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单机游戏世界武道通神》 第1章 醒来 “咕咕。” 沈白楼被一阵怪异的鸟啼声吵醒，睁开眼，眼帘中浮现出几行醒目的血字： 【你正处于低温虚弱状态！请尽快提升体温，否则你将会被冻死……】 “我是在做梦吗？” 沈白楼用力揉了揉眼睛，一脸震惊。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茂密的原始丛林中，身上穿着用灰色兽毛编织的粗制褐衣，脚下散落着一张大弓，一个箭筒，箭筒中的箭支撒了一地。 …… 【生命值-1】 【当前生命值：5\/50】 【警告！请尽快恢复体温！】 …… 眼帘中再次跳出一串骇人的血字！ 沈白楼心脏一紧，莫名生出浓浓的危机感，他踉跄着爬起，朝不远处一块透进阳光的空地跑去。 说是跑，其实跌跌撞撞，速度和走也差不多。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四肢绵软，遍体生寒，只走了几十步，便不受控制地摔在了被阳光照射的空地上。 【你的体温正在恢复……】 【血量+1】 丝丝温热的阳光驱散了些许湿寒，让沈白楼渐渐好受了许多。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难道……穿越了？ 沈白楼越想越心惊，穿越小说看了不少，真轮到自己头上，滋味却不是那么好受。 回想昏迷之前，他正舒舒服服躺在家里玩一款惊悚玄幻类单机游戏。 游戏名叫《炼狱》，是一款刚开始内测的新游戏，抢先尊享内测名额只有1人，在官网以抽奖的形式挑选幸运玩家。 沈白楼就是那个‘幸运儿’。 按照介绍，游戏的时代背景处于一个封建王朝即将落幕的乱世。 在这乱世之中，刀兵四起，天灾不断，百鬼夜行，妖魔乱舞…… 沈白楼下载完游戏，第一时间创建了一个角色，角色名字设定为与自己同名，并且费了不少心思捏了一张让沈白楼相当满意的帅脸。 角色的初始身份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猎户，父母双亡，眼看寒冬将至，少年不得已冒险独自上山狩猎，结果因为追踪一只受伤的獐子进了青獠山深处，半夜遇上‘不祥’，被索了魂魄…… 他只记得自己刚进游戏，电脑卡在读取页面，之后便莫名其妙晕了过去。 等等！ 沈白楼忽的浑身一个激灵，他看了看不远处散落的弓箭。 “我特么不会穿进游戏里了吧？！” 仿佛为了回应沈白楼的想法，一道金色的弹窗随之浮现：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39】 【血量：6\/50】 【气血：1\/5】 【战力：1-2】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入门射术：（经验值：1\/10）】 【当前自由经验：0】 …… 握草！ 这个数据面板的格式，和游戏宣传画面中的一模一样！ 就在沈白楼错愕之际，一股属于游戏角色的原有记忆涌入脑海。 一时间，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渐渐清晰。 但越是了解这个世界，沈白楼越是头皮如同触电般，一阵发麻。 这可是一个恐怖惊悚类的单机游戏世界！ 按照游戏角色的记忆，在这个世界，普通百姓命如草芥，不仅要接受官员士绅的盘剥，还要躲避兵匪响马的屠戮。 最最最重要的…… 这可是一个厉鬼横行，妖魔肆虐的恐怖世界啊！ 玩游戏也就算了，游戏角色死了，大不了重新开始。 可现如今穿越进了游戏之中，一旦身死，只怕是会真正死亡的吧！ 丛林中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沈白楼抖如筛糠。 根据游戏角色的记忆，沈白楼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到村子，否则天黑之后，大概率会触发必死剧情！ 天黑之后，青獠山山鬼遍布，人魈横行，可谓活人的禁忌之地！ 山脚下的几个村庄，几乎每年都会有一两个猎人因为没有及时下山，而丢掉性命。 待到体温回暖，他的血量也恢复到了25点。 身体的虚弱感为之减轻了许多。 沈白楼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从天色来看，现在是上午时分，按照太阳东升西落的原理，确认了方位。 捡起地上的长弓，沈白楼不敢耽误，径直朝南方走去，按照角色记忆里的方位，大石村的方向就在青獠山正南方。 路上他一直在梳理着脑海里新增的角色记忆。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只要黑天之前准时回家，点燃炉火，中途不让炉火熄灭，就不会遇到致命危险。 但他必须抓紧时间狩猎，因为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沈白楼的家里并没有存粮，秋天他大病了一场，为了去镇上治病，他卖光了值钱的物什，同时也错过了最好的狩猎季节。 随着冬天的到来，村子附近会如往年一样，出现响马的哨探，由于冬天商队绝迹，附近的山贼响马没有了猎物，便会将目标瞄准附近的村落。 至于官府为什么不管？ 且不说县里的县尊大人是否尸位素餐，光是距离大石村最近的县城都远在百里开外，即便是官府的人出城，同样忌惮各类‘不祥’的袭击。 地方失去了边远地带的掌控已经不是一朝一夕，如今整个大周，早已山贼遍生，响马横行，反贼大行其道，世家豪强为祸一方。 这个世界的崩坏程度，难以想象…… …… 【石榕树】 【血量：100\/100】 【无攻击特性】 …… 【金雀（成年）】 【血量：5\/5】 【战力：0.1-0.3】 …… 一路走来，沈白楼发现，只要自己长时间专注看着某一个‘活物’，脑子里便会出现这个‘活物’的具体信息。 这应该是游戏中的探查机制，没成想就算穿越进游戏世界，也还保留着。 茂密丛生的野山林就连一条像样的路径也没有，荆棘草植野蛮生长，漫山遍野都是，水桶粗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隔绝了阳光，让整个森林阴寒刺骨。 没走多远，避无可避的沈白楼双腿便被荆棘挂满血痕，血迹从裤腿、草鞋中渗出，蔓延着火辣辣的刺痛。 “沙沙沙！” 一声窸窣的响声从左前方的荆棘丛发出。 沈白楼如临大敌，止步，竖弓！ 青獠山的危险并非只存在于黑夜。 相传山林深处曾有山君出没，常有熊罴袭人…… 从草丛的动静看来，前方虽不是‘巨兽’，但也决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过山峰’，那可是会主动追着人咬的剧毒之物！ 在医疗水平落后的封建社会，被过山峰毒牙咬中的人，除了等死，没有任何办法自救。 沈白楼摸出一支羽箭，搭弓上弦。 他手上的长弓为半石弓。 拉满弦需要大约六十斤气力，虽然对付不了大型猎物，射杀一些中小型猎物已经绰绰有余了。 沈白楼在现实世界十分酷爱运动，对射箭也有涉猎。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开弓，而是轻脚绕过前方的草丛，想从侧方摸清情况，再选择是否射杀。 弓箭的使用十分耗费力气，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如果遇到危险就满弦以待，用不了十几息，身体就会支撑不住。 就像是一个病人，长时间掰弯六十斤的臂力棒，张力会不断压榨你的身体潜能。 弓箭更是难以掌控，受力点在手指上，植物纤维编织的弓弦在巨大的张力下，稍有不慎就会切开你的手指，在你的手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2章 地狱 稳步绕身过去，依稀见到丛林深处蹲着一团灰影，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野兔。 …… 【成年野兔:】 【血量：5】 【战力：0-0.1】 …… 待看清野兔的身影，在其头顶上方突然浮现出一道数据详情。 确定没有危险后，沈白楼二话不说开弓满弦。 “嘣！” 在瞄准猎物后，一声弓弦锐鸣打破死寂，飞射而出！ 尽管沈白楼的射术很普通，但两者距离仅有五六步，灰兔又处于静止状态，所以这一箭没有任何意外，正中靶心！ 用兽骨打磨的叶状箭镞很轻易灌入兔身，直接将其钉死在地。 那灰兔哼唧惨叫，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自由经验值+2】 沈白楼尝试着唤出面板，将2点自由经验值加在了【入门射术】技能上，该技能的经验由‘1\/10’提升至‘3\/10’。 一瞬间，沈白楼的脑子里浮现出些许射箭经验，仿佛记忆中凭空多出了上百次的射击经历。 他大喜过望，并当场尝试拔了几株野草，但是很可惜，植物并不能给他提供经验值。 目前的经验值获取途径，只有狩猎。 虽然穿越进了黑暗的游戏世界，但只要保留了经验值提升途径，便等同开了挂，否则沈白楼真不知道要如何长期生存下去。 提上猎物，沈白楼加快脚步朝村子方向赶路。 一路上遇上了几只野鸟，尝试射了几下都没射中，好在赶在黄昏之前，无惊无险回到了山脚下的村庄。 村庄名叫大石村，只有五十三户，约一百七十口人。 此时天将暗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多数冒着炊烟，已经闭门开始造饭。 “沈小子，你你你……你没死？” 刚进村子，村头唯一一家尚未闭门的老头儿像是活见鬼般哆嗦起来。 …… 【大石村农户：李大】 【血量：45\/50】 【血气：1\/3】 【战力:0.5-1】 …… 老李头是大石村的农户。 在封建王朝，户籍制度森严，农户只能种地，私藏弓箭等同谋逆。 沈白楼的身份是猎户，弓箭也是父辈传下来的，每隔三年还需去镇上找狩官延续准猎文书，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拿着弓箭招摇过市的原因。 大石村的猎户原有五户，有一户前年绝户了，如今只剩四户。 在大石村一直都有一个公认的潜规则，那就是猎户上山一天未回，等同身死，从无例外。 但是今天，沈白楼却打破了这个规矩！ 这件事在平静的村子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人围在沈白楼的家门口，小心翼翼张望着。 沈白楼没有心情理会这些npc诧异的目光，饥肠辘辘的他第一时间关上房门开始引火造饭，搓了些老树皮绒作为引火物，用火石点燃火炉，冰冷的木屋渐渐开始暖和。 取出石刀粗糙处理了兔尸，可惜了那身兔皮，被他割的千疮百孔，这可是重达六七斤的成年雄兔，如果皮毛完整，拿去镇上或可卖上十几个铜子。 切下两只兔后腿用来熬汤，余下用木棍串着火烤，天黑时肉已发黄发黑。 尝了一大口，内里肉质干柴，索然无味。 封建社会，配料奇贵，寻常人家有个盐块、醋布，便是极限。 沈白楼啜一口盐块，口中苦咸干涩，再咬一口兔肉，才算有些许滋味。 …… 【血量+1】 【气血+1】 …… 吃了一斤兔肉，喝了些汤水，饥寒感渐渐消失，气血总算开始恢复。 但也仅仅恢复了1点，维持在了2\/5。 血量则恢复到了35\/50。 沈白楼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兔肉没有油水，偶尔吃一两顿无妨，久了身体会越吃越垮，更何况他的这具身体几乎已经皮包骨。 他需要脂肪，海量的脂肪！ 富含脂肪的野兽大多体型巨大，目前他无法应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猎杀更多的猎物，获取经验值，将【入门射术】升到更高级别，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噼啪。” 炉火在黑夜中起舞。 沈白楼裹紧了被子，却仍觉有些寒冷。 普通百姓家的被子，大多是粗布兽皮填充了杂草，几乎没有什么保暖性。 要想添棉花，最普通的棉花被都要好几两银子，这笔钱在普通人看来简直不敢想象！ 便是花个一两多碎银买件薄棉衣，都要穿上几代人，就算补丁打满全身，也不舍得丢弃。 这该死的破游戏，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真实，一刀9999不好么…… 沈白楼怀揣着一肚子腹诽，不知不觉中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惨叫声惊醒。 惨叫声夹杂着男女的哀嚎，孩童的啼哭，如同屠宰现场，凄厉惨绝！ 应该是有人家炉火灭了，正被山鬼、人魈袭击。 那些山鬼头生犄角，状如绿鬼，人魈则形似猿猴，人脸猴身。 这两种大石村最常见的山精惧怕火光，故此只要炉火不灭，大概率不会被盯上。 沈白楼听着杀猪般的惨叫，汗毛倒竖，顿时睡意全无。 他下意识添了许多柴火，又取来长弓，盯着门口一言不发。 直至一个多时辰过去，惨叫声才渐渐平息。 人魈性残暴，喜虐杀，通常要将活人折磨一个时辰以上。 沈白楼紧握大弓，双手颤抖不止。 以前玩游戏，虽然觉得恐怖，但却没有此刻这般身临其境。 直到天光大亮，屋外传出脚步声，沈白楼才敢开门外出。 “啧啧……广树一家可惜了！” “昨夜来的是人魈吧？” “哎！太遭罪了。” 出事的那户人家一早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沈白楼只远远眺望一眼，见到门槛上似还挂着半具残躯，便头也不回的朝深山走去。 “要是我被人魈破门，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拔出石刀，引颈就戮！” 至少能死的轻快些…… 他在心中默默打定主意。 在林中踅摸了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发现，沈白楼只能将目光放在树梢上那些叽叽喳喳的野鸟身上。 …… 【金雀（成年）】 【血量：2】 【战力：0.1-0.2】 …… 搭弓上弦，瞄准。 “嘣！” 只听“嗤”一声破空声。 那只金雀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箭洞穿！ 【自由经验值+1】 金雀只有拳头大，拔毛之后，没几块肉，一般不会被猎户盯上。 但现在沈白楼只想尽可能获取经验值，自然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取回箭支，又将经验值加在射术上，入门射术经验值来到了4\/10，沈白楼的射术再度精进了几分。 吃了些兔肉，喝了点山泉水，整整一天下来，沈白楼没有找到想要的猎物，只射杀了五只野鸟。 野鸟的尸体全部打包，那点微末养分连兔肉都不如，但也不能浪费，可熏干作为紧急储备。 将自由经验全部加在【入门射术】，此时经验值已经来到了8\/10，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射术精进了许多，似乎身体的素质也提升了些许，就算拉满半石弓弦，也十分平稳，不再似之前般力竭颤抖。 天边泛起缕缕红霞，沈白楼知道该下山了。 今天他只在青獠山外围狩猎，外围猎物稀少，但是胜在可以随时安全撤离。 正大步流星回家之际，突闻路边杂草堆中传出翅膀扑腾声。 快步靠近后一看，竟是一只体态溜圆的野鸡！ 五彩斑斓的羽毛膨胀鼓起，仍藏不住它的一身肥膘。 沈白楼双眼直放光！ 自己急缺的脂肪，总算是有着落了！ 第3章 射术提升 “沈娃子，又上货了？” “还是只大肥鸡！” “……” 沈白楼提着五彩斑斓的野鸡回到村庄，一路上不少村民投来羡慕的目光。 天气越发寒冷，青獠山外围的猎物已经快要绝迹了，许多猎户已经屯好了粮食，不再上山。 有几个村民甚至提出要出钱买下这只野鸡。 沈白楼自然不肯，他的身体急需脂肪，再不调理，只怕会落下病根。 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后果估计会相当严重，大概率会永久削减‘血量’和‘气血’的数值上限。 回到村尾的木屋，沈白楼轻车熟路点燃炉火。 屋角的柴火也快用完，最多支撑三两天。 用热水烫过，将野鸡拔毛，看着滚圆的大鸡腿，沈白楼狂咽口水。 在那粉嫩的鸡肉中夹杂着大量的黄油脂肪。 沈白楼不敢火烤，怕油脂流失，他选择直接炖。 等到锅中鸡肉炖的软烂，他迫不及待动筷。 即便没有调料修饰，光是油脂在口腔中融化的快感就让沈白楼欲罢不能。 将近五斤的野鸡，剃去骨头，至少三斤多肉，竟被他连肉带汤，一顿吃光！ 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沈白楼发出惬意的饱嗝。 血量和气血数值也在消化期间缓步提升。 【血量48\/50】 【气血：3\/5】 用饭后，他打开面板，将射杀野鸡的2点经验值加在了射术之上。 …… 【入门射术：10\/10】 【已达成晋级条件。】 【晋级需消耗2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 “晋级！” 沈白楼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 【气血-1】 【气血-1】 【入门射术升级成功！】 【晋升为：小成射术（经验值：0\/50）】 …… 在升级完成的一瞬间，沈白楼只觉脑中轰的涌入数千次射击经验！ 他的射术水平，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初窥门径，一举晋升到了二十五步内，静靶百发百中的地步。（古代一步为左脚右脚各踏出一步，约1.5米。） 原本瘦弱的双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了一圈，稍微有点肉感了。 仿佛真的经过长时间的射击，手臂的肌肉都得到了加强，精炼！ 感受着双臂新生的力量，沈白楼预测自己的臂力至少从原来的一百斤提升到了一百二十斤。 气血再度跌落至‘1\/5’后，除了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感，没有其它明显的不适。 在这个单机游戏中，晋升武学技艺，需要消耗大量气血，而气血就相当于人体的潜能，可以通过进食与修养缓慢积攒。 给火炉添了大量柴火，沈白楼第一次睡了个踏实安稳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就去山上寻找猎物。 天气转寒，让山脉中弥漫上一层雾气。 今天沈白楼打算进到深一点的山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更多的猎物和经验支撑他度过冬天！ 他这趟出门，带上了父辈传下来的兽筋弓，这张弓是一石弓，满弦拉开需要一百二十斤力气。 可用来射杀大型猎物。 昨晚将入门射术提升至小成，不仅让他技艺大涨，双臂力量也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勉强能拉开这张一石大弓。 不知是不是转运了，沈白楼只寻了三个时辰，就发现了一条野兽的踪迹。 根据脚印以及新鲜的粪便来看，应该是一只野猪留下的踪迹！ 沈白楼心下狂跳。 如果能射杀一只百斤重的野猪，拉去镇上大约能卖一两多碎银，那过冬粮食就算有着落了！ 镇上的粮价虽然在冬天会涨一些，但大致也就500文一石，一两银子买上两石大米，绰绰有余，若是买粟米糙米，足可买上三四石。 百斤或许有希望，再壮些就不好对付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面对百斤以上的猎物，并不乐观…… 沈白楼根据踪迹，小心追踪着。 行了几里山路，果然在一处岩壁下发现了野猪窝。 一只体型健壮，足有两百斤的大野猪躺在窝中，正在给四五只毛茸茸的幼崽喂奶。 …… 【成年野猪：】 【血量：100】 【战力：3-4】 …… 沈白楼远远看了一眼，立刻后退，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这血量，这攻击力，远不是现在的他敢去招惹的。 只看那野猪嘴角的獠牙，被其顶上一嘴，怕是骨头都会被凿穿！ 哪怕是提升了小成箭术的沈白楼，换上一石弓，攻击力也只有‘2-3’。 先饶你一条小命，等我箭术大成再来会会你！ 沈白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老老实实回到青獠山外围射杀野鸟。 箭术小成后，沈白楼射杀野鸟极少失手，一天下来，射杀了整整十九只野鸟。 将经验全部加在小成射术上，经验值一天就达到了19\/50。 如果不是开弓太费力气，沈白楼甚至有把握一天之内攒够50经验。 接下来的两天，经过滋养，他的血量与气血再度得到了小幅度恢复。 【血量：50\/50】 【气血：3\/5】 野鸟肉的养分实在有限，几天时间也才堪堪恢复了两点气血。 “应该足够晋升的消耗了。” 沈白楼这两天又猎到几十只野鸟，再次收获31点经验值，处理干净后直接一锅乱炖。 这种瘦小的鸟类营养价值太低，对血量与气血的恢复聊胜于无。 准备好一切，沈白楼将所有经验一股脑全部加在了小成射术之上…… …… 【小成射术：50\/50】 【已达成晋级条件！】 【本次晋级需要消耗3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小成射术晋升为：大成射术（经验值5\/250）】 …… 轰！ 海量的射击经验如同狂潮涌入沈白楼的脑海！ 他的双臂肌肉如同被撕裂一般，蔓延出剧烈的疼痛。 【气血-1】 【气血-1】 气血值连续下降的提示浮上眼帘，沈白楼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涌上心头。 【警告！气血值进入危险阈值！】 【请尽快提升气血，一旦气血长时间干涸，你将会直接猝死！】 【当前气血值：0\/6】 沈白楼大骇。 他顾不得许多，抓起锅中的肉往嘴里猛塞！ 气血值在进食后，似乎在缓慢的速度恢复，那种虚弱到濒死的感觉也稍有改善。 以前玩类似的游戏，只要条件达成，晋升起来没有这么多细节，但如今亲生经历，却没想到过程如此凶险！ 气血被抽干以后，他只觉头昏目眩。 理性告诉他，他要在睡前给火炉添加足够的柴火，可是他实在虚弱至极，坚持了一会儿，便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沈白楼被一阵拍门声吵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屋中火炉仅剩了些许火星！ 木窗之外，月光清冷，一张好似被水泡胀的惨白的人脸在月光中泛着诡异的神情，正用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屋中的沈白楼…… 人魈！ 沈白楼脑中如同炸雷，瞳孔剧烈收缩！ 他双手在黑暗中乱抓，一把扯住被子，奋力一撕，取出填充的干草，掷入炉中。 “着！快着啊！” 微弱的火星被干草覆盖，仅剩的光点也消失不见。 沈白楼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已经下意识摸到了腰间别着的石刀…… “桀！” 窗外，那张惨白的脸突然咧嘴发出犹如指甲盖摩擦铁板的怪笑，它的嘴角一直延伸向耳根，露出森白的锯齿！ 它要进来了…… 在沈白楼绝望的目光中，那只人脸猴身的人魈伸出两米长的纤长手臂撕开木窗，毛茸茸的灰褐色尖爪扶在窗沿，将惨白的大脸盘子挤进了窗户中！！！ 第4章 人魈 …… 【？？？】 【？？？】 【？？？】 …… 几行醒目的猩红问号刺入沈白楼眼帘！ 一般在游戏中，只有对方的实力远远高出玩家一大截，才会无法显示对方的具体数据，看来即便是穿越进了游戏，这个机制仍未改变。 眼看人魈已经将大半个身体挤进窗户，沈白楼肝胆欲裂，他果断拔出石刀，瞄准了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 与其被人魈折磨致死，不如自己动手来得痛快！ 将心一横，奋力下刀…… 【血量-1】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沈白楼的脖颈蔓延，石刀切入皮肉，犹如钝刀子割肉，难以深入。 最关键的，是他无法真正做到狠心自戮，潜意识收了几分力道，心中更生出无力绝望之感。 “嗤嗤嗤！” 下一刻，一串火苗在火炉中窜出，紧接着不断壮大，很快将干草全部点燃，强烈的火光将整个房间照得灯火通明！ “吼唔……” 人魈遇见火光，发出犹如野兽的低吼，惊惧地将挤进窗内的上半身抽了出去。 不过它似乎并不甘心，仍在窗外死死盯着屋中的沈白楼。 沈白楼眼见有生存的希望，索性将整个被子全部投入火炉，又添了好些柴火。 确保万无一失后，他取来一石弓，搭弓上弦，将锋利的箭镞瞄准了窗外的人魈！ 一人一魈就这样隔着破窗对峙！ 屋外寒风灌入木屋，卷动火星乱窜，随时有点燃木屋的风险。 但沈白楼完全不在乎，他紧盯着窗外人魈那张死气沉沉的鬼脸，全身紧绷，片刻不敢松懈。 他十分清楚，仅凭手里的一石弓，不可能射杀人魈，但是只有紧握长弓，才能给惊惧到极点的沈白楼带来一丝安全感。 “酷嗤酷嗤！” 面对着沈白楼企图殊死一搏的举动，人魈似乎感觉受到了挑衅，腮帮子如同蛤蟆般一鼓一鼓，发出犹如喉管漏气的怪声。 直至半刻钟后，窗外的人魈似是知道没有了机会，身形才渐渐隐没进黑暗中，消失不见。 沈白楼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周身冷汗淋漓，见此一幕方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如泥，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39】 【血量：58\/60】 【气血：1\/6】 【战力：3-4】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大成射术：（经验值：5\/250）】 【当前自由经验：0】 …… 这次提升了大成射术，生命值上限和气血值上限都有些许的提升，攻击力阈值也有了一定的增长。 但总体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射术只是一种技艺，对实力的提升没有‘武学’那么直观，这毕竟是一个玄幻游戏，按理应该有武学的存在。 可惜在新手村，并没有武学的获取途径。 沈白楼将锅里的野鸟肉吃了大半，为了不浪费养分连骨头渣子一并嚼碎，但是血量与气血仍旧恢复缓慢。 目前最缺少的，还是脂肪！ 心有余悸的沈白楼一整夜都提着长弓，守在火炉旁，直到天边渐渐浮出一缕鱼肚白，才敢松懈筋骨。 提升了大成射术后，他的身体潜能快被榨干，太虚弱了。 在神经放松之后，一股强烈的睡意让沈白楼头重脚轻，不知不觉间睡死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正午时分。 这一觉睡下来，没有养料，气血值始终上不去。 野鸟肉只能提供基本温饱，想要补满气血，仅凭这点食物是不可能做到的。 今天沈白楼没有去打猎，他用木板修补了一下窗户，顺便去山脚打了些柴火。 昨夜人魈袭击，尽管没有得手，但是折腾出的动静却是不小。 街坊邻里都在背地里指指点点，似乎将沈白楼视为了异类。 想来也是。 沈白楼不仅在山上睡了一夜没死，昨夜被‘不祥’袭击，竟还能逃出生天，这在常人看来，无法想象！ 一整天下来，沈白楼也只打了够十天的柴火。 “沈哥儿，给。” 正在院中劈柴，邻居家虎头虎脑的小男娃抓着两个粗粮窝头跑了过来。 男娃只有三岁，名叫庞二牛，村里人都喊他牛娃儿。 牛娃儿迈着黢黑的赤脚，吸着两条浓鼻涕，靠近后只敢隔着几步距离，举着手里的粗粮窝头，愣愣看着沈白楼，眼中三分畏惧，六分无措。 “娘说，给你吃。” 他眨巴着大眼睛，不远处的院子里，一个衣裙打满补丁的半老妇人笑吟吟看着。 沈白楼想赶人，但又说不出口。 崩坏的世界，普通村民无法长期存活。 沈白楼不想和这些必死之人产生太多的关联，毕竟自己是否能度过这个冬天，还犹未可知。 在现实世界，游戏里的npc只是一串电脑中的数据，死了也就死了。 可现在，大石村的这些村民，仿佛被赋予了灵魂，与正常人无异。 这里真的是游戏世界吗？ 这是沈白楼第一次产生了质疑。 “拿着。” 牛娃见沈白楼许久没有回应，硬着头皮把尚有余温的粗粮窝头塞进沈白楼手里，接着飞快跑开。 吃着黑乎乎、干巴巴的窝头，沈白楼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 经过两夜的恢复，气血则只恢复了两点，只有2\/6。 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须要对那头大野猪下手！ 留给沈白楼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已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六天，天气越来越冷，越往后打猎会更加艰难。 迟则生变，他现在急需那头野猪的脂肪。 在出发之前，沈白楼带了一石弓，以及十根箭支，一根石矛。 两百斤的野猪，表皮坚韧，即便是一石弓，也很难贯穿，带根石矛更加保险。 他按照记忆，再次找到了野猪巢穴。 许是天气寒冷，今天大野猪并未外出觅食。 沈白楼在距离野猪窝二十几步的位置，找了棵最结实的大树攀附上去，在高处，视野会更加开阔。 野猪性情残暴，一旦被激怒，便会与来犯者不死不休。 这棵脸盆般粗壮的大树，应该能承受住它的撞击。 二十几步虽然不算很远，但沈白楼最优下手位置是猎物的眼睛，这么长的距离，对方的眼睛在他眼中就如蚂蚁大小。 不过对于拥有大成箭术的沈白楼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嘣！！” 搭弓，满弦。 松手后，一石弓弦发出巨响，箭矢咻一声破空而去！ “嗤！” 没有任何意外，这一箭正中猎物右眼，箭头整个没入它的眼眶，嵌进头骨！ 【血量-10】 一行血字从野猪的头顶飘出。 这一箭对它而言，并不致命。 但却彻底激怒了它！ 表皮乌黑的肥硕野猪翻身而起，仰天咆哮，它暂时没有发现沈白楼躲藏的位置，只能在草丛里横冲直撞。 不一时，又一道箭矢破风声响起。 【血量-2】 这次命中的是野猪的后腿处，不过由于野猪的表皮太过坚硬，这支箭只有箭头部分嵌进皮内。 那野猪再度吃痛，又是咆哮嘶吼，这次它总算发现了沈白楼的方位，迈开猪蹄，笔直撞来！ “嘭！” 猛烈的撞击让整棵大树剧烈颤抖。 第5章 丰收 【血量-2】 野猪撞完大树，头顶冒出一行血字。 沈白楼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这野猪蠢成这样，昨天就应该来收拾它了。 …… 【野猪（成年）】 【血量：55\/100】 【战力：3-4】 …… 借着地势沈白楼又补了五六箭，直到十根箭矢全部射光。 野猪的血量已经没了大半。 身体的多处伤口导致它流血不止，几乎每隔一分钟都会损失1点血量。 沈白楼知道不能心急。 大成箭术让他百步之内箭无虚发，但实力摆在这里，想杀这头大肥猪，还需要耐心。 野猪在连续撞击了大树十几次后，终于力竭，呜咽着倒地不起。 “哼哼！” 五只十来斤重的小野猪围在尸体周围哼哼唧唧。 沈白楼一把将所有小野猪装进麻袋，开始回收箭支。 十根箭支有六根箭镞已经崩碎，不能再用。 没办法，铁质箭镞受衙门管控，猎户只能用兽骨或石头打磨成箭镞使用。 【自由经验值+50】 随着一道获取经验值的信息浮现，这只肥大的野猪终于咽气。 沈白楼先是回村，去邻居家借来了独轮车。 将整只野猪最肥的部位切了三十来斤送回木屋，剩下的野猪肉和五只小猪仔一并打包，推去了十里外的镇子上。 “好地方都没了，最多就值一两三钱，要是不卖，就自便吧。” 镇上饭馆的胖掌柜细细瞧了一圈，见到来人是沈白楼后颇为意外，但很快恢复高傲神情，眯着眼睛趾高气扬道。 在游戏角色的记忆里，他与这饭馆的胖掌柜交易过好几次，几乎每次都被狠狠压价。 但这次，沈白楼却没惯着他，直接推车就走。 “等等！你这厮好生奇怪，既然不满意价钱，那便出个价来听听。” 胖掌柜气的吹胡子瞪眼，同时用更加意外的目光打量起沈白楼。 “二两。” 沈白楼直接开价。 他只切了三十斤肥膘，还余下一百七八十斤肉，正常来说，这么大一只野味，卖上二两五钱银子也不为过。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冬天，再往后野味会越来越少，物以稀为贵，野味的价格也会随之水涨船高，他这儿压价，别的饭馆可不会放过这么上等的猎物。 “也罢，我不与你这愣头青一般见识，大货难求，都给我吧。” 胖掌柜见讨不到便宜，只好悻悻付钱。 两个伙计搬走野猪尸体，又要去拿装着小野猪的麻袋。 沈白楼按住伙计的手腕，说道：“刚才是大货的价钱，这几头小的，另算四钱。” “行行行，不叫你吃亏，以后有了野味，再取来给我。” 胖掌柜称了碎银，递给沈白楼。 这一趟下来，总共二两四钱银子进账。 杨柳镇只是个四五百户，人口两千多的小镇，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沈白楼去粮铺买了一石大米，以及些许精盐，冬天米价上浮，一石大米花了五百一十文，精盐更是昂贵，一斤两百文。 置办了过冬的粮食储备，路过市集沈白楼还买了二十根箭支，以及几个打磨好的，用以更换的兽骨箭镞。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所获银钱花去了一两一钱，还余一两三钱。 回到村子，沈白楼归还独轮车时，切了两斤肉，拿十斤米，赠与邻居庞家，顺带也偿还了前日牛娃子那两个窝头的人情。 生火造饭，肥肉熬油切片，撒了些精盐，又煮了一斤米饭，沈白楼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这一顿，如饿死鬼投胎，吃进去两斤肥肉，半斤米饭。 饭后，将剩下的二十六七斤肥膘熬了猪油，肉干用精盐腌制备用，忙活妥帖，才敢添足柴火歇息。 【血量：60\/60】 【气血：4\/6】 一觉醒来，看着迅速增长的气血，沈白楼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看来要想快速补充气血值，唯一的办法就是吃高营养、高热量的食物。 用猪油拌了米饭，佐以咸肉干，美美吃了一顿早饭。 饭后取了弓箭，沈白楼早早出门‘消食’。 上次击杀野猪的50点经验值被他全部加在了‘大成箭术’之上，大成箭术的进度到了‘55\/250’，箭术水平更加炉火纯青。 如果小成箭术的水平是五十步内静靶百发百中，那么大成箭术便是百步之内，极难失手！ “嗤！” 箭影掠过，一只冬雀应声落地。 凛冬将近，青獠山蒙上一层白霜，很难再见到猎物的踪迹。 就连鸟类大多数都销声灭迹，只有少数冬雀落在树梢打盹。 一整天下来，沈白楼也只射杀了一只刺猬，七八只骨瘦如柴的冬雀，获取到了9点经验。 越往后，猎物会更加稀少。 要想找寻到更多的猎物，眼下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继续深入青獠山腹地！ 但冬日昼短夜长，进入青獠山腹地一旦迷失方向，没在天黑前赶回，将会直接触发必死剧情。 左右衡量，沈白楼还是决定冒险。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囤积肉食。 只有自身强大，才能在乱世之中安身立命。 大成箭术用来狩猎绰绰有余，但对付妖魔鬼怪，无疑是以卵击石，就算是遇上响马，都不太够用。 当前最欠缺的，是获取武学秘籍的途径。 经验值可以从山野猎物上获取，但武学秘籍目前唯一已知的途径，是镇上的陈家拳馆。 据说那家拳馆光是学费，每个月就得三两银子，要想成为拳馆弟子，必须一次交满一年学费，也就是整整三十六两！ 三十六两什么概念？ 那可是相当于十八头两百斤的大野猪！ 沈白楼自问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就算他豁出命去找猎物，等攒够钱那也至少是一年后了，他能不能活过一年后还得另说。 “沈哥儿，我见你的柴火也就够几天用的，冬天柴火不易晒干，湿柴烧了熏人，今天顺道儿给你打了些柴来。” 昨日给了邻居一些肉粮，今日庞家大郎拉了一车柴火，以示感激。 乡村人就是这么淳朴，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等一车柴火垒好，天色渐黑，便各自回家歇息去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沈白楼赶早上山。 当地的猎户大多对青獠山腹地投鼠忌器，每年各个村庄都有不少打猎好手陨落在此。 浅入腹地，没多久沈白楼就发现了不少野兽的踪迹。 但也多是兔子粪便，或是山鼠痕迹。 继续深入几里，渐渐开始出现野狼的踪迹，甚至还有一些熊瞎子的粪便。 不能再继续深入了！ 野狼大多群居，一旦被狼群盯上，便不好脱身。 搜索了一阵外围腹地，也只猎得一只野兔，十几只冬雀。 外围腹地的野物虽是多了一些，但也就冬雀数量明显增多，要想猎大货，还得继续深入。 今天白昼已过去大半，沈白楼打算再猎些冬雀就回村子。 一天下来，经验值全凭冬雀的‘无私奉献’，才得27点。 就在他打算撤离腹地之际，忽见一只半人高的野狗咆哮狂奔而来。 那野狗獠牙外翻，双目赤红，兴是闻到沈白楼身上猎物的血腥味，不要命的冲将上来。 “咯噔！” 沈白楼一直做好了随时狩猎的准备，听见动静，当即瞄准开弓，一气呵成。 箭矢破风直贯野狗面门。 没想到那畜生不管不顾，硬吃一箭，鲜血飞溅的同时，高高一跃，张开血盆大口朝沈白楼的脖子不要命地啃来！ 第6章 提升 沈白楼身形猛地朝侧方暴退，避开那野狗的殊死一击。 当即单手操起石矛，用力一戳！ 矛头刺入野狗左眼，更激得野狗吃痛暴怒。 它挣脱长矛，发疯般咆哮扑杀上来，全然不顾血肉横飞的伤势，一口咬在沈白楼的左臂之上。 沈白楼避无可避，不得已用左手抵住野狗的扑咬，血肉被撕裂的剧痛让他汗毛倒竖。 情急之下右手弃矛，取出石刀，对着野狗的脖颈连续捅刺！ 【你击杀了成年野狗，经验值：+50】 一连刺杀几十刀，野狗的脖颈已是千疮百孔。 然而纵使身死，它仍死死咬住沈白楼的左臂，獠牙深陷进皮肉，伤口冒出彻骨深寒。 费了好大劲撬开野狗的口齿，伤口血流不止，沈白楼用碎布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就在此时，四周密林中突然射来几道猩红的目光。 三只毛发灰褐，目露凶光的野狼正在缓缓朝这边靠近！ …… 【名称：野狼】 【血量：90\/90】 【战力：2-3】 …… 是血腥味把附近的狼群吸引过来了！ 沈白楼见状立刻放弃猎物，提着弓箭朝后方让步。 身为猎人，他深知在面对狼群时不能慌张，更不能将后背暴露在它的的攻击范围之内。 那三只野狼目露凶光，狠狠盯着谨慎走开的沈白楼，龇牙咧嘴似乎在宣誓主权。 到了野狗尸首旁，开始争抢着啃食起来，不时发出‘呜呜’的呼唤声，似乎在召集同伴。 沈白楼见到它们将注意力放在了猎物之上，顿时抓住时机，朝山下狂奔。 一连跑出几里山地，在确认狼群没有追来后，这才敢沿着路径返回村庄。 【血量：45\/60】 一路走来，血量值足足下降了十五点。 回到家中后，沈白楼仔细检查了左臂的伤口，好在只伤及了皮肉，筋骨血管都没有受伤。 猎户家中都会准备一些止血散。 清洗伤口，用了止血散进行包扎后，血量总算不再下降。 一个人狩猎实在太危险了。 不过仅仅一天，算上击杀野狗的经验值，他拢共获得了77点经验值。 将经验值全部加在大成箭术上，经验值瞬间暴增至‘132\/250’。 同时暴涨的，还有沈白楼的箭术技艺，以及双臂的臂力。 刚来这个世界，这具身体的双臂大约只有100斤力气。 现如今，他的臂力至少在230斤上下。 今天左手被野狗啃咬，如果不是双臂血肉变的更为坚韧，必然会伤筋动骨。 射术的提升，让他的双臂明显粗壮了一圈，但也仅仅是双臂。 射术对臂力的提升很大，但其它肌肉的提升却很有限。 若想提升腿部肌肉，则需要对应的技艺或是武学功法。 武学秘籍太过遥远，眼下还是继续提升射术，尽可能提升自身实力。 接下来的五天沈白楼为了养伤，减少了活动量。 在大量脂肪的滋养下，血量和气血数值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血量：60\/60】 【气血：6\/6】 经过五天的修养，沈白楼的伤口渐渐结痂，疼痛感也减轻下来。 他这几天只敢用‘半石弓’在青獠山外围猎些冬雀与兔子。 每天也就能猎个十来点经验值。 他将这半个月来积攒的兔皮晒干，缝合成了一件简易丑陋的兔绒斗篷。 当然，目前这个斗篷还只是半成品，勉强能围住半个身子，但保暖效果很出众，除了短了点，丑了点，且弥漫着一股腥臭味，也没别的缺点了。 把这几天获取的经验值尽数加在大成射术之上，经验值赫然来到了‘185\/250’。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应该能晋级了！” 沈白楼感受着双臂中新生的力量，提升经验后，他双臂力量大概有260斤左右。 实力大涨后，沈白楼再次深入青獠山腹地，经过一天的正常狩猎，今天沈白楼收获颇丰。 他再次猎到了一只80斤重的野猪，一只刺猬，冬雀若干，共计经验值73。 野猪和刺猬都富含脂肪，正是他最需要的食物。 最重要的，是晋级经验已经足够！ …… 【大成射术：250\/250】 【已达成晋级条件！】 【本次晋级需要消耗5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大成射术晋升为：至臻射术（经验值8\/1000）】 …… 趁着天色尚早，沈白楼回到家中直接开始晋级。 在将大成射术晋级成至臻射术后，一股庞大的热流如暴雨般冲刷在沈白楼的双臂连带着腰腹处。 双臂肌肉如同活了过来，缓缓蠕动，直至停止再次大上一圈，越发强悍精炼！ 与此同时，腹部竟也蔓延出灼烧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块状腹肌。 这次提升，沈白楼感觉到双臂力量至少增至350斤上下！ 远比前两次的感觉强烈！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41】 【血量：90\/90】 【气血：1\/8】 【战力：5-6】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至臻射术：（经验值：8\/1000）】 【当前自由经验：0】 …… 唤出数据面板，沈白楼愕然发现，这次血量上限增加了30点，气血总量增加了2点，攻击力的整体数值上升了2点！ 最让他震惊的，是他的整体寿命上限也增加了2年！ 古人诚不欺我，习武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这个重大发现让沈白楼十分兴奋，他决定好好犒劳自己。 美美吃上一顿野猪盛宴后，他将剩余野猪肉处理干净，肥的地方熬油，瘦的地方切条直接烟熏，作为冬季的储备粮进行储存。 一觉睡至天明。 沈白楼被一阵哭嚎声吵醒，声音有些熟悉，有些像隔壁的庞家嫂子。 推门而出，只见村民们不论男女老幼，皆手持农具，在大街上围成一圈，地上似乎还渗出些许血迹。 庞嫂子的哭声从人群里传出，却没见到她家大郎和牛娃子的身影。 沈白楼费了好大劲才挤进人群，却见到了骇人的一幕！ 庞嫂子瘫在地上，抱着大郎和牛娃残破的尸体，伤心欲绝，身后老庞叔默默咽泪，四目无神。 两具尸体像是被许多野兽撕咬了好一阵，几乎没了人形。 第7章 狼害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沈白楼知晓了原由。 今天一早，牛娃儿外出玩耍，山上突然冲下来几只野狼，见人就咬，庞家大郎眼看弟弟被狼群袭击，拿起扁担就冲出去了，兄弟二人不一会儿就被狼群扑倒，要不是其他村民闻声出来驱赶，只怕就连全尸都无法保留。 往年大石村都会出现‘狼害’，但大多是下雪后的凛冬，猎物冬眠后狼群没了吃食，就会下山袭人。 村民都有经验，冬天很少外出，不会给狼群袭击落单路人的机会，只是没成想今年狼群一改往常，提前下山了。 “咳！” 安抚了庞家嫂子后，村长干咳一声站出来，主持大局道：“今年狼群有异样，往后大家伙外出打柴，或是去镇上赶集，都要结伴同行，拿好武器提前防备，尽量减少一个人外出……” “村长，躲着就能免灾吗？不如咱们组建一支打狼队，把那群野狼打杀了，不仅解决了祸患，还能给村里加几件狼皮袄子，眼下家家户户冬粮也都捉襟见肘，打了狼肉不至于饿死人。” 就在村长宣布后续事宜时，一个身形粗壮，方脸络腮胡，穿着兽皮袄子的中年男人咧嘴露出满口大黄牙，颇为豪气道。 这个提议倒是引起了几家猎户的支持，但其余普通农户，大多噤若寒蝉。 “郑三通，你要打狼没人说你，但咱们大石村人丁本就单薄，可经不起折腾了！” 村长眼见自己的权威被挑衅，脸上褶皱一抖，略带怒气道。 这世界普通人五十岁算是高寿，只有武者才可能活过百岁，村长虽然五十岁出头，却已经满头白发。 名叫郑三通的猎户闻言也不生气，而是高声朝人群喊道：“我郑三通今天要带头打狼，有骨气的，就去我家院子里商量！” 郑三通是大石村最厉害的猎户，村子里每年的大货八成以上都出自他手，除了沈白楼，村里剩余的两家猎户都是跟着他一起狩猎讨生活。 …… 【村民：郑三通】 【血量：100\/100】 【气血：3\/3】 【战力：3-4】 …… 奇怪！ 沈白楼查看了一下郑三通的资料，发现他的血量和战力都高于常人，唯独气血值低的离谱，如同气血干涸的半百老人。 在郑三通宣布之后，剩余两家猎户与五六个冬粮不够的农户纷纷加入了打狼队。 沈白楼也跟着来到了郑三通家的院子，他对狼群本就有想法，如今晋级后实力大涨，更是跃跃欲试。 “白楼，你就算了，去年朝廷征粮，你爹娘就被活活饿死，你家就剩你这根独苗，万一出点事，你三通叔如何跟你去世的爹娘交代？” 郑三通发现沈白楼也跟了过来，当即阻止道。 根据游戏角色的记忆，去年大周朝廷提前征三年粮税，说是北边红毛蛮子进犯戍边，需筹措军饷，那一年村里饿死了十几户人家，沈白楼的父母就是那年饿死的。 郑三通组建打狼队，纯粹属于热心肠，他作为村里最厉害的猎户，冬粮肯定充足，之所以打狼也是为了村里大家伙的安全着想。 不过其妻儿老母却并不支持，小儿子在院里无人照管，冻得哇哇嚎啕，妻子郑氏与老母坐去一边默默抹泪，发出无声抗议。 沈白楼见状也不多说，回到家里吃了早饭，立刻孤身踏上了进山狩猎之路。 毕竟实力才是王道，狩猎是经验值唯一的来源，不能断了。 一上午什么猎物也没找到，只打了几只皮包骨头的冬雀。 再往山野深处探时，忽见远处山林传来野狼吼叫撕咬声。 只见七八个大石村的村民正被十几头野狼围攻，不少人身上的衣物被撕破，内中露出骇人的伤口！ 沈白楼当即射出一箭。 拥有至臻箭术后，哪怕是目标迅速移动，百步内也难逃被锁定的命运。 “呜！” 这一箭命中一头野狼的头颅，一石弓满弦射出的箭矢，带着强劲的力道，足足射穿野狼头骨，箭镞从另一端露出两寸有余！ 那野狼当即呜咽一声，倒地抽搐，不多时没了气息。 【经验值+70】 “咻咻咻！” 又是连续几箭，当场射杀了四头野狼，其余狼群见情况不妙，迅速遁走。 若是依托有利地形，就算单枪匹马，狼群或可试着屠一屠。 沈白楼在小试牛刀后，对自身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之前大成箭术一箭就连野狗都无法射杀，现如今便是豺狼，也如土鸡瓦狗，一击即溃。 力量增大后，手中的一石弓，使用起来更加如臂使指，一口气连续射出四五箭，臂膀也仅是微微酸胀而已。 “白楼？” 一道讶异的声音从其中一名伤者口中发出。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两腮胡子茂密，穿着残破的兽皮袄，正是组建猎狼队的郑三通。 “你小子箭术什么时候练得这么精湛？” 郑三通捡回一条性命，还未来得及高兴，见到来人，大为震惊。 作为村子里最强的猎户，沈白楼在他眼里，不过是刚入行的毛孩，不值一提。 但今天沈白楼射出的四箭，可谓是刷新了郑三通的认知。 哪怕是一流猎人，在面对狼群时，也会因为心理压力，或是猎物的快速移动很难做到箭无虚发。 但沈白楼连续四箭，不仅全部射中，且箭箭直击要害，这种箭术水平，郑三通平生仅见！ “白楼，好射术啊！” “有出息了。” “白楼啊，你也十五岁成年了，也要讨个婆娘了，你看我家妮子怎么样？” 其余五六个受伤的村民看着地上野狼被射毙的尸体，也都大为震惊。 沈白楼取出携带的止血散，帮村民们止血，而后又去收回了四根箭支。 这次猎杀野狼，每只足足增加70点经验值，共计收获了280点经验值！ 今天郑三通带队猎狼，原本一切顺利，刚开始还射杀了三只野狼，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被几十头野狼包围，瞬间陷入苦战，这群野狼十分邪门，好像通了人性，故意把他们引入包围圈，要不是沈白楼突然出现，险些酿成惨案！ “我还能动，狼肉不能浪费，放在这不等我们回来，就会被狼群拖走。” 郑三通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扛起两只狼尸，其余腿脚好的有样学样，或是互相搀扶，或是扛起狼尸，朝山外走去。 有两人伤势颇为严重，沈白楼帮忙背了一人，另一人则被其余人搀扶，原本两个时辰的山路，却是足足走了三个时辰还未出山。 “给我来扛吧，我怕你身体顶不住。” 沈白楼看着郑三通后腿伤口渗出的血水，好意提醒道。 “你小子还怕我抢了你的猎物不成？” 郑三通没好气道：“别小瞧我们老一辈，你叔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去镇上学过一年拳法，要不是因为硬练功夫，败了气血，我也不至于连几头野狼都应付不来。” 沈白楼听罢虎躯一颤。 “是镇上的陈家拳馆吗？” 他不动声色问道。 “那倒不是，陈家拳馆是后来的，之前镇上教拳的是梁家拳馆，教的是蚕茧功，后来听说被陈武踢了馆，陈武把梁家拳馆打败后，才在镇上开了陈家拳馆。” 郑三通不假思索道。 沈白楼想破了头都想不到如何获取武学，没想到现成武学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三通叔，我想习武，你能不能教教我？”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郑三通当即摇头拒绝：“不是叔不肯教你，且不说我也只是练了一些皮毛，即便真的教你，也没用。” “没用？” “我练的蚕茧功，在修炼的同时，须要搭配补药进行辅助修炼，一贴最差的补药至少卖一两银钱，五天就得更换一次，当年叔就因为没钱买补药，强行修炼才把自己练废的。” 回想从前，郑三通一脸苦涩。 此刻沈白楼方才知道习武对于普通人而言有多么遥远，普通人即便凑出了几十两的学费，后续所需的大量补药，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四头狼尸全部归你，另外我还有八钱银子，就当是习武的学费，三通叔，我毕生志愿就是习武，做个武人，日后若因习武落下什么病根，也是咎由自取，还请三通叔成全！” 沈白楼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又岂会白白放过。 至于练武的副作用……都有升级面板了，还怕什么副作用？ “不成不成，不是钱的问题，教你就是害你。” 郑三通把头摇成拨浪鼓。 多好一个后生，有什么想不开，非得学武。 学武，那可是富家子弟的专属，正所谓穷文富武，若无家财万贯，普通人踏上武道只会练得亏空气血，落得一身病根。 第8章 蚕茧功 一路走来，沈白楼软硬兼施，再加上其余村民帮腔，郑三通碍于‘救命之恩’，只好应允下来。 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个前提，就是平时练练可以，但在没有补药前，不许破境。 按照郑三通的话来说，在没有补药夜以继日滋养的情况下，强行突破境界，只会损伤本源，不仅再也无法踏入武道，身体也会一落千丈，重则当场暴毙。 之前沈白楼看他只四十出头，血气值上限已经跌至3点，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沈白楼当即点头，再三保证。 郑三通只要了四只狼尸，剩余钱财怎么也不肯收下。 打狼队的满载而归，让其余没有参加的村民十分眼红。 当天郑三通便剥了狼皮，将七只狼肉分给了打狼队的成员，自己那份也全部给了两个伤者。 老婆郑氏一听是沈白楼救了郑三通的命，更是拿出好酒好肉，好一阵热情招待。 酒足饭饱，郑三通把沈白楼带到后院，开始传授功法。 “我年轻时只学了一门功法，名为蚕茧功，是一门横练肉身的基础功法，是最普通的功法，算不得多高深。” “普通九品功法修炼到大成境界，可增力一千多斤，入品的最低门槛是三千六百五十斤，九品巅峰则最高可修炼出万斤巨力！” “若想入品，寻常人要同时修炼两三门九品功法，而要想练就万斤巨力，据说至少要修炼六七门九品功法，即便资源足够，在补药的辅助下，也要修炼六七年才有入品可能，这也是为啥咱们穷人练不得武的原因，因为实在太耗银钱了。” 说着郑三通单脚独立，双手朝上笔直相合，摆出一个奇怪的动作。 “蚕茧功一共有十六个招式，若是不搭配引气法门，便是寻常动作，没有多难，你先跟我熟悉这十六个动作招式，等你熟练了，我再传你引气法门。” 这个世界的武道一途，看来要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甚至可以用离谱来形容。 九品巅峰就要修炼六七门炼体功，若无外挂，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这世界九品武人的上限也很高，最高可练出万斤巨力，需要用数门炼体功法精炼肉身，也有些许道理。 沈白楼听罢有样学样，逐一学习蚕茧功十六个招式。 在熟悉了一下十六个招式动作后，郑三通开始教沈白楼辨认穴位。 人身上共有三百六十五个窍关，蚕茧功只需要引气灌注其中七个窍关，等到七大窍关气脉相连，便算是摸到了蚕茧功的门槛，正式踏入武途了。 引气沿着七大窍关来回循环一遍，便是一个小周天，循环三百六十五遍，则是一个大周天。 普通人要想从毫无武学根基开始修炼，达到七窍相连，需要一个月时间，而郑三通当年花费了一个半月时间才摸到了门槛。 至于入门，由于没有钱买补药，他花了大半年时间。 第一天，沈白楼只熟悉了一下招式，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每天都准时来郑三通家修习蚕茧功。 这十六个招式动作大开大合，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拉伸皮肉的动作，只练招式倒是不累，但在搭配相应的引气法门后，沈白楼每次摆开架势，便觉皮肉剧痛，仿佛撕扯筋膜，有着恐怖的割裂感。 简单的动作也变得沉重笨拙，往往摆上几招就已精疲力尽！ …… 【已习得九品功法：蚕茧功（未入门，经验值：0\/100）。】 …… 用了七天时间，沈白楼才堪堪能勉强打完一整套拳法，虽没能做到七窍相连，但是面板上已经出现了蚕茧功的数据。 按郑三通的说法，蚕茧功是一门基础武学，练的是皮肉境关。 大成者可铸半步铜皮，皮肤韧性是普通人的五六倍，力量增加千斤。 若要入品级，还需后续再练诸多功法。 只有铸就完整铜皮，才能达到刀剑难伤，力达三千六百五十斤，算是入了品，可去朝廷认领九品武者的头衔。 九品巅峰更是力达万斤，恐怖如斯！ 大周朝对武人十分看重，只要领了武者头衔，可免除赋税徭役，身份高人一等。 至于其它功法，郑三通也没有，当初他只练了一门功法，就把气血练废了，九品以上的武道境界，他更是一问三不知。 沈白楼把之前杀狼的285点经验值直接加满蚕茧功的经验槽。 一瞬间海量的练功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周身皮肉好似经过数年的打磨，结出一层薄薄的皮茧，这皮茧虽薄，却十分坚韧。 同时，蚕茧功对应的七大窍关，此刻竟隐隐有一缕热流沟通彼此，在呼吸间流转。 沈白楼能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得到了显着的提升，但是身上形成的皮茧，却像是一张坚韧无比的人皮套，束缚着他。 …… 【九品功法：蚕茧功（未入门，经验值100\/100：）】 【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6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 这七天，沈白楼每天都有足够的脂肪摄入，每天能恢复至少3点气血，原本皮包骨的身躯不仅长了不少肉，气血值也早就‘8\/8’满值了。 “晋级！”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晋升。 …… 【气血-1】 【气血-1】 【……】 【晋级成功，九品蚕茧功（未入门）晋升为：蚕茧功（入门）（0\/500）】 …… “咯吱！” 只听一声清脆如硬纸张划破的声响，沈白楼周身的皮茧应声脱落，破碎，从中露出新生皮肤。 新生皮肤看起来干净白皙，但是较之之前的皮肤，韧性至少提升了两三倍。 不仅仅只是皮肤的韧性加强，血肉似乎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肌肉的爆发力增加了许多，一拳打出，虎虎生风。 算上至臻箭术的加成，如今沈白楼仅仅蚕茧功入门，整体力量已经达到了六百斤！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45】 【血量：130\/130】 【气血：2\/11】 【战力：7-8】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至臻射术：（经验值：8\/1000）】 【入门九品蚕茧功：（经验值：0\/500）】 【当前自由经验：185】 …… 查看了一下当前的数据，沈白楼不由心脏狂跳。 寿命上限直接增加了四年！ 气血也增加了3点。 武学不亏是武学，入门加成都比晋升至臻箭术的加成还多！ 将剩余的185点经验全部加在了蚕茧功上，进度瞬间飙升至‘185\/500’，七大窍关中的气感明显得到了加强，从气若游丝，达到了牙签粗细。 皮肤再次浮现出淡淡的皮茧，在不影响活动的情况下，反而像是给沈白楼披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皮甲。 感受着全身的变化，沈白楼紧握双拳，眼中闪烁自信的光芒。 第二天天刚亮，他带全了箭支，决定去青獠山腹地再会一会狼群！ 在山林腹地追踪了半日，总算让沈白楼寻到了几只巡视的野狼。 他立刻掏箭便射。 六百多斤的巨力，足以将一石弓发挥到极致。 只听几声锐响，三只野狼当即被贯穿头颅，瞬间暴毙！ 短短不到一分钟，210点经验进账。 “嗷呜！” 仅剩的那只野狼败逃了半里地，才敢仰天长啸，召集同伴。 然而就在它叫声刚落，一支箭矢瞬间击穿了他的颅骨。 沈白楼此刻收回了箭支，已经追了上来，这只野狼是他故意不杀，用来吸引其它野狼的工具。 不多时，四面八方涌来十数只野狼，远处还有不少灰影迅速朝这边靠近。 大意了！ 沈白楼没想到狼群的数量会如此庞大。 若是箭支射光，又无趁手的兵器，只怕被围住后连逃命的机会也没了。 “咻咻咻！” 沈白楼边跑边打。 不时射出冷箭，又有五头野狼中招毙命。 “嗷呜！！！” 一声较之普通野狼更为嘹亮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几头已经接近五十步内的野狼立刻止步，像是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唤，调头窜入密林。 是狼王来了！ 沈白楼不敢与狼王正面对决，旋即火速下山。 这一趟虽然丢了五根箭支，但猎杀了九头野狼，足足涨了540点经验，已经足够晋级小成蚕茧功了。 回到村庄后，沈白楼一头扎进木屋，将剩余的四十斤野猪肉干取出，酷嗤酷嗤往嘴里塞，又挖了几大勺猪油用来煮米饭。 先前打了两头野猪，熬煮的猪油足足有四十七斤，食用到今天，还剩下三十斤左右。 吃上两个月，不成问题。 只要肉食脂肪足够，一天下来，最多能涨3至4点气血。 如今他的气血仅仅只有‘2\/11’，哪怕经验值足够，也无法晋升小成蚕茧功。 吃了半斤肉干，一斤猪油米饭，气血值再次提升1点，达到了‘3\/11’。 要想晋级武学，至少还需三四天的积累。 如果没有足够的肉食和脂肪，如普通农户那样吃些粗粮野菜，十天半个月也长不了一点气血。 沈白楼最近几天，只是去附近山林打了些野鸟，经过四天的积攒，气血值终于在晚饭过后达到了满值！ 而他的自由经验，就算将入门蚕茧功经验值加满，还多出253点！ …… 【九品功法：蚕茧功（入门，经验值500\/500：）】 【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10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晋级成功，九品蚕茧功（入门）晋升为：蚕茧功（小成）（0\/1000）】 …… 第9章 屠狼 第九章：屠狼 嗑嚓！ 伴随着晋升提示弹出，沈白楼的第二道皮茧再次脱落，这次的皮茧较之第一次更为坚韧，已经达到了牛皮的强度！ 七大窍关的气感更是发展成半指粗细。 新生皮肤较之上一次，更为白皙透红，若非沈白楼身穿褐衣、兔皮斗篷，换上一身儒装，便是俊朗不凡，器宇轩昂的少年书生。 “得亏进游戏时没有偷懒，耐心捏了一张好脸。” 沈白楼看着水缸中气质出尘的倒影，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不论在哪个世界，长得帅都是有点作用的。 之前这具身体因为常年遭受日晒雨淋，皮肤黝黑粗糙，但在修炼蚕茧功后，新生的皮肤宛如婴孩，看起来白皙光滑，实则极为强韧。 再将剩余的经验值一股脑全部加在小成蚕茧功上，经验值瞬间到了‘253\/1000’。 蚕茧功的神奇之处在于，每次破茧重生，实力都有质的飞跃！ 这次晋级，沈白楼的力气至少飙升到了900斤上下。 剩余的经验值更是持续在他周身催生出了一层灰色的皮茧，在皮茧的保护下，他的肤色再次暗沉，倒是与没练武之前变化不大。 但是细心的人一看便知道，沈白楼的身体至少大了一圈，较之几天前魁梧了一些，高度更是从七尺左右提升到了七尺四寸。（古代一尺约23cm左右） 约莫1.7米。 这个身高，在村子里已是罕见。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49】 【血量：180\/180】 【气血：1\/15】 【战力：9-10】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至臻射术：（经验值：8\/1000）】 【九品蚕茧功（小成）：（经验值：253\/1000）】 【当前自由经验：0】 …… 这次晋升，寿命再度增加四年上限。 气血与血量也有了显着的提升。 整体数据的飙升让沈白楼异常兴奋。 拥有9-10的战力，解决狼群不再是难题。 武道大门已被沈白楼叩开，接下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补足柴火，闭眼畅想着美好未来，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渐渐沉睡过去。 寂夜，一道女人的惨叫突兀响彻整个村庄！ 沈白楼被声音惊醒，起身来到窗沿一看，几道猩红的问号再次映入眼帘： 【？？？】 【？？？】 【？？？】 声音的源头在沈白楼的隔壁木屋，正是前些日失去一双儿子的庞家嫂子。 9-10的战力仍旧看不穿人魈的数据么？ 沈白楼紧紧捏着双拳，直至骨节泛白。 黑暗中男人与女人的哭喊惨嚎犹如一盆冷水，对着他当头浇下！ 打得过野狼就安全了吗？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还有无数潜伏在黑暗中的‘不祥’，在等你松懈，迫不及待要扑上来收割你的生命！ 这世界野兽吃人。 山精鬼怪吃人。 人也吃人！ 沈白楼的壮志豪情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隔壁可怜的庞家夫妇足足惨叫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平息。 如今的大石村，只剩下了五十一户。 沈白楼坐在火炉旁，用力咀嚼着肉干补充气血。 窗外似有黑影掠过。 他眼角浮现出一缕恐惧，但又很快压下。 一夜无话。 “牛娃儿他爹命苦啊！” “昨日牛娃儿他娘折腾了一天，他爹许是累了，便忘了添柴……” “哎！” 清晨，沈白楼推开木门，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提着弓箭上山去了。 这一次，他照旧直奔狼群出没的腹地。 寻了半天，却没寻到一只野狼，原先的狼尸也已消失不见，只有醒目的血迹还残留在原地。 又扩大范围搜索了一阵，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外发现了三只望风的野狼。 那边山洞就是狼群巢穴么？ 沈白楼仔细查探了一下地形，最终将目光看向山洞斜上方百步外的山坡。 剩余二十五根箭支，用完如果杀不尽狼群，还可凭借地利，用长矛进行俯刺。 晋升小成蚕茧功后，他战力大涨，早就不将野狼放在眼中。 光是身上这层皮茧，便不会那般轻易被野狼咬穿，伤筋动骨更是不可能！ “嗤！” 打定主意，沈白楼二话不说连发三箭。 那三只洞外巡视的野狼还没来得及发出吼叫，便一只接一只倒地。 沈白楼迅速占据山坡，搭弓等待。 洞内的野狼发现巢穴被袭，大批狼群涌出洞外。 沈白楼一箭一只，不一时就射杀了七八只野狼。 其余野狼发现沈白楼的方位，立刻四散开来，分成几个方向朝沈白楼进攻。 这次沈白楼没有任何逃跑的意思，气定神闲地射出箭矢。 直到将箭矢全部射光，场上的野狼只剩下十余头。 将长弓丢去一旁，拔出长矛，一个照面便将一只扑来的野狼洞穿，鲜血滋啦啦喷出。 另一只野狼抓准时机，一口咬在沈白楼的右脚，尖牙勉强刺破坚韧的皮肤，却如何也咬不穿结实的血肉。 【血量-5】 砰！ 沈白楼一拳砸在野狼头顶，九百斤磅礴巨力将之一拳砸趴，又是一矛洞穿脖子，钉在了地上！ “呜呜呜……” 剩余八只野狼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竟发出败犬般的呜咽声。 沈白楼喘着粗气，连续的射击与肉搏，饶是一身巨力的他也有些吃不消。 他趁着狼群产生惧怕的间隙，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干，快速咀嚼着补充体力。 “嗷呜！！！” 一声嘹亮的狼吼声从山洞传出，响彻山林。 在沈白楼的注视下，一头毛发乌黑发亮的狼王从山洞中缓缓走出。 …… 【狼王】 【血量：300\/300】 【战力：5-6】 …… 狼王的体型较之普通野狼要大上整整一圈，攻击力更是普通野狼的两倍。 倘若在蚕茧功小成之前，沈白楼或许还有些犯怵，但现在它这点战力已经明显不够看了！ 沈白楼将手中长矛朝狼王猛地掷出，至臻箭术让他投掷长矛的准心相当精准。 那头狼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长矛洞穿后背，身体朝侧方一摔，死死钉在了地上！ 沈白楼冲杀上去，有几头野狼还想负隅顽抗，却被其摧枯拉朽般一拳轰杀，或是被一脚踹飞几丈外。 行至狼王身前，那头狼王还在挣扎爬起，沈白楼没有给它机会，握紧双拳，照着它的头颅乱拳猛砸。 十几拳后，狼王头骨凹陷，当场殒命，剩余三五头野狼也作鸟兽散。 第10章 卖狼 【你成功击杀狼王，获得经验值+300】 这一战沈白楼足足击杀野狼三十一头，加上刚刚狼王的300经验，总共获得2470点自由经验值！ 午后的大石村，寂静无声。 前有狼群袭击，后有人魈杀人，此刻大石村家家户户房门紧闭，默不作声。 “叩叩！”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吵醒了正在午休的郑三通。 他骂骂咧咧起身，披上兽皮大衣，打开门一看，顿时惊得深吸一口冷气。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血人。 那人七尺多的身高，体型偏瘦，一头碎乱长发下，五官粘满血水冰渣，依稀能看出俊美的五官。 在其右肩上，还扛着一头上百斤的巨狼！ “白楼！？” 郑三通瞳孔一缩，差点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这段时间沈白楼的变化很大，体态身高都有变化，再加上浑身浴血，满面风霜，就算郑三通与他同一个村子，一时也有些认不出来。 “三通叔，狼群被我屠了，带上人跟我去搬肉！” 沈白楼将肩上的狼王丢进郑三通家，喘着粗气道。 “什么！？” 狼群，被屠了？ 郑三通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一片。 从眼前少年身上的染血量看来，必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可狼群少说有三四十头，没有十几个猎户好手事先布好陷阱，根本应付不来，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又是怎么做到的？ 眼下并不是追根刨底的时候，沈白楼就连狼王的尸体都扛来了，不像是吹牛。 郑三通颤声回道：“好……我这就去点人！” “有气的都出来！” 他不顾呼啸的寒风，跑到街上，大吼一声。 听到声响的人家纷纷打开窗户，探出头来。 “白楼屠了狼群，缺人上山扛肉！来者都有肉分！” 郑三通扯着喉咙一阵嘶吼，原本死寂的村庄一下子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派出壮丁，足足四五十人犹如众星捧月一般，拥簇着沈白楼上山。 整整三十一头狼尸，费了好大劲才运回村庄。 “分肉！” 郑三通让人剥了三十一具狼尸，家家户户都分了三十多斤狼肉，余下狼皮，全部归于沈白楼。 狼肉轻贱，并不好吃，寻常百姓或许还会尝试，镇上的有钱人却并不喜吃，所以沈白楼主动将所有普通狼肉全部分给村民。 狼皮则明天拿去镇上卖钱。 剥皮的都是村里的老猎户，有手法，一张完整狼皮价值在一百二十文至一百五十文区间。 至于那头狼王，则最是值钱，镇上有不少有钱人会收集狼王的尸体，或是拿来吃，或是制成摆件，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沈白楼虽然砸碎了狼王的头颅，但是皮毛保存的相对完好，这头狼王毛发乌亮茂密，光是这身皮毛就能卖上不菲的价钱。 “白楼，那头狼王明天我带你去市集卖，这么大一头狼王，也属罕见，少说卖十几两银子！” 分完肉，郑三通让婆娘去煮了酒，用狼肉做了几道小炒，边喝边聊道。 两人一直喝到天黑，沈白楼被留在郑三通家歇息一晚。 郑家媳妇烧了热水，给沈白楼沐浴。 坐在浴桶中，泡着热水澡，沈白楼彻底放松下来。 眼下经验值虽然很多，但气血严重不足，就算吃过丰盛的晚饭，也才恢复了1点气血，目前气血值‘2\/15’。 升级蚕茧功，还需几天时日积累气血。 这一晚，沈白楼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第二天郑三通早早起身，推着车，带着沈白楼和狼王尸体以及一大堆狼皮前往镇子的市集。 杨柳镇的市集并不大，只有十几个商贩摆了些杂七杂八的商品，有气无力吆喝着。 沈白楼和郑三通的到来，让市集热闹了许多。 沿路跟来看热闹的人把摊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狼王，单纯是来开阔眼界，增长见闻。 “那只黑漆漆的巨狼就是狼王吗？” “这皮毛真漂亮，比普通狼毛可好看多了，做成袄子一定暖和！” “这普通的狼皮多少钱一张？” “……” 不到半日，二十九张普通狼皮很快以一百三十文一张的价格卖光，共计进账三两七钱。 原本普通狼皮有三十一张，郑三通媳妇见沈白楼衣着单薄，非要给沈白楼缝制一件皮袄，拿去了两张。 独独剩下一头狼王尸体，询价的人多，却怎么也卖不出去。 沈白楼原本想分点银子给郑三通当辛苦费，但郑三通坚持不肯要，于是他便去附近饭馆，花了百文钱，要了两份肉食，打了一壶好酒，两人就这么在摊位旁边喝边等。 不多时一个身高八尺，衣着华贵青色箭袖，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武人走近摊位，被狼王吸引住了目光。 “陈师！” 路过行人对此人十分恭敬，一口一个‘陈师’叫着。 郑三通知道来了大主顾，放下酒碗立刻迎了上去，用市侩的话语推荐道：“这位贵人真有眼光，这可是实打实的狼王尸体，比普通狼王的体型更大，毛发更油亮，不仅肉质鲜美大补，皮毛做成裘衣，也是最上乘。” …… 【？？？】 【？？？】 【？？？】 …… 沈白楼见那人气血雄壮，光是靠近，便觉有一股热浪袭来，立刻站在一边，进行探查。 出来的结果全是问号。 入品武者！ 沈白楼敢肯定，此人必然是入了品的武者。 以他现在的实力，几乎快要半步入品，至今看不穿实力的除了那些山精鬼怪，就只有入品的武者！ “唔，不错。” 中年男子外貌阳刚，不怒自威，其面庞棱角分明，浓眉凸眼在狼王尸体上来回扫视，不住点头称赞。 当看到凹陷的狼头时，却微微皱眉，许是看出出拳者空有巨力，却没有章法，神情颇为不屑。 “这头狼尸，作价几何？” 男人单手后负，右手轻抚下颌一缕黑长胡须，面色淡然道。 郑三通伸出五根手指：“十五两。” “贵了。” 男人听罢转身欲走。 “这位贵人要是觉得贵了，就说个价钱，只要合适，就卖与你。” 郑三通很显然被男人拿捏了心理。 男人气定神闲，转身也伸出五根手指，不过他的手指上布满老茧，极为骇人，一看就是拳法高手。 “五两。” “啥？” 郑三通傻了眼。 见过砍价的，也没见过这么砍价的。 他立刻退回摊位，对此人没了兴趣，直接摇头不卖。 这下轮到那个中年男人不肯放弃，再次出价：“六两？” “不要你的钱。” 就在二人极限拉扯之际，沈白楼却是突然开口。 二人一听，当即止声，不约而同望向沈白楼。 第11章 黑吃黑 在镇子里一身武人打扮，被许多人尊称为‘陈师’，且是入品高手，除了陈家拳馆的馆主，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您是陈家拳馆的陈师吗？” 沈白楼抱拳一鞠，上前道：“晚辈沈白楼，是附近大石村的猎户，早就听说过陈师的大名，街坊都道陈师高风亮节，拳压群雄，今日一见，不胜荣幸！”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姓陈的武人听后脸上颇有自得，对沈白楼也是客气了几分，笑问道：“你方才说的是真是假？可是愿意将这头狼尸送我？” 几句话的功夫，沈白楼便摸清了他的路数。 此人虽是武人，但性格十分市侩，定是个爱财如命之人。 郑三通眼见沈白楼要将价值十几两银子的狼王尸体送人，不由暗自为他心急。 但沈白楼可不是送财童子，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有陈师在，才有镇上的太平日子，于情于理，都该赠予陈师，但又恐被小人见去，到时污蔑陈师强取豪夺，平白误了陈师的名声……” 他低下头思索片刻，忽双眼顿悟道：“晚辈自幼就想做个武人，不若在下将这狼尸给陈师，陈师允我去陈家拳馆学一个月拳，如此既全了晚辈心愿，又全了陈师美名。” 武师听完不由侧目。 沈白楼三言两语就把他架上去了，要是再想‘白拿’便坐实了强取豪夺的事实。 左右想来，武馆一年学费也不过几十两，折算下来每月也就三两银子，用三两银子买头价值十几两的狼尸，倒也划算。 “陈某是个惜才爱才之人，你小子对我胃口，不过习武并非一朝一夕，一个月最多学点基础拳法，你最好心中有数……” 武师盘算一番，答应下来。 沈白楼大喜，赶忙下跪道：“晚辈沈白楼，拜会陈师！” 原本若想学得陈家拳馆的武学，至少要花几十两，如今十几两就达成目的，沈白楼等同于拿小钱办了大事，偏偏那姓陈的武师也觉得自己捡了便宜，所以这是个双赢的买卖。 陈家武馆之中，既然存在入品武人，至少有四门九品功法，随便学一门，都是血赚。 “明日上午，拿这块身份牌来陈家拳馆，找我的大弟子王舟。” 那武人递给沈白楼一块沉甸甸的木牌，吩咐完具体事宜，走到狼尸边上，伸手一抓，上百斤的狼尸便被他掂在手里，大步离去。 “白楼……糊涂啊！” 郑三通看着狼尸渐行渐远，急得直跺脚。 沈白楼却并不将这点钱财放在心上，只要能成为‘入品武者’，就能赚到更多的钱财！ 更何况十几两就能学几十两的武学，简直血赚！ 回去的路上沈白楼买了些吃食和胭脂，郑三通死活不肯收钱，便买些礼物送给郑三通的婆娘和孩子。 当晚，沈白楼吃了两斤大肉，一天时间，气血从‘2\/15’提升至‘5\/15’。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带了几块肉干和一些撒了盐的猪肉块，大步流星赶到了镇上。 陈家拳馆位于镇子的中心地带，周围都是高门大院，附近的几个小地主也都在这里起了宅院。 来到悬着‘陈家拳馆’牌匾的大门前，辰时四刻，院内已有操练声传出，沈白楼叩响门环，片刻后大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赤膊青年。 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五大三粗，似是刚晨练完，上身油亮，下身穿着裤裙，见到来人是个穿褐衣的少年，也没多少好脸色，沉声问道：“来干嘛的？” “是陈师让我来的。” 沈白楼将陈师昨天留下的木牌双手呈上。 这块木牌正面上刻陈家拳馆四个大字，背面雕有草藤图案，应是拳馆的身份牌。 那人上下打量了沈白楼几眼，似乎是在分析沈白楼有没有说谎，片刻后他点头道：“我知道你是谁，跟我进来。” 跟着男子走进武馆，院中正有八九个弟子在练拳，都是衣着鲜亮的地主子嗣，见到穿褐衣草鞋的沈白楼，顿觉新奇，纷纷停下来观望。 “都愣什么？继续练！” 走在前头的男子大喝一声，吓得那些弟子赶紧扎马挥拳。 来到一处堆放石锁的地方，男子止步，指着地上的石锁道：“陈家拳馆通传的虎意拳须要打熬身体，你看起来没几两肉，硬练只会败光气血，从今天开始，你需练力，等你什么时候能搬动三百斤的石锁，再开始练拳。” 所谓通传武学，就是普通弟子学习的拳法。 从这男子说话的口吻听起来，他应该就是陈师的大弟子王舟无疑了。 …… 【王舟】 【血量：200\/200】 【气血：18\/18】 【战力：10-11】 …… 三百斤？瞧不起谁呢！ 沈白楼上去直接抓起三百斤的石锁，当着男子的面单手举起！ “师兄，你别看我不壮实，其实我天生巨力。” 蚕茧功是横练肉身的基本功，能够全方位的提升肉身力量，但又不似其它横练功法，需要在身上堆肌肉，蚕茧功更多是精炼血肉，提升肌肉质量。 王舟眼角闪过一缕不屑，但又碍于师傅的交代，颇为不耐烦道：“既然满足条件，我今天便教你虎意拳的招式，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一天只给你演示一遍，等你练熟招式，再传你引气法，如果你无法练熟招式，那便是与武道无缘。” “练武啊，最是需要悟性和金钱。” 他将‘金钱’二字说的很重，更用一种奚落的眼神看向沈白楼。 草草打完一套拳法，王舟便要离去。 沈白楼赶忙靠近道：“师兄，晚辈这还有些银子，可否有劳师兄连同引气法门一同传授？” “滚开！” 王舟一把甩开沈白楼递银子的手，几钱碎银被甩飞出去。 “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 王舟俯视着蹲在地上捡银子的沈白楼，居高临下道：“就你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贱民，也妄想踏入武道？莫说学费，便是补药钱也够买你几百条贱命了！” “何事聒噪？！” 就在此时，内院中走出一名华服中年，身后还跟着两位年轻美妾，一左一右侍候着。 “师父，徒儿正在教新来的师弟。” 王舟朝那中年挤出谄媚的笑脸，屁颠屁颠凑了上去。 那中年正是昨天拿走狼尸的武师。 “恩，为师要去一趟钱家，你与我同行吧。” 刚才弟子的辱骂声传遍整个院子，中年男人显然是听见了，却不见任何责备，仿佛刻意将沈白楼当成空气。 美妾为其披上外衣，在弟子王舟的跟随下，离开了府邸。 沈白楼看着离去的二人，暗自捏拳。 他算是明白了，这师徒二人纯粹是想黑吃黑，随便糊弄一下自己。 但是引气法门拿不到，就算练好了招式，也是无用功。 “你是新来弟子？” 就在沈白楼暗自咬牙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第12章 卡气血 沈白楼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位身穿白色箭袖的少女。 那少女皮肤白皙，个头竟比其它男人高一头，足有七尺多高。 她将头发梳成简单道髻，用湛蓝色的玉簪子衔住，身材也柳秀苗条，一点不似武人那般粗犷。 “你是……” 沈白楼瞥了几眼，得到对方具体信息后，立刻收回目光。 …… 【苏蝉】 【血量：200\/200】 【气血：17\/17】 【战力：9-10】 …… “啧啧。” 那少女用凤眼打量了沈白楼一圈，轻笑道：“似你这贱皮子竟也生了一副好皮囊，我是陈师的二弟子，苏蝉。” 沈白楼心中一冷，按捺内心戾气，回道：“见过苏师姐。” 周围弟子此刻纷纷围了上来，像是看猴戏般围观起了沈白楼。 “师姐称不上，等你真正成为拳馆弟子再说吧。” 苏蝉嘴角勾起傲慢的笑容，饶有玩味道：“你若真想习武，我倒是有个法子助你。” “我亲族中有一位族弟，喜好男色，若你肯献身，想来他是愿意给你付学费的。” 苏蝉此言引得周围哄笑一片。 “苏师姐，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妙啊……苏尘那家伙胆小懦弱，一看就是好龙阳之癖！” “哈哈哈哈……” 众人说着，纷纷把目光望向院中角落自顾练拳的少年。 正如众人奚落那般，少年生的瘦弱，五官清秀，肤色白净，给人一种男生女相的柔弱感。 “堂姐……你！” 名叫苏尘的少年气的面红耳赤，却又似不敢发怒，只能在原地扭捏。 “晨练完也该吃些早食了，咱们还是先走一步，留他二人培养培养感情吧！” 苏蝉柳眉一挑，做出一个自以为俏皮可爱的表情，领着一众起哄的弟子扬长而去。 院中只剩下含泪的苏尘，与脸色阴郁的沈白楼。 苏家是杨柳镇最大的地主，那叫苏蝉的女子很可能是苏家的嫡女，这也是沈白楼暂时不与其争执的原因。 沈白楼来一趟陈家拳馆，原以为捡了便宜，没成想半点好处没有，反而受尽挖苦。 陈家拳馆……苏家……我记下了！ 他将双拳捏的咯咯作响。 “那个……师弟，你别听我堂姐胡说，她的脾气就是那样……” 苏尘平复了很久，方才打破僵局，轻声巧语道。 “我想学虎意拳，你能教我？” 沈白楼抬头望向苏尘。 他能够看出，这是一个不善与人沟通的老好人。 要不然也不至于被一个堂姐欺负成这样。 古代男尊女卑十分严重，如苏尘这样被族中女子压制，也算少见。 “师弟误会了，我不是……我堂姐说的都是假的，我不好……那个。” 苏尘误会了沈白楼的意思，结结巴巴解释起来。 “师兄，能不能教我引气法门？” 沈白楼打断他的话，继续问道。 如今苏尘这个老好人，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要是苏尘也不肯教，那陈家拳馆这条路子就算是彻底走断，明天也就不用继续再来自取其辱了。 “你也是拳馆弟子，自……自是可以的。” 苏尘点点头，但又面红耳赤道：“可我学得也不精，怕会教坏了师弟你。” “谢苏师兄，这份恩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 沈白楼松了一口气，赶紧谢过苏尘。 接下来的几天，沈白楼每天都在尽力补充气血，同时也每天去陈家拳馆一趟。 虽然备受嘲讽，但多多少少把虎意拳的十二个招式依样画葫芦练熟了不少，也从苏尘那里学来了虎意拳的引气法门。 三天后，气血量彻底补足。 沈白楼将屠狼得来的2470点自由经验值，花了747点，直接加满了小成蚕茧功，还剩余了1723点经验值。 …… 【九品功法：小成蚕茧功（经验值1000\/1000）】 【晋级需要消耗17点气血值，当前气血值上限为15点，气血上限不足，请提升气血。】 …… 气血上限不足！ 沈白楼整个人愣住，他也没想到功法的晋级，竟然还存在卡气血上限的情况。 眼下虎意拳还未出现在面板上，想要提升气血上限，只能从至臻射术入手。 若是等待虎意拳，估摸着还需要好几天时间，这段时间足够第二次补足气血了。 思索片刻，沈白楼直接一口气补足了至臻射术的经验值！ …… 【至臻射术：1000\/1000）】 【已达成晋级条件。】 【本次晋级需要消耗10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气血-1】 【气血-1】 【晋级成功，至臻箭术进阶为：神射术（0\/3000）】 …… 晋级后，数以十万计的射击经验瞬间涌入脑海！ 沈白楼射术不仅有了质的飞跃，双臂力量更是达到了恐怖的1200斤！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51】 【血量：200\/200】 【气血：5\/18】 【战力：10-11】 【武道境界：未入品。】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小成）：（经验值：1000\/1000）】 【当前自由经验：731】 …… 这次提升，寿命上限增加了两年。 血量和气血都有提升。 但技艺提升的效果确实大不如武学，射术再提升下去，意义已经不大了。 最近几天沈白楼没有再去拳馆，虎意拳的招式与引气法门他都已经记熟，在家中修炼便可。 三日后，随着成功一口气打完一整套虎意拳，两个好消息接踵而至！ …… 【已习得九品拳法：虎意拳（未入门，经验值：0\/150）。】 …… 【气血值：18\/18】 …… 看着面板上多出的拳法，沈白楼迫不及待将拳法加满。 一股热流瞬间涌进双臂之间，十二窍关连成一气，虽然气若游丝，但沈白楼的双臂明显多了一些新生肌肉，已经可以用壮实来形容了。 第13章 大成 斟酌一番，沈白楼决定先提升蚕茧功。 蚕茧功的提升是全面性的，且大成后，对战力与气血的加持会更多！ …… 【九品功法：小成蚕茧功（经验值1000\/1000）】 【已达成晋级条件，晋级需要消耗17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气血-1】 【气血-1】 【晋级成功，九品小成蚕茧功晋升为：九品大成蚕茧功（0\/3000）】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56】 【血量：250\/250】 【气血：1\/22】 【战力：12-13】 【武道境界：半步入品。】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大成）：（经验值：0\/3000）】 【九品虎意拳（未入门）：（经验值：150\/150）】 【当前自由经验：581】 …… 还得是武学！ 寿命上限直接暴增五年！ 血量气血与战力，都得到了明显加强！ 沈白楼第三层皮壳破开之后，原本强壮的双臂，又精炼了许多，浓缩了几分。 蚕茧功对应的七大窍关，气息暴涨，已经有了一指粗细！ 力量更是暴增至大约1800斤！ 半步入品！ 沈白楼志得意满，当即出拳如风，打出一套虎意拳。 蚕茧功的七大窍关虽然与虎意拳的十二窍关不重合，但气息增强后，出拳时窍关气脉流转，竟隐隐有种相得益彰的配合感，全身肌肉的调动更为协调。 虎意拳主霸道，刚硬！ 每一拳都如山洪爆泄，将全身肌肉发挥到了极致。 一套拳法打完，沈白楼呼出一口浊气。 有些时日没有外出狩猎，眼看经验值已经快不够用了，趁着有劲，沈白楼拿起长弓，快步出门而去。 “白楼，晚上来叔家吃饭，你婶子给你煮了肉。” 刚出门，见到郑三通在门口招呼。 “好，我去打点肉来。” 沈白楼应了一声，便上山去了。 半天功夫，打了一只野兔，与十几只野鸟，进账了17点经验。 提着兔子来到郑三通家，刚好赶上晚饭，他小娃儿郑宝凑上来抱着沈白楼的裤腿不放，要糖吃，引得众人大笑不止。 两家走动多了，沈白楼与郑三通的家人也都熟络起来。 郑三通的妻子郑氏是个对郑三通言听计从的好妻子，郑三通也不亏待她，平日里他一家婆媳关系十分融洽，郑母性格良善，对沈白楼十分喜欢，几次说要认沈白楼做干儿子。 郑三通原本有四个孩子，病死了两个，还有个大女儿，与沈白楼年纪相仿，早年缺粮，去了县城卖身给富贵人家做丫鬟，几年也难回来一次。 席间，郑氏拿出一件缝制精细的狼皮大衣，交给沈白楼。 这几天气候越来越冷，郑氏紧赶慢赶，终于把狼皮大衣赶了出来。 说来也巧，刚穿上厚实暖和的狼皮大衣，门外就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雪花。 渐渐演变成鹅毛大雪。 沈白楼与郑三通对坐，喝了点烧酒，谈笑风生，不由感叹：“有道是瑞雪兆丰年，希望明年有个好收成，大家也就不用挨饿了。” 对于沈白楼这种有实力的猎人而言，自然不怕挨饿，但对于许多卖了田地去给地主做佃农的穷苦百姓而言，一年收成多少决定了一家人的生死。 古代米粮本就亩产不多，地主拿完大头，剩下那点交完苛捐杂税，也就不剩下多少了。 如果沈白楼没给村民分狼肉，只怕冬天一到，又不知要饿死几家人。 大雪无由来，一夜尽白头。 第二天沈白楼早早外出打猎，但是随着大雪的到来，猎物彻底销声匿迹。 就连野鸟，也见不到几只。 一天下来，也就勉强打了几只野鸟，收获了几点经验值。 回到家取出米肉，煮了些吃食。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进项。 气血倒是补满了‘22\/22’。 …… 【九品虎意拳（未入门）：（经验值：150\/150）】 【已满足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7点气血】 【气血-1】 【气血-1】 【晋级成功，九品虎意拳（未入门）晋升为：入门虎意拳，当前经验值0\/600】 …… 继续将经验加满。 提示再次弹出： …… 【九品虎意拳（入门）：（经验值：600\/600）】 【已满足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12点气血】 【气血-1】 【气血-1】 【晋级成功，九品虎意拳（入门）晋升为：小成虎意拳，当前经验值0\/1200】 …… 随着九品虎意拳从未入门一步晋升至小成，沈白楼只觉体内凭空生出一股巨力！ 上半身皮肉迅速饱满，蜕变，变得更为坚韧强劲。 十二窍关的气感更是由气若游丝，壮实到了半指粗细！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60】 【血量：300\/300】 【气血：3\/28】 【战力：14-15】 【武道境界：半步入品。】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大成）：（经验值：0\/3000）】 【九品虎意拳（小成）：（经验值：0\/1200）】 【当前自由经验：7】 …… 数据进一步实现飞跃！ 看着自己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沈白楼用石头测试了一下，力量大约暴涨到了两千五百斤。 如果能将蚕茧功和虎意拳修炼至臻化境，必定足以入品了！ “得得得……” 沈白楼正在木屋中打拳，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吁！” “老人家，大石村里可有一个叫沈白楼的年轻人？我是他师兄，苏尘。” 屋外，依稀传出苏尘的询问声。 “苏师兄？” 沈白楼出门一看，正是头戴银冠，身披白狐裘的苏尘。 两人私底下传功，相处了几日，也熟悉了不少。 苏尘是大地主苏家的嫡子，而那个叫苏蝉的女人，则是苏尘二叔的女儿。 两人从小就不对付。 但是苏尘性子软弱和善，武道天赋又差，故此一直被堂姐苏蝉压制。 苏家家主一共娶了三房正妻，苏尘的母亲属于二房，几年前去逝了，所以他在苏家并不得宠。 他的几个哥哥都已经被送到县城学武，只有他还在镇里。 第14章 马匪 “师弟！” 苏尘见到沈白楼从木屋走出，双眼一亮，赶忙从马背上跳下来。 拴好马，入了屋内。 沈白楼烤了些兔肉，温了点酒。 苏尘从小娇生惯养，身上一尘不染，到了沈白楼的木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脸窘迫滑稽。 “师兄，今天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白楼加了几块柴火，抬头询问道。 “没。” 苏尘硬着头皮在木凳上坐下，小心翼翼收拢狐裘，生怕沾染了脏东西。 他想了想道：“我们不是约好每天一起习武，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你却没来拳馆……故今日来大石村寻你，怕你出事……” “能出什么事，就是不想学了。” 沈白楼也不多解释。 苏尘白净的脸上浮出一抹忧色，压低声音道：“师弟不如去镇上躲几日，昨天听人说，附近有马匪出没……” 马匪？！ 沈白楼神情一怔。 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师兄放心，我家里也没值钱的东西，马匪来了也抢不走什么。” 马匪？经验罢了。 沈白楼深知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自己的长弓只染过畜生的鲜血，要想在这个世界立足，总要拿人磨刀。 马匪，正合适不过。 “哎……” 苏尘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包银子，约莫五六两。 “见到师弟无恙，我就心宽了，我身边朋友不多，师弟万要保护好自身。” 将银钱放在桌上，苏尘也不多说，缓步走出木屋，爬上马背，对沈白楼笑道：“师弟若是哪天想来镇上，我必扫榻相迎！” “驾！” 语毕调转马头，朝着漫天风雪扬鞭而去。 看着桌上的银钱，沈白楼有些动容。 莫不是担心马匪进村，抢不到东西从而对我下死手？给我些银子保命？ 说起苏尘，倒也是个可怜人。 他堂姐那般打压他，又岂会有人真正愿意接近他？ 苏蝉恶意抹黑他有龙阳之好，即便不实，却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 也许她这么做，是有人授意，但造成最终结果的，是苏尘软弱可欺的性格。 以他的身份，就算真与苏蝉当面对峙，苏蝉也不敢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沈白楼吃了些东西，等到风雪小点，又拿着弓箭出门去了。 大雪天山林容易迷路，他最近只在山腰打些野鸟，今天一如往常，又是‘空军’的一天。 踅摸了半天，一根鸟毛也没发现。 正要下山时，忽闻远处有马蹄声响起，苍白大地上，有三匹健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有三个穿着厚重兽皮大衣的男人。 为首的四十来岁，骨骼强壮，戴着绒帽，腰间挎着长刀，刀身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 …… 【马匪】 【血量：120\/120】 【气血：10\/10】 【战力：5-6】 …… 近到身前，沈白楼终于获取了为首之人的信息。 他二话不说，抽出羽箭，将箭镞瞄准为首男人。 那男人身后两个马匪实力要弱上许多，也就普通壮丁的强度，战力只有2-3，但都手持弓箭，见到沈白楼做出射箭姿势，纷纷开弓瞄准沈白楼。 “小伙子，你们村有几口人？有多少壮丁？” 到了跟前，为首的马匪丝毫不介意沈白楼的敌意，仿佛在他看来，沈白楼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 从他的话里，沈白楼分析这三人应该是马匪的哨探，来打探消息的。 在摸清村子的具体情况后，马匪会挑选弱一点的村子洗劫，毕竟出来都是为财，犯不着冒险和大村庄拼命。 “你最好乖乖开口，因为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那马匪小头目见沈白楼一言不发，语气冷厉几分。 “嗤！” 回答他的，是拉满一石弓射出的箭矢！ 那马匪头目没想到沈白楼真敢动手，更没想到沈白楼能在一瞬间拉满长弓，像是变戏法般射出箭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箭矢直直钉在他脑门上，让他整个人朝后一仰，一条血线顺着伤口汩汩流出，马匪小头目整个人也随之重重栽倒下去。 【击杀响马，自由经验值+500】 “嗤嗤！” 另外两个马匪勃然大怒，第一时间朝沈白楼射出羽箭。 但沈白楼早就做好了准备，射出箭矢的一瞬间，身形猛地朝旁一滚，倒地后侧身又射出一箭。 又有一人胸口中箭落马。 【击杀响马，自由经验值+200】 剩余一人被沈白楼的射术吓破了胆，赶忙挥鞭逃遁，但未跑出五十步外，便被沈白楼一箭射落。 【击杀响马，自由经验值+200】 …… 沈白楼第一次射杀活人，双手无法自控的颤抖。 他将三人的钱袋子取下，又剥了衣物，埋进雪地里。 剥马匪小头目时，他胸口掉出一卷兽皮书来。 打开一看，密密麻麻都是陌生的文字，还有一两个人体窍关分布图。 “难道是武学秘籍？” 沈白楼吃了没文化的亏。 既然看不懂，那就一并与钱袋子打包。 粗略算了一下，三人的钱袋子一共有十五两碎银。 其实最值钱的，是那三匹马，以及兵器。 大周民间兵器管制严格，铁刀铁箭除非有武人身份，否则是不允许持有的，但这三个马匪显然不会遵循律法，除了为首之人‘爆出’一把柳叶刀，另外两人更是携带了三十支铁箭头。 另外三匹马尽管算不上好马，只是普通驮马，但在市面上，至少能卖五十两一头。 沈白楼手里没有马料，养是养不了，或许可以牵去镇上卖掉。 想到此处，他翻身上马，第一次骑马也不敢太快，牵着三条马绳，在风雪中缓缓漫步。 到了镇上，沈白楼将马牵去市集，以四十八两的价格出售了两匹马。 剩余一匹，他打算自己留着。 顺道去粮铺买了一石大米，半石黍米，一些谷物草料，花了快有一两银子。 这畜生金贵，吃的是草料谷物，还要掺些上好的黍米，养起来比人还费劲。 好在沈白楼这一趟也算发了一笔横财。 算上苏尘给的五两银子，他本就还有九两。 马匪身上搜出十五两，卖马又得九十六两，就算花了一两，他也还剩一百一十九两。 这笔钱对于普通农户而言，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都足以在县城里买房置业了！ 美滋滋回到村子，沈白楼将马匹拴进屋里，又取了镇上买的麦芽糖，拿去给郑三通的儿子吃，也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了郑三通。 郑三通听后犯愁。 马匪无端端丢了三人，短期内或许有所忌惮，不会对村子下手，但他们既然已经摸到了这里，只怕迟早会动手。 “这些年叔打猎也攒了一笔小钱，一直想把你婶子她们送去县城，我听说城里有许多武师坐镇，晚上没有山鬼人魈，要不你也与我们走吧？多个人也就多副碗筷，以你的本事，去县城了未必不能闯出点名堂。” 思虑再三，郑三通决定过两天全家一起去县城。 县城一栋普通房屋，作价大概四五十两。 郑三通用了十几年，才攒下来百两家底，原本还想多等两年，去县里开个裁缝店，现在看来是等不及了。 沈白楼婉拒了郑三通的邀请，进城之后，经验值就不好获取了，他想多存点经验值，再进县城闯荡。 “好吧，那你多保重，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只管来县城寻你三通叔，再穷也缺不了你那口吃食！” 郑三通重重一拍沈白楼肩膀，眼含热泪道。 二人都知道，在这混乱世道，任何看似短暂的一别，都有可能是永别！ 而郑三通一家人，早就把沈白楼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第15章 来袭 一连几天，沈白楼每日都外出狩猎，但一天下来都打不到几点经验。 同时他也在训练自己的骑术，每天骑着马来回溜达，四处留意附近有没有马匪踪迹，自从上次射杀了三个马匪哨探后，附近就再也没有了马匪的踪迹。 今天一早，郑三通雇了一辆马车，带着一家人去县城了。 沈白楼倒不急于进县城，至少要等入品之后，届时再进城登记成为武者，凭武者身份，还能在衙门谋个差事。 “不好啦！马匪来了！” “哐哐哐！” 一声清脆的敲锣声打破了冬日的宁静。 沈白楼听见响动，立刻拿起大弓，走了出去。 此时村子里的村民也都聚集了起来，围在村长家院子外。 敲锣的是村长的大儿子。 等到人差不多到齐，村长这才扯开嗓子说道：“刚才莽村有人逃去镇上报信，路过咱们村，他说……马匪把莽村屠了！” “什么！？” “屠了？” “杀千刀的马匪，怎么下得去手哟！” “莽村可有六十多户，比咱们村的人还多不少！” “完了完了……怎么办啊……” 村长一席话让村民们陷入了恐慌。 不少人已经心生逃亡之意。 往年冬季，马匪盛行，就有不少农户逃去山上。 青獠山里有许多天然岩洞，只要柴火足够，就不会被人魈和山鬼索了性命。 沈白楼得知马匪在屠莽村，也不再听村民抱怨，赶忙回到屋中，从地里刨出掩埋的柳叶刀，牵出马匹。 “白楼，你要去哪？” 村长大儿子见到沈白楼骑上马背，腰挎长刀，手持大弓，顿时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如今的大石村人丁单薄，郑三通走后，沈白楼就是大石村公认的第一战力，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大石村的民心。 “我去莽村看看。” 沈白楼说罢双腿一夹，棕马喷出一口雾气，迈开腿朝前方小跑起来。 啥？ 村长大儿子听得愣在原地。 马匪在屠莽村，大家都避之不及，沈白楼竟还要以身犯险！ “村长，白楼腰上绑的，是刀吗？” “嘘！” 村长做出噤声手势，瞪了发问的村民一眼。 普通人带刀外出，那可是重罪！ 但眼下马匪来袭，还去纠结这个，已经没有了意义。 能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驾！” 沈白楼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匹渐渐加快步伐，前后剧烈颠簸，似是要将他甩下马背。 但在习惯之后，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形成了一种默契，失衡恐惧感渐渐减轻。 莽村距离大石村约有十几里，驾马过去前后最多两刻钟。 勒紧缰绳，沈白楼在一处山坡驻足遥望，远处莽村火光一片，响马大部队似已离去，雪地尸首横陈，血液与火光给白茫土地染上一抹诡异的橘红。 “驾！” 突兀间，几匹高头大马从火光中鱼贯而出，有人高舞瓜锤，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那几人看起来是脱离大部队的残余马匪，马背上驮满物什，有人还抢了村妇，如破麻袋般横在马背。 “吵死了！” 那人没按住妇人，叫她挣扎摔下马背，亡命哭喊奔逃，后来者扬起长刀，纵马一劈，妇人头颅顷刻飞出几丈开外。 殷红滚溅的同时，人群爆发出一阵嬉笑怒骂声。 “嗤！” 忽的一支飞矢穿透冰寒，一箭钉死在刚才挥刀砍向妇人的响马脖颈。 后者身体后倾，摔下马背，鲜血汩汩流出，临死前仍睁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自由经验值+200】 “好胆！” 剩余三道目光如电射来。 沈白楼却不慌不忙抽出第二根箭矢。 这几个响马之中，只有一人战力颇高，有6-7，或是通些武艺，剩余几人不过土鸡瓦狗。 三名响马挥鞭冲来，一人拿瓜锤，一人持长矛，还有一人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在这间隙，沈白楼又是一箭射出，将那名持弓箭的响马射翻当场！ 此时拿瓜锤男子已经近身，一马当先，马蹄飞扬，手中瓜锤如流星砸落，落点却在沈白楼的马匹头颅，只听一声骨碎爆响，沈白楼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下身严重失衡，不得已跳下马背。 “拿命来！” 另一个持长矛的马匪抓住机会，纵马朝沈白楼踏来。 一双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蹋下，却被沈白楼双手握住马蹄，用力一抛，身体窍关之中气感狂涌，爆发出的两千五百斤巨力将整匹马当场掀翻！ 马匹嘶鸣间，朝后翻滚，阻断了马匪突刺动作，轰然倒地时将那马匪砸得口鼻喷血！ “武者……” 沈白楼爆发出的强大战力让拿瓜锤的马匪傻了眼。 谁也不会想到，普通山村里，竟然还藏着一尊入品武者。 “拼了！” 那马匪自知当前唯有舍命一搏，方有生机，调转马头狂奔而来，与沈白楼擦肩而过时，瓜锤再次横扫而过！ 沈白楼不避不让，拔出腰刀朝着马匪的瓜锤奋力一劈。 “锵！” 金器炸响交鸣！ 这一刀，柳叶刀直接劈断，巨大的力道将那马匪的整个右臂朝后折断成几节，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犹如断线风筝摔进雪地之中。 “你……寨主……不会放过你！” 那人口中吐出血沫，艰难开口。 下一刻，沈白楼断刀劈来，迅速结果了剩余两名半残的马匪。 【自由经验值+600】 【自由经验值+200】 “呕！” 杀完马匪，沈白楼望着狼藉的战场，鲜血的腥锈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虽是第二次出手杀人，却仍不适应。 沈白楼将尸体有价值的东西搜刮一空，共得四匹马匹，碎银二十两，铜瓜锤一只，铁匕首一把，铁箭镞十个，粮食三石多。 自己原来的马匹被当场锤杀，肉却不能浪费，沈白楼用搜刮来的匕首分割了马肉，让四匹马分摊运送，拉回了自己家。 “白楼回来了！” “那么多马，真去杀马匪了吗？” “……” 沈白楼分了些米粮给比较困难的村民，又将粮食安置好，煮了一大锅马肉，饱餐了一顿。 气血早已经饱和。 这次击杀了四名马匪，经验值更是暴涨了1200点。 算上之前杀的三个马匪，总自由经验值达到了2123点！ 将其中1200自由经验点全部加满虎意拳，晋升提示当即弹出。 …… 【九品虎意拳（小成）：（经验值：1200\/1200）】 【虎意拳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18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气血-1】 【……】 【晋级成功！】 【九品虎意拳晋级成功！】 【九品虎意拳（小成）晋升为：九品虎意拳（大成）（经验值0\/3200）】 …… 第16章 我避他拳锋!? 虎意拳晋升大成后，四肢百骸之中精气暴涨，双臂更是青筋绽放，血肉犹如充气般膨胀了一圈！ 沈白楼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的皮肉正蔓延出灼烧精炼感，表皮之上，隐隐透出诡异的血丝，如同蚯蚓蠕动，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是皮肉正式踏入‘铜皮’之境所产生的异象，如今寻常刀剑已难破开他的外皮，血肉的坚韧程度更是翻了数倍！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70】 【血量：400\/400】 【气血：4\/35】 【战力：17-18】 【武道境界：九品（初境）。】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大成）：（经验值：0\/3000）】 【九品虎意拳（大成）：（经验值：923\/3200）】 【当前自由经验：0】 …… 将剩余九百多点自由经验值尽数加在大成虎意拳之上，他对虎意拳的领悟更加独到几分。 入品后，属性的暴涨！ 寿命上限暴增十年！ 气血与战力，同时攀升一大截。 同时更意味着，沈白楼一身巨力已达三千六百五十斤以上！ 但同时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难题。 入品后，没有更高级的功法，他的晋升之路将会止步九品。 即使他将蚕茧功和虎意拳升到满级，估计最多只能达到九品后期，他需要八品功法。 陈家拳馆或许有八品功法，但那属于不传之秘，只会在嫡传之间流通。 “算了，懒得去想那么多，等攒够了一笔经验值，再去县城闯一闯，或许会有高阶功法的获取渠道。” 沈白楼用匕首片下一块马肉，塞入口中咀嚼。 目前蚕茧功与虎意拳还没练满，想那么远没有意义。 休养一夜，沈白楼牵着四匹马来到镇上。 一如上次，他将马匹以四十八两一匹的价格在市集贩卖。 这次并不顺利，一上午时间一匹也没卖出。 午后，太阳刺破云层，让气候稍稍回温，市集上的路人方才多了一些。 “我道是谁在市集卖马，原来是你这腌臜，最近怎么不来拳馆了？平白少了本少许多乐子。” 不多时，一名棉衣锦服的公子哥儿领着几个家奴来到市集巡视，见到沈白楼正与人议价，抬手推开顾客，大声喧哗闹事。 这人名叫张宝熊，是镇上地主家的嫡子，也是陈家拳馆的弟子，前些日苏蝉戏耍沈白楼时，他就在人群中起哄。 “下贱胚子，敢不把本少放在眼里！你可知这市集有一半是我家的？” 见到沈白楼不想搭理自己，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张宝熊暴起一脚朝沈白楼下腹踹去。 然而脚尖还未落在沈白楼身上，却被沈白楼侧身躲开，抬手一拳砸在右脸，一口好牙当场碎了半边，参杂着血水吐了一地。 “少爷！” 身后几个家奴眼看小主人被一拳砸倒，纷纷上前扶住。 “狗东西，你怎么敢的！” “你找死！” 偏有两个不长眼的奴才争着在主子面前表现，窄起袖子便要扑上来动手。 沈白楼抬起一脚，凌空爆踢向其中一名家奴。 张宝熊有习武经验，身体受过打熬，故此还能挨上沈白楼这个入品武者一拳，但这两名家奴只是普通人，这一脚直接抽爆一人面门，将其踢得七孔渗出血来，只剩半口气！ 而另一人见状，被吓得当场丢了三魂七魄，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在大周，奴仆都是奴籍，算不得人，主家可随意打杀。 沈白楼如今是入品武者，奴才当街挑衅入品武者，杀之更无罪！ “姓沈的……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张宝熊瞪着沈白楼，双眼目眦欲裂，高高肿起的左脸，让他放狠话都放不利索。 “你又知道我是什么人！？” 沈白楼上前抓住张宝熊的衣领，将其提起，一记耳光抽在他的右脸。 “快……快去通知老爷，去武馆叫舟爷来！” 几个奴仆慌了神。 但又不敢正面与沈白楼相抗，只好让两名奴仆跑去叫人。 “呸！你这贱皮子！不过是个下贱的猎户！本少劝你现在下跪认错，一会我还能留你一条胳膊！啊！！！” 张宝熊骨头颇硬，朝沈白楼脸上啐了一口血沫，但是话未说完，只听一声骨裂声，左肩瞬间便被沈白楼一拳砸碎！ “来！继续嘴硬！” 沈白楼将其重重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肿胀的脸上，用力碾了几下。 张宝熊本就痛到几乎昏厥，这下更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放……放开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终于是怕了。 以往不管是农户还是猎户，见了他们这些地主老爷，无一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但是今天，他从沈白楼的眼中看不出丝毫的敬意。 仿佛在他眼里，自己这条小命与那些下贱的奴仆没有区别。 “你一介凡夫，敢当街行刺入品武者，是活够了吗？” 沈白楼阴沉着脸，俯视着脚下的张宝熊。 “入品……” “你？” 张宝熊瞪大双眼，再也无法控制眼中的恐惧，整张脸像是瞬间抽干了血液，一片惨白。 地主家虽说都有武者坐镇，但只要当事人是还未入品的普通人，胆敢当街行刺武者，就算真被打死，也是白死。 “不……你怎么可能是入品武者？你一定是骗我的……” 张宝熊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虽然嘴上自欺欺人，但一想到刚刚沈白楼那恐怖的一拳，心里也是犯怵。 假使沈白楼真的是入品武者，那今天自己这条小命可就彻底攥在对方手中了。 就在此时，远处有一条人龙浩浩荡荡赶来。 “刚才奴仆来说，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你这贱皮子！” 那些人到了现场，勃然大怒，为首的高个白衣少女气焰最为嚣张，丝毫没有富家小姐的矜持，怒声尖骂，此人正是陈家拳馆二弟子苏蝉。 而后又有四五人快步朝沈白楼冲来，都是陈家拳馆的弟子。 其中一人二十出头，虎背熊腰，来时褪去外衣，露出一身横练肌肉犹如树藤盘根错节，格外狰狞，正是陈家拳馆的大弟子王舟！ “小畜生，现在放开张师弟，我还可留你半口气。” 王舟见到师弟张宝熊被沈白楼踩在脚下蹂躏，脸上泛起凶光。 他作为陈家拳馆的嫡传大弟子，从来没有将沈白楼这种贱民放在眼皮子底下。 平日里他与这群地主家的小少爷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还从未遇到胆敢反抗的。 今天沈白楼此举等同于触了杨柳镇一众士绅地主的逆鳞！ “王师兄，莫与他废话，直接打死他！有事我们苏家兜着！” 苏蝉在一旁叫嚣。 在杨柳镇，当街打杀一个贱民，对于他们这些地主家的少爷小姐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随便花点钱就能摆平。 反正这种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士绅们每年索账逼死的佃农，也不在少数。 但是他们这次明显选错了对象！ 面对这群人的叫嚣，沈白楼脸上毫无惧色。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王舟捏弄双拳，表情凶残：“也罢，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凡人与武者之间的差距！” 语毕，王舟右手弓起，脚下一纵，整个人像一座肉山般横压上来，爆发出势不可挡的架势！ 今日的沈白楼早已不是半个月前刚刚半步入品的实力，王舟那‘10-11’的微薄战力，实在不够看。 他对大步冲来的王舟视若罔闻，同时右手弓起，酝酿拳招！ 下一刻，两人皆身体前倾，朝对方正面爆冲！ “沈师弟！王师兄已半步入品，拳锋不可硬撼，快快避其拳锋！” 人群外，刚刚赶到的苏尘探出脑袋，惊慌大喊。 “我避他拳锋？！” 沈白楼冷笑一声，脚后一纵，身体一跃而起。 两人宛若出笼猛虎，瞬间扑杀在一起，在半空同时挥拳对轰！ 第17章 讨教 两拳相接的一瞬间，王舟脸上的倨傲彻底凝固住，瞳孔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地剧烈收缩！ 只听骨骼爆响声传出，王舟只觉自己的右臂被一股不容阻挡的巨大力量强行碾过，整只手从手腕处折断，森白的腕骨刺破血肉，直接从手肘处裸露了出来！ “嘭！” 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摔向地面，一直滚落去几丈开外。 “你……怎么可能！” 王舟从地上艰难爬起，被一众师弟紧忙扶住，他用力捂住被废的右臂，披头散发的同时口鼻溢出血丝，像是活见鬼般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眼前的沈白楼，明明一身贱民打扮，身材也不如他这般粗壮，拳头所爆发出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在场之人，无不大惊失色。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只剩众人倒吸凉气的嘶响。 “现在你该知道，凡人和武者之间的差距了吧？” 沈白楼眼角噙起一缕不屑，皮笑肉不笑道，言语间他将‘凡人’两个字咬的很重。 这让王舟不由地想起第一次见沈白楼时，自己奚落他的场景。 巨大的落差气得王舟面色涨红，眼中生出一抹阴狠的怨毒。 “哼！阁下好手段，前些日倒是陈某眼拙了！” 此刻又有一大群人涌来，在家奴的开道下，陈家拳馆的馆主冷哼一声，带着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大步走来。 …… 【陈武】 【血量：500\/500】 【气血：45\/45】 【战力：21-23】 【境界：九品武者（中期）】 …… 入品之后，之前看不穿信息的陈馆主，这次被沈白楼一眼就看穿了所有信息。 不得不说，这位陈馆主的武力值确实高的离谱，即便沈白楼将蚕茧功、虎意拳全部练至大成，实力也差他一截。 “师傅！大伯！” 苏蝉见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当即迎上去告状。 一旁的苏尘则一脸担忧，他抿唇站在原地，白净的脸上泛起纠结之色。 犹豫片刻，他深深看了一眼沈白楼，像是做了抉择，硬着头皮走上去小声道：“爹，沈师弟是出于防卫，才还手打伤王师兄他们……” “啪！” 未等苏尘把话说完，身形敦胖的锦衣中年一巴掌狠狠扇在苏尘的脸上，怒道：“闭嘴！逆子！” 苏蝉也在一旁骂道：“那贱种把王师兄伤成那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苏尘低着头不敢再说，前额碎发无力垂在脸上，好似无魂枯树的朽枝，给他清秀苍白的脸上平添了一抹并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陈武查看了一眼王舟的伤势，再转身眼中已有了杀意。 他负手，缓步，面无表情朝沈白楼走来。 “对同门出手竟也如此毒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陈家拳馆的弟子！今天我陈武要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陈武一边靠近，一边按捺怒火，沉声宣布道。 他已经动了打死沈白楼的想法。 可这也恰巧顺了沈白楼的心意。 古代社会重视‘孝道’，欺师灭祖的后果就是彻底被社会孤立，断绝一切上升路径，这点在武者圈子甚至更为看重。 沈白楼虽说只在陈家拳馆呆了几天时间，可师徒名义已经有了，按理说他是绝对不能对陈武出手的，否则以后再想拜师学武，谁都要掂量掂量他的恶名。 可如今陈武已经公然将他踢出拳馆，断绝了这份束手束脚的师徒名义，那就怪不得沈白楼了！ “陈师，我入品之后，也正想找你讨教讨教！” 沈白楼这一句挑衅，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一个恐怖的事实突然像是一柄尖刀，狠狠插入在场之人的心头。 他……入品了！？ 苏家主脸上的横肉抖三抖，表情迅速阴晴变幻。 一旁的苏蝉更是满脸惊愕。 偏偏是一言不发的苏尘，猛地抬起头，眸中像是有了亮光，从中倒映出一个穿狼皮大衣，身形颀长，英俊不凡的身影。 “小心了！” 不等陈武从震惊中醒来，沈白楼厉喝一声，一拳探出，身体朝不远处的陈武爆冲而去。 噌噌噌！ 脚下迅捷，踏地深沉。 这一刻，陈武才清楚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同样是一个入品的武者！ 他看不出沈白楼的深浅，见对方出手果决，不敢硬接这一拳，身形一摆，朝后猛退，双拳迅速捭开架势。 从沈白楼亮明身份这一刻开始，这场死斗便只能沦为普通的切磋比斗。 就算陈武是一名入品武者，他也不能无故当街杀死另一名入品武者。 那样做不止朝廷不会放过他，县城的武盟分舵更不会容忍这种行为！ 在大周，普通人无故袭杀入品武人，判腰斩，全家流放。 入品武人无故杀害入品武人，则废除武籍，流放充军！ 今天的争执，是入品武者与普通人的争执，真要算起来，即使这些少爷们身份再金贵，也是一介白身，冲撞入品武者属于以下犯上，打死勿论！ 沈白楼之所以在动手前亮明入品身份，就是让陈武投鼠忌器，这样一来，他便可以肆无忌惮拿陈武做磨刀石，精进实战。 “砰！砰！砰！” 两人转瞬对接十数拳。 与之前出手不同，陈武的力量明显要高于自己一截。 沈白楼出拳不再如之前那般随意，大开大合的虎意拳此刻收敛起来，多了一份试探的心思，失了三分霸道。 陈武几招下来，很快就摸清了沈白楼的实力，为保全颜面，只能在其露出破绽的瞬间，将他一拳震退。 沈白楼以掌接拳，身形被震退十几步，他心知目前还无法与陈武战平，两人之间虽然只差一个小境界，但真要搏命，至多十几招自己一定会落败。 “多谢陈师不吝赐教，承让了！” 沈白楼收手抱拳，停止了这场切磋。 陈武勉强找回一些颜面，在确认沈白楼的入品实力后，他也不敢当街再生杀心，只好借坡下驴，同样抱手道：“不敢当。” 此时市集上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民众，少说有二三百人，大多是寻常百姓，都在议论沈白楼的身份。 一介猎户，年少成就入品武者，这在整个大周，都极为罕见，引起轰动实属正常。 苏家主此时也有了决断。 士绅地主虽然每家都培养了一两个入品武者，但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得罪其他入品武者，更何况是如沈白楼这么年轻的入品武者！ “去赔罪。” 苏家主轻声对苏蝉督促。 “凭什么！他只是个下贱的猎户，就算成了入品武者，身上那股腥臊味还是臭不可闻！他是武者，我们苏家就没入品武者了吗？！” 苏蝉俏脸涨成猪肝色，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又怎么可能对一个衣不蔽体的贱民低头。 她至今都认为，如沈白楼这等贱民，没有金钱开路，背后又无势力撑腰，在武道上是走不远的。 这种想法在苏家主这种老江湖看来，简直是失了智，莫说沈白楼这般年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就是三四十岁的入品武者，也有大把势力抢着去拉拢他。 眼见苏蝉口不择言，犹如泼妇骂街，苏家主当即暴怒，正要有所动作，只听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 苏蝉娇躯一颤，脸上瞬间像是抽干了气血，煞白无人色。 第18章 拉拢 一道箭影从几十步外射来，径直洞穿苏蝉的右耳，又像是长了眼睛，擦着她与苏家主之间的间隙，朝后方人群的空隙中穿过！ “再有下次，我就射烂你的臭嘴！” 沈白楼收起长弓，翻身上马。 直到此时，苏蝉才像是如梦初醒，早已湿润的凤眸滑落两行泪花，用力捂住鲜血淋漓的右耳，发出痛苦的惨叫。 苏家主同样是面无人色。 刚刚那一箭，是贴着他的脑门划过，哪怕偏离分毫，他都小命不保。 在他后方，还站了几个家奴，要做到几十步外，一箭射穿苏蝉右耳，还要避开人群不伤及无辜…… 光是这等箭术，足可称得上是万中无一！ 先前苏家主之所以当众训斥苏尘，就是为了在陈武面前表明坚定态度，如今看来，反而得不偿失。 沈白楼牵了马，踏雪而去，只给众人留下一道高深莫测的背影。 今天他可谓出尽风头，但却始终留有分寸，没直接下死手。 不是他不敢，而是一旦撕破脸面，局面会彻底失控，士绅地主也不是吃素的，以他目前的实力，扬名立威即可，没必要节外生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沈白楼没有再去镇上卖马，一直在青獠山山脚练习骑射，但经验值收获平平，好几天才积攒了45点自由经验值。 这天沈白楼照常骑马外出狩猎，午时回来远远见到自家木屋外站着一行人。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尘。 “师……沈兄。” 苏尘照旧想喊沈白楼师弟，但转念一想沈白楼已经被逐出师门，如今更是一位入品武者，当即改了口。 在苏尘身后，还跟着几个苏家奴仆。 “白楼你可回来了，几位贵人不肯进屋，已经在院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村长见到沈白楼，如临大赦，赶忙招手呼唤。 大石村这些平头百姓平日里见了士绅地主，膝盖都是软的，发自内心的敬畏恐惧。 他们这些农户的身家性命都被死死捏在地主手中，特别是那些卖了地的佃农，更是对地主阶层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今天这个地主家的少爷与其他贵人不同，待人和善，谦逊有礼，在家仆为难村民时还会主动开口训斥。 沈白楼把几人请进屋内，将炉火烧的旺盛，漏风的木屋这才渐渐有了一丝温度。 苏尘脸被冻得铁青，进门后顾不得烤火，吩咐下人取来一块长盒，打开后显露出一张精致的血红木弓。 “这张血楠弓，弓弦是用一阶妖兽筋特制而成，弓力可达三石，赠予沈兄。” 说着，取出长弓，递给沈白楼道：“沈兄可还喜欢我给你精心挑选的礼物？” 从血楠弓出现的那一刻，沈白楼立即被吸引了目光，如今一石弓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市面上的强弓不仅稀有，且十分昂贵，如血楠弓这种三石弓，市面上至少要卖到一百多两，只有县城的个别商铺才能订制。 “苏兄这是……” 沈白楼尽管十分喜欢这张三石弓，却未第一时间接过。 “沈兄不必推辞，早前苏蝉堂姐对沈兄多有言语冒犯，今天我是代表苏家来赔罪的，前日爹爹已经行了家法，抽了她几十鞭，如今她还卧伤在家，下不得床，否则今日也会亲自来向沈兄致歉。” 苏尘将苏家主的处理结果和盘托出。 苏家不愧是杨柳镇最大的地主家族，仅从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就能看出，苏家与其他地主家族的不同之处。 “既然是苏兄心意，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沈白楼接来三石弓，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手感较之普通长弓更沉。 见到沈白楼对礼物十分满意，苏尘默默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围在炉边烤火，好奇道：“沈兄已是入品武人，何以待在这穷乡僻壤中蹉跎岁月，我苏家正好缺一位供奉，若是沈兄有意，必不会亏待沈兄。” “我在乡野中随性惯了。” 沈白楼试着拉了拉弓弦，三石弓弦被他轻易拉满，发出刺耳的嗡鸣。 苏尘见沈白楼有推辞之意，还想努力争取一下，他这次来拉拢沈白楼，也是苏家主的意思，抿嘴片刻似是心有挣扎，开口道：“我们苏家素来敬重武人，凡苏府门客，每月有五贴九品补药，二十两白银孝敬，并且做苏家门客，平日里也无琐事。” 换算下来一年报酬足有三百两银子，已经足够一个九品武人修炼的所有开销。 “苏兄不必多言，我志不在此。” 沈白楼并不想与士绅家族扯上关系，他只想默默升级，然后去县城搜集后续功法。 不过苏尘毕竟对他有传功之恩，这趟过来显然也是带着家族任务来的，不好彻底驳了他的颜面，便补充道：“苏兄对我有恩，我更视苏兄为挚友，今后若是苏家有难，只要苏兄开口，能力之内的事情我必不推辞，但也仅对苏兄一人承诺，苏家其他人来，我是不认的。” 苏尘听后大为感动。 沈白楼这番话是说给那些家仆听的，简而言之就是要给苏尘站台。 一位入品武者的承诺，足以让苏尘回去后有个交代，更在无形中增加了苏尘在家族中的地位。 两人一番攀谈，关系又亲近几分。 苏尘平日里腼腆内敛，沉默寡言，偏偏与沈白楼无话不谈。 沈白楼来到这个世界，脑子里只有一些猎户记忆，对武道一途知之甚少，今天正好借此机会从苏尘口中探听武道知识。 一番交谈下来，沈白楼大致对这个世界的武道机制有了粗浅的理解。 这个世界的武道划分九品。 九品武者铸就铜皮，刀枪难伤，至高可炼出万斤巨力！ 八品武师横练铁骨，无坚不摧，载寿二百，力拔十万！ 七品宗师凝练金筋，金身大成，作古不化，寿三百载，一滴气血，可催龙象神力！ 至于六品的玉脏境关，苏尘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突破六品的人被称为大宗师。 杨柳镇只是个小地方，从来没有出现过七品以上的高手，至于玉脏境关以上的境界，就算是陈武这种世代习武的武人，也知之甚少。 属于武道秘辛。 第19章 飞血 苏尘临走前，沈白楼将三匹马托付于他，让他代为出售。 此件事了，很快又是几天一晃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大雪天的缘故，这几天他每每深夜，都在窗口朝外窥探，想试试以如今实力，能否看穿人魈的数据。 但天不遂人愿，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在黑暗中窥视到人魈的存在。 难不成人魈也要冬眠吗？ 沈白楼不去多想，早早骑了马，腰上绑着上次从马匪尸体上缴获的铜瓜锤，提了新弓、三十根铁箭支，全副武装外出狩猎。 今天的风雪小了许多，山腰上也有少量野鸟出没，打了一个时辰，只收获了五六点经验。 入品武者气血浑厚，不再惧怕冬天的寒冷，沈白楼身上穿着厚实的狼皮袄，脚上穿了从马匪尸体上扒下的长靴，在雪地里盘膝而坐，趁着喂马料的功夫，吃些肉干补充体力。 眼角余光扫过山脚下的村庄时，忽见远方似有一团黑影踏雪而来。 那团黑影在一片白茫中显得格外扎眼，渐行渐近的同时，黑影迅速扩大，伴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嗡嗡作响，雪地都随之颤抖起来。 是马匪！ 看清来人是一群为数五六十骑的马匪后，沈白楼当即起身，爬上马背迅速朝山下赶去。 视野中，马匪的队形如同一柄尖刀，直冲大石村内部，并迅速四散，显然是早已踩点谋划。 一时间妇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男人的怒吼充斥整个村子。 有人纵火狂笑，有人踹门挥刀，还有人将搜刮的米粮运上车辆，更有人抓住妇人的头发朝外拖拽！ 原本宁静的村庄，转眼化为炼狱。 在村子的中央，三匹高头大马静静伫立，马背上的三人与那些劫掠的马匪不太相同。 一人秃头长脸，豹眼如电，身形高瘦，周身散发出威严肃穆的气息。 一人满脸横肉，体态溜圆，前脖颈有一道骇人伤疤，脸上始终保持着渗人的狞笑。 最后一人则书生打扮，一身青衣儒装，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山羊胡，此刻正指挥催促着手下将赃物装车。 “噗嗤！” 随着一声闷响，一名正在拖拽妇人的马匪突然脖颈中箭，仰头栽倒。 马上三人当即一愣，迅速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百步外，正有一人纵马赶来！ 那人少年模样，容貌俊秀，双手开合，连骑带射，将手中强弓使得如臂使指。 一个冲锋下来，有两名马匪当场被射翻，原以为少年会冲杀进来，没成想到了跟前，他竟迅速调转马头，一个虚晃又折返过去，回头又射一箭。 “驾！” 眼见此人箭术了得，例无虚发，又使一张大力强弓，秃头长脸的马匪头目担心折损过多人手，立刻拔出腰刀，纵马追出！ 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不过百步，但秃头长脸的马匪头目所驱使的马匹更为矫健，以至于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锵！” 沈白楼眼看速度不敌对方，转身射出一箭，这一箭直冲那马匪头目的面门，却被对方轻而易举挥刀斩去，精铁箭镞与其刀锋相撞，当即炸出一团火星，斜飞出去。 这是碰上入品武者了！ 寻常马匪短距离面对三石弓射出的箭矢，根本做不到这么从容的拦截手段。 此人不但是入品武者，还是很强的入品武者，至少比沈白楼要强上许多！ 想到此处，沈白楼再次回身射出一箭。 这一箭，不再瞄准那秃头长脸的男子，而是对准了他胯下的黑马！ 箭矢角度刁钻，瞬间没入黑马鼻端，那黑马当即嘶鸣一声，两脚朝天，轰然倒下！ 秃头长脸的马匪从雪地狼狈爬起，双目圆睁，但又无计可施。 …… 【连豹】 【血量：500\/500】 【气血：46\/46】 【战力：21-23】 【境界：九品（中境）】 …… 瞥了一眼对方的数据，此人一身实力，较之陈武，竟也不遑多让。 沈白楼不再与其纠缠，绕过他，又朝村子疾驰而去。 “嘣！嘣！” 靠近村庄后，又连发两箭，当场射杀两人。 此时气焰嚣张的马匪们人人自危，当即躲进木屋中不再探头。 沈白楼故技重施，调头又射一箭。 这一箭的目标直取脖颈上留有长疤，仍坐在马背上保持狞笑的男子。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箭竟被那男子一手握住，再难寸进！ 还有高手…… 沈白楼心下一沉，停在远处找寻机会。 …… 【雷千山】 【血量：450\/450】 【气血：39\/39】 【战力：19-20】 【境界：九品（初境）】 …… 此时那名叫连豹的落马头目已经朝这边追杀过来，双脚在雪地里迅捷如飞，速度不比马匹慢上多少。 而体态溜圆，脖上留疤的雷千山也驾马奔出，二人似乎想要对沈白楼进行合围。 沈白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火光四起、满目疮痍的大石村，当下立刻做出决断。 一人一马，朝着杨柳镇飞速远遁！ 在沈白楼逃离之后，两名马匪头目悻悻回到村庄，命人抓来两个活口。 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长与其长子。 “说吧，刚才那少年是谁？” 连豹一脸阴郁，沉声问道。 跪在雪地中抖如筛糠的父子将沈白楼的身份一五一十道出。 “大哥，前些日有人杀了咱们几个兄弟，应该就是此人！” 雷千山听完脸上横肉紧绷，怒不可遏道。 “唔。” 连豹若有所思，朝村长父子挥了挥手。 两名马匪立刻会意，分别绕去村长父子二人身后，用手腕箍住对方脑袋，不顾对方剧烈挣扎，死死按住，活生生将二人头颅割下！ “屠村！” 随着雷千山一声高呼，马匪们更加疯狂，在整个村子四处纵火屠杀！ “江先生，那小子逃走的方向是杨柳镇……一会儿不会带人杀回来吧？我可听说镇上有个叫陈武的武师，颇有来头，还有几家地主，势力也不小。” 雷千山驾马来到那青衣儒生的身旁，毕恭毕敬问道。 儒生望向杨柳镇方向，嗤笑一声道：“陈武？无胆鼠辈罢了，他要真有胆子，早就现身了。” “如今南北藩镇割据，外有红蛮进犯戍边，内有反王西北起势，正值天下糜烂，崛起之良机，区区杨柳镇，都不过是冢中枯骨，待宰之羔羊！” 儒生说罢，风雪又大了起来。 鹅毛大雪纷纷而落，迅速将大石村浸染鲜血的痕迹覆盖，又变得一尘不染。 唯剩男人的骨骼在火焰中噼啪爆响。 妇人的惨叫被狂风拍回篱笆院子，很快悄无声息…… 第20章 心脏 沈白楼纵马奔入镇中，径直朝着镇里的巡检衙门快马加鞭，一路闹出不小的动静。 很快一座两层高，大门紧闭的破旧木楼映入眼帘。 大门上方横陈老旧褪色红漆牌匾，上书：巡检衙。 云华县隶属东境偏北的鹤州，非战之地，附近没有府兵储备，仅在三县交界设有巡检司，驻扎关隘，坐镇四方。 巡检司在各县镇都设有办事处，并有巡官打通关节，紧急情况下可指挥地方火甲，有缉盗剿匪之责。 “砰砰砰！” “谁啊？” 沈白楼敲了半天紧闭的木门，良久后屋内才传出人声。 一个身穿布衣，老态龙钟的五旬老者颤巍巍开门，脸上困意惺忪，打着呵欠道：“巡官回营述职了，有事过几天再来吧。” “什么？！” 沈白楼此刻心急如焚，得知这个结果当场愣住。 “又有村子被屠了吧？你也别急。” 那老者仿佛早已司空见惯道：“最近陆续有几个村子的人来找巡官，巡官觉得烦人，便述职去了，短时间不会回镇。” 听完老者的话，沈白楼整个人像是抽走了魂魄，久久没有回神。 那老汉见沈白楼一副落魄神伤的表情，摇头叹息一声，又关门睡觉去了，关门时也许是出于好心，又像是自言自语道：“节哀吧，这世道就是如此，巡检司早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他们不是不想来剿匪，而是为了吃空饷，早就无兵可用了。” 尽管沈白楼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崩坏的世界，但作为21世纪的穿越者，还是大受震撼。 一百多条人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被屠杀吗？ 起初他天真以为，自己入品之后，应该能从马匪手中保住村庄，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 那些普通的村民本性淳朴，并不奢望能够大富大贵，哪怕世道艰难，也仅仅只是想要苟活下去罢了。 沈白楼坐在巡检衙门外的石阶上，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并非是因为他与大石村民有多么浓厚的情感，事实上他熟悉的村民也就郑三通一家，之所以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更多是因为穿越前的三观，导致他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我还是不够强。”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 尽管从穿越过来开始，他一刻不曾停歇，一直走到变强的道路上，但速度还是太慢了！ 良久过后，沈白楼才从巡检衙门悻悻离开，他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来到镇上唯一的客栈，开了一间客房作为临时落脚点。 回到客房，他将身上的所有财物取出，平摊在桌上。 随身携带的有三石弓，二十几支铁箭，以及铜瓜锤和匕首。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积攒的一百三十九两银子用之前从马匪身上搜出的兽皮秘籍包住，沈白楼也一直贴身带着。 “叩叩。” 直到傍晚，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沈白楼起身开门，门外是一脸行色匆匆的苏尘。 “沈兄，我已知道大石村发生的一切，如今杨柳镇已经不太平了，苏家要举族迁进县城，明天一早就走，你也与我一同走吧！” 苏尘平日里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今天不知怎的，脸上煞白无血，说起话来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这么仓促？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白楼顿感好奇。 镇上除了陈武是入品武者，几乎每个地主家都有一两位入品武者坐镇，只是马匪作乱还不至于让这些士绅阵脚大乱。 “是出了点事。” 苏尘压低声音，四顾无人后悄声道：“昨夜镇上闹了鬼灾！” “鬼灾！？” 光听这个词，沈白楼便觉一阵头皮发麻。 普通人对妖魔鬼怪都有着本能的恐惧，沈白楼也不例外。 “昨夜郑家府邸闹了鬼灾，厉鬼索命！一家四十五口，一夜之间全部暴毙，其中还有个入了品的武人！” 苏尘后怕道：“尸体死状恐怖，全部被拧断了头颅，只有那入品武者留了全尸，但整个人被拧成了麻花……” 沈白楼听完后背一阵凉飕飕。 “目前镇上的大户们人人自危，都商议着迁进县城，那里有武庙势力镇守，有专门应对鬼灾的办法。” 苏尘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包沉甸甸的银两，放在桌上道：“这是上次给你卖马的银钱，三匹马卖了一百五十两，你今晚做好决断，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好。” 送离苏尘后，沈白楼心乱如麻。 镇外响马横行，镇内又爆发了鬼灾。 即便去了县城又如何？ 离开青獠山，就没了获取经验值的途径。 目前最致命的，是对鬼灾一无所知。 从苏尘的嘴里也问不到有价值的信息，士绅要是真有办法，也不至于被吓得举族迁走。 未知的事物，最为可怕。 如果鬼灾与山鬼、人魈一样，存在一定的克制方法，那还能及时规避，怕就怕厉鬼的杀人方式没有限制，那就可怕了！ 思来想去，沈白楼还是决定先缓一缓，要想进县城，他随时可以出发，不需要跟着苏家的队伍。 在客栈度过不安的一夜，第二天他早早驾马离开小镇。 回到大石村时，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那群马匪似乎是知道沈白楼还会回来，为了刻意报复，将全村人的头颅全部割下，在村口堆了一个京观。 京观淋了一夜风雪，被冰霜凝固，一百多张熟悉的脸临死都保持着绝望恐惧的神情，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大火将所有木屋付之一炬，在灰烬之中，还有不少无头的尸体烧成了炭块，但都无一例外，在胸口处缺失了一块。 沈白楼越看越不对劲。 在清点所有尸体后，他确定了一个事实，这里每具尸体的心脏部位都不翼而飞了。 有古怪！ 沈白楼突然想起了莽村，立刻挥鞭而去。 到了莽村，这里已经被风雪覆盖，只有一些残垣断壁裸露在外。 伸手刨了一阵，从雪地里刨出一具烧焦的尸首，果不其然，心口同样缺失！ “他们在收集心脏……” 造成这种现象的唯一解释，就是马匪将人杀死后，剖出了他们的心脏，才会在烧焦的尸体上，留下一个深坑！ 为什么要收集呢…… 沈白楼沉吟片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21章 进山 马匪如此大张旗鼓屠村，似乎不仅仅只是为了钱财。 往年马匪都是劫掠财物和女人，只有碰上顽强抵抗的村落，才会选择屠村震慑。 但是今年那群马匪形迹十分可疑，出手就是奔着屠村来的。 若是为了取人心脏，只怕背后的真相不会简单…… 沈白楼不再多想，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插手这个事件。 驾马进入青獠山，顺着记忆不断深入，沈白楼最终在深山之中找到了当初狼群的巢穴。 巢穴是个天然岩洞，内中岩壁有山泉渗入，空间十分开阔，倒是个好的落脚处。 既然镇上不再安全，村子也没了，沈白楼索性一头扎进深山，专心练级。 但在落脚之前，他还需要做足准备。 距离开春只剩半个多月，等大雪停了，经验值又能正常获取，他还需在岩洞里准备好过冬的粮食，以及足够燃烧的柴火。 沈白楼去镇上买了两石米粮，一些马料，分两趟运去了岩洞。 晚上又在镇上过了一夜，第二天他又置办了一些锅碗瓢盆，以及石斧、油灯、打火石等零碎物什。 冬天的柴火湿冷，不易点燃，且点燃后烟多，加上山洞通风条件差，想在这里长期居住，是绝对不能一直烧湿柴的，他只能生火后，将劈好的柴火放在一旁烤干备用。 如此打了几天柴，总算是积攒了半个月使用的干木柴。 做足准备，他最后去了一趟镇上。 这几天杨柳镇人心惶惶，路上已见不到多少人影。 沈白楼听说原先郑家宅院附近，又死了两个人，死状极惨，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流言在镇上疯传，再加上豪绅全部出走，一时间人心动乱，闹出不少打砸烧抢的恶性事件。 如今粮价再度暴涨，一些商队得知杨柳镇闹鬼灾，纷纷绕道而行，运输中断后，粮价足足翻了两倍，一石去壳的大米，要一两银钱。 沈白楼又买了一些骨质箭镞备用，前后算上买米粮杂物的花销，一共花了五两银钱。 好在他身家够厚，一通挥霍，身上还余了两百八十四两。 趁着天色尚早，沈白楼赶回青獠山，砍了一些木头，给洞口做了个简易的木门。 平日里青獠山深处本就少人来往，如今大雪天更是荒无人烟。 早年山外许多村民为了躲避征兵，都会来山上找岩洞躲藏，先人留下的经验给沈白楼带来了启发，才有了进山躲灾的想法。 如果没有前车之鉴，他也是不敢贸然进山的。 入夜，点燃篝火，沈白楼烤火的同时，弓箭一直放在身边，整个人精神紧绷。 第一晚他实在不敢入睡，就在篝火边坐了一整晚。 前半夜山洞外还静悄悄的，到了后半夜，他明显听见洞外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人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一直在洞口处徘徊。 等他来到洞口朝黑暗中眺望，一串猩红的问号在黑暗中赫然出现，吓得他心脏都慢了半拍！ 以他入品的实力，竟然还是看不透山中‘不祥’的战力。 好在洞外的‘不祥’仍旧惧怕火光，在洞口徘徊了一整晚也没敢进来，沈白楼这才稍稍心安。 他已经穿越来这个世界快两个月了，早在大石村时，他就已经习惯了被人魈山鬼环嗣的处境。 事实上这些人魈山鬼并不可怕，因为它们很讲规矩，只要你保持篝火不灭，它们就不会伤害你。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杀人如麻的马匪，他们可不会跟你讲任何规矩。 早上山林雾气弥漫，沈白楼小睡了一会儿，直到下午雾气渐薄，才外出进行狩猎。 深山之中猎物多了一些，一天下来大概能打到30点经验左右。 如此反复过去约一个月的光景，共计获得981点自由经验。 之前在大石村射杀了四个马匪，也收获了1100点经验值。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升级虎意拳的经验值已经足够！ 沈白楼一股脑将‘虎意拳’的经验条加满。 …… 【九品功法：虎意拳（大成）（经验值3200\/3200：）】 【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30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 “晋级！” 沈白楼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这一个月来，冒险进入深山狩猎，为的不正是这一刻吗？ 【气血-1】 【气血-1】 这次的升级过程有些缓慢。 随着气血被扣除，沈白楼只觉双臂乃至全身，陆陆续续都被注入了无穷伟力！ 双臂肌肉不断扩展，似乎臂展都随之增长了一些，铜皮血纹在周身皮肤迅速游动的同时，蔓延出犹如火烧般炙热！ 【晋级成功，九品虎意拳（大成）晋升为：九品虎意拳（至臻）（经验值：0\/6200）】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75】 【血量：500\/500】 【气血：5\/42】 【战力：20-22】 【武道境界：九品（中境）。】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大成）：（经验值：0\/3000）】 【九品虎意拳（至臻）：（经验值：0\/6200）】 【当前自由经验：4】 …… 看着数据上发生的显着改变，沈白楼只觉这一个月的苦没白熬！ 一步踏入中境后，沈白楼一身巨力至少增加了一千五百斤！ 整体达到了骇人的四千八百多斤！ 大雪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停了，如今已是开春，沈白楼在这个世界的年龄又长了一岁，已经年满十六。 森林里更多的猎物开始活跃起来，气候也在渐渐转暖。 如今沈白楼一天下来，已经可以猎到100点经验上下，随着各种鸟类回归，蹉跎了一整个冬季，情况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很快又是一个月匆匆而过，在这段时间里，蚕茧功也成功攒满经验值，一口气提升到了‘至臻’境界。 之前提升虎意拳暴涨的肌肉，在蚕茧功突破后，再度被精炼压缩，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但是力量赫然暴增了千斤，整体力量达到了近六千斤！ 虽是没能一举突破中境，但战力增加至‘23-25’，气血上限也达到了47点！ 寿命上限更是突破了八十岁大关！ 第22章 诡异 时隔两个月，再出山，当真是恍如隔世。 沈白楼停马驻足山腰，放眼望去，枯草树木都在暖阳的滋润下焕发新生，唯独缺了一点烟火气。 以往山脚下的那些村庄还在时，这个点该是要造饭了，山林里也会有一些百姓采摘野菜的身影。 沈白楼原是打算将蚕茧功与虎意拳练满再出山，但是当下马料已经告急，所以不得已要提前下山购置一些食粮。 出山后，他先是去了一趟大石村，想着去给村民收殓一下尸体。 仍是那片废墟，村口的人头已经不见，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收拾了遗体，在村头起了一座高高隆起的孤坟。 驾马朝杨柳镇赶去。 沿路不见人烟，之前这里还曾有两个村庄，冬天过后也如大石村一般，被马匪屠成了废墟，真是生灵涂炭！ 到了镇子入口，沈白楼紧急勒住缰绳。 小镇入口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大道，道路两旁都是商铺，以往街上人来送往，好不热闹，但是今天却一改常态，死寂无声！ 街道似乎荒废了许久，杂乱萧条，沿街商铺皆紧闭门扉，不见半个路人，整个小镇都冒着阴森森的诡异气息…… 有古怪！ 沈白楼隐隐觉察不对劲，再不敢寸进。 难道士绅走后，马匪将镇子屠了？ 可为何沿街见不到半点血迹？ 他不做细想，调转马头立刻离开，可还未跑出多远，身后似有女子笑声传出！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又显得格外空灵，只听得人耳膜发酸，像是大病了一场，脑子开始昏昏沉沉。 【气血-1】 【气血-1】 有脏东西！ 在那笑声的笼罩下，沈白楼的气血开始不断减少，他不敢回头，用力抽打昏昏欲睡的马匹，一口气逃出几里开外，那股不祥感方才消失不见。 短短三十几息时间，气血减少了5点，几乎每隔六息就要扣掉一点气血值。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沈白楼心有余悸，还好他没有直接闯进杨柳镇。 杨柳镇的鬼灾看起来还没结束…… 难道……镇上的居民都死于鬼灾了么？ 沈白楼越想越是心惊，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买完物资，回青獠山继续刷级…… 绕过杨柳镇后，沈白楼去往了三十里外的另一个小镇购置马料。 连续七天，他陆续朝青獠山运了大量物资，旋即头也不回，一头扎进青獠山中。 时间一晃，春去秋来。 在漫长的大半年里，沈白楼再没出山。 直到草木又完成了一次青黄交换，气候开始转寒，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有一道人影骑着马从山林驶出，正是消失了六七个月之久的沈白楼！ 在这大半年里，沈白楼体魄变得更加高大孔武，身高足长到了八尺余，身上原本宽松的兽皮衣已经略显紧迫，面庞不再如之前那般带着稚嫩，轮廓清减后，多了一份刀削剑刻的冷酷。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92】 【血量：900\/900】 【气血：65\/65】 【战力：30-33】 【武道境界：九品（圆满）。】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经验值：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经验值：已满级，无法提升）】 【当前自由经验：】 …… 看着面板上这大半年来的成果，沈白楼谈不上有多开心。 在将蚕茧功和虎意拳升至极限后，他的实力一举达到了九品圆满，可他仍旧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因为直到现在，他依然看不穿隐藏在黑夜中的人魈山鬼的数据。 如果不是武学受到了限制，他情愿在深山里再刷十年、百年，直到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再出山。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了后续的修炼功法，沈白楼不得不在积攒了一笔可观的自由经验后，再次出山。 他这次的目标，是百里外的县城——云华县。 云华县位于青獠山的东北方，约有一百里左右的路程。 普通马匹不能长期高强度骑行，否则会有炸肺暴毙的风险，沈白楼走走停停，沿途找一些村民问路，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云华县。 放眼望去，四五丈高的斑驳城墙拔地而起，一眼望不到头，蔚为壮观。 城下门户大开，两列城卫正在对进城的人进行排查，沈白楼骑马执弓，八尺身躯很快吸引了城防兵的注意。 他当即取出准猎文书，自证了猎户身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将铜瓜锤与铁箭支全部留在了岩洞里，随身只带了银两与三石弓。 在城防甲士放行之后，沈白楼牵马走入城中，只见城内往来络绎，屋社齐整，与外界的风声鹤唳不同，此处一派繁荣盛景。 他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安顿好马匹，又叫来小二要了一桌好酒好菜。 “听说没，昨晚大关码头，虎意门的弟子和漕帮的人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最后惊动了武盟，才平息下来……” “知道，据说是为了替万芳阁出头。” “谁不知道万芳阁是漕帮在背后罩着，虎意门的人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漕帮都敢惹。” “……” 席间，听见隔壁桌有几人正饮酒交谈，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看起来这云华县也不似表面这般太平。 在深山呆了大半年，沈白楼嘴里都要淡出鸟来，将一桌酒菜风卷残云罢，屋外已是入夜。 说来奇怪，云华县入夜后并不实行宵禁，路上仍有行人走动，家家户户点亮灯笼，将街道映如白昼。 如此看来，县城十分安全，许是城墙与护城河隔绝了人魈山鬼，让百姓得以庇护。 这晚，是沈白楼穿越来这个世界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第二天他早早去了一家成衣铺，花费重金，置办了两身武人的箭袖锦衣。 这世界一两碎银买成粮食，足够一家五六口人一个月的吃食。 但是一身做工精良的锦衣，却能卖出十几两乃至几十两的天价！ 沈白楼将头发梳成道髻，换了一身天蓝色的锦衣箭袖，衣带下的裙脚还绣了些许云纹，搭配一双黑色的踏云长靴，一身置办下来花了十一两银子，又买了一套暗红色的锦衣备用，共计花了十九两。 他本就五官清秀俊美，修炼蚕茧功后肤色更是白嫩，换上华贵衣装，倒像个唇红齿白，刚柔并济的富家公子。 昨天他就找客栈掌柜打听清楚了，要想认证成为武人身份，需要去武庙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后身份归档，送入武庙，便算是入了武籍。 沈白楼这趟来县城，除了要找新的武学秘籍，就是为了入武籍。 入武籍后，不仅地位高人一等，还能凭此身份在县城任职，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周‘公务员’。 第23章 白梨巷 武庙每三个月都会举办一次武人考核，距离下次考核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沈白楼这两天一直在县城里闲逛，一来是为了熟悉一下县城环境，二来是想找找郑三通。 郑三通走之前，曾说等他在县城安顿好了，就传信回大石村，可惜后来大石村没了，两人就此失去了联系。 偌大的县城，人口数万，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白楼找了家牙行，打算先在云华县租个住处，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 牙行的牙郎翻了翻册子，按照沈白楼希望的价位，推荐了两家待租的房子。 第一家在城南外围，是一栋面积还算不错的房子，距离县城繁华地带较近，就是长久失修，房梁看起来并不牢靠。 