子,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没想到长乐公主顺势坐在床上,还用手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靳将军,请坐。” 靳安点点头,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 “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是关于石大人的……” 公主表情并没有任何改变,既没有关注,也没有表现出漠不关心。 “传言石大人的使团在边境遭遇了匪寇,一团人生死不知……” 靳安话音刚落,公主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脱口而出道: “莫非又是他们!” 靳安抓住公主话里面的深层含义,疑惑道: “怎么,莫非公主知道是谁所为?” 第一卷 第209章 被隐藏的真相 靳安带来的消息,似乎勾起了公主脑海中,一段最痛苦的回忆。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从冰冷变得恐惧,逐渐产生了极度的恐惧。 “不,我不知道,不知道……” 公主越是否认,靳安就越肯定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但看公主现在状态,如果逼迫下去,她恐怕会在恐怖的回忆中陷得更深。 于是靳安急忙转换话题道: “公主,其实我今天来最主要的,是想问您一件事。” “如果石大人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您未来可有什么打算?” 果然,这个问题一出,公主的眼神中的恐惧之色慢慢变成迷茫。 她冷冷开口道: “石大人曾经答应过我,只要这次平安回来,便将我安排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再归乡养老。” “他是个重承诺之人,我不相信石文远会言而无信。” “除非有确切的消息证明他死了,否则我绝不会相信你的话,也不会违背约定,向你透露实情。” “果然有隐情!” 当日在西北,靳安就觉得公主和石大人两人怪怪的。 即使不考虑那些本以为旖旎,其实是误会的猜想,但按照常理,遇难的公主被找到,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理应第一时间通知朝廷,将公主护送回去才对。 然而,公主和石大人两个人,一个打死都不回京城,另一个还举双手赞成,这一点仅凭“公主不受太后待见”这个理由是讲不通的。 要知道,“私藏/绑架”公主,在大秦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想到这里,靳安干脆起身拱手道: “公主,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这就出门去打听消息,定会把石大人是生是死问清楚,再回来向公主复命!” 说完,他轻轻一礼,大步走出了西屋。 从西屋走到前院,靳安正在心中盘算打听消息的渠道,忽然一个身影挡在面前,害他差一点撞上。 仔细一看,原来是三娘。 “你不去雪宁哪里逗孩子玩,挡我的路做什么?” 靳安有些奇怪,自从小兰心出生后,三娘这个“姨姨”每天几乎寸步不离,可以用“爱不释手”来形容,简直比亲生的还亲。 三娘趁着一张脸,大眼睛死死盯着靳安冷哼道: “谁让你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一溜烟的钻到西屋里面去的?”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那是石大人托你照顾的女眷吗?” “怎么,如今居然连别人的家眷,都要勾引?” 靳安简直被她气笑了,急忙道: “别乱说。” “我不过有事情去和她说,你又吃的哪门子醋?” 三娘一口咬定,靳安动机不纯: “哼,休想哄我,分明是你连同袍的遗孀都不放过!” 靳安懒得和她掰扯,想要从另一个方向走,但又被三娘死死拦住: “你今天不跟我说实话,就休想走!” 靳安也被她纠缠烦了,冷笑道: “你真想听真话?” “对!” “好,那我跟你说实话。” “那人确实不是烈士遗孀,而是堂堂大秦公主!” “我受石大人委托,暂时照顾她,但如今边境传来石大人遭劫的消息,我去找她正是询问一下她有什么打算,好尽可能帮忙。” 三娘显然没有心理准备,闻言沉默了半晌,虽然靳安的话让人很难相信,但靳安少有的认真表情,却让她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她真是公主?” “千真万确!” 说完这句话,靳安抬腿就走,把呆愣愣的三娘,一个人丢在了身后。 过了一会,三娘才缓过神来: “他刚才说,石大人出事了?” …… 两天之后,靳安从钱掌柜那里,得到了大秦使团全军覆没的确切消息。 并从其他商人口中,证实了“无一人生还”的结果。 