见沈白楼看得直摇头，牙郎又领沈白楼上了驴车，一路来到了城东。 驶过繁华的闹市，一直往东穿过小桥流水，来到了一片居民区，从一道道逼仄的巷子里找到了一个名为‘白梨巷’的巷子。 “马上到了。” 牙郎冲沈白楼讨好地笑了笑，生怕他不耐烦，麻利的赶着驴车在白梨巷里穿行，片刻后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门扉前。 这里的房子都紧紧挨在一起，家家户户用泥墙隔开，布局十分紧凑，入口的门扉也显得很狭隘，弄道盘根错节，让人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牙郎刚下驴车，隔壁门里冷不防突然冲出一个打着赤脚，衣不蔽体的小男孩，瞬间与他撞了个满怀。 “虎娃儿，走恁快赶死去！” 那牙郎身体一个不稳，在地上跌了个屁股蹲，气得大骂。 男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消瘦，额头上有着一颗瓜子大的黑痣，被撞倒后摔向墙面，后脑磕在土墙上起了好大一个包，他也不喊疼，而是立刻趴在地上，伸手朝污水沟里掏。 他刚出门时手里捏着两个铜钱，撞倒时一慌神不小心掉进了排水渠里，此刻也顾不得后脑的疼痛，一个劲在臭水沟里摸索，翻动起阵阵恶臭四散。 牙郎本就生气，骂完发现对方不痛不痒，气得一脚朝男孩的屁股踹去。 沈白楼一个快步，撞开了他这一脚，提醒道：“别浪费时间了，先开门。” 牙郎吓得一哆嗦，生怕踢脏了沈白楼的衣裳，忙不迭点头去开门。 看着狭窄的木门，沈白楼有些失望，再往里面看，却发现内有乾坤，里面院子十分宽敞。 许久无人打理的院落长满杂草，还种了一棵有些年岁的梨树，树边打了一口井，如今正值初秋，树上硕果累累，看起来距离成熟已经不远了。 租房还送水果，服务确实周到。 院内采光不错，内部的木头房也算中规中矩，算不上多宽敞，但有两个房间，大厅、厨房、茅厕一应俱全。 “您觉得怎么样？在云华县，这种好房子不多了，每月四百文真不贵。” 牙郎介绍完房子，搓着手候在一旁，静待沈白楼做决断。 “就这吧。” 沈白楼思索片刻道，算起来一年也就五两银子不到的租钱。 这里院子够大，日后不管是做练武场地还是开块菜园子搭个马棚，都够用。 两人商量好就要回牙馆交钱办手续，一出门，却见那男孩仍跪在地上翻弄着臭水沟，脸上沾满污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带着哭腔喃喃自语着：“明明在这的，去哪了……” 牙郎赶了驴车，毕恭毕敬请沈白楼上车，车辆路过男孩身畔时，只听‘叮当’一声从车上掉下两枚铜子。 男孩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脚下崭新的铜钱，又抬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愣愣望着驴车上侧坐的沈白楼，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直到驴车彻底消失在巷子里，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又火急火燎地朝另一个方向奔跑而去。 办完手续后，沈白楼去客栈取了马匹，又委托牙郎去市集置办了一些家具，当晚就搬进了新房。 将花了大价钱新买的棉被铺上床榻，沈白楼躺在久违的棉花被里，软绵绵的质感包裹全身，让他有种如入云端，飘飘欲仙的感觉。 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天还未亮，他便被一阵磨磨盘的声音吵醒。 古代的居民房最大的功效就是用来遮风避雨，隔音等同于没有，四周屋舍又紧密相连，稍有响动邻里就能感知。 沈白楼点亮油灯，索性也起床造饭，吃了些肉粥，天色渐渐放光，他喂了马，在院中打了一套虎意拳，活动活动筋骨。 “叩叩。” 正当沈白楼练的起劲时，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却是昨天那个额头有痣的男孩。 男孩手里托着一个木碗，碗里盛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 “阿姐说怕磨盘声吵醒了贵人，让我送碗豆腐来赔罪。” 他说着偷偷打量着沈白楼，似乎怕对方嫌弃，赶忙补充道：“这是刚做好的，阿姐做的豆腐，很好吃……” “谢了。” 沈白楼有点受宠若惊，回到屋里取了碗来盛豆腐，顺道在厨房打了一碗羊肉粥，递到男孩手里。 男孩远远闻到肉香，双眼放光，拿着碗一溜烟就跑回了家中。 “哎哟喂，你是昨日新搬来的吧？看这一身打扮，难不成是个武人老爷？” 沈白楼正要关门时，对门的邻居突然探出头来，是个有些年纪的妇人。 那妇人见沈白楼衣装不俗，一身鲜亮的箭袖武服，立刻套起了近乎。 沈白楼微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早晨的白梨巷恢复了生气，孩童嬉笑玩耍，妇人围在一起嚼舌根子，商贩早早外出开始了买卖营生。 “听说了么？前面那家搬进来一个年轻武人，啧啧，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哟！” “武人？武人老爷会住咱白梨巷来？” “我可听我家大郎说了，武人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是县尊大人来了也要给几分薄面，咱们白梨巷哪有那样的福气。” “我看啊就是个好看的绣花枕头，那通街的瘌痢头也说自己是个武人，上次被金竹帮的打手打折了双腿，现在还趴在通街要饭哩。” “呵呵呵呵……” 沈白楼牵着马正要出门，忽听门外正有一群妇人议论自己，顿时有点尴尬。 硬着头皮开门走出，门外的妇人一看正主来了，纷纷掩面哄散。 沈白楼牵马朝巷子外走去，路过隔壁门沿见到送豆腐的男孩正坐在门槛上张望。 “小家伙，这附近有私塾教人识字么？” 听见沈白楼的询问，男孩思索片刻摇头道：“附近没有学馆。” 见沈白楼要走，男孩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前面许家大郎是个秀才，每天在家读书，最近他娘子病了，没钱买药，你要是肯付医药费，他也能教人认字。” 沈白楼听后点头：“自是可以的。” “我带你去找他。” 语毕，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印子，走在前头大步流星带路。 “你叫什么？” “我叫高虎，大家都叫我虎娃子，你呢？” “我叫沈白楼。” “那我以后喊你沈大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白梨巷尾端的院墙前。 “许秀才在家吗？” 虎娃子叩响木门，高声唤道。 院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打开门的是个身穿儒衫的瘦中年，约莫三十多岁，双眼布满血丝，像是刚哭过般沧桑憔悴。 “虎娃儿，这位是……” 那儒生看了一眼虎娃身后的沈白楼，从他的打扮与牵着的马匹立刻看出来有些不同寻常。 “这是我家隔壁新搬来的租户，姓沈……” 虎娃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姓许的儒生顿时大喜。 书生名叫许安，前些日他夫人因劳成疾，一病不起，许安家里本就拮据，一直靠夫人林氏做些针线活，赚些微薄银钱贴补家用，林氏病倒后莫说医药费，吃饭都快成了问题，这段时间正张罗着要卖房子。 沈白楼让许安说个价钱，许安没有底气多要，脸涨得通红，双手偷偷捏弄已经褪色的打满补丁的袖子，低头羞愧道：“大夫说了，我家夫人治病至少需要二两银钱……你若是觉得贵了，还可减点，少吃些药养养也会好的。” “我给你三两，不够再说。” 沈白楼取出几锭碎银，交给许安。 认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他能看出许安并不是个漫天要价的人，就读书认字而言，三两银钱也不算多。 两人定好了每天授学的时间，许安便带着夫人去了医馆。 “这是给你的酬劳。” 从许安家出来，沈白楼取出五六文钱给虎娃。 “不要，我那份酬劳昨天你已经给了。” 虎娃不肯伸手去接。 沈白楼想起昨天来看房时，自己曾偷偷丢给虎娃两文钱。 这小鬼头年纪不大，却懂得知恩图报。 接下来的十几天，沈白楼每天都准时去许家学认字，他本就有认字的基础，学起来更是神速，这世界的文字也逃不开‘象形文字’的逻辑，稍微动点脑子就能举一反三。 就连许安都大感吃惊，直呼沈白楼是个天才！ 第24章 叠云步 这一天沈白楼从许家学完回来，立刻去到卧房，关好房门，拿出那张之前从马匪身上搜出的兽皮秘籍。 这半个月来，他将秘籍上的字打散，每天让许安辨认一些，再用前世的文字进行标注，今天总算是补足了最后一块拼图。 如他所猜想，这卷兽皮上记载的，正是武学秘籍！ 武学的名称叫‘叠云步’，九品轻身功法，练的是双腿十二窍关！ 依照秘籍记载，沈白楼在地上来回踏步，不断引气冲击腿部窍关，经过几个时辰的努力，才堪堪打通第一个窍关，在窍关中留下一缕微弱的气感。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下来他可以打通四个窍关，约莫三天就能成功让叠云步出现在面板上。 之前在青獠山，他特意多刷了一万自由经验备用，如今正好用来提升叠云步。 距离武庙的入品考核还有几天时间，足够提升了叠云步，再去考核。 “沈大哥，你在家吗？” 院子外传出虎娃的声音。 沈白楼打开门，把他领了进来。 经过半个月的接触，他与这个叫高虎的男孩也熟络了不少，别看他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却知道许多县城里的趣闻。 当然，他那些趣闻都是从爱嚼舌根的妇人口中听来的，大多做不得真。 “阿姐今天没见你家炊烟，知道你没有造饭，叫我给你送来。” 他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糙米饭，上面堆了高高一层豆腐和青菜。 “有心了。” 沈白楼也不客气，接过饭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说来好笑，他在这住了近半个月时间，还从没见过高虎的姐姐。 只知道他姐姐每天天没亮就起来磨豆腐，磨完豆腐后就去街上出摊，什么时候回家也不知道。 吃了饭食，沈白楼拿来竹竿，从院子的梨树上敲了几颗梨，又去厨房拿了一斤羊肉，让高虎带回去。 高虎原先不肯要，这段时间不论沈白楼送他什么，他都不收，但这次沈白楼铁了心要给他，并威胁他要是再不肯要，以后就不和他来往，他这才肯拿了梨子和羊肉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沈白楼除了去许安家学认字，就是在家里练叠云步。 步法越来越精进的同时，双腿十二窍关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打通全部，气感连成一线。 …… 【已习得九品轻功：叠云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直接加满经验槽，进行晋升！ 炙热的气感疯狂涌入双腿十二窍关，气感瞬间壮大至发丝粗细，同时腿部皮肉也在迅速凝练！ …… 【已消耗4点气血值，晋级成功，九品叠云步（未入门）晋升为：九品叠云步（入门）（0\/500）】 …… 轻身功法相较于炼体功法的提升，加成略少一些。 不过叠云步入门之后，沈白楼能感觉到双腿的爆发力提升了好几个层次，并且全身的肌肉都得到了小幅度的加强。 每次催动双腿十二窍关中的气感，会同时勾连蚕茧功的七大窍关，又从七大窍关延伸至双臂十二窍关，三本功法之间虽无任何关联，但却让气感之间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沈白楼继续将叠云步的经验加满，晋升至‘小成’境界。 和蚕茧功一样，叠云步小成期升级大成，需要1000点自由经验。 大成升级至臻，需要3000经验值，而要想从至臻升至极限，则需要6000点经验值！ 经验就是拿来用的！ 沈白楼一咬牙，直接将叠云步提升到了最高级。 …… 【已消耗30点气血值，晋级成功，九品叠云步（至臻）晋升为：九品叠云步（极限）（最高级，无法晋升）】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00】 【血量：1200\/1200】 【气血：30\/85】 【战力：39-42】 【武道境界：九品（圆满）。】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当前自由经验：401】 …… 沈白楼试了试，自己的身体力量差不多达到了八千五百斤。 距离九品极限的一万斤只差一千五百斤左右！ 以前听郑三通说，寻常人练满万斤巨力，至少要修炼七八本九品功法，如今自己最多只需要修炼四门，便可达到九品巅峰，这得益于面板能让他将每一门武学练到极致。 他感受了一下双腿中狂暴的力量，当即纵身一跃，身体竟然笔直跃起四五丈高！ “痛快啊……” 这弹跳力，普通县城的城墙都足以一跃而上了。 不过将叠云步提升至极限后，他的自由经验值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未来就算学到新功法，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值升级。 难道又要回青獠山吗？ 在县城呆久了，沈白楼实在不想再回到城外过那种被不祥环伺的生活了。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白楼叹了一口气，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深思。 县城的安全只是一时的，只有自己不断变强，成为最强，才是真正的安全！ 一夜过后，今天是武庙考核的时间。 沈白楼早早骑马来到南城武庙。 大周王朝治下设立文庙，武庙。 文庙执掌天下士族，武庙收拢天下武夫。 凡通过武庙考核的入品武人，不仅能免除赋税徭役，只要你愿意，武庙还能给你安排官身，直接实现阶级跨越！ 沈白楼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来到南城，远远就看见一座雕梁画栋，檐牙高啄的阁楼矗立眼前！ 九十八阶台阶上方，阁楼六门大开，门上悬着一块金字牌匾，笔走龙蛇雕刻着两个大字：武庙！ “这位小兄弟看起来很面生啊……你也是来考核的？” 沈白楼驾马来到武庙外，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又有两名衣装华贵的武人赶了过来。 “这么年轻就来考核，不知仁兄出自哪家高门？” 那两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为首的国字脸中年抱手问道。 “在下沈白楼。” 沈白楼不好落了对方颜面，又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自报名讳。 “姓沈……” 那国字脸中年呻吟片刻，似是在云华县境内找不到沈姓高门，一时也失去了结识的兴趣。 不是高门之后，又这么年轻，二人下意识把沈白楼当成闲逛到此的富家少爷。 安顿好马匹，沈白楼径直走进武庙，此时庙堂内已经聚集了二十五六个武人。 入口处，横陈一张书桌，有一个儒衣老者正在将参与考核的武人一一登记入册。 沈白楼交了身份牌进行登记，那老者看他这么年轻，反复确认了几遍，在确定他是来参加考核之后，才进行登记。 不止是那老者，在场的武人看向沈白楼都像在看一个白痴。 之前的国字脸中年见状，靠过来提醒道：“你是哪家的公子，怎么敢来武庙胡闹？入品考核不是闹着玩，很容易出人命的！你还是去求求齐老，将你的名字从册上划去，莫要自误！” “陈铁山，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还是随他去吧，齐老铁面无私，就算他现在离开，只要册子上有他的名字，便是对武庙不敬，一百铁鞭下去，他也活不成了。” 跟在国字脸身后的中年男人一脸戏谑道。 沈白楼没有搭理二人，而是在庙堂里四下打量起来。 武庙大堂上竖着十尊丈高的武人石像，一个个威严不凡，庄严霸气，此为大周朝八百年来最杰出的十位武人，被后世尊称为武庙十王！ 据说这十人不仅为大周立下不世奇功，每个人更是盖压一个时代的武道巨擘！ 沈白楼学着其他人，也给这十位先贤上了一炷香，突闻后院有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穿武官服饰的男人来到庙堂，声如洪钟道：“你们跟我来！” 第25章 考核 “薛小旗，不知鹤府这次来的武考官是哪位巡察使大人？” 一众人跟在武官男子身后，有人悄悄塞上去几锭银子，低声问道。 那薛姓武官拿了银子，方才开口吐出一个字，道：“阎。” 众人闻之当场色变。 “真倒霉……又是那个活阎王！” “怎么了这是？这个姓阎的武考官还会吃人不成？” “你第一次来考核吗？连活阎王都不认识！此人冷血无情，任何想要花钱买通关系的世家都会被他重点‘照顾’！最近几年，死在他手里的考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他如此触世家逆鳞，就不怕被清算吗？” “清算？他姓阎，七大王族世家之一的阎姓，你说呢？” “……” 跟在武馆身后的二十几人如丧考妣，脸上都挂满了忧愁。 一行人穿过庙堂，中院，最后来到了用青石铺陈的大型演武场地。 入品考核分为：较力、骑射、演武、武试，四大环节。 初考较力以三千六百五十斤石锁为门槛，过了则可进入第二环节。 若是初考都未达标，就是藐视武庙，鞭一百，轰出武庙，十年内不可再考。 骑射、演武都为加分项，最终决定能否入品的，是最后一关的武试。 由考官与考生对练，从而判断考生是否有入品实力。 故此武庙考官的权利极大，是地方豪族争相拉拢的存在，府城为了限制地方考官的权利，每年都会下放巡游使到地方县城，进行考核监督。 众人站定后，武官开始宣读武考规则。 演武场高台之上，已经端坐了三位考官，左边一人是个弓腰驼背的年迈老者，此人名叫汪云直，是云华县目前的武庙镇守（指挥使）。 右边一袭黑衣，年貌四十的男人则是武庙副指挥使薛让。 端坐正中，身形伟岸，气概不凡的中年男人则是让众多考生闻风丧胆的巡查使——阎开碑！ 阎开碑拿着刚递上来的考核名册进行查看，脸上虽无过多表情，身上却散发出摄人的威严。 “人已到齐，大人您看……” 眼看考生全部进场站定，汪云直朝身旁的阎开碑恭敬请示。 “开始吧。” 阎开碑头也不抬，严声道。 “考核开始！” 副镇守薛让当即大喝一声，宣布考核开始。 较力场上，二十几个考核武者开始了第一回合的较力考核。 每人都分到了重达三千六百五十斤的石锁，由武庙的几名武官进行监督记录。 “双手将石锁举起离地，坚持一刻钟者，过关！” 在武官的宣布下，众人纷纷开始了考核。 石锁可以选择单个，也可以选择多个，只要总重量超过三千六百五十斤便可。 沈白楼选择了两个两千斤的石锁。 最先发力的是陈铁山，他选了一个半人高的石狮子，重量刚好是三千六百五十斤，只见他弯腰用双手搬住狮头与尾沿，一声大喝之下，将之拔地举起，直接举于头顶！ 考官在石狮子离地的瞬间，立刻开启了对应的铜壶滴漏开始计时。 接下来考生相继发力，沈白楼也不甘人后，双手各抓一个两千斤石锁，双臂与腰腹同时发力，将之平举！ 这一幕让周围的考生目瞪口呆，特别是陈铁山，被震惊到石狮子都差点脱手，还好及时稳住下盘，才不致当场被淘汰。 这些考生几乎全部选择托举的方式进行考核，因为托举时身体能够均匀受力，从而分散双臂承受的力道，而沈白楼选择的是平举，等同于仅仅依靠双臂与腰马的力量强行提起石锁！ 这二者之间的难度不在一个层次，更何况从沈白楼所选的石锁可以看出，绝对不止三千六百五十斤。 “猎户？哼！有意思。” 阎开碑捏着手里的文册，双眼瞥过不远处正在进行考核的沈白楼，饶有兴趣。 “这几人的武试由我亲自考核。” 他将文册递给一旁的汪云直，后者看了一眼文册上被勾中的名字，顿时眼角闪过一缕慌乱。 巡察使可以随意选择核查人选，地方官员无法干涉，阎开碑之所以恶名昭彰，就是因为他无法被收买，许多实力不够，妄想来武庙镀金的富家子弟一旦落入他手，小命难保。 “快，让王家、钱家两位公子立刻弃选，鞭一百或可活命，落阎开碑手里，十死无生！” 副指挥使薛让看了名册，当即立座唤来领路武官薛勇，悄声吩咐道。 “舅舅，王涛与钱家豪距离入品仅有半步之遥，只要阎开碑没有识破我们在石锁上动了手脚，或许还有机会混淆视听……” 姓薛的武官还想坚持，却被薛让直接打断道：“放你的狗屁！快去！” 回到座位的薛让理了理衣衫，脸上恢复了从容，他与汪云直交换了一下眼色，后者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铁山，合格！” “沈白楼，合格！” “……” 一刻钟很快过去，在场二十六人除了一个名叫王涛的男子最后脱力倒下，有二十五人成功过关。 考核失败的王涛被人拖去了刑场，在第二场考核还没开始时，他又被人拖了出来，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鞭痕，浑身染血，整个人只剩最后一口气。 “王涛兄弟怕是活不成了……” “武人执铁鞭，一百鞭下去，还有气在已是侥幸。” “如果王家能找来宝药，或可救回他的性命。” “……” 看着被拖出去的血人，沈白楼这才知道武庙刑法的残酷。 武人鞭一百？就算自己是九品圆满，也不一定能顶得住，那姓王的能活，里面明显有猫腻。 “骑射考核开始！” 考生们休息了一个时辰，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很快迎来了第二关考核。 对于骑射，沈白楼可谓信心十足。 他从一众长弓中，选了一张三石弓，又骑了马匹在场上活动了一圈。 这关考核需要在骑马疾驰间，对五十步外的五个静靶与五个活靶进行射击，骑射的得分并不直接影响到武者身份的认定，但可以作为额外加分项。 总而言之，如果你的实力达到了入品的层次，那么骑射分有没有都无妨，但是一旦你只是力量达标，实战考核距离入品还差半分，那么优越的骑射成绩就至关重要，或许可以让你破格入品。 沈白楼作为第一个准备好的考生，率先开始了骑射考核。 他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双膝一夹，马匹当即朝前奔驰，绕着马场跑了一圈，回到原点，五十步外第一个固定靶已经出现。 只见他从容开弓，满弦！ “嘣！” 第一箭，正中靶心！ 绕回一圈，再中！ 连续五箭，皆分毫不差，箭镞分别灌入五个靶心！ “好！”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阎开碑也忍不住拍掌赞叹。 第26章 武试 “这姓沈的年轻人不仅力气惊人，箭术也好生恐怖，不知是哪家高门出了这等天才！” “骑射连中五靶，也不算稀奇，如果活靶再中，那便是云华县有史以来第一人，便是府城也不一定有这等射术高手。” “陈铁山，刚才见你与那少年攀谈，你可知对方身份？” “是啊，要是认识，我等改天去万芳楼设下酒宴，也好结识一番。” “……” 面对众人的追问，陈铁山脸色发涨，无地自容。 一想起自己早前还舔着脸去规劝对方，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活靶出来了！” “这……这就是活靶？” 人群中一声惊呼，只见有考官打开鸟笼，从中放出一只未经训练的野鸟。 野鸟只有巴掌大，逃出生天后，展翅朝高空飞去，未飞离六十步外，只听一声锐响，野鸟当即被箭矢射穿，惨叫跌落！ 第二只，第三只…… 直到五只全中！全场一片寂静！ “小小云华县，竟真出了一个奇人，妙！” 阎开碑越看沈白楼，越是喜欢。 不苟言笑的活阎王今天难得露出了笑容，让一旁的汪云直与薛让松了一口气。 心情好就好，或许一会儿还能留钱家那小子一条小命。 在得知钱家少爷钱家豪没有退出时，二人便暗暗叫糟。 人傻不可怕，人傻还不自知最可怕！ 面对活阎王点名，还敢心存侥幸，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原先我还以为这姓沈的小子是哪家的少爷，故意做了个猎户的假身份，想以此来瞒天过海，现在我反而有点相信他的猎户身份了。” 阎开碑哈哈大笑道。 汪云直和薛让也都附和陪笑。 也难怪阎开碑看走眼，自从沈白楼修炼了蚕茧功后，他的皮肤看起来白白净净，甚至比那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更像富家少爷。 如今沈白楼连过两关，并且都是超额晋级，自证实力后才算是打消了这个嫌疑，因为没有富家公子明明实力足够，还要吃饱饭没事做，跑去做个虚假的猎户身份。 “沈白楼，骑射合格！” 随着武官记录完毕，沈白楼下马退去场外，开始换人进行考核。 只是这种等级的骑射考核，最多发挥沈白楼神射术五成的实力。 其他武人对骑射并不太在意，尽管只要射中三个静靶以上就算合格，一圈下来也没几个人到达合格线。 接下来的演武环节，沈白楼直接选择跳过。 演武与骑射一样，都是额外加分项，沈白楼的额外分足够了，演武去不去都一样。 顾名思义，演武就是当着考官的面，将自己学的武学演练一遍，大成的武学越多，说明悟性越高，加分也就越多。 沈白楼不太在意这个环节，对于其他人而言却至关重要，除他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上台演练了一遍。 其中有一人演练的功法让沈白楼眼前一亮，这人正是陈铁山！ 如果没看错的话，陈铁山演练的竟然是……虎意拳！ 他与陈武，是什么关系？ 沈白楼将陈铁山暗暗记在心上，演武完毕后，武庙进入放饭时间。 吃罢午饭，下午便是决定最终结果的武试考核！ 这次武庙共有五名入品武官对考生轮流进行武试。 考核方法很简单，武官们都是九品武者，只要一百招内你没落败，便是成功通过最终考核！ 沈白楼等了几轮都没有喊到自己的名字，倒是陈铁山率先上了擂台。 他正面对决的，是一个叫陆九的武官。 两人都是体魄雄壮的炼体武人，拳脚相撞之下，陆九很快占了上风，打得陈铁山连连后退。 陈铁山的虎意拳只有大成水平，眼看无法抵挡住陆九的铁掌，他当即低吼一声，反朝对方近身，虎意拳拳锋瞬变，变得更加霸道，一时间竟然与陆九打得你来我往！ 这是虎意拳的更高阶拳法吗？ 沈白楼一时看呆，陈铁山的新拳法与虎意拳相似，发力的点却增加了许多，打法更加凶悍几分。 一百招过后，陈铁山脸色苍白如纸，尽显疲态，而对招的陆九则仍是那副模样，两人实力上还是有明显差距的。 “陈铁山，考核成功！” 在考官的宣布下，陈铁山长出一口气，脸上挂满激动与喜悦。 与他不同的是，除了两三个人考核成功外，绝大多数人都在这最后一关被刷下。 武庙的考核就是这么残酷，考官们哪怕收了钱，在阎开碑眼皮子底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放水。 “下一位，钱家豪！” 被考官点名之后，一个衣着光鲜，唇红齿白的富家公子踏入场中。 下一刻，众人愕然，众目睽睽之下，主座上的阎开碑起身朝场中走去！ 阎开碑身高足有九尺！也就是近两米！ 其身形颀长，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虬结的肌肉轮廓！ 只见他龙行虎步，踏地深沉，一步一步来到名叫钱家豪的青年跟前，对比之下，对方身躯如同鸡崽一样娇弱。 “我压低修为，只要你能在我手里接住十招，就算你合格。” 阎开碑负手而立，面容冷峻。 “阎大人，得罪了！” 钱家豪听见只需接住十招，脸上露出窃喜，立刻抱手行礼。 随着武试开始，钱家豪率先出击，双手呈爪，一步向前，右手朝对方脖颈探去！ 阎开碑似乎懒得动用双手，身形朝后一退，脚下突然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一脚踢在对方左肩！ 钱家豪当即吃痛大叫，整只左臂无力下垂，显然被一脚踢碎。 他一脸不敢置信，连连后退拉开距离。 “我……我认输……” 然而此时认输求饶已经晚了，阎开碑置若罔闻，脚下一踏，整个人飞扑上来，脚尖看似轻轻一挑，勾中对方下颌，竟将对方整个挑飞到了半空！ 紧接着转身一脚，腰部发力，右脚如同炮弹般精准击中半空中钱家豪的头颅，竟将对方整个头颅如同西瓜一般踢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沈白楼也是目瞪口呆！ 从始至终，阎开碑都将双手后负，沈白楼看不穿阎开碑的信息，他的实力至少是八品！ “此人并无入品实力，却敢在此鱼目混珠，我不管他有什么身份，是何来历，都只有死路一条！” 阎开碑厉声说道，用阴沉的目光扫视全场，在场之人无不胆寒噤声。 “咳……下一位……沈白楼！” 良久，回过神来的武官薛勇扯着嗓子高声宣布。 第27章 拳惊四座 沈白楼内心稍有忐忑，快步入场。 “你……很好。” 看着眼前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沈白楼，阎开碑嘴角浮起一缕古怪的笑容。 沈白楼恭敬抱拳。 “老规矩，我将实力压制在九品初境，只要能过十招，就算合格。” 阎开碑语毕，武试开始。 台下没有人离场，就算是已经确定入品的陈铁山，也是愣愣看着，在场众人都为沈白楼捏了一把冷汗。 “得罪了！” 沈白楼客套完一个箭步向前，脚下叠云步纵身一跃，飞起三丈多高，一脚飞踢凌空而落，却被阎开碑用右臂稳稳挡住。 “咦……” 阎开碑剑眉一皱，瞬间觉察到力道不对！ 这一脚，力量大的惊人，根本不是九品初境可以踢出，若不是他紧急调动了八品的力量，只怕要当场被震退出去。 “九品圆满！好小子，藏拙可不对，现在我也要动用九品圆满的实力来对付你了！” 阎开碑见猎心喜，眼前的少年总能让他感到意外，为了试探出沈白楼更多的底牌，他狂抡双拳，拳锋蕴含七八千斤的力量朝沈白楼的侧脸砸去！ “嘭！嘭！嘭！” 沈白楼落地后刚刚站定，便预感到了阎开碑的拳风，几乎是下一刻，极限级虎意拳下意识打出，与之双拳对接五六下，直接将拳锋截断！ “！！！” 其余人都在屏住呼吸观看战局，唯独陈铁山双目圆睁，睚眦欲裂！ 能将基础虎意拳练到这种地步的，陈铁山还从未见过，就算是开派祖师，也不行！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时场中武试已经到了白热化，别说十招，百招都已远远超过。 阎开碑似乎打上了瘾，拳影如山洪爆泄，丝毫不想让对方喘息分毫。 而沈白楼更是红了眼，脚下叠云步如行云流水，各种极限避开对方攻击，双拳更如墨影泼洒，四拳对接，百招不落下风！ 终于，沈白楼的肉身受不住了。 他用力化开对方的攻势，朝后暴退了十数步，才恭敬道：“承让了。” 此刻他的双拳已经严重开裂！ 九品的铜皮，在面对八品铁骨时，强韧度明显跟不上了。 “哈哈哈哈！好！” 阎开碑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等你入了八品，咱们一定要痛痛快快打一场！” 他说着，望向已经愣在当场的薛勇，后者惊醒后立刻宣布沈白楼已经通过考核。 清退了考核失败的武人，沈白楼与陈铁山等几个通过考核的人纷纷被带到架阁库，进行最后的问询核对。 在完善档案细节后，还需等待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武庙那边才会将几人身份录入武阁，届时他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入品武人了。 “沈白楼，你也是虎意门的弟子？” 几人走到庙堂处，陈铁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 虎意门？ 沈白楼对这个名字略感耳熟，但他还是摇了摇头道：“我是在杨柳镇陈家拳馆学的虎意拳。” “你是陈武的弟子！？” 提起这个名字，陈铁山一脸怒气。 “算不上。” 沈白楼将他与陈家拳馆交恶的情况说了一遍，陈铁山这才放松了警惕。 他愤怒道：“陈武那个小人早年在虎意门学了真传，便开始与世家勾结，恶贯满盈，最后更是铸下大错，叛门出逃去了杨柳镇！” 听了陈铁山的讲述，沈白楼这才恍然大悟。 这段往事里面似乎涉及一些隐秘，陈铁山没有多说，他也不好多问。 “你是现任的虎意门门主？那我可否拜入虎意门，学门中后续武学？” 沈白楼得知陈铁山是如今虎意门的掌门，当即厚着脸皮问道。 毕竟习武拜师的钱，他现在并不缺。 “若无师门，又是虎意拳打的根基，自是可以入虎意门，但以我的实力，已不足以成为你的师父，我需要回去与师妹知会一声，若她愿意，那我可以代师收徒，让你成为我的师弟。” 陈铁山听到沈白楼想加入虎意门，大喜过望。 入品武者的加入，足以让虎意门的地位拔高几倍，若是沈白楼加入进来，如今的虎意门便是有两位入品武者坐镇，声望绝对翻上几番！ “沈兄弟留步！” 就在二人走出武庙之际，身后传来薛勇的声音。 沈白楼好奇回头：“薛旗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 薛勇摸了摸鼻子，脸上丝毫没有之前的傲慢，略带讨好道：“是巡察使大人要见你。” 阎开碑要见我？ 沈白楼与陈铁山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对于阎开碑，沈白楼还是有些敬畏的，此人喜怒无常，杀人更是如同屠鸡宰狗，疯魔得令人心生惧意。 “我先回门里与师妹说说，这几天你记得来一趟虎意门。” 陈铁山与沈白楼约定好，两人在武庙分道扬镳。 沈白楼跟着薛勇来到庙堂后院的阁楼中，还未进门，便听见阎开碑暴怒的声音。 “好胆！” 他一拳砸碎长桌，起身怒目。 沈白楼进来后，在场的汪云直与薛让如临大赦，告辞退出房间。 此刻木门紧闭，屋中只剩下沈白楼与暴怒的阎开碑。 “你是大石村人？何时来的云华县？” 阎开碑将手中的文书随意一扬，坐在太师椅上询问道。 “半个月前。” 沈白楼如实说道。 阎开碑愣了一下，问道：“那你之前在何处落脚？” “大石村。” 沈白楼刚说完，只觉得阎开碑双眸瞬间锐利了几分。 他沉声问道：“大石村被屠时，你在哪？” 沈白楼此刻已经大致猜出阎开碑暴怒的原因，应该和马匪屠村事件脱不开干系，他把大石村与杨柳镇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屠村取心……” 阎开碑听到最后，双目失去焦点，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中，不多时他猛地回过神来，瞳孔一阵收缩：“天命教！” 天命教…… 沈白楼从他脸上的震惊，看出这不是一件小事！ “你这个发现十分重要！我说这些马匪怎么如此猖獗，半年时间屠了二十五个村庄！” 阎开碑从怀中摸出一指大小的瓷瓶，丢给沈白楼道：“这瓶药液你拿去，每天滴一滴混在药浴之中，可助你恢复伤势，加速你的炼体速度，一滴可比一贴九品补药。” 方才二人拼拳之下，沈白楼双拳破损，这瓶药液便是补偿。 瓷瓶虽然不大，但在装满的情况下，至少能存储约二十滴药液。 市面上一贴九品补药价格普遍在一两三钱至二两银钱区间，阎开碑随手丢出来的，便是二三十两银钱！ “如今武庙正是用人之际，你可愿留在云华县武庙做个旗官？假以时日，入了八品，便是指挥使也做得。” 阎开碑大大方方抛出橄榄枝。 面对七品巡察使的招揽，沈白楼说不心动是假的。 更何况对方随手丢出的药瓶，就价值几十两，绝非小气之人。 不过阎开碑在云华县似乎并不受世家欢迎，成为他的人只怕会前路险阻，被各方势力所孤立。 “小人实力低微，只怕担不起如此重任，还是等境界稳固，再谋官身。” 沈白楼委婉拒绝。 “也好。”阎开碑微微颔首。 “天命教之事，仅是我个人猜测，切勿与外人言说，恐招致人心动荡，一切等我上报府城，再行定夺！” “去吧。” 阎开碑眉宇疑云密布，郑重其事说罢，直接下了逐客令。 第28章 新途径 武庙十王，其中每一位‘武王’都在大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些盖压一个时代的强者，都在死后被大周王朝追封为异姓王，虽然并不世袭，只是一个虚名，但其中有七大武王后裔凭此殊荣，迅速壮大，成为了如今的七大王姓！ 阎开碑背后的阎家，就是第六代‘武王’阎天衣的后代。 相传阎天衣在‘帝玉颠’百年悟道，出世后周游天下，打遍六国无敌手，而后更率大军南征北战，先后覆灭了南幽、西莽、北狄三国，为大周立下‘百年天工盛世’之根基！ 如今虽距阎天衣的时代已过去五百多年，阎家更迭十数代人，但其势力在鹤州仍旧如日中天。 背景地位如此强大的阎开碑，为什么在提到‘天命教’时，会那般失态？ 城外的马匪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势力？ 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屠村，是在图谋什么呢？ 沈白楼骑在马背上，双目失神，魂游四海。 如今的他并未真正踏足权贵阶级，视野受限之下，根本无法判断上层大人物的勾心斗角，就连十大武王的故事，也是许安教自己认字，讲述历史故事时听到的一些皮毛。 在平民眼中，云华县表面上毫无波澜，实则恐怕早就波云诡谲，风雨欲来了！ 沈白楼摇摇头，驱散脑海中的千思万绪。 入武籍后，他的人生就有了保障，武人身份就像一块龟壳，只要自己不犯大错，谁也不能在明面上危及自己的性命。 回到家中，沈白楼烧了一浴桶洗澡水。 取出阎开碑赠予的药瓶，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立刻弥漫开，很快充斥整个房间。 “滴。” 小心翼翼倒出一滴漆黑的液体进入水中，犹如墨汁化开，原本清澈的温水竟然隐隐变为淡绿色。 当初听苏尘说过，只要用补药熬成热汤，加入浴桶进行药浴，在药浴的同时引气入体，便能加快身体凝练，受用无穷。 早前沈白楼可以通过打猎获取经验值，自然对这种昂贵的补药没有兴趣，今天正好可以尝试一下效果，若是效果不佳，剩余的药液还能拿去换成银钱。 进入温热的浴桶之中，沈白楼只觉浑身舒畅，双拳的伤口浸泡后竟然止住了大部分疼痛，不多时开始发痒，消肿。 效果当真神奇！ 他立刻盘腿坐在浴桶中，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 【自由经验值+2】 …… “！！！” 沈白楼猛地睁开双眼，他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又尝试引气循环窍关，约莫两个时辰后，他猛地睁开双眼，一脸喜色！ 这两个时辰里，沈白楼一共涨了64点自由经验点，以及1点气血值！ 平均每半刻钟增加2点经验值，每两个时辰增加1点气血。 竟然真能从补药中汲取到经验值！ 沈白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按照半刻钟增加2点经验值，每两个时辰增加1点气血的效率，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八刻钟，若是一整天不间断吸收补药，便能汲取到384点经验值！以及12点气血！ 这可比打猎获取经验值的效率快多了，自从屠了狼群，青獠山再没找到快速获取经验的猎物，哪怕是开春过后，沈白楼在深山呆了大半年一天平均下来也才收获一百经验左右，这是直接翻了几倍啊！ 其实他也思考过在城中寻找杀鸡屠羊的渠道，但是家禽经验值稀少，最要命的是，城中百姓对肉类的需求不高，大户人家都有专门的屠户供给，没有屠宰场这种专业部门，沈白楼花银子杀了猪羊，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卖肉都卖不出去，就他这点银子也杀不了几十头，无法做到有效的循环利用，效率实在太差。 而补药省去了许多繁杂步骤，是最便捷，且能把手里银钱最具效率换算成经验值的途径，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补药也比较费银子，走这个途径后续还需要海量的银钱！ 接下来的五天，沈白楼开始每天空出一半的时间进行试验。 除了去许安那里学认字，就是回家泡药浴修炼。 也从中摸到了大致的规律。 一滴药液在不间断修行的情况下，大概只能维持一天十二个时辰的药效，最多能产出384点自由经验值以及12点气血。 普通人一贴九品补药可以使用五天，但在沈白楼不断汲取经验值的情况下，药效流失的速度明显比别人更快。 如果同时滴入两滴药液，并不会加快经验的获取速度，但是能增加药效的时长，也就是说并不能通过提升药液浓度达到加快获取经验值的目的。 沈白楼认为这应该与自己的身体强度有关，就像是用口径不同的吸管来喝水，要想喝水快，吸管口径就要加大，以他的身体素质，这应该就是当前最快的吸收速度，就算用八品补药，效率也是不会改变。 整整五天下来，除去学认字与吃饭睡觉外，他每天修炼满六个时辰，共计三十个时辰，收获了整整962点自由经验值，气血更是直接补满。 “是时候去一趟虎意门了。” 经验值获取途径已经有了，眼下缺少的，就是新武学。 他穿戴好衣物，出门时恰好碰上隔壁高虎的姐姐挑着豆腐摊急匆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高虎的姐姐，对方二八的年岁，眉眼秀丽有神，身形清瘦匀称，娇小玲珑，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 少女穿着打满补丁的布衣，此刻挑着扁担快步走进白梨巷，雪白的脖颈上溢出细密的汗珠，下脚略显急促。 “哎哟！” 许是走得急，少女脚下一崴，沉重的单子朝旁倾斜，眼看就要朝外翻倒。 沈白楼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担子。 “谢……谢谢。” 见到来人，少女耳根通红，低头羞声答谢。 “我来吧。” 沈白楼夺去她肩上的担子，帮忙扛着进屋，平日少女大多会等到豆腐卖完才回来，但是今天担子里却还剩下不少。 “阿姐，沈大哥！” 虎娃见到二人进屋，快步跑了过来。 几人寒暄几句，沈白楼得知了少女叫高小芝。 将担子放进厨房，沈白楼便也告辞，出门时瞥见巷口有几个人影躲躲闪闪，似乎在刻意朝白梨巷中眺望。 难怪今天回来早些，估摸是遇到泼皮当街调戏，被吓回来了。 沈白楼骑着马出巷，到了近前，朝那几个眼神闪烁的男人呵斥一声：“滚！” 那几人看沈白楼身形魁梧，又是武人打扮，立刻作鸟兽散。 花了小半个时辰，沈白楼很快来到了一栋围墙高筑的武馆。 武馆门户大开，门上挂着红字牌匾，上书‘虎意门’三个大字。 幽深的院堂中依稀可见左右放着琳琅满目的兵器架，整个武馆死气沉沉，不见半个人影。 “有人吗？” 沈白楼叩响门环，一连唤了好几声，才见内院中有一个妇人款款走出。 那妇人约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拾掇了精致的妆容，穿着华丽的衣裙，外披一件宽松的粉色褙子，倒显得几分风韵犹存。 “你是？”她远远打量沈白楼一眼，问道。 “在下沈白楼，来此寻陈掌门。” 沈白楼道明来意。 之前听陈铁山说过，老门主死前留下一女，名叫孙婉，是他的师妹，想必就是此人。 第29章 【虎步】、【掏心指】 “找陈铁山？” 那女子眼角噙起一缕愠怒，转身挥手道：“他出门去了，不知几时回来，你改天再来吧。” 沈白楼望着女人摇摆远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孙婉本人，陈铁山按理已经向对方提过自己的名字了，但是从她的态度看起来，入虎意门的事只怕希望不大了。 “沈兄弟留步！” 他牵着马正要离去，忽然被远处行来的几人叫住。 只见身穿劲装的陈铁山肩头扛着一个手脚被绳索绑住的锦衣少年，正大踏步走来。 在陈铁山身后，还跟着三个十五六岁的武馆弟子。 “陈掌门，我来赴约了！” 沈白楼报以微笑道。 陈铁山发出郎爽的笑声：“哈哈哈……我还怕你不来呢！进去聊！” 语毕，众人一同走入院中。 陈铁山将肩上的少年轻放在地上，吩咐三位弟子将人带去柴房。 那被捆的少年嘴里塞了布团，双目圆睁，恶狠狠瞪着陈铁山，发出骂骂咧咧的呜咽，用一双脚狠狠踹了几下陈铁山的脚后跟。 “让沈兄弟见笑了，快请入客厅稍坐。” 陈铁山倒也不在意少年的举动，拉着沈白楼朝客厅走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 后院中的女人听见人声，快步走出来一看，忙不迭跑到少年身旁为他解绑。 刚取下塞住嘴巴的布团，院子里便传出少年的骂声：“陈铁山，我早晚要杀了你这老乌龟！你不得好死！” “陈掌门，看起来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撞上对方糗事，沈白楼也有些尴尬，已经生了择日再来的心思。 “无妨事，那人是我师傅的嫡孙，叫孙亮，从小娇生惯养，脾性骄横，最近总是外出生事，今天又在万芳阁闹了笑话，我这才刚去绑他回来。” 陈铁山与沈白楼解释了一下。 二人闲谈几句，院中已没了骂声，孙亮被女人哄着去了后院，一通交谈下来，沈白楼也大致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早些年虎意门的老掌门病逝，便将女儿孙子托付给了陈铁山，并传给他掌门之位。 陈铁山少年时家道中落，流落街头后是老掌门收留了他，他一直念着这份恩情，故此对孙亮十分纵容。 今天之所以闹得把他绑回来，是因为漕帮高层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是孙亮再不收敛，漕帮就要对孙亮下杀手。 孙亮上个月就因万芳阁的一位姑娘，与漕帮大打出手，为此还搭上了两个虎意门弟子的性命，这才使得如今虎意门的门徒一哄而散，只剩下三名被陈铁山收养的孤儿还留在虎意门。 这件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后来是陈铁山花了大价钱，请动武盟的人出面，才平息风波。 没成想孙亮还没老实多久，今天去万芳阁又与漕帮的人起了争执，陈铁山收到风声，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但孙亮已经喝醉，在万芳阁胡作非为，怎么也不肯离开，陈铁山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陈掌门，不知道我入门之事，还作不作数？” 沈白楼对这种二世祖的事迹没多大兴趣，直接切入主题。 陈铁山闻言大喜：“自无不可！师妹让我独自决断，我愿代师收徒，领你入虎意门！” “多谢掌门成全！” 沈白楼起身行了一礼。 陈铁山赶忙提住沈白楼，开怀笑道：“哈哈……师弟见外了！” “阿春，你快去后院布置一下，你们沈师叔一会儿要去师祖灵位前上香！” 他唤来三个弟子，着急忙慌地布置起了任务。 片刻后，沈白楼被带到后院一处灵堂前。 由陈铁山亲自主持拜师礼，沈白楼跪在前任虎意门掌门灵位前，上香，叩头。 三位虎意门弟子站在两旁，仔细打量着这位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小师叔，眼中或有不解，又或是不屑一顾。 “等等！” 就在拜师礼即将完成之际，一个白衣少年闯进了灵堂。 “小亮，不可胡闹！” 陈铁山见到来人是孙亮，担心误了礼节，当即开口呵斥。 然而孙亮却不理会，径直站在沈白楼身前，俯视着跪着的沈白楼，被酒色掏空的煞白五官展露出贪婪之色，伸手问道：“你拜我爷爷为师，礼钱总得备好吧？拿来吧！” “自是有准备的。” 沈白楼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锭，也不动怒，放入孙亮手中。 孙亮掂量了一下分量，“啧”了两声，许是觉得沈白楼太小气，一脸不满地走开。 “哈哈哈哈……沈师弟，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陈铁山用大笑声遮过尴尬的氛围，搂着沈白楼的肩膀，两人进到一间书房中。 他从书柜上取下两卷竹简，分别是一卷名为《虎步》的轻身功法，与一卷《掏心指》的武学秘籍。 “这两卷功法，都为虎意门的九品功法，你可先试着练练，待你彻底稳固了九品境界，师兄便将门派的八品亲传功法传授与你！” 陈铁山也不矫情，他知道沈白楼拜入虎意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功法秘籍。 如今虎意门情况并不好，拉拢沈白楼进来，更能提高声望。 但在没有完全摸清楚沈白楼的为人之前，陈铁山也不敢贸然将八品亲传功法拿出，‘陈武’的叛逃就是前车之鉴。 “多谢师兄。” 沈白楼自然明白陈铁山的想法，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成为掌门师弟，他是不需要付学费的，这两卷秘籍完全是陈铁山明着赠予的。 “师弟领了武人身份，可去武盟分舵递了拜帖？” 陈铁山亲自给沈白楼倒了茶，询问道。 武盟分舵？ 拜帖？ 沈白楼一脸不解道：“我以后想加入武庙，做个旗官，或是去县衙领个官身，武盟应该是江湖势力，与官府无关吧？” “师弟……你这般想就大错特错了！” 陈铁山听后连连摇头，劝道：“你刚来县城，还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且听师兄给你娓娓道明……” 经过陈铁山的讲述，云华县的各大势力渐渐浮现在沈白楼脑海。 云华县目前最大的势力，便是武盟分舵！ 自从六年前，女帝继位大统以来，为了稳固朝局，将一众反对女子继位的文庙武庙高层血洗了一遍，上层动乱导致下层失去控制，形成了权利真空，就此文庙与武庙人心离散，开始一蹶不振…… 也就是近几年，江湖上一个名为武盟的组织横空出世，不断重金收拢武人势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整个大周。 彼时北方红蛮趁着女帝朝局不稳，多次举兵寇边，在雄州烧杀抢掠，致使雄州十室九空，白骨成山，千里无鸡鸣。 女帝一方面血腥镇压朝堂，扶植家族势力，一方面盘剥百姓，筹饷调军，拱卫雄州，自是无暇再顾及迅速发展的武盟势力。 前后不过五年，武盟分舵遍布东西十一州，光是登记在册的入品武人，便有近五万之数！ 占了整个天下武人数量的两成…… 第30章 武盟 时至今日，武盟已是彻底尾大不掉！ 大周朝优待武人，免除了武人的田地税赋，于是便有无数地主豪绅投靠武盟，一方面借助武盟势力大行土地兼并，一方面将田地挂在武人名下，以此避开税收。 在这种风气之下，武盟与世家都在疯狂滋长。 云华县也不例外，武盟分舵的实力早就以压倒之势盖过了武庙与县衙！ 武庙县衙中的入品武人加起来不过十余人，但武盟分舵的武人却高达四十多人！ 再加上县尊‘谢秋元’不问世事，两年来对衙门放任不管，更加导致天平朝武盟倾斜。 武庙指挥使汪云直的不作为，让武庙在云华县被渗透的千疮百孔，不说别人，光是明面上的武庙副指挥使薛让，就是武盟分舵的走狗。 “在云华县，要想在武道一途走下去，是离不开武盟的。” 陈铁山说罢又笑道：“正好今晚我要去南城拜会秦副舵主，你可带着拜帖，与我一同前往。” 沈白楼听了陈铁山的解释，一时间产生了动摇，便也点点头应允下来。 “陈师兄，我听说武庙中有‘万武传承’，只要入了武庙，便能以功绩兑换武学秘籍，不知道武盟有没有这种武学获取途径？” 沈白楼问出了最在意的地方。 普通武人寿命有限，大多抱着家传武学敝帚自珍，对于他们而言，几本武学秘籍就够他们修炼一辈子了。 但是沈白楼不同，有外挂在，他今后的武道还很长远，对武学秘籍的需求量异于常人。 “这……倒是没有，不过武盟内部有特殊的‘武市’，可以买到不少武学秘籍。” 陈铁山思索片刻，又说道：“武庙虽然有‘万武宝楼’，但是功绩极难获取，对于绝大多数武庙旗官来说，形同虚设。” “知道了。” 沈白楼对武庙与武盟各自的优势有了一些了解。 时间还早，他便告辞离开了虎意门，两人约定好今晚在南城大关马头碰面，一同去拜会秦副舵主。 回到白梨巷，沈白楼迫不及待打开了那卷《掏心指》。 “咯噔。”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锭银子从竹简里掉了出来。 不多不少，正好十两。 沈白楼不由莞尔一笑。 陈铁山这个人，就目前看来，可以处！ 他坐进浴桶，开始按照竹简上的引气法门进行引气。 掏心指需要打通八大窍关，其中有两个窍关与虎意拳重合，所以他只需打通六个窍关就能让它出现在面板之上。 几个时辰很快过去，沈白楼不仅收获一笔自由经验值，还打通了两个窍关，只剩下四个，若是努力点，一晚上应该就能完成。 不过赴约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套深红箭袖，又去找许安让他帮忙写了一份拜帖，当即骑着马就朝南城赶去。 大关马头！ 傍晚时分，货船靠岸，工棚里的码头工呼声正酣，整个码头黑灯瞎火，唯见河面飘着几艘灯火通明的巨型画舫，在灯火的映照下犹如琉璃做的玉舟，随波逐流。 “沈师弟，你总算来了。” 陈铁山远远从河岸边跑来，帮沈白楼牵了马，去到岸边一处马厩安顿好。 在河堤旁，有不少面黄骨瘦，衣不蔽体的渔民蹲在不远处的蓬船上，朝河心的琉璃画舫远远观望，画舫的彩灯倒映在他们灰茫茫的眸子里，为其增添了一缕微弱的光亮。 普通渔船体型太小，经不住夜晚江上的风浪，为了避风只能像苍蝇一样拥簇在避风港中。 这里的避风港是漕帮为当地渔民特地开辟，本只够停泊一百艘渔船的避风港，如今被活活塞进去四五百艘渔船，但是所交的避风税，却分文不少。 陈铁山唤来一个皮包骨的老渔民，给了五文钱，两人上了小舟，在老渔民颤颤巍巍的划动下，小舟朝着远处江面上的巨型画舫慢慢飘去。 画舫甲板上有几个武人早早就注意到了这边，露出警惕之色。 “在下虎意门掌门陈铁山，来此拜见秦舵主！” 待小舟到了画舫跟前，陈铁山抱手朝甲板上的几个武人高声说道。 那几人居高临下打量了陈铁山几眼，让人放下船梯。 “此人是？” 为首的武人指了指沈白楼，问道。 “这是我师弟沈白楼，与我同是一天入的武籍，这是拜帖，我今天带他一同来拜会秦舵主。” 陈铁山赶忙递上沈白楼的拜帖，又往几人手里塞了几两银钱。 “既是武人，便是兄弟，跟上吧。” 那武人收下银钱后，松口道。 两人旋即踏上船梯，登上了这艘雕梁画栋，挂满彩色灯笼的双层画舫。 灯火通明的舫楼，内中琴瑟齐鸣。 在一名劲装男子的领路下，一行人走进船楼，便见到宽广的楼台中人声鼎沸，一排排长桌横陈两端，坐满了衣着光鲜，正在饮酒作乐的地主富豪。 千娇百媚的舞姬们正在船楼中翩翩起舞，年轻艳丽的女奴衣衫轻薄，举着酒杯忸怩作态，在富人怀中故作娇羞。 沈白楼跟在众人身后，径直朝阁楼的第二层走去，一路上不少地主豪绅朝他投来善意的目光。 上了二层甲板，装潢更是豪华，用一句金碧辉煌来形容也不为过。 二层左右横陈十几张长桌，座无虚席，清一色是气血雄壮的入品武人。 主座上方，坐着一名身高八尺，黑衣山羊胡的中年人，见到几人入内，大笑道：“陈掌门，大家刚还提起你，快快看座！” 几名小厮搬来一张长桌，放在了最边上。 陈铁山露出讨好的笑容，带着沈白楼上前行礼，顺带介绍一番。 “如此年纪，已是入品武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秦舵主将沈白楼的拜帖收下，点头赞叹一声，命人安排了座位。 入座后，沈白楼环顾一圈。 在场的除了秦舵主的实力看不透外，还有靠左第一位的虬髯汉子也看不穿，这二人恐怕都是八品武人！ 剩下十几人，无一例外，都是九品武人。 难怪武盟势力在云华县如日中天，光是一次寻常聚会，就有将近二十位入品武人在场。 突然，沈白楼眉头一皱。 因为他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掌门，在座的可是有一位你的老熟人啊！” 秦舵主笑吟吟道：“乖徒儿，还不快与陈掌门打个招呼？” 秦舵主右手方第三个座次，站起一个挺拔的身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拱手道：“堂兄，好久不见！” 此人，正是杨柳镇，陈家拳馆的馆主……陈武！ 第31章 燕信一诺 陈铁山脸上的笑容几乎在陈武站出来的那一刻，彻底僵住。 与此同时，众人也都觉察到了异常，画舫中的笑声渐渐凝固。 “秦舵主当面，并非是铁山不识抬举，扫了诸位雅兴……” 陈铁山起身抱手，身躯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此人多年前玷污了我师妹，还窃走虎意门的亲传功法，将我师傅活活气死……我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语毕，满堂寂然。 陈铁山眼中溢出雾气，却遮不住其中的仇恨！ “陈掌门！” 被落了面子的秦舵主面色阴沉，嘴角挤出一缕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道：“如今陈武已成我秦行空的弟子，你又是武盟的成员，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可别不识抬举！” “就是，那虎意门的孙老头又不是你亲爹，陈武可是你亲堂弟！” “秦舵主好意化解恩怨，你可别辜负了秦舵主一片苦心啊！”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既然入了武盟，以后就得一团和气，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 随着秦行空表明了立场，在场的武盟成员纷纷开口附和。 陈铁山的直言不讳，彻底得罪了秦舵主，同时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陈武是个不忠不孝的无耻鼠辈，但那又如何？ 只要秦舵主坚持站陈武那边，谁又敢明着说陈武的不是？ 这就是江湖！ 实力，决定对错！ 不管陈武是用什么方法，与秦舵主达成了交易。 今天陈铁山要么体面，要么被体面！ “倒茶，认错！” 秦舵主双眼一凛，沉声低吼。 被围攻的陈铁山仍旧一言不发，大有宁死不屈的架势。 就在双方都下不来台，局势一触即发之时…… “我代陈师兄敬茶吧。” 沈白楼起身打破了死寂。 他拿起案上的茶杯，起身笑吟吟道：“陈师，杨柳镇一别，已是大半年未见了。” 正在一旁等着看笑话的陈武微微一愣，脸上闪过森寒的杀意。 见沈白楼走到桌前，拿起茶壶，欲要倒茶，陈武一把抓住了沈白楼的手腕，死死按住！ 眼中寒芒闪烁道：“小子，你……” 他刚要放狠话，突然觉察到情况不对，仅仅半年时间，他在力量上已经压制不住沈白楼，不论他如何使劲，都按不住对方的右手，当即瞳孔一阵收缩。 就算过去半年，陈武的气血与战力也没多大变化，一个九品中境不过五六千斤的臂力，如何能抗拒沈白楼八千斤巨力！ 他对陈武的抗拒视若无睹，强行倒了一杯茶，顶着对方几千斤巨力慢慢将茶盏递到陈武面前，笑道：“我师兄口不择言，冒犯了陈师，希望陈师别放在心里，喝杯茶消气。” 整个二层画舫中的所有人，此刻都安静观望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陈武僵持不下，朝主座上的秦行空看了一眼。 今天陈铁山在大庭广众下道出了陈武的恶行，本就让秦行空脸上无光，眼看陈铁山又是个滚刀肉，死不悔改，为了快点结束掉这场闹剧，秦行空点头示意陈武息事宁人。 “哈哈哈……你曾是我的爱徒，如今却成了堂兄的师弟，这便是缘分使然，这杯茶陈某便却之不恭了。” 陈武接过茶盏，还不忘讥讽一下沈白楼。 此间事了。 沈白楼回到座位，陈铁山朝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未等陈铁山开口道谢，秦行空的声音再次传出，矛头又一次指向陈铁山：“陈掌门，今天漕帮的洪舵主又言你虎意门的孙亮，无视漕帮警告，又在万芳楼借醉逞凶，生出事端！” “你虽是武盟成员，但武盟是天下武人的武盟，不是你陈掌门一人的武盟！今天我当着洪舵主的面，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假若孙亮再去万芳楼闹事，打死勿论，与武盟没有任何干系！” 此言一出，陈铁山脸色一阵煞白。 他慌忙起身，走到左侧第一位的虬髯中年面前，鞠躬道：“洪舵主，孙亮顽劣成性，我已体罚多次，还望漕帮高抬贵手，一应损失我愿十倍偿还！” “哼！陈掌门既然约束不了那小畜生，那就准备好棺材吧。” 那位漕帮的舵主冷笑连连道。 若非陈铁山一个月前拿了重金，请动了武盟的一位护法，如孙亮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早就被漕帮剁碎喂鱼了。 “莫在此处扫了众人酒兴，滚出去！” 秦行空大手一挥，直接将陈铁山轰下了船。 回到岸边，陈铁山一脸失魂落魄。 沈白楼拍拍他的肩膀，建议道：“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就没想过减少一些？” 如孙亮那等二世祖，打死喂鱼也未尝不是一种合理的归宿。 陈铁山摇头苦笑：“今天若非师弟出手解围，只怕为兄恐遭不测，救命之恩不言谢，必相报！” “举手之劳而已。”沈白楼被陈铁山说得一惊，追问道：“那秦行空真敢动手杀入品武人不成？” “自是不敢明着动手，不过暗箭难防……”他说着看了一眼沈白楼，笑道：“师弟放心，你只管潜心修炼，秦舵主那边我自会想办法去化解，不会让你惹上麻烦。” 两人骑马并肩，行走在夜色之中。 “师兄，别的暂且不说，你那么护着孙亮，真的值得吗？” 沈白楼漫不经心问道。 早在陈铁山说出陈武多年前毁了孙婉的清白之后，沈白楼就大致猜到了孙亮很可能是陈武留下的野种！ 因为孙婉明面上是没有再嫁的，孙亮是和谁人所生，不言而喻。 “值得？” 陈铁山抬头看着月色，笑道：“师弟，你有没有听过高祖与燕王信的故事？” “师兄但讲。”沈白楼只听说过十大武王中，燕王是排在最早的那一位，其后世子孙至今长盛不衰，在七王世家中属于前列，素来以仁义、诚信闻名天下。 “早年高祖还未起势，燕信只是高祖家的一位家奴，高祖没有嫌弃燕信的出身，对其大力栽培，这也是为什么燕信后来一直对高祖忠心不二的原因。” 陈铁山说罢看了一眼沈白楼，眼神中流露崇敬之色道：“当年鹿州虎踞城之战，高祖俘虏了十数万云军，在对方缴械投降后，仍下令第二天就地格杀，时任大将军的燕信不忍高祖落下恶名，屡次劝阻高祖都未纳谏，于是趁夜单骑出走。” “高祖得知后骑马追出几十里外，并对着明月起誓，放过残余云军，只希望能换燕信回营，燕信大受感动，也对明月起誓，要为高祖打下整个天下。” “此后，云军被释放，皆前赴后继追随燕信效死，燕信更是言出必行，在短短十年间，为高祖打下十万里大周山河，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这也是后世人多称其为‘仁王’、‘信王’的缘由。” 陈铁生说完自嘲一笑道：“我虽无燕王信的开天本事，但一直以燕王信为榜样，立志做个知恩图报，言而有信之人！” 第32章 入武庙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沈白楼天天去许安家练半天字，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进展神速，一些常见的千八百字已被他熟读嚼烂。 剩余的时间，他每日进行药浴修炼，直至今日，阎开碑赠送的药液已经被他用了一半，只剩下十滴左右。 …… 【当前自由经验值：5014】 …… 不止是经验值暴增，【虎步】与【掏心指】也已经上了面板。 两者相较下，沈白楼优先选择提升【掏心指】，因为轻功他已经学过一门叠云步，暂时不急于提升。 一口气消耗了4600自由经验值将‘掏心指’提升到了‘至臻’境界，属性再次迎来暴涨。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00】 【血量：1400\/1400】 【气血：62\/98】 【战力：47-48】 【武道境界：九品（巅峰）。】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掏心指（至臻）：（经验值：0\/6000）】 【九品虎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414】 …… 武道境界从‘圆满’提升到了‘巅峰’，沈白楼一身气力至少到了九千五百斤！ 奇怪的是寿命上限并没有增加，看来应该快达到九品皮肉境的壁垒了，再想提升寿命上限唯有破入八品后。 换上干净的衣物，沈白楼骑马去了一趟虎意门。 “师弟，好些天没见，为兄正想去找你呢！” 提着礼物进门的沈白楼正巧撞上陈铁山要出门。 他脸上挂着喜色，急匆匆道：“师弟，今天是武庙给我们派发麒麟符的日子，快些与我去武庙，等回来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若非陈铁山提醒，沈白楼倒忘了这一茬。 “阿春！阿忠！阿信！都去哪了？师弟你且等等，我去牵马来。” 陈铁山唤了半天，却无人应声，他只好自行去马厩牵了马匹，与沈白楼一同去武庙。 来到武庙后，之前考核通过的几人已经在庙堂等候。 没多久指挥使汪云直亲自带着几个旗官从后院走出，笑吟吟道：“让诸位久等了。” 语毕让旗官将一块块小巧玲珑的金铜色麒麟符派发给众人。 沈白楼看着手中这块做工精良的麒麟符，正面刻有他的身份信息，背面则是鳞片密布的麒麟纹，手感冰凉，入手沉甸，也不知是用何种材质锻造。 “武庙最近正缺人手，诸位若想博个官身，光耀门楣，都可留在武庙做个小旗，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看起来武庙确实已经衰落，堂堂的县城武庙指挥使竟也沦落到以讨好的态度来招收人手。 只可惜一时之间，竟无任何人接他的话茬，以至于汪云直尴尬到下不来台。 入武庙，月饷五两，算上一些灰色收入，也不过十几两银钱，若是出了案子，还得硬着头皮去拼命。 但若是进了武盟，便是被士绅地主供起来的人上人，美人豪宅应有尽有，哪怕什么都不做，照样有四五十两银钱的分润。 相较之下，武庙自然无人问津。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汪大人，我愿留在武庙博个官身，望大人成全！” 众人纷纷一愣，定睛一看，开口的竟然是沈白楼！ 汪云直老眼一亮，这些人里，多为初境的九品武人，唯有沈白楼一人实力超群，也是他最重视的一个新晋武人。 “好好好！你随老夫入内！” 他大喜过望，不再理会其余人，当场拉着沈白楼的胳膊朝后院走去。 就连陈铁山也没反应过来，待到想阻止，已经晚了…… 沈白楼跟着汪云直进到后院，这老家伙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亲自给沈白楼登记文册。 地方武庙有权暂任一定数量的九品官身，以往武庙如日中天时，武人都挤破了头想进武庙，但如今已今非昔比，自然大大放宽了限制，如沈白楼这等势力加入武庙，更是可遇不可求。 “你刚来武庙……就去霍总棋手下做个小旗吧。” 汪云直思虑片刻，录入官身信息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蒙了灰尘的官牌交给了沈白楼。 “这就行了？” 沈白楼看着刻有武庙字样的官牌，一脸不可思议。 “目前你只是暂任小旗，还需将你的身份录入府城武庙，由府城进行委任，大概一个月吧，你身家清白，定是可以通过的。” 汪云直解释一通，最后道：“若无要事，你这两天就去霍总棋那里上任，他们最近很缺人手。” …… 从武庙出来，沈白楼一脸复杂。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入职就如儿戏一般。 “师弟，你怎么就入了武庙呢！” 一直在武庙外等候的陈铁山见到沈白楼出来，一脸痛心疾首。 其实进武庙是沈白楼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才决定的。 其他人或许看不了那么长远，但作为一个熟读历史的现代人，沈白楼深知武盟已经快发展成足以威胁到朝廷的存在。 哪怕是摇摇欲坠的朝廷，那也是朝廷！ 武盟要想继续发展下去，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造反！ 但经过与武盟的接触看来，这群人只是抱着敛财为目的，形成的一个利益结合体。 正所谓物极必反。 武盟的人一边毫无底线的吸食民脂民膏，却又没有造反的野心，最终只会成为一只肥的冒油的猪，早宰晚宰的问题。 沈白楼想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背靠武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入品武人的身份再套上官身，就是多层护甲龟壳，不论是谁在杀自己之前，都要掂量掂量后果。 “师兄莫急，你已在武盟挂名，如今我又有了官身，日后自可相互照应！” 沈白楼不敢与陈铁山解释太多。 如今米已成炊，陈铁山也不再多说扫兴话，拉着沈白楼去了酒楼庆祝。 “师弟，入了武庙，来银子就没那么轻松了，为兄这里有些银钱，算是小小心意，你也别嫌少。” 席间，陈铁山推过来一包沉甸甸的银两，约莫一百两。 “师兄，你这又是何必？” 沈白楼忙将银子推了回去。 如今他手里还有两百多两银钱，一时倒是不怎么缺钱。 “收下吧，不要跟师兄客气。” 陈铁山坚持道：“我知你出身不好，至今住在城东白梨巷子里，恐失了师弟的武人脸面，传出去被人笑话，你愿意搬来虎意门更好，若是不愿，可拿这些银子去安个家。” “我手里尚且有些银钱，白梨巷也挺好的，更何况脸面是自己赚的，不是靠别人给的，师兄你就放心吧！” 沈白楼对陈铁山的慷慨大受感动，同时更不愿收他的银两，如今虎意门门徒尽失，断了进项，又因孙亮惹出的祸事，花了不少钱料理，陈铁山只怕自己都快捉襟见肘了。 “再推辞就见外了，如今为兄落难，平时称兄道弟的武人朋友都对我避而远之，唯有师弟愿意在画舫中挺身而出，光是这份恩情，我陈铁山终身难忘！” 他不容分说，将银子塞进沈白楼手中，举起酒杯道：“喝酒！” 沈白楼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两，又看了一眼失意不得志的陈铁山，暗暗叹了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33章 金竹帮 两人喝到傍晚。 将陈铁山送回虎意门后，沈白楼径直回到了白梨巷。 “沈大哥！” 到了家门口，见到虎娃儿抱着双脚坐在门槛上，正笑眯眯冲自己打招呼。 虎娃儿今天难得穿上了一双不合脚的破布鞋，人似乎也变得文静了不少，不再如之前打赤脚那般跑来跑去。 “吃梨吗？院子里还有很多。” 沈白楼笑问道。 虎娃儿摇头，额头上的黑痣拧巴了一下说：“阿姐说今天要斋戒，不能吃东西。” “斋戒？” 沈白楼一脸狐疑。 虎娃儿见状，大大方方解释道：“今天是阿爹的忌日，忌日要斋戒，大家都这样。” 沈白楼得知其中缘由，赶忙闭嘴不语，怕戳了虎娃儿痛处。 虎娃儿四处看了看，突然在巷子里见到了姐姐着急忙慌回来的身影。 在高小芝的身后，仍然跟着几个不怀好意的泼皮。 “又是他们！” 虎娃儿露出惊恐的神情，单薄的身躯不由自主发抖。 “他们是谁？” 沈白楼见他如此恐惧，问道。 “金竹帮的人……” 虎娃儿嘴唇有些打颤：“听说韩五回来了……阿姐每晚都在哭，害怕得睡不着觉。” “阿姐说，韩五淹死了阿爹，迟早也会淹死我们……她想带我逃走，可是又不知道逃去哪……” 虎娃儿说着流下泪来。 沈白楼愕然一阵，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淹死你爹？” “因为韩五想抢走阿姐，阿爹不同意，就被淹死了……”虎娃儿说完自己捂着嘴，发出呜咽声。 沈白楼听得火冒三丈。 从虎娃儿的话里可以听出，那个叫韩五的泼皮将高父淹死后，外逃了一阵，如今又大摇大摆回来了，便是这种人命官司，竟然也没人来管。 这个世界确实病了！ 沈白楼蹲下身子，取出武庙官牌晃了晃道：“虎娃儿，以后那个叫韩五的家伙再来闹事，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抓了他，我现在是武庙的旗官，专抓坏蛋！” “真的？” 虎娃儿止住哭声，目不转睛看着沈白楼手里的官牌。 “当然是真的。” 语毕，沈白楼起身，瞪了一眼巷子外鬼鬼祟祟的泼皮。 那几个泼皮觉察后，立刻收回目光，消失在了巷子外。 “阿姐！沈大哥当官了，我们以后不用再怕韩五了！” 高小芝一到家门口，便听到虎娃儿兴高采烈的声音。 她柳眉一怔，连忙捂住虎娃儿的嘴巴。 “不要瞎说，被金竹帮听去，再害了沈大哥。” 高小芝朝沈白楼轻声巧语道：“小娃儿不懂事，沈大哥莫放在心上。” 语毕不等沈白楼解释，便硬拽着虎娃儿进了院中。 云华县大小帮派林立，普通百姓都被欺负怕了，又怎么会奢求有人能站出来给他们主持公道呢？ 沈白楼叹了一口气，他自问帮不了一县人脱离苦海，至少自己门前这点清净总归要守住的。 第二天一大早，沈白楼早早来到武庙。 在一名‘武备’的领路下，穿行后院，来到了一栋两层阁楼中。 武庙里的‘小旗’并不是底层，小旗是官身，在下面还有很多非官身的吏员，例如架阁库的书算，还有就是协助小旗办案的‘武备’。 “卑职是新晋小旗，沈白楼，参见总旗大人。” 沈白楼在一栋阁楼中见到了霍总旗，立刻抱手一鞠。 霍总旗身穿湛蓝色的飞鱼箭袖服，此刻坐于长案前，低头翻看卷宗，见到来人，抬头射出冰冷目光，中正平静的五官微微挑眉，周身散发出摄人官威！ “你便是新来的旗官？我叫霍良方。” 他自我介绍一句，用严厉的语气冷道：“在我手下做事，须得本分，偷不得懒，懂吗？” …… 【霍良方】 【血量：700\/700】 【气血：51\/51】 【战力：23-25】 【境界：九品（中境）】 …… 沈白楼从对方身上收回目光，淡定回道：“知道。” 如此实力，却能做总旗，应是熬资历熬出来的。 不过也能侧面证明，武庙确实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王深，你带他去一趟库房，顺便熟悉一下武庙的运作事宜，快去快回！” 霍良方吩咐罢，一旁穿青色云纹武官服的小旗立刻站起道：“这位同僚，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武庙中转了一圈，最后去了库房领了一把雁翎刀，外加两套青色官服。 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云纹官服，王深在一旁暗暗称奇道：“虽说库房常备了十几套小旗官衣，但能如此合身也太巧合了，仿佛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王小旗，平日里我们在武庙需要做些什么？” 沈白楼好奇问道。 “都是同僚，叫我王深就行了。” 王深为人大大咧咧，他的年岁也不大，只有二十出头，一身修为堪堪九品初境。 “武庙主管武人纠纷，但凡有案子涉及武人，都要我们负责通缉追拿，若是有妖祸，鬼灾，也是要我们来管的。” 他说罢用一双小眼睛偷瞄了沈白楼一眼，见到对方露出一丝惊容，噗嗤笑道：“别害怕，咱们云华县已经好几年没有妖祸鬼灾了，就算有，也是从府城调人来处理，八品以下的武人去也是白白送命。” “八品也对付不了妖祸鬼灾？” 沈白楼大吃一惊。 原以为九品看不穿人魈信息，等八品就能与之抗衡，如今看来，也成空想。 “一些小妖或许能对付，但遇到鬼灾不祥，不会有出手的机会！” 王深脸上恢复了认真，告诫道：“记住一条铁律，七品之前，遇到让你无法理解的事物，第一时间逃离，不要想着反抗！” “杨柳镇前段时间的鬼灾，就让四队全军覆没，到现在都空在那里。” 杨柳镇鬼灾！ 沈白楼眉眼一颤，沉声问道：“那里的鬼灾解决了吗？” “还没呢。” 王深一脸无奈道：“府城最近出了点事，高手一时抽调不出，估计还得等上两个月。” “难道府城不怕鬼灾继续蔓延？” 沈白楼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个世界的鬼灾与前世看过的大多数小说一样，有移动限制也说不定，但他这个侥幸心理很快就破灭了…… “蔓延又能如何？上面的想法很明确，只要没有蔓延到县城，就算不得大事。” 王深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雁翎刀，说道：“好了，想了解鬼灾你可以去卷宗库看个够，咱们现在得干活了，还有一件案子等着我们去办。” 第34章 你敢抗法 “我儿命苦！官爷，你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在一栋破陋的民舍里，横躺着一具已经发臭的男尸，其口鼻溢血，四肢僵硬，一双瞳孔涣散的眼球高高鼓起，一看就是被巨力打碎内脏，暴毙而亡！ “我儿本是大关码头的力工，也不知哪里招来的横祸，竟被人光天化日下，活活打死……” 老妇抱着尸首哭声震天，褶皱的老脸几无人色。 “官爷，打死我兄长的是漕帮的人，他们前几天还绑走了我嫂嫂，求官爷为小人做主……” 死者的兄弟站在一旁喊冤，他同样被打得鼻青脸肿，不成人形，整只右臂无力下垂，肩部明显错位，应是被人用蛮力掰折。 王深查看完尸体，挥手驱散鼻尖的尸臭，皱眉道：“本官自有主张，你们尽快将尸体下葬，都放多少天了，味真冲！” “案情还没查清，尸体现在下葬不合适吧？” 站在一旁的沈白楼冷问道。 很显然，这就是一起帮派人员欺男霸女的案子，武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拖着不处理，直到尸体放臭了，才想起派人来查看。 王深有些不满沈白楼的当众拆台，也不回答，冷着脸走出屋舍，翻身上马道：“你随我来。” 沈白楼骑马跟着对方，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赶到了大关码头。 时至深秋，北风凛冽，气候开始变得寒冷。 大关码头仍旧往来络绎，热闹非凡。 搬货的苦力衣不蔽体，正挥洒汗水，扛着货物奋力装卸。 “王大人！” 挥鞭抽打苦力的监工见到身穿官服的王深，纷纷点头打招呼，笑露讨好。 “庞管事呢？” 王深与那几个监工十分熟悉，拍着对方肩头问道。 “庞管事在屋里快活呢，王大人估计还得等好一会儿，哈哈哈……” 几个监工说完都哄笑起来。 王深听后摸摸鼻子打趣道：“那不打紧，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他带沈白楼来到一栋木屋外，木屋门窗紧闭，屋内隐约传出女子的抽泣声。 “王小旗，你带我来这究竟为何？” 沈白楼大致猜到了什么，皱眉问道。 