回想着商人的话“别说人了,就连马都没剩下一匹,血流遍地,简直惨绝人寰……” “使团里的女子被抢的被抢,剩下的都被杀了,而且是侮辱完杀掉的,那惨状,简直形如地狱……” 靳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公主说,但心中对于秘密的好奇,还是迫使他再一次敲响了公主的房门。 这一回,靳安进门刚刚坐定,公主便幽幽道: “你这么快就又来见我,想必是石大人已死的消息,确定了吧?” 靳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下一刻,公主忽然问起一个奇怪的问题: “使团中的女子是否尽数遇难,而且……死前曾经遭受凌辱?” 靳安一愣,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公主道: “确实如此。” 公主的眼中忽然燃气怒火道: “我就知道,是哪些魔鬼所为!” 她口中发出悲切的惨笑声: “呵呵呵,谁能想到,本是我大秦守土卫国的军士,却在边境摇身一变,成了杀害大秦官民,强辱大秦女子的禽兽!” 靳安面色诧异:‘公主,您说的是谁?’ 没想到公主却停住不讲了,她的目光盯着靳安道: “我知道是谁杀了石大人,也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但却不能轻易告诉你。” “当初石文远向我保证,只要我保守这个事关大秦声誉的秘密,便给我后半生一个依靠。” “如今他死了,你若想知道,也要答应我妥善安排我的后半生。” “否则,我便不能说。” 靳安忽然感到,自己似乎在和一个买卖人讨价还价,但公主说完便紧紧抿住双唇,似乎打定主意不再透露一个字了。 “请公主明示,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说?” “……我要你答应娶我。” 靳安摇头笑道: “公主玩笑了,您是金枝玉叶,我怎么能配得上您的千金之躯呢?” 公主冷笑道: “自从送亲队被贼人拦住那一刻开始,长乐公主就已经死了。” “如今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用他人身份活下来的孤魂野鬼罢了。”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你给我后半生一个去处,我告诉你该找谁报仇。” 靳安想了想赔笑道: “公主,我只出钱不出人,包您后半生荣华富贵还不成吗?” 长乐公主摇头道:“不行,我相信的是你的人品,就如相信石文远那样。” 第一卷 第210章 变天了 京城,文德殿。 今日的早朝,似乎和往常的有些不同,文武群臣看着太后的出场方式,都不禁暗暗咋舌。 吴清商早朝之前,似乎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不但穿上了合身的礼服,而且还细致的化了淡妆,一副参加重大活动的样子。 而且,她的脸上也没有了往日挥之不去的疲累,好像忽然刮过一阵春风,将所有的阴霾和不快,统统吹走了。, “诸位爱卿,今日早朝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通知各位。” “前日江宁巡抚兼太子太傅石文远大人辞官,这个位置一直空缺。” “为了不影响朝廷的决策,哀家决定另用贤臣,接替这个位置。” 说着,她用纤纤玉手向下一指:“今后,他便是新的江宁巡抚,兼中书令了!” 众人循着太后的手势望去,只见从殿外缓缓走来一人,他身着青色便装,生的白皙俊美,狭长的眼睛中透出两道犀利的光彩。 他几步走到龙椅下方的台阶处,转身对着文武百官轻轻施礼道: “诸位国之栋梁,难青有礼了。” “今后大家便是同朝为官,还望大人们多多关照。” 太后眼带柔情蜜意的看着他的身影,微笑道: “难青大人胸怀锦绣,德才兼备,做一个二品巡抚绰绰有余。” “哀家本着惜才得想法,便将中书令的位置也拜托给他了。” “毕竟能者多劳嘛。” “还望诸位精诚团结,为我大秦天下贡献力量。” 百官自然纷纷称是,而难青走完了流程,就穿着一身便衣,硬挤到队列中去了。 然而,队中的官员们,仿佛商量好了一样,忽然一个挨着一个紧紧站位,丝毫的空袭也没有留给他。 吴清商看到秀眉一皱,刚想说话,没想到难青却嘴角一勾道: “看来中间没有我的位置……” 刚才不给他让地方的官员们,脸上纷纷露出讥讽,好像是在说: “哼,你也知道这里没你的位置?” 没想到难青下一句直接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讲究站外面吧。” 说着,他直接站在了宰相前面,这么一来,他倒反而成了百官之首了! “大胆!” 宰相一党的官员看不下去,没想到太后忽然大怒道: “大胆!” “你们居然敢刁难朝廷二品大员,难道不怕哀家治罪吗?” “来人!” “把刚才故意不让位置的官员赶出宫去!” 太后娘娘一声令下,侍卫们走上来,从队列中足足拖走了四五人。 形势的突然变化,打了场中各党官员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太后居然这一次来了真的。 