那王深自顾坐在竹凳上，不慌不忙解释道：“刚才那人死因一看就是漕帮庞管事所为，我们来此就是为了解决案子。” “所以屋内之人，就是凶手？” 沈白楼感觉自己的三观狠狠颤抖了一下，仿佛快要开裂。 见王深点头，他不敢置信问道：“那我们在这等什么？” “等庞管事快活完，咱们再进去取了罚银，到时你我二人各拿五两，剩下九十两需上交头儿。” 他口中的头儿，自是总旗霍良方。 “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有这种好事吧？” 他颇为得意，翘起二郎腿沾沾自得道：“能跟着霍总旗，你小子也是走了狗屎运，今后记得跟兄弟们一条心，好处多得是！” 沈白楼听后脸上阴晴不定，胸膛剧烈起伏。 这就是武庙？ 这就是旗官？ 不谈朝廷尊严，不为百姓请命！ 竟然在武人欺男霸女时，站在门外如同老鸨般，望风等候！ 难怪如今武庙势微，反被地方武盟骑在头顶，真是脸都不要了…… 沈白楼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迈开大步，走到门前。 “你要干什么？” 王深脸色一惊，倏地起身。 然而就在此时，沈白楼当着他的面，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木门。 “大胆！” 屋内，一名赤膊大汉提着裤子恶狠狠瞪来，声如洪钟般怒吼道。 其身下的女人口中溢出鲜血，已然断了气。 “庞管事息怒，自己人……” 王深赶忙钻入屋中，试图调解。 那姓庞的武人见罢，眉宇显现出厌恶之色，拿起桌上的钱袋，一把丢在地上，没好气道：“搅人好事，你们武庙这帮天杀的！不就一点银钱，拿去快滚！” “新来的，不懂事，多多海涵。” 王深连连道歉，忙弯腰去捡那袋银两。 就在王深低头捡钱时，沈白楼却突然一个箭步向前，右手呈爪，朝对方肩头猛探！ 那武人没想到沈白楼真敢动手，仓促之间擒住沈白楼的手腕，下意识右手一拳打在沈白楼的面门。 此人九品初境实力，臂力足有三四千斤，这一拳结结实实击中沈白楼面门，让沈白楼微微后仰，鼻中渗出鲜血。 “你敢抗法拒捕！” 沈白楼冷冷一笑。 糟了…… 庞管事瞳孔一缩。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沈白楼在给他挖坑！ 大周律法，入品武人无故杀害普通百姓，最多鞭三十，罚银百两。 如今武庙蛇鼠一窝，更是把鞭三十都给免了，直接罚银。 原本今天就算沈白楼把他带去武庙，也不能将他如何…… 但抗法拒捕就不一样了！ 武人抗法拒捕，等同谋逆，可就地格杀！ 下一刻，沈白楼一身气血暴涨，反手擒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拽！ 对方整个人被拽飞出来。 好大的气力！ 庞管事只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撕扯，一阵失重，还未来得及反应，侧脸便被一记肘刀击中，直撞得他眼冒金星，方寸大乱。 “拒捕抗法！死！” 沈白楼双臂一捭，挥拳如雨！ 双方差了三个小境界，庞管事面对九品巅峰的沈白楼，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也就几息时间，沈白楼已经照着对方面门连轰十几拳，直打得对方脸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狗东西！杀了我……漕帮必杀你！” 对方也是块硬骨头，身体受过常年打熬，硬扛十几拳后七孔流血，却仍破口大骂。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更加凶残的砸击！ 沈白楼骑在对方身上，右手弓起，全力砸下，这一拳直接将对方颅骨砸碎，发出骇人的爆裂声！ …… 【你击杀了九品武人】 【自由经验值+2000】 …… “你……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不远处的王深已是肝胆俱裂！ 漕帮……势力遍布大周王朝，掌管天下运河，其实力较之武盟，也不遑多让。 沈白楼起身看了一眼王深，面无表情甩去双拳沾染的血肉：“你应该看清了，是他先抗法拒捕，伤我在前。” 冷漠的眼神让一贯嬉皮笑脸的王深浑身一个激灵。 “漕帮那边如何解释？” 王深艰难咽了一口唾沫道。 解释？ 抗法被杀，天经地义！ 漕帮再大，它现在还敢跟朝廷直接翻脸不成？ 沈白楼之所以领武庙这层皮，本质上就是不想和利益集团同流合污。 “我先回武庙，将实情禀明汪大人。” 沈白楼一把拽住庞管事的残破尸首，拖出屋去。 门外，听见打斗声的漕帮人员纷纷聚拢过来，但见庞管事血淋淋的尸身，一时间谁也不敢拦住去路。 沈白楼将尸体套上绳索后，翻上马背，目光一扫众人，冷道：“你们管事犯下恶行，抗法拒捕！已被本官就地格杀！” 语毕扬鞭一抽，马匹嘶鸣一声狂奔而去。 在其身后，一具尸体连拖带拽，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第35章 陆九 “沙沙沙……” 云华县，武庙。 老态龙钟的汪云直弓着背，双手后负，在堂前来回踱步。 堂中横着一具尸首，尸首旁还单膝跪着一名旗官，正是回来禀明案情的沈白楼。 武庙衙门里一片死寂，只有窸窣的脚步声在不断徘徊着。 良久，汪云直才止住脚步，叹气道：“你先起来吧。” 沈白楼站起身子，静静注视着指挥使汪云直。 “你还年轻，太冲动了。” 汪云直心中叫苦。 原本他还因为给武庙吸纳了一位人才而沾沾自喜，没成想对方上岗第一天就酿成大祸。 “卑职一切都按大周律行事，此人犯下两起命案，却不思悔改，竟当着王小旗的面对卑职动手，卑职为了维护武庙权威，方才出手镇杀了此獠！” 沈白楼义正言辞道。 如今的武庙尽是一些酒囊饭袋，他并不认为汪云直会因为这件事情直接放弃自己，毕竟一个衙门全是蛀虫也不行，总得有点干实事的人撑着场面，他这个指挥使才能坐稳，并在帮派之间实现利益最大化。 且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推自己出来背锅，只要汪云直愿意暂时保下自己，那他就能在这期间迅速积累资本！ 今天他这么果断，一方面是为了伸张正义，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积攒武庙功绩，好能从‘万武宝楼’换取八品武学。 按照武庙的规则，斩杀九品抗法谋逆武人，可获一百份功绩。 一本八品武学，大概需要一千份功绩上下。 如今沈白楼距离八品，只剩一本武学秘籍了！ “最近这段时间你暂时调去库房整理卷宗，就不要外出办案了，漕帮那边，料他们也不敢动朝廷命官。” 汪云直难得硬气一回，但也只硬了一半。 调沈白楼去库房领闲职，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沈白楼，另一方面相当于认怂了。 现如今武庙虽然式微，但只要朝廷还在，官身就是一道保命符。 沈白楼倒不担心漕帮会在这个风口浪尖对自己动手，除非他们疯了，更何况在云华县，八品以上的武人屈指可数，八品以下，来了也杀不了九品巅峰的沈白楼。 “卑职领命！另外，这次的功绩……” 他担心汪云直忘了，顺带提了一嘴。 “查明案情后，自不会少你的。” 汪云直没想到事到如今，沈白楼还想着功绩，心中不由对沈白楼产生了些许改观。 “那卑职先行告退。” 沈白楼退出武庙衙门，刚转身便撞上怒气冲冲赶来的副指挥使薛让。 “哼！” 对方没给沈白楼好脸，冷哼一声带着名叫薛勇的旗官走进了衙门。 “汪大人，漕帮的洪舵主已经发怒！让我们速速交人……” “放肆！” 薛让话还没说完，便被突然暴怒的汪云直吓得止住了声音。 “洪景那个老家伙当我死了，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汪云直气得浑身发抖，面红耳赤。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各方势力逼到了悬崖顶端。 这次如果保不住沈白楼，以后云华县的武庙将彻底形同虚设，除了各大帮派安插的细作，又有谁敢再入武庙？ “你让老东西只管动手试试！老夫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个胆量！沈白楼……我保定了！” 他一拳锤在桌案上，发出‘哄’一声巨响。 刚刚得知消息，快马赶回的霍良方与王深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 就在众人纳闷汪云直为何如此动怒之际，沈白楼已经来到了库房。 偌大的库房被人整理的井井有条，只有一名旗官正踩在梯子上，细心整理着书柜上的文书。 “你是来取卷宗的？” 那名旗官转头望向沈白楼，询问道。 这人身高与沈白楼相差不大，都有八尺余，容貌沧桑不得志，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 “我叫沈白楼，汪大人让我今后来库房整理文书。” 沈白楼如实相告。 那人听罢一愣，旋即回道：“我叫陆九。” 这个叫陆九的人，沈白楼有些印象。 九品中境实力，上个月就是他给陈铁山进行的武试考核。 “看来你也得罪人了。” 陆九叹气道。 他在库房已经呆了大半年了，如今多了一位同僚进来，竟生出一股同病相怜之感。 “库房也无多少事做，难得有人闲谈，说说，你得罪谁了？” 陆九被勾起了好奇心。 沈白楼此刻却翻起了卷宗。 他找到记载‘鬼灾’与‘妖祸’的卷宗书架，从中抽出几份卷轴。 “让我猜猜，你定是得罪了薛让！” 陆九在此处闷了太久，都快闷出病来，他像是自言自语道：“也就薛让心眼最小，我当初不过是不愿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就让他调来库房。” “我没得罪谁，就是按律打杀了一个漕帮的入品武人，汪大人让我来此待几天。” 沈白楼摊开卷轴，漫不经心道。 经过两个月的学习，他已经能看懂绝大多数文字。 最先摊开的一卷卷宗，里面记载了一百多年前在云华县发生的一起鬼灾。 那时武庙还没像现在这么衰弱，根据上面的记载，为了平息那场鬼灾，武庙出动了一位六品武人，五位七品武人，以阵亡两位七品武人为代价，才将那场鬼灾镇压。 对于鬼灾的具体细节，卷宗倒没有细说，只标注了‘厉鬼’的标签，并在最后留下一段‘疑似鬼修设局’的总结。 “什么？你杀了漕帮的武人……” 陆九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当场震惊到语塞。 沈白楼没有理会对方的一惊一乍，又翻开一卷妖祸卷宗。 上面记载了七十多年前，从青獠山腹地走出一只化为人形的八阶蛇妖，那蛇妖一路流窜，吞杀了近百口人命，最后由云华县出动了四位八品强者，重伤两人，才将其斩杀。 最后批注：蛇妖化形后，貌美，躯体较之八品武人更加强大，其鳞甲异常坚硬，疑似能蛊惑人心。 如此看来，几十年前的云华县武庙，还是有不少八品强者的，竟然能一次出动四个八品。 “沈小旗，我陆九难得服一个人，但得罪漕帮还能这么淡定自处，也就数你了！” 陆九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道。 沈白楼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他对于局势看得更清。 武庙很多旗官畏漕帮如虎，起初只是担心断了财路，在武道一途走不下去，长久的压制导致他们心中蒙上一层阴霾，模糊了官与民的区别。 漕帮也好，武盟也罢，不管他们如何势大，首先在身份上，他们天生就矮武庙官员一截。 武庙官员镇压普通武人，有很多种办法，就像沈白楼今天随便下个套，就能诱杀一个漕帮武人，且杀得名正言顺。 倘若结果相反，今天是漕帮武人杀了武庙旗官，那不论任何原因，对方都是必死的局面，漕帮更是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36章 六意断魂刀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云华县变得十分平静，漕帮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似乎这场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沉寂下去。 沈白楼发现这段时间白梨巷里多了几双眼睛，不分日夜在监视着他，想来应该是漕帮的人在默默搜集他的信息。 随着最后一滴药液用完，他的自由经验总算来到了6056点。 将掏心指一口气升至顶级，除了气感增强外，这次身体强度却没有如往常般暴增。 仿佛达到了瓶颈，将身体的潜能榨干到了极致。 这预示他除了修炼八品功法，已经别无办法继续提升实力了。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00】 【血量：1500\/1500】 【气血：70\/100】 【战力：48-50】 【武道境界：九品（巅峰）。】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掏心指（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56】 …… 九品武者最高只有一万斤气力吗？ 沈白楼捏紧双拳，静静感受着体内登峰造极的力量。 眼下唯一的希望，就在陈铁山那了。 沈白楼穿戴好衣物，提起弓箭出门。 在沈白楼斩杀漕帮管事的第二天，陈铁山就闻讯赶来。 他本想花重金请动武盟护法前去说和，但被沈白楼阻止住。 说起来这个师兄也算尽职尽责，自从画舫那件事后，两人关系就极为亲近，就算沈白楼得罪了漕帮，他也毫不顾忌。 出门后，沈白楼并没有去虎意门，而是径直去了云华县最大的药坊。 药坊掌柜见到沈白楼一身武庙官服，知道这是来了大主顾，赶忙走出柜台，亲自接待。 “我想买些武人用的补药。” 沈白楼直接道明来意。 阎开碑赠送的二十滴九品药液，已经用光，他这趟来，就是想买一些八品的补药进行尝试。 “本店售有三种九品补药，两种八品补药，一种七品补药。” 药坊掌柜从柜子里取出几种补药，摆在柜台上，一一进行介绍。 “普通九品补药一两银子一贴，熬煮成汤后加入浴桶进行药浴，可助九品武人打熬筋骨，五日一换。” 他指了指桌上用黄纸包好的一贴药材，进行介绍后，又指向第二贴道：“这是上等九品补药，一两五钱一贴，较之普通九品补药，效果更佳，同样五日一换。” 最后，他拿起一个小药瓶道：“这是最好的九品补药药液，一滴可比一贴九品补药，不仅省去了熬煮时间，其打熬效果也是最上等的，一滴二两银钱。” 沈白楼闻了闻药液散发出的浓烈香味，竟与阎开碑给自己的如出一辙。 “八品呢？” 沈白楼如今已经是九品巅峰，九品补药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桌上的八品补药只有一贴药材，以及一瓶药液。 “普通八品补药，卖四两银子一贴，也是五天一换。” 说完他拿起小瓷瓶，打开后竟散发出奇异的清香，说道：“这八品的药液，效果较之普通补药药效更好，五两银钱一滴，一瓶二十滴，卖一百两银钱。” 一百两一瓶！ 沈白楼暗暗吃惊。 越往后修炼，消耗的钱财会成倍增加。 在大周朝，一百两已是普通农户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了！ “先拿一瓶八品药液吧。” 沈白楼取出一百两银钱，买了一瓶八品药液。 离开药坊后，径直朝虎意门而去。 “师弟今天来此，一定是有要事吧？” 陈铁山见到沈白楼匆匆赶来，立刻把他迎进书房中。 “不瞒师兄，我这次来是想厚着脸皮求师兄传授虎意门八品武学，眼下我已九品巅峰极限，没有八品功法，再难寸进。” 沈白楼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摊牌道。 “什么！” 陈铁山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你……九品巅峰了？” 他简直不敢置信。 沈白楼武考时只展露出了九品圆满的实力，这才过去两个多月，竟然九品巅峰了！ 寻常武人想从九品圆满跨入九品巅峰，至少要花费数年光景，如他这般速度，便称其为武道天才也毫不为过。 “师弟……当初武庙考核，你莫非留有余力？” 他好奇问道。 “算是吧。” 沈白楼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很显然，这个说法让人更容易接受。 “师弟方才十六岁，便已突破至九品极限，未来不可限量！” 他立刻伸手在书柜中摸索一阵，似乎触动了哪个隐藏的机关，第三层书架上开启了一个小暗格。 陈铁山从中取出一卷武学秘籍，交给沈白楼道：“此为虎意门亲传秘籍，八品虎意锻骨诀。” “师兄！多谢了。” 沈白楼将之重重捏在手里。 陈铁山握着沈白楼的手道：“师兄弟之间，何必言谢，此秘籍交给师弟，也算是给死去的师尊一个交代，只盼师弟早日迈入八品，届时便无人再敢轻视我们虎意门了。” “师兄放心，那天不会太远。” 沈白楼重重点头，应承下来。 他大致猜到陈铁山会拿出秘籍，只是没想到他竟连考虑都没考虑一下，就直接拿出了八品秘籍！ “我们虎意门原本有两门亲传功法，另一门是杀伐刀法，名为六意断魂刀，可惜这门功法被陈武那个小人盗走，如今知晓这门秘籍的，只剩下孙师妹……” 他说着顿了顿，旋即又保证道：“师弟放心，师兄一定会想办法让孙师妹写出刀谱，交于你手。” 陈铁山与孙婉的关系很微妙。 外界不知道陈武夺走了孙婉的清白，这些年都以为孙亮是陈铁山的私生子。 当年老掌门去世，因为孙婉已经珠胎暗结，极力想促成陈铁山与孙婉的婚事，然而老掌门死后，孙婉不论如何都不愿嫁给陈铁山。 外人可以明显看出，陈铁山对孙婉有着别样的情愫，但是孙婉却对陈铁山十分不屑。 “师兄，不必委屈自己，等入了八品，我还能从武庙的万武宝楼中获取别的八品功法，那本刀谱有没有都无妨。” 沈白楼不想陈铁山继续在孙婉手底下受气，那娘俩活脱脱的一对白眼狼，不值得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 “放心，师兄心里有数，你尽管等着便是。” 陈铁山胸有成竹道。 第37章 八品! 回到家中，沈白楼第一时间烧了热水，将买来的八品药液滴了一滴进浴桶中。 说来奇怪，这八品的药液没有浓烈的药味，而是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异香，入水化开后，不消片刻，便将一大桶热水染成了淡紫色。 沈白楼坐进浴桶中，伸手翻开了八品功法《虎意锻骨诀》。 相较于九品武学，八品功法更加晦涩难懂，并且需要打沟通全身六十五道窍关，才能引气催动。 沈白楼在九品期间，共打通周身三十五道窍关，其中虎意拳的十二窍关，以及掏心指的四大窍关与之重合，故此要想将《虎意锻骨诀》录入面板，还需打通剩下四十九个窍关，大致需要十几天的时间。 …… 【自由经验值+5】 …… 身体到达九品极限后，再使用八品药液，每半刻钟收获的自由经验值增加了2.5倍。 就好比吸管加大，汲取养分的速度也就更快。 接下来的十五天时间里，沈白楼没有再去许安家学认字，全身心投入到了钻研《虎意锻骨诀》的行动中。 这些天来，他每天将修炼的时间提升到了八个时辰，除去吃饭睡觉，以及去武庙点卯，几乎没有任何其它活动，这也使得《虎意锻骨诀》的修炼进展突飞猛进，每天更是有六百多点自由经验值进账！ 十五天后，沈白楼猛地睁开双眼，脸上绽放出惊喜之色。 “成了！” …… 【已习得：八品虎意锻骨诀（未入门）（经验值：0\/5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随着余下四十九道窍关连成一线，面板之上赫然出现了《虎意锻骨诀》的信息。 沈白楼立刻将经验值加满，消耗10点气血值，直接晋升入门！ 一股狂暴的炙热沿着他的六十五道窍关蔓延向全身，朝皮肉最深处的骨骼钻入！ 痛！ 彻骨的灼烧席卷周身每一寸骨骼与皮肉！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骨髓中注入了岩浆！让人生不如死！ “噼啪……” 沈白楼听到自己全身骨骼都在爆响，犹如丢进篝火中爆燃的竹节。 好在这种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等到灼烧感渐渐平息，他整个身体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被注入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 “仅仅入门，就增加了至少两千斤力量，这就是八品武学吗？” 沈白楼感受着体内无穷伟力，叹为观止。 锻骨诀除了锻造骨骼，似乎再度拔高了皮肉潜力，连带着皮肉也更加坚韧！ 继续将经验值加满。 入门虎意锻骨诀提升小成，需要消耗1000点自由经验。 这次提升的痛感减弱了几分，不再如最初那般剧痛。 最让沈白楼觉得诧异的是，这次提升骨骼再次爆响，但声音已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其中似乎参杂进些许金属的摩擦声。 “八品铸铁骨……竟真的是铁骨吗！” 在这个世界，普通铁块的硬度只能对付平头百姓，便是精炼的钢刀，也破不开九品巅峰武人的皮肤。 所以这个世界所谓的铸铁骨，铸的是玄铁级铁骨！ 虎意锻骨诀小成后，提升大成需要3000点经验值，沈白楼想也不想直接加满晋升。 这次骨骼的响声里，金属声已经十分清晰…… “继续！” 将所有经验值全部加在《虎意锻骨诀》上，刚好补足将之晋升至臻的6000点经验值！ …… 【气血-2】 【气血-2】 【八品虎意锻骨诀（大成）成功晋升为：至臻（经验值：0\/）】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20】 【血量：2000\/2000】 【气血：5\/150】 【战力：80-85】 【武道境界：八品（初境）。】 【技能功法：】 【八品虎意锻骨诀（至臻）：（经验值：0\/）】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掏心指（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1】 …… 这次的面板提升，可谓恐怖如斯！ 寿命上限在突破八品后，直接飙升了二十年！ 战力更是直接增加了三十多点！ 要知道面板的战力指数并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九品之内，二者往往相差五六点战力，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沈白楼这一波加强，不仅肉身与骨骼的强度提升了数倍，力量更是增加了至少一万五千斤！ 八品炼骨，巅峰可力拔十万！ 如今他应该处于八品初境，距离中境只有一步之遥，只需攒够经验将《虎意锻骨诀》提升至极限，便能一脚踏入八品中境！ 在那之后，就需要另寻新的八品武学了。 “沈大哥，外面出事了！” 此时屋外天刚亮，隔壁院子里突然响起了虎娃的惊呼声。 沈白楼穿戴好衣物，走进院中，立刻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出什么事了？” 沈白楼觉察到了不对劲，靠近围墙朝隔壁的虎娃问道。 “有人……有人把好几具尸首扔在你家门口……” 虎娃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 尸首！ 沈白楼隐隐不安，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 只见三具衣衫褴褛，血肉模糊到无法辨认的尸体堆在门外。 这三人分别为两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为年岁半百的老人，还有一具是个年轻汉子。 沈白楼越看越觉眼熟，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的身份。 当他的目光落在年轻汉子的右肩时，其错位的骨骼如同一把尖刀，瞬间扎进他的脑海。 他猛然间记起，在一个多月前的那栋农家屋舍里，被漕帮打得鼻青脸肿，右手被生生折断，还在为哥嫂喊冤的力工。 漕帮一时不敢对沈白楼下手，便去将那引发事端的可怜人家满门打杀，抛尸此处，以此来羞辱沈白楼！ 第38章 决断 “头儿，这几人手脚都有勒痕，身上的刀伤足有上百处，从种种迹象看起来，这些人临死前应该被折磨了很长时间。” 王深蹲下身子，上下打量了三具尸体好一阵，才起身对身旁的霍良方说道。 来此查案的霍良方听后脸色阴郁，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白楼，冷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沈白楼站在白梨巷中，安静凝视着地上的尸体，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哼，有人还以为自己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呢！” 王深附和了一嘴，阴阳怪气道。 “噗嗤……” 另一个小旗没忍住笑出声。 白梨巷的街坊邻里都围在远处，小心翼翼朝这边观望着。 “这一家人本可以好好活着，他们家里还有男丁，足以将血脉延续下去。” 霍良方瞪着沈白楼，沉声低吼道：“就是因为你！他们现在成为了冷冰冰的尸体！” “你知道得罪漕帮的后果是什么吗？这一个月来，漕帮断绝了兄弟们所有的财路，现在武庙的众兄弟都恨不得活剥了你！” “霍总旗！” 沈白楼抬起头，打断了对方的话语，目光幽幽。 “我想你误会了，我杀漕帮的人，不是想当什么英雄，单纯是为了维护武庙权威！” “穿上这身官衣，外出代表的便是武庙，我等身为旗官，与武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这么喜欢给漕帮当狗，不如早早扒了这层官身，去漕帮给主子好好看家，何必来武庙趟这趟浑水？” 沈白楼语毕，在场之人皆震怒！ “胆敢冒犯上官，你找死！” 霍良方额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直接一掌朝沈白楼胸口拍去。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沈白楼对他这一掌不退不避，竟直接硬接下来。 “砰！” 掌心落在沈白楼胸口处，让霍良方的右掌一阵发麻，如同拍在了一块厚重的铁板上，没有撼动分毫。 …… 【血量：-30】 …… “你……” 霍良方瞳孔剧烈收缩，身为入品的武人，出手后又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与对方武道上的差距。 他原以为只要激怒对方，以沈白楼的脾气一定会按捺不住，当场出手还击。 到时众目睽睽之下，霍良方自可给沈白楼安上‘袭杀上官’的罪名，届时就算汪云直出面，也保不住他这身官衣。 然而事态并没有往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令霍良方没想到的是，他完全错估了沈白楼的实力！ 这一掌，落点在要害处，哪怕沈白楼是九品圆满的实力，硬抗之下也要受不小的伤势。 他绝对不止九品圆满…… 难道是九品巅峰？ 还是……八品！！！ 霍良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沈白楼伸手掸了掸胸口的灰尘，眼角噙着一缕不屑道：“霍总旗若无要事，卑职先行告退！” 语毕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霍良方与王深等人，大步离开了白梨巷 到了武庙库房，沈白楼一如既往地翻看着卷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还在等。 等汪云直表态。 汪云直一天不表明态度，沈白楼就没有支点进行发力。 他需要的，是让武庙与漕帮撕破脸，而非自己与漕帮正面相抗，一旦时机成熟，沈白楼则可以将水搅浑，一方面为民除害，一方面从中收割功绩与经验，迅速壮大自身。 “沈小旗，我刚在路上听到很多小旗在背后骂你，说你害死了别人一家三口。” 刚来武庙的陆九一进库房，就开始喋喋不休。 他被孤立了大半年，确实快憋疯了，偏偏沈白楼不爱闲谈，所以这么多天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陆九在说，沈白楼负责聆听。 “其实你无需自责，杀人的是漕帮那群狗娘养的，又不是你。” 陆九打抱不平道。 沈白楼在这段时间里，将库房里所有的鬼灾、妖厄的卷宗大致都看了一个遍。 “陆小旗，你过来看。” 他取出四份卷宗，摊开放在桌上。 这四份记载鬼灾的卷宗都发生在百年以内。 且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标注为‘已镇压’，而非‘已抹杀’。 “我翻阅了很多一百年前的鬼灾卷宗，发现大部分鬼灾发生后，都会被武庙派出的高手直接抹杀，但在最近一百年里，爆发的十七起鬼灾事件中，有四起都是用一定的手段进行镇压，而非直接抹杀，这是何原因？” 沈白楼好奇道。 陆九听罢说道：“我听说形成鬼灾的不祥，有一些比较特殊，很难抹杀，至于深层原因，我也知道的不多，只晓得武庙每年都要派人去固定的镇压地点进行查探，以防封印松动。” “四队之所以全军覆没，就是因为去查看封印，没来得及撤出……” 沈白楼听后一愣：“杨柳镇里也有封印？” 要知道陆九所说的四队，可是死在了杨柳镇的鬼灾中。 “当然有。” 陆九从九份卷宗里取出一份，指了指上面的地名道：“就是‘大平镇’这份，八十多年前那里爆发了鬼灾，人都死绝了，后来武庙镇压了鬼灾，说是需要人气维持封印，又迁了不少人去重建，才改成杨柳镇的。” …… 泰和十七年（84年前），大平镇爆发鬼灾，月间，人畜尽亡。 鹤州府庙派出一位六品武人，三位七品武人前去处理，最终以死伤一位七品武人为代价，将妖灾镇压。 疑似七阶厉鬼，无法抹杀。 …… 沈白楼看着手里的卷宗，脑海中骤然记起那天在杨柳镇外听见的渗人笑声。 “呵呵呵呵……” 那空灵，诡异的女子笑声此刻仿佛再次在他耳边响起，让他手脚一阵发寒，猛地回过神来，后背已渗出一圈冷汗。 六品都无法抹杀的存在么…… 沈白楼很庆幸那天自己觉察不对，想都没想就选择果断逃离。 要是一头扎进小镇，后果不敢想象。 根据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发现不论是妖厄还是鬼灾，同等级下，实力都远超同阶人类，一个七阶的厉鬼，甚至连六品的大宗师都无法抹杀对方，八品的妖族，更能越级斩杀七品的武人。 人类的潜能当真如此不堪吗？ “沈小旗，汪大人有请！” 正思索时，一名武备进来通报道。 这一个多月来，汪云直似乎完全忘记了沈白楼的存在，两人没有碰过面，也没对漕帮有任何应对动作。 此人今天主动召见自己，想来他已经做出决断了。 对于一个地方武庙的掌舵人而言，汪云直的性格太过优柔寡断，若非武庙式微，绝对轮不到他来坐这第一把交椅。 第39章 火中取栗 沈白楼穿过曲折幽深的长廊，沿着武庙后门进入武衙。 此时武衙之中，汪云直坐在侧位，堂下左侧站着副指挥使薛让，霍良方与另外两位总旗则分立在后。 云华县武庙的骨干成员今天全部到齐，大堂之中静谧无声，弥漫着一股森严危险的气息。 “来了。” 见到沈白楼快步入内，主座上的男人发出雄浑的声音。 其眼眉凌厉，鼻梁高挺，九尺高的巍峨身姿哪怕端坐在人群中，也如鹤立鸡群般扎眼。 此人正是三个月未见的阎开碑！ 沈白楼颇感意外，当即行礼：“卑职参见巡察使大人！参见各位上官！” “错了，现在应该要喊掌符大人。” 一旁的汪云直老脸上挤出谄笑，解释道：“阎大人已经被府城总指挥使任命为六品‘掌符先登’，不日就要赴任了。” “卑职见过掌符大人！” 沈白楼听后立刻改口。 六品掌符先登，执令符，御三县分庙。 这可是一个相当有实权的武庙官位！ “都是为朝廷卖命，六品掌符与七品巡察使各有职责，本官现在还是巡察使，等主持完本次武考，再改口不迟。” 阎开碑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仿佛对他而言六品官身与七品官身没有多少区别。 “沈小旗，你的小旗身份府城已经批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府庙记录在册的旗官，这件事可是阎大人一手促成，你还不快答谢阎大人的栽培之恩！” 汪云直笑吟吟说道，沈白楼听完愣了一下，立刻朝阎开碑再行一礼。 原先沈白楼送去府城的武档在得罪漕帮后，一直卡在府城没了动静，普通旗官的委任状通常一个月内就能下来，而他却被卡了一个半月，沈白楼怀疑是漕帮动用了关系，想从府城削了自己的官身。 “阎大人的恩德，卑职没齿难忘！” 沈白楼郑重道谢。 阎开碑听罢只是微微点头，继而又道：“你不用急着谢我，云华县武庙目前还缺一位总旗，与一位庙前节制，你任旗官不过一天，便斩杀一位谋逆武人，其勇可嘉，如今武庙正值用人之际，应任人唯贤，你或可补缺总旗之职。” 语毕，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汪云直，问道：“你说呢？汪指挥使。” “这……” 汪云直老眼一颤，一时哑然。 武庙晋升，从来都是功绩与资历二者缺一不可，沈白楼刚成正式旗官，就要晋升总旗，说出去简直骇人听闻。 不止是汪云直愣住了，在场骨干无不瞳孔巨震！ “阎大人，沈白楼资历尚浅，且做事毫无顾忌，任旗官不过数月，便升总旗，如何能服众？” 薛让站出来，据理力争道。 他身为武盟扶上来的棋子，自是不愿看到如沈白楼这等激进派上位，那会对武盟的核心利益产生严重威胁，故此哪怕面对的是阎开碑，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阻止。 薛让出列后，其余三位总旗也跟着出声站队。 “是啊！此子嚣张跋扈，目无法度，今早还曾以下犯上，言语羞辱卑职！” “此人一无资历，二无过人本事，实在让人无法信服。” “……” “闭嘴！” 阎开碑怒斥一声，满堂皆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森寒，俯视众人，冷笑道：“本官行事，还需经由尔等同意不成？” “自是不敢违逆上官……” 汪云直一如既往的软骨头，面对漕帮压迫时，只能硬一半，面对阎开碑时，更是软烂如泥。 阎开碑眸中浮现出失望之色，他重新望向沈白楼，问道：“我听闻今早有歹人将尸体抛在你家门前，简直是目无法度，蔑视武庙！既然大家都说你难担大任，那你就拿出点真本事来，三天，三天内破获此案，你便补上总旗之职！” “倘若三天内你无法……” “天黑之前！”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白楼突然打断阎开碑的话，沉声道：“我只要几个时辰，天黑前定叫真凶伏法！” 阎开碑目光一窒，继而冒出精光：“当真！？” “若做不到，卑职领一百鞭刑，剥去这身官衣！” 沈白楼胸有成竹，掷地有声道。 堂内一时间仿佛时空静止，只有几串紊乱的心跳在砰砰乱响！ “好！哈哈哈哈……” 阎开碑放声大笑。 眼前这个少年，每次都能让他出乎意料之外。 他笑罢望向沈白楼，眸中的欣赏更加浓厚，当即捡起桌案上的青铜令符，朝沈白楼丢了过去。 “许你调度之权，可号令副指挥使以下一切总旗、旗官，记住！你只有几个时辰！” 见沈白楼接下令符，阎开碑一脸正色，继续道：“天黑前，若无法令真凶伏法，自去刑房领一百鞭，若事成，令符不必归还，我阎开碑保你庙前节制之职！” “得令！” 沈白楼看了一眼手中形似翎羽的青铜令符，沉声告退。 庙前节制，领正八品官衔！ 地位等同副指挥使，却比副指挥使更权威，武庙设此职务为了平衡地方指挥使，可越过指挥使直奏府城，更可节制地方武庙总旗、旗官、武备一干人等！ 离开庙衙，沈白楼径直去了一趟库房。 胡子拉碴，一脸颓废的陆九正百无聊赖地翻阅着卷宗，见到沈白楼回来，正嬉皮笑脸准备询问。 “旗官陆九听令，我命你领此令符，调动三十武备，全部着甲！在庙外等候调动！” 沈白楼将令符取出，沉声说道。 陆九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抽，就连呼吸都停滞住，他颤抖伸出双手，接过令符。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一点也不真实。 “快去！” 沈白楼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督促道。 “好……” 回过神来的陆九赶忙动身跑出库房。 这是一次机遇。 待到事情做成，陆九作为唯一到场的旗官，必定会进入阎开碑的视野，沈白楼领了庙前节制，那剩下的总旗就空了出来。 如今看来，府城那边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阎开碑力排众议，要给云华县武庙注入新血，是否意味着上面要对漕帮、武盟这种威胁朝廷的势力动手了！ 否则就算他是六品的掌符先登，应该也不敢表现得这么明显，这无疑会让他自身成为被攻讦的焦点，武盟与漕帮在府城必定也有势力。 沈白楼想起了之前王深说过的一句话，他曾说府城一个多月前发生了大事，导致无力抽出人手来云华县解决鬼灾，后来沈白楼试图去探寻府城发生了什么大事，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讳莫如深。 如此看来，府城那边也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角逐也进入了白热化。 阎开碑这支令枪一响，牵一发而动全身，代表府城武庙与武王世家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也许是一次试探。 但沈白楼未来需要海量武学，就算加入武盟最多解决八品的需求，上了七品再想靠人传授，已经行不通了。 他并不奢望能遇到第二个陈铁山。 武人对自身的绝学十分重视，非是有血缘关系的自己人绝不会轻易传授，就算是武盟创立的什么‘武市’，里面也鲜有七品武学出手。 敝帚自珍的行为导致普通人就算天赋极高，也会因此断绝上升途径。 武庙的万武宝楼是沈白楼崛起的唯一机会！ 这次哪怕是火中取栗，也在所不惜！ 第40章 袭杀 武庙外，半个时辰里不断有武备骑马汇聚，已经形成了数十骑的规模。 这些武备身披轻甲，手持雁翎刀，马声嘶鸣间泛起滚滚杀气。 待三十武备聚齐，片刻后沈白楼披了黑鳞甲，一脸肃杀，拍马而出。 地方武庙甲胄不比军营重甲，头盔较为轻薄，且只有面甲护住两旁，整张脸裸露在外。 身上只绑了肩甲与胸甲，下身则披上裙甲，甲叶用精铁锤成鱼鳞片状，层层交叠，刷上黑漆后用皮革缝边。 沈白楼一身黑甲出现在一众武备的视野，身上甲鳞在太阳下闪烁着摄人的金属光辉，在现场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武备披甲尽出，只有在镇压乱党时才会出现这种壮观场面，一众武备正想着是不是出了大事，这种排场至少也是副指挥使带队，没成想最终出来的却是一个小旗。 “肃静！” 陆九见到人心思动，立刻扬起马鞭呵斥。 沈白楼环视众人，调转马头朝向大关码头，振臂一呼道：“沈某受阎大人之命，暂代庙前节制！持节制符令，号令尔等与我讨贼，抗命者严惩不贷！出发！” “驾！” 随着沈白楼一马当先，陆九立刻挥鞭追随。 一众武备互看一眼，别无他法，只得跟在身后。 “嗡嗡嗡……” 三十余骑奔腾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之上，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马蹄践踏石板路，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一路上百姓拱道，围观议论，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大事，竟能引动武庙几十骑围剿。 大关码头！ “噼啪！” 一名监工挥舞长鞭，在一个跌倒的力工身上抽出道道醒目的血痕，嘴里止不住得骂骂咧咧。 那力工将脸埋低，也不喊疼，他像是一只麻木的牲口，眼神木讷去捡地上的货袋。 “咚咚咚咚咚！” 随着地面一阵巨颤，打雷般的马蹄声接踵而至！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漕帮的地盘撒野！” 正挥鞭抽打的监工脸色一变，见到数十骑滚滚而来，不知是嚣张惯了，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竟扯开嗓子怒吼起来。 沈白楼一马当先，朝着监工疾驰而去，到了跟前勒紧缰绳，胯下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轰然蹋下！ “啊……” 只听一声惨叫，那监工生生被马蹄踩倒在地，胸口直接塌陷进去，口鼻鲜血狂涌！ “围起来！” 沈白楼怒吼一声，冷眼扫过地上已经死透的尸体，在与地上瑟瑟发抖的力工四目相接时，迟钝了一下，但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一众武备见到是漕帮的地盘，纷纷吓得面无人色。 “你们还在等什么！？” 陆九起先也是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挥鞭朝身旁的几个武备抽了过去。 在陆九的协助下，武备们这才硬着头皮围住码头的出口。 “漕帮管事何在！？” 沈白楼翻身下马，目光巡视在场的监工，却无人敢做声。 他望向之前去过的木屋。 只见木屋门窗紧闭，内中隐约有火光。 “陆九，在外守着，别放任何人进来！” 沈白楼朝不远处的陆九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领了几个武备提刀守在木屋门前。 沈白楼伸手推开木门，一股暖流迎面扑来。 屋中，一名长发散乱，虎背熊腰的武人正坐在案边，烤火吃鱼。 他骨骼异于常人的壮实，上身赤膊，露出狰狞恐怖的肌肉曲线，此刻拿着小刀，在一条活鱼身上剐下一块生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一双修长的眼眸泛着凶光，一眨不眨斜视着刚进屋的沈白楼。 在他的脚下，还踩着一名浑身脏污，散发腥臭味的渔妇，她此刻正扭动腰肢，想要挣脱爬起，奈何后背被一只大脚用力按住，如何挣扎也无法起身。 “你就是沈白楼？” 男人用犹如树皮摩擦的沙哑声音，饶有兴趣问道。 言语间，又从活鱼身上剐下一块肉，丢到脚下，那渔妇见了鱼肉，立刻伸头叼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扑扑扑！” 被男人剐得半边露出脊骨的活鱼，突然在桌案上扇动翻腾，撞击桌案，发出刺耳的响声。 “那一家三口，是你杀的？” 沈白楼没有理会对方的询问，冷问道。 屋中炉火烧的旺盛，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那条剔得白骨外翻的活鱼抽动了最后几下，终于平静了下来。 “是又如何？” 男人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不屑道：“按你武庙的法度，不过罚银三百两，漕帮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巧了，我也不缺钱！” 沈白楼捏弄双拳，眼冒寒光。 “你是不知道，那一家三口死的有多惨，看到这条鱼吗？人比鱼可强多了，剐了一百多刀才死透。” 对方不甘示弱，眼角噙起疯狂的笑意，咬牙切齿道。 语毕，空气一窒，双方几乎陡然出手！ 沈白楼脚下一纵，虎扑而上，轰出一拳，拳风呼啸，竟隐隐爆发出虎啸龙吟的撕扯声。 那男人果断掀飞桌案，想以此阻挡。 “嘭！” 一声巨响，桌案被沈白楼摧枯拉朽，一拳轰碎！ 在木屑四分五裂的同时，对方已举刀劈来，森寒的刀光快如闪电，落点直取沈白楼的要害。 “我已等你多时，今天斩去你的头颅，可换千两白银！” 男子眼中闪烁贪婪绿光。 沈白楼猝不及防下身型陡然一晃，原本落点在脖颈的一刀顺势劈在他的胸口，尽管这一刀十分霸道，将胸甲斩碎，但余力已不足以对他造成多余的伤害。 九品巅峰？ 沈白楼从他刀锋的力量分析出了对方的实力。 这人应该是漕帮请来的杀手，用那三具尸体为鱼饵，引诱自己上钩。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竟然不惜花重金请来九品巅峰境界的杀手，也算是给了几分面子。 不过他们唯一失算的地方，就在于沈白楼的实力一直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不断增长！ “给我死来！” 沈白楼掏心指发动，未给对方第二次出刀机会，一把抓住对方右肩，五指破开铁皮，强行嵌入对方血肉，剧痛之下，那人长刀应声而落。 两人同时左拳对轰，拳拳到肉，骨骼正面相撞的爆响充斥整栋木屋。 “你是八品……” 男子硬撼几拳，脸已涨成猪肝色，他没想到自己万斤巨力轰在对方身上，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自己被对方打碎了几块胸骨，惊骇下，脸上又挨了几记重拳，只觉脑子像是快要爆开一般，嗡嗡作响！ 几拳过后，他的脸部烂成一团，但却爆发出了空前的死志，竟然不管不顾扑向沈白楼，双手环抱，死死锢住对方。 “快动手！” 男人张开血口，发出犹如野兽的嘶吼。 下一刻，地上躺着的渔妇突然暴起，手中闪出一柄狭长短刀，刀身雪白，在火光的映照下，光华如血管自流，涌动着森寒光辉…… 早前沈白楼进入木屋，目光重点提防了男子，探查又需要聚精会神观望一段时间才能生效，故此漏算了地上衣不蔽体的渔妇，也算是江湖经验不足的代价。 “玄铁！” 沈白楼眼角瞥见女子手中的兵器，心中顿时一惊。 普通兵器对百姓而言是禁物，但是玄铁兵刃就算是入品武人，也是明令禁止的！ 在大周，玄铁多为军用，无官身的入品武人私藏玄铁兵器，和私藏甲胄一样罪名泼天！ 因为…….玄铁兵器，可斩八品铁骨！ 第41章 相遇 武庙甲衣都为轻甲，背后无背甲护身，那女子冷不防出手，竟也是一位入品的武者。 “嗤！” 玄铁铸就的短刀锋利无比，哪怕沈白楼的皮肉在锻骨境界再度加强了几分，也无法阻挡刀身灌入血肉中。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深寒嵌入沈白楼体内，他奋力扭动身体，想让刀口偏移，下手更加毒辣，捏住男子右肩的手狠狠拽住血肉，猛地一撕！ “嗑嚓……” 屋中响起一道让人耳朵发酸的布帛撕裂声！ 死死箍住沈白楼的男人“哇”一声惨叫，却仍不肯松手！ “杀……杀了他！” 男子如今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他锁住沈白楼的左手，将之禁锢，对方虽然不好发力，但二人之间力气相差两倍以上，沈白楼奋力挣扎之下，让他的手骨肩骨都发出爆裂声响，整个人如同快要散架。 在男人的催促下，女人双手握住刀柄，刀身已全部没入沈白楼体内，当下用力下划，想要剖开对方，但刀身嵌入骨骼之后，不论如何使力，就是无法切断。 不过僵持片刻，沈白楼已经再度发难，右手捏准时机掏入对方眼窝，奋力一掀，两万五千斤巨力瞬间爆发，生生将那男子的天灵盖揭去半边。 男子再无法坚持，发出震天的惨叫，松开沈白楼连连后退。 女子见无法剖腹开沈白楼，索性拔出玄铁刀，再次下刀，随后左脸一麻，像是被万斤巨石高速击中，砰一声斜飞去几米开外！ 沈白楼箭步上前，拳影如山洪爆泄，对着女子狂轰猛砸，几十拳后，对方全身骨骼尽碎，不成人形！ …… 【你击杀了九品初境武者。】 【自由经验值+2000】 …… “呼……” 他背手捂住后背汩汩流血的伤口，有那么一瞬间，沈白楼甚至有一种脑袋宕机的濒死感。 还好这女人只有九品初境的实力，几千斤的力量即使手持玄铁刀，也斩不断沈白楼的脊骨。 若换成九品巅峰的男人持刀偷袭，他还真有可能被两个九品武人袭杀。 “漕帮误我……说你是九品圆满……” 整颗头颅破损严重的男人仍未死透，此际咧起嘴角苦笑道。 武人入品后，生命力会变得更加顽强，正如沈白楼，哪怕身体被刀剑贯穿，也不会直接致命，身体的修复能力更是异于常人，若是搭配补药，修复速度会更快。 这场恶战让他的血量下降了快有800点，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流失几点生命值。 沈白楼从身上取出八品药液，倒了几滴在手中，接着按在后背的伤口之上，一股暖流沿着伤口涌入他体内，减轻了几分痛感的同时，流血也渐渐减少。 他取来玄铁刀，朝地上的男子走了过去。 ………… 木屋外，陆九听见屋中的打斗声，右手紧紧攥住腰间的雁翎刀，整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俄顷，打斗声平息。 他额头上的冷汗也顺势滚落在胡子拉碴的下颌线。 陆九无比明白，当屋门打开之后，如果倒下的是沈白楼，他必然也会受到牵连。 因为沈白楼的想法很明确，从他进屋关上门的那一刻开始，屋中的人是不是凶手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能是凶手！ 而且必须死在这栋屋子里！ “郑三通，你还不起来？不要命啦！一会儿也不怕官爷的马把你踩死！” 几个力工将地上被马匹踩死的监工迅速收敛，瞥了一眼仍瘫在地上一脸惊愕的男人，伸手一巴掌将其打醒。 “好……” 那衣衫褴褛的男人匆忙点头，退入人群中不动声色观望着被武备包围的木屋。 不知过去多久，只听“咯吱”一声，木门缓缓开启。 一个血人提着两颗头颅，从中走出。 待看清是谁后，在场的漕帮监工无不大惊失色。 “真凶抗法拒捕，已经伏诛！” 沈白楼举起头颅，高声说道。 陆九此刻才长出一口气，松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早已浸满汗液。 “沈大人，你没事吧？” 陆九彻底被眼前比自己至少年轻十岁的少年折服，忙上前搀扶住对方，关切道。 “无大碍。” 沈白楼将两颗头递给陆九道。 “大人再晚出来半刻，卑职就要闯进去了。” 陆九喘着粗气道。 他说的倒也不是假话，之前听屋中战斗激烈，他已无数次想要冲进木屋，但是又怕坏了沈白楼的算计，毕竟木屋外还有几百双眼睛看着。 沈白楼翻身上马，朝人群瞥了一眼，旋即大手一挥道：“撤！” “咚咚咚……”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码头人群议论，有喜有忧，喜的是武庙的官爷似乎真的开始为老百姓做主了，忧的是以后大关码头会不会经常发生祸事殃及池鱼。 唯有一人，仍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郑三通来云华县已经快有一年时间了。 在这期间，他也算是经历了人生中的大起大落。 先是租了铺位，开过裁缝铺，但很快就因是外地人，被重点‘关照’，最终承受不住帮会的勒索，半生积蓄付诸流水不说，还欠下巨债。 老娘因为气急攻心，半年前就走了，老婆也被抓去抵了债，唯剩下他带着儿子独自生活。 他曾回过大石村，想重新开始生活，但大石村早已成人间炼狱，他花了好几天时间翻遍尸山，在确定没有沈白楼的尸体后，才安下心来，将村民的尸身下葬，最终走投无路，只能回到云华县继续过着日复一日，生不如死的生活。 这一年来，他算是看透了，在这吃人的世道，哪里会有平头百姓的活路。 在暗无天日的时间里，他总是想起一些从前的事，他想起在大石村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岁月。 也曾想起老娘谆谆教诲的模样。 他还总是想起一个浑身染血的少年背着狼王尸首，冒着风雪敲开自家的房门，说他打杀了狼群，让大家去山上搬肉。 就在今天，他再次见到了心中牵挂的少年。 只不过，他已不再如往昔般潦草可亲，高高在上的宛若庄严神明！ 第42章 伯乐 武庙衙门之中，阎开碑仍不动如山坐于堂前，脸上无过多表情，五指轻叩桌面，发出带有节奏的敲击声。 “阎大人，你看屋外太阳已快落山，不如先移步酒楼，我等已为大人设下酒宴……” 汪云直掌灯坐在阎开碑身侧，小声问道。 “再等等！” 阎开碑声音略带急躁，不耐烦道。 堂下的薛让与一众总旗此刻却在暗暗发笑。 漕帮舵主洪景可不是善男信女，沈白楼想从他手里捞到好处，可没有那么容易。 薛让和霍良方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沈白楼被撞得头破血流后的惨状。 突然，有一道身影穿进衙内，快步匆匆，靠到薛让身侧，小声嘀咕了什么。 薛让听后大骇，继而震怒：“当真？” “有人全程盯着。” 先一步赶回来报信的薛勇悄声回道。 薛让立刻拱手上报道：“阎大人！那沈白楼领了武备，不分青红皂白，便又去码头打杀了几条性命！” “此人打着武庙名义，横行霸道，鱼肉良民！长此以往，武庙的威严何在？武庙的法度何在？” “哼哼！” 阎开碑轻蔑一笑，双目森然，静静瞪着薛让。 一时间，企图开口的几位总旗立刻闭嘴，整个武衙再无声音发出。 阎开碑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但薛让死不悔改的态度让他直接起了杀心！ 这一刻，衙门中的温度好似陡然下降了一截，薛让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重重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大气不敢出。 “的的的……” 窸窣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身血污的沈白楼左右手各提一只人头，大踏步而来。 “让众位大人久等了！” 沈白楼将头颅丢在脚下，抱手道：“杀人凶犯，不尊教化，抗法拒捕，已被卑职就地格杀！” “你如何能证明他们二人就是凶犯！？” 薛让指着地上的头颅冷问道。 沈白楼低着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份按了掌纹的血书，上前递给阎开碑道：“凶犯临死前已经全部交代，并已画押。” “唔。” 阎开碑接过去，借着烛光扫了几眼，眼中浮现赞许之色。 他原本还担心沈白楼年轻气盛，直接拿整个漕帮开刀，但这份明显捏造的供词里，却巧妙避开了漕帮，将之形容成了一件只牵涉个别武人的普通案子。 想动漕帮，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做足了准备之后，才能考虑是否动手。 “哈哈哈……你就拿一份不明由来的供词，便想坐实罪名，你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薛让见状一脸不服道。 然而不等他多说，阎开碑眼角一扫，只听一声爆响，薛让双膝爆出两团血雾，当即跪了下去！ “你觉得我是傻子？！” 阎开碑犹如一只发怒的狮子，沉声低吼道。 “卑职不……不敢！” 薛让此刻才如梦方醒，自己刚才那句话无异于是指着阎开碑的鼻子骂他。 阎开碑明显动了真火，身上散发出熊熊热浪，从他身上朝外四下漫开…… 这是，血气外放！ 沈白楼无来由一阵心悸。 他现在已经能够看穿汪云直的实力，也就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八品初境，但观察阎开碑时，却还是一串问号。 起初他还以为阎开碑是八品武人，现在看来大错特错，他至少是七品的实力！甚至有可能是六品…… “砰砰砰！” 与此同时，薛让四肢不断爆出血雾，他紧咬牙关，双目血丝鼓动，似在挣扎，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按在地上，无法寸动！ “阎大人，还请高抬贵手，薛副指挥使也是一时失言，望大人息怒……” 汪云直眼见薛让就要被阎开碑的气血直接碾死，赶紧开口劝阻。 “扔出去！” 阎开碑收回目光，挥手道。 语毕几位总旗不敢迟疑，立刻提起宛如死狗的薛让，丢出衙门外。 沈白楼看着阎开碑鬼神般的手段，心中无比向往。 薛让虽然只是九品巅峰，但在阎开碑面前真就如砧板上的鱼肉，就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你做的很好！” 阎开碑朝沈白楼点头赞许，笑道：“本官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从今天开始，你暂任庙前节制，等到了府城，本官自会为你打点。” “本官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他眉眼一扫，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既然无人反对，便就这样定下。”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谢大人栽培！” 沈白楼赶忙单膝下跪告谢。 “无需多礼，沈节制住在何处，本官正要外出，可顺道送你一程。” 他将沈白楼扶起，问道。 此等举动，让沈白楼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衙门事了，两人上了马车。 随着车夫驱策，马车摇晃着慢慢行驶在道路上。 “这瓶疗伤药名为‘折冰玉露’，乃阎家独有疗伤秘药，五品以下的武人用之，可令断肢再生，十分宝贵，你的伤势只需一滴，半天便可痊愈。” 马车内，阎开碑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递给沈白露道。 “这，这如何使得……” 沈白楼一听功效，便知此药的珍贵。 “拿着。” 阎开碑强行将玉瓶塞入他手中，说道：“我最多在云华县逗留三天，考核结束后，便从水路回府城，下次再见至少要等一年之后了。” “多谢阎大人，大人之恩，等同再造，白楼必不敢忘！” 接过那瓶宝药，沈白楼也大致明白了阎开碑的意思。 阎开碑新官上任，应是有要事在身，也许与府城的斗争相关，这是要将云华县武庙托付给自己了。 “这一年里，你务必事事小心，漕帮那边敲打即可，需要提防武盟的一举一动，若是有异动，你需第一时间传信给我！” 阎开碑沉声嘱咐。 沈白楼点头应允：“卑职明白。” 阎开碑这是真把他当成自己人培养了。 沈白楼倒也乐见其成，阎开碑虽然行事霸道，但两人的利益并不冲突，可以说是完全契合。 况且此人对自己诸多相帮，也算是沈白楼的一位伯乐了。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月前红蛮已沿雄州东进，兵锋直抵炎州，下一步就是鹤州了！” 阎开碑望向沈白楼，语气深沉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白楼，我能信任你么？” 他突然语气亲近几分，问道。 沈白楼反应过来，立刻抱手：“卑职愿为大人效死！” “好！有你这句话，本官便舍下这张老脸，再为你去寻一道保命符！可在必要关头，保你一命！” 他重重一拍沈白楼的肩膀，朝轿外的车夫说道：“调转方向，去县衙！” 第43章 九贤谢家 “一会儿到了谢公府邸，不论见了任何人，都切勿失了礼节。” 马车上，阎开碑正襟危坐，一脸正色道。 他口中所说的谢公，应该是指云华县县令……谢秋元。 沈白楼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拘谨，仿佛要去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要知道县令不过文庙治下的七品官身，在如今的大周朝，文人几乎全方位被武人压制，身为武庙六品掌符先登，又怎么可能畏惧区区七品文官。 然而身为七大王姓世家后裔，素来横行无忌的阎开碑此刻宛若变了一个人，彻底收敛住锋芒，就连提及对方言语中都十分敬重。 他见沈白楼似有不解，便解释道：“谢公乃文庙九贤之一的半圣谢家嫡传，其始祖谢衍，曾为成祖治理天下，变法均田，设立府兵制，清扫天下积弊，在六百年前，被称为半步圣人！” 原来是他！ 沈白楼当初与许安学认字时，对方每每提起过这位半圣，皆双眼灼灼！ 在读书人心中，谢衍的一生如同神话传说，更胜神明一般的存在！ 这位大贤为相三十二载，为成祖变法安民，澄清吏治，其掌管文庙期间，让文庙的影响力一度盖压武庙，在这近千年的大周历史上，属于独一份！ 但是好像听说谢家的家主两年前举家自焚了，这件事在大周可谓轰动一时，许安说当时云华县上千学子自愿戴孝，望北哭丧，天下儒林皆是如此。 “我听人说谢家两年前……为何谢家的后人来了云华县，却鲜为人知？” 沈白楼试探性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但与你说道也无妨，切忌不可外传。” 阎开碑叮嘱完，长叹一声道：“元凰帝得位不正，上位以来，一直遭受儒林诟病，其弑夫杀子的传言在民间广为流传，为了拢权专政，她一口气分封了十数位王侯，皆是元氏内族，一举打破自‘信王’后，近千年未有生前被封异姓王的传统，一时间儒林沸腾！” “谢家主乃是当代庙辅，自然首当其冲，文庙倚靠谢家，对元凰帝口诛笔伐，岂料正中对方算计，元凰收拢了兵权，立刻凭此由头，对文庙一众高层下手，三品以上几乎杀绝，唯剩谢庙辅这个半圣后人，却是个烫手山芋。” 沈白楼也明白，谢家背后站的是天下儒林，纵使女帝蛇蝎心肠，但只要她没疯，就必不可能明着动手，这无疑会引起天下震荡！ “女帝为了除去谢家，便将谢庙辅一纸调令，调任为雄州刺府，此时红蛮已入雄关，八万铁骑横扫北镇！” 阎开碑双手紧攥，神情激动道：“谢庙辅到了雄州，才知雄府无粮无兵，为了抗击红蛮主力，不惜散尽家财重建雄府军，号召天下义勇，我们七王姓也派去不少嫡裔，然而红蛮一路掳掠，已成气候，后方朝廷又暗中切断粮道，以致雄州成为绝地……” “谢庙辅自知死局已成，先一步下令七王姓带着百姓率先撤出府城，自己则留守府城，为大家争取撤离时机，城破日，听闻谢庙辅举族自焚，红蛮王念其是圣人之后，将其葬于城中。” “哎。” 沈白楼听得怒极。 女帝为了抹除谢氏这个拦路石，不惜以整个雄州陪葬，她确实达到了最终目的，可如此行事，又如何令天下归心？ “谢秋元一直留在武庙任五品夫子，谢家破灭后，他便以守孝为由，请辞归乡，但元凰帝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并以谢庙辅战败为由，将其驳斥一番，贬为七品县令，为的就是羞辱谢家，这也是为什么谢秋元会出现在云华县的原由。” 阎开碑说完伸手拭去眼角泪痕，纵使他是血气方刚的武人，也为谢家之祸黯然神伤。 沈白楼沉默无言。 一代大贤世家，竟落得如此下场，不免令人唏嘘。 早前他曾听人说，云华县的县尊来此地任职两年，从未履行职责，将衙中一应事务全部交由下面的人自行处理。 有人骂他昏庸无能，有人说他尸位素餐。 想来，他也许身在官场，心其实还留在灵堂中守孝吧…… “大人，县衙到了。” 马车外，传出车夫的声音。 阎开碑理了理衣领，带着沈白楼下车朝县衙走去。 谢秋元来云华县后，一直住在县衙后院，并无其它府邸。 “叩叩。” 阎开碑轻轻叩动门环，一时之间竟有些许激动焦虑。 良久，才有一个丫鬟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呀。” “在下武庙巡察使阎开碑，特来拜会谢公。” 即使面对着一个丫鬟，阎开碑依旧谦逊有加。 门咯噔一下打开，从中露出一个举着灯笼，身穿碧色衣裙的少女，那少女生得貌美，见了阎开碑后，红嫩的腮帮子微微鼓起道：“阎大人，你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家主仍在清修，不会见你的。” “无妨，谢师在吗？” 他挤出讨好笑脸，从怀中掏出个描了金线的胭脂盒。 沈白楼第一次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汗颜。 “在，我去给你通禀一声。” 那少女美眸一亮，拿了好处，忙走进去通报。 “谢师是谢公最亲近的家臣，今日我们来此，便是为了见此人。” 阎开碑解释了一声，忙又叮嘱一遍：“记住，莫失了礼节，谢师乃三品武人，寻常人想见他难如登天！” 云华县竟还藏着一尊三品武人！！！ 沈白楼呼吸渐渐沉重。 “阎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两人刚说完，之前的少女又从院中走出，笑道：“阎大人，你定要好好谢我，这次我可是废了心思才让谢师见你。” “多谢了！” 一听对方同意见面，阎开碑大喜，又从怀中取出几块金锭，送给对方。 那少女收了金子，脸上却也不见有多高兴，而是借着灯光打量了一下一旁的沈白楼，见他一身血迹，似是有些嫌弃的退开一些。 二人跟着少女走进院中，县衙里的院子不大，但种了不少花草果蔬，倒像是普通的农家小院。 入了客厅，便见一片烛光中，端坐着一名鹤发童颜的青衣老者。 “小阎，这次来云华县，又是为了武考么？” 老者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儒雅从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观感。 此人身无半点血气外溢，像个平平无奇的老学究，但又精气神饱满，自成一种仙风道骨的独特气质。 “晚辈特来给谢师问安。” 阎开碑见了老者，如同晚辈面见尊长，立刻下跪行礼。 沈白楼也紧跟动作。 “起来吧，此人是？” 老者将目光看向沈白楼，眼眉含笑道。 阎开碑赶忙介绍道：“此人名为沈白楼，是晚辈最器重的下属，今日带他来此，便是为了让谢师替晚辈掌掌眼。” “恩，小小年纪，已入八品，倒是练武的好苗子。” 老者平视几眼，给出了评价，但又说道：“就是杀气太重，不过给武庙当差，也是不可避免。” 沈白楼被对方一眼看穿修为，心下暗暗吃惊。 一旁的阎开碑却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沈白楼是八品的事实。 “行了，我知你心中那点小算盘，没事就退下吧。” 老者似乎才反应过来，当下挥了挥手驱赶道。 “一切就拜托谢师了！” 阎开碑见对方默许，再度跪下磕头。 两人还未走出内院，沈白楼眼角突然瞧见里屋走出一个掌灯女子。 那女子螓首蛾眉，双眸明亮若仙潭，肌肤细腻如莹雪，在灯光下肌肤似散发出微光，其身高约七尺余，却给人一种秾纤合度，秀外慧中之感，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人儿，美的无以言表。 用一句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沈白楼两世为人，还从未见这般人物，一时竟止住脚步，惊为天人！ 此女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无缺，但世间又岂有完美无缺的事物？小到个人，大到天道，都必然存在缺陷，此女的完美似乎透出一缕违反大道的诡异。 许是感应到了沈白楼的目光，女子也朝沈白楼望来，目光如水，平静无波，两人四目相接，下一刻沈白楼如梦方醒，立刻尴尬一笑，收回目光。 “别看了。” 阎开碑拽着他的手腕，匆匆走出县衙。 马车上，沈白楼仍觉恍惚。 “谢师已经默许，以后若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你要不惜一切代价，赶来县衙求救，谢师定会保全你的性命！” 阎开碑语毕，不等沈白楼答谢，双眼一凛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刚才所见乃是谢家嫡女，谢完真。” “此女你绝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她身具大因果，触之必死！就算是搭上整个阎家，也保不住你！” 第44章 佐贰官 马车晃悠悠行驶到寂静无人的白梨巷，最终停在逼仄的巷口处。 “你一直住在这？” 阎开碑对沈白楼的住所如此简陋，颇为意外。 “寒舍简陋，让大人见笑了。” 沈白楼下了马车，朝阎开碑鞠躬道：“大人对卑职恩重如山，卑职必铭记于心，涌泉报之！” “从今往后，就是自己人了，不必多礼。” 阎开碑摘下腰间的钱袋，丢给沈白楼道：“去换个好住处，切莫亏待了自己。” 语毕，马车再度朝着巷子外疾驰而去。 沈白楼站在黑暗中，看着马车灯光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点了油灯，泡了药浴，沈白楼开始清点今天一整天的收获。 杀了那对九品杀手，从他们身上搜出五百多两银票，想是漕帮给的订金，还有一柄玄铁锻造的短刀。 这口短刀长一尺三，刀身狭长，有点类似于唐刀格式。 这可是好东西，如这一口玄铁铸就的短刀，在黑市至少能卖五百两银钱。 又取了阎开碑给的钱袋子，不愧是七王姓后裔，阎开碑身上带的竟然全是金锭，足有七十两，大周金银兑换时有浮差，但大致换算下来，也有将近七百两白银！ 算上自身盈余，沈白楼如今竟也是身价一千五百多两的富户。 斩杀两个九品武人，收获经验值5000点，那男子虽是九品巅峰，也就比初境多了1000点自由经验。 沈白楼将全部自由经验一口气加在了虎意锻骨诀的经验槽上，一时之间，身骨再度凝练了几分。 …… 八品虎意锻骨诀（至臻）：（经验值：5001\/） …… 阎开碑对沈白楼自无话说，不仅给他升官，给他金银，更是抛下身段为他求来一道护命符。 当然，这是因为沈白楼自身价值体现。 阎开碑尽管嘴上不说，但他必然早就从某些迹象，知晓了沈白楼仅用三个月就从九品圆满晋升至八品初境，光是这份潜力就值得他下重注！ “谢完真。” 沈白楼口中喃喃。 此女竟然让阎开碑如此忌惮，她身上背负的因果又是何物…… 沈白楼并非是色欲熏心之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在明知事不可为的前提下，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拼上性命，他只是好奇一个破落世家嫡女，究竟为什么会身具如此大的因果。 他从其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后背蔓延出剧痛打断了沈白楼的沉思。 药浴虽说也有治伤的功效，但只是止住了流血，内部伤势仍旧不见好转。 沈白楼取出阎开碑送的‘折冰玉露’，打开玉瓶后竟有森森寒气从中卖出，细嗅之下竟无任何异味，他尝试倒出一滴在手心，入手冰寒，呈现出透明水银般的流体状。 将之涂在伤口处，伤口立刻钻进去一股凉气，这股凉意包裹住整个伤口处，起到了淡化疼痛的作用。 仅仅一夜过后，再摸后背，竟然已经找不到伤口了，全身皮肤完好如初，未留任何伤疤！ “真是肉白骨的宝药！” 他感叹一声，心中对阎开碑的感激更添几分。 这小玉瓶中大约只有五滴的分量，如今仅剩下四滴，留待后用。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穿戴罢，推开门正要去武庙点卯，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大哥！” 虎娃儿沿着巷子口狂奔而来，因为太过急促，脚下仅剩了一只草鞋，另一只鞋子早就不翼而飞了。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到了跟前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道：“沈大哥！阿姐今早刚出门，就被……被韩五带人抓走了！求你救救阿姐！求求你了！” 他脑袋撞在地上，留下飞溅的血迹。 沈白楼将其扶起，问道：“别慌，刚刚被抓吗？去了什么方向？” “阿姐刚出的巷子……我听见她的呼喊声，出去看地上就剩下豆腐担子。” 他急的大哭。 沈白楼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再浪费时间，翻身上马，立刻朝着巷子外追去。 到了巷子口，果然看见被打翻的挑子。 他骑马沿街追出数十步，便听见有女子的呼救声传出，早晨路上行人不多，分辨了一下方位，发现声音发自一条巷道内，立刻骑马冲入其中。 “什么人！？” 入了巷子，却迎面撞上一个穿红皂甲的捕快，对方似是守在此地，拔出长刀厉声质问。 在其身后巷子的出口外，依稀能看到几个男人架着一个少女快步朝对面的客栈走去。 “大胆！我乃武庙八品节制，小小皂吏也敢拦路！滚开！” 沈白楼暴怒一声，骑马撞去。 对方一听名号，脸上明显慌乱，立刻闪身躲开。 沈白楼冲出巷口，在那几人还未进到客栈之前，拔刀一劈，直接劈断一人臂膀！ “啊！”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朝地面滚去，另外两个泼皮见状大惊失色，纷纷作鸟兽散。 沈白楼骑马追上一人，再劈一刀，将其斩毙，再回头剩余一人已经逃入客栈。 “哪来的贼人！” 客栈之中，听见杀声，突然涌出二三十位皂吏，将沈白楼团团围住。 沈白楼环视一圈，冷道：“武庙办案，尔等再不退开，休怪我刀下无情！” 那些皂吏在看清沈白楼身上的官服后，一时间也都慌了神。 对方穿着武庙官衣，便是入品武人，地方皂吏多为社会闲散人员，欺负平民或许顺手，但遇见武人，膝盖都在发软。 沈白楼近身逼开人群，将面无人色的高小芝护在马下。 就在双方僵持之下，客栈二楼突然传出一道冷哼：“哼！区区武庙旗官，当真好大的官威！” 抬头望去，只见二楼窗口，站着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文官。 大周八九品文官服青，从其官帽看来，应是八品佐贰官。 云华县县令谢秋元彻底放权，导致县丞一家独大，此人早在城中臭名昭着，传言此人裹挟主簿一众九品官员形成一股势力，控制帮会在城中为非作歹！ 今日看来，传言都为事实。 第45章 布局 此处闹出动静，不消片刻便引来许多百姓围观张望。 “沈大哥，算了……” 高小芝受了大惊，瘫软在地，泪如雨下，她见局势焦灼，立刻伸手抹去脸颊上的泪花，战战兢兢道。 沈白楼面对那佐贰官，丝毫不惧，怒道：“狗胆！本官乃新任庙前节制，尔敢言语辱没本官，谁给你的胆子！” “庙前节制……” 那佐贰官神色变幻，忽而诈怒道：“武庙节制已闲置多年，你身穿小旗官服，竟敢冒充上官，已是取死有道！” 沈白楼冷笑一声，言语不屑道：“武庙任免，难不成还要知会你一声？你是什么东西？焉敢在此嚼舌！” “你！” 那佐贰官见诈不出沈白楼深浅，话锋一转道：“武庙管辖的乃是武人，街头泼皮扰民乃本官治下，你方才所杀并非武人，便是越权代执，本官必参你一本！” “我等着你！” 沈白楼全然没将对方放在眼里，竟是直接取出马背上的弓箭，在众目睽睽之下，瞄准刚才被自己一刀斩断臂膀的男子，一箭射出！ 那男子喉咙被箭矢当场射穿，连惨叫都难以发出，顷刻毙命。 “你你……” 佐贰官双手按在窗沿，气得浑身发抖。 浪费了许多时间，剩下的那个泼皮只怕早就从后面脱逃，沈白楼懒得再与其争辩，伸手将高小芝提上马背，放坐身前。 “狂徒休走！此女乃本案证人，必须交由本官……” 那佐贰官还要阻止，却见一道箭影冷不防朝自己射来，吓得他脖子一缩，官帽当即飞出，“嘣”一声钉在了天花板上！ 他惊得跌坐在地，身体本能颤栗，额头冷汗涔涔。 “滚开！” 沈白楼收起弓箭，直接躯马冲开人群，皂吏见到佐贰官都险些被当场射杀，当下哪里还敢阻拦，立刻四下散开，让出一条道路。 高小芝自从被沈白楼拦腰抱上马背，整个人好似石塑全身紧绷，一动不动，古时女人矜持自重，多与异性保持距离，两人如此大张旗鼓共骑一乘，已属逾越之举。 沈白楼行到白梨巷，见对方耳根通红，身体因为憋气微微颤抖，这才猛地警醒，赶紧将对方提下马背，此时正蹲在门前抹泪的虎娃见到姐姐，立刻止住哭声，破涕为笑。 “你们最近几天不要出门，先搬去我家侧卧暂住，谁来也不要开门，厨房里的肉粮自行取用便是。” 沈白楼担心县衙那里会有人找过来，叮嘱一声，又看向满脸绯红的高小芝，问道：“韩五刚才死了没？” 他从未见过韩五，更无法从那三人之中区分出对方，只知道对方死了两人，逃走一人，应有三分之二的概率替这对姐弟报了仇。 “没……” 高小芝低头不敢迎合沈白楼的目光，细声回道。 “无妨，他绝活不了。” 沈白楼说罢，动身朝武庙赶去。 来到武庙时，武考已经进行到了收尾环节。 有阎开碑亲自坐镇，这次倒是没有富家子弟企图过来鱼目混珠。 “大人，郑三通的信息卑职已经探查的差不多了，他家里遭了难，又欠了金竹帮十几两银钱，听说就连媳妇都被抓去万芳楼当了陪侍，日子相当不好过。” 跨入演武场中，陆九立刻贴近过来，小声说道。 沈白楼微微点头，取出一包银两，丢给陆九道：“这二百两你替我找人送去，告诉他等风波平息，再另行相见。” 早在大关码头时，沈白楼就认出了郑三通。 见他神情落魄，便知他必然遭了难，但彼时沈白楼正在处理漕帮事宜，双方关系犹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会殃及池鱼，自然不适合直接相认。 说起郑三通，算是沈白楼武道启蒙的领路人，恩情自不必多说。 至于对方的妻子被抓去了万芳楼，此事却有些棘手，稍有泄露，只怕漕帮会直接打杀了对方泄愤，签了卖身契后，就算被主家打杀，官府也管不了。 “你可有熟识万芳楼的人，去托人问问能否赎人，让他们开个价。” 沈白楼吩咐罢，快步走至阎开碑身侧，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 阎开碑听罢，不屑道：“你尽管放心，谢公自与那县丞无甚交情，你若能惩治他，谢公不仅不会怪你，得知后更会感谢你。” “那卑职就心安了。” 沈白楼并不畏惧县衙，他只是不想因为一个鱼肉百姓的县丞，从而毁掉了阎开碑一番苦心给自己找来的护命符。 “现如今武庙一天不如一天，今日武考更是一个能入眼的都没有，长此以往，又当如何？” 阎开碑皱眉看着台下武考，一脸忧愁。 “明日我便要离开云华县，接下来武庙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咳咳……” 阎开碑说完，邻座的汪云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阎开碑理都没理他一眼，继续道：“昨日你提起过一位旗官，是叫陆九吧？” “是。” 沈白楼双眼一亮，立刻回复。 “我方才已经与汪指挥使说过了，让他顶了最后一位总旗，等我回了府城，会将你们二人的委任一并处理。” 阎开碑提起这件事情，如同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但对沈白楼而言，这是头等大事。 替陆九取了最后一位总旗之位，他就能以此为根基，组建一支完全忠心自己的队伍。 “卑职替陆总旗谢大人栽培！” 他当即行了一礼。 几个时辰后，当陆九办完事情回来得知喜讯，更是直接跪在沈白楼的面前，激动落泪道：“大人隆恩，卑职不胜惶恐，从今往后，卑职唯大人马首是瞻！” “起来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沈白楼扶起对方，问道。 陆九还在升职的喜讯中难以自持，平复片刻才回道：“银钱已送至郑三通手中，万芳楼那边托了熟人去问，只要了五十两便将人赎出，如今他们已一家团圆，卑职自作主张让他们搬来了武庙附近的城区，以后也好暗中照应。” “好！” 沈白楼对陆九的办事能力很是满意，取出一百两银钱，放入对方手中，其中有陆九为郑氏赎身垫付的五十两，另外五十两便算是赏钱。 如陆九这种被孤立的旗官，手里估计也十分拮据，尽管对方百般推辞，但最终还是拗不过沈白楼，只得无奈收下。 陆九只是第一颗分权的钉子。 此间事了，沈白楼决定去找师兄陈铁山。 他与陈铁山如今已经绑成一块，若能将他吸纳进武庙，无疑又是一大帮手。 除此之外，武备也要做好洗牌的准备。 如今武庙三十武备里，至少有二十人是富家子弟，他们本家的利益与武盟高度绑定。 沈白楼若想掌权，就得除去这肘腋之患，但必须得做到令人心服口服，强行更换只会招来汪云直一众人的强烈反对。 阎开碑如此重视沈白楼，势必让汪云直心下不安，担心会被取代，可想而知阎开碑一旦离开云华县，他将在武庙彻底陷入孤境。 正打算动身去寻陈铁山时，武庙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沈白楼认识，曾经有过交集，但已经快有一年未见了…… 第46章 震怒 听闻有旧人拜访，沈白楼走出武庙迎接，便见阶梯下站着一道颀长的白衣人影。 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唇红齿白，见了沈白楼连忙作揖道：“沈大人，杨柳镇一别，已是快有一年的光景了。” “苏尘师兄。” 沈白楼微微错愕。 算起来若非此人传授给自己虎意拳的要领，沈白楼只怕也难以在武道一途进步神速，两人也算有一定的交情。 “沈大人切莫折煞小人。” 苏尘被沈白楼这一声师兄吓得连连摇手。 “若非听闻了沈大人昨日在码头为民除害的义举，在下尚且还不知沈大人已经来了县城。” 他笑了笑道，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一年不到，他脸上的稚嫩拘谨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老成之气。 “既知我得罪了漕帮，现在来寻我，不怕招来横祸吗？”沈白楼好奇道。 苏尘听罢点头：“自是怕的，漕帮势大，碾死小人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他眼眸坚定，语气沉着道：“但我更知道沈大人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以苏某半步入品的实力，此时不抓住良机，未来又怎么可能入得了沈大人的法眼！” 此话倒也没错。 沈白楼微微点头，正色道：“半步入品只能入武备，不过你们苏家依附在武盟之下，若今后我与武盟起了冲突，你又待如何？” “入了大人麾下，自受驱使，大人若叫小人往东，小人绝不往西！便是家族在前，小人也愿为大人披荆斩棘！献身效死！” 苏尘当即下跪，掷地有声道。 “如此，自无不可。” 沈白楼将之扶起。 苏尘本就在家族不受重视，更是备受兄弟姐妹的欺压，未来更不可能接管家族，看起来，他是想来武庙为自己博个前程。 见沈白楼同意，苏尘大喜过望。 他赶忙说道：“沈大人，卑职来云华县后，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富家子弟，他们大多都是半步武人，在家族中郁郁不得志，只要我去游说，他们必将前赴后继投效在大人麾下！” 沈白楼略微思索，觉得可行。 习武本就需要消耗大量钱财，要想完全脱离富人圈子去招拢一批未入品的武人填充武备，显然不切实际。 但如果招拢一批如苏尘这类家族边缘人物，只要让他们得势，在家族中掌握了话语权，那就能对武盟起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武备位置还需一段时间才会空缺，你可先去游说，不出十日，位置必会空出。” 沈白楼此刻心中已经有所谋划。 武盟与漕帮势大，想一蹴而就将之拔除，现在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他需要将目光放在其它地方，让云华县的水更加浑浊！ 两人商讨完告别后，沈白楼径直去往了虎意门。 如今的虎意门已是日薄西山，原本还算干净的院落长出许多杂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无人打理。 “水……” “我要喝水……” 沈白楼穿过庭院，刚到卧房门外，便听见里屋传出陈铁山嘶哑的呼唤声。 他皱眉推开门大步走进房间，只见陈铁山一脸煞白躺在床榻上，似是受了极重的伤势，以致生活无法自理。 “师弟……” 见到来人，陈铁山眉梢一喜，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几次挪动，也未能如偿所愿。 沈白楼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陈铁山倒了一杯水，赶上去将对方扶起，问道：“陈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陈铁山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好一番气喘道：“无碍事，就是前些日受了点内伤。” “伤势如此严重！为何不叫门中弟子来告知我？” 沈白楼又去倒了一杯水，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入一滴折冰玉露，早前听阎开碑说过，此药也可内服，治疗内伤也有奇效。 “这是……” “阎大人赠的宝药，五品以下，服之可令断肢再生，对你的内伤应该很有效。” 沈白楼解释道。 陈铁山听闻沈白楼为了自己，竟糟践这等宝药，一时间眼泪夺眶而出：“师弟不可！” “药已化入水中，不喝也是浪费了，莫说这些没用的。” 见沈白楼如此说，陈铁山才肯张开紧抿的嘴唇，将药服下。 “是谁将你重伤？” 沈白楼沉声问道。 陈铁山见他动怒，忙解释道：“此事怨不得别人，小亮有错在先，我去说和才招致内伤，对方也没有下死手，不然以那人手段，师兄不可能有命在。” 又是孙亮！ 沈白楼双拳爆响，胸口剧烈起伏。 “师弟切勿动气，孙婉已同意写出六意断魂刀秘籍，此时万不可意气用事，否则必将功败垂成！” 陈铁山见到沈白楼动了真怒，忙给他说通其中利害干系。 “等我伤好，再将武馆交给孙婉，六意断魂刀就能到手了，咳咳咳……” 陈铁山激动之下，又咳出一口鲜血。 沈白楼怎么也没想到，陈铁山为了给自己刀谱，竟然不惜将整个武馆交给孙婉！ “师兄，值得吗？” 他声音难以自控有些发颤。 陈铁山以为沈白楼问的是孙家母子与三个收养的弟子，苦笑道：“做人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不过当年应承了师父要照顾好师妹母子，自不可食言……” “记得师父把我带回来时，冬天刚过，天气还冷得紧，我平时就躲在街对面的檐子下避雨，一个人淋多了雨，就总想给别人撑把伞，阿春阿信阿忠三兄弟小时候也如我这般，被强盗破家，无处可去，才被我捡了回来……” 他陷入回忆，自顾自说着，折冰玉露的药性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沉睡过去。 沈白楼起身，为其盖上被子，转身走出屋子时，脸上已结满厚厚阴郁！ 什么狗屁养育之恩！ 虎意门的孙老头难道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德性吗？ 从虎意门老掌门将孙婉强加于陈铁山那一刻起，就已经诠释了对方是个自私自利之辈！ 不过是算计对方信守承诺，知恩图报，便用临终之言将对方永远禁锢在虎意门，受他孙家驱使罢了！ 陈铁山为了处理孙亮惹下的麻烦，身受重伤，卧病在家，这种时刻竟无一人递上一杯茶水！ 那三个收养的孤儿，也全是无耻畜生！ 阿春，阿信，阿忠。 陈铁山是在春天被孙老头收养，给三人取名‘春’、‘信’、‘忠’，其深意可想而知，平日里更是将三人视如亲生，就连骂上一句都不舍得，他们就是以此来回报陈铁山的恩情吗？ 想到此处沈白楼心中越发燥热，双眼闪烁杀机！ 也在此时，武馆外突然传出孙亮与那三个白眼狼插科打诨的嬉笑声…… 第47章 决裂 “那位苏师姐真水灵啊！比万芳楼的姑娘还要可人，啧啧。” 孙亮满面桃花，眯起双眼一脸陶醉相。 身后的三个跟班听罢阿谀附和道：“我觉着苏师姐肯定对亮哥有意思。” “那还用你说？她看到亮哥时，眼里直泛桃花，水汪汪的，有句话叫什么？娇羞啥来着……” “娇羞欲滴！” “对对对！” 几人带着浓烈的酒气，晃悠悠走进虎意门。 阿春三兄弟的拍马让孙亮很是受用，他整个人飘飘欲仙，进门时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摔趴在地上，再抬头便见一双漆黑的踏云官靴竖在眼前。 抬头望去，见到一个身穿青衣官服的少年，正背着手冷冷俯视自己。 那人身高八尺，龙章凤姿，五官棱角分明，英俊不失儒雅，正是几个月前拜入虎意门的沈白楼。 “你来此作甚！？” 孙亮并没有给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师叔好脸色，他双手撑地，想从地上爬起，但是后脑勺却突然一沉，被一只脚重重踩在了地上。 “姓沈的，你他妈找死！” 孙亮勃然大怒，他伸手用力打砸着沈白楼的裤脚，然而仅凭那点微末气力，无疑等同挠痒。 阿春阿忠阿信三兄弟都是一愣，旋即也是怒极。 “放开亮哥！” 作为三人中年龄最大的阿春率先站出来，就要动手阻止。 沈白楼背负着的双手捏着马鞭，待对方靠近，猛力一抽！ “啪！” 一声炸响从阿春的脸上传出。 这一鞭力道之大，将其脸上抽出一道乌黑的鞭痕，从中渗出不少血迹。 “哇啊！” 阿春双手捂住伤口，当即跪了下去，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你死定了！姓沈的，我必杀你！” 孙亮在脚下大放厥词。 他不开口还好，越开口，沈白楼更加重了力道。 下脚用力蹂躏，直接将对方整张脸埋在石板上磨出血水。 尚未出手的阿忠和阿信已是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动作，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放……开！” 孙亮奋力挣扎。 下一刻，鞭声又响。 这次鞭子直接抽在孙亮后背上，他只觉后背被长满倒刺的火舌狠狠舔了一口，继而蔓延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连抽了几十鞭，直将孙亮衣衫抽碎，后背已成血肉模糊。 他躺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鼻子在地上磨去一半，整张脸如同恶鬼般皮开肉绽。 “从今往后……” 沈白楼用脚踩住他的侧脸，低头直视向孙亮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再敢出去惹事，别人不杀你，我杀你！” 语毕，孙亮因为惊惧颤抖不止的瞳孔瞬间一缩，他从沈白楼的脸上看出了浓烈的杀气，仿佛他再敢说一个不字，便会被对方当场碾死！ “都给我跪好了！” 沈白楼收拾完孙亮，又让阿春三兄弟跪在院中，每人抽了十几鞭。 一时间整个院落不断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这几人都是没好好练武的庸人，身体不经多少打熬，十几鞭下去已成死狗，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 “沈师弟……你！你糊涂啊！” 正在房中歇息的陈铁山被众人的惨叫声惊醒，拖着重伤之身，走出门外，见了院中惨景，一时定在原地，扶着门沿惊呼道。 “陈师兄，当断不断，其后必乱！” 沈白楼回头看了其一眼，冷道。 “如此……待孙师妹回来，便再不肯将六意断魂刀传给你了！” 陈铁山扶着额头，一脸痛心疾首。 沈白楼不屑一笑：“孙家如此门风，她家的刀法，不学也罢！” 与其让陈铁山跪着把刀谱求来，不如出了胸中这口恶气，想要武学，去杀几个武人照样能换来！ “陈师兄，如今我已入八品，更成武庙节制，这破武馆不如还给孙家，你与我同入武庙，共创一番事业，好过在孙家受这贱皮子的鸟气！” “你放肆！” 面对沈白楼的邀约，陈铁山气得脸色涨红。 “当日我好心带你入虎意门，不曾想你学成之后，竟如此目中无人！” 陈铁山指着沈白楼骂道：“我受孙家恩情，方能有今日，你与我不过几个月交情，难道自以为能比得过孙家在我心中的分量吗？”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虎意门的弟子，给我滚出去！” 陈铁山盛怒之下，扑上来扯住沈白楼的衣领，将其朝门外拽去。 沈白楼一脸愕然，两人走到门外，耳边却传来陈铁山轻微的声音。 “师弟快走，近些时日别再过来了，孙师妹那边我自有办法，等我取了刀谱，再去武庙找你……” “滚！” 陈铁山一把将其推开，转身走入武馆中，将大门重重关上。 沈白楼站在门外，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铁山消失在门后，良久才骑上马背，挥鞭离去。 回到白梨巷时，已至日暮时分。 推门进入小院，沈白楼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要不是那棵老梨树仍静静矗立在井边，他真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院子。 院中的杂草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梨树上连着围墙横了一根长竹竿，上面晾晒着几件已经洗净的衣物。 “阿姐！沈大哥回来了！” 虎娃儿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玩弄脚趾，见了沈白楼立刻像是打了鸡血，倏地原地蹦起。 灰头土脸的高小芝正在吹火做饭，听闻后赶忙伸手在脸上抹了几下，试图抹去脸颊上的污渍，走出来道：“饭马上熟哩，要再等一等。” 不等沈白楼开口，她又跑去里屋搬来竹凳，恭恭敬敬放在沈白楼脚下。 “衣服是你洗的？” 沈白楼指了指竹竿上挂着的衣物。 昨夜的血衣还没来得及丢掉，被他随手丢在了浴桶旁。 高小芝不仅把血衣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被刀子划破的口子也用针线细细缝合好。 “嗯。” 高小芝轻轻点头，突然又想起锅里还炖了肉，便又立刻跑进了厨房中。 沈白楼紧随其后，见高小芝在灶前忙得脚不沾地，他自觉走到灶台旁拿起吹筒，帮忙添柴吹火。 “沈大哥，脏……” 高小芝见此一幕，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灰尘，提醒道。 “无妨事，平时我都是自己烧火做饭，等哪天有空，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沈白楼毫不介意道。 古时家境好些的男人都很少会进厨房，更别谈亲自动手烧火做饭了，沈白楼这番话无疑给了高小芝不小的心灵冲击，如他这种大人物，哪个家中没有几个仆人伺候着，只怕传出去同僚之间也会笑话。 不一会儿，两菜一汤已经摆上了桌。 点了两盏油灯，沈白楼接过高小芝递来的饭碗，正想动筷，却见这对姐弟躲在黑漆漆的厨房中不肯出来。 沈白楼举着油灯进入厨房，只见这对姐弟正蹲在地上，捧着一碗白米饭狼吞虎咽。 “沈大哥，你家的细粮真好吃！” 虎娃儿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口齿不清道。 他们姐弟仅靠一些小营生糊口，平日里吃的都是糙米，便是没有菜肴，光吃米饭也觉得格外美味。 第48章 缺口 看着虎娃那张纯粹的笑脸，沈白楼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回到屋中，将一大碗炖肉端进厨房，又在姐弟身旁放了一盏油灯。 “今天我没有胃口，你们把肉吃了，吃不完就倒了吧。” 他脸上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见沈白楼出了厨房，虎娃儿转过脑袋看着高小芝，眼中满是渴望，小声问道：“阿姐，可以吃吗？” 高小芝点点头，伸手盖住油灯，将之挪动靠近虎娃儿，在明暗交替的瞬间，眼角顺势悄无声息滑落几颗泪珠。 饭后，沈白楼回了房间。 不多时高小芝又端着烧好的热水进来给浴桶添水。 “你不必如此的。” 见她忙前忙后脚不着地，沈白楼忍不住开口劝道。 高小芝却不言语，只是一味干着活，直到将浴桶填满，她白净的脖颈已冒出细密的汗珠，忙活完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沈白楼大致能明白高小芝的心理。 她可能是觉得亏欠自己太多，总想做些什么补偿。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强行阻止对方的原因。 如果给出去恩情，却堵住对方报恩的唯一途径，对于心性纯良，知恩图报的人来说，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正如陈铁山。 哪怕沈白楼已经和孙家撕破了脸，但他生性信守承诺，答应的事不论如何也要做成，明知事不可为，也要想尽办法将刀谱交到自己手中。 现实就是如此，心肠良善却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信守承诺只会令对方得寸进尺。 忙碌了一天，泡入药浴，沈白楼清除脑子里杂念开始专心引气。 他深刻明白，在这个崩坏的世界，要想活得安稳，你的拳头必须要硬，故此他每天都不敢懈怠。 如今他虽入了八品初境，在云华县这个小地方或许能排上号，可一旦遇到外敌，生存空间很有可能被瞬间压爆，不说别的，光是县城外的厉鬼人魈，随便一个就足以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泡影。 一夜无话。 第二天，金河码头上站满了武庙人员。 今天是阎开碑离开云华县的日子，作为与之最亲近的下属，沈白楼一直将对方送到客船上，方才不舍道别。 “好好干，日后府城必将有你一席之地！” 分别时，阎开碑重重拍了拍沈白楼的肩膀，做出了承诺。 “卑职定不负大人期望！” 沈白楼掷地有声保证道。 “有志气是好事。” 阎开碑点头赞许，临行前又叮嘱了一番：“云华县虽然不大，但各方势力云集，处处潜藏杀机，记住！若有性命之忧，速去县衙寻谢师，切莫以身犯险！” “卑职明白。” 两人语毕，沈白楼走下客船，再回头船家已经收起了船锚。 三张大帆吞风鼓动，带动巨轮徐徐出港。 直到阎开碑的身影渐行渐远，回过神来码头上的武庙成员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沈白楼与陆九立于原地。 “沈大人，掌符大人这一走，我二人在武庙只怕会举步维艰了……” 陆九叹了口气，一脸忧愁道。 “怕了？现在害怕，还能回头，等薛让养好伤回来，你让他领你去武盟一趟，相信武盟一定会将你视为座上宾。” 沈白楼头也不回，冷道。 陆九闻言赶忙下跪表忠心道：“卑职能当上总旗，全凭大人提携，岂敢再生二心！” “起来吧，眼下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沈白楼回头笑道。 阎开碑的离开，确实会导致沈白楼陷入孤境，但是他在临走前，却特地留下了一个缺口。 副指挥使薛让至今还在养伤！ 阎开碑之所以将其碾成重伤，只怕早有谋算，之所以没有说出来，应该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考验。 将薛让这位武盟提携起来的代理人暂时踢出局，从而便形成一段时间的权力真空。 汪云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骑墙派，自然影响不了大局，他不敢与武盟撕破脸，同样也不敢与沈白楼撕破脸，因为沈白楼背后站着阎开碑，而阎开碑身后又站着整个阎家。 沈白楼就是要抓住现在这个时机，进行武备洗牌！ “派信得过的人去搜集云华县大小帮派的信息，尽快办妥。” 沈白楼吩咐道。 这是……要对帮派动手了吗？ 陆九心下悸动，他在武庙当了五六年差，手底下有几个听话的武备，沈白楼不明说，他自然也不敢多问，立刻听令退下。 如今武庙人心不齐，只能先挑个软柿子捏捏，沈白楼不会自大到直接去硬碰武盟。 云华县城中大小帮派林立，那县衙的佐贰官甚至亲自给这些帮派划分了区域，进行大肆敛财。 这些帮派大多行事霸道，平日里尽做些敲诈勒索，欺男霸女的勾当，将整个县城搅得乌烟瘴气。 沈白楼就是要拿他们开刀！ 约莫半天时间，有关各大帮派的信息犹如雪花，迅速汇总到了桌上。 目前云华县最大的帮派有三个。 城东的金竹帮，号称帮众四百，最为势大，在城东一带无法无天，对于金竹帮的恶迹，高家姐弟便是例子，小到一个泼皮就敢当街淹死高父，随便避几年风头，又能大摇大摆出现在城中，该帮的帮主不仅与那佐贰官狼狈为奸，暗中更与武盟、漕帮关系密切。 城南的六湖帮，号称帮众三百，帮中有两位入品武人，其势力盘踞南城，平日里对百姓敲骨吸髓，坏事做尽，恶名昭着！ 城北的聚沙帮，帮众有两百余人，实力稍弱，但却是三大帮派中行迹最恶劣的帮派，有传言聚沙帮的帮主是那县丞的亲戚，仗着县丞得势，无所顾忌，经常去城外村庄掳掠民女，充入旗下窑窟，但有反抗便直接将闹事者打杀。 而在城西，则最为混乱，因为此地盘踞着两个帮派，双方动辄因为地盘相互厮杀，让城西百姓人人自危。 其一是控制商街的豺狼帮，此帮约有一百多位帮众，以勒索商户谋利，据陆九收到的情报，当初郑三通便是被豺狼帮连番敲诈之下，才至家破母亡。 其二则是掌控居民区的合河会，实力与豺狼帮差不多，行迹同样恶劣，仅最近两年，手下所犯命案众多，被其凌虐致死的百姓不胜枚举。 人口不到三万的云华县，光是帮派势力便占据千人，这还没算漕帮与武盟的人数！ 看着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信息，沈白楼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战乱之年，百姓本就受官府盘剥，如今又被各大帮派轮番压榨，长此以往，如何求活？ 大周朝糜烂至此，半点不冤！ 自元氏代周，王侯遍地，暴行累累，上行下效，正如烈焰烹煎，此为亡国之兆也！ 第49章 宵禁 虎意门中，哀嚎震天。 “娘！你一定要为我报仇……不活剐了那姓沈的，难消我心头之恨！” 孙亮躺在床上，整个头包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快要喷出恶焰的双眼，歇斯底里怒吼道。 一旁的孙婉见儿子伤成这样，心疼得浑身发颤。 “亮哥，苏师姐来看你了。” 就在此时，阿春一瘸一拐走进房间。 听见苏师姐来了，孙亮当即止住叫声，刚从床上坐起，便见门外走进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 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貌美，她将头发梳成道髻，穿着天蓝色箭袖劲装，虽是武人打扮，但其天生丽质，眸如点漆，眉含英气，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其右耳，缺失了一角，已经结成伤疤，给她的美感造成了一定的割裂。 “苏师姐……” 孙亮见了女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少女见了孙亮的惨状，很是怜惜，靠近道：“孙师弟，何人将你伤成这样？” “都怪陈铁山那个老乌龟！不知从哪认了一个师弟，叫沈白楼，便是那杀千刀的将我打伤……” 孙亮恶狠狠说道，似是牵扯到了脸上伤口，疼得险些叫出声来。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沈白楼’三个字时，少女眼中浮现一缕恶毒之色，又迅速收敛了去。 “孙师娘，我师父让我来问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少女望向床边的孙婉，小声问道。 孙婉听罢露出迟疑之色。 “娘，你还考虑什么！” 孙亮见其犹豫不决，忙插嘴道：“现在阿爹回来了，咱们一家团聚，早些把那老乌龟扫地出门，也省的夜长梦多！” “师傅在杨柳镇时，每每提起师娘，都悔不当初，只盼能与师娘早日团聚，再续前缘。” 少女也开口劝道。 在二人轮番劝说下，孙婉眸光渐渐坚定，点头道：“我知陈武只是想借我羞辱陈铁山，但亮儿始终是他的亲骨肉，只要他今后善待亮儿，我明日便可让陈铁山离开虎意门，将掌门之位让给他。” “我师父此刻就在和尘客栈，来时曾叮嘱我，只要师娘想通，自可去客栈当面详谈。” 见孙婉应允，少女面露喜色。 孙婉自然知道陈武让自己去客栈是什么意思，正犹豫时孙亮再度催促：“娘，你快些动身，别让阿爹久等了，今晚若是无事，就别回来了。” 将孙婉打发走，孙亮又瞪了一眼傻站在原地的阿春。 后者立刻会意，离开房间时将房门合拢。 此时房间中只剩下孤男寡女。 孙亮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想要将那少女揽进怀中，却被对方轻易躲开。 “孙师弟，何必心急呢？” 她笑露贝齿，嗔声道：“师尊既将我许配给你，自不会食言。” “苏师姐，如今我已被毁了容貌，你不会嫌弃我吧？” 孙亮想起先前从铜镜上看到的恐怖面容，一时有些自卑。 “你只管心安，等师尊入主虎意门，定会为你寻找宝药，修复你的容貌。” 姓苏的少女对此不以为意，此际眼角却噙起一抹阴冷，嗔怒道：“恨只恨那姓沈的，竟对师弟下此毒手！” “此人我绝饶不了他！” 提起沈白楼，孙亮同是怒极。 然而他话音刚落，耳中却突然传来一道阴戾的询问声：“师弟想不想报仇？” “你有办法？” 孙亮瞪大双眼，愣愣看着眼前突然有些陌生的师姐。 同一时间，脑中再度浮现出沈白楼的狠辣手段，他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算了，此人不仅是入品武人，还进了武庙，怕是不好再动他。” “武庙又如何？陈师背靠武盟，又成秦舵主亲传弟子，还用怕一个半死不活的武庙不成？” 少女说罢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到孙亮面前道：“况且我们可先不对他动手，拿他师兄陈铁山开刀！” 孙亮听罢瞳孔一缩。 不等他拒绝，少女贴了上来，伸手轻抚孙亮脸上的伤口：“我与那姓沈的自无恩怨，所做仅为孙郎出一口恶气罢了，若孙郎无此胆气，权当小女子一厢情愿。” 孙亮嗅着迷人香气，脑子昏昏沉沉，竟鬼使神差接过了瓷瓶。 少女退后几步，背过身去，回眸一笑，露出半边媚颜道：“师弟放心，你可是师尊在世上的唯一子嗣，就算杀了陈铁山，武盟也会护你周全，届时，妾身自会任君采撷。” “嗡——” 就在二人密谈之际，一道清脆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二人同时一愣。 “是武庙的钟声！” 孙亮最先反应过来。 武庙钟响，意味着云华县要开始宵禁了！ 若非出了大事，是不会突然实施宵禁的。 云华县上一次宵禁，还是几年前，城中爆发了一次鬼灾，死伤百人，后来是府城第一时间派人进行处理，才不致伤亡扩大。 “师弟好生休息，我先回武盟探听探听，应是无碍的。” 少女收起神情，正色道。 随着武庙的钟声接连响起，残阳笼罩的街道上，人流四散，皆行色匆匆。 宵禁钟声一轮三响，每隔两刻钟就会敲响一轮，四轮钟声过后，路上再有行人，一律杖八十。 武庙武备骑马驰骋，奔走相告。 只三轮钟响过后，天边最后一缕斜阳彻底消融。 此刻武庙演武场中，三十名武备披坚执锐，站成方阵，皆手举火把，将整个演武场照如白昼。 沈白楼站于台上，身披黑甲，腰间一边插着长柄瓜锤，一边横着玄铁短刀，正一脸肃杀望着场中窃窃私语的一众武备。 谁也不知道今晚为什么突然开始实行宵禁。 这些武备被召集来此，彼此交换信息，仍一无所获。 只知道这次的声势，较之前几日去大关码头还要盛大，所到之人一律全副武装，配备了手弩，长柄瓜锤，以及长刀盾牌。 “大人，差不多了。” 陆九敲完最后一轮钟声，急步走来。 “出发！” 沈白楼闻言大手一挥，领着一群武备骑上马匹，鱼贯而出。 第50章 乱局 收到风声，从宴席上焦急忙慌赶回的汪云直刚行至武庙大门，便见一行铁骑鱼贯而出。 为首的沈白楼见到他后，不仅没有停留，反而擦着他身畔一路疾驰而去！ “沈节制！你私自宵禁，究竟意欲何为！？” 他怒而咆哮。 见沈白楼压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连忙拽住一名武备问道：“沈节制要带你们去哪？” “回大人……小人……小人也不知道。” 那武备自己都还迷糊，支支吾吾给不出答案。 汪云直心中生出一股不祥，快步冲进马厩取了马匹，恰好此时武庙中的三位总旗也都拍马赶来。 “大人，你可算来了，沈节制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宣布宵禁，卑职差人前去问询缘由，竟被打了出来。” 霍良方指着身旁侧脸肿胀的王深，诉苦道。 “无需多言，带上所有小旗，与我前去阻止！” 汪云直此刻没有心思再听他诉冤，他隐约觉察到了沈白楼的动机，心中越发不安，等待片刻拍马追出，身后跟着三位总旗，十余位小旗。 另一边沈白楼领着武备，高举火把，撕破夜色，一路朝西城疾驰。 原本热闹的云华县，在宵禁过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灯光，宛如一座死城。 “沈大人，合河会最大的据点便是前方的听澜楼！” 陆九在前头领路，到了西城河畔，指着远处一片灯火阑珊的阁楼说道。 沈白楼不曾想，如合河会这等小帮派，也敢无视武庙的宵禁令，仍在大开淫窟门户，揽客经营。 “围起来！” 他大喝一声，拍马向前。 身后一众武备此刻方才如梦初醒，瞬间明白了此行任务，不少人脸上立生退意。 县城里的诸多帮派幕后背景复杂，大多与武盟漕帮有一定的关联，同时县衙武庙都有打点，故此不论是县衙典吏大人麾下的快班捕班，还是武庙的总旗小旗，都对这些帮会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白楼想对合河会动手，等同于是在打破云华县树立已久的规矩，其中牵涉巨大。 “这位大人很是面生，不知是武庙里的哪位总旗？” 听见动静后，听澜楼中立刻跑出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凑上来套近乎。 “武庙节制大人当面！尔等竟敢无视宵禁令，在此大肆揽客！” 陆九暴吼一声。 那人吓得浑身一颤，又很快反应过来，猜想沈白楼是新官上任，来此处打秋风，赶忙从怀中摸出银两，赔笑道：“还请节制大人网开一面，我家帮主与武庙汪指挥与薛指挥都相熟的，都是自己人。” 沈白楼一鞭抽去他手中的银两，冷道：“速将店中客人清退，我只给你一刻钟！” “哪来的直娘贼！别给脸不要脸！” 此时，阁楼二层突然有一个锦衣中年推开门窗，破口大骂。 那人一身酒气，已是喝得面红耳赤，身后传出男欢女笑声，都在为其‘壮举’喝彩。 “知道老爷是谁吗？老爷是吴家家主！指挥使薛让是我贤婿，汪大人见了我也得给几分面子，你区区庙前节制，又算得什么东西！？” 那人指着沈白楼破口大骂。 沈白楼当即取出长弓，搭弓上弦。 “大人不可……” 管事一看，倒抽一口凉气，近身想要阻止。 然而不待他多说，沈白楼已一箭瞬出，阁楼上的男子原以为沈白楼是在吓唬自己，故不躲闪，却没想到这一箭竟直洞他的眉心，二人相距不过几十步，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其掀翻，尸体跌进阁楼。 “啊！！！” 屋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声，很快又沉寂下去，再无任何声响。 “好胆！” 此刻阁楼中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暴怒道：“我们合河会从未短缺你武庙的银钱，你今日无故杀我贵客，就算是汪指挥使来了，也要给我一个说法！” “汪大人何在？我要见汪大人！” 管事的听见阁楼中的帮主已经发话，也是有了底气，在人群里四下张望。 突见远处又追来十几骑，为首的正是汪云直！ “汪大人，你来的正好，你可要给草民做主啊！” 管事见了汪云直，心下大定，立刻迎了上去，然而未走几步，后脑突然被一柄瓜锤砸中，爆出一团血雾，当即暴毙而亡。 “沈节制，你……” 匆忙追来的汪云直勒住缰绳，望着沈白楼手中滴血的瓜锤，一脸骇然。 他按捺怒火，沉声道：“你可知你已铸下大错！” “开弓！” 沈白楼没有理会汪云直，朝身后的武备发号施令道。 “我看谁敢！” 霍良方当即骑马走出，怒吼道。 面对高层各执一词，一众武备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听谁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场面一度混乱，但还远远没有结束，不多时又有一队人马紧随而至，为首的四十出头的年纪，身穿青色官衣，身后跟着三十余个捕快。 此人是县衙掌管‘三班’人马的典吏，栾平。 “栾大人，你来的正好！” 霍良方迎上去道：“沈节制公然杀害良民，已是越权之举……” “闭嘴！” 汪云直气得浑身发抖。 霍良方此举等同于将武庙置于县衙之下，若是汪云直不在也罢，当着汪云直的面求助栾平，等同于抽他的老脸。 栾平收到县丞大人的指令，立刻带着快班倾巢而出，后面还有三十余捕班正在赶来，这一行本就底气十足，听了霍良方的求助，嘴角止不住上扬。 “我让你们开弓！” 沈白楼怒视身后的众多武备，厉声怒道。 在场的三十名武备只有约莫十人听命，迅速端起手弩，开弓上弦。 剩余二十人有的左顾右盼，有的故作没有听见。 “节制令符在此！胆敢不服号令者鞭五十，逐出武庙，现在，全部给我开弓！” 沈白楼举起令符，再度发令，语气已是阴寒至极。 语毕，又有六七人提起手弩，慢悠悠将箭矢装填进弓弦中。 “汪大人才是总指挥！汪大人还未发话，我看谁敢开！” 霍良方急的跳脚，再次厉声阻止。 他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汪云直，催促道：“大人，你快发号施令啊！” 汪云直生性软弱，两头讨好，倘若他今天用强硬手段镇压沈白楼，等同将阎开碑彻底得罪，他本意只是来好言相劝，希望沈白楼能迷途知返，奈何霍良方这个搅屎棍一直在中间一通乱搅，反倒让他骑虎难下。 “沈节制，你未通知县衙，便擅自宵禁，又肆意打杀平民，可将县丞大人放在眼里？可将大周律令放在眼里！？”栾平突然发难，厉声质问道。 他望向沈白楼，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却倏地合上嘴巴，像是活见鬼般，脸色瞬间抽干了血液，变得惨白如纸。 沈白楼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在众目睽睽之下调转马头，右手握住瓜锤，突然双腿一夹马背，整个人如同猛虎出笼，猛的加速朝不远处的霍良方笔直冲去！ 第51章 凿穿 “沈节制！你要干什么……” 见沈白楼迎面冲来，霍良方心下大惊，预感到逼人的杀气，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刀柄。 “嘭！” 不等霍良方拔出雁翎刀，沈白楼已快速冲至他面前，两人一个照面，瓜锤如流星般砸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 对方身上的轻甲鳞片如被摧枯拉朽，瞬间炸裂，碎屑横飞的同时，整个人从马背上跌飞出十丈开外！ “大人！救……我！” 霍良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同僚下杀手，他双眼鼓涨，一脸震惊，口中鲜血狂涌。 沈白楼这一击动了全力，霍良方不过九品中境，如何能接这两万多斤的一锤，只一锤便要了他大半条命。 “快快住手！沈节制，你莫不是要造反！无故杀害同僚，便是阎大人也保不住你！” 汪云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三魂没了七魄，立刻嘶声阻止，余下两位总旗与十余位小旗也都纷纷拔刀，虎视眈眈望向沈白楼。 然而沈白楼丝毫不惧，马匹再次朝前一纵，扑向霍良方所在，臂膀挥动，连续抡锤，照着对方脑门狂轰猛砸！ 一时间血雾泼洒，惨叫震天！ 就在众人眼前，一位武庙总旗竟被当街锤杀！ 此等恶行，简直闻所未闻……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感。 …… 【你击杀了九品中境武者。】 【自由经验值+2000】 …… 沈白楼将手中严重变形的染血瓜锤随手一丢，幽幽望向之前开口质问的典吏栾平，冷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被盯上的栾平额头冷汗密布，胸口剧烈起伏，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忙喘着粗气，毕恭毕敬道：“下官是……奉县丞大人之命，来看看出了什么事，绝无……绝无阻扰大人的想法。” 栾平不过是个不入品的官员，一身实力甚至都比不上霍良方，那霍良方连反抗都做不到便被强行镇杀，面对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自是再不敢有任何想法。 沈白楼此次出手，不仅镇住了县衙，更是让在场的武备人人自危，立刻开始装填手弩。 “沈节制……你做下如此恶行，可曾想过如何向府城交代？” 汪云直已是彻底泄了气，声音泛出无奈与苦涩。 沈白楼冷道：“本官今日来此讨逆，此獠多番阻拦，当众忤逆抗命！想是与逆贼暗中勾结，待本官剿了逆贼，自会去将他抄家法办，满门诛尽！”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 当街杀害总旗也还作罢，没成想沈白楼竟然直接将其打成谋逆罪身，从而进行满门清算！ “证据呢？府庙岂会听你一家之言？” 汪云直楞了一下，问道。 “这就不劳汪指挥费心了，证据改日我自会派人送去府城！” 若无谋算，他又岂会贸然拔掉霍良方这位总旗。 “一刻钟已到！听我号令！此楼中凡不降者，皆为逆党！不论老幼，一概杀绝！” 沈白楼回到队前，振臂一挥，指向听澜楼，严声厉喝：“给我杀！” 身后武备听了号令，脸色一阵惨白，四下张望，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陆九把握住时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信任的几个武备，当下抽刀，怒吼道：“还在等什么？给我冲杀进去！” 语毕他率先下马，身先士卒杀入楼中，身后三四个武备也是同时喊杀，提着手弩紧随而上。 现场武备紧绷的神经被冲杀声挑动，至少二十多人下意识跟了进去，在场的只剩下寥寥五六名武备仍不肯加入战局。 “沈节制，看在你我同僚一场，老夫最后再劝你一句，你少年血气，不懂为官之道尚能理解，现在收手，为时不晚！” 汪云直苦口婆心，声音嘶哑颤抖，高呼道：“岂不闻圣人之言，自古：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 沈白楼冷瞥了对方一眼，缓缓拔出腰间的玄铁短刀，掷地有声道：“如今武庙飘摇，人心不古，城外乱贼肆虐，妖邪丛生，城中帮派横行，无恶不作！” “然，百姓何辜！？” “既知云华县病垢成织！身为武庙节制，自当为民请命，廓清寰宇！” “就算云华县的天是黑的！本官今日也要将之凿穿！” 语毕，他拔刀一拍马背，马匹嘶鸣一声，迈蹄冲入杀声成片的阁楼中。 只余屋外一群人面色不一，或是露出不屑，亦或是自惭形秽…… 汪云直看着沈白楼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如今已是九十多岁的高龄，还年轻时，曾有幸见过武庙最巅峰的时代，但现如今朝堂处于失控边缘，女帝为了掌权将武庙高层进行血洗，充入元氏族人…… 时至今日，武庙已不再是当年的武庙，高层风声鹤唳，自顾不暇，地方武庙失了靠山，只能各自为战，犹如一盘散沙。 另一边，沈白楼冲入阁楼，此时双方已经历过一番厮杀，但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在僵持对峙，数十合河会帮众见局势已经失控，便生死志，手持刀枪斧钺，围堵在通往二楼的通道处。 “大人，合河会帮主想和你谈谈，卑职不敢擅作主张！” 陆九一脸狼狈血迹，走上来禀报道。 见到沈白楼闯了进来，双方立刻偃旗息鼓，都在等他表态。 特别是这些常年没有见过大场面的武备成员，一场冲杀下来，已被斩杀了一人，恐惧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此刻恨不得跪下来求沈白楼接受对方的求和。 “沈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劳请上二楼小叙，如何？” 一名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楼梯上，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恭敬道。 此人应该就是合河会的帮主无疑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脸色立变！ 沈白楼已经提刀冲来，其人宛如恶鬼修罗，竟直接驾马撞入数十人群之中。 “给我杀！” 他咆哮一声，逢人便挥刀劈砍，仅几息时间，便有数条性命死于他手。 一时间短暂的平静再度被打破，双方人马不再犹豫，整个阁楼彻底被刀斧的碰撞声与箭矢的鸣笛声淹没！ 第52章 意外之喜 陆九左手持盾，扫开迎面射来的箭矢，又快步前顶，“轰”地撞开一个正与武备拼杀的帮派成员，一刀将之斩杀，再往沈白楼处看时，对方已快杀入二楼楼梯口。 此时双方退无可退，都已彻底杀红了眼。 合河会帮众足有百余人，常年与豺狼帮争夺地盘进行厮杀，对于混战更为娴熟，自发三五成群，围攻落单武备。 但武备皆装备精良，又岂是寻常帮众所能比拟，这些人至少是半步入品的武人，又披甲护住要害，面对三五个帮派成员，往往也能打得互有来回。 阁楼之中人头攒动，刀光如织，厮杀声震天动地！ 双方宛若被困在囚笼的猛兽，相互发疯撕咬，鲜血犹如瓢泼，肆意挥洒！ 其中最凶猛的，当属沈白楼无疑！ 只见他顶着十几人的围攻，一路向二楼杀去，胸前轻甲已被刀斧劈砍得扭曲变形，后背因为没有背甲，衣物更是支离破碎，从中露出狰狞虬结的恐怖肌肉群，每次挥砍引动肌肉蠕动，宛如一张惊悚鬼脸在笑露獠牙！ 在他的脚下，人头沿木梯滚滚而落，鲜血已彻底将每一块阶梯染红，仍在朝下汩汩蔓延，直让人触目惊心！ “姓沈的，与我合河会为敌，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合河会帮主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沈白楼，仍不死心道：“你到底要什么！？若是银钱，你只管说个数，若是女人，我听澜楼里从不缺女人！” 沈白楼没有理会，连连挥刀，再杀两人。 为敌？ 只区区一个合河会，自是不配的。 事实上，沈白楼正是因为合河会中仅有一位九品巅峰的武人，才决定拿它来开刀。 他总不能告诉合河会的人，自己是来拿他们的人头换经验和功绩的吧…… 光这一路杀来，死于沈白楼刀下的已有二十多人。 普通的武夫经验值也就200至500区间，但架不住量大，杀到现在，算上霍良方的经验值，他的总体自由经验值已经暴涨到了9300点了！ “将我合河会铲除，你们武庙照样会成众矢之的，余下帮派人人自危下，合力围剿之下，你以为你能活吗？！”合河会帮主眼见对方无动于衷，再度言明利弊。 “那我就把他们全部杀光！今天先摘了你的头颅！” 沈白楼一刀捅穿一名帮派成员，用力一推，彻底冲入二楼，这下更是虎入羊群，右手持刀，左手不知从哪抢来一柄短斧，一路纵横捭阖，朝对方横推过去！ “你这条疯狗！这可是你逼我的……” 中年男子彻底放弃和谈，如无必要，他并不想当着门外汪指挥使与栾典吏的面，杀一个武庙节制，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大灾难。 只见对方取出一柄柳叶刀，出鞘后刀身光彩四溢，显然也是一柄玄铁铸就的宝刀！ 沈白楼见状不再轻敌，眸中微动，不曾想，这一趟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死来！” 对方找到沈白楼动作的空档，果断抓住时机，身体爆冲而至，一道璀璨的刀光，竟自下往上，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劈而来！ 沈白楼刚杀一人，还未抽身，刀光已至下颌，再退已是迟了，他果断将脸一侧，贴着寒芒堪堪避开了这一刀，下一刻，眼前飘落一绺碎发。 眼见没有偷袭成功，那人迅速将刀路下转，又是一劈，却被沈白楼直接一刀挥开！ “当！” 玄铁清脆的交鸣声随之发出。 那中年早前还捉摸不准沈白楼的真实实力，此刻方才从对方挥刀的力度判断出了对方是八品武人！ 心下立生退意。 不等沈白楼靠近，他迅速将刀绕了一圈，用刀光逼开对方身形，而后脚下一纵，朝后暴退！ “想走？” 沈白楼眼中寒光一闪，极限叠云步瞬发一踏，直接从对方头顶飞过，自半空中辟出一刀！ “噔！” 中年男人没想到沈白楼轻功如此了得，慌忙应对下漏算了对方的力量，正面硬接这凌空一斩后，右手当即一麻，手中玄铁刀脱手飞出，钉去数丈外的墙壁之上。 沈白楼没有再给他任何逃生机会，落在其身前不足三尺外，一个箭步，将刀灌入其心脏之中！ 那人身体宛如触电，身形巨颤，还想挥拳反击，在沈白楼用力一剖之下，彻底咽气，倒地而亡。 …… 【你击杀了九品巅峰武者。】 【自由经验值+3000】 …… “帮主死了！” “快逃啊！” 失去了帮派主心骨，一时间合河会成员阵脚大乱。 有人撞破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 也有人放下武器，跪地磕头求饶。 然而沈白楼毫无收手的想法，一路砍瓜切菜，又从二楼杀至一楼，直至杀到整个听澜楼再无合河会的活口，这才捡了一个椅子，坐下歇息。 此时听澜楼的地面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用脚踩在上面，发出吱吱的黏声。 沈白楼这一战足足杀了四十多人，合河会近乎一半人都丧命在他手中，他如在血池里浸泡了三天三夜，身上无一处未染血，周身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一众幸存的武备远远看着他，眼眸中都透出深深的恐惧。 “大人……” 陆九此战也是累的精疲力尽，跪地抱手道：“除却几个逃走的残余，经下官清点，此战共歼贼一百零四人，武备伤十五人，亡……七人！” “歇息片刻，再派人清点缴获。” 沈白楼听后点头，此次交战，武备只来了二十五人，已有七人丧命，若不是沈白楼一人吸引了大多数人的围攻，只怕这个数字会更多！ 眼下这些阵亡武备的抚恤必须做好，受伤的武备也要加以奖励，至于那些不从号令的武备……更要杀鸡儆猴！ 经过两个时辰的搜查，陆九已命人将从听澜楼搜出的财物罗列成箱，全部搬来了一楼大厅。 除此之外，还从厢房中搜查出四五十个瑟瑟发抖的女子，都被集中到了几个房间里，等待发落。 听澜楼本就是风月场所，有女人很正常，沈白楼自然不觉得奇怪。 “大人，我在一处暗格中找到了几样东西。” 陆九靠近过来，神神秘秘道，他悄悄从怀中取出两本书籍，放入沈白楼手中。 沈白楼扫了一眼，眸中精光大作，这两本竟都是武学秘籍，其中一本更是八品的锻骨法！ 想来也是，合河会的帮主已入九品巅峰，自然要往八品攀登，这本八品功法应是他千方百计所得，最终却为沈白楼做了嫁衣…… 第53章 亲自动手 “大人，都已清点好了，共缴获金三百七十五两，银五千六百四十两，绸缎十五匹，马匹十七乘……” 沈白楼安静听着陆九的汇报，大周武庙为了鼓励地方指挥使剿匪，一应缴获尽归地方所有，换句话说，这些钱现在都归他了。 只不过推平了一个小帮派，便能掘出这般恐怖的财富，这还没有算上这些帮派骨干成员的房田私产，全部处理过后，少说也有一万两三千两。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收入，沈白楼还收获了一柄玄铁宝刀，一本八品锻骨法，经验值更是暴涨到了点！ “今日出手的武备，除却功绩之外，每人赏银五十两，伤者八十两，另以人头计算，歼敌一人赏银三十两，武备战死者每人抚恤三百两，另将其家属录入武庙保护名单，今后遇到任何不公，都可直达武庙，由本官亲自处理！” 沈白楼一语道完，已是将本次收获直接分出去四千多两。 这笔钱虽然只占总收获的三成，但对于在场的武备而言，已是意外收获，平时他们外调办案，除非伤残战死会收获一笔抚恤银外，很多时候都是上官吃肉，下面的人最多吃点残羹。 沈白楼给他们的待遇，远远高于其它上官，这无疑使得人心产生了微妙变化，不少人看向沈白楼时，从最初单纯的恐惧，慢慢生出了敬畏之心。 陆九今晚一直都在忙碌，将赏银分发下去后，他又命武备们收敛好同僚尸身，再将合河会帮众的尸身搬去屋外进行焚烧，忙活完琐碎事宜，他走来沈白楼身畔，恭敬道：“大人，夜已深，这里交给卑职就行了。” 沈白楼点点头，眼下自己手底下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压在陆九一人身上，他指了指箱子里的黄金，笑道：“辛苦陆总旗了，这里的黄金你可自取百两。” 百两黄金，便是一千两白银。 “卑职得九品武籍，已是重赏，不敢再贪图赏赐！” 之前沈白楼将那本用不上的九品武籍交给了陆九，现在听到沈白楼还要给自己金银，陆九立刻推辞不受。 “我不给你的，你不可主动找我要，我给你的，你自可放心大胆收下。” 沈白楼说完，去缴获中牵了一匹马，走出听澜楼。 在上下级的关系中，特别是封建朝代，这就是一条官场铁律，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开口找阎开碑讨要功法的原因。 楼外的汪云直与栾平不知何时已经离去，沈白楼骑马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不多时便回了白梨巷中。 刚进大院，尚未绑好马匹，只听里屋“咯噔”一声打开房门，高小芝提着油灯缓步走出，在黑暗中见了染成血人的沈白楼，顿时吓得惊呼出声。 “是我。” 沈白楼提醒一声，立刻去井边打水冲洗。 “沈大哥……你受伤了！？” 高小芝瞪大双眼，眼角已有泪水萦绕，靠近细看了几眼，一脸担忧问道。 “没有，别人的血。” 沈白楼此时没有心情说太多。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尸山血海中走了一遭，在听澜楼面对下属时不能表露，实则仍有一种隐隐的生理不适感。 高小芝在确定沈白楼没有受伤后，立刻合上嘴，跑去厨房烧水。 不多时，她将浴桶再度填满，又去收了晾干的衣物，放在床头。 “饿了吗？” 兴许是担心沈白楼还没吃饭，她临走前又问了一嘴。 “回去睡吧。” 沈白楼摇头道。 待高小芝走后，他坐入药浴中。 一口气将虎意锻骨诀的经验槽直接加满。 …… 【八品虎意锻骨诀（至臻）：（经验值：\/）】 【剩余自由经验值：】 【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消耗140气血值，是否晋级？】 …… “晋级！” 沈白楼果断作出选择，下一刻，周身骨骼再度暴动，源源不断的气血能量钻入周身骨骼之中，发出玄铁嗡鸣声，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模糊，已是清晰可闻！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30】 【血量：2200\/2200】 【气血：10\/170】 【战力：89-94】 【武道境界：八品（中境）。】 【技能功法：】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掏心指（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 …… 提升完毕，沈白楼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不由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终于是入了八品中境！ 他拿出从听澜楼找出的那本八品锻骨法，开始翻看起来。 这是一本名为《血元锻骨决》的修炼法门，需要开辟周身五十九道窍关，所要调动的窍关与《虎意锻骨诀》重合了十一处，故此他需要额外打通四十八处窍关。 想要将之收录面板，还需十余天光景。 想到此，他不再浪费时间，立刻开始引气冲窍。 一夜恍然而过。 第二日，沈白楼早早来到武庙。 经过昨晚那场大战，剩余二十三名武备皆是一脸疲惫，但在见到沈白楼后，有十八人立刻跪下行礼，剩余五人则仍旧一副慵懒模样，不紧不慢跟上动作。 “拿下！” 在沈白楼一声令下，陆九立刻带人将那几个武人按住。 “大人……卑职所犯何罪？！” 有人高声呼喊道。 “犯什么罪你心里不清楚？” 一名武备直接抽了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唾骂道。 “兄弟们在里面拼命，你敢在外面看戏，程文，你当真狗胆包天，连节制大人都敢忤逆！” 这个名为程文的武备看起来平时得罪了不少人，一时之间有好几个人站出来拱火。 “沈大人……我是柳总旗的表弟，大人高抬贵手啊！卑职从今往后，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那人见犯了众怒，赶忙道出自己的关系，希望能够从轻处罚。 然而沈白楼连薛让都没放在眼里，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总旗高不高兴。 “陆九。” 他背过身去，冷道：“取铁鞭来，本官今日要亲自行刑！” 此言一出，这五名武备立刻哭爹喊娘求饶。 武备执行命令时，抗命不尊，鞭五十，逐出武庙。 但这五十铁鞭，也要看谁来打。 若是武备动手，或可留几口气。 但沈白楼亲自动手，八品巨力莫说五十鞭，一鞭便足以取了这些未入品武备的性命！ 第54章 处理 “大人饶命啊！” “咔嚓！” 沈白楼不顾那几人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手持铁鞭奋力一抽，那人当即全身抽搐，发出骨骼爆裂的响声，瞬间殒命！ …… 【你击杀了半步入品武人】 【自由经验值+500】 …… 之所以要亲自动手，一方面为了杀鸡儆猴，更多是为了将这几人废物利用，榨干最后的经验价值。 只抽了五鞭，五人接连殒命，有人甚至被铁鞭直接抽成两截，惨不忍睹。 一众武备见此场景，都是头皮发麻，原先那些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也都脸色发白，合上嘴巴不敢再言语。 “今天，本官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沈白楼手持血淋淋的铁鞭走到一众武备身前，冷道：“只要真心跟着本官做事，本官从不吝啬赏赐，出门在外任何人敢欺辱尔等，本官绝不姑息！但如有人阳奉阴违，瞻前顾后，这便是下场！” “卑职愿为大人效死！” 沈白楼语毕，一众武备当即下跪，齐声说道。 陆九看着眼前这一幕，顿觉一阵恍惚。 他在武庙当差近十年，还从未见过武备有如此心齐的时刻。 “都起来吧，从今往后，都是自己人了。” 沈白楼扶起一位武备，叹道：“武庙飘摇至今，已失尊严法度，要想重新捡起，除了雷霆手段，还需自身实力够硬，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 “昨夜一战，堂堂武庙武备的阵列，竟连街头泼皮都比不了，本官决定，待武备补齐人数，便开始着手训练。” 语毕，沈白楼告别众人，回到阁楼中查看文书。 一旁的陆九上来禀告道：“大人，昨夜缴获都在库房之中，马匹暂时充入武庙，一应房产、田地还需一段时间才能换成银钱。” “只是……大人当街锤杀霍良方，今日只怕已有好几道折本在赶往府城的路上，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被府城得知，只怕……” 他有些忧心忡忡，小声提醒道。 沈白楼听罢却不以为然，说道：“险些忘了，你一会儿带人去霍良方家，将其抄家法办，再另寻武备去西城挨家挨户搜集合河会罪证，做成千人鸣冤血书，事成后你亲自去一趟府城，交给阎大人，不要隐瞒，将全请详说，一并告知。” “这样真的能成？” 陆九有些将信将疑。 见沈白楼不欲解释，他只好收起心思，退了出去。 从与阎开碑打交道以来，根据他对县衙、帮派的态度来看，沈白楼已经摸清楚对方与自己的利益高度重合。 无端杀害总旗固然是大罪，阎开碑就算想保住自己，也没有支点发力，沈白楼现在就是要给他这个支点，让他得以发挥，至于罪状是真是假，合不合规矩，没有意义，只要阎开碑没有放弃自己，这点罪状已经足够了。 阎开碑临走前创造的缺口，不正是专门留给沈白楼用以掌控武备的吗？ 如果薛让没有暂时出局，在对方的阻挠下，沈白楼还真不好动手，镇杀一位总旗，归根结底是上级对下级动刀子，在特殊情况下是可以先斩后奏的，但是薛让和他是平级，任何情况下，他都不能越权斩杀同级官员。 如今大局已定，薛让就算现在回来，也已经迟了。 “大人，有一人自称苏尘，领了一群人在庙外求见！” 正思索着，有一名武备前来通报。 “好！” 沈白楼当即站起，面露喜色。 来的正是时候！ 他快步走出武庙，亲自动身迎接。 到了武庙外，远远就见苏尘带着八九个劲装大汉站在阶梯下。 “大人，岂敢劳你亲身相迎。” 苏尘一脸受宠若惊。 身后八人此刻也都投来目光，皆面带恭敬之色，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的八品节制。 “今日你来的正是时候，来。” 沈白楼将九人领进武庙。 “大人昨夜行事，在下已经听闻，此义举如今传的满城风雨，都道云华县拨云见日，总算出了一位好官。” 苏尘说到此处，身后几位热血青年纷纷忍不住开口道： “要不是有节制大人，以前让我们入武备，我们才不愿受那个鸟气，成了武备外出抬不起头，百姓都在身后戳着脊梁骨骂！” “苏兄原本还想过两天再带我们过来，我们听了大人事迹，早已按捺不住，只想快些见到大人真容。” “我等虽只是半步入品的武人，也想追随大人左右，震慑宵小，闯出一番事业！” “……” 沈白楼听这群人言语，心知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由此可以看出，苏尘用人的眼光不错。 带着九人巡视完武备训练的演武场地，见众人无异议，沈白楼便安排人对这些人进行登记造册。 而后又单独将苏尘叫进公务房，问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能追随沈大人麾下，是卑职心愿。” 苏尘浅笑一声，脸色平静道：“自母亲死后，苏家早已容不下我，一房三房都出了入品武人，唯有我二房人才凋敝，与其沦为笑柄，不如外出来闯荡，更何况苏家入了武盟，未必是好事。” “哦？当今武盟已成大势，武人都抢破了头要进去，你为何觉得不妥？” 沈白楼有些意外。 苏尘解释道：“武盟近些年虽然势大，终归不是朝廷分支，也不受朝廷管控，正因如此，势大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倘若朝廷是一个猎人，肚子饿时，一眼望去，自然挑选最肥美的猎物，武盟不正是如此？” “恩。” 沈白楼点点头表示认同。 事实上苏尘尽管聪明，但由于时代的局限性，视野不够，故此只能看到深层次其中的一面。 其实沈白楼之所以坚定站在朝廷这边，是因为武盟只是个毫无野心的，被财富膨胀的畸形利益结合体。 这种完全因为利益结合产生的联盟，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固。 当利大于弊时，它也许坚不可摧。 但当弊大于利时，它将会立刻崩溃！ 如果有一天，大周朝廷直接将武盟打上反贼的标签，只怕武盟将人人自危，富商豪绅会立刻翻脸与之划清界限，内中武人不知为何而战，便如一盘散沙，瞬间崩解。 “沈大人，有件事你必须做好提防。” 苏尘突然再度开口。 他眼角噙起一缕厌恶，语气森然道：“我堂姐苏蝉最近与虎意门走动频繁，你与陈掌门的关系已是众所周知，她早前与你有过恩怨，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其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行事不择手段，我担心她会做出对陈掌门不利之举，必须早作处理。” “以你所见，又该如何处理呢？” 沈白楼目光一冷，望向苏尘。 只见对方一脸淡然，英俊面庞缓缓抬起，正视着沈白楼，张口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杀。” 第55章 末代武王 “都等几日了，你为何还不动手！” 虎意门中，苏蝉瞪着卧伤在床的孙亮，紧咬银牙怒道。 孙亮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狰狞，喉结艰难耸动几下，颤声解释道：“我……我实是不敢。” 他像是想起了可怕的记忆，瞳孔巨颤道：“若是如此做，姓沈的一定会杀了我，你听说他前些天杀了多少人吗？一百多人说屠就屠！他是疯的……” “都是借口！废物！” 苏蝉索性懒得再装，怒骂一声摔门而去。 从始至终，陈武接近这对母子，不过是为了武馆的传武令。 朝廷为了防止门派势力扩张，几十年前就曾颁布规矩，但凡武人想要建馆立派，必须得到朝廷首肯，拿到传武令方可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多年前，陈武在杨柳镇就曾登门踢馆，抢了梁家武馆的传武令，但传武令是有地域限制的，杨柳镇的传武令到了云华县便没了效用，故此他才将主意打到了这对母子头上。 …… 另一边，经过几天的搜集，有关合河会与霍良方的罪行已经记录成册。 陆九踏上商船，朝身旁的沈白楼拱手道：“大人，多保重！” “陆总旗，此去府城路途遥远，万事小心。” 这些天，沈白楼身畔多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小生，虽然穿着武备的装束，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与沈白楼的关系十分亲近，并被直接任命为武备甲首，虽无品阶，但也是明面上的武备统领。 “去了府城，代我向阎大人问好。” 沈白楼说罢取出自己的麒麟符，交到陆九手中，又道：“除此之外，你还需再帮我办一件事。” “算上此次讨逆，我的功绩已经有了一千多份，足以去万武宝楼换一本八品武学，若是万武宝楼允许，你便代我去将秘籍取来，我已在万武图册中选好了，就取那本《万炼锻骨法》。” 剿灭了合河会百人，只要阎开碑能让本案定性，那功绩便会生效，诛杀九品谋逆武人有一百份功绩，未入品武人也有二十功绩，再算上前段时间杀的三个漕帮武人，他的功绩已经达到了一千两百多份。 陆九接过对方递来的麒麟符，郑重点头：“卑职尽力去办！” 随着船只缓缓驶离，沈白楼收回目光，望向身侧一言不发的苏尘，问道：“武备人数多少了？” “已有二十九人，自从大人的事迹在城中传开，这段时间武庙往来络绎，多是慕名而来者，只可惜能入武备者寥寥无几。”苏尘如实相告。 “不可再拖了，从明日开始，由你来监督他们训练，我会教你具体的流程……” 沈白楼将一些军队化训练方法简单与苏尘说了一通，他需要的是一支能如臂使指的精锐。 如上次围剿合河会，若是武备阵列齐整，相互信任配合，进退有度，也不至于被一群泼皮围杀了七人。 合河会覆灭后，为了防止豺狼帮伺机吞并地盘，沈白楼时常调动武备前去探查，三天不到，已经斩杀了两名试图过界的豺狼帮帮众。 同时，城南城北那些大帮派暂时都无异动，在沈白楼看来，这并非是件好事。 他如此大张旗鼓剿灭了合河会，金竹帮、六湖帮那些大帮派必然会预感到危险，反击是迟早的事情。 若是这些大帮派选择明面上搅动风云，反而更好处理，由此可判断出这些帮派只是在虚张声势，只有争糖吃的小孩才会闹出大动静来胁迫他人，真正动了杀心的人，是不会告诉你他要杀人的。 这些大帮派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 武庙中，汪云直坐在椅子上用力揉着太阳穴。 这几天他东奔西走，一直在试图安抚处在失控边缘的各大帮派。 然而效果不佳，各大帮派已经铁了心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沈白楼！ 之所以现在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局面，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府城的消息。 县衙几日前已经给府城送去折本。 若是府城下令将沈白楼革职查办，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届时光是漕帮的报复，就不是沈白楼所能承受的。 最怕的就是阎开碑强行出手保住沈白楼，真到了那种境地，金竹帮已经扬言，将不惜一切代价，集结四帮近十位入品武人，直接对沈白楼进行剿杀，那便是彻底撕破脸了！ 这件事影响不可谓不大，一旦武庙节制被人当街围杀，即便事后府城调人下来镇压，武庙的脸面也将不存，而他这个武庙指挥使也算彻底做到头了。 他佝偻着背，走出阁楼，朝庙堂走去。 经过围剿事件的发酵，最近几天来武庙上香的人渐渐变多，其中大多是城西的百姓。 汪云直眯着眼，看着庙堂里一脸虔诚、纳头便拜的百姓，不知道是不是老眼昏花的缘故，仿佛回到了七十多年前，两个时空的场景竟在某一刻完美交叠在了一起…… 彼时大周最后一位武王‘流云金宗’仍坐镇武庙，盖压天下！ 不止是云华县，乃至整个大周，都曾是一片海晏河清的繁荣盛景。 一切，都在六十七年前，急转直下！ 鬼帝的横空出世，犹如天火燎原，迅速席卷整个大周，致使百万人垒骨成山，尸横遍野…… 流云金宗与鬼帝决战‘天阳山’，直将曾经的天下第一高峰彻底从世间磨灭，整个西境狼州皆成残垣…… 那一战，两人都消失无踪，至今成谜。 有人说武王与鬼帝在那一战中同归于尽，也有人说流云金宗镇杀鬼帝后，厌倦了纷争，自此隐姓埋名。 汪云直抬头望向最右方的威严石像。 那尊石像约有丈高，是依照流云金宗生前画像所刻。 其虽是末代武王，却喜穿着一身儒衣，头戴武冠，两端以红缨结至下颚，其容貌风神俊雅，额头竖着一道细长的刀痕，据说是其年轻时与人交手留下的伤疤，但此疤痕却如同第三只竖眼，给他增添了一份天威肃穆。 第56章 训练 接下来的十几天，沈白楼除了按时去视察武备的训练成果，大部分时间都深居简出，在家中潜心修炼。 局面越是平静，越预示有大风暴将要来临。 未免对方狗急跳墙，他眼下唯有全身心进行修炼，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在第十三天，《血元锻骨诀》五十九道窍关彻底连成一线！ …… 【你已习得：八品·血元锻骨诀（未入门）（经验：0\/5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早前鞭杀了五名武备，增加了2500点经验值，而后经过十多天每日六百多经验值的积累，他目前的自由经验值足足有两万七千多点。 将《血元锻骨诀》升至极限，已然足够。 直接花费点经验一口气将之晋升到了‘至臻’。 无穷无尽的伟力如同炙热岩浆，源源不断注入他的骨肉，引得周身血肉沸腾扭曲，骨骼爆响，发出锐利的玄铁嗡鸣！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45】 【血量：2500\/2500】 【气血：65\/220】 【战力：112-119】 【武道境界：八品（中境）。】 【技能功法：】 【八品血元锻骨诀（至臻）：（经验值：\/）】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功法已折叠） 【当前自由经验：4621】 …… 看着数据面板上暴增的数值，沈白楼心口那块大石总算落地。 眼下晋升极限还缺少几十点气血值，换了八品补药后，药浴提升气血更为快速，只需两三天便能补足所需的气血。 只要能赶在大帮派动手前，再提升一个小境界，沈白楼自觉已经高枕无忧。 按照探听到的信息，除却漕帮这个庞然大物，剩余四大帮派全部加起来，入品武人不会超过十人，且清一色都为九品。 穿戴好衣物，沈白楼直接外出去了武庙。 薛让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已经回来了，起初他还想挣扎一下，试图拉上汪云直一起重组武备，但汪云直显然不想趟这趟浑水，已经十余天闭门谢客了。 他上蹿下跳，试图重金收买分化，但现在的武备要么是苏尘带来的铁杆，要么见识了沈白楼的手段，根本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反叛，最终还是无法改变武备被沈白楼牢牢捏在手里的事实。 薛让也想学沈白楼，施展雷霆手段，但又找不到机会，久而久之他只能收拢旗官，形成第二股武庙势力，与沈白楼分庭抗礼。 时值正午，演武场上，三十武备分成两队，正在进行演练。 这十几天来，苏尘严格按照沈白楼的要求，从站桩开始抓起，一步一步教会这些人什么是纪律，什么是军令。 起初只是让他们站定，敢动一下抽一鞭，等他们学会了什么是规矩，便开始训练他们列队，进行初步协作行军。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进行演练。 沈白楼站在看台上，饶有兴趣观望着。 双方各自十五人中，最前列的五人都为刀盾兵，后方则是长矛手。 随着喊杀声响起，双方盾兵猛地撞在一起，发出铁盾砸击的金属嗡鸣，后方长矛手开始杂乱无章地沿着盾牌间隙进行捅刺，为了防止有人员伤亡，长矛都已事先取下矛头。 尽管如此，大多长矛的攻击都落在了铁盾上。 沈白楼看得直揉眉心。 鉴于是第一次演练，蠢一点也无妨。 他走下去挥手示意双方停手。 苏尘见状上前道：“还请大人示下。” “现在，你们三十人，拿上真刀真枪，弓弩手上好弦，朝我攻来！” 沈白楼厉声说道。 一众武备互看几眼，谁也没敢吱声。 “听大人的。” 苏尘率先开口。 众人换了真家伙，开始列阵。 十面半人高的盾牌竖在沈白楼身前，后方矛朔如林，看着倒有几分气势。 “大人，我们要开始了。” 苏尘提醒了一声。 见对方点头，苏尘当即率先射出第一箭，目标只敢放在沈白楼的手臂部位。 “你平时上了战场，也是射人手脚吗？” 沈白楼挥手扫开箭矢，这种一石手弩，对他已无任何威胁。 “进攻！” 见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就化解了手弩的攻势，苏尘不再犹豫，大吼一声发令。 “杀！” 刀盾手齐声怒吼，举盾朝前。 后方长矛手则已将矛头置于铁盾相间。 “咻咻咻！” 箭矢的鸣笛声接连响起，近十根箭支同时朝沈白楼射来，如同雨点，但都因过于激动，失了准心。 沈白楼快步向前，趁着长矛手还未防备，一脚踹在一面盾牌之上。 只听轰一声巨响，那名刀盾手整个人朝后震飞出去，立刻在阵型中裂开一道口子。 沈白楼从缺口杀进阵地，内中的长矛手大乱，手握长兵器，却被近身，一时四下逃散，沈白楼三下五除二，便轻松放倒了一群人。 “看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协同作战意味着什么。” 沈白楼扫了一眼倒地的众人，冷道：“意味着只要有人犯错，就会影响到整个团体！这在真正的厮杀中，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你们虽然各司其职，但就如同一柄尖刀，刀盾手是刀柄，长矛手是刀身，而弓弩手就是刀尖，但凡缺失任何一环，都做不成一把合格的兵器！” “刀盾手产生缺口，为何不收缩阵型填补住空缺？长矛手为什么不逼开敌人，为刀盾手创造更多的变阵时机？最离谱的就是弓弩手，如此射术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沈白楼刚刚只用了九品中境的实力，便轻易破开了阵型，眼下大战在即，不由动了真怒。 他当即让苏尘带着弓弩手去练习射术。 又将每根木桩上挂上一枚铜钱，对长矛手说道：“我要你们每天对着这枚铜钱练习，什么时候你们能从三步开外，枪尖命中铜眼，就算合格！” 这些武备都是半步武人，有一定的武学功底，训练起来能够大量缩短成军时间，换成普通人，没有三五个月很难成型。 “至于你们。” 他最后瞥了一眼刀盾手，冷道：“你们只需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为何而战！” “刀盾手冲锋在前，保住后方的弟兄，就等同保住了自己的命，你们若是溃败，大家就一起死，若是死战不溃，那就都能活！所以，你所战不仅仅是为了其余武备的性命，更是为了你自身！” 第57章 掌控 “大人，陈掌门来了。” 正在处理公文的沈白楼忽闻陈铁山的到来，顿时喜形于色，笑道：“快请。” 不多时，在苏尘的领路下，陈铁山快步走入房中。 “沈大人，陈某幸不辱命，将刀谱给你带来了！” 陈铁山一脸沧桑，将刀谱重重放在桌上，如释重负道。 为了得到这卷刀谱，他与孙婉周旋了半个月，最终用掌门之位才从其手中换得。 “师兄，离开了虎意门，未来作何打算？” 陈铁山原以为沈白楼见了刀谱会很开心，然而对方却看都没看一眼桌上的刀谱，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他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如今虎意门已经落入陈武之手，孙师……孙婉已经与我划清界限，沈大人若不嫌弃，我想拜入武庙麾下。” “师兄！此话当真？” 见陈铁山已经做出决断，沈白楼大喜过望。 陈铁山了却身上的枷锁，不再如之前那般优柔寡断，当即下跪行礼道：“请沈大人成全，在下愿为大人牵马执蹬，肝脑涂地！” “快请起。” 沈白楼扶起陈铁山，笑道：“师兄言重了，如今武庙与四帮势同水火，你在这个关头也肯以身犯险，已是难能可贵，等平息此次风波，我必保你总旗之位，你我兄弟当同生共死，共赴荣华！” “师弟……” 陈铁山眼含热泪，二人右手用力一握。 一旁的苏尘见状，十分识趣地退出门外，将大门合拢。 两人寒暄了一番，沈白楼也大致了解了整件事的始末。 早年孙掌门还健在时，陈铁山与陈武都为孙掌门一手带大，陈武因为武道天分更高，容貌更端正，所以一直深受孙掌门的宠爱，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练武的补药，一应待遇都朝他倾斜。 然而这也养成了陈武娇纵蛮横的脾气，渐渐的，他开始终日外出与江湖朋友厮混，并养成了酗酒的习惯。 孙掌门失望之下，兴许是为了刺激陈武，让他心生危机感，便时常将陈铁山带在身边，假意冷落他。 有一日，孙掌门带陈铁山外出办事，陈武本就心生不满，喝醉后更是狂性大发，竟然趁机将孙婉玷污，清醒过来后他唯恐遭到孙掌门的报复，当即偷了孙家两门八品功法，逃出城去。 孙掌门回来后得知情况，就此一病不起。 其实孙掌门早就有意将孙婉许配给陈武，更想将虎意门的衣钵传给他，只是陈武实在不争气，竟在临门一脚下，铸成大错。 孙掌门在懊悔痛苦中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将掌门之位传给陈铁山，并将《虎意锻骨诀》秘籍重新抄录，交给陈铁山。 为了防止陈铁山中途变卦，抛弃孙婉母子，他又将另一本《六意断魂刀》秘籍交给孙婉，让她背了下来，这也是为什么陈铁山身为掌门，却没有另一门八品功法的缘故。 孙婉年轻时就对陈武倾心，老实本分的陈铁山从来就不是她的选择，这次陈武回来，她仍旧做出了与多年前一样的抉择。 “虎意门给了陈武也罢，这本就是老掌门当年的心愿。” 陈铁山惨然一笑，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迅速拾掇起悲伤之色，转而拿起《六意断魂刀》秘籍笑道：“我听老掌门说过，六意断魂刀乃是他早年机缘巧合下所得，共分四个境界，若能将刀法练到至臻化境，便能催生出刀意。” 四个境界…… 沈白楼愣了一下，但凡功法，不都是五个境界吗？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他试探性问了一下：“师兄，虎意拳有几个境界呢？” “四个，入门、小成、大成、至臻。” 尽管对沈白楼提出的问题感到奇怪，陈铁山仍旧如实回道。 “那……你若从九品破入八品，需要几门功法？” 沈白楼听后继续追问。 陈铁山思索片刻说道：“这得因人而异，有的人天分高，也许五六门功法就能破镜，若是天分低，六七门功法也不得破镜。” 他继续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武人终生都止步八品九品的原因，因为想要成就七品之上，非是普通人可以办到，其背后必须要有大势力支撑，只有大势力才能拿出海量的武学与宝药。” “宝药？” 