再看向难青时,眼神在吃惊之余,也多出了几分愤恨之色。 不过,难青却视若无睹,仍然面带笑容的站着。 按理说,如今已经有了好多空隙,他已经不必站在宰相前面了。 但他却老神在在,似乎那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他。 下一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宰相李纲主动向后退了两步—— 把排头的位置,让给了难青。 一时间,殿内的空气,更加安静了…… …… 几天之后的又一次早朝,太后在上首刚刚坐定,忽然听到下面有人道: “微臣有本奏。” 她抬眼望去,只见几乎从不主动说话的御史中丞,居然手捧奏折,站在下方。 “御史大人,你先说说想要说什么。” 太后命令内侍把奏折递上来,同时向中丞问道: “启禀娘娘,臣要弹劾宰相李纲!” “什么?” 底下的众臣顿时克制不住惊讶,发出轰然惊叫: “哗……” 这人是疯了吗? 虽然御史中丞是个监督百官的职位,但那可是宰相! 哪有监督百官的人,挑百官之首的毛病的? 更何况黄朗此人平时见谁都笑眯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而且上朝的时候总是一眼不烦,让人怀疑他在偷偷睡觉。 感情轻易不说话,开口就是晴天霹雳! 太后看着御史中丞点点头,示意他具体说说: “娘娘,臣查出宰相在三十多年的仕途中,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贪墨的银钱应该不少于千万。” “而且,他还私自打造兵器,在江南一带开设工厂,逃避税赋,甚至还养了规模不小的私兵!” “娘娘,这分明是有谋反之心,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提李纲捏着一把汗,尤其是宰相一党的官员。 要说贪,大秦朝廷从上到下,就没有不贪的! 可为何偏偏抓住宰相不放? 那必然不是因为贪污,至于其他罪名,那更是说有就有,说没有也行。 太后吴清商看完奏折,面带冷笑看向李纲: “宰相大人,你有何话说?” …… 几天之前,宰相李纲告老还乡,已经踏上了回江南老家养老的归途。 而他的职务,暂时由新上任的中书令兼江宁巡抚,难青难大人代管。 跟着李纲一同下野的,还有宰相一党的大部分官员,这次清洗的力度和速度,都创下了大秦开国以来的记录。 一时间,朝堂上的官员们人人自危,在早朝的时候也老实了不少,甚至连过去常见的窃窃私语,都几乎杜绝了。 不过,显然太后等人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启禀娘娘,臣有奏折呈上!” 又是御史中丞黄朗! 如今他一开腔,百官都跟着哆嗦,生怕那柄悬在头上的利剑,下一刻就砍向自己。 “黄大人,你要参谁?” 太后似乎也懒得走流程,意思是:“你就直接点名吧。” “臣要弹劾太师吴鸿和西北领军大将吴凌涛!” 百官惊疑的眼睛,纷纷看向一旁的吴鸿,目光中除了些许惊讶,主要是“果然如此”的情绪。 扳倒了宰相,轮也轮到太师了。 作为大秦朝廷如今的两根擎天柱之一,吴鸿远远不如李纲。 他身上的把柄太多,甚至不用费力找,就能写满一份奏折。 以往靠着太后娘家人的身份,还能掩饰过去,可如今显然太后下定了决心大义灭亲。 “……吴鸿贪墨国库库银,暗地里勾结楼兰蛮人,贩卖战略物资……” “而他的儿子吴凌涛,不但领军不力,还成为了太师通敌的帮手……” “请太后娘娘明察!” 第一卷 第211章 秘密武器 “师父,师父?” 新武器的使用方法刚刚讲到一半,靳安居然少有的陷入了沉思。 最后还是老七把他叫醒的。 “哦,刚刚讲到哪里了?” 老七看出靳安有些心不在焉,担忧道: “师父,最近几日您总是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面对他们,靳安倒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把公主逼婚一事简单说了说。 老七老八听完后,面面相觑,老八憨憨一笑道: “你看,有被我说中了吧?” “咱们又要添一位师娘了。” 老七有些恼怒:“为何每次都是你小子能看出端倪?” 老八哈哈一笑道: “少废话,给钱给钱。” 这番操作,直接把靳安看傻了: “合着你们俩,那师父打赌?” “该罚!” 靳安脸上露出凶巴巴的神色,把两个徒弟吓得飞也似逃走了。 “唉,”他坐在原地微微叹气,思考着公主说的话。 “石大人啊石大人,您走就走吧,为何给我留下这么一位送不走的菩萨?” “如今让我进退两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说心里话,靳安对于公主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一直以来都把她当成一件有人托管的物件。 可万万没想到,曾经给她编造的“遗孀”身份,居然到底成了真—— 她如今可不就是石文远的遗孀吗? 而和公主被迫结合这件事,别说两位娘子不会同意,就是他本人心里也不舒服。 毕竟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结合,虽然在大秦习以为常,但他作为穿越过来的人,却一时难以接受。 这也是让他整日苦思冥想没有结果,导致精神无法集中的原因。 靳安正在走神,忽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高声叫着他的名字: “靳公子,靳公子!” 他抬头一看,只见陆家家主陆珍,正微笑着走来。 靳安站起施礼道: “原来是陆家主,有礼了。” “我记得往日里不是陆公子来收货吗,怎么今日换了您来?” 陆珍微微一笑道: “哦,他还有别的事情,脱不开身。” “再说,订单上的破阵刀,只剩下这最后一批了。” “谁收货都是一样的。” 靳安点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 没想到陆珍话锋一转,笑道: “靳公子,您不再考虑一下,和我们继续合作了?” “按理说上次合作十分愉快,我们给的价位也不低,有钱您干吗不赚呢?” 看着陆珍仿佛精明的商人一样闪烁的眼神,靳安摆手道: “陆家主,实在是兵工厂手头有其他工作,目前有些忙不过来。” “还请见谅。” 靳安满是歉意的一拱手,话头却被陆珍打断: “靳公子,莫非您又研制出来了什么新武器,老夫能否有幸看看?” “陆家主,实在抱歉,新的武器如今还没有样品生产出来,没法看。” “如果日后有了能够试验的样品,我一定请你们陆家人来参观。” “如何?” 陆珍脸笑意更浓: “既如此,那就一言为定了。” “老夫就不打扰靳公子研究新武器,先告辞了。” 双方行礼告别,陆珍转过身向着山下走去。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回头偷瞄了一眼靳安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嘴角冷笑道: “既然不和我们合作,那你就没用了。” …… 天莽山,碧血堂中。 青草营的几位当家,和老七老八等靳安的嫡系围成一圈,正在全神贯注听着靳安的讲解。 他手拿一根树枝,在面前的图纸上一边点指,一边朗声道: “刚才关于如何操作滑膛炮的内容,都听懂了吧?” “下面我来讲一讲臼炮的使用……” 不得不说,这种稍微复杂一点的操作流程,对于宋万这种理解能力稍欠的人来说,确实有些不友好。 “靳公子,今天需要学习的内容,还有多少啊?” “我现在已经开始头疼了,可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靳安的授课被打断,只能无奈的看着二当家,明明大家都听得聚精会神,偏偏他无论怎样也跟不上其他人的节奏。 刚刚听得起劲的大当家,转头白了宋万一眼道: “不愿意听也给我坐在这里,不许说话,也不许睡觉,听明白了吗?” 宋万虽然敢打断靳安,但却不敢不听大当家的,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继续接着听。 靳安笑道: “宋将军稍安勿躁,讲完了臼炮,我们再讲一下开花弹和链弹的装填和发射方法,今天的课程就结束了。” “您身高臂长,又力大无穷,正是个当炮手的好材料。” “如果掌握了这门技术,只要手中有炮,哪怕面对冲杀而来的骑兵,也不在话下!” 宋万一听此话,裂开大嘴笑道: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这种新武器发明出来,正是为了针对成规模的骑兵的!” “而且能够做到远距离杀伤,让敌人的骑兵根本无法近身!” 宋万将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拍道: “好,那我就学它了!” 靳安点点头:“那我们接着讲……” …… 由于在讲解的时候耽搁了些时间,靳安带着老七老八回到江阴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虽然说天黑之后,城外不安全,但他们三人毕竟身手不凡,况且又是走惯了夜路的,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阻碍。 不过,今晚靳安回城的一路上,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明显感到即使已经很晚了,但城外的路上却还是人来人往,而且还多了不少骑马的人。 尽管那些人故意掩饰,穿的都是便装,但他们的动作举止,还有脚上的靴子,一看就是行伍之人,只是不知道隶属何人手下。 靳安留了个心眼,当三人进程前走到一处隐蔽角落之时,他放送缰绳,对身旁的老七小声道: “老七,你先不要进城,在城外查一查路上陌生人的来路。” “切记宁可查不清楚,也绝不要暴露,一会在关城门之前回府,跟我汇报。” 老七回头看了看路上的陌生人马,嘿嘿一笑道: “师父放心,我定会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