沈白楼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了，关于普通武人破镜艰难的情况，早前他已从郑三通那里听闻过些许，并不十分吃惊，只不过他因为有外挂的原因，能将武学修炼至极限，故此只需学四门武学就能破镜。 “你不知道？” 陈铁山大感吃惊，耐心解释道：“七品之下，一般补药就能起到辅助作用，但在六品后，只能依靠宝药继续强化，若无宝药，任你天资再高，也将终其一生，困在六品。” “宝药是何物？可在哪里获得？” 沈白楼提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陈铁山摇摇头回道：“这个我也是从老掌门口中得知的，只知道大周所有的宝药都被朝廷和世家掌控，来源一直是秘密。” 如今沈白楼已经凑齐了整个八品阶段所需的功法，下一步便是要为迈入七品做准备了。 “师兄，你知道七品以上都为什么境界吗？” 沈白楼对这个世界的武道还处于一知半解，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信息相当有限。 “七品以上？” 陈铁山努力回忆了一阵，方才娓娓道来：“我只知道六品的信息，六品玉脏境，据说这个境界能将一身气血化为‘玄浆玉液’，威力无穷，可杀鬼诛邪，很多封印就是六品高手用玉液所化。” “杀鬼诛邪需要六品……我听人说七品便可做到。” 沈白楼想起王深曾经的言语。 “那人怎可胡言乱语，七品气血只能勉强自保，若想杀鬼，不可能做到，以往朝廷派人处理鬼灾，都需要一名六品武人打头阵，之所以带七品武人，也多是为了历练年轻一辈。” 陈铁山说得斩钉截铁。 听到此处，沈白楼彻底陷入沉思。 这世界的厉鬼究竟可怕到了何种地步，七品也只能勉强自保，好在数量并不多，如果鬼灾大面积爆发，人类根本没有任何的生存空间…… “大人，人已经点齐了。” 门外传出苏尘的声音。 “好，我们即刻出发！” 沈白楼扫去脸上的阴霾，起身道。 见陈铁山还愣在原地，他回头笑道：“走，今天此行便是为了给你寻个公道。” 早前苏尘主张要杀苏蝉，被沈白楼按下。 并非是他妇人之仁，实则苏蝉如今在沈白楼眼里，已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但是他担心动了苏蝉，会打断陈武谋夺虎意门的计划，很可能会间接导致陈铁山无法脱离虎意门，继续被孙家母子掣肘。 故此他先命人趁夜去将孙亮请来，一番逼问下确定了苏蝉的动作，但是按下不表，静待虎意门完成交接，这也是孙亮为什么打死不敢下手的原因，因为暗中一直都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 如今整件事已经收网，苏蝉这颗棋子已失去作用，沈白楼决定榨干她最后的价值，以此发难，让苏尘彻底掌控苏家！ 第58章 选择 苏家作为曾经杨柳镇最大的地主豪绅，其身家底蕴远非普通的小地主可比。 光是在云华县的府宅，便占地二十亩，内中屋舍成群，家仆奴婢足有五六十人。 此刻苏家家主带头跪在堂中，额头冷汗涔涔，身后还有近百个苏家人，皆面如死灰，低头伏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沈白楼坐在堂上，打了个呵欠道：“苏尘，你入武备已有半月，可知朝廷法度，凡平民袭杀入品武人者，如何处置？” “主犯腰斩，余下族人，尽皆流放！” 站在一旁的苏尘冷冷回道。 早前武备撞开苏家大门时，苏家主还以为是来了贼寇，正要带领家仆反抗，但见带队的是自己亲儿子，心中顿时大定，然而未等他高兴几时，一众武备便四下搜人，将所有人集中在前院，直接就给安上了‘袭杀入品武人’的罪名。 苏家主本想解释说和，被一名武备当场抽了几个耳光，立刻老实跪地，听候发落。 苏尘冰冷的话音刚落，苏家一众人皆神色愕然，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苏尘！你也是苏家的种，你以为苏家垮了，你就能逃得了吗？” 一名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忍不住抬头怒道。 苏尘冷眸一扫，厉声呵斥：“大胆！给我掌嘴！” 在其一声令下，两名武备当即架住对方，由另一名武备左右开弓，连抽了几十个耳光，直将对方打得一嘴血沫。 “铭儿……苏尘，你这不孝子，你不得好死！” 那公子哥身旁的美艳妇人气得怒目圆睁，恶狠狠骂道。 很快又有几人上前按住妇人，将之依法炮制。 一时间其余人再不敢言语。 “大人……我苏家何错之有，竟引得大人如此动怒？” 苏家主小心翼翼抬起头，面色发白道。 沈白楼俯视着脚下的苏家主，这个男人一年前在杨柳镇时，还曾是普通百姓踮起脚尖都不敢仰望的存在，仅仅一年光景，他便如同死狗，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连反抗之心都不敢生，这便是权力的美妙之处。 他声音冷淡道：“苏家主不妨问问你的好侄女苏蝉，她这些天做了什么。” 跪在人群中的苏蝉闻言身躯一顿，目光沿着人群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沈白楼邻座的陈铁山，美眸当下巨颤。 “贱人！” 未等苏家主发怒，苏蝉身前的中年男子怒吼一声，伸手扯住苏蝉的头发，将她拖了出去。 “快说！你因何事得罪了大人！” 那中年奋力咆哮道。 “爹……” 苏蝉没想到一直对自己溺爱有加的父亲，有朝一日会率先站出来惩治她，她的眼眸中泪水萦绕，继而望向沈白楼，咬牙切齿道：“姓沈的！你敢动苏家，武盟不会放过你！陈师不会……” “啪！” 苏蝉的生父见她仍在嘴硬，直恨不得当场撕烂她的嘴，当即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将她的话语打断。 苏蝉伸手捂住火辣辣的侧脸，扫了一眼苏家众人，原先对她宠爱有加的亲人此刻都用充满恨意的陌生眼神，剜向她。 要不是脸上仍蔓延出疼痛，她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将目光恶狠狠瞪向沈白楼，这已是苏蝉最后的倔强。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那个曾经身上散发出动物的浓重腥臭味，一个下贱卑劣试图用一只狼尸，换来武馆学武资格的破落猎户！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曾经的贱民却撑着脑袋，靠坐在苏家的主位，静静俯视着脚下的苏家主，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这让苏蝉无来由炸怒，奋起嘶吼道：“我杀了你！” 下一刻，一群苏家人一拥而上，将她按倒在地，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沈白楼看着苏家主，道出了最后的解决之道：“将七成财产交接给苏尘，苏家可活。” “这……” 苏家主听罢一时哽住。 苏家足有良田千亩，金银万两，此等巨富乃是苏家几代人积攒而来，苏尘不过是苏家主四个儿子中他最瞧不上眼的一个，按理是没有资格继承家产的，如今沈白楼一开口，竟就帮他要走七成！ “我今天来，是因你苏家之女伙同他人，企图毒杀陈铁山，陈总旗。” 沈白楼语毕，脸上浮现渗人的笑容道：“袭杀武人已是大罪，虽未得手，亦是死路一条！更何况陈总旗是武庙官身，罪加一等，判你家产抄没，全家流放，可有异议？” “草民不敢……” 得知其中缘由，苏家主才知苏蝉闯下泼天大祸。 “选吧。” 沈白楼起身，已颇为不耐烦。 苏家主倒也是个果断之人，当即咬牙：“草民愿交出财产。” “聪明，这里就交给你了，苏尘。” 沈白楼理了理衣衫，领着陈铁山朝门外走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瞧苏蝉一眼。 他今天过来，就是要告诉云华县的士绅，但凡在他沈白楼麾下，即使是个小小武备，也不是谁都能欺压的，如苏家这等大地主也要甘心割肉，对于小家族而言，此更为逆鳞，触之必亡！ 一众武备此刻看着沈白楼的背影，从最初的恐惧，到敬重，再度增添了一缕崇拜。 上官亲自出手，为下属争家产，这样的好领导上哪去找？在场的武备绝大多数都是出生富家，却不得宠，今日事后，去了本家都能彻底翻身，就此扬眉吐气。 “尘儿，你今日引狼入室，可知会将苏家推到何种地步？我们终归是一家人啊……” 沈白楼走后，苏家主脸上才添一丝血色，低声怨道。 “一家人？呵呵……” 苏尘莫名一笑，沉默片刻，突然怒吼道：“我娘当年不堪大夫人欺辱，只不过顶撞了她几句，便被你活活打死，那时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呢？” “从小到大，一众兄弟姐妹对我百般折辱，令我痛不欲生，那时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呢？” “这么多年来，只有月儿体贴我，照顾我，几个月前苏铭当着我的面将她折辱致死，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呢？你哑了吗！” “她只是个奴婢！死则死矣！你难道要你的亲兄弟给一个女奴陪葬吗？” 苏家主见他神态魔怔，大吼一声，企图将他唤醒。 “老狗，我今日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心善，是怕沾染了弑父的罪名，被外人得知沈大人麾下有此等下属，会折辱了沈大人的威名，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炮制你们，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苏尘拍了拍苏家主的肩膀，语气阴森可怖。 “苏尘，你别乱来，你知道我哥是入品的武人，且入了武盟，未必会怕你！” 那个名为苏铭的少年被苏尘扫了一眼，吐出嘴里的血沫，硬着头皮虚张声势道。 “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围了苏家，你以为一房三房那两个废物不知道吗？你不妨私底下问问，他们可有胆子为你出头。” 苏尘眼角噙着不屑，一房的大儿子只是个用资源堆起来的九品初境，三房的娘舅更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九品中境，这二人都为外强中干、吃软怕硬之人，只怕早就听见风声，不知躲去哪了。 “甲首大人，此人作何处理？” 一名武备指了指地上被苏家人死死按住的苏蝉，她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向眼前这个自幼被她羞辱玩弄的堂弟。 “杀了！” 苏尘厉声说道。 语毕一名武备拔出佩刀，走到苏蝉身前，用脚踩住对方后背，瞄准脖颈一刀挥出，一颗香艳人头眼中带着极度的不甘，顷刻落地。 “啊……” 苏家一众人此刻再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发出一阵惊呼哀嚎，皆无力瘫倒。 第59章 叠云推浪 数天后，随着气血补足，沈白楼立刻将《血元锻骨诀》晋升至极限境，实力突破八品中境，彻底踏入圆满！ 一身气力，暴增至七万斤！ 这段时间他开始参悟陈铁山送来的《六意断魂刀》。 这本刀谱较于普通的锻骨法，不仅需要开辟七十二道窍关，并且练成后还可凝练刀意，组成武道杀招——叠云推浪！ 所谓叠云推浪，便是在一个呼吸间，沿十二条刀路劈出十二刀，刀刀裹挟刀意，刀刀叠云推浪，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总算出技能了！ 沈白楼如今已学了七八门武学，大多为淬体功，尽管蛮横霸道，但招路有限，对敌时大多靠体魄蛮推。 如今有了刀技，便是多了一种杀伐手段。 原本这个时间点，去往府城的陆九应该要回来了，兴许是阎开碑那边受到了阻力，前日派人送回一封加急信件，说是还需延误十几日。 这正好给了沈白楼领悟刀谱的时机。 又是一连十几天闭门潜修，这日深夜，沈白楼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大放。 一道光屏随之浮现眼帘： …… 【你已习得八品刀法，六意断魂刀（未入门）：经验值：0\/5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六意断魂刀需要开辟七十二道窍关，其中有十九道与之前开辟的窍关重合。 全部打通之下，算上六意断魂刀的窍关，如今他全身三百六十五窍关已开辟了一百八十五个，已是过了半数！ 经验经过十几天的积累，也增加了九千多点，气血值更是早就补满。 “给我晋级！” 随着沈白楼加满了六意断魂刀的经验槽，选择晋升后，异象陡生。 其周身七十二窍关气血狂涌，勾连成线，遍布四肢百骸，皆蔓延出岩浆灼烧般的痛感！ “嗡嗡嗡——” 这次周身骨骼不再如之前般犹如竹节炸响，而是发出玄铁宝刀出鞘的嗡鸣。 无穷伟力，随之而生，深扎其体内！ …… 【晋级成功！】 【六意断魂刀已提升至入门：（当前经验值：0\/1000）】 …… “继续！” 沈白楼一口气将六欲断魂刀连升四级，一路晋升至‘至臻’，骨肉强度再度凝练，气力大涨，一身气力暴涨至八万五千斤！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70】 【血量：3000\/3000】 【气血：135\/295】 【战力：147-167】 【武道境界：八品（圆满）。】 【技能功法：】 【八品六意断魂刀（至臻）：（经验值：3561\/）】 【八品血元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功法已折叠） 【当前自由经验：0】 …… 这次提升后，除了数据大涨，战力的上下浮动从原先的几点扩大到了二十点！ 难道是因为将六意断魂刀提升到了至臻境，领悟出刀意和武道杀招，所以才导致的战力波动么？ 他有此猜想，但还需要进行尝试才能确定。 沈白楼握紧双拳，骨节噼啪爆响，血管狰狞鼓动，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自身血肉中涌动。 他穿上衣物，提着上次从合河会帮主手中缴获的玄铁长刀，走到内院。 “嗡！” 拔刀出鞘，一声锐利的响声划破夜空，在黑暗中散发出莹白的刀光。 这便是刀意么？ 他看着手中玄铁宝刀，人与刀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巧妙的关联性，有种融为一体的错觉。 在夜色中，他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的右手正溢出千丝万缕的血红细线，如同蠕动的触手，渐渐攀附上雪白的刀身，彻底融入后，为刀身增添一抹薄薄的血色。 “叠云推浪！” 他催动武道杀招，一股肃杀之气席卷周身，全身七十二窍关气血暴涨，带动四肢百骸注入一股磅礴之力，刀出如山倾，其势如潮涌！ 一息间，黑暗中瞬间点亮十二道血红刀芒，纵横交错，犹如织网，将院中粗壮的梨树彻底淹没！ 梨树巨颤之下，像是同一时间被乱刀斩碎，顷刻化作数十截，散落横飞。 【气血-10】 此杀招威力确实不错，但却要需要消耗气血值。 沈白楼目前总气血295点，就算补满，最多也只能施展二十九次。 八品还不能完全气血外放，叠云推浪杀招只是将刀身与身体产生联系，从而在刀身附着气血，造成更大杀伤，但却无法形成外放的刀气。 也算是拼命时的一张底牌吧。 他收起玄铁刀，回身瞥见被响声惊醒的高家姐弟正透过门窗，小心翼翼投来惊恐的目光。 “不用怕，闲来无事，练练刀。” 沈白楼丢下一句话，再度回到房间中修炼。 又是数天时间一晃而过，今天传来消息，陆九总算回来了，其人已至码头…… 但是府城武庙对沈白楼镇杀总旗霍良方的处理答复，却先一步从县衙传开。 对于此事，府庙经过多番争论，最终在阎开碑力排众议下彻底定性：霍良方勾结逆贼，死不足惜，沈白楼讨逆有功，赐飞鱼服，实任庙前节制！ 此消息一出，一时间，整个云华县风起云涌！ 以金竹帮为首，六湖帮、聚沙帮、豺狼帮，四帮齐聚，调集帮众近千人，正在东城通街商议对策。 面对如此大的阵仗，百姓人人自危，县衙更是连续派人多次劝告，皆无功而返。 局势，彻底失控…… 此刻，东城通街的一处阁楼里，长桌坐满一圈，皆是劲装箭袖的武人。 现场的氛围压抑到了极致，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野兽狩猎前的浓烈杀气。 “等武盟作甚！依我看，不如直接围了武庙，杀他个人头滚滚！” “对，姓沈的不给我们活路，便舍出这条命去，大不了上山落草为寇！” “武庙算上武备，不过几十人，我们发动千人围剿，可赶在朝廷发觉之前，将之拔除，此事只可尽早，迟则生变！” “大家都稍安勿躁，张帮主已去请示武盟舵主，相信他们也懂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武盟肯出力，派上一批武人，咱们足以成势，数十入品武人围剿之下，别说他区区八品初境，便是七品初境也未必能活！” “……” 第60章 玄甲重骑 码头上。 以沈白楼为首，陈铁山、苏尘次之，另有十名武备开道，正在迎接刚刚靠岸的陆九。 陆九曾提前几日发回信件，因要去万武宝楼替沈白楼取秘籍，须延误几日。 另，阎开碑预感云华县有失控的风险，特地派了三名阎家训练出的‘玄铁重骑’来云华县助拳，此行随陆九一同过来。 随着货船靠岸，放下船梯，想象中的人潮拥挤却并未发生，船上的百姓纷纷站在原地，面露惊恐，自发让出一条道路。 “嗑嚓！嗑嚓！嗑嚓！” 随着一阵玄铁摩擦地面的声响传出，三名在太阳下全身散发银辉的骑兵缓步下船。 一众武备只觉一股灼人的杀气迎面逼来，纷纷喉结耸动，大气不敢出。 那三人全身穿着用玄铁锻造而成的鱼鳞重甲，腰上挂着玄铁刀、玄铁瓜锤、妖兽筋手弩，箭支箭镞皆为玄铁铸造。 头上则戴着玄铁盔，面甲上刻画了一张死气沉沉的笑脸，两边嘴沿向上弯曲，一直咧起直耳根，让人只看一眼，便觉不寒而栗。 其三人胯下的马匹也都被玄铁盔甲覆盖，不仅给马匹配了面甲、护脖、护背，就连马蹄铁都为玄铁锻造！ 玄铁不仅价格昂贵，重量更是普通铁器的二十倍，沈白楼现在用的长刀，便足有上百斤。 很显然这些马匹绝不是普通马匹，否则骑士一身重甲，便有一千四五百斤，再加上马匹自身重甲，亦有上千斤，便是九品初境的武人，也难扛起这般重量在战场中驰骋…… …… 【阎雄】 【血量：2100\/2100】 【气血：152\/152】 【战力：81-181】 【武道境界：八品（初境）】 …… 沈白楼盯着为首的骑士，细看之下被对方的‘战力’数值吓了一跳。 仅是八品初境，穿了玄铁重甲，竟比他八品圆满的战力还要高！ 另外两人都是九品中境的武人，在穿了玄铁重甲后，战力也是暴涨到了八品中境的可怕地步！ …… 【黑光宝电（妖血异种）】 【血量：2000\/2000】 【战力：30-35】 【实力：九品中境】 …… 果不其然，这三人胯下的马匹也非是凡物。 原先沈白楼看了陆九的信件，还很好奇阎开碑为什么要派三个士兵过来。 如今方知七王姓的恐怖底蕴！ 光是马匹与玄铁重甲，便价值万两，就算七王姓有自己的玄铁矿和养马场，估计光是锻造与培育的成本，都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试想一下，此等重骑若有千人，在战场一个冲锋下来，七品武人也要被顷刻蹋成肉泥，当真恐怖如斯！ “大人！” 陆九从那三名骑士身后走出，见到沈白楼，快步小跑过来。 “你是不知道，阎大人在府庙舌战一众武官，后来更是请动了阎家嫡系大公子阎开江，才将此事彻底按下。” 陆九一脸兴奋道，语毕取出一卷秘籍，与一套针线精密的天蓝色飞鱼服，递给沈白楼道：“此飞鱼服虽为武庙所赐，却是阎大公子亲自发话讨来，这秘籍原本万武宝楼拒绝代领，也是阎大人亲自带我进的万武宝楼。” “陆总旗，此行辛苦了。” 沈白楼接过飞鱼服，心下对阎家更多了几分感激。 同时他也明白，经此事后，他将彻底被烙上阎家的烙印，今后阎家好则好矣，若是惹出大祸，他也会成为被清算的目标。 但世间自有一杆秤，你在得到一样东西时，必然会在无形中付出相应的代价。 哪有只享富贵，不摊灾祸的好事？ “这位就是沈大人吧，下官阎雄！” 二人未聊几句，三位骑士已经翻身下马，皆是身高八尺的巨汉，踏步间靴甲发出铿锵有力的响声，走到沈白楼跟前，拱手发出肃穆声音。 “不敢当，兵家武庙互不统属，阎巡检来了云华县，城外的百姓便算是有了活路。” 沈白楼一脸谦逊道。 大周兵家为独立于文庙武庙之外的系统，三家互不干涉，各司其职。 特别是实行府兵制以来，兵归府，而将归朝，虽是减轻了供养军队的压力，但地方府兵闲时耕种，战时集结，战力早就大打折扣。 如阎雄这种精锐，都为大世家培养的私兵，其中不乏世家嫡系或旁支，每一个人都可能来头不小。 阎雄之所以对沈白楼还保持基本礼遇，应是阎开碑先一步打了招呼，否则这些人是不会正眼瞧他们这些地方官的。 “沈大人，我等急于去巡检营上任，只能在云华县待上三天，不知沈大人有何安排，我等皆从命！” 阎雄见沈白楼谦逊有礼，头盔中射出的凌厉目光收敛几分，将行程如实道出。 “不急，诸位舟车劳顿，就由本官为三位接风洗尘，等吃了酒宴，明日再谈正事不迟！” 沈白楼语毕，领着三人朝武庙折返。 还未走出码头，便见一位武备挥鞭疾驰而来，到了众人跟前，翻身下马，跪地禀报道：“大人！东城异动，四帮已纠结千人，打出惩奸除恶旗号，已朝武庙杀来！” “诸位，只怕这酒暂时是吃不成了。” 沈白楼听罢朝身旁三人笑道。 一群帮派泼皮，胆敢围攻武庙，还打出‘惩奸除恶’的旗号，真是惹人发笑。 倒是四帮毫无藏手，选择倾巢决战，这等决断力让沈白楼颇为欣赏。 “无妨！” 阎雄手扶刀柄，不屑一笑，周身鳞甲随着他身体的笑颤发出‘沙啦啦’的金属声响。 “等办了正事再吃酒，也耽误不了几时。” “好！回武庙迎战！” 沈白楼赞同一声，骑上马背，领着众人飞奔向武庙。 此时得了消息的一众小旗官纷纷聚集在汪云直门外，等待屋中的汪云直与薛让表态。 但是二人一直在屋中针锋相对，不时有骂声传出，始终都没有统一应对章程。 汪云直的意思是必须保住武庙颜面，决不能让沈白楼死在武庙，四帮敢杀进来，就反击回去。 而薛让只想让沈白楼死，对于这次事态，他只想高高挂起，作壁上观。 等沈白楼回到武庙，一众面色仓惶的武备这才镇定下来，迅速在演武场开始集结。 沈白楼领着阎雄站在高台之上，静静凝视着台下组成方阵的武备。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这些武备在配合上有了显着提升，行军齐整，一丝不苟，让一旁的阎雄都不由为之侧目。 第61章 无解 “嗡——” 随着武庙宵禁的钟声再度敲响一轮，大街上已见不到几个百姓的身影。 四帮在东城闹出巨大声势，早就传的人尽皆知，整个云华县都如蒙上一层阴霾，恐慌情绪迅速滋生蔓延。 “咳咳……” 静谧的县衙后院，一道沙哑的咳嗽声打破沉寂，从紧闭的房门里发出。 院中，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谢师猛地睁开双眼，平易随和的五官难得露出一抹异色，迅速起身朝里屋走去。 “家主醒了。” 未走几步，他便遇上快步出来通报的碧衣女奴，后者一脸喜色，小声提醒道。 谢师点点头，走到木门前，整顿了一番衣容，方才推门而入。 屋中陈设简陋，仅放置了一张供桌，桌上竖着十几块灵位，皆为谢氏历代先祖。 堂下放着蒲团，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位披麻戴孝，身着素缟的年迈老者，此人正是云华县县令，谢秋元。 其头发灰黑，背影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但却一脸沧桑，眼角皱纹横生，一副油尽灯枯的面容。 此际谢秋元取出一块散发出圣洁白光的半块碎花瓣，放进口中轻轻咀嚼，若是有懂行的人在，必会惊呼出声，此为价值千金的四品圣药……彼岸青莲。 服下圣药，谢秋元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气，他干燥的嘴唇蠕动几声，沙哑道：“此间生气闭蓄，万物收藏，义仙，可是入冬了？” “今年早寒，冷冻积久，小寒尚未过。” 谢师合上房门，站在那人身后，毕恭毕敬答道。 谢秋元沉寂下去，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片刻后突又道：“方才听见钟声，可是云华县‘那位’醒了？” “还未，是最近武庙出了一个节制，应是阎家派系，正在清理城中腌臜。” 谢师说罢又道：“今年七王姓与古贤世家派人传来不少信件，家主可要观阅？” “孝期未满，烧了。” 谢秋元摊开双手，干瘦如枯木的指节微微发颤，叹道：“都道天意无算，但是老夫一生，却被问悲风三百年前一谶蔽之，终不得解。” 问悲风，三百年前孝宗时期武道第一人，其人主张无为，顺天势，后人称其顺王，又因其一生醉心棋道，也被称为棋王。 顺王一生极具传奇色彩，有传言其出生时天降祥瑞，七色光洞开乌云，笼罩问府，不少人透过光华，见光晕深处似有两名仙风道骨的仙人正在对弈。 一人曰：“毁矣！该子落下，却是早了几百年。” 另一人笑曰：“落子无悔，此为汝败势之端。” 语毕，问府“哇”一声，婴儿出世，因时下阴风送雨，故取名：问悲风。 问悲风一生，文可安邦，武可镇国，深受孝宗信任，在其辉煌时期，曾一人掌控文庙、武庙，位极人臣，更与孝宗相互扶持，留下一段君臣美谈。 后孝宗逝世，次日七彩光华再度笼罩问府，又听云层中对弈仙人交谈。 曰：“再不悔棋，我等皆要追悔莫及。” 另一人笑言：“哈哈……此子有趣，不过百年，竟引满盘乱相，再无从推算，当悔。” 光华散去，众人入屋，方知问悲风气绝身亡。 有人称其死前有所感知，奋笔疾书，留下诸多谶语，但收到谶语者皆缄默不言，至今成谜。 其中九贤谢家，便有一幅问悲风留下的‘入夜图’。 谢家一直以来，都将之视为家族绝密。 此图是一人提灯入雪夜，身后是群山绝壁，身前是万丈悬崖。 谢家先辈从此图中看出端倪，但历经三代人仍无解法，直到谢秋元现世。 谢秋元其人早慧，年少时放荡不羁，十五岁那年一次醉酒闯入谢家宝库，观看了那幅‘入夜图’，盛赞之下，情难自禁，便提笔落款。 曰：“夜照薄衣寒如雪，提灯闲步入长夜。” 俄顷，入夜图无火自燃，化作飞灰，灰烬腾空自旋，从中传出顺王之音：“百死无悔，舍汝其谁！大丈夫当如是也！” …… 谢秋元从回忆中清醒，望向先祖灵位，枯败碎发中透出灰沉目光，喉结耸动，半唇微张，终是无言。 片刻后又传睡声。 谢师听对方呼吸匀称，知其入睡，轻轻退出房间。 “先生，小姐她有点不对劲……” 碧衣女奴站在门外来回踱步，见谢师出来忙说道。 二人去到闺房，却见谢完真打坐床榻，双眼泛白，不住颤抖。 “不用担心，这是入了‘神游境’，根基未稳，出体产生的异象。” 谢师双指一点其额眉，金光一闪，对方颤抖的身体立时平静。 碧衣女奴还想再问，却见谢师站在原地，阖上双眼。 一道常人无法觉察的金光自他体内涌现，朝外迅速扩散，瞬间犹如鲸吞般笼罩住整个云华县，化为山峦般宏伟的半截法相。 “完真。” 法相头颅低垂，望向武庙处，发出一声浩然之音。 与此同时，武庙上空漂浮着的三丈高半透明人形虚影抬头望来，笑道：“先生，我已入四品游神了！” “先天神识三丈三，不错，当年老夫先天神识也只有一丈二，你身躯乃是以宝药祭炼而成，后天武道根基不稳，不要长时间神游，若撞入鬼界，悔之晚矣。” 他称赞一番，叮嘱道。 语毕二人都望向武庙。 此际，四帮人马已在武庙外集结，千人云集之下，如浪潮推来，将武庙前门围得水泄不通。 沈白楼领着一众武备主动迎战，双方在开阔处摆开阵仗。 三十武备在其身后陈列齐整，围成铁桶阵，外圈铁盾高立，内圈矛朔如林。 在武备侧翼，一方陈铁山与陆九骑马旁护，另一方三道铁骑身影呈锥形，蓄势待发。 “先生，若未记错，那武庙节制两月前还曾是刚入八品的武人，如今已是八品圆满境界，其武道进展为何会如此迅猛？” 谢完真身影虚浮，饶有兴趣问道。 “大周近千年武道天才比比皆是，出现几个异于常人者，也不奇怪。” 他瞥了一眼，兴趣索然道。 “如他这种速度，便是用宝药祭炼，也追他不上，其武道天赋可比那些天才强多了。” 谢完真语毕望向谢师，问道：“此人也算一身正气，值此天下糜烂之际，仍不顾性命为民请命，先生真无爱才之心？” “若换做早几年，或许会，如今却是……” 谢师话说到一半，立刻止住声音，旋即话锋一转道：“此人武道天赋确实世间罕有，但武道一途，非是天赋决定一切，其魂光暗淡，应是曾经灵魂受创，天资再高，也将止步四品，更何况三品之上，还需争那一缕‘天意’，故此人虽占尽人和，却无天时、地利。” “魂光受创……我曾拜读《武王列传》，据说曾经的‘杀王’方道覆，少年时便受魂伤，但最终仍争得一缕天意，成就武王。” 谢完真思索道。 谢师听罢，摇头叹道：“方道覆此人之所以覆灭，便是受此魂伤拖累，其初始魂光仅一尺余，为了凝魂，修炼数十门魂法，以致神魂经常失控，造成无尽杀业，最终虽受天意眷顾，仍难逃身死道消。” “如此说来，便无解法？” 谢完真听罢也是唏嘘感叹。 “无。” 谢师神情复杂，望向沈白楼所在，说道：“补魂越多，非是大毅力者难以自控，方道覆已是千年来唯一一个试图以残魂证道者，虽成二品，但此举等同自取灭亡，此子……” “倘若给他时间，或许会成为自方道覆后，第二人。” 第62章 尊严做柄，法度为刃 “姓沈的，自你上任以来，欺压良善，倒行逆施！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酷吏当道，天理难容！今日我们四帮，就要替天行道，惩奸除恶！” “速速自戕谢罪，或可留你鹰犬一命！” “杀杀杀！” 随着帮派头目你一言我一语扯起大旗，千人皆义愤填膺，爆发山呼海啸的喊杀声。 三十武备见此阵仗，皆面如土灰，已有未战先怯之迹。 面对千人围剿，这些半步武人已经影响不了整体大局，对面千人之中，至少有数百也是打熬了肉身的未入品武者，一旦双方对垒，这些武备将会瞬间被人海吞没。 “哈哈哈……” 沈白楼面对来势汹汹的四帮成员，放声大笑道：“替天行道？惩奸除恶？大周朝廷每年人头税不过一百二十文，商税也才二十税一，尔等盘踞云华县，对百姓横征暴敛，敲骨吸髓，祸乱商市，以至米价一月三涨，掳掠逼死者更无计数！” 他拔出玄铁刀，指向那十人带头者，振聋发聩道：“汝等逆贼可知‘百姓死，则天下亡’的道理？” “祸国乱民者，不忠！” “明知死路一条，却裹挟千众兄弟谋反，是为不义！” “见民生死弃之如弊，反人道而行之，是为不仁！” “此战后，汝千人夷族，就此湮灭成灰，乃不孝！” “尔等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之辈，焉敢扯天道义旗，在此狺狺狂吠！？” 其声如裂石穿云，高亢嘹亮，一时间竟震得四帮人心思动。 原本战意全无的武备们也如被打了鸡血，纷纷握紧手中长矛，眼神多了三分锐利。 汪云直领着一众旗官站在武庙阁楼上，朝武庙外观望，一众人也被说的脸上无光。 至于副指挥使薛让，已经早早去了临街的酒楼，那里正有一群武盟的人在隔岸观火。 “这姓沈的着实不凡，好在没有让他有机会收拢整个武庙，否则当成心腹大患！” 一名白衣儒装的老者坐在酒楼三层楼阁，端起酒盏笑饮道。 “此人心计歹毒，极善蛊惑人心，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云舵主只一招借刀杀人，便让四帮心甘情愿为我等做了嫁衣。” 薛让也在一旁开口附和。 “此战我们武盟暗中高手尽出，四护法与秦副舵主五位八品出手，外合十一位九品巅峰境界高手，若再算上四帮那位八品初境与九位九品，二十六人围杀下，他岂有活路？” “他以为我们武盟真会怕了武庙，今日布此杀局，临死叫他知道武盟无惧任何人。” “那三骑的面甲，看起来怎么有点像……” 一名武人眼角扫过战场中威风凛凛的三位铁骑，颇感眼熟。 “像人魈。” 另一人补充道。 之前被人称为云舵主的老者笑道：“那是阎家人魈营出来的玄甲兵，实力可比八品武人，但仅有三人，战场又在城区，实力受了限制，对战局影响倒不大，我们此战目标仅为诛杀沈獠，杀完既退，烂摊子丢给四帮便可。” “相传人魈与山鬼皆生于山林间，以‘惧’为食，而人族情感最是丰富，故此它们只寻人吃，且会将之折磨至死，以此催生出最精纯的恐惧，不知是真是假？” 一名武人好奇问道。 “自是真的，云华县外，特别是青獠山一带，自六年前开始，多有出没，如今更是山魈成群，那姓沈的，便是青獠山附近村落生人。” “若能将这姓沈的抓来，绑去青獠山喂山魈，那才叫痛快！” “妙极妙极！” “……” “吁——”烈马嘶鸣。 另一边，沈白楼牵马回身，将刀指向武庙大门，厉道：“武庙式微至今，尊严尽失，法度沦丧，虽天道有缺，但大道在我！为保武庙尊严，当以此为界，百战不退！至死方休！” “大道在我！至死方休！” 苏尘带头嘶喊。 余下武备皆高呼：“大道在我！至死方休！” 眼见军心可用，沈白楼俯身，挥刀，马蹄渐疾，竟是直接单骑发起冲锋！ “今以吾身！献死报国！尊严做柄！法度为刃！杀！！！” 在场四帮扯出的举义大旗已被沈白楼一语道破，势气自消，本就人心浮动，又见武庙一方生出死志，士气大振，更是胆寒。 此刻，再看沈白楼单骑杀来，真如天神下凡！ 沈白楼撞入人群，马蹄高举，踏肉成泥，一路挥刀左劈右砍，硬是在人潮凿出一条口子！ “大人……” 三位铁骑中，两位小兵已被沈白楼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词带动，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阎雄看着已被人潮淹没的沈白楼，忽而笑道：“二表叔真是慧眼如炬，此人端的是个奇人。” “杀。” 语毕，阎雄面甲中的目光陡然一冷，胯下妖马当即迈起沉重啼声，数千斤的重量直踩得石板生出裂痕，大地似在震颤。 面对人潮汹涌，喊杀震天，三人都未露出任何惧意，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三人分开，各自撞入人群，无视刀斧劈砍，犹如割麦，无情收割。 妖马力量惊人，驮着数千斤铠甲，仍撞开尸山血海，在人海中犁出三道醒目的血肉胡同！ “放箭！” 苏尘站在方阵中心，挥动令旗，大喝一声。 十数道箭矢立刻射入人群，一石手弩对于未入品的武人杀伤力虽不小，然而若非射中头颅，也只伤不死。 “盾兵给我严防死守！敌我已接锋芒，所有弩手取出长矛，同我死战！” 苏尘取来丈长铁矛，根据局势立行变阵。 “嘭！嘭！嘭！” 人流冲向铁桶阵，前赴后继，有人直接被后人推拍在铁盾上，发出沉重的砸击声。 “听我号令，向前，杀！” 在苏尘一声令下，二十长矛沿着盾牌间隙，同时刺出，围在军阵周围的帮派成员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绽放寒芒的矛尖捅入胸腔。 “杀！杀！杀！” 铁桶阵中响起一阵一阵带有节奏感的喊杀声。 每次喊杀，便又是一轮长矛刺出。 三十武备组成的圆阵在人海之中，如同蜈蚣曲卷，乱足齐出，于人群中艰难前移，掀起腥风血雨，死死顶在武庙门外！ 第63章 非人哉 厮杀一阵。 此时战局乱作一团，武备阵列遭受轮番冲击，已生出数道缺口，盾手首当其冲下已有数人经受不住冲击，被乱刀剁碎，苏尘不得已只能立刻捡起铁盾，亲自顶上，间隙时有敌刀破入，一众武备已是人人负伤。 “死战不退，方有生机！” 苏尘见一众武备已至崩溃边缘，大吼一声，想激发众人向死而生的斗志。 然长矛透入敌方肉身，常被拼死握住，需强力拔出，厮杀时间一长，人人杀得手软，尸首愣是在武庙外垒成一圈，血肉飞溅下，宛若炼狱。 千人大军，如河洪大放，沈白楼顶住冲击，逆流而上，马匹早就被乱刀分尸。 他上身刀痕遍布，四帮着实准备充足，但凡入品武人，皆是玄铁兵刃，然而多为初境、中境，力量悬殊之下，再加上沈白楼已是八品圆满血骨强度，虽被趁乱砍了十几刀，但都只浅浅伤及皮肉，无法破开其一身铁骨。 此一路，已有五六个九品武人被他斩杀，上百帮众枕尸其后，形成战局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九与陈铁山沿着沈白楼留下的痕迹一路杀去，有心追赶，但实力受限，很快被同是九品武人拦住去路，进退两难。 沈白楼从街头杀至街尾，此刻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已是半人不鬼，脚下尸身垒成小坡，血水沿石缝潺潺蔓延，将四帮帮众震慑得再不敢向前。 “动手！” 忽闻人群中有一道寒声响起。 十六位黑衣蒙面者跃出人群，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 沈白楼虽无时间施展探查，仍能一眼感知出这十六人都是入品武人，且实力最低的，至少都为九品巅峰！ “武盟也敢浑水摸鱼！死来！” 沈白楼横刀一吼，退无可退之下，反扑向正前方，催动气血，狂涌入七十二窍关，扬刀一劈！ 施展出武道杀招——叠云推浪！ 十二道刀芒瞬间点亮，将正面三人玄兵震飞，当场斩成血雾！ 与此同时，十数道杀招同时砸下，沈白楼应接不暇，只能朝寒光最密集处横扫，想要最大限度迫开杀招，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里面竟有如他一样的八品圆满！ 这一刀只拦下三道最强刀光，犹如卡壳，深陷泥潭，相持之下，剩余刀芒尽斩在他身上！ 其中十数刀劈开皮肉，微微入骨，大多落点在胸膛、双肩处，应是九品巅峰，面对八品圆满级铁骨仍无法瞬间破防。 还有一刀斩于左肩，此人至少是八品中境，玄铁刀斜劈之下，将沈白楼整只左臂当场斩断！ “驾！” 就在此时，阎雄骑马撞来，擦着沈白楼身畔将几名武人当场撞飞。 另两骑接踵而至，同时交叉犁过，逼开众人，解了沈白楼的性命之危。 沈白楼以刀撑地，顶着残破身躯取出玉瓶，迅速服下一滴折冰玉露。 口中血水裹着冰寒露水咽下，周身立刻被寒意护住，流血锐减。 方才一瞬间，他血量瞬间流失三分之一，整个人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 【八品六意断魂刀（至臻）：（经验值：\/）】 …… “给我升！” 沈白楼一路杀来，经验已是足够，如今半只脚踏入悬崖，虽知晋升会引异象，导致短时间战力暴跌，仍果断做出选择！ “啸——” 下一刻，其脸色涨红，周身玄骨发出锐鸣，整个人立于血色天地，宛如宝刀出鞘！ 正在阁楼中观望局势的汪云直原本已经垂下头颅，听见骨鸣，猛地抬头，双眼爆发出灿烂光芒！ “他……临战突破了？” 一众小旗叹为观止。 汪云直眼中已无犹豫，当机立断道：“所有人听令！给我顶上去！死保沈白楼！但有不从者，老夫必杀之！” 语毕他率先一跃而下，施展轻身朝战场飞扑而去。 一众小旗互看一眼，紧随而上。 “他在临阵突破！快……快杀了他！” 为首的黑衣人两眼一直，见此情形，神色大骇。 几人当即抽刀上前，却被几道玄铁箭矢逼了回来。 三位铁骑绕回沈白咯身畔，同时停下脚步，将沈白楼护在中心，每人手中提着玄铁手弩，另一只手抽出玄铁瓜锤，摆出近战死保的姿态。 阎雄亲眼见证沈白楼临战突破，面甲中的眼神越发坚定。 陆九与陈铁山也在此时赶到，迅速堵住另外两侧缺口，皆一脸死志。 另一边，武备阵列不堪重负，彻底崩散，被人群切割开来，陷入苦战之中，人数锐减至半数。 苏尘身上已有十数道伤口，刀残矛毁之下，其口鼻溢出血丝，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远处围成一圈的沈白楼所在，面对冲杀进尸堆的敌人，他颤抖着拔出腰间瓜锤，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冲锋。 “嗤！” 一声锐响，苏尘身前冲来的敌人被一箭洞穿头颅，身体朝后笔直倒下。 他猛地回头，却见武庙阶梯上，多出十数道小旗身影，正迅速加入战局！ “此人当真非人哉？！” “若被其临阵突破成功，我等谋算将功亏一篑！” “汪云直那老匹夫动手了……” 酒楼之上，满堂哗然，云舵主指节发白，颤抖下，酒盏落地，叮当作响，面露仓惶道：“武庙人心已齐，这是唯一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之！否则，祸患无穷！” 一旁的薛让脸色煞白，盘坐案前，膝间双手紧攥，掌心冷汗淋漓。 武庙归心之下，若今日功败垂成，武庙将再无他立锥之地。 莫说沈白楼与汪云直不会放过他，便是他的亲外甥薛勇也在战场冲杀，此役过后，他又以何种脸面迎接众人白眼…… “先生。” 谢完真看向头顶法相，欲言又止。 她先前外出采买，只听百姓对这姓沈的节制多有称赞，今日观战下来，更添几分佩服，当下已是忍不住要出手了。 此刻谢义仙的法相已彻底被吸引了目光，正聚精会神盯着战场中那道残破的血色身影，眸露异色，缄默不言。 第64章 天意 谢义仙与末代武王流云金宗同处一个时代，他曾经亲眼见证过武王的诞生。 三品之上，争一缕‘天意’方可成就二品。 天意不可揣测，不可亵渎，更不可出手抢夺，抗天者万法杀机自天而生，便是成就三品之境也将弹指间灰飞烟灭。 相传仁宗时期的‘战王’一生树敌无数，他所走的是无敌之道，其成就二品之前，曾在神都立下‘万斗生死台’，挑战天下英豪！ 在其力压群雄之后，天降祥瑞，终争得一缕天意，在万斗生死台之上立就武王之尊。 彼时战王群敌环伺，见有匹练虹光洞开云层，知是天意降世，都不顾性命前去争夺…… 史书对其中过程记载隐晦，只留下八个触目惊心的文字：触者皆亡，天诛族灭。 据传当时出手的，有二十多位三品，无一不是出自名动一方的大世家豪门，牵扯了足足十数万人无端暴毙，数十豪族因此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自此，天意再无人敢觊觎。 谢义仙虽入三品已过百年，还未等来那缕天意，但他曾在流云金宗身上感受过天意的存在。 此刻，像是错觉，他竟从一个八品武人身上，窥探到天意的波动！ 虽仅一瞬便消失无踪。 谢义仙瞳孔巨震，脑海中犹如惊涛拍岸。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武庙外的战局迎来最后一决！ 以秦行空为首，武盟还剩四位八品，八位九品巅峰，将沈白楼所在围成一圈。 四帮仅剩一位八品初境，一位九品，也席卷上百死忠围杀而来。 此时距离沈白楼突破，仅过去片刻。 “张帮主，成败在此一举！” 秦行空朝四帮那位八品武人说道。 语毕，双方交换了眼神，不再犹豫，十四人同时出手，带动上百人发起冲锋！ “八品突破只需半刻，给我守死了！” 阎雄算了算时间，已过半数，当即高舞瓜锤，沉声下令。 下一刻，刀光如雨点，连续劈砍在他的周身玄甲之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掀下马背。 妖马为了护主，抬起双蹄，在人潮中践起肉浆，但面对着杀红了眼人潮，仍显渺小。 阎雄落马后奋力挥舞瓜锤，一身铁甲被砍得叮当作响，宛若逆流的顽石，八尺身躯在刀海的撞击下巍然不退，瓜锤一扫，便有数人被砸飞，血雾飞洒让人看不清任何事物，唯靠身体本能在相互硬撼！ 另外两位甲士较之阎雄，更加狼狈，两人被连砍带砸，左摇右摆下只能一退再退，如今已退到贴住了沈白楼的后背。 陈铁山、陆九没有玄铁甲衣护身，面对如此绞肉战，一个冲锋下来，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好在未入品武人很难对铜皮破防，大部分伤口并不深。 最先撑不住的是九品初境的陈铁山，很快被卷入人潮，他再无暇顾及四面八方劈来的刀斧，抡刀肆意劈砍，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已是到了骇人的地步！ “陈总旗！” 陆九劈开人群，硬生生将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然而便是这一瞬的空缺，已有八品武人抓住机会，刀光穿过两人间隙，笔直朝沈白楼的脖颈劈去。 “嗑嚓！” 阎雄猛地抓住那道刀光，玄甲手套炸出一团火星，用力一抡，竟生生将那八品初境的张帮主砸入人群之中。 下一刻，又有两位八品劈出必杀的一刀！ 阎雄刚抽身，再想阻拦已是没了机会，他双眼一窒，身躯顿在原地。 “师弟！” 陈铁山见状暴喝一声，直接扑向那两道刀光！ 九品之躯，面对八品挥出的玄铁兵刃，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 他的身躯直接被刀锋腰斩，内脏横飞之下，半截身子顺势摔在了沈白楼脚下。 对方刀力因此受到阻拦，迟疑片刻，便被陆九趁机挑开。 “杀！！！” 汪云直领着一众小旗已经杀了过来，十数武人撞入人群，迅速加入战局，总算为沈白楼等人分担了压力，将人群截留分化了不少。 阎雄眼看局势未崩，再度恢复斗志，奋力一吼，狂抡瓜锤！ 几人脚下，早已血流成河，枕尸成坡。 沈白楼周身骨骼的暴动已在减弱，他迅速取出玉瓶，将最后两滴折冰玉露喂给了陈铁山。 “师弟……” 陈铁山气息微弱，半口微张，似是在说些什么，但战场嘈杂，沈白楼听不清对方言语。 “放心，死不了。” 沈白楼目露笑意，低头时滚落了两滴泪珠，落在陈铁山额头。 阎开碑当初只说此宝药可断肢再生，但对于如此重的伤势是否来得及，他也是拿捏不准。 骨骼颤鸣声渐渐收尾，沈白楼的双眼杀意越发浓郁！ 六意断魂刀破入极限后，他已一脚踏入八品巅峰！ 随着汪云直加入战局，局势虽有改善，但武庙仅有汪云直一位八品，且是八品初境，胜负的天平仍旧在朝武盟倾斜。 阎雄一锤震开一道八品刀光，又有数道接踵而至，他只能试图弯腰用身体挡住攻势，然而却被人突然用肩顶开，带着不容抗拒的巨力，将阎雄推了个趔趄。 沈白楼提起刀，迎向数道八品武人斩来的刀光，反手一扫，便将刀锋全部扫开。 下一刻，体内七十二道窍关气血翻涌，连成一线！ 武道杀招叠云推浪发动！ 一瞬间点亮二十四道刀光，刀意狂啸间交织成刀网，直接将前赴后继的帮众搅死二三十人！ 一方缺口立生！ “沈大人……” 身上已无半块好皮的陆九见此情形，彻底瘫软下去，如释重负。 “不好！他已晋升成功，速退！” 被震开的几位八品眼看机会已失，纷纷暴退。 沈白楼凿开人群，见对方想要逃走，跳上一匹妖马，刀身一拍马背，马蹄在人群中犁出血路，追上四帮那位八品，弯腰一劈，对方连反抗都来不及，头颅飞出几丈开外。 他在战场上肆意劈杀，一路碾死劈死者数以百计，其中便有武盟五六个九品武人。 一直追到临街，武盟仅剩的四位八品与五个九品眼见甩不开对方，只能停下脚步，决定殊死一搏！ 第65章 示众 沈白楼八尺身躯坐于雄壮妖马之上，长发招展其后，左臂缺失，残破身躯遍布深可见骨的刀痕。 他横眉竖目，血灌瞳仁，横刀疾驰之下，正如天降魔主，气势摄人！ “嘭！” 妖马弓蹄一纵，直将一名九品巅峰武人撞得摔飞出去，身体折断在半空交叠，死状恐怖。 秦行空与几位八品武人先前就被妖马撞过，只不过那时受战场局限，妖马驮着几千斤重量，速度一时无法攀升，如今沈白楼一路疾驰，速度已经提至极限，这一下便是八品武人，被撞之下也要横死街头！ 但是城区道路错综复杂，撞了这一下，再回头速度便再次锐减，战马无法提速，战力因此大打折扣，只有在平原沃野，才是最适合骑兵的战场。 沈白楼只撞这一下，身体已经跃下马背，长刀顺势一扫，又劈死一名九品。 “随我杀！” 秦行空一身八品圆满实力，见沈白楼一人追来，已生杀心。 他率先动手，长刀破风一响，竟是斩出六道刀光！ 这是大成境界的叠云推浪！ 年前陈武付出多本八品秘籍，与地主良田，才换来秦行空的亲传弟子之位，秦行空本就擅长用刀，基础夯实，经过一年的修炼，已成大成境界。 但与沈白楼如今刀法相较，却又差了好几个档次。 “萤火敢与皓月争辉？死！” 沈白楼刀光大放，二十四道刀影如瀑布爆泄，瞬间搅散对方杀招，刀势正要进犯，又有三位八品杀来，试图为陈武分担压力。 沈白楼杀心大动，再斩二十四刀！ 双方刀影交织，寒光爆闪间充斥整条长街。 另外三人只有八品初境、中境实力，虽互相照应对方刀路，但几次交锋已是力有未逮，能将八品杀招练到这种地步，想想都觉恐怖！ 沈白楼见秦行空在三人的帮助下，仍能勉强顶住刀势，他一刀拖拽而出，刀锋与刀锋之间炸出大团火星，回身再劈二十四刀！ 这次四人视野受限，再难抵挡，如同摧枯拉朽，乱刀震飞，二十四刀之中，足有十七八刀斩在几人身上！ 秦行空见沈白楼的战力明显高于普通的八品巅峰，早就留了一手，在对方回身一劈之际，抓住机会将身旁一名八品推了出去，身形借机暴退，踮脚纵起，落上檐牙，亡命逃窜！ 剩下三人，一人因为被秦行空阴了一手，身体承受了最多的刀芒，整个人如被五马分尸般当场炸成血雾，另外两人也是被当场劈成重伤！ …… 【你击杀了八品中境武人！】 【自由经验值+5000】 …… 沈白楼追身向前，趁二人脚下未稳，左劈右砍，再度收割两颗八品头颅，脚下叠云步发动，用力一踏，纵起三丈高，落在屋檐之上，朝不远处的秦行空迅速追去！ …… 【秦行空】 【血量：1700\/2900】 【气血：215\/287】 【战力：141-151】 【境界：八品（圆满）】 …… 二人飞檐角逐，一时僵持不下，沈白楼专注盯着对方身影，发动探查，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身份。 他当机立断，将长刀甩出，十万巨力掷出一刀，在神射术的准心加持下，笔直朝秦行空的后脑勺疾射而去！ 听见破空声的秦行空下意识想要闪躲，但他无法判断身后这一刀的落点，更不知道对方是否存在预判，于是他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条路，迅速朝屋檐下方一跃而下。 落地一瞬，造成的时间差已经让双方拉近了一大截距离，沈白楼在屋檐上飞奔疾走，较之地面少了许多阻拦物，不多时二人已经追平。 秦行空原先想撤回武盟分舵，但在追击之下，自知难逃魔爪，不得不改道云舵主所在的酒楼。 眼下酒楼已映入眼帘，他挥手大呼：“救我！” 云舵主与一众武盟成员听见呼救声，立刻起身朝楼下望去。 只见秦行空一路狂奔赶来，狼狈至极。 在其头顶屋檐之上，一人紧随而至，一脚重踏墙面，身体犹如炮弹砸向秦行空！ “嘭！” 二人撞击地面，发出一声巨响，青石大道都被砸得凹陷龟裂。 “是秦舵主！” 有武盟成员拔出兵器，就要出手，但很快被身边的人制止住。 再往后看，远处已有几位武庙成员紧追而来。 沈白楼与秦行空产生的动静，更引得四周百姓打开门窗，从门缝中小心窥视。 武盟成员都望向在场的云舵主，等待他发号施令。 若是直接动手，先不说能不能杀死沈白楼，至少云华县的武盟会被直接打成反贼，进行血洗。 云舵主脸上阴晴不定，只冷眼看着。 沈白楼压倒秦行空，手里已经拔出腰间玄铁短刀，两人进行贴身白刃。 由于双方贴近，手握长刀的秦行空难以施展，连削带砍之下，他很快被刺中右臂。 沈白楼当即奋力一剐，直将他整只右臂剖断。 “啊！！！” 秦行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挥刀乱砍。 如此更被抓住空档，又被卸去左臂。 一众武盟成员看着楼下的惨状，纷纷不忍直视。 云舵主再也控制不住，厉声冷道：“沈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白楼在将对方削成人棍后，抬头看向酒楼上的一众身影，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身穿儒装的云舵主身上，血瞳冒出森森寒意，问道：“他是你的人？” 面对对方抛出的送命题，云舵主一时梗塞，沉默片刻冷声劝道：“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业太重最终只会报应己身，眼下你气也出了，何不留人一……” “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你武盟的人！” 沈白楼直接打断他，质问道。 “自……自然不是，武盟乃是武林正道魁首，怎会滋生反贼？此人早前已因心性不良，被逐出武盟了。” 云舵主在逼问之下，只得与秦行空划清界限，此言一出，让一众武盟成员脸色铁青。 沈白楼听罢，当着一众武盟成员的面，将崩溃惨叫的秦行空割去头颅，随手丢给赶来的两个小旗。 “将一众入品反贼的头颅全部割下，悬于城门示众！” 他转身朝战场走去，高声吩咐道。 第66章 归心 自从敌方入品武人被斩杀，战场已进入收尾环节，四帮千人足有五六百人被镇杀，剩余的皆望风而逃。 对垂死者的‘补刀’一直进行到黑夜，这一战，光是沈白楼就杀了近乎两百人，除去妖马踩死者，不计算经验值外，也有一百五六十人直接死于其手。 其中五个八品，十四个九品，未入品武人无法计数。 自由经验值直接暴增至：！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90】 【血量：1900\/3300】 【气血：85\/315】 【战力：160-190】 【武道境界：八品（巅峰）。】 【技能功法：】 【八品六意断魂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血元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功法已折叠） 【当前自由经验：】 …… 沈白楼看了一眼数据面板，发现战力的阈值再次加大，应该是‘叠云推浪’的提升，从而导致。 今日一战，原以为胜券在握，没成想竟被逼到悬崖顶端。 他漏算了云华县武盟的决心。 起初沈白楼只是想覆灭四帮，以此坐稳云华县的第三把宝座，与武盟、漕帮形成三足鼎立，再积蓄力量，徐徐图之。 不曾想，武盟竟会如此果断，尽管沈白楼并未招惹对方，武盟也早就看清了局势，并迅速做出决断，趁机出手想要除掉他这个隐患。 当时留给他的机会仅有一线，在计算了场上力量后，他已料到自己的生机十分渺茫，被围杀之下，就算逃去县衙求救也来不及了，于是他做出了风险最高，但是收益同样最大的一次豪赌！ 最终，他赌赢了…… 随着云华县武盟受挫，战力锐减，从今天开始，他将一步登天，坐上云华县的头把交椅！ 至于武盟。 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机。 武盟在整个大周，拥有数万入品武人的规模，这座庞然大物就是阎家也不敢妄动。 否则阎开碑也不会多次嘱咐，让他盯着武盟的动向，只盯不动，就是阎家目前的态度。 沈白楼今天要是敢当这个出头鸟，将云华县的武盟铲除，最迟几天后就会惊动一堆五品以上的武盟成员，把他碾成齑粉。 届时，阎家会毫不犹豫将他舍弃。 动武盟，要么朝廷出马，要么七王姓一同发力，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快速割掉这颗毒瘤。 小小的云华县影响不了整体大局。 更何况一个半死不活的武盟，才是好武盟。 云华县武盟分舵死了四个八品，十一个九品巅峰，今天云舵主又当着武盟成员的面，放弃了秦行空，不仅战力大打折扣，人心也乱了。 如此，更贴合沈白楼的核心利益，让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积蓄更多力量。 人要有自知之明，以他目前的实力，不可能成为攻向武盟的矛点，那就只压，不杀。 等待朝廷与七王姓先发力，牵制住武盟上层，届时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直接对武盟分舵下死手。 “沈大人……此战三十武备无人脱逃，尽皆死战……战亡者二十四人！” 苏尘怀中还抱着当初他亲自带来的两个青年，都仅剩半截残躯，他见到沈白楼朝自己走来，声音哽咽道。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沈白楼看着那些慷慨战死的武备，悲从中来，沉声道：“收殓好兄弟们的遗体，除一应抚恤外，我会在庙堂里，武王脚下，供上战死者的灵位！以此告诉云华县的每一位百姓，到底是谁，在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 “沈节制，我赵某人从未对任何人佩服到五体投地，你算是第一个，今后卑职定唯你马首是瞻！” 一位武庙总旗噗通一声下跪，掷地有声道。 “沈大人！卑职实任总旗，柳鹤年，愿为大人效死！” “卑职实任小旗，史高松，愿为大人效死！” “卑职实任小旗，王深，愿受大人驱使！” “实任小旗……” 随着有人率先站出来表态，在场众人纷纷单膝下跪，表明立场。 如今沈白楼大势已成，预示着云华县武庙时隔数十年，重掌大局！ 汪云直站在武庙大门前，朝沈白楼抱手一鞠，此态度也表明了放权的立场。 沈白楼站在尸海之中，环视一圈周围下跪的武庙成员，夜色之中，突然飘落下朵朵细雪。 他抬头看天。 雪花渐渐密集，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一年前瑟缩在篝火旁担惊受怕的画面。 时间荏苒，已是一年过去。 他从一个村落少年，一步一步，终攀登上云华县顶端，成为两万多人口的县城掌舵人。 未来的路还很遥远，但康庄大道已在脚下！ …… 处理完战场，一众小旗已经外出追讨四帮残余势力，今夜注定不会安静，马蹄声在城中四处流窜。 沈白楼来到武庙，见到已被陆九安置在房间的陈铁山。 他如今的状况算不得好，但好在保住了一条命。 折冰玉露的强大药效，竟然让腰斩者都能止住伤势，足见其神奇之处。 陈铁山已经陷入昏迷，但腹部被一团细密的蓝色触手裹住，其状如蚯蚓，散发出冰寒刺骨的气息，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在缓缓蠕动。 “大人。” 一直守在一旁的陆九已经用补药清洗了伤口，见到沈白楼后点头示意。 这一声响动惊醒了陈铁山，他睁开双眼，忙问道：“师弟……局势如何了？” “反贼头目皆已伏法，余下残党正在追逃。” 沈白楼回答一声，又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师弟，此药端的神奇，原先我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但在服下你给的药液后，腹中的脏腑又像是长了回来，但被冰冷包裹，一片麻木……” “无事就好。” 沈白楼闻言如释重负。 心中不由对这个世界的‘秘辛’更添几分好奇。 宝药到底出自什么地方？ 为何功效如此强大！？ 游戏角色自小就出生在山脚，如果宝药出自深山，即便没有找到过，至少也该听过才对…… 第67章 邀请 将一切事务安排妥帖，一位小旗招来马车，护送沈白楼回白梨巷。 一路行来，随着四帮覆灭的消息不胫而走，家家户户点起灯光，欢呼雀跃，好似过年般喜庆。 “大人，到了。” 小旗将马车停在巷口处，提醒道。 沈白楼看了看身上结痂的伤口，好在是夜晚，否则以自己现在这副面容外出，可是要吓坏人的。 下了车，一看前路，他一时愣住。 逼仄狭隘的巷口，原本每每入夜都漆黑一片，此际家家户户门户大开，街坊邻里掌灯站在门外，淋着风雪投来目光。 见到一身血痕，肢体残破的沈白楼，他们废了好一阵才辨认出来，一时红了眼眶，皆一脸敬重。 “沈大人！” 他们自发用灯光为沈白楼照亮前路，在与沈白楼擦肩而过时，依次躬身打招呼。 “沈大人，金竹帮真的没了吗？” 黑夜中，不知道是谁开口问道。 沈白楼点点头，道：“不止是金竹帮，云华县五大帮派已全部剿灭，日后你们再有冤屈，都可去武庙鸣冤。” “沈大人，你可真是拨云见日的青天大老爷啊！” “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娃，快给沈大人磕头。” “儿啊！你在天有灵，可要护好沈大人，要不是沈大人，你的仇冤什么时候才能报哟！” “……” 得到确切的答复，街坊邻里喜极而泣。 沈白楼走到自家门前，伸手推门之前，又想起什么，神色黯然几分道：“若是有空，你们也可去武庙，为今日死去的英魂上一炷香，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语毕，他不再理会街坊，走进院子。 院中，高小芝与高虎两姐弟已掌灯久候。 见了沈白楼，高小芝立刻拽着弟弟下跪磕头。 武庙今日覆灭金竹帮，当初杀高父的泼皮韩五自是无路可逃，他今天死则死矣，要是侥幸逃出生天，也难逃被武庙追缴捕杀的命运。 故此，高家姐弟得知金竹帮覆灭，姐弟二人抱头相泣，一直在等候沈白楼回来，好当面跪谢。 “如今金竹帮已经覆灭，你们也可安心归家，今后好好生活。” 沈白楼取出几两银钱，递给二人。 姐弟二人见到沈白楼一身伤痕，左臂缺失，本就落泪，再看对方用染满鲜血的手掌递来银钱，更被感动至无以复加。 “大人若不嫌弃，民女甘愿为奴为婢，终生侍候大人，以报大人恩情。” 高小芝泣不成声，磕头恳求道。 “为官者，自当为民请命，此乃天经地义，何谈恩情？” 沈白楼伸手扶起高小芝。 “这几日我就要搬离白梨巷了，你们姐弟如果愿意，自可去我府中，每个月工钱照给，做些洗衣造饭的琐事。” 这段时间沈白楼也习惯了被人照顾的生活，每个月花个一两银钱，免去洗衣做饭，打扫清理，可多节省点时间出来修炼。 至于新家在哪，他也无从得知。 只听陆九说，这次的缴获中有很多豪宅，还需整理成册，再由沈白楼自行挑选。 对于他的邀请，姐弟二人欣然同意。 烧了热水，清洗完血迹的沈白楼泡入药浴。 他从自己左臂的缺口处，也见到了蓝色的触手，伸手去拉拽，竟有一种透入灵魂的酥痒感。 取出陆九从府城带回的八品《万炼锻骨诀》，他不敢松懈，开始参悟。 他入了八品巅峰，但从寿命可以看出，自身潜能尚未彻底开发至极限，索性眼下没有七品功法，可以先练两层，补足八品。 这本锻骨诀需要打通全身八十窍关，有四十五道窍关与之前的重合，眼下只需打通三十五道窍关即可。 之所以要练这本武学，补全八品是其一，打通窍关同样重要。 没有武学提供引气技巧，他无法感应到周身窍关，更无法提前一步开窍，只能尽力打通全身所有窍关，为以后的武道之路夯实基础，缩短参悟时间。 一夜无话。 第二日他从浴桶中苏醒，再看左臂，竟然重新长出了半尺，新生的手臂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不同，折冰玉露就连铁骨都能重塑，按照这个进度，只需五天左右，左臂便可成型。 云华县事了，今天阎雄三人就要提前去巡检司上任。 去年冬季，有数十个村庄被马匪血洗，寒冬一过，马匪消失无踪，府城派人搜索过一次，并未发现马匪的踪迹。 眼下又入冬，唯恐马匪卷土重来，阎雄被调任至此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马匪继续屠戮村落。 “沈大人，不必远送了，这趟来云华县，酒没喝成，等养好伤来巡检营，我与你好好喝上几杯！哈哈哈……” 两人都属阎家派系，本就利益相同，经历昨日一战，阎雄与沈白楼更亲近几分。 “好！一言为定。” 沈白楼命人备好了十几车过冬的物资，其中便有一车酒水，让商队随阎雄一同出发，送去巡检营。 最后，又取出一万两银票，塞进阎雄手中。 这次剿灭四帮，收入至少在十万两银钱以上，只是大多都在登记造册，还未进行整理统计。 这次若无阎雄三人死守，他必将功亏一篑，这些钱与物资，是他们应得的。 “我也不与你忸怩作态，今后沈大人便是自家兄弟，等日后去了府城，我再为你引荐阎家嫡系。” 阎雄见沈白楼出手如此大方，也是大喜过望。 二人依依不舍道别，直到商队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沈白楼才收回目光，带着陆九回到武庙。 “大人，有一份请帖。” 刚进庙堂，便见一位小旗快步走来禀报。 汪云直紧随其后道：“是漕帮的舵主，洪景派人送来的请帖。” “洪景。” 沈白楼对此人已经不陌生了。 这次决战，漕帮竟然没有趟这趟浑水，让沈白楼颇感意外。 漕帮主管漕运，势力遍布天下。 但是其总帮高层十分聪明，并未趁着大周蒙难之际，大肆吸纳武人，扩张自身，所以云华县的漕帮也仅有五六个入品武人。 上次对方想杀沈白楼，也是雇佣杀手，一次未得手迅速收手，由此可见这个叫洪景的舵主，是个行事十分稳重的角色。 “洪景这个老狐狸阴险狡诈，与他打交道要时刻提防，所以这个请帖，你务须理会。” 汪云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第68章 危机 沈白楼思索一阵，还是决定去一趟。 如今他已无惧洪景这个八品武人，更何况对方没有参与这次刺杀，已算给出了诚意，请帖之中言词收敛，大有磋商修好之意。 “还是去看看吧，多带点人，以防有诈。” 正所谓小心行得万年船。 经过白天的追捕，外逃的帮派成员已经被清洗的差不多了。 四帮本就在城中恶名昭彰，如今迎来灭顶之灾，更是被全城百姓痛打落水狗，但凡敢冒头，立刻就会有人来武庙检举。 忙至入夜，已到了与漕帮约定之期。 沈白楼此行带着指挥使汪云直，总旗赵承嗣、总旗柳鹤年、总旗陆九，以及十一位小旗来到大关码头，不多时便有一艘楼船靠岸迎接。 “沈大人！听闻你昨日临阵突破，踏入八品绝巅，洪某震惊之余，心中敬佩万分，今日特备酒宴，期待与大人共饮。” 楼船甲板上，一位外貌粗犷，一脸大胡子的中年武人躬身笑道。 语毕命人放下船梯，恭请众人登船。 沈白楼与汪云直率先登船，未等其余人上来，洪景立刻说道：“今日主船中只备了两席，一会儿会有万芳楼的船楼过来，船上美人银钱，诸位可自取用。” “请把。” 洪景伸手将沈白楼引入楼中。 许是怕对方不敢入内，船楼门户大开，一眼便可瞧个通透，除了几个普通船夫与婢女的身影，再无其他人影。 “在此处等着。” 沈白楼朝岸上众人打了个眼色，率先走入船楼，汪云直紧随其后。 入内后，除了主座，果然只设了两个座位。 …… 【洪景】 【血量：3500\/3500】 【气血：330\/330】 【战力：170-190】 【武道境界：八品（巅峰）】 …… 趁着对方入座的功夫，沈白楼紧紧盯着洪景，发动了探查。 此人一身八品巅峰已是彻底补足，较之沈白楼还要高出些许，不过在‘叠云推浪’的加持下，二人战力也能拉平，倒是不担心对方玩花样。 “二位不用客气，来，我敬两位大人一杯，喝酒！” 洪景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沈白楼二人却无任何动作。 “洪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日请沈节制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汪云直直言不讳道。 洪景闻言苦笑：“不曾想在汪大人眼中，洪某竟是如此不堪？” “也罢。” 他伸手拍了两下，道：“呈上来。” 一名婢女端着一个托盘，款款而来。 到了沈白楼桌前，侧身下蹲，将一卷竹简呈上桌案。 沈白楼解开看了一眼，一时木然。 这竟然是一卷七品秘籍——《壮筋铸命诀》！ “洪帮主这是……” 他迟疑道。 一旁的汪云直见了七品武籍，同是瞪大双眼。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与沈大人曾经闹得很不愉快，为了聊表歉意，特此献上此秘籍，希望你我能化干戈为玉帛。” 洪景大大方方笑道。 “那就谢过洪帮主了。” 沈白楼心中惊叹洪景的出手不凡，此人倒也善用心计，知道沈白楼眼下最缺什么。 “沈大人能收下洪某的心意，洪某感激不尽。” 洪景语毕，正色道：“从今天开始，漕帮将会收拢势力，退居码头，严令禁止，不会再让下面的人生出任何事端。” “诉求呢？” 沈白楼见对方一直在献出诚意，如此加码，只能说明诉求绝不会低。 “聪明人好谈事。” 洪景哈哈大笑，旋即走向堂中用布帛盖住的小鼎，道：“不会叫大人难做，请上前一观！” 沈白楼起身走近几步。 洪景当即扯开布帛，只见半人高的小鼎之中，竟然盛了满满一鼎死鱼。 一股浓重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从中蔓延而出，待到沈白楼与汪云直定睛看去，皆瞳孔猛缩，脸色瞬间犹如抽干气血，煞白一片。 鼎中死鱼，皆巴掌大小，尖鳍犹如锯齿，通体银白，最引人注目的……是每条鱼右侧，都长出一张狰狞恐怖的人脸！ 在灯火的照耀下，鱼身上的人脸阴气森森，五官立体，犹如肉色的烛油捏成，呈现半融化状态，鱼虽死，但人脸仿佛尚未死透，眼球不约而同转向沈白楼与汪云直所在！ “自五天前，附近渔人偶尔会打上来这种怪鱼，最初几网才有一两条，也才几天，如今已增至每网都有这种怪鱼，唯恐情况继续恶化，故此才将沈大人请来，当面说明！” 洪景收敛住脸上的笑容，语气森然道。 沈白楼与汪云直这才知道，洪景为什么不让其他人登船，此事若外传，定会在云华县引起恐慌。 “此事需尽快禀明府城，让府城调人下来。” 汪云直额头冒出冷汗。 洪景点头，继续道：“此事非同小可，洪某预感这并非寻常‘不祥’，因为能够大面积污染鱼群，不是普通‘不祥’可以办到。” “此次……至少要有五品高手坐镇，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他补充道。 沈白楼曾经多次直面过人魈，这次见到人脸怪鱼，倒不似汪云直那般一惊一乍。 “依洪舵主的经验来看，这次污染根源，应是何种不祥？是妖？还是……鬼……” “嘘！” 沈白楼话未说完，立刻被汪云直捂住嘴巴。 一旁的洪景也是大惊失色。 “那东西就在河中，距离太近，万不可妄言惊动对方。” 汪云直提醒道。 二人脸色铁青，从船上走出。 面对一众武庙成员，都不言语，默默朝武庙折返。 此行沈白楼虽得了梦寐以求的七品功法，但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陈铁山曾经说过。 面对厉鬼，七品尚能勉强自保。 而从洪景嘴中听出，这次的厉鬼，明显不是普通厉鬼，天知道七品能否自保！ “明天再派陆九去一趟吧，他比较信得过。” 汪云直对其余武庙成员一直留有提防，此刻开口说道。 沈白楼点点头。 这次大战过后，功绩已足够兑换七品武学，他本想让陆九修养一阵再动身。 如今，怕是等不了了…… 第69章 安排 “本次讨逆，共诛杀反贼八百七十三人，已将入品贼首悬于城门，并发下告示，余下残党仍在搜捕……” “从四帮手中掘出财物已登记造册，其中金银珠宝折合白银九万六千三百四十七两，马匹一百二十四匹，田产地契若干……” 听着陆九的汇报，沈白楼翻开账册，简单翻阅了一下，若将地契等不动产全部换成金银，此战收获应有十三四万两左右。 “恩，唯恐四帮残党作乱，四帮残党必须要尽快剿灭。” 沈白楼叮嘱一声，又望向苏尘，道：“武备还需尽快补充，另将这些田产奖赏给自发举报四帮的百姓，以此还田于民。” “是。” 经过两天的恢复，苏尘脸上仍无血色，整个人都蹉跎了不少。 “此次参战者，皆赏银百两，有杀敌表现者，杀一人追加二十两，战亡者抚恤五百两。” “另，小旗赏三百两，总旗八百两，汪指挥使拿五千两，陆九、陈铁山、苏尘三人出力最大，都拿五千两。” “如此，可有异议？” 沈白楼巡视一圈，问道。 在场的一众小旗、总旗都没想到，沈白楼不仅没有对任何人追责，反而对他们大加赏赐，一时间也都面露喜色。 这一轮赏赐，算上之前送给阎雄的一万多两，已经发出去近乎一半缴获，等地契卖出，沈白楼自己大概还能落个六万两左右，加上之前合河会的缴获，他已是身价七万两的巨富了！ “明日本官将启程赶往府城，如无意外，来回半月之间。” 沈白楼见众人都无异议，提出了接下来的章程，吩咐道：“武备补齐后，不要懈怠，还需每日操练。” 他原先是想让陆九去一趟府城，但府城的万武宝楼有过明文规定，八品以上功法，不得代领。 之前陆九已经代领过一次八品功法，但却受到层层阻力，若不是阎开碑强行闯入，事情不一定能办的下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白楼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冒险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前往府城，此行还可顺道述职，成了武庙节制，每年都必须去府城述职一次，倘若超出时间，将会被治玩忽职守、藐视上官之罪。 “汪大人，此间一概事务就交由你了。” 沈白楼看向身侧汪云直道。 “沈节制只管前去，如今武庙归心，四帮剪除，漕帮又退居码头，武盟一时也生不出事端。” 汪云直原本也要去府城述职，但眼下事务繁多，只能往后推迟。 沈白楼如今在县城武庙一手遮天，高坐武衙主位，汪云直也乐得清闲，对沈白楼的所有安排都言听计从。 “薛勇，上次让你问的事，怎么样了？” 沈白楼看向座下一位小旗。 那人被点名后，脸色一阵煞白，支支吾吾道：“大人……薛让已决心辞去副指挥使一职，这是辞呈。” 沈白楼听罢点头。 薛让本就是武盟安插在武庙的棋子，如今还归武盟，已是最好的结果。 “这趟去府城，我会与阎大人通禀。” 沈白楼将辞呈收入衣内夹层，对众人道：“既已商议完，就都去忙吧。” “卑职等告退！” 一众总旗、旗官闻言鱼贯而出。 “大人。” 待武衙只剩几人，苏尘突然向前说道。 沈白楼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看起来很憔悴，若是累了，可回去歇息几日。” “卑职想辞去甲首之职。” 苏尘犹豫片刻，小声道。 见沈白楼只是看着自己，一脸询问之意，他接着解释道：“前日看兄弟们战死，卑职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每每闭上双眼，他们临死前的惨状，仍历历在目……” “大人放心，卑职会等武备整编结束，届时再离开武备营。” 沈白楼听罢闭目深呼，淡道：“可。” “大人误会卑职心意了。” 苏尘见状下跪道：“卑职从始至终都愿为大人舍生效死！只是在武备营日日与兄弟们同吃同住，感情本就深厚，见他们死于战场，实于心不忍，卑职不想脱离大人自立，若大人不相信，卑职可将家财全部交给大人，今日撞死在此！”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未来有何打算？” 沈白楼听罢叹了一口气。 苏尘只是半步入品的武人，做小旗是不够资格的。 “卑职想追随大人左右，无官无职，做个家臣也甘之若饴。” 苏尘斩钉截铁道。 沈白楼思索片刻，问道：“苏尘，你经商如何？” “卑职自小与苏家的账房先生习得算术，对经商一道也是生来便耳濡目染。” 苏尘如实说道。 “恩。” 沈白楼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突然开口道：“那此去府城，你便与我同行，我需要你为我在府城做些事。” “任凭大人驱使。” 苏尘得知沈白楼对自己还有别的安排，立刻满口答应下来。 沈白楼的想法很明确。 云华县终究是个小县城，此处作为跳板，等攒够功勋，便可依靠阎家晋升府城。 既然府城才是目标，那便可先派苏尘过去，在府城打好根基，日后晋升过去，不至于什么基础也没有。 更何况苏家本就历代经商，自然懂得操持，沈白楼没有太多时间去处理商业上的事情，如今自己的家底越来越厚，是时候着手进行布局了。 这里是玄幻世界，类似于精盐提炼、白酒蒸馏、白糖提取等空子都钻不了了，那就从一些类似于肥皂、香水这类稀奇商品切入，先赚点银钱再说。 “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一早启程。” 沈白楼说罢，与众人告别，回到了城东一栋占地十亩的豪华府邸之中。 这是他从一众缴获的豪宅中，随意挑选的一栋。 白梨巷本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家具，他带着高家姐弟直接就搬了进来，所有新家具都是武庙的下属们送的。 打开门走入前院，放眼望去是一大块演武场，占地足有两亩，中间竖有木人桩，两侧横陈十八般兵器，此地别说练武，用来跑马也足够了。 穿过前院，则入客厅，客厅中陈设华贵古典，雕梁画栋，座椅茶桌都为上等木材制成，一眼看去便知是大富之家。 后院设有曲折长廊，围绕景湖假山蜿蜒曲折，风景宜人，鸟语花香。 第70章 起航 穿过长廊，则入三屋环抱的院落。 正中的长屋为主卧所在，同时设有书房，修炼室，供屋等等…… 两侧屋舍都为客房。 厨房与奴仆的住所，则设在三屋背后，紧贴着的木屋。 “老爷回来了。” 高虎远远看见沈白楼从长廊走来，朝屋里的姐姐呼喊道。 自从高小芝成了奴婢，她便勒令弟弟高虎必须喊沈白楼老爷。 对于称谓，沈白楼倒不是太在乎，就是觉得这么喊听着别扭，有种被喊老了几十岁的错觉。 高小芝听罢端着一个木盆从客房走出，见了沈白楼，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珠，躬身行礼道：“老爷，我刚给陈总旗擦了身子，现在去造饭，您要是饿了，我让虎娃去给你拿糕点来。” “以后不用那么多礼节，今天不用造饭，我回来的路上已经让酒楼做好，一会儿会有人送来。” 沈白楼见高小芝忙得灰头土脸，也是于心不忍，原本只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把她和弟弟放在身边，等高虎长大了，再给一笔钱让他们姐弟开始新的生活。 但从今早搬来新家开始，原本荒废的府邸，后院这一块已经明显被收拾打理了。 高小芝简直勤快得异于常人，用一句劳模来形容也不为过，在打理府邸之余，竟还不忘给陈铁山擦拭身体，木桶中的水已变得猩红，明显是很认真在做每一件事情。 “给你。” 沈白楼取出十两银钱，交给高小芝，见她不肯收，解释道：“这是府中日常开销，今后你买米粮柴油，缺钱了都可来找我取用，宅子大了，你一个人收拾不来，也可以帮我多找几个仆人一起打理。” “够哩，我一人闲着也是无事，领了老爷工钱，就要把事做足，不能叫老爷吃亏。” 高小芝擦擦汗，笑露贝齿。 两人寒暄完，沈白楼推门走入客房。 “师弟，如今我腹部已经补全，应是再有十来日，便可下地了。” 陈铁山看起来气色很好，躺在床上观赏窗外的景色，见沈白楼进来，眉宇舒展，开怀笑道。 “咦，你的手也已经生出半截了？” “那自是，等师兄康复，也该去找个婆娘，如今家大业大，少了人丁总觉得院子空落落的。” 沈白楼坐在床边，打趣道。 “师弟莫要取笑我，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在云华县，十七岁不娶妻便是不孝了。” 陈铁山不甘示弱，还击道。 “我父母早亡，想尽孝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倒是师兄三十好几，便是在我家乡，这年岁不成婚，都被人喊做老光棍儿。” “师弟，你我武人，但凡入品，即无病灾，活上百年还是可以的，故此我这年岁，可比寻常人十岁稚童，岂能被称为‘老光棍’？”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两位难兄难弟一阵极限拉扯，最终相视一笑。 沈白楼知道对方还对孙婉留有念想，看破也不说破，索性把自己要去府城的事说了一下。 “师弟只管放心去府城，家里有我照看着，至于我那五千多两赏钱，先寄存在师弟那，等缺钱了再取用不迟。” 陈铁山阻止沈白楼取银票的动作，对此并不在意。 “也好，等我将苏尘安排去府城，有了营生，到时算你一份。” 沈白楼点头同意。 “你我二人，何须分的那么清楚，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们虽相差不少年岁，但早成莫逆之交，人生得遇知己，虽死无怨，些许钱财都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陈铁山说罢，伸出右手，与沈白楼用力一握。 两人取了酒楼送来的餐食，分了部分给高家姐弟，便在房间把酒言谈，一直喝到入夜。 等沈白楼回到卧室，高小芝已经为他准备了新的浴桶，熬好了热汤。 “你去早些睡吧，我明日去了府城，你便安心照顾好陈总旗，一些杂事，等我回来再找几个奴仆来做，另以后我们吃什么，你与高虎就吃什么，高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可再让他吃些粗粮。” 沈白楼叮嘱道。 原先在白梨巷，高小芝就时常做两次饭，沈白楼吃精米，她只给自己和弟弟吃些糙米，肉更是宁愿坏掉，也不肯吃。 “老爷肯收留我们姐弟，已是天大的恩德，奴婢可以用自己的工钱，给高虎买些吃食，不能用老爷的银子养自家人。” 高小芝听罢坚持道。 “行了，去睡吧。” 沈白楼没有再多说。 每月一两，以现在的物价而言，倒也饿不着这对姐弟，大不了那些钱当做补贴，等以后姐弟离开，再重新给一笔便是。 沈白楼脱去衣物，坐入药浴之中，继续开始参悟《万炼锻骨诀》。 次日，大关码头。 在汪云直的带头下，一众总旗、小旗都来到码头为沈白楼送行。 “诸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都回吧。” 沈白楼领着苏尘，上了货船，站在船头道。 “沈节制，万事小心！” “祝大人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 在众人的祝愿声中，商船三根船桅中，主桅‘呼’一声放下风帆，足有七丈高的风帆吞风暴鼓，但帆面有撑条固定，又在水手的调控下，保持着最佳吃风状态，渐渐朝码头外驶离。 沈白楼站在船头，看着往来络绎的繁荣码头，正在他眼中渐渐缩小，直至数里开外，方才收回目光。 此时前桅、后桅也降下风帆，三帆满张，十丈长的船身吞风踏浪，犹如离弦之箭。 “沈大人，洪舵主已为您备好了客房，如今正在客房中恭候大驾。” 突然，一位漕帮的水手上前恭请。 沈白楼没想到此行竟然还有同行之人。 “走吧。” 他神色平淡地回了一声，带着苏尘朝船舱走去。 甲板上堆满货物，但仍有不少前往府城的百姓聚集，此际他们正把目光望向江河两岸的景色，惊呼出声。 苏尘默默跟在沈白楼身后，两人入了船舱，在水手的领路下，沿着逼仄的过道穿行，最终来到了一间还算整洁的卧房。 此时，漕帮舵主洪景已经备了一桌酒菜，静候二人。 第71章 还北归蛮 “沈大人，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见到沈白楼，洪景忙起身笑道：“快请坐。” “此处距离府城有七百里水路，快则六日，慢则七八日，若无人把酒言欢，无趣至极。” 为二人斟好酒水，他朝带路的水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退出房间。 “洪舵主当真好雅兴，就是不知此去府城，有何要事？” 沈白楼也未与其多客气，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道。 洪景为其再满一杯，笑道：“沈大人要去府城述职，在下自然也要去府城将此事告知上层，漕帮一直以来都依附朝廷，为‘承天’运河打通各地关节，并致力于梳拢物资运往府城、神都，我们与朝廷一荣俱荣，败则两伤，大人无需担心漕帮在此时会搞出什么大事。” “其实洪某真心佩服大人，小小年纪，便能在一年之间行雷霆手段，稳住云华县的局面。” 洪景自饮一口，端起酒壶坐到沈白楼身畔，道：“我们漕帮上层看得很清楚，如今国家危难，武人成灾，故此已经着手开始整顿上下，大人让云华县海晏河清，有利商业，我们漕帮以商运为主，自然乐见其成，府城的萧堂主得知大人事迹，亦是钦佩，此去府城若大人有空闲，萧堂主还想宴请大人一番。” “此行事务繁多，来去仓促，恐无多少空闲。” 沈白楼闻言解释道。 “无碍的，等大人去了府城，萧堂主自会与大人得见。” 洪景对此十分笃定。 用了酒饭，洪景又命人取来浴桶，放入房间，并将苏尘安排去了隔壁住房。 沈白楼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乘船，难免心生好奇，便行至甲板上朝两岸眺望。 金河乃是大周第一大河，其流域自极北‘太元山脉’贯穿北境、东境十五州地，哺育整个大周两成百姓用水，三成耕作用度，一直东出‘无量玉海’。 河宽有五十多丈，两岸都有开凿痕迹，明显是经过无数先辈的发掘，才有了如今规模。 两岸多以荒山为主，偶有村落人烟，群山绵延东进，宛若青蛇起伏。 沈白楼抬头望天青，才感‘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之壮阔。 今日得闲，他穿了一身青氅白儒，头顶碧玉冠，迎风舒眉。 “再往前，便是玉壶关了。” 身后，洪景不知何时背手立在船沿，眺望前方。 见沈白楼没有接话，他脸上也无怒怨，一脸髯虬，外貌粗犷的洪景此际倒生几分才情，叹道：“武帝年间，杀王方道覆便是走此水路北上灭浑，浑国大军曾在玉壶关设伏，彼时金河尚未如此开阔，浑军在水中打满木桩，又以火船猛攻，双方在此决战月余，只杀得垒尸成山，以致金河断流，血水一直沿着水路，染红数百里外。” 沈白楼沿着洪景的目光，朝前方看去。 只见数里之外，确有一座县城，两岸在前方稍稍收拢，大致可以看出些许葫芦的轮廓，此处河水清澈，称之为‘玉壶关’倒也贴切。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名将在此折戟沉沙，只可惜浑军遇上的是杀王，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硬是以伤换伤，反败为胜，此一战彻底将浑国打沉！北境雄州、炎州就此划入大周。” 洪景语毕，脸上难掩崇敬。 “听闻炎州正在被红蛮进犯，若无外援，也不知能撑得几时。” 沈白楼想起之前阎开碑提到过的北境战局。 洪景虎躯微颤，叹道：“炎州虽有七王姓‘问家’坐镇，只怕也难抵御，若非大周新一代武王未出，何时轮到蛮夷猖狂！更何况元凰帝……” 沈白楼侧目看向他。 犹豫片刻，洪景还是悲道：“元凰帝数月前曾提起炎州，说要‘还北归蛮’……” 沈白楼瞳孔微缩，脑海一宕。 又是所谓帝王权术？ 他从中嗅到了阴谋，女帝莫非是要拿七王姓开刀了？ 二人无言，只是默默看着岸景。 货船驶入玉壶关后，立刻收起风帆，停靠在了码头。 “大人，还需装卸一些货物，物资也得找补一些，耽误不了几时，可要下去走走？” 洪景捏捏鼻子，问道。 沈白楼摇头，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沉浸在修炼之中，断掉的左臂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完全长出，与原来的臂膀毫无区别，当真神奇。 没有琐事缠身，他的修炼速度有所增加，七天下来，不仅自由经验值增加了五千左右，也将《万炼锻骨诀》彻底参悟。 …… 【已参悟：八品·万炼锻骨诀（未入门）：（经验值：0\/5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晋升。” 沈白楼直接花费4500点自由经验，一口气将《万炼锻骨诀》提升至大成，再度增力一万斤，却也触摸到了八品极限，再提升下去已无意义。 所幸经验还很足够，为了尽可能增加战力，他又尝试着升级了一下射术。 …… 【神射术晋升成功！】 【已提升至：千步神射术（经验值：0\/6000）】 …… 一股磅礴的射术经验涌入脑海，让沈白楼仿佛一口气拉弓了十数万次，如今他的射术已经到了千步内，静靶百发百中的地步。 只可惜以他目前的身体强度，射术已经无法再给他提供一丁点的武力与气血的加持。 他仍觉不甘心，再次花费点自由经验，再度提升。 …… 【千步神射术提升成功。】 【已提升至：五千步神射术（经验值：0\/）】 …… 这次气血增加了5点，战力提升了1点，除此之外再无纸面增益。 脑中的射击经验再度暴增，犹如拉满百万次弓弦，他如今的射术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五千步内（7500m），静靶百分百命中的地步。 然而，这一切毫无意义。 因为他看不了那么远，更没有能够射出十数里外的强弓，即便这两个条件都足够，不论是在城区，还是在野外，也很难达成十数里平原的条件，让你得以射杀对方。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200】 【血量：3500\/3500】 【气血：265\/335】 【战力：171-201】 【武道境界：八品（巅峰）。】 【技能功法：】 【八品万炼锻骨诀（大成）：（经验值：0\/6000）】 【八品六意断魂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血元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功法已折叠） 【当前自由经验：】 …… 下一步，便是接着参悟洪景给的七品《壮筋铸命诀》了。 “沈大人，洪舵主说，还有一个时辰便入府城了。” 门外，响起了苏尘的禀报声。 第72章 鹤府 沈白楼领着苏尘立于船头，前方府城已出轮廓，二人举目眺望，只觉巍峨壮观。 十丈高的城墙连绵十数里，气派恢宏。 码头外舸舰弥津，商繁业茂，一派盛世之景，与云华县相比，要繁华百倍不止。 “沈大人，等回了云华县，咱们再好好喝上几盏。” 商船排队入了码头，收起风帆，放下船梯，洪景朝正下船的二人抱手相送。 沈白楼抱手还了一礼，下船后随人潮入城。 苏尘也是第一次来府城，一路顿感新奇。 此时正是夕阳晚照，冬日昼短夜长，残阳浸洒城中八街九陌，如梦似幻。 可供八辆马车并驱的宽广大道沿街都有商贩，人头攒动略显拥塞，其中车马喧嚣，显贵云集。 道路两侧高楼并起，檐牙高啄，此际华灯初上，在灯光的映照下，雕梁画栋，尽显豪奢。 “今日有些迟了，先找住处，明早再去拜访阎大人。” 沈白楼看了看天色，领着苏尘走进商街。 “早前听人说，鹤府有人丁近五十万，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是我孤陋寡闻。” 苏尘对城中百姓的数量叹为观止。 两人就近寻了个客栈住下，开了两间上房，又叫了一桌酒菜。 “小二，此去武庙，需多久脚程？” 沈白楼趁着小二上菜的功夫，掏出十几文钱，赏给对方问道。 “两位爷刚来府城？” 小二收了钱，立刻知无不言道：“此去武庙路程较远，最好乘车前往，约莫半个时辰能到。” “那此去商田呢？” 沈白楼又问，早前他曾听陆九提起过，阎开碑住所靠近商田，且商田中卖有诸多奇珍异宝，就连补药也较之云华县便宜两成。 “商田？也差不多吧，武庙与商田都在内城，距离此地还有好些路咧。” 小二侧目思索道。 “谢了。” 结束询问，沈白楼端起碗筷，看着桌上菜肴一时愣住。 苏尘觉察到沈白楼的神态，问道：“怎么了？” “无事。” 他夹起菜肴中的一块青蔬，放进嘴里咀嚼片刻，惊喜道：“真是辣椒！” “客官真识货，此物辛辣，产自海外诸国，‘天功’年间传入大周，民间称其为‘火麻’。” 小二见沈白楼喜欢，上菜时不由多提了一句。 文帝在位时，大周曾迎来百年‘天功盛世’，海贸在当时极为盛行，由此许多新奇事物开始频频出现。 原本两间上房，一桌菜肴花费二两银钱，沈白楼还觉昂贵至极，如今却觉物有所值了。 饭后二人在豪华客房睡了一晚，第二天让客栈叫了辆马车，赶往内城。 一路上沿着车轿窗口观望府城盛景，越发让沈白楼坚定要在此处扎根的想法。 “这次来府城，你就别回了。” 沈白楼对苏尘说道。 对方也明白沈白楼的意思，点头默许。 “此行我将你引荐给阎大人，今后你就为我在此地开商置业，切记务必打点好阎家关系，若无靠山，钱财越多越是催命符。” 沈白楼说罢取出早已备好的三万两银票，递过去道：“这是第一笔投入，等云华县一些珠宝、府宅出手后，我还有追加，迟几天我会给你几个秘方，你从云华县找信得过的人来帮你，第一家店，就开胭脂店吧。” “大人，此行我已将家产备好，也有万两，我的家产本就是大人帮我要来的，开几家胭脂店已是足够了。” 苏尘不敢接那三万两银票。 “拿着，替我管理好后方，用不了几年，我自会来府城与你汇合。” 两人初步敲定，沈白楼又是连番叮嘱，恨不得将前世知道的一些商业细节全部灌输进苏尘脑海。 直到抵达内城入口，车夫喊道：“两位爷，没有通行证，外城马车是入不得内城的。” 两人下了车，沈白楼取出节制符，走到驻守在内城城门口的甲士身前道：“本官是云华县武庙节制，此来府庙述职，还请行个方便。” “原来是节制大人，快请进。” 甲士见了官符，也不啰嗦，立刻让开道路。 两人进了内城，其中建筑更显气派，遥遥望去，便可见武庙文庙坐卧南北绝巅，如将整个府城踏于脚下。 朝城北复行数里，已见商田轮廓，此处乃十二条大道相互纵横交接，内中商业已十分成熟，往来也多是衣装华贵之人。 此次前来府城，未带礼品，不好空手登门。 沈白楼走进商田，寻了一家药坊，只观望几眼，便瞧见七品、六品补药如普通商品，陈列在柜。 询问之下，在云华县需要五两银钱一滴的八品补药，在此处果然只需四两。 而七品药液，则卖十两一滴。 沈白楼一口气买了三瓶，一瓶二十滴，便耗费了六百两银钱。 思索一阵，又给阎开碑买了一株五百年玄参，一株六百年灵芝，耗费了一千多两，此两种药物，据说常用于制作补药，直接服用对锻体武者也有裨益。 出门后，沈白楼摘下一根玄参触须，放入口中咀嚼。 …… 【自由经验值+8】 …… 约莫半刻钟，也有效用！ 直到半个时辰后，小小半根触须，竟为他增加了40点经验值，恢复1点气血。 如此看来，这又是一种经验获取渠道，虽然较之补药耗费的金钱更多，但若双管齐下，一天收获的自由经验值又会大量攀升。 等回去时，也得备上一些。 离开商田后，根据陆九提供的情报，在附近摸索一阵，总算找到了阎开碑的府邸。 两人敲动门环，不多时便有家仆开门迎接。 “老爷一早得知沈大人要来，推了所有应酬，已经在府内久候多时了。” 家仆看完官符，也不通禀，直接领着二人进屋。 阎开碑的府邸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占地约莫两亩，也许和府城寸土寸金有关，一行人穿过庭院，便入客厅，而阎开碑则背手在堂中徘徊，见到沈白楼眉开眼笑道：“白楼，来我府邸，何须提些俗物，倒显得生分了。” “下官自入武庙以来，承蒙大人照顾，方有今日光鲜，此等恩德，白楼从不敢忘。” 沈白楼说罢躬身行礼，却被阎开碑直接扶了起来。 “都是自家人，何须见外。” 他发出郎爽笑声道：“哈哈哈……我可听说，你在云华县可搞出了不得的动静。” 两人寒暄一番，将云华县一应事务都说了一遍，沈白楼方才道明来意：“此行携苏尘来府城，是想让他在府城打些基础，此次缴获六万两，应有一半是阎大人的。” “这些钱财我还看不上，你自留着吧。” 阎开碑对沈白楼的坦诚很是喜欢，他称赞道：“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早些在府城打好根基，对你未来的官途有很大助益。” “阎大人若是瞧不上几万两银钱，那便将苏尘的商铺匀一半给大人，到时每年盈利都会按时分给大人。” 沈白楼趁机将苏尘引荐给阎开碑道：“苏尘，还不快向阎大人行礼，日后记得每月与阎大人汇报商铺账目。” “草民苏尘，拜见阎大人。” 苏尘跪地行礼。 “此人乃是下官心腹，我与他情同手足，日后他必不会让大人吃亏。” 沈白楼此行，就是要将商业版图与阎家绑定，等以后盘子大了，就算阎开碑护不住，也能由此延伸向阎家嫡系。 “快请起。” 阎开碑扶起苏尘，对沈白楼笑道：“你小子，怎的将我在谢师那的一套学去，反用在我身上？” 两人会心一笑。 “今夜正好大公子设宴款待贵客，你便与我一同前往，我为你引荐引荐，顺道认识一些同僚，等明日去武庙述职，也好有个照应。” 阎开碑说罢给二人看了茶，上了糕点，又命下人准备午宴，为二人接风洗尘。 第73章 巨鹿王 席间，阎开碑叫来自己新买的几个小妾，为二人斟酒助兴。 沈白楼知道古时小妾身份低贱，如同物品可以随意赠送交换，故此也未太在意。 “云华县出现可污染鱼群的不祥，此事关乎数万人性命，非同小可，你明日述职可向上通禀。” 阎开碑思索片刻，又道：“只是……府城只怕也很难抽调五品高手前往，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炎州战事告急，‘巨鹿王’正试图游说七王姓同心协力，共抗红蛮，今夜大公子要款待的，便是巨鹿王姬欢，以大公子的性格，此事有极大概率促成，届时将会抽调大量高手前往前线。” 巨鹿王姬欢！ 周王朝仅剩的一位正统血脉。 元凰帝上位之前，已经将一众皇子暗杀血洗了一遍，而巨鹿王由于坐镇鹿州，被七王姓保住。 此人如今已是最关键的一颗棋子，不难看出七王姓必然是想推翻女帝，而后让巨鹿王上位，以最轻的代价延续周王朝国祚，一旦周朝正统被杀绝，那么推翻女帝的代价将会无比巨大，届时这片神州大地将会迎来真正的至暗时刻。 “你此行回去，务必配合阎雄，将天命教余孽彻底铲除！” 阎开碑突然记起一件事，叮嘱道。 对于天命教在青獠山一带杀人取心，去年阎开碑就将此事上报，但是府城一直没有动作。 事实上如今的府城分为三派，一派便是以阎家为首，死保巨鹿王的‘鹿党’。 还有一派则是以女帝马首是瞻的‘帝党’。 剩下的则是一些左摇右摆的骑墙派。 鹿党与帝党目前势均力敌，双方一直在各个问题上争斗角力，全身心都投入在党争上，自然挑不出几个办实事的来。 “天命教究竟是何种势力，为何下官翻阅诸多典籍，都无从追查？” 沈白楼对此一直都很好奇。 阎开碑闻言，脸色紧绷，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片刻后吐出两个字：“鬼帝。” 沈白楼与苏尘当即愣住。 数十年前，与武王流云金宗大战消失的鬼帝，他们还是听说过的！ “你们也不用担心，鬼帝很大概率在数十年前与流云金宗同归于尽了，朝廷后来屡次清剿鬼帝创立的天命教，早就将之连根拔起，为了不留下祸患，将所有与天命教相关的书籍列为禁书，如今天命教死灰复燃，估计也是漏网小鱼，不足为患。” 阎开碑说罢拿起酒杯，笑道：“不提这些琐事，来！喝酒！” 几人正喝得兴起，门外却突然传来女子的尖骂声。 “姓阎的，老娘回一趟神都省亲，也就月余时间，你又在家里养了一堆狐狸精！” 阎开碑听见骂声，脸色瞬间涨红，双眼冒出凶光，但很快又收敛下去。 “给我将这几个骚狐狸拖出去打杀了！” 一名体态丰腴，雍容华贵的妇人带着五六个家仆冲了进来，指手画脚道。 “夫人，家中有客来访，万勿叫外人看了笑话。” 阎开碑拦在妇人身前，沉声劝道。 那妇人冷笑连连，低眉扫了桌上端坐的沈白楼一眼，不屑道：“什么客人？难不成比我‘元’姓还大不成？” “给我拖下去！” 她恶狠狠瞪了几位小妾一眼，身后恶仆一拥而上，将那几人拖了出去，不多时门外便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走！” 阎开碑气得浑身发抖，扫了沈白楼一眼，率先撞翻几个奴才朝院外走去。 沈白楼与苏尘紧随其后，路过院中便见之前的三个小妾已经尸首分离。 身后女人仍在尖声叫骂，然而阎开碑再未理会，径直上了马车，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元凰帝掌权以来，除了大肆为元姓嫡系封王拜侯，还赐下诸多婚事，让元氏女子嫁入豪门，想以此掌控七王姓，便是我这个旁系也难逃厄运。” 阎开碑摇头苦笑：“只是苦了那几位美人儿，本以为那厮回神都省亲至少要两个月时间，到时自可赐她们些许钱财，送她们离去，没成想……哎！” 沈白楼默默无言。 回望历史，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这么大张旗鼓给自家人封王、赐婚的还是吕雉，后来吕家宗室因此被杀绝了。 周王朝这位女帝，如果最终功败垂成，只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阎开碑领着二人在内城转了一圈，熟悉了大致环境，直到天色渐晚，入了黄昏，他才将二人带到商田内部，停在了一家气派非凡的酒楼门前。 此时整条街上车马云集，进出者无一不是名门望族，阎开碑领头来到酒楼门外，只见所有入口都有八品武人驻守。 “阎大人。” 守在门外的武官很是熟络地与阎开碑打了声招呼，任由对方带着沈白楼与苏尘入内。 “你二人现在楼下找个位置坐，我上去与大公子知会一声。” 阎开碑提起这位大公子，脸上难掩崇敬。 见对方朝重兵把守的二楼走去，沈白楼挑了一处墙角的位置坐下，朝在场的数十人细细观察起来。 好家伙！ 一楼客人除了十几个八九品武人，十几个普通人，余下十多人一律全是问号，至少都为七品武人！ “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不知高姓大名？” 邻座一位身着文庙官服的中年朝沈白楼作揖道。 “晚生沈白楼。” “原来是沈公子，我是折冲府坊主，柳遇安。” 那人听了沈白楼名讳，尽管知道对方是个小人物，脸上也无多少变化，仍旧笑脸相迎。 折冲府坊主，主管府兵后勤，六品官身。 “巨鹿王来了！”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众人举目望去，只见门外行来七八辆车驾，前后都有重兵把守，在十数高手的拥簇下，一位身穿蟒袍，体态微胖，面目平和白净的中年男子走入酒楼，径直朝着楼上行去。 “得得得……” 也在此时，二楼传出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一行人慌忙下楼迎接。 为首的头戴紫金冠，身着玄黑麒麟金纹官服，年貌三十出头，相貌俊朗刚毅，眉眼英气勃发，此人应该就是大公子阎开江了！ 阎开江与巨鹿王寒暄几句，便牵起对方，朝二楼恭请。 此时，人群中的阎开碑朝沈白楼打了个眼色，示意跟上。 “你且在此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沈白楼与苏尘打了个招呼，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第74章 幻觉 上了二楼，此处已设有上百席位，一众人对巨鹿王行了拜礼，便各自落座。 沈白楼被阎开碑拉去同坐一桌，就坐在阎开江右侧第三位。 阎开江与巨鹿王席地对坐左右，皇室在左，其右侧席位大多都为贴身随从。 阎开江在右，其身侧第二位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儒生，其次则是阎开碑与沈白楼，由此可见阎开碑在阎家，也算是有点分量的人物。 “殿下此番光临鹤府，臣等皆荣幸之至，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此际众人自发噤声，整个酒楼只能听见阎开江与巨鹿王的交谈声。 “开江，你我二人，何须这般客套。” 巨鹿王十分随和，一挽袖调整坐姿，笑眯双眼道：“回想四十多年前，你我还曾在神都蹴鞠，如今做了高官，便开始生分了？” “殿下莫再取笑微臣，如今回想神都故事，已恍如隔世。” 阎开江感叹道。 “是啊，犹记得那年问隐舟还输的哭了鼻子，现在想来已成趣闻。” 巨鹿王笑吟吟说着，脸上却增添了一抹哀伤。 “殿下……” 阎开江脸上也浮现出悲伤之色，本想安慰一番，自己却也失声哑然。 “我听闻隐舟战死之前，曾领重骑冲垮了红蛮前锋，若非连日阻敌，为后方问家争取时间，也不至于力竭而亡，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子，已经长大了，只可惜生逢乱世。” 巨鹿王红了眼眶，伸手擦拭眼角。 “前些日传回战报，问家已开始集结大军，准备在金河畔与红蛮决战！依殿下看，此战结果将会如何？” 阎开江见对方谈至伤怀处，忙挑开话题问道。 “这一战……难。” 巨鹿王沉默一阵，颓然又道：“红蛮已起势，不仅收拢荒原各部人马，夺下雄州后，麾下玄甲军更增至万人，仅凭炎州五万兵马，毫无胜算。” “哎……想那棋王问悲风算尽后世数百年，为何偏偏算不到问家有此劫难。” 阎开江扼腕叹息。 堂中众人也多是垂头丧气。 “开江，此番来寻你，想来你也知道原由，本王自鹿州出发，一路拜访了五大王姓，已凑出五千人马，俱是玄甲精兵，眼下只剩你尚未决断，你自可与本王坦诚相待，你是如何考量的。” 话说到这，巨鹿王已是点明来意，逼迫阎开江表态了。 众人都将目光望向阎开江。 阎开江发出郎爽笑声道：“殿下此番追问，莫非是从未看得起阎某？” “叮！” 阎开江话未说完，身旁的青衣儒生手中酒盏突然掉落，发出响动打断了二人交谈。 沈白楼专注望向那人，见此人脸上稍显慌乱，其与阎开江对视时，明显有所暗示。 …… 【阎岚】 【血量：100\/100】 【气血：8\/8】 【战力：3-4】 【武道境界：无。】 …… 竟然是个普通人！ 此人也姓阎，从其座次排在阎开碑之前，可以看出此人也是阎开江的心腹，但却并非‘开’字辈，身份一时成谜。 对于阎岚的搅局，众人都是露出厌恶之色。 阎开江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看了此人一眼，并非理会对方的暗示，继续开口道：“抗击红蛮，七王姓又怎可少得了我阎家！此行，我可亲身前往！” “当真！” 巨鹿王肃然起敬。 “殿下面前，岂敢欺瞒诓骗？阎某早就做好准备，此行当亲领两千精锐北上！为隐舟报仇雪恨！” 阎开江语毕，赢得满堂喝彩。 唯独阎岚一人愣愣出神，整个人犹如提线木偶般失了生气。 “开江果然真英雄也！来，本王代天下人敬你一杯！” 巨鹿王举起酒杯，众人起身跟上。 饮罢美酒，巨鹿王来了兴致，一拍手，随从端上来一个长盒。 “早闻开江麾下将才济济，今日适逢其会，来时路上拜访诸葛世家，得一张千石强弓，本王便以此宝物为彩头，各自挑选一位神射手，一较高下，胜者便以此弓赠之，如何？” 他打开木盒，一股冰寒随之涌出，堂中气温陡然一冷。 却是一张森白骨弓，弓弦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一看便不是凡物。 “妙极。” 阎开江向下扫视一圈，问道：“可有人主动请战？” “臣愿请战！” 一位虎背熊腰的武人起身道。 “还是我来吧。” 又一人站起。 不消片刻，已出列六人。 阎开碑一把将沈白楼推了出去，如此阎开江这边足有七人请战。 “好！” 阎开江看着出列的众人，眉眼显露赞许之色。 巨鹿王那边，也站出来一人，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近卫打扮，眉眼锐利，面庞冷俊，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孤傲感。 “本王麾下，善射者唯一人，其名段渊，可千步外洒钱穿心，例无虚发。” 巨鹿王取出一枚铜钱，笑道。 此言一出，站出的七人之中，已有五人心生退意。 阎开江看了一眼沈白楼，见其镇定自若，一脸从容，好奇道：“此人是谁？” “大公子，此人便是云华县庙前节制，沈白楼。” 阎开碑站出来介绍道。 “好好好！果然是一表人才！” 阎开江闻言上下打量了沈白楼一眼，连声称赞。 “此战你可有把握？” 他望向沈白楼，问道。 沈白楼抱手一躬，答：“有。” “哈哈哈哈……那就由你代本官出战，倘若输了，自罚三杯！” 阎开江笑逐颜开，直接指定了人选。 众人归座，都将目光望向堂中站立的二人。 “殿下想如何比试，此间怕是施展不开。” 阎开江好奇问道。 “无妨。” 巨鹿王将千石弓丢给名叫段渊的护卫，待对方开弓上弦，当即两指一弹，将手中铜钱从窗口掷入茫茫夜色，那枚铜钱被其事先裹上一层气血，在黑夜中散发出淡淡红光。 “嘣！” 直至铜钱飞至千步开外，只听骨弓一响，箭矢当即飞出，不多时便见黑暗中炸出一团火星。 “中了！” 众人为之惊叹。 千步外，于夜色之中射中一枚小小的铜钱，此等箭术称得上是万中无一的神箭手了！ 那名叫段渊的护卫也是八品巅峰实力，一身巨力足有十一万斤（九品补满一万，八品补满十万。），也未能完全拉满千石弓弦，只开弓一次，额头已渗出汗珠。 沈白楼接过骨弓，入手冰寒刺骨，其中弓弦更是触感特殊，细腻如丝，像是女人的长发，但又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接过阎开碑递来的箭矢，搭弓上弦，奋力一拉！ 锋利的弓弦像是要切碎他的铜皮，他整个人如坠冰窖，不知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他仿佛看到一只发青的纤长鬼手正沿着他的臂膀向前探索，直至攀上他的手背。 “咻！” 巨鹿王将铜钱掷出。 沈白楼全神贯注，盯着红点在黑暗中穿梭，越来越远…… “嘣！” 下一刻，箭矢脱手飞出。 也在那一瞬间，那只手消失不见。 沈白楼此时方才知道，段渊之所以会冒汗，一方面是受弓弦张力压榨，一方面是这张强弓产生的诡异幻象导致，此刻他的额头同样冷汗涔涔。 第75章 帝玉颠 箭矢嘶鸣而出，堂中此刻一片静默。 特别是那名叫段渊的护卫，正屏住呼吸望向窗外浓浓夜色。 刚刚他射出一箭，是在巨鹿王弹出铜钱约莫三息过后，目测将近千步。 但，沈白楼却足足等了十息，方才出手！ 不止是段渊，堂中人都在翘首观望。 便是巨鹿王与阎开江脸上都露出些许讶异。 “中了！”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由于距离太过遥远，箭矢碰撞铜钱产生的火星已经很难看清，但在坐大多都是武人，武人视力本就强于常人，这一结果还是被众人牢牢看进眼里。 “这至少有三千步了吧……” “我看不止！这姓沈的节制当真是奇人也！” “……” 在场众人刚开始还对沈白楼的自信抱有怀疑，如今见识了其令人叹为观止的箭术，全都瞠目结舌。 “哈哈哈哈！好！” 巨鹿王发出豪爽的笑声，道：“开江，你麾下竟有如此神射手，竟也不曾听人提过，今日真令本王大开眼界！” “我输了。” 段渊朝巨鹿王鞠躬致歉，对比试结果心服口服。 “那便如开江所言，自罚三杯。” 巨鹿王也不生气，笑眯眯打趣道。 “若非殿下今日心血来潮，微臣还尚不知座下有此等人才。” 阎开江直言不讳道。 “如此也不算辱没了这宝弓。” 巨鹿王此言一出，已是确定了骨弓的归属。 “沈节制，还不快谢谢殿下隆恩！” 一旁的阎开碑开口提醒。 沈白楼当即抱手作揖，高声答谢：“多谢殿下赏赐！” 比试结束，众人重新落座饮酒，席间沈白楼被阎开碑带着认识了诸多武庙同僚，其中不乏五品、四品的高官，一直饮到半醉，这场宴席方才进入尾声。 在一众人的恭送下，巨鹿王上了马车，行入夜色。 “开碑，若不急着回去，便多与我喝两杯。” 直到巨鹿王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阎开江才收回目光道。 阎开碑苦笑道：“回去？叫那母老虎吵的头疼，堂兄若是想喝，便是喝上个三五天也不打紧。” 两人相视一笑。 “沈节制也一起吧。” 正上楼的阎开江突然低头望向准备带苏尘离开的沈白楼。 “好。” 沈白楼微微错愕，如今群臣散去，接下来明显是阎家人自己关起门来喝酒谈事，自己这个外人突然被点名，难免觉得奇怪。 “苏尘，你先去找间客栈住下，不用等我了。” “是。” 苏尘听命，转身离开。 安排完苏尘，三人上楼换了雅间。 此时房中仅有四人，分别是阎开江、阎开碑、阎岚以及沈白楼。 一直呆在二楼的阎岚发现有外人在场，不由多看了沈白楼几眼，最终还是没忍住道：“大哥，你实在不该答应巨鹿王，去趟炎州那趟浑水。” 正在饮酒的阎开江微微一愣，嘴角笑意收敛住，道：“你认为我当如何？” “以大哥的眼界，又岂会看不出炎州局面是元凰帝设下的陷阱，巨鹿王此时走访世家，足见其短视，他以为自己所作所为能够聚拢人心，殊不知此番暴露出的短视，反让七王姓生出间隙，各自产生谋算，否则不可能只调来几千兵马！” 阎岚索性将其中问题抛上台面，直言不讳道：“巨鹿王此人办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空有一点小聪明，他以为表现出仁德就能令天下归心，如今大周危若累卵，七王姓空有抱负，他此时却在犹犹豫豫，始终不肯肩负大旗，以致七王姓被元凰帝逐步蚕食，若七王姓真的信了他那套鬼话，与红蛮决死，即便胜了，元家以逸待劳，此消彼长下，天下焉有他立锥之地。” “大哥……” “闭嘴！” 阎开江怒斥一声，将手中铜杯掷向其额头，直砸得阎岚头破血流。 “你一介庶子，怎敢妄议殿下！滚出去！” 他怒而咆哮，浑身气得发抖。 阎岚额头溢出鲜血，沿着他苍白的侧脸滑落至下颌，他神情木讷，起身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 阎开碑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愣住，回过神来还是劝道：“阎岚毕竟也是出于好意……他或许错看了局势，但总归初衷是好的。” 待到阎岚离开雅间，阎开江却坐定下来，脸上的愤怒一扫而空，笑道：“叫沈节制看了笑话，今日不谈政事，只喝酒。” 沈白楼对上层的局势不知全貌，不敢妄下定论。 但如果阎岚口中的巨鹿王真是如此，那明显他的推论是对的。 在这个前提下，阎开江为什么要亲自去前线呢？ 当时阎岚已经用杯子掉落的方式提醒了阎开江，他不至于反应不过来吧？ 从刚才二人的对话可以得出，阎岚是阎家的庶出子，这个世界是没有限制平妻数量的，阎岚身为庶出，可能是小妾所生，这也贴合了他没资格用‘开字辈’取名的事实，毕竟小妾的身份实在是太卑贱了，和签了卖身契的女奴也差不多。 但同时阎岚却又能在宴席上占据距离阎开江最近的座次，足见阎开江绝对不介意这个弟弟的庶出身份，此番暴怒，怕也是假装出来的。 沈白楼此刻才发觉，自己是对方用来阻止阎岚发声的挡箭牌，只是阎岚发现有外人在场，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这才有了兄弟决裂的戏码。 阎开碑已经多次提过，府城目前局势并不明朗，派系争持不下，阎开江此行亲自领军，还要带走大批高手，府城极有可能失控，他这么做，风险太大，必定有所图谋！ 虽不知他在图谋什么，但沈白楼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阎家目前的窘迫，炎州一旦兵败，红蛮下一步就要攻打鹤州了…… “沈节制，你在云华县的所作所为我已从开碑口中听过好几次了，我这堂弟还从未如此器重过谁，你算得上是第一人。” 阎开江打趣一声，笑道：“既然开碑对你信任有加，我这个堂兄自然不能吝啬，这样吧，等你晋升府城，我阎家但有适婚女，都可叫来与你接触，另，等家主闭关结束，帝玉颠空下来，我可将悟道机会分你一个月。” “这……” 未等沈白楼开口，一旁的阎开碑已是大惊失色。 帝玉颠，那可是武王阎天衣悟道之所，便是阎家嫡系，都不能随意出入的圣地！ 据说，那里还残留着阎天衣承载天意时留下的道韵，观之对武道一途大有裨益！ 第76章 鬼器 “多谢大公子厚爱，卑职愧不敢当！” 沈白楼只从阎开碑震惊的神情中，便能瞧出一二，当下赶紧谦卑回应。 阎开江笑道：“我们阎家并非敝帚自珍之辈，但有真才能，莫说帝玉颠，便是我这个大公子换你来当，又有何妨？” 三人饮酒笑谈至深夜，方才作罢。 去客栈的路上，沈白楼与阎开碑共坐一乘。 “白楼，大公子很看重你，日后你与我阎家女结了姻亲，便是真正的自家人了！” 阎开碑一路上心情很是不错，无形中对沈白楼更添几分亲近。 “承蒙大公子厚爱，卑职今后定为阎家献身效死！” 随着与阎家的关系绑定得越来越深，沈白楼虽然从中得到了诸多好处，同时风险也变得更高了。 阎家明显不如明面上表现出的这么牢固，不论是女帝施加的压力，还是红蛮带来的危机，都很有可能压垮这个经营了数百年的世家！ 而阎家一倒，沈白楼必然被株连！ 故此，为阎家效死不只是嘴上说说，就算是从自身利益出发，阎家眼下也绝不能倒下！ “阎大人，此弓卑职使用时，曾感觉有异象产生，不知是否正常。” 沈白楼趁着在场无外人，从木盒中取出骨弓，道出了心中的不解。 原先他曾尝试探查骨弓的信息，但瞧了半天也未有任何信息弹出，不得已只能开口询问。 阎开碑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骨弓，笑道：“此乃诸葛世家锻造的‘鬼兵’，外界又称灵器，有异象也属正常。” “鬼兵……” 沈白楼一听顿觉不详。 “鬼兵大多以厉鬼的躯体锻造而成，其中残留厉鬼部分魂魄，会为兵刃带来一些奇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张骨弓应是七阶鬼兵，用的好，便是八品武人也能以此伤鬼。” 阎开碑解释道。 沈白楼闻言却有些失望：“如此神兵利器，也仅能伤鬼吗？” “八品武人若只有寻常手段，想碰一下厉鬼的衣角都难如登天，此鬼器能伤鬼，你还不知足？等你六品后，体内生出玄浆玉液，附着箭矢之上，便能射杀厉鬼。” 阎开碑说罢又提醒道：“鬼器之中的鬼魄虽然被熔炼封印，但也属极阴之物，以你目前的神识，不可频繁使用，否则恐会被其影响神志，造成灵魂创伤。” “多谢大人解惑。” 沈白楼闻言郑重点头。 这么看来，早前那只鬼手并非幻觉，而是此弓产生的副作用。 将沈白楼送到一家客栈外，下了马车，沈白楼抱手作揖：“等明日述职完毕，卑职便要回云华县着手剿匪事宜，下次再见，恐是一年之后了，大人请多保重。” “去吧，待你剿灭天命教余孽，凭此功绩，我可保你晋升府城。” 阎开碑做出了承诺，阎开碑之所以要让沈白楼参与剿匪，更深一层的考量便是要给他进入府城铺路，府城毕竟不是阎家的一言堂，想提拔自己人，也得讲究个名正言顺。 二人道别完，各自回了住所。 第二天去了府城武庙，顺利完成了述职，他的上级是个名为阎忠的掌符先登，此人所掌管的三县武庙便包含了云华县。 对方同样是阎家派系，在前一晚的宴席中就曾现身，由于沈白楼在宴席上出尽风头，阎忠第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正所谓熟人好办事，阎忠得知云华县正酝酿鬼灾，立刻答应要将此事上报，至于府城具体何时调人前往镇压，则还需等待上层的最终决策。 与阎开碑说的差不多，阎忠也直言情况并不乐观，一时半会儿估计难以抽调高手前往。 沈白楼告别阎忠后，立刻动身前往万武宝楼。 这也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万武宝楼位于府城武庙最核心的地段，在一名武备的领路下，沈白楼很快来到了一栋七层高，金碧辉煌的塔楼前。 “请出示麒麟符。” 进入塔楼之前，依照万武宝楼的规矩，需要出示麒麟符查验功绩。 沈白楼上次讨逆，诛杀八品贼首五人，一人五百功绩，九品十四人，一人一百功绩，未入品一百八十七人，一人二十功绩，共获得7640功绩点。 守值官翻开功绩簿进行查验后，说道：“进去吧，一楼存放的都是九品功法，一本一百功绩，二楼则是八品功法，以此类推，凡带出万武宝楼的武籍拓本，不可外传，如有私下泄露者，武庙都会派出高手清理门户，切记。” 进入万武宝楼内部，放眼望去正如其名，一座座书柜竖立眼前，几乎每个书柜上都放有一些竹简或是线装书籍，书籍的整体数量至少在五千本以上，这还仅是一楼的武籍。 在柜台下方则详细标注了书籍的品阶、所需功绩、与简单介绍。 沈白楼径直朝三楼走去。 原先一楼二楼之中还能看到一些人影，三楼已经很难看到人了。 摆放的书籍也少了很多，约莫只有二十几个书柜，武学的整体数量约四五百份。 他在书柜中来回逛了一圈。 七品功法兑换所需的功绩在三千至四千之间浮动。 三千的功法大多只能提升境界，但若是四千的功法，则会附带武道杀招。 沈白楼先是挑了一本普通的七品功法，名为《凝筋洗髓功》，此功法与洪景给的那本重合的窍关更少，可以凭此开辟更多窍关。 为了避免有人过目不忘，趁机偷学，故此万武宝楼只将武学大致信息进行标注，方便你进行挑选，整个过程你是不可直接翻阅的。 剩下四千多功绩，他准备挑一本附带武道杀招的武学，经过反复比较，他最终选择了一本名为《血光吞吐心经》的七品武学。 该武学不仅需要开辟大量窍关，并且学成后，可练就武道杀招‘血华’，可从口中吐出以血气凝练的‘血华’，进行远程攻击。 该攻击命中后，会引爆气血，产生强大的破坏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的气血量比较大，故此使用时必须严格计算自己的气血总量。 第77章 堂主 府庙建造规模宏伟，沿着内城攀登三百六十五道阶梯方可直达庙堂，庙堂中十武王石像更是足有十丈高，威严耸立，巍峨壮观，相较之下，县庙的规模简直小的可怜。 沈白楼从万武宝楼取了两本武学拓本，回到庙堂，见无数百姓自发上香祈福，一派繁荣盛景，他抬头望向十武王雕像，心中更加坚定了来府城的信念。 下山后，苏尘已在山下等候。 “沈大人，今日我已去寻了牙郎，一番探听之下，方知寻常人想在内城买府置业，难如登天，内城之中不仅高官云集，更有数十个世家分号盘踞其中，是否要请阎大人出手，从中周旋？” 苏尘将自己的见闻一股脑道出。 沈白楼思索片刻，道：“暂时不必进入内城，先在外城选两家地段较好的富人区商铺，盘子要逐步扩大，不能想着一蹴而就。” “可先卖些寻常胭脂水粉，从中摸索外城的势力分布，不要轻易得罪人，再从云华县调信得过的人手来府城，开始着手生产香水、香皂，打着海外奇货的名义小量售卖，把价格和名气拉起来，在这个过程里，你每月需去寻一趟阎大人，通报账目的同时将一切实情告知，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并从旁协助的。” 阎家固然是燕府中的大势力，但整个府城卧虎藏龙，且不论别的世家产业，光是七王姓产业就遍布内城，为了防止苏尘触碰到世家逆鳞，被连根拔起，只能将产业版图慢慢扩大，以此逐步试探各家底线，给苏尘足够的危机缓冲时间。 贸然扩张，造成的行业挤兑，很可能让阎家还未反应过来时，苏尘就被连根拔起，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沈白楼让苏尘放缓脚步，还有一点，就是给自己预留发育时间，最迟一年他应该就要来府城了，届时苏尘应该也大致摸清楚了府城深浅，再由自己进行最终决策。 两人去了牙行，在牙郎的领路下，看了几栋外城的宅院。 外城的房价只有内城的两三成，但较之云华县也要贵上很多，一栋占地七八亩的大型府邸，在云华县只能卖上一千多两白银，但在府城却需要三千多两，这还仅是外城，若是在内城之中，价格不知要恐怖到何种地步。 “这里会否太大了一些？” 苏尘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只他一人住，确实显得过于空旷。 “不算大了，你要是觉得空，可以买些家奴，从中筛选出几个能用的人，日后从云华县调人来，也需要住所，更何况此处宅院后院宽阔，可多种些花草，日后也方便以事生产。” 交了银票，地契名字挂在沈白楼名下，二人商议一阵，沈白楼又留下香水和肥皂的制作法门，此事总算告一段落。 “叩叩。” 正当沈白楼准备去码头登船离开时，刚买的府宅却突然被人敲响门环。 开门一看，却见一众小厮架着驴车，搬来各种家具。 “请问是沈大人府邸吗？” 为首的工头一脸讨好问道。 沈白楼与苏尘对望一眼，不动声色道：“哪个沈大人？” “让我们送家具来的老爷说，是云华县来府城述职的沈大人。” 那人面相憨厚，也不似撒谎。 “让你送东西来的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见沈白楼似乎已经默许了身份，那人笑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那位老爷付了银子，头也不回走了，他不说，小人也不敢问。” “行，搬进来吧。” 沈白楼让开道路。 一旁的苏尘一脸谨慎道：“若是阎大人，应是不会藏头露尾。” “是漕帮。” 沈白楼开口道。 早前洪景曾提到过，府城的萧堂主想见他，沈白楼婉拒后，对方却一口笃定他一定会见到萧堂主。 如此看来，自己在府城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否则，断无可能自己前脚刚买下宅院，后脚就有人送来家具。 阎家虽是对他诸多恩宠，但绝不会行跟踪手段，毕竟沈白楼目前只展露出异于常人的武道天赋，对阎家还起不了多少作用。 自己在府城也无其他熟人或是仇敌，唯一的解释就是漕帮手笔。 “大人，漕帮那边是什么意思？” 苏尘一时间难以理解漕帮这么做的目的。 要知道几个月前，沈白楼还与云华县漕帮是生死仇敌，这次来府城，洪景表现出的态度让人迷惑，今日府城漕帮更是无来由释放善意。 “为何要在意别人的想法，你只需要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就行了，至于对方有何目的，到时它自会亲口对我表明。” 沈白楼说完，已经决定尽快赶回云华县。 这趟府城之旅，来回至少耽搁半月，等回去已近了年关，唯恐天命教生出异动，他需要及时回去进行布局，争取能在几个月内配合阎雄，将之尽快处理。 在苏尘的相送下，二人搭乘马车一路来到码头。 “这位是沈大人吧，我家大人已为您安排好了回云华县的船只，客房也收拾好了。” 刚出城门，立刻就有一位漕帮的成员发现了二人，凑上来说道。 “你家大人还有别的安排吗？” 沈白楼瞥了对方一眼，问道。 那人笑答：“没了。” “那便前面领路吧。” 沈白楼与苏尘辞别叮嘱一番，跟着那小厮上了一艘货船。 “沈大人，请。” 上了船，又有一名水手接着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船舱，径直穿行进客房。 不出沈白楼预料，客房中果然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左右的年纪，一脸浓密络腮胡，身型五大三粗，正是十几天未见的洪景。 而女子，则二十出头的年纪，容颜端庄秀丽，头顶单刀半翻髻，上身着抹胸垂领衫，外披杂色褙子，搭配黄红间裙，此际漆眸抬看，犹如清风拂过。 “沈大人，我已在码头等你多时了。” 洪景见到沈白楼，立刻起身笑迎。 未等沈白楼开口，他率先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们漕帮的萧堂主。” 第78章 返程 沈白楼专注望向那女子，探查发动，一串问号映入眼帘。 原先他还以为对方是漕帮安排的陪侍，全然没想到堂堂的萧堂主，竟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女子。 想来对方应是修炼了类似于《蚕茧功》之类的功法，减缓了外貌的衰老，实际年龄说不定七八十岁也犹未可知。 “咳咳！” 洪景见沈白楼看的专注，似是看入了迷，一时产生了误会，发出尴尬的咳嗽声。 那女子脸上不动声色，起身道：“沈大人，本座是漕帮任鹤府堂主，萧宝鸾。” “本官云华县庙前节制，沈白楼。” 沈白楼自我介绍完，收回目光，望向洪景道：“不知二位寻我，所为何事？” 未等洪景开口作答，萧宝鸾率先开口道：“漕帮地方舵主每隔半月便会将各地信息汇入府城，由本座亲自观阅，数月前洪舵主传来信件，曾提起过沈大人，我已在第一时间回信，命他收拢势力，退居码头，奈何还是晚了一步，这才造成双方误会，我们漕帮的宗旨是配合朝廷及各地世家，并无争权斗狠的想法，早前那本七品武学是本座一点心意，若沈大人仍心存芥蒂，洪景的命你随时可取。” 语毕，萧宝鸾拔出玄铁匕首，插在桌上。 洪景一听女子话语，脸色瞬间惨白，但他面对女子，丝毫不敢有反抗之心，立刻下跪道：“还请沈大人饶过洪某人这次！” “我与洪舵主的恩怨早已消除，洪舵主不必如此。” 沈白楼搀扶起洪景，旋即望向萧宝鸾：“萧堂主，你看如何？” “既是沈大人不做计较，那便算了，如有再犯，就算沈大人饶你，本座也必饶不了你，此次整肃漕帮，各州府清理的舵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你这般作为，去了别的州府绝难再活。” 萧宝鸾一通恩威并施，将洪景制服得服服帖帖。 他再度朝二人连声道谢：“多谢萧堂主，多谢沈大人！” “滚去外面候着。” 萧宝鸾骂了一声，待洪景离开房间，合上房门，又对沈白楼道：“沈大人此行事务繁忙，本座虽有心款待，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今日只能来此为大人送行。” “萧堂主不必客气，洪舵主只要不再生事，沈某对漕帮也并无恶意。” 尽管萧宝鸾对待沈白楼的态度还算不错，但对方信息一串问号，就连老狐狸洪景都被她压得抬不起头，足见其相当危险，也不好轻易得罪，当下言语适当软化了几分。 “沈大人自可放心，本座曾与阎家大公子多次会面，也将漕帮目前的态度全盘告知给了大公子。” 萧宝鸾继续道：“如今天下纷乱，民生凋敝，漕帮也在极力维持各地物资的平衡与调度，如今七王姓与元凰帝僵持不下，我们漕帮的立场很明确，自愿退出权力中心，将战场让给朝廷与七王姓自己解决，所需后勤运输漕帮都可提供，若是红蛮进犯鹤州，漕帮的人马也将任由阎家调度。” 沈白楼听后点头。 对方搬出大公子，足见漕帮的分量较之武盟，半点不轻。 其不站队，站大义的上层决策也相当聪明。 如此或可在国难之际，保住漕帮，毕竟这个天下不论谁掌权，都离不开漕帮的输送运作。 “沈某只是地方县城的八品官，这等天下大事，不在本官的考虑范畴，一切都听大公子安排即可。” 沈白楼一句话表明了自己阎家派系的立场。 萧宝鸾听后笑道：“从云华县传来的消息可以看出，沈大人并非胸无大志之辈，此行来府城，阎家对沈大人也是礼遇有加，想必用不了多久，大人便可晋升府城，本座会在府城等待大人荣升，希望届时再宴请大人时，大人莫再推辞。” “那就借你吉言。” 沈白楼端起桌上的酒杯，朝萧宝鸾一敬。 如今看来，这位萧堂主之所以对自己客气，也是沾了阎开碑与大公子的光，若无阎家在身后站台，以对方的霸道脾性，只怕萧宝鸾也未必会在意自己一个区区八品节制。 萧宝鸾也端起酒杯，陪饮一口，道：“沈大人此回云华县，在府城落下一枚棋子，这颗棋子，本座定会多加关照，漕帮至少在外城，还是有点薄面的。” “如此，便谢过萧堂主了。” 沈白楼一听对方愿意庇护苏尘，当下又安心几分。 又寒暄几句，萧宝鸾因为还有要事，先一步下船离开。 此次回云华县，仍由洪景全程陪同。 如同上次，洪景照顾十分周全，为沈白楼安排好一切事务。 他泡了药浴，又取出一株两百年份玄参，撕下一小块塞入口中咀嚼。 这种年份的玄参价格较之之前送给阎开碑的，要便宜不少，只需一百多两，产生经验的效率一样，只是没有五百年份玄参那么持久，但就整体算下来，同等经验下，消耗的银钱却能减少两成。 更换七品药液后，半刻钟收获的自由经验值也来到了8点。 配合口服补药的8点，每半刻钟的自由经验效率达到了16点。 这么算下来，一天除去办公时间，即便一天十二个时辰只修炼六个时辰，也能收获一千五百点经验值，而在办公途中，口服补药的话，这个数值还能增加几百点，一天能有将近两千点经验值！ 沈白楼如今手中有三本七品功法，距离补满七品只差最后一本七品功法，以及修炼时间。 取出三本武籍，分别是萧宝鸾送的《壮筋铸命诀》，武庙万武宝楼取来的两本拓本《凝筋洗髓功》与《血光吞吐心经》。 不用多做考虑，沈白楼直接选择了修炼那本附带武道杀招的《血光吞吐心经》，如此便能最快提升自身实力。 翻阅一阵后，沈白楼不由感慨，不愧是七品功法，光是修炼这本功法的前置要求，就需要打通一百五十三处窍关，除去重合的八十七处，还需打通六十六道窍关。 在接下来整整八天时间，沈白楼除了吃饭睡觉，全身心开始冲窍。 经过八天的努力，窍关已开辟五十六道，只剩下十道窍关尚未打通，而在第八天正午时分，随着甲板上传出水手的呼唤声，他总算是回到了云华县的大关码头。 第79章 剿匪 “沈大人。” 时隔半个月，再次踏上大关码头，眼前的画面祥和了许多，少了挥舞皮鞭的监工压榨，力工们日子有了盼头，干活更加卖力，见到沈白楼时，都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漕帮整顿的决心很大，至少在云华县，洪景的动作可谓是大刀阔斧，直接用货签决定工钱的政策，缩小了监工的操作空间，并严令禁止漕帮成员再惹是生非。 五帮覆灭，让云华县的民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同时也让县武庙重拾民心，每日来上香祈福的人从最初的门可罗雀，到如今的人流不息。 茶馆说书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将沈白楼的事迹编成各种话本，四处传唱。 寒门武者，一朝崛起，为民请命，覆灭五帮，这种故事在哪都有卖点，特别是在一个阶级固化的玄幻世界，普通人没有资源，几乎不可能出头，但沈白楼存在却打破了这个规则，他的事迹完美贴合了话本的‘传奇’性，以至于许多外县来人听了故事，都觉匪夷所思。 沈白楼没有事先发回信件，告知自己的行程，所以武庙无人知道他今天回来。 他先是回到自己的住所，推门进入府邸，一眼就见到陈铁山正在前院练拳。 “师弟！回来怎么不事先说一声？” 对方见到沈白楼后，当即散功上来招呼。 为沈白楼提了行李，又拉他去厅里歇息。 “今晚师兄去酒楼订一桌酒菜，为师弟你接风洗尘，再喊上陆总旗柳总旗他们一共饮。” 沈白楼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陈铁山，他的身体也已被宝药补全，仿佛和之前的身体没有区别，沈白楼对此深有感触，他的左臂长回来后，同样没有任何不适排异现象。 看得出来，自己离开的半个月里，陈铁山似乎和武庙的几个总旗熟悉了不少，在前厅坐下，听见动静的高小芝火急火燎端来热茶，道：“老爷，喝茶。” 高虎也跟出来与沈白楼打招呼。 沈白楼从包裹里取出一些物什，这一行，他给陈铁山带了两瓶九品药液，又给高小芝和高虎姐弟带了一些府城的糖块，以及一大一小两件红棉袄子。 如今年关就差几天，街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商贩们开始卖起了年货，整个云华县都萦绕着即将过年的喜庆。 “试试看合不合适。” 沈白楼将棉袄拿给姐弟二人。 掌过家的高小芝知晓棉袄的贵重，赶忙拽着弟弟高虎跪下给沈白楼磕头道谢。 沈白楼阻止二人道：“不用那么多礼节，还有，我实在不喜欢听你二人喊我老爷，你们还可跟以前一样叫我沈大哥。” “我听人说规矩就是这样，做了奴婢，就得喊主家老爷，否则就是对主家不敬。” 高小芝似乎特地找人询问过这方面的规矩。 沈白楼笑道：“你又没与我签卖身契，不必理会这些规矩，当然你要是非得喊人老爷，那喊他就行。” 他指了指正端起茶盏饮茶的陈铁山道：“他比较老，我还年轻，莫把我喊老了。” 陈铁山冷不防被提及，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 一旁的高小芝也听得掩嘴偷笑。 高虎换上棉袄，稍微买大了一些。 “高虎正在长身体，大点买耐穿。” 沈白楼为其理了理衣领，捏着高虎如今有些肉量的脸蛋，问道：“暖和不？” “暖和，老爷，我还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服……哎哟！” 他正兴高采烈说着，突然吃了一记暴栗，这才反应过来喊道：“沈大哥。” “嗯，孺子可教。” 沈白楼揉了揉他的额头。 分发完礼物，他又与陈铁山聊起了武庙事宜。 “此次回来，阎大人让我配合阎雄剿匪，好为日后晋升府城积攒功劳，你有什么看法？” 陈铁山听了沈白楼的询问，皱眉陈思片刻。 过后浓眉一展，笑道：“那就剿，武庙的总旗、小旗都等着大人下一步动作呢，上次四帮作乱，他们动手晚，没杀多少逆党，除了大人赏赐的银钱，也没多少额外进项，这段时间都喊后悔。” “嗯。” 沈白楼之前为那些总旗小旗发下赏银，目的就是想用利益把他们与自己捆成铁板一块，只要愿意做事，就有钱拿，功劳越大，赏赐越多。 个人威慑不足以掌控全局，但如果再加上利益绑定，那便相得益彰，发挥出1+1大于2的凝聚力。 “武盟最近有动静吗？” 沈白楼问道。 “不见有任何动作，倒是有几个武人退盟了，其中两个还加入了武庙，做了小旗，如今分去了陆总旗麾下。” 陈铁山如实答道。 沈白楼蹙眉，不排除是武盟放弃秦行空的做法让一些人心寒，从而导致这种情形的发生，但同样也不排除是武盟施展苦肉计安插的细作，但这些都不重要，只须掌控好这二人，即便是棋子也能产生相应的作用，如今这二人去了陆九麾下，相信陆九应该能明白其中道理。 “我一年前曾在青獠山与那群马匪交过手，对他们的情况有过一些了解，此事可在年关后进行，但在那之前还需要进行一些布置。” 沈白楼对此事有了腹稿。 当天下午，他在武庙召开了一次讨贼议事，武庙上下无一人缺席，听闻要出城讨伐乱贼，一众人都是欢欣雀跃，一般的马匪内部充其量也就几个入品武人，危险性并不高，只是难以追踪，如果有巡检司配合，拿捏住马匪的巢穴，那此次任务，算得上是个肥差。 目前武备也已满编，一直在训练当中。 沈白楼在议事大会上，给出了一个章程，他要拿出五千两白银，征发民力，沿着云华县城朝外扩散，每隔二十里，都修建一处临时落脚点。 落脚点中必须能起到足够百人遮风避雨的效果，其内备好柴火，与马料。 一番商议下来，便要修建过百木屋，还需运送物资，如果让武庙派人独立完成，估计等建造完毕，冬天就过去了，但现在是沈白楼自己掏钱，并征发大量民力修建，估算最多十天就能完成。 最终，剿匪推迟到年关之后，征调民力的告示与剿匪檄文同一天在外张贴。 一时间，云华县再度热闹起来。 第80章 重聚 随着公告发出，街头巷尾许多闲赋在家的民力被迅速调动起来。 一来，武庙重拾民望，百姓愿意为武庙做事。 二来，武庙给出的待遇要普遍高于普通民工的工钱，并且全程有武备护卫安全。 云华县的各大商行也都介入进来，提供大量木材、米粮、人丁，开始沿着沈白楼给出的四条路线铺设二十处落脚点。 随着剿匪铺设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间也一晃过去两天，终于来到了元凰六年的最后一天。 …… 【你已习得七品武学：血光吞吐心经（未入门）（经验值：0\/20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这一日，沈白楼终于成功打通所需窍关，全身三百六十五窍目前已打通二百八十六个窍关，距离全部打通只余下七十九个窍关，只待将剩下两本七品武学参悟，便能打通所有窍关。 给我升！ 将《血光吞吐心经》经验槽加满，沈白楼果断选择晋升。 下一刻，一股岩浆般的炙热疯狂涌入他的周身筋脉、血管！ 他的身体整个紧绷，青筋绽放，体内仿佛被岩浆扎根，千丝万缕，每一寸骨肉都在被炙热熔炼。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待到热浪散去，他的力量并未有大的提升，最多增加了三四百斤，但是一看数据面板，立刻被一项数值吸引了目光。 气血总量从八品巅峰的335点，直接攀升到了430点！ 这才是仅加了一层基础入门的《血光吞吐心经》，气血的增加量已经超过了八品极限武学所增加的气血总量！ 如此看来，七品发掘的，不再是身体的力量，而是大幅度增加气血总量！ 接下来，沈白楼直接将《血光吞吐心经》加至极限，身体力量大约只增加了三千斤左右，但是气血总量却发生了巨大变化。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230】 【血量：5000\/5000】 【气血总量：15\/935】 【战力：200-300】 【武道境界：七品（初境）】 【技能功法：】 【七品血光吞吐心经（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已折叠】 【九品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剩余自由经验值：】 …… 晋升七品后，一身血肉强韧度再度攀升，不论是皮肉还是骨骼，韧度都明显加强。 另外血量暴增1500点，气血总量更是直接提升600点！ 领悟武道杀招‘血华’后，战力波动阈值竟然达到了100点，等同于穿了一套玄铁重甲的战力加成！ 唯一的缺陷，就是晋升所需的经验值大幅度增加，要将一门七品武学提升至极限，总共需要消耗点经验值。 当然，如今他获取经验值的速度也得到了提升，按照每天2000点计算，只需一个月，他就能攒出点自由经验值。 气血总量暴增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血管之中仿佛有一股灼热的能量在涌动。 七品武者，随着筋脉被淬炼，已有了血气外放的能力。 只可惜他目前的气血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否则定要尝试一下‘隔空御物’，以及早前阎开碑曾经展露过的用气血碾爆武者的操作。 摘了一小截玄参放入口中咀嚼，在玄参和药液的加持下，他如今一天足以恢复100点左右的气血，用不了十天就能彻底补足。 “师弟，人接来了。” 屋外，传出陈铁山的声音。 沈白楼穿戴好衣物，整个人气色提升了不少，一双眼眸更显有神，随着筋脉被淬炼，他的五感（听觉、触觉、味觉、嗅觉、视觉）明显得到了加强，对周围事物的感知有些超出普通人类的范畴。 只要没有遮挡物，他能一眼看清十里之内的事物，之前射中巨鹿王的那枚铜钱，他凭借的是神射术的加成，进行半观察半预判的射击，换成如今的他，就算是黑夜，只要有光源，他也能等那枚铜钱飞至十里处一发命中！ 推门走出房间，一路行至前院，此时院中多出了一家三口。 “沈……大人！” 一个容貌沧桑的中年男人站在院中，左手护着身畔的妻子，右手搂住身前的男孩，在见到沈白楼后，脸上一瞬间洋溢出‘兴奋’之色，但下一刻又迅速收敛，继而涌现出卑微者的崇敬。 “三通叔。” 沈白楼大步向前，打了声招呼，接着一把将郑三通的孩子抱了起来，笑道：“宝儿长大了不少，去年在村里也才刚过膝盖高，一年多的时间，就有这般大了。” “认识我吗？” 沈白楼刮了刮郑宝的鼻梁，对方拿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沈白楼的脸颊，笑道：“认识，你是沈大哥。” “认得就好，认得才有压岁钱。” 沈白楼取出一个绣了喜字的小锦囊，里面放了一两银子，塞给郑宝。 一旁的高虎眼巴巴看着。 “你们都有。” 将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递给高虎，他将郑宝放下道：“你们两去一边玩。” “都进来坐。” 沈白楼将神情木讷的夫妻二人拉进客厅，叫高小芝上了茶水糕点。 郑三通与妻子十分拘谨地坐在交椅上，脸上仍旧保持着做梦未醒的错愕。 “三通叔想继续待在云华县，还是去府城哩？” 沈白楼面露温和询问道。 “什么……” 郑三通许是没听清，猝不及防问道。 沈白楼笑道：“要是还想在云华县过日子，从今往后你们就留在此处，我这宅子买大了，缺了点人气，你们过来刚好，可将此处当做自己家。” “若是觉得云华县呆腻了，也可去府城，那边我也能安排人接应，可在府城帮我打点生意，只有自己人，我才信得过。” 早前因为有各种危险因素牵制，害怕给郑三通引火烧身，沈白楼才一直没有与他相认。 现如今云华县的局势已经稳定，他也早就给郑三通安排好了后路。 “白楼，我……” 郑三通在听到沈白楼将他视为‘自己人’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四十多岁的汉子失声痛哭，妻子郑氏也是掩面而泣。 沈白楼只是静静等待郑三通收拾情绪，他知道郑三通这一年受了太多委屈，毕竟成年人的世界，都不好过。 短短一年，他经历了家破人亡，丧母之痛，要不是沈白楼出手为他扭转了人生，他还不知要在黑暗中沉沦多少时日。 第81章 老祖宗 算起来，这是沈白楼来这个世界过得第一个新年，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狼王巢穴里独自守着篝火，惶惶不可终日。 吃完年夜饭，他与陈铁山、郑三通看着院中飘落的鹅毛大雪，颇为感慨。 郑氏与高小芝收拾了碗筷，去了后厨。 高虎与郑宝则蹲在地上，数着刚刚磕头拜年时，收了几个红包，红包里装了多少碎银子。 “白楼，我打算初二就动身去府城，只要你一句话，我郑三通什么都肯干。” 郑三通最终还是选择去府城。 沈白楼大致能明白他的想法，云华县承载了他不堪的过往，换个城市生活也好。 其实更深层次，是郑三通害怕自己没有作用，拖累沈白楼，现在有一条路能够为他体现价值，即使是再苦再累，只要能够为沈白楼创造哪怕一丁点价值，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报答。 “不必走的那么急，高虎平时也没玩伴，让郑宝多陪他玩两天。” 沈白楼看着不远处发出欢声笑语的两个男孩，以此多留了郑三通几日。 “希望剿匪事宜能顺利进行，城外的百姓盼着这一天都不知多久了。” 陈铁山感慨道。 此话触动了郑三通伤心处，又让他想起当初埋葬那些无头尸身的往事，一时间湿了眼眶。 “巡检司与武庙联合，必是万无一失的。” 沈白楼信誓旦旦说罢，抬头望向屋外纷飞的雪景，有些愣神。 寒风搅动鹅毛大雪，犹如犬牙交错，相互碰撞，碎屑纷飞。 几百里外的鹤府。 阎家。 阎开江从乱雪中收回目光，眼中的忧愁一扫而空，增添了一缕浅笑，朝匆匆走来的华服老者道：“父亲何事这般惊慌。” “老祖宗要见你。” 那老者头发苍白，体态却很圆润，脸上被寒冷浸得煞白。 “走吧，该来的总会来。” 阎开江面色从容，挽着老者朝长廊走去，身后的宴厅传出阎家一众人欢欣鼓舞的劝酒声，只是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模糊得有些不太真实，直到行至一处屋舍，便只剩下了风雪的哀鸣声。 阎开江看了一眼身旁身体颤栗的父亲，伸手解下肩上的白裘，为老者披上，柔声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阎父仍旧颤栗着，眼角渗出泪来，伸手死死抓住阎开江的手腕。 后者挣脱开对方的手，拍了拍阎父的后背，以示安抚，旋即转身推门而入。 屋中漆黑一片，依稀能闻到燃烧宝药产生的异香。 “来了？” 黑暗中，发出一道苍老得有些腐朽的声音。 阎开江朝声音发出的方向下跪磕头道：“第九代玄长孙阎开江，拜见老祖宗。” “恩。” 那声音飘忽不定，似又从阎开江身后传出，很快又飘去了别的方位道：“明日便启程吧。” “明白，此行我会带上所有亲信北上，交出玄甲兵符，希望老祖宗能信守承诺，保留我大房血脉。” 阎开江低头回道。 “你在提醒我？是嫌我老糊涂了？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那声音忽地暴怒，从四面八方威压而来，直震得整栋屋舍都微微摇颤。 阎开江身体紧绷，只觉背负难以想象的巨力，压得他嘴角沁出血丝。 但是，他突然双眼一凛，身体散发出湛蓝荧光，扛着无边伟力缓缓站了起来，冷笑道：“老家伙，给你脸你就得收着，你要是喜欢玩，我今天可陪你玩个够！舍了大房两千玄甲军不要，也能剥你一层腐皮，叫外人看看你的人模狗样！” “……” 黑暗中的伟力迅速收敛，沉寂片刻，继而回归正前方，大笑：“哈哈哈哈……不愧是我阎家血脉，老祖没记错，你今年应才有六十五岁，竟然已四品巅峰了。” 阎开江拭去嘴角鲜血，眼角不屑，伸手道：“拿来。” “何物？” 老祖反问道。 “少他妈装蒜！” 阎开江一脸凶狠，厉声道：“想拿我的人头献给元家，又要我交出兵权送给二房，没点诚意，你让我信你？你有什么值得我信任的地方？” “……” 那声音再度沉寂。 “不给？那就开战！老家伙，你真当我大房泥捏的？大房没有活路，阎家也不用存在了！” 阎开江如同发怒咆哮的猛虎，身上散发出霸道至极的威压，要不是整栋阁楼都被法相封锁，只怕整个阎府都能听见他暴怒的声音。 “我阎万钧好歹也是阎家第三代老祖，竖子岂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 苍老声也是怒极。 阎开江手心出现一块散发紫光的水晶石，当即就要捏爆。 “慢！” 阎万钧赶忙阻止。 语毕，前方闪现虹光，照映出一道枯槁的身影。 他从口中吐出一口散发虹光的鲜血，吐在脚下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书之上。 鲜血很快渗入纸张，消失不见。 下一刻，纸张飘飞而来，落入阎开江手中。 阎开江拿了血契，转身欲走，身后却又传出那个苍老的声音：“你也不要怪老祖无情，我们终归是一家人，当初你极力要保下巨鹿王，老祖也曾支持过你，只是眼下证明你确实选错了路，元家耳目遍布府城，若不弃车保帅，元凰帝必不会善罢甘休，眼下炎州败势已定，下一步红蛮之祸便会蔓延燕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保阎家万古长存，每个阎家血脉都应有此觉悟，此去赴死，老祖会记得你，阎家也会永远记得你！” “呵呵。” 阎开江冷笑一声，双手握住门框，开门之前，笑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元家一门三贤，布局数百年，自以为运筹帷幄，殊不知这块棋盘，亦不止他一人落子。” “老家伙，等阎家覆灭之日，你定要想起今时今刻，你确实老了，天意不会眷顾你这种庸人，你最终只会如那风中残烛，衰而败之，沦为天下笑柄。” 阎开江说完，推门而出。 门外，等候的阎父小声问道：“如何了？” “老祖宗为了感怀我为阎家做的贡献，特地留了血契，足以保全你们。” 阎开江合上房门，笑吟吟道。 阎父闻言泪流不止，身体颤抖，发出呜咽声。 阎开江为其紧了紧披风，阎父却悲泣道：“心冷衣如何治？我们大房为阎家殚精竭虑，最终却要被当成弃子，为之奈何？！” 第82章 战船 “父亲好歹也是大房家主，怎得如稚童当街哭闹。” 阎开江为阎父拭去眼泪，笑道：“我已为你留了生机，孩儿去后，一切安排，皆听从阎岚贤弟即可，也只有他，才能保全你们。” “岚儿？” 提起阎岚，阎父突然想起来什么，忙止住眼泪道：“我听说他这几天一直在你府外等候，但你却从未见他。” “吾弟多智近妖，他会明白的。” 阎开江说罢抱着阎父的肩膀，一扫颓然道：“走，去喝酒！” 此时，阎开江府邸门外，传出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咳……” 阎岚捂住被冻得发青的嘴，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嗓子眼沁出腥甜，见到府门开启，他忙将口中鲜血咽了下去。 一个奴婢走出府门，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递给阎岚道：“大公子让奴婢亲手交给公子。” 待阎岚接过锦盒，那奴婢又转身进院，合上了房门。 阎岚颤抖打开锦盒，只见盒中放着一根步摇金钗。 金钗尾端金线交织，精雕细琢出一个凤凰图案。 他将发钗拿在手中，目光深邃，步摇在他苍白的指尖轻颤，寒风拂过，扫落些许他发箍上的积雪。 但他却如在风雪中的雕塑，足足几刻钟都没有再动。 …… 时间一晃过去九天。 这期间，郑三通一家已经在去往府城的路上。 外城的铺设也进入到了尾声，马上就要竣工。 经过九天的潜修，沈白楼不仅补足了气血，并再度参悟一门七品功法。 …… 【你已习得七品武学：壮筋铸命诀（未入门）（经验值：0\/2000）】 …… 沈白楼直接选择提升。 随着一层层七品武学的突破，直至《壮筋铸命诀》达到极限，他的肉身再度凝练，气血量再一次提升了六百点！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250】 【血量：6500\/6500】 【气血总量：605\/1535】 【战力：240-340】 【武道境界：七品（中境）】 【技能功法】 【七品壮筋铸命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七品血光吞吐心经（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剩余自由经验值：8005】 …… 这次晋级提升，肉身的强韧再度拔高，气力仍旧只少量提升了两三千斤。 沈白楼伸手一抓，意动下周身毛孔迅速张开，沿着筋脉释放出大量气血，竟直接将一丈外的杯子凌空牵扯进掌心。 隔空取物的消耗并不大，气血释放出体，以他如今七品中境的实力，最多能笼罩周身三丈之内，取完物品后，气血会再度沿着毛孔回收入体，竟是一点也未消耗。 “当真神奇。” 沈白楼自觉有一种踏入仙途的错觉。 他将杯子随手丢出，周身气血瞬间笼罩房间，心意一动，气血瞬间涌向茶杯，暴力一碾。 “嘭！” 只听一声巨响，茶杯在半空中被气血碾成齑粉。 这一击，足足消耗了20点气血值。 沈白楼大致明白了用气血杀敌的原理。 他需要用意念，调动气血进行压缩，气血越旺盛，压缩的程度就会越紧密，最后化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瞬间压爆对手。 但这么做，消耗的气血量将是无比巨大的。 要做到如同阎开碑对付薛让那般，压碎九品武人的身体，至少要消耗三四百点气血量，如果是八品，还得翻上一番。 如此看来，用气血碾杀对手，是一件损耗巨大，却又收获极小的方式。 正确的方法，应该是运用武道杀招杀敌，才能将每一点气血都使在刀刃上。 往口中塞了一截玄参，大口咀嚼恢复气血。 他迅速穿戴，骑马外出。 沿着城门疾驰，直到去往十数里外的荒山，方才止住脚步。 据武籍上记载，武道杀招血华威力巨大，他尚未尝试过，自不敢肆意在城中使用。 故此，挑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进行实验。 将气血沿着筋脉毛孔散发出体外，进行平衡之后，他已有了御空飞行的能力。 他的身影缓缓浮起，一直飞至十丈高。 催动之下，周身一百五十三处窍关开始勾连，气血犹如电路涌动连接，大约需要延迟三息，便可彻底勾连。 此时一股暴动的能量在他的嘴中酝酿，等的时间越久，便越是浑厚。 他张口一吐！ 一道匹练虹光朝百步外的山腰爆射而去！ 【气血-300】 “轰隆隆！” 只听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犹如引爆炸弹般，被虹光击中的山腰碎石横飞，爆出一团血光。 待到血光散去，山腰上留下了一个覆盖面积方圆五丈左右，约有丈深的坑洞！ 这一击，只怕八品巅峰被击中，也要瞬间重伤。 并且，这已算是一种群攻杀招。 唯一的缺陷就是气血消耗过大，用来杀八品，属于是有点铺张浪费了，以他目前的身体强度，尽管力量没比八品强太多，但是身体的抗击打能力，要比八品高出一大截。 要是上了战场，这个技能收益就大多了，再搭配上骨箭的威力，说是一具人形炮台也不为过。 沈白楼尝试完，谈不上开心，但也算不上失望，等打通全身窍关，他还可再去万武宝楼挑一本单体杀招，用来傍身。 至于飞行的气血消耗，大概一公里消耗一点气血左右。 眼下气血再度下降至两三百点，他自是舍不得继续使用，降落在马背后，再度取出玄参塞进口中。 回到县城之中，沈白楼发现街头上的百姓都面露惊恐，有人高呼：“要打仗了！” 他拦住一个路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大人……听人说……码头那里来了好多官兵，有人说红蛮要打过来了！” 那人哆嗦半天，才将情况说明白。 沈白楼闻言立刻驾马朝大关码头疾驰，半路遇上了赶来的陆九。 “大人！卑职得到消息，正要去寻你。” 陆九脸上同样挂着阴郁。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大关码头，远远便见前方竖起无数绣有‘江’字的青黄战旗，正迎风招展。 战旗之下，是数十艘巨型五桅战船，犹如参天巨兽，匍匐江边！ 第83章 明心见志 沈白楼行至码头，只见上百力工正在漕帮的指挥下有条不紊朝战船上运送粮草。 一众武庙、文庙官员闻风而至。 沈白楼率先行至岸边，见到数十身穿玄铁重甲的将士围在不远处的木屋外，当即下马快步走去。 “何人！？” 见到来人，镇守在门外的将士纷纷手按刀柄，为首的甲士厉声质问道。 “屋内可是大公子当面，卑职是云华县庙前节制，沈白楼。” “哈哈哈哈！” 沈白楼话音刚落，屋中传出打雷般的豪爽笑声：“让他进来。” 从声音听来，正是阎开江本人。 入了里屋，立刻见到一群身披银甲的将军围坐成团，最中间的男人身材魁梧挺拔，一身麒麟铠熠熠生辉。 其人摘下头盔，头顶发髻曲盘，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眉眼含光似电，望向沈白楼道：“沈节制，小别十数日，看来又突破了。” “卑职参见大人！” 沈白楼单膝下跪，欲行军礼，却被对方起身扶住。 “不必多礼，此行我军在此停泊，只为取些粮草运往炎州，耽误不了几个时辰。” 阎开江解释了此行来意，牵着沈白楼来到一众年轻小将面前，笑道：“这便是早前我与你们提过的沈节制，此人虽年轻，但秉节持重、不矜不伐，乃是我阎家年轻一辈人才中的佼佼者。” 一众人从阎开江口中听出了重视之意，纷纷拱手打招呼。 “云州燕家，燕飞熊。” “鹰州李家，李道青。” “石洲诸葛千鸿。” “……” 沈白楼一听立知是七王姓联军，这些人应该都是七王姓后裔。 “卑职沈白楼，见过诸位将军。” 沈白楼抱手一一回礼。 “白楼，来陪我们共饮几杯。” 阎开江伸出被玄铁手套包裹的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候在一旁满脸堆笑的洪景立刻取来酒盏，为众人添酒。 屋中炉火旺盛，许多甲士摘下头盔，脸上都带着汗渍。 沈白楼提起酒杯，郑重开口：“白楼今日以此酒，为诸位将军壮行，预祝诸位将军此去攻必取！战必胜！白楼在此等待将军们旗开得胜的消息，届时，必备好美酒，迎接诸位将军凯旋！” “好！好一个攻必取战必胜！此酒当喝！” 阎开江提起酒杯，开怀大笑。 一众人也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屋中寒暄一阵，码头上的搬运工作已步入尾声。 阎开江见时间差不多了，领着众人外出登船。 推门而出，门外乌泱泱一众地方官员躬身行礼。 “都回吧。” 阎开江一挥手，率先朝战船停靠处行去。 行至岸边，又回头望向沈白楼，命人解下胸甲，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柔声道：“此情此景，叫我想起亡师，这卷竹简，是多年前赵夫子赠予我的，连带着还有一句临行赠言，此际便借花献佛，转赠于你。” “磨而不磷，涅而不缁，方可明心见志！” 他将竹简塞入沈白楼手中，语毕转身登船。 数十艘巨船升起风帆，发出巨响，逆流破浪，有条不紊，徐徐远去。 阎开江带上头盔，手扶长剑，笔直立于主舰船头，举目遥望，身后艳红披风猎猎起舞，在沈白楼眼中留下一道刚直背影。 “大人，刚才传来消息，落脚点已尽数竣工。” 陆九凑上来说道。 沈白楼微微颔首，低头望向手中竹简，打开一看，却是一本六品武学：《玉脏玄腑境-涤心篇》。 “大公子的尊师，赵夫子，你听说过吗？” 他似有所感，问道。 陆九听后略微思索，片刻后似是想起来了，道：“九贤赵家的赵荆邯，此人曾被委任在鹤府，任文庙夫子，大公子所说应是此人，不过赵夫子四十年前曾被调任雄州，几年前雄州陷落，赵夫子据说陪同谢家一同自焚而死！” “大人？” 陆九语毕，良久未见对方作答，又唤了一声。 沈白楼这才从战船远去的背影中收回目光，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阎开江所言，是否预示着这次出征，败局已定？ 而炎州一旦失守，鹤州便暴露在红蛮兵锋之下，云华县距离炎州边境不过三百里，且倚靠承天运河，必将首当其冲！ 可如果此战必败，阎开江又为何选择亲身前往呢？如此逻辑上，却是解释不通。 沈白楼脸上阴晴变幻，索性先不去细思。 炎州即便战败，也会在第一时间传出动静，到时阎家军队必会携折冲府军士赶赴前线，云华县也是个阻击红蛮的扼口，不至于会被直接放弃。 “将武备小旗都沿规划好的路线散出去，摸清马匪的踪迹后第一时间回禀。” 沈白楼朝码头上的一众武庙官员下令。 “另，陆九，你亲自去一趟巡检司，将掌符大人的安排告诉阎雄，为避免生出变化，待摸清马匪巢穴，武庙将倾巢而出，与巡检司合兵一处，同心协力，一举剿灭乱匪！” 沈白楼掷地有声罢，立刻回到武庙蓄势待发。 在命令下达之后，十多位小旗领着三十武备迅速由各大城门外出，沿落脚点的路线规划朝外扩散，一路不断从各地村民口中搜集信息。 沈白楼借着这个空档，一面嚼着玄参，一面开始参悟《涤心篇》。 但是按照上面的法门试探性修炼过后，竟然让周身蔓延出骨裂感。 应是七品未满，强行参悟六品武学后，根基未稳产生的负面反应。 他收起这卷功法，将之贴身携带，在武庙吩咐完紧要事宜，当即赶回家中继续抓紧时间参悟第三本七品武学《凝筋洗髓功》。 经过两天的摸查，哨探纷纷回归，并带回诸多有关马匪的行踪。 “西南方八十里外，十数村落已在前年被屠杀一空，至今无人再见过马匪踪迹。” “东南方八十里外，十数村落同样在月前被马匪屠空，八十里内，再未见过马匪踪迹……不过……” “不过什么？” 沈白楼端坐武衙，目视下方禀报的小旗。 “东南方白鱼镇厉鬼封印……被捣毁，鬼灾已蔓延方圆十数里。” 第84章 危急 “又是鬼灾！？” “这可如何是好……” “定是马匪料中我们武庙会出手，故意释放厉鬼，以此震慑我等。” “……” 沈白楼双指弯曲，一叩桌面，武衙的骚乱立时安静下来。 “继续。” 他面无表情，开口淡道。 又一名小旗单膝下跪，禀报道：“东北方百里，暂未见任何异常，也无马匪踪迹。” “西北方摸查百里，暂时没有发现马匪踪迹，但目前有一名武备昨夜消失不见，至今没有归来。” 随着四支摸查队伍传回消息，沈白楼双目一凛，望向最后一人，问道：“那名武备在哪个路段失踪？附近有什么村镇？” “北靠如意村，西边十里外是安平镇。” “安平镇……” 沈白楼沉思片刻，口中喃喃：“杨柳镇……安平镇……白鱼镇……古河镇……” 是了！ 当时他曾从卷宗中翻阅过鬼灾信息，便是这四镇之中，封印有厉鬼！ 莫非那群马匪想要破坏四处封印，试图困住云华县武庙？ 可他们是如何得知这四处封印信息的？这在武庙应属不可外传的机密。 另一方面，马匪又从何得知武庙要对付他们的？ 难道有内鬼！？ 沈白楼目光冰冷，巡视在场众人。 武庙一众官员都从他脸上看出事态的严重，纷纷噤声不语。 堂中氛围一度降至冰点。 看了一圈，未见有人面露异色，沈白楼总觉事发诡异。 但如今局势起了变化，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当即不再犹豫，直接下令：“武庙总旗、小旗、武备全体着甲整备，与我自南门而出，往安平镇进发。” “哗啦啦！” 武衙众人闻言纷纷快步前往库房着甲。 堂中汪云直蹙眉道：“沈节制，你难道认为是马匪在破坏封印？” “不错，安平镇出现人员失踪，有很大概率是马匪要下手了，此去若是来得及，便借安平镇埋伏，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事态糜烂，便弃安平镇，退守东北方的古河镇，以此坚守最后一道防线！” 沈白楼解释罢，又道：“此次，需麻烦汪指挥使带几人前去古河镇坐镇，以防马匪两头下注，一发不可收拾。” “老夫愿往，府城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说一声？” 汪云直提醒道。 沈白楼点头：“如今云华县正值用人之际，我稍后会让漕帮代发一封告急，前往府城，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府城局势同样不乐观，大公子此去炎州，府城高手只怕已经抽调到了临界点，一时半会儿很难调高手过来。” “哎……” 汪云直尽管心急如焚，但面对如今乱局，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快步出门安排人手，前往古河镇。 沈白楼看着空荡荡的武衙，脸上这才有了变化，郁结遍布。 若是武庙有内鬼，便是最好的结果。 一旦不是…… 那就糟了！ 只怕这次阎开碑也产生了误判。 天命教余孽所图非小，奈何眼下搜集的消息太少，无法掘出对方真正的目的。 如今大周正如四面漏风的空中楼阁，即使是小小的云华县，同样乱局丛生。 沈白楼堵住一块缺漏，又会生出更多的缺漏，他揉了揉眉心，心中升起没来由的无力感。 眼下，唯有查漏补缺，能补一处是一处吧！ 着甲上马，正欲领军出发，远处此刻正驾马驶来一骑。 定睛望去，却是一身血迹的陆九。 “大人……巡检司被数百贼人围攻，阎雄大人命下官回来求援……” 陆九高呼一声，如同用尽了所有力气，当即摔下马背，昏厥过去。 “速速将陆总旗带去医馆救治。” 沈白楼查看了陆九一身伤痕，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此可知围攻巡检司的势力定有玄铁兵刃，当下形势一变再变，又添几分危急，立刻下令：“剩下所有人，随本官走！” 他跨上马背，扬鞭朝六十里外的巡检司疾驰而去。 身后，汪指挥使也放弃古河镇，立刻跟上，余下三位总旗，十二位小旗，二十九位武备皆全副武装，一人双马，紧紧跟随。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至五十多里外。 沈白楼立刻放缓行军，命令众人下马喂食。 虽是一人双马，但山路难走，凡马一路疾驰，已现疲态，必须在大战之前，稍作休养，否则陷入战场，马匹脱力之下，立成灾难。 沈白楼站在一处山坡眺望数里外的巡检司，此刻前方密林未听见交战声，能见到巡检司驻扎的关隘城墙上，仍有士兵驻扎，此际已经点起了狼烟。 “我去刺探敌情！” 陈铁山开口道。 沈白楼摇头。 陆九不至于骗人，如今巡检司表面上没有风波，战局可能又发生了变化。 至于到底产生了什么变化，还需进一步探明。 “前方或许有伏兵，你去了恐难折返。” 这也是一种设想，陈铁山的实力不过九品初境，一旦陷入包围，同样需要派人去营救。 “待休息片刻，武备弃马列长矛阵开道，余下总旗小旗都在两翼掠阵，不论发生任何变化，都要听我号令，违令者定斩不饶！” 这些武备骑射水平都很普通，无法成为有效的轻骑射手，面对乱战更会乱成一团，不如提前组成军阵预防，再由入品武人从旁协助，至少能在短时间里战而不溃。 巡检营狼烟已起，预示有了战事，但战后仍保住关口，也说明对手并没有那么强大，那些人或许见巡检司久攻不下，放弃退走，又或是强攻讨不到好处，选择围而不攻，围点打援。 危局，有时往往会化为机会！ 至少沈白楼能确定，对方并无短时间内直接拔掉巡检司的能力，那就够了。 “出发！” 在他一声令下，武备列为方阵，盾手向前，齐步挺进。 两翼十数入品武人骑马踅护，严阵以待。 沈白楼则与汪云直殿后，以观局势。 一路上，飞鸟齐惊，野兽退散。 越靠近关隘，越是静谧，再无野兽惊扰迹象。 “有埋伏。” 汪云直低声提醒。 下一刻，丛林两旁，突然飞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噔噔噔！” 这些普通箭矢皆被盾兵抵挡，对于入品武人，更是毫无威胁。 “继续前进！靠近关隘！” 沈白楼大喝一声，军阵立定，继续大踏步前行。 丛林之中，有人见之意动，轻问道：“领军者何人？” “不知，听说是去年新来的节制。” “此战许是遇上劲敌了。” 之前那人感叹一声，大声发令道：“弓手抛射两轮，余下给我冲杀！不可叫他与巡检司汇合！” 第85章 谋划 鹤府，大房府邸。 大厅里食客满座，足有三四百人，大房六子除了阎开江，尽数到齐，阎岚端坐首座，身侧则是大房家主阎金鹏。 屋中气氛压抑，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犹如涟漪荡漾，牵动在场人心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大哥此时怕已入了炎州，我们在此瞻前顾后，又有什么意义？” 阎金鹏二子阎开云一身儒装打扮，貌岁中年，此际脸色涨红，再也无法按捺内心的焦虑，起身朝主座上的阎岚质问道。 “真想不明白，大哥为何要将令信交给你这个怂包！阎岚，只要你开口，三哥现在就去人魈营点人，老东西不是想扶持二房吗？我去把二房杀光，看他能奈我何！？” 三子阎开山坐于人群之中，十尺（约2.3m）身躯雄壮如山，声如洪钟道。 “不得放肆！开江临行前曾多次嘱咐，今后大房行事必须听从岚儿安排，为父尚在你们就敢造次，等为父死了，你们难道还想杀弟夺权不成！？” 阎金鹏虽身形佝偻，老态龙钟，但却怒目圆睁，尽显家主威严，几句话便震慑得一众子嗣气焰尽消，忙齐声附和：“孩儿不敢。” 首座上的阎岚始终一言不发，低着头似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只时不时发出嘶哑的咳嗽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有一位九尺劲汉快步踏入大厅，此人正是阎开碑！ “堂弟，我父亲那边还需要再考虑一阵。” 阎开碑面带歉意道，语毕又沉声摆明态度：“只要能救堂兄，我爹若不肯出面，我自亲去调玄甲兵来！” “三房的态度我已明白，堂兄入座吧，还需再等几人。” 阎岚朝阎开碑点点头，深邃的眸子透出冰冷，问道：“二房那边如何了？来此可发现有细作的身影？” “二房那边正在大摆筵席，听说有不少势力得知大公子去了炎州，纷纷选择依附。” 阎开碑神情愤慨，又道：“老家伙的人似乎撤回去了，大公子入了炎州，许是认为一切已成定局，便收回了耳目。” “好。” 阎岚呼吸渐渐沉重，严声道：“大哥舍出性命为大房创造的一线机会就在眼前！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挥袖一扫桌上的茶杯，落地后发出‘乒乓’碎响，就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门外脚步声大作，突然涌现上百位漕帮高手堵住大门。 “动手！” 阎岚厉喝一声。 堂内众人闻风大骇，但见阎金鹏与阎岚仍旧端坐主位，一时也无人敢挪动分毫。 “想走？滚回去！” 房顶突然传出女子的冷声，一团人形光影突然自空坠落，穿透屋顶，落入到了前排一位盘腿坐定的老者身上，最终化为烟雾沿着老者七孔融入肉身。 “何春秋，大房这些年将你视为座上宾，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当老家伙的狗？” 阎岚起身，俯视座下的老者。 “我没有……大公子刚走没几天，你就想冤杀我！？如此作为，难道不怕令在座家臣寒心吗？” 那老者双眼溢出血丝，像是受了不小的伤势，但其话音刚落，身体立刻光影浮动，此为四品游神出鞘的迹象。 下一刻，自房顶落下一道人形光影，一脚踩在那老者的身上，再一次将其试图出鞘的魂识给活生生踩了回去。 “大哥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哪怕是在他离去前的那一刻，也叮嘱我再多给你一次机会。” 阎岚背过身去，眼角噙泪，良久才吐了一口浊气，幽声道：“名单上二十七人都杀了。” 语毕，漕帮的人一拥而上，安静的大厅顷刻化作血腥弥漫的屠宰场。 阎岚踏着血水朝屋外走去，行至院中，抬头看了看低暗的云层。 阎开江当初交给他的名单只有十三人，但阎岚经过多次梳理，偷偷将名额扩展到了二十七人，对于可杀可不杀之人，阎开江总会选择网开一面，而阎岚并不在乎是否错杀，他只想扫清一切不确定因素，让计划得以稳定实施。 “岚儿，元舒云那边……” 身后，跟来的阎父脸色凝重，神情不安。 “放心，只要是为了救大哥，嫂子会动手的。” 阎岚开口安慰道。 对于阎开江的布局，他从来都深信不疑。 当年元凰帝赐婚，将堂妹元舒云送来阎家，起初阎家多有反对，是阎开江力排众议，认为还不是与元家翻脸之时，便果断应下了这门婚事。 经过四年的时间，元舒云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阎开江策反，二人表面情感冷淡，私底下实则恩爱有加，阎开江原本只是以此稳住元家，但如今元舒云这颗棋子却有了大用！ 二房之所以被老祖宗看重，正是因为他们一直提倡依附元家，如今鹿王党倒台，二房得势后更加讨好赐婚的元家女，为表依附元家的决心，二房甚至连兵符都交给元家女保管。 元舒云与嫁去二房的元家女同是亲戚，前几日阎岚已去劝说元舒云，元舒云得知阎开江性命危在旦夕，果断答应，这几日她常与二房往来，已在伺机‘窃符救夫’。 只待兵符到手。 届时，大房二房三千玄甲兵便落入阎岚掌心，以此撬动三房四房，组成五千玄甲兵，再算上一千家臣，以及漕帮萧宝鸾的三千人马，则大势已成。 大哥，你一定要等我！ 阎岚表面沉着，实则心中同样忐忑，他比任何人都要心急。 但老家伙的戒心很大，在没有确定阎开江已经到达炎州之前，大房一直都处于被密切监视的状态，直到今日才放下戒备。 阎开江此行只带了十几个近臣，余下两千人都是从折冲府暗中调来的兵甲，真正的玄甲军都在深山中扎营等候出动，为了保存阎家的实力，阎开江此行可谓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旦进了战场，伪造的玄铁甲衣会在红蛮第一波冲锋下，顷刻化为齑粉。 “若此事成了，老祖宗和二房那边怎么安排？” 阎父看着沉思的阎岚，试探性问道。 阎岚点点头，回道：“大哥已嘱咐我，收拢兵权后，第一时间诛杀老祖，二房一脉，全部不留。” 阎父闻言瞳孔收缩。 他很确定，这绝对不是阎开江的计划！ 对于自己的儿子，特别是阎开江，阎父十分了解其性格。 阎开江知人善用，精于谋算，但为人宽仁，故此大房才能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到了如今规模。 唯独阎岚，阎父这么多年来，竟然从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是他喜欢吃什么，喜欢钻研什么学问，也一概不知。 他努力想要看清阎岚平静的眼眸里到底藏着什么，但至始至终，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希望开江没有看走眼吧！ 阎父突然之间，像是又苍老了几岁，目光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第86章 心! 丛林之中，杀声四起。 箭雨犹如雨幕，抛洒向武备方阵！ 沈白楼驾马贴近方阵，周身血气瞬间笼罩住三丈以内，气血蒸腾犹如热浪席卷，大半箭矢直接被热浪扫飞，只有少量落在方阵之中。 “七品！” 汪云直怎么也想不到沈白楼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这非人的武道天赋不论谁来了，也要暗骂一声‘怪物’。 一众总旗、小旗见状更是胸中大定。 此时丛林之中已杀出三四百人，但大多都为普通山匪。 “武备开道，继续给我往关隘压！” 沈白楼不相信只有这么一点杂鱼，就能困住阎雄，当即下令继续前进。 刚才施展气血保护武备，已让他损失了五十点气血，如今只剩五百点左右。 山匪见到武庙只有几十人的规模，又深陷包围圈，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疯狂冲锋。 然而当双方正面交锋时，他们才知道大错特错。 武备都为半步武人，经过长期训练，即便面对战乱心生恐慌，但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在甲首的指挥下，盾手奋力挺进，长矛手只管前方，分作两列，一排刺出，立刻拔回，另一排填补空缺，再刺一轮！ 前方人流瞬间被长矛捅溃，分流向两边。 “不要管后方，只管向前开道！杀！” 沈白楼见武备想要调整变阵，厉声阻止。 人流沿着两边朝后聚拢，如同口袋将武庙一众人包围。 沈白楼一路砍杀十数人，双眼不断在人海中找寻山贼头目的身影。 两旁总旗、小旗面对寻常山匪，应对起来游刃有余，牢牢护住方阵两翼。 一行人如同铁桶一般，踩着一地尸首，朝巡检司有条不紊，缓步进发。 又前进半里，除却沈白楼有气血护体外，众人的马匹都已惨死，只能步行，这些山匪见到寻常刀兵无法伤及入品武者，便用弓箭射杀马匹，以此降低对方的机动性。 距离关隘只剩两里。 巡检司明显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战局，城墙上人头攒动，似是在观察来的是哪方人马。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眼帘。 沈白楼定睛一看，侧方山林之中竟然出现一位入品射手，手中箭矢散发银辉，明显是玄铁铸造！ 他赶忙调转马头，朝山林杀去。 若非晋升七品，遇到这种玄铁射手，将会相当棘手，不论是武备还是小旗，在面对这等杀器时，都是致命的！ 沈白楼抬起骨弓，从马背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玄铁重箭，搭弓上弦。 此时对方已经射出玄铁箭矢，但被沈白楼的气血隔断，很明显对方并无大力弓，射出的箭矢力量有限，无法穿透沈白楼的气血墙。 他拉开弓弦，即使是晋升七品后，肉身再度增强，骨弓的发丝弓弦仍旧给他的手指带来割裂的痛感。 如同上次那般，那只惨白腐烂的纤长五指在开弓瞬间，又一次攀上了沈白楼的肩头，朝前轻抚，一直游走到指尖。 那名入品的山匪射完箭矢，身体立刻钻入丛中，但是颤动的草木暴露了他的踪迹，沈白楼聚精会神，根据对方的行动规律，预判了一段距离，果断射出箭矢，由于距离太近，他只用了一半力气，对付普通八九品，几百石弓力已经够用。 箭矢脱弦而出，化为银光残影，呼啸飞入丛林之中，此后，那片半人高的草地再没了任何动静。 “咚咚咚！” 巡检司那边总算有了动作，马蹄声渐近，由阎雄手下一名副官带队，领着百人冲杀而来。 山匪本就被杀了半数，余下两三百人群龙无首，又见援兵来袭，立刻崩溃逃散。 沈白楼骑马追杀了二三十人，待到回归阵列，战事已经结束。 武备只伤了几人，总旗小旗都无伤亡。 “沈大人！” 巡检司派来的人马中，为首的玄铁骑士上前打了声招呼。 “对方只有一个入品武人？” 沈白楼蹙眉问道。 尽管山匪人数有四五百人，但这点实力明显不足以困住阎雄。 “匪徒之中九品武人至少十三四人，八品也有几个，也许是对方在此故布疑阵，主力已经撤退了。” “不好！中计了！” 听完那甲士所说，沈白楼当即意识到了危险。 他驾马来到刚刚射出重箭的草丛，只见有一人被玄铁箭命中脖颈，钉在了地上。 见到来人后，对方双目透出怨毒之色，嘴角却不自然浮动，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嘭！” 只听一声爆响，那人身体不知是何缘由，突然爆裂开来，炸成一团血雾。 而那血雾之中，有着无数猩红蠕虫，劈头盖脸朝沈白楼飞来。 他下意识血气外放，将血雾隔开，但在碰到那些蠕虫时，血气竟发出火焰被浇灭的“嘶”声。 【气血-50】 什么鬼东西？ 沈白楼赶紧退远几步，那人身体爆开后产生的余波并不大，碎肉更毫无杀伤力可言，竟然一次扣去自己这么多气血，定是那些蠕虫有巨大问题。 收回气血后，成百上千条蚂蟥般的红色蠕虫纷纷落在地上，迅速蠕动成团，不多时竟然化为了一颗耷拉着密密麻麻筋条血管的猩红心脏。 心脏猛地抽动几下，血管中涌出绿水，很快失去了活性，渐渐干瘪腐烂，前后也就十几息的时间，化作一滩散发恶臭的黑泥。 汪云直陈铁山一众人也在不远处静静观察。 “是鬼修！难怪早前用玄铁手弩，也射不死那些入品武人，这些人受了重伤，反而越战越勇……” 巡检司的副官惊声道。 此言一出，在场无不面露惊骇。 “鬼帝死后，鬼修不是被朝廷杀光了吗？怎么这些消失几十年的怪物，又开始出现了？” 总旗柳鹤年惊呼道。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沈白楼看着手里的骨弓，刚才巡检司的副官说他们用玄铁手弩也无法射杀这些鬼修，但刚才那人，被骨弓发出的玄铁箭射中后，明显失去了反抗能力。 看来这把骨弓对鬼修，确实存在某种克制。 “究竟什么是鬼修？我怎么没听过？” 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武备好奇发问。 “我听说是与前朝的‘拜鬼教’有关，鬼修能依靠修炼，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不仅同级别实力更强，修炼的速度也比正常的武人快一大截。” “那还不成灾了？” “不可胡言乱语！鬼修修炼条件苛刻，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这些鬼修，想要晋升只能不断残杀无辜，闹出巨大动静，往往还未崛起，就会被各方围剿。” 汪云直打断武备的私语，开口稳定人心道。 第87章 坚守 “事态紧急，眼下我们必须马上赶往安平镇！” 沈白楼越发焦虑，当下指挥众人回到马匹安放处，又对巡检司副官急道：“速让阎雄放弃关隘，赶往古河镇驻扎！这些鬼修残党只怕有大动作。” 直觉告诉他，天命教鬼修绝对不只是想将四只封印的厉鬼释放，后面必然还有其它图谋。 这群人属于有组织有预谋，他们动起手来十分有章法，只屠一些边远村庄，也不朝内圈蔓延，让阎开碑也产生了误判，以为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杂鱼。 沈白楼亲自带队，一路快马加鞭，直到接近安平镇五里处，立刻勒住缰绳。 “好大的雾。” “如今已是申时，哪来的浓雾？” 众人看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惨白雾气，都是忧心忡忡。 “我们来晚了。” 沈白楼叹了口气，他刚才试探性用气血渗透进白雾，但是失败了。 这并非普通白雾，极有可能是鬼雾！ “走，去古河镇！” 沈白楼不再犹豫，再次带队朝最后一处防线赶去。 半路上，巧遇迎头赶来的阎雄，双方人马合兵一处，一同朝古河镇赶去。 巡检司大多是地方火甲，战斗力甚至不如匪徒，能战之兵，只有四五十人，已被阎雄全部带出。 “沈节制，何事这般心急？” 阎雄与沈白楼并肩赶路，趁机追问道。 沈白楼侧脸看向他，神情严肃：“天命教已破坏三处厉鬼封印，最后一处如今情况未知，便是古河镇！” “……” 阎雄听后立刻知晓其中厉害。 其中最令人忐忑的，就是还不知道天命教余孽究竟在谋划什么，当务之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一切能力，去阻止对方。 等一行百余人风尘仆仆赶到云华县东北角的古河镇时，镇中百姓也是被惊动得人心惶惶。 “将武备分成两队，一队先在镇衙休息，一队散开巡视，守住镇子主要入口，发现敌情，立刻回来告知。” 沈白楼看了看渐渐昏暗的天空，当即开始了部署：“陈总旗，你立刻带所有小旗在镇中筛查，提防有鬼修余孽混入人群。” “是！” 陈铁山闻言，立刻点上十二位小旗，沿着镇子中心朝外散开。 阎雄同样将手底下五十人分出一半，协助武庙，另一半人抓紧时间休息，准备迎接随时可能爆发的大战。 “汪指挥使，古河镇的封印在哪？” 沈白楼侧目问道。 汪云直不敢拖延，立刻在前方带路。 沈白楼带着另外两位总旗，以及阎雄三位玄甲重骑跟在后方。 一行人沿着青石大道行去，一直走到镇巡检衙。 入了内院，来到院中一口废弃的古井前，说道：“就在井底。” 古井上方用一块巨石堵住，仔细观察后，并无近期搬动的迹象。 “为保万无一失，我下去确认一眼。” 沈白楼还是不太放心。 他走到井边，双手抱住巨石边沿，用力一提，这颗足有上万斤的大石便被轻松搬起。 将大石放去一边，汪云直找来绳索，将一端抛入井中，另一端则缠在自己腰间。 阎雄也命副官取来火把，交给准备下井的沈白楼。 左手提着火把，右手紧握绳索，沈白楼背靠岩壁，朝枯井下方探去。 才入丈深，便觉有森寒的凉气涌来，井底仿佛有风口存在，不断送出阴风，刮动火苗‘呼呼’跳动。 沈白楼用气血试探了一下，与冷风接触，并未产生损耗，便继续下滑。 这口枯井外表看不出来，井道足有十数丈深，直到落在一片湿漉漉的泥地，用火把照了照，才发现井底存在着一块十分宽敞的空间。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地窟，但是十分潮湿，且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尸臭。 在黑暗中巡视一圈，沈白楼在十几米外的地方看到湛蓝的光芒，他缓步靠近，越是靠近，尸臭味便越浓。 直到二者之间近在咫尺，他借着火光，总算是看清了封印的全貌。 那是一具湿漉漉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产生巨人观的尸体，看起来像是在水中浸泡了无数年月，躯体已经腐烂得完全看不出原有模样，甚至就连男女都无法区分。 它的躯体正在不断溢出浑黄的水渍，水渍朝外扩散，打湿了井底整块土地。 而封印它的，是五柄短刀。 这五柄短刀一刀没入其额头，四刀刺入其四肢，将这只厉鬼死死钉在地面。 五柄短刀的刀柄上，都流淌着一道湛蓝色的符纹，符纹的形制并不复杂，有点类似于甲骨文，但构造这枚符纹的能量却很奇特，如同存在生命一般，内中光晕沿着符纹来回游走。 这便是六品武人的玄浆玉液么…… 沈白楼看得入神。 “呼！” 突然，一道寒冷刺骨的凉风喷在他脸上，他将火光靠近，发现凉风出自那具腐败的尸体之口。 这鬼东西，被钉了五道封印，竟还能产出异象，不止是口中不时喷出阴风，头颅也似在挣扎，微微颤动。 沈白楼退后几步，立刻往原路折返。 回到地面，又将大石堵住井口。 “封印没事。” 沈白楼并未在井底发现其它出口，封印也无松动或是暗淡的迹象。 众人听罢都是松了一口气。 古河镇的巡检衙驻守官也是才知道这口枯井中镇压了厉鬼，整个人被吓得面无人色，得知封印无异常后，立刻躬身行礼：“下官这就去为诸位大人准备酒宴。” “准备些干粮即可，再寻个浴桶过来。” 沈白楼不可能为了提防天命教，从而荒废武学进度。 天命教有可能今晚就会杀到，也有可能十几天后，他要趁着这个空档，尽最大的努力提升修为，并恢复损耗的气血。 阎雄和汪云直没料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仍想着修炼，心中也是肃然起敬。 回到房间，泡了药浴，沈白楼立刻开始修炼第三本七品功法《凝筋洗髓功》。 这趟杀了一个八品鬼修，四十多个普通山匪，再度进账自由经验值。 眼下只剩最后二十几个窍关，便可全部打通三百六十五窍关。 距离六品，沈白楼只差最后一本七品武学！ 第88章 南下 鹤府。 阎岚看着到手的沉甸兵符，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阎岚，你跟我说实话，江郎还能回来吗？” 站在对面的紫衣女子噙泪问道。 “嫂嫂放心，有此兵符，便有了九成把握！” 阎岚掷地有声道。 语毕，他径直离开府邸，坐上马车，朝三房府邸赶去。 此刻，三房府邸只有两位老者静坐等待。 分别是阎家三房家主阎金树，与四房家主阎金鸣。 随着开门声响起，阎岚带着父亲阎金鹏与堂兄阎开碑走进房中。 “阎岚，要想我们三房、四房出手，你得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阎金树开口说道。 二人此刻如老僧入定，稳坐钓鱼台。 “你们还有选择吗？” 阎岚面不改色，反问道。 “红蛮吞并雄州、炎州，下一步兵锋直指鹤地，问家灭亡已成定数，阎家难道就能独善其身？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他冷笑道。 四房阎金鸣抬了抬眼皮，并未被阎岚三言两语唬住，说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大房主张扶持巨鹿王，老祖宗此番弃车保帅，为时不晚，即便守不住鹤州，也能退守神州，转投元凰帝麾下，相信元家必不会拒绝阎家的投效。” “元氏代周，此为谋逆，阎家成为第一个倒戈的七王姓，不仅背刺盟友，更沦为逆党，往后千年，将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更何况……转投元家，元家就真会放过我们吗？！” 阎岚厉声质问：“元凰窃国以来，独断专行，清除异己！所作所为，乃步前朝暴政之后尘！如此暴君？阎家前去投效，岂非自掘坟墓？” “阎岚，任你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阎家要么坚守鹤州，如问家死守名节，就此灭亡，要么转投元家，方有一线生机……” 阎金树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动摇。 “不，还有一条路！” 阎岚打断他道。 此言一出，阎金树与阎金鸣眉眼一抖，方才知道阎岚的真正谋划。 “你想南撤？” “不可能，一旦南撤，不仅元凰帝不会同意，七王姓也不会允许！” “一旦南撤，阎家将万劫不复！” 二人连连摇头。 就连阎岚的父亲阎金鹏也没想到阎岚会如此胆大包天！ 阎家若是行南撤之举，将会被直接扣上反贼的帽子，在阎家身后，是其余七王姓的地盘。 南撤调动的兵马，会对其余州府造成毁灭性的伤害，没有足够的粮资，便只能去抢。 除非，阎家舍弃所有地位、资源、产业，只带几千内族南下，然而如此更成了待宰之羔羊。 阎岚命阎开碑展开舆图，指着鹤州后方的鹿州与石州道：“沿陆路南撤，固然会受到七王姓的反对，但是若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沿金河南下！” 他手指沿着金河的路线，一路南下至无量玉海，随后一敲‘璃州’道：“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下，打下璃州，从此便是鱼入大海，即便元凰帝想要发兵讨伐，也要顾及北蛮的存在，只能干瞪着我们阎家休养生息。” “她元凰帝不是想用红蛮蚕食七王姓吗？那我阎岚便敢为天下先，让出北地，让红蛮马踏神都！” 阎岚的声音令在场众人振聋发聩。 “你疯了……” 阎金鸣瞳孔收缩，惊骇不已。 另一边的阎金树却目露精光，呼吸急促道：“若要打下璃州，所需兵马至少五万，此行数千里，沿途还要运送大量粮草，哪来的战船？” “我自有办法在神不知鬼不觉下，大量建造战船！” 阎岚胸有成竹。 “三哥，你认为可行？” 阎金鸣没想到阎金树真的被阎岚说动了。 阎金树点头：“南下唯一的阻碍是其余七王姓，若是阎岚真能带着阎家南下璃州，阎家不仅不会灭亡，反而会迎来巨大的机遇！” “而且……阎家若为天下先，后方的七王姓未必不会效仿，届时七王姓共同南下，让红蛮马踏神都，我等可在南方休养生息，以待北伐！” “就算七王姓不效仿，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人会来与阎家拼命，至少和投靠元家相比，阎家未来的赢面会更大……” 阎金树就差没有说出‘夺取天下’四个大字了。 神都倘若被红蛮攻陷，大周将陷入群龙无首，帝王宝座将天下共逐！ “如此说来，确实值得一试。” 阎金鸣此刻也回过味来。 阎岚此举，不仅能将陷入绝境的阎家盘活，还有可能为阎家带来巨大机缘。 “阎岚，若你真能带领阎家成就伟业，三房今后将以你马首是瞻！” 阎金树将一枚兵符丢向阎岚。 阎金鸣思虑再三，也是取出兵符，丢了过来道：“我们四房也与你赌一场。” 阎岚拿到四枚兵符，沉声道：“我必不会令诸位失望！” 语毕，他转身走出院落，此时大房三房四房所有势力已经聚齐。 “堂兄，你去将三房玄甲重骑调出。” 阎岚将一枚兵符交给阎开碑。 后者立刻接令，驾马朝城外军营奔去。 “三哥，你去将四房玄甲重骑调来。” 他将第二枚兵符交给三哥阎开山。 “是！” 阎开山这段时间是彻底被阎岚的操作折服了，脸上再无骄横，得令立出。 “阎岚，我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压给你们大房一脉了。” 漕帮高手之中，堂主萧宝鸾开口提醒道。 阎岚瞥了其一眼，冷道：“除了相信我们大房，你有别的选择吗？” 萧宝鸾闻言，脸上虽有不快，但却也无话可说。 数月前她曾提出要调离鹤府，然而漕帮上层并未同意，萧宝鸾为求自保，只能去寻阎开江洽谈，如此才被阎开江说动。 “放心，我们阎家向来有恩必偿，有仇必报！你的功劳，我都记着。” 阎岚话锋一转，安抚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动身行出，手捏最后两枚兵符，沉声对众人道：“阎家的未来，掌握在你们手心！天亮之前，我与老东西只有一个人能站着！” 第89章 同气连枝 “沈大人，附近村落传来急报！发现马匪踪迹，他们似乎在趁夜屠村，东南方十里外，出现大批火光蔓延，疑似有人引火烧山。” 门外，传来镇守镇口的武备紧急汇报声。 看来天命教已经开始行动，放火烧山应该是在驱赶人魈，以此达成夜晚屠村的目的。 如此疯狂的行径，预示着‘它们’的目的已经趋近达成，不在乎是否惊动官府了。 “让人守好村镇各个入口，记住，不要断了篝火，等待天明后，立即疏散尚未被屠的村庄，将包括镇中的人口全部往县城迁移。” 沈白楼吩咐道。 野外人魈遍布，马匪正是拿准了官府的人不会在夜晚出动，故此才这么肆无忌惮。 如此看来，最终决战也就在这一两天内。 眼下最令人窒息的是，他并未摸透马匪到底有多少人，若是展开阵地战，是否能够成功抵挡住马匪的攻势？ 古河镇乃至整个云华县，已成孤地，至少在几天内不会有援军赶来。 沈白楼思绪万千。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县衙隐藏的三品高手，谢师。 沈白楼起身从窗户口，一跃上了屋檐，朝黑暗中眺望好一阵。 …… ？？？？ …… 果不其然，镇外漆黑的荒野中，仍旧有人魈在活动。 最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哪怕他已入了七品中境，仍旧无法看穿人魈的信息！ 他决定明早书信一封，让人传回去，希望能请动谢师出手帮忙。 打定主意，他再度沉浸在修炼之中。 …… 鹤府的子夜，万籁俱寂，这个时辰，城中并无几盏灯光。 唯见城门之上火盆燃烧得噼啪作响，驻守的城防军此际也都昏昏欲睡。 “什么人……” 黑夜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回答他的，是兵刃砍在骨骼上的闷声。 “有敌袭！” 越来越多的嘶吼声发出，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乌压压数百人的突袭，很快将巡夜的城防队血洗。 “吱咯咯！” 几丈高的巨型城门，被人拉开一条缝，发出深沉的摩擦声。 随着有人走出城门，挥动火把。 远处突然点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在黑夜之中，如同见头不见尾的火龙，迅速朝城门游动。 “嗡嗡嗡……” 马蹄声渐渐靠近，似要将大地踏碎，整个鹤府都在为之颤栗。 巨大的阵仗如同爆发了地震，引得城中百姓纷纷从美梦中惊醒。 玄甲军冲入鹤府，立刻分成五股，沿着城中大道蔓延，最终朝内城阎家主府合流。 夜晚道路畅通，导致一切发生的太快，仅仅几刻钟，五千玄甲军已经将阎府围得水泄不通。 阎岚骑马闯入军阵，手里提着二房家主的人头，一脸肃杀。 “都是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阎府高墙内，传出一个老人的叹息声。 “老祖这话问得好，都是一家人，你又为何不给大房留后路呢？” 阎岚冷笑连连。 “开江此去赴死，是为阎家而死，阎家会记得他，我感念他的孝心，也已留下血契，自会为大房留一条生路……” 阎家老祖阎万钧苦口婆心道。 只不过，除了死绝的二房，没有人会再相信他的鬼话。 阎开江当初讨要血契，也不过是为了让阎万钧放松警惕，那份血契只能作用在阎万钧身上，从他决定倒戈向元家的那一刻，大房的所有活路已经堵死了，他不灭大房，元家也不会放过大房一脉。 “老祖言之有理，但如今阎家有了新的路要走，为了阎家的千秋万代，还请老祖自戕，今日老祖为了阎家而死，阎家后代会永远记得老祖，我阎岚感怀老祖的付出，定会为老祖风光大葬！” 阎岚皮笑肉不笑地将阎万钧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 阎府之中，静默一阵。 “老三、老四，你们就任由这个贱妾生的庶子将阎家带入万劫不复吗？二房已经没了，阎家早晚是要交给你们三房四房的。” 老祖见阎岚铁了心要自己的命，便想拉拢三房四房。 “阎家第八代玄孙，三房家主阎金树，请老祖自戕！” 阎金树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高声道。 “阎家第八代玄孙，四房家主阎金鸣，请老祖宗自戕！” “阎家第九代玄孙，三房次子阎开碑，请老祖宗自戕！” “阎家第九代玄孙，四房长子阎开意，请老祖宗自戕！” “阎家第九代玄孙，大房次子阎开云，请……” “……” 阎家一众人声音此起彼伏，态度出奇一致。 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老祖不死，阎家没有人能睡得着。 “好好好！” 得到阎家一众人的回应，阎府中的老祖声音发颤，恼羞成怒道：“想我阎万钧坐镇阎家数百年，为阎家呕心沥血，竭智尽忠，不曾想竟落得如今下场！” “老祖若是不想体面，我也可替你体面！” 阎岚不耐烦打断阎万钧的话语，一挥手，身后玄甲军高呼一声：“杀！” 下一刻，此方天地忽然被一层血光笼罩，形成一个人形盘坐的数百丈虚影，覆盖住了大半个鹤府。 此为军阵神通——同气连枝！ 该神通出自燕王信，相传燕王信受到天意眷顾后，从中领悟出了‘同气连枝’的神通，一举改变了后世战场形式，此法可将军队血气相连，组成禁法区，被同气连枝覆盖后，即便是三品武人，法相也会被封锁。 禁法区中，所有人只能依靠肉身力量决死，武道在力量上的提升只有八品前，入了七品，对力道的提升已是微乎其微，此后更是沿魂道发展，故此禁法区内，众生平等，二品之下，皆为八品！ …… “成了。” 经过两天的修行，沈白楼终于打通全身窍关，将《凝筋洗髓功》彻底参悟。 …… 【你已习得：七品凝筋洗髓功（未入门）（当前经验值：0\/2000）】 【自由经验值：】 …… “升！” 他一股脑加满经验条，直接开始晋升！ 第90章 攻防 【七品凝筋洗髓功晋升成功！】 【晋升至：至臻（经验值：\/）】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265】 【血量：7500\/7500】 【气血总量：585\/2005】 【战力：255-355】 【武道境界：七品（圆满）】 【技能功法：】 【七品凝筋洗髓功（至臻）：（经验值：\/）】 【七品壮筋铸命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七品血光吞吐心经（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剩余自由经验值：0】 …… 气血总量再度攀升500点左右。 但是留给他恢复的时间远远不够，他的气血算上补药与玄参，一天也就恢复一百多点。 “大人！马匪已在镇外集结。” 门外传出属下的通禀声。 还好赶上了最后一波提升。 沈白楼吐出一口浊气，当即迅速穿戴衣物，着甲。 两天前，让陈铁山送去云华县的书信，直到今日仍未见答复。 沈白楼也摸不透‘谢师’的心思。 他骑了快马，赶到镇口，立刻见到几里外集结了五六百人。 “南街出口也有四五百马匪正在集结，阎大人已经带巡检司的人前去驻防了。” 匆匆赶来的陈铁山说道。 只一年余，天命教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千人规模。 这其中还不知有多少入品鬼修！ “古河镇的百姓全部撤离了吗？” 沈白楼问道。 “今早最后一波人已经撤入云华县。” 负责人员撤离的武备甲首站出来回复。 “那就行，将防线收缩，死守镇巡检衙。” 沈白楼当即让武备退回镇衙门。 对方人多，要想防住整个小镇，无异于痴心妄想。 但如果只防守镇衙，一百人足矣。 说是死守，其实沈白楼心里也没底，还需要观察马匪到底有多少入品武人。 只要八品没有超过十个，以他如今的实力，问题都不大。 可一旦对面入品武人超过二十位，并出现实力不低于他的七品武人，双方人数悬殊巨大，为了手下人的性命，也只能选择弃守脱逃了。 武庙退守镇衙后，巡检司的人很快也撤了回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上千乱匪！ “武备在武衙内院结阵，所有入品武人在衙外防守！” 沈白楼将武备调入内院。 胯下马匹面对潮涌过来的乱匪，发出不安的嘶鸣声。 语毕，取出骨弓，自箭筒抽出重箭，朝街道一旁的人潮瞄准。 “嘣！” 弓弦炸响，银光飞入人群。 直在乱匪群中洞穿十数人，箭矢一直飞出镇外，消失不见。 人群后方，一位身穿玉袍，看似仙风道骨的山羊胡中年瞧见这一箭，轻抚胡须道：“云华县武庙之中，还藏着一尊七品。” “江先生，我去会会他！” 侧身一名肉山大汉手持硕大开山斧，主动请战道。 “他有鬼器傍身，未免功败垂成，一起动手！” 玉袍中年高呼一声：“无生彼岸！血肉家乡！” 声音如同赋予了魔性，让无数乱匪双目失神，脸上的神情渐渐疯狂。 “无生……彼岸。” 他们高舞兵刃，步伐渐急。 “血肉家乡！” 人流正面冲向镇衙外驻守的入品武人。 他们仿佛感受不到痛觉，像是海浪一层一层朝镇衙拍去！ 前面的人刚到，后方乱匪已经挤压过来，争先恐后，展开了自杀式袭击。 沈白楼拔出玄铁刀，奋力一砍，便能将七八名乱匪斩成两截。 然而这些天命教乱匪明显不是‘常人’，纵使被拦腰斩断，仍旧用双手爬动着，在地上拖出肉渍，也要扑上来撕咬！ “啊！！！” 双方交战不到一刻钟，已经有两位小旗被人流吞没，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被扑倒，不说身体上的伤害，光是心灵上，就让人肝胆俱裂！ 无数身体残缺的血人会像爬虫一样涌来，他们或是被斩去手臂，亦或是削去头颅，更有甚者，被从胸口斩断，脸上仍露出疯狂的笑容，放声高呼：“无生彼岸！血肉家乡！” “我快顶不住了！” 陈铁山挥舞双刀，连劈带砍，可脚下仍被数只手臂死死抓住脚踝，即使砍断，不消片刻，又会出现新的手臂，正如怎么甩都甩不开的吸血蚂蟥，让人不寒而栗！ “九品退回内院！” 沈白楼一路杀去，手中玄铁刀化为二十四道残影，将人墙斩开一道口子。 然而刚刚被扑倒的小旗，早已没了身影，不知被拖去了何方。 “我就不信杀不死你们！” 沈白楼一脚踩爆身前一颗只剩下头颅，仍在呼喊怪异口号的天命教乱匪。 但即便头颅炸成血水，他的身体仍旧不要命的冲杀上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让他感到深深的绝望。 他横刀扫开人群，发动叠云步一脚踏飞，落在院门上方的檐牙之上。 再度拉弓！ 未等他射出箭矢，十数道身影迅速飞出，朝他冲杀而来。 情急之下，他一箭射飞其中一名鬼修，左手一劈，二十四道刀影封住前方。 但仍有五六个鬼修杀招已至。 “砰砰砰！” 一时间，五六柄玄铁兵刃斩在他身上，其中不乏八品巅峰的十一万斤巨力！ 然而入了七品圆满，他的肉身再度熔炼，纵使八品巅峰巨力，也无法砍穿他的皮肉！ “死来！” 沈白楼抓住其中一柄巨斧，奋力一抡。 使用巨斧的鬼修身躯足有九尺，一身肥肉层层交叠，七八百斤的身躯被沈白楼暴力砸在地面，直将脚下数个乱匪砸成肉酱！ 就算沈白楼气血不够挥霍，但七品打八品，不需要讲道理！ 他顺势用弓弦套住一名鬼修的脖颈，将其扯了过来，左手提刀捅入其腹部，一通乱搅，直叫对方开膛破肚，乱红纷飞。 对方非但没死，反用双手死死握住了沈白楼的左腕。 那人八品巅峰的巨力，较之沈白楼也低不了多少，沈白楼情急之下，只能奋力拽动骨弓，想用弓弦将其枭首！ 便是这贴身的功夫，他意外在对方破碎的衣服内，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这些鬼修的左胸显露出漆黑如墨的心脏，心脏干皱如同树皮，像是嵌在对方身体之上，正在砰砰跳动！ 第91章 退守 沈白楼以为自己发现了鬼修的弱点，当机立断，左手松开刀柄，朝对方‘鬼心’轰去。 然而这一拳，却没有给对方的心脏造成任何伤害，鬼心的坚韧程度，只怕用玄铁刀也难刺入。 “嘭！！！” 下一刻，那名鬼修当场自爆！ 心脏爆裂的同时，无数的猩红怪虫劈头盖脸溅满沈白楼全身。 怪虫拥有独立意识，迅速蠕动，纷纷朝他的眼耳口鼻涌去。 “嘶——” 沈白楼放开血气，蠕虫被血气熏蒸之下，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别守了！快沿后门撤出去！” 这些入品鬼修的自爆，对七品以下无法血气外放的武人杀伤力太大，沈白楼也拿捏不准被蠕虫钻入体内后，会产生何种作用。 仅一次释放气血抵挡，又扣除了他八十多点气血，如果对面连续来上四五轮，他同样面临气血枯竭的窘境。 在场的上千乱匪，只有入品鬼修身上缝合有鬼心，同时保持着自主意识，余下千人皆如疯如魔，完全失去了理智。 最让沈白楼感到可怕的是，即便他用刀将那些人剁碎，也得不到任何经验值。 这些人丝毫不像活人，更像是被人牵动指挥的提线木偶！ “去外面汇合！” 阎雄带着两名副官在人群中艰难犁动，得到撤退指令，当即奋力向镇外开路。 妖血马的身上，挂满了残肢断臂。 三人甲衣不仅被鲜血浸透，上方更是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蠕虫，正沿着甲衣缝隙朝里面蠕动！ 武衙明显已经守不住了，大量的乱匪翻越围墙，朝内院杀去，武备与巡检司兵丁头一回面对这般疯狂的对手，阵型开始慌乱，不断有人死去。 血肉洪流冲开正门，朝里倾斜，但被沈白楼与汪云直连同几位总旗死死挡住。 “快撤！” 沈白楼等人给武备争取了几息撤退时间，让他们得以退入屋中。 天命教从始至终都在全力冲击正面与两侧，后院没有安排任何人马，这是典型的围三阙一打法，目的就是为了迅速瓦解敌方斗志，由此可见，他们的目标只有封印！ 沈白楼落入武备残阵，释放血气笼罩住整个阵型，为人群清除蠕虫，一通乱战下来，人群中至少有三名鬼修自爆，不少人都深受其害。 原本崩溃的阵型，在沈白楼的气血笼罩下再度凝聚，如今七品圆满，他的气血已能笼罩八丈之内，足以庇佑残余的六十几人。 此次大战，小旗死了五六人，武备加上巡检司的兵丁，也死了十几人，若不是提前将武备撤入内院，估计武备会在前几波冲击下，死伤殆尽。 一行人刚退出古河镇，便发现阎雄三人在地上打滚。 他们三人摘下头盔，七孔溢出血丝，五官扭曲狰狞，明显已经被蠕虫钻入体内。 沈白楼将气血笼了过去，三人这才停止挣扎，不多时便呕出大量漆黑浓稠的不明物体。 “沈大人，谢了！” 阎雄大口喘息，由衷的感谢道。 摘去头盔的阎雄看起来还算年轻，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壮年，面貌中正，自带一股军人的刚毅气质。 两名副官也是连连道谢。 “此地不能久留，必须立刻撤回县城，布置防御，提防鬼修进犯县城！” 沈白楼的气血已经临近干涸，眼下古河镇封印被毁，已经沦为定数，只能继续退守。 三匹妖血马似乎并不受蠕虫影响，正趴在地上歇息，在阎雄一声口哨下，再度起身驮起伤员，在前方开路。 “等回了县城，我亲自走水路去一趟府城，尽快调来援兵，将这群狗娘养的天命教余孽彻底扫除！” 阎雄险些被鬼修阴死，怒不可遏道。 如今天命教已经成功达成目的，释放出了四只厉鬼，下一步，又要干什么？ 沈白楼思绪凌乱。 天命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府城那边得到消息，是一定会派人来的。 可万一来不及呢？！ 眼下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将百姓全部撤离，但云华县陆路已被封锁，水路哪来那么多船只？ 再者说，两万多百姓又有几人愿意舍弃家业，背井离乡。 纵使前两者都满足了，这两万多人就是两万多张嘴巴，谁来养活？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不是他们愿意待在小地方生活一辈子，而是他们只能待在小地方，舍家弃田、背井离乡的人十有八九都死在了异乡，除非死到临头，否则绝大多数百姓都不会选择冒险离开云华县。 众人徒步行了数十里山路，这才回到云华县城。 城中由于收拢了上万村民，道路堵塞，治安混乱，光凭县衙那点人，明显无法控制住局面。 不等沈白楼稍作停歇，眼下还有一个烂摊子在等着他。 “来时听百姓喧哗，似乎是没有吃的？他们不是带了粮食吗？” 沈白楼坐镇武庙，朝伤势已经稳定的陆九询问道。 如今整个武庙，只有陆九一人明白城中局势。 “大人有所不知，县城屋舍紧密，街道上严禁明火，更何况是上万人，若是放任他们随地造饭，很有可能引发火灾。” 陆九解释道。 沈白楼点头，说道：“那就将灾民分成百人一组，设组长一人，将他们分散安置在县城各个闲置区域，允许他们就地统一生火造饭，但若是引发火灾，或是生出事端，不仅组长严惩，余下也都受罚！” 上万人聚拢，终归有些隐患，安置是一方面，还需提防有人暗中撺掇生事。 “还需发布告示，告知百姓实情，四地鬼灾蔓延，陆路被封锁，为了安全，能离开云华县的就走水路先离开一段时间，等事态平息，再回来也不迟。” 沈白楼说完，堂中都在议论纷纷。 “行了，等忙完手里的事，你们也快去将家人送离吧。” 今天与天命教一战，不论是武备还是总旗、小旗，都能感觉到失态的严重。 “另外，伤亡者的抚恤事宜，等局势稳定，再行补发。” “汪大人。” 沈白楼望向汪云直道：“还要劳驾你去一趟县衙，与县丞商议，增强城防。” “我会去联系漕帮，让他们调集高手，协助城防，至于武盟……” 他说完巡视一圈。 “下官愿去武盟劝说！” 一名小旗站了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薛让的亲戚，薛勇。 “也好。” 沈白楼赞许点头。 此人全程经历了大战，又与薛让有亲，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大难当头，一切可利用的势力都要调动起来，这并非一家之兴亡，而是整个云华县的浩劫。 第92章 沉睡 将要事安排吩咐下去，沈白楼带着陈铁山阎雄等人回到家中。 几人这些天只吃了些干粮，今天更是因为赶路，饿了一天。 让高小芝做了些饭菜，几人对付了一口。 “阎巡检，饭后你便趁夜启程回鹤府，我会去码头让洪景安排一艘快船。” 往府城求援一事，不能再拖。 阎雄点头答道：“沈大人放心，以天命教折腾出的动静，府城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派兵剿灭！” “恩，此行你顺道为我捎带两人。” 他望向高家姐弟，道：“速去收拾细软，今夜随阎大人去府城，到时苏尘自会安顿好你二人。”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高小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休问，速去收拾。” 沈白楼没有回答。 等到一行人整装完毕，便提着灯笼行入夜色。 来到大关码头，洪景已经在此等候，并备好了一艘快船，船上有不少女眷。 “洪某得知消息，知道大人今夜必会来访，已备好快船等候，船上都是漕帮兄弟的家眷，希望沈大人别介意。” 洪景语毕，命人放下船梯。 沈白楼道了声谢，将阎雄送上甲板。 高小芝带着高虎行到船梯处，姐弟二人不约而同回头，含泪露出不舍。 “去吧。” 沈白楼挥挥手。 身旁的陈铁山也强撑笑容道：“虎娃子，去府城别到处乱跑，要听话。” “恩！” 高虎重重点头。 直到姐弟二人上了船，船只渐渐离岸，并未扬起风帆，顺流朝下游缓缓远去。 “希望府城援兵尽快赶来吧！” 陈铁山感叹一声。 “沈大人。” 洪景在沈白楼身畔轻声道：“鬼鱼污染越来越严重，如今已是一网下去，见不到几只正常的鱼了。” “你身上还有没有七品功法？” 沈白楼忽然问道。 “这……” 洪景愣了一下，武学功法乃是武人最至关重要的珍藏，如沈白楼这般直接开口要的，实属罕见。 眼下沈白楼只缺一本七品功法！ 便可补全七品，再依靠阎开江留下的《涤心篇》迈入六品，或许还可增加些许胜算。 “沈大人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洪某不过区区八品武人，何来那么多七品武学？” 洪景苦笑道。 他倒不是不肯给，实在是拿不出来，上一本《壮筋铸命诀》，还是萧宝鸾从府城给他送来的。 思来想去，这偌大的云华县还真找不出几个有可能拥有七品武学的人。 武盟的云舵主或许有，但他同样是八品巅峰的武人，不能百分百确定。 县衙的谢师一定有，可对方与自己非亲非故，之前写去的求援信，就曾石沉大海，可见他并非像是会卖自己面子的人。 “沈大人，我已将渔民撤入码头，那些被污染的人脸怪鱼最近两日，开始跃出水面，袭击舢板上的渔民，造成五人死亡，十一人受伤。” 洪景见沈白楼一脸沉思，只好再次言明事态。 “恩，暂时只能如此，码头的粮食还有多少？” 沈白楼问道。 普通渔民本就生活艰难，没有几家留有余粮，如今断了生计，等同于县城中再多出两千灾民。 等到迁入县城的村民吃完携带的粮食，那便是一万多灾民，每日消耗的米粮都将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一千七百石，我已派人去附近县城调粮，应该还能筹到两三千石。” 洪景粗略估算道。 “先将粮食囤积，留待后用，一应消耗，朝廷不会少你银钱。” 沈白楼听后说道。 仅这点粮食，也撑不了多少天。 一万多的灾民，就算是派粥，一天损耗至少也在六七十石左右。 忙活完一切，沈白楼回到家中，开始泡药浴，嚼玄参，加速恢复气血，并积攒经验值。 …… 夜深。 云华县上空，谢义仙祭出千丈法相，笼罩住整个云华县。 他俯瞰着脚下露天而睡的难民，面无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悲。 “先生，今日武庙死伤了不少人，我看了告示，听说天命教余孽已经释放了四只厉鬼，将云华县通往城外的陆路封死了。” 谢完真三丈灵躯漂浮在高空，问道：“先生平日最是悲天悯人，为何这次见死不救？还以法相封锁县城，让我也无法出城援救。” “不是不救，是不能救。” 谢义仙叹气道。 “为何？几只厉鬼罢了，真有那么厉害？” 谢完真好奇问道。 “那几只厉鬼本身没什么，但是杀死它的因果，普天之下却是无人能承受。” 谢义仙说罢看向谢完真，笑道：“你也长大了，也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的一部分了。” “但真相往往最是残忍，你确定想听吗？” 谢完真听出了谢义仙话中的意味，思虑片刻，郑重道：“还请先生告知。” “谢家衰落至今，仅剩下你与家主两位血脉，但七王姓仍旧对谢家礼遇有加，你知是何缘故吗？” 谢义仙问道。 “因为我们谢家是半圣世家，谢祖德泽千年，受天下人敬仰。” 谢完真答道。 谢义仙一笑道：“这只占其一，更多的，是你与家主对七王姓还有大用。” “他们在算计谢家？” “不错。” 谢义仙肯定道。 他脸上并未浮现怒色，仿佛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们想逼家主赶赴神都死谏，以此让全天下再欠谢家一个人情，为你日后成为‘国后’铺路。” “我做……国后？” 谢完真脑子一宕，失声道。 谢义仙颔首：“不错，家主死后，你会被七王姓接去鹿州，嫁于巨鹿王，巨鹿王本就是大周朝仅剩的皇家血脉，法理正统，再加上七王姓的兵马，若是再算上谢家儒林魁首的认可，便可引动天下人共伐神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巨鹿王终归是个扶不上台面的绣花枕头，否则此事大有可为，老夫与家主倒也不吝啬这两颗项上人头。” 谢义仙感慨万千。 “先生……那爹爹他作何打算？” 谢完真是真的慌了。 她此时此刻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原以为谢家退到云华县，谢秋元便可在此颐养天年。 现在看来，谢完真方知自己幼稚得可笑。 “家主三年孝期仅剩一日，期满后自有定夺，我们能做的，唯有等待。” 谢义仙说完又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不出手吗？” “我现在告诉你。” “因为。” “此方县城之下，沉睡着一位二品……” 第93章 大义灭亲 “二品武王……莫非是……忠王，流云金宗！？” 谢完真呼吸一窒。 大周十武王，唯一下落不明的便只有流云金宗这位末代武王！ 谢义仙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二日，武庙衙门。 沈白楼端坐主位，聆听属下汇报城中事务。 “沈大人，漕帮今早已安排船只将武庙官员的亲属送去百里外的玉壶县，另外第一批米粮共计八百石，已收拢进了米仓。” 洪景恭敬行礼，汇报了漕帮负责的事宜进度。 本次危机，洪景几乎全程配合武庙行事，不论是船只调动，还是物资梳拢，有求必应，就连城防都派去七八位入品武人。 “公告发出一日，城中百姓可有骚乱？” 沈白楼问道。 总旗柳鹤年站出来回道：“目前未有骚乱，愿意离开云华县的百姓不多，但是由于人口剧增，物资紧缺，有人趁机抬高物价，目前一石精米价格已经高达一两，粗粮也到了一石四百文的高价。” “县衙不曾开仓放粮？调控米价？” 沈白楼讶异道，这种事应该属于文庙管辖范围。 柳鹤年苦笑道：“那县丞的侄子，伙同典吏栾平，一直在倒卖官仓米粮，趁机敛财。” 高卖低补，这些都只是常规的谋利手段，只要不被发现，在低价时将官仓米粮补足，便无风险。 “既然县丞不管，那就由武庙来管。” 沈白楼吩咐道：“命武备警告粮商，不是不让他们赚钱，时局艰难，运输成本也在提高，那就将米粮价钱只准上浮两成，胆敢谋取暴利，一律严惩不贷！” “是。” 柳鹤年得令后，立刻离开安排。 “灾民呢？” 沈白楼望向陆九。 陆九出列道：“暂无生事，不过时间久了，许多灾民提出想出城返乡。” “多行安抚，城门戒严后，非我首肯，不可开放城门。” “……” 沈白楼处理完公务，场中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目前形势尚未恶化，多以怀柔安抚整顿。 但许多事情怀柔是做不成的。 就拿调控米价来说，商人逐利是天性，精米能卖一两一石，他们就不可能卖六七百文。 武庙用政策束缚价格，对方可以直接选择不卖，静等局势继续恶化，价钱照样会越走越高，百姓为了活命，就算是砸锅卖铁，米斛万钱也照样得照单全收。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得杀鸡儆猴了。 眼下唯有寄希望于府城，尽快结束乱局吧。 “咚！咚！咚！” 正思索着，武庙外响起了鸣冤鼓声。 “谁在击鼓？” 沈白楼问道。 陈铁山立刻带着两名武备外出查看。 不多时，带进来一名鼻青脸肿的少年。 “大人……” 那少年衣衫残破，身上遍布鞭痕，整张脸肿得七荤八素，嘴里没剩几颗好牙。 看起来，却是有几分面熟。 “大人，他是孙亮。” 陈铁山走到沈白楼身畔，小声道。 “沈大人，草民要状告陈武！他……他要杀我！” 孙亮含糊不清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父子关系，武庙不管家务事，你可以去县衙问问。” 沈白楼说罢就要赶人。 “可是他要杀我啊！” 孙亮哀嚎道。 “那就等杀了再说。” 沈白楼冷脸回道：“武人杀平民，鞭二十，罚银百两，到时自会还你公道。” “……” 孙亮整个人愣住。 他见沈白楼压根没有管他的意思，便将求救的目光望向陈铁山：“大伯，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武衙是沈大人说了算，我只是个总旗，管不了。” 陈铁山把脸撇去一边道。 “扔出去。” 沈白楼一挥手，便要起身离开。 “沈大人……沈大人！” 孙亮眼看自己被武备架起，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放声大喊道：“我发现陈武在地窖关押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说，只要我把她救出去，就给我七品功法作为答谢，我也是猪油蒙了心，就答应她了，结果事情败露，要不是我娘将我送出来，我真会被打死的……” “等等。” 沈白楼喊停武备，问道：“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梁……梁音！” 孙亮歇斯底里喊道，竟是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放他下来。” 沈白楼细细琢磨。 当初他听郑三通说过，杨柳镇最初有个梁家武馆。 后来被陈武踢了馆，夺走了传武令。 若是陈武只为了传武令，大可不必将梁家女关押这么多年。 这其中明显有其它猫腻。 难道梁家真有七品武学？ 他呼吸渐渐沉重。 “大伯，您就当看在我娘的面上，让沈大人帮我一次，就这一次！” 孙亮哭成泪人。 “大人你看。” 陈铁山心有不忍。 未曾想沈白楼直接开口：“管，必须管！私自关押武人，他陈武好大的狗胆！立刻去调集人手！” 原本薛勇去劝说武盟协防，武盟就一口回绝。 他们既然想要选择高高挂起，沈白楼自然也不用给武盟面子。 不到半个时辰。 沈白楼亲自带队，点了几个小旗，外加五六个武备来到虎意门。 “沈大人，不知今日造访本门，所为何事？” 陈武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动静，站在武馆门外问道。 “陈武老贼！你的事发了！” 不等沈白楼开口，趴在武备马背上的孙亮爬了下来，嘶骂道。 陈武见到孙亮，脸色瞬间阴郁得可怕。 “沈大人说了，私自关押武人，你当真好大的狗胆！今日我孙亮，就要大义灭亲！” 孙亮说完，还不够解气，如今有了狐假虎威的机会，又是对陈武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张口就来，声音大得街坊邻里都听了个真切。 “你找死！” 陈武破了大防，双手呈爪，冲上来就要捏爆孙亮的头颅。 然而不等他得手，下一刻他的头颅率先飞出几丈开外。 …… 【你击杀了九品中境武人，获得自由经验值：2000】 …… “此獠私自关押武人，铁证如山，竟还想杀人灭口，全然不将武庙放在眼里！杀之，以儆效尤！” 沈白楼收刀入鞘，挥手：“搜！” 这段时间，虎意门在陈武的发展下，弟子门生有了二十多人，但面对沈白楼这个一刀就能斩杀陈武的存在，无人敢有反抗之心。 “大人，找到了。” 几名武备跟着孙亮找到地窖，当场就把人带了出来。 应是事发突然，陈武还未来得及转移目标，就被孙亮告发了。 第94章 成圣 堂中，在武备的搀扶下，带上来一名面白如纸的妇人。 妇人脖颈四肢都被带上镣铐，应是没找到钥匙，用玄铁刀强行斩断锁链带出。 原以为常年被关在地窖，对方必然脏污不堪，但让人意外的是她裙摆整洁，除了镣铐处有印痕，其它地方都很干净，肤色较之常人更为白皙。 像是修炼了蚕茧功的特征。 见了对方容貌后，沈白楼大致清楚陈武为什么没杀她了，此人姿色异于常人，尽管有些年岁，更显几分味道。 探察每次发动，都需聚精会神盯着对方一段时间，沈白楼非必要时，很少会主动使用，但未确定此人身份，还是静看了一会儿。 …… 【梁音】 【血量：360\/400】 【气血：8\/10】 【战力：17-19】 【境界：九品（初境）】 …… 此人虽然是九品初境，但是气血都快枯竭成了凡人，也不知是受了陈武多少折磨。 “你是何人。” 沈白楼问道。 “民女梁音。” 那女子逃出生天，激动得两眼泪汪汪，跪下去回道。 “陈武将你关押，意欲何为？当真有七品武学？” 沈白楼道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要是七品武学是孙亮随口胡诌，他也不介意把那个二世祖吊死在他爷爷的灵位前。 “大人放心，七品武学刻在民女脑中，大人既将民女救出，民女愿将功法双手奉上。” 梁音听出了沈白楼话里的重点，赶忙表态，抬起头后身体一颤。 “从大人面貌看来，应是练过民女家传的《蚕茧功》，肤如凝脂，红润如婴，能将《蚕茧功》练至最高境界，除了梁家老祖，大人当属第一人。” 梁音从沈白楼的肤色看出了端倪，更是暗暗称奇。 随后女子讲述了一番梁家武学的来源，以及与陈武相关的往事。 梁家祖上几百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位七品武人，并流传下来十几门九品功法，以及七八门八品功法，至于这本七品功法，名为《化蝶功》，属于轻身类七品功法。 但由于梁家几代人下来，后代的修炼天赋十分平庸，到了梁音这代，弟弟病死之后，就只剩她一个女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为了自保，她只能离开县城，在杨柳镇这个小地方开了个武馆，并与一个当地人成婚。 成婚没几年，陈武就来踢馆了，也不知陈武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他将梁音丈夫打死后，霸占了梁家武馆，并将梁音囚禁，逼问所有的梁家武学。 梁音起初忍受不住折磨，交出不少九品、八品武学，但她同样深知人心往往欲壑难填，交出七品秘籍的那天就是自己的死期，所以就算陈武用尽手段，她都没有松口交出七品功法，这才有了今天孙亮误闯地窖，引来沈白楼的结果。 沈白楼命人将梁音带去书房，默写秘籍。 剩下的人则开始查抄陈武的财产。 陈武与乡绅走得近，又是属‘仓鼠’的，喜好敛财，又一毛不拔，一番清点，当真给了沈白楼一个惊喜。 共抄得银钱五千多两，八九品武籍二十多本，一些地契字画也价值千两。 给同行武备、小旗赏了几百两，剩下几千两沈白楼照单全收。 这种不费工夫就有钱分的活计，不需要重赏，武备每人分得二十两脸上就笑开了花，小旗每人五十两也足够。 “沈大人，小人大义灭亲，武庙会有嘉奖吗？” 孙亮眼看沈白楼丝毫没有给他留点的打算，一脸讨好的问道。 “那自是有的，武庙向来赏罚分明，明日便赐你一面锦旗，以此表彰你的大公无私。” 沈白楼不耐烦道，后者虽是一脸吃屎的痛苦表情，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悻悻退了回去。 在堂中等待了一个多时辰，梁音的《化蝶功》已经默写完毕。 “民女唯恐疏漏，大人若是觉察哪里不妥，可来杨柳镇寻民女。” 许是时间久远，梁音也有些拿捏不准秘籍有没有错漏。 沈白楼仔细看了一遍，回道：“秘籍没问题，杨柳镇闹了鬼灾，你不必回去了。” 之所以这么武断，皆因看完一遍后，数据面板已经弹了出来。 …… 【你已参悟七品武学：化蝶功（未入门）（经验值：0\/2000）】 …… “给她找个锁匠，去了镣铐。” 沈白楼吩咐罢，从查抄的银两中，取出三百两银钱，赏给梁音。 返回武庙前，一道女声喊住了陈铁山。 “铁山，你还能回来吗？” 孙婉因为私自放走孙亮，同样被陈武打得遍体鳞伤，此际抱着孙亮，用哀求的目光望向陈铁山。 陈铁山翻身上马，脸上的郁结突然消散一空，朝母子二人冷漠道：“今天过后，师尊的恩情铁山已经还完了，我们之间再无亏欠，就此恩断义绝！” 一行人骑马返回武庙。 “看起来是想通了。” 沈白楼看向身旁精神焕发的陈铁山，笑问道。 陈铁山点头：“以前总觉着心里放不下虎意门，今天陈武一死，我反而清醒了，突然想通了很多。” “既逢喜事，今天应是要喝一杯的。” 沈白楼补全了七品最后一块拼图，心中同样落下一块大石。 “哈哈哈哈！叫上陆九他们，我来摆几桌！” 陈铁山开怀大笑道。 “嗡——” 两人正交谈时，一声穿云裂石的清脆钟声突然从高空传出。 振聋发聩的同时，一道紫光穿破云层，自天而落，如同撑天柱石，上接天穹，下接地壤！ 紫光接入云华县中，笼罩住方圆百丈之内，彻底吞没了整个县衙，内中隐约浮现出凤、凰、麒、麟等祥瑞身影，与天地齐鸣。 紫气外溢呈现出无数莲花，在整个云华县蔓延。 “这是……” 陈铁山猛地惊觉道：“难怪我忽有顿悟！此间有人成圣了！那些紫莲应该是悟道圣莲！” “成圣？” 沈白楼望向漫天紫气凝结的莲花，又看了看光柱笼罩的县衙方向。 此情此景，像极了书上记载过的，九百多年前，那位谢家半圣谢衍白日成圣的画面！ 第95章 可判天子无道 中州神都。 皇城。 取月宫中金碧相映，锦绣交辉。 舞姬鸾回凤翥，轻歌曼舞。 大殿横陈千桌，元家宗亲外戚宴饮一堂，觥筹交错，穷奢极欲。 “嗡——” 一声天地齐鸣。 神都为之动荡。 元家一众王侯止住声音动作，面露诧异。 “嗡——” 不多时，天地再响！ “这是……” 元家嫡裔惊呼：“有人成就文圣之位了！” “是谁？” “自谢衍成就半圣，已过近九百年，大周再未出现引动天地共鸣的圣人！”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皇城之中，竖起十一座千丈法相，不约而同望向北方。 数千里外，依稀能见一星紫光。 天地九鸣过后，一道浩然之音响彻寰宇，回荡在大周每一个人耳畔。 圣人言： “自元气肇辟，厥初生人。” “树之帝王，以为司牧。” …… “谢……秋元！” 女帝一脚踢开男宠，凤眸半张，眼中闪烁渗人寒光。 起身陇上纱袍，赤足踏在玉石堆砌的地面，朝取月宫顶层走去。 此宫去年方才竣工，主楼建有九层，竣工之日，元凰搜罗男宠千人，充入宫闱，更将此楼设为宴请元家宗亲之所，夜夜笙歌，灯火通明。 女帝年貌二十，身材曼妙，姿容倾城，实则年岁近百，早年其依靠元家底蕴，与惊世美貌，受先帝独宠，许其垂帘听政，多年运筹，才有今日权倾朝野的局面。 上了顶楼，元凰止步眺望北地，寒风刮动其纱袍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她娇躯分毫。 又听圣人曰： “伪临朝元氏者，往因周衰，预奉缀衣。” “狐媚而图圣宝，胠箧以取神器！” 圣人之音，振聋发聩，传檄天下！ 可判，天子无道！ “呵呵呵呵呵呵……” 元凰颤笑不止，金饰步摇垂落，长发如瀑迎风挥洒，双手张开，怀抱北风呼啸，如疯如魔，玉脸之上邪气凌然，笑道：“区区谢家，补足半圣又待如何！？” 如今天下糜烂，外敌肆虐，元凰算定谢秋元不敢直接废其帝位，届时天下群龙无首，红蛮长驱直入，神州难逃陆沉！ “昔年灵帝大渐，侍疾禁中，遂为枭獍，便行鸩毒。” “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 “北地倾覆，知周祚之将尽！” “龙漦帝后，识神庭之遽衰！” “牝鸡鸣于诘旦，雄雉恣其群飞，衵衣戏荒淫之朝，穹卢同蛮夷之寝！” “殊不知：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体，别于内外。” 谢秋元之浩音，仍在天空回荡。 “公田所彻，不过十亩；人力所供，才止三日。” “是以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宁积于人，无藏于府。” “而科税繁猥，不知纪极，猛火屡烧，漏盛难满。头会箕敛，逆折十年之租，杼轴其空，日损千金之费！” “致使：万户城郭空虚，千里烟火断灭。” “实乃暴虐临人，克终天位者也！” “……” 元凰双目巨颤，脸上瞬间像是抽干了气血，煞白一片。 她朱唇震颤：“岂敢……” 檄文之中，谢秋元丝毫没有给元家留任何颜面。 不仅将元家骂成窃国贼子，更是对元凰的私生活，以及政见，乃至人品进行全方位的抨击！ 最重要的，是谢秋元直接给元凰扣上了鸩杀灵帝的帽子，从前只是坊间流传，算不得真，然而圣人所言，便是实证，将会载入史册！ 这同时也如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元凰的傲慢。 因为任何人都能从中听出，谢秋元真的要废帝了！ 元家宗亲一个个面如土灰，仓惶不安，再无半点意气风发。 这是圣人传檄天下，一旦元凰被判无道，将会引动天下共伐！ 这对于一个妄想窃取周朝正统的世家而言，是毁灭性的！ “谢秋元！你废不了寡人！” 女帝取出一卷画轴，双手掀开，右上书有‘女帝北狩图’五个大字！ “三百多年前，问悲风为元家留下‘女帝北狩图’，指明天意在我！” “寡人奉天承运，逆我者！便是逆天！！！” 元凰双目赤红，望天咆哮。 …… 炎州，金河北畔。 “呜——” 随着一声牛角号响，战鼓随之轰鸣。 “将军！前方传回战报！红蛮王派出三品高手，用金身封住金河上游，大军已跨江而来！” 援军大营。 阎开江从几百里外的紫气光柱上收回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突然如释重负，当即提起桌上的头盔，厉道：“早就想会会红蛮！随我冲阵！” 走出营帐，便见两军大后方都竖有三座千丈金身，正低头俯瞰全局。 双方军阵铺陈十数里开外，步兵率先出列，在同气连枝的作用下，几支万人军阵头顶浮现气血化成的人形幻影，将方圆几十里封锁成禁法区域。 “杀！” 随着红蛮大军越来越近，问家军阵喊杀震天。 红蛮甲胄漆黑，放眼望去如同黑洪爆泄，连绵不绝，双方一经交战，犹如银流与黑洪交织！ “轻骑出！” 步甲厮杀一阵，问家后方观察局势的金身突然发出指示。 随着一声令下，数以万计的轻骑朝敌方军阵双翼疾驰，靠近百步之内，抬弓疾射，箭矢如雨幕倾洒，落入红蛮阵地。 红蛮轻骑不甘示弱，狂涌上来，杀作一团！ 随着红蛮大部队彻底渡过金河，战争的天平也在不断朝对方倾斜。 红蛮血甲重骑开始加入战场，沿着问家军阵被撕裂的口子，直接开撞！ 问家的玄甲重骑同时倾巢而出！ 双方重骑换上钝器，或是瓜锤，或是流星锤，开始了正面对决！ …… 鹤府。 阎岚得知谢秋元成圣，大喜过望。 阎家如今已做好随时南撤的准备，如今谢秋元明显要废帝了，反倒为阎家解去枷锁，元家失去正统身份，发出的号令也失去效用，权当是在放屁，纵使阎家南撤，元家也无身份讨伐阎家。 眼下只待阎开江回府，兄弟二人便可高枕无忧。 “嗑嚓！” 未等阎岚开心几时，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他的衣袍中传出。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双目圆睁，不敢相信地伸手从怀中抓出一把碎裂的紫色晶石碎片。 此为子母鬼晶，产自鬼界。 一旦其中任意一块碎裂，另一块也会随之破碎。 而连接这枚子晶的人，正是阎开江！ 分别时，兄弟二人就曾许下诺言，人在晶在，人亡晶碎。 如今属于阎开江的那块碎了…… 阎岚的喜悦未来得及收敛，仍凝结在脸上。 可是双眼，泪水夺眶而出。 良久，府邸发出阎岚撕心裂肺的悲声…… 第96章 杀局 云华县中，紫华扩散至整个城池！ 百姓纷纷自发朝县衙跪拜。 沈白楼望向县衙方向，依稀在高空之上，看到一位白衣素缟的单薄身影，听了檄文，心中对谢秋元更添万分敬佩！ 时局糜烂，此时废帝，想来必是心中做了不少斗争。 以上位者的视角来看待天下大势，元凰被废，实属好坏参半。 有可能引发全局崩盘。 不多时，又有圣音自紫光中传出： “秋元……皇周文臣，半圣嫡裔。” “今奉天成业！” “请赐文圣旄节！” “以断……伪周之国祚，终千年之旧朝，还地归民，使天下共逐！” ！！！ 沈白楼听完只觉双耳嗡鸣，头皮发麻！ 谁也没有想到……谢秋元竟没有选择废帝，而是直接断了周朝国祚！ 元家一直披着大周的外皮兴风作浪，谢秋元等同于是将大周这块外皮直接撕烂，让元家彻底暴露，从此再无人能扯着周朝的大旗临朝称制。 如此一来，元凰从帝位，被直接打成‘诸侯’！ 并且是最恶名昭着的诸侯，此后帝位与元家再无缘。 大周这块天地，从此分裂成无数块，天下人共逐之！ 这也为七王姓彻底解开束缚。 如此既保留元家抵抗红蛮，又断绝了元家想要代周称帝的美梦！ 紫光中，谢秋元自空缓缓落入庭院，手中握着一根垂有七彩宝羽的紫色旄节。 “爹……” 谢完真一把抱住谢秋元，泪如雨下。 得了圣位，谢秋元姿容焕发，眼角皱纹消失不见，仿佛重回二十年华，成为当初那个龙章凤姿，才名冠绝神都的翩翩公子。 紫光异象渐渐消散，不多时恢复如初。 “完真，人固有一死，为圣人之道而死，老夫甘之若饴。” 谢秋元轻轻抚摸着谢完真秀发，语气平和。 身旁的谢义仙，看着这对父女，一时老泪纵横。 原以为谢家衰亡，已成定局，谁也没想到谢秋元守孝三年，竟成圣位，如今天下局势，将会因谢秋元成圣，发生难以想象的巨变！ “老夫半梦之间，曾见过圣祖。” 谢秋元提起的‘圣祖’，自是九百年前的谢家半圣‘谢衍’。 “圣祖当年，实则已成就全圣之位。” “天意降临之时，他从中看到了许多天机，于是舍去半部圣位，在天地棋局中落下一子，这一子便在今日应验，助我补全圣位！” 谢秋元说罢，伸手递出一块青色‘玉珏’。 此玉珏形似阴阳鱼其中之一，通体青澈，毫无杂质。 “这块便是圣祖当年成圣时，凝聚的半块‘文胆’。” “圣祖这一子布局，尚未彻底完成，便由你代为父去完成罢。” 语毕，他张口吐出一块与谢衍留下的文胆外形一样，但通体呈紫色的玉珏。 “此为吾之文胆。” “此间天意落下，为父也从中窥探出部分天机，当于棋盘之中，再落一子。” “这一子，事关天下危亡，便由你来替为父抉择，当你见到你认为值得之人，便将此物赠予他。” 将两块文胆交给谢完真后，谢秋元望向谢义仙道：“去准备车马，启程吧。” “阿爹，你就当可怜完真，别去行吗？” 谢完真紧紧捏住两枚文胆，颤声哀求，他知道谢秋元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世宗当年遍寻龙脉，又命炼王诸葛沧澜锻造出神器‘藏龙瓮’，将龙脉困于瓮中，为父此去是为打破藏龙瓮，将龙脉放归天地。” “藏龙瓮乃世间至坚至硬之材锻造而成，非文圣旄节不可破之，为父能等，天下人不可等！” 谢秋元说罢，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他安抚完谢完真，踏步向前，脚下每踏一步，便生出一株紫气宝莲，直至进入车轿，淡道：“走吧。” 谢义仙看了一眼屋中泪眼婆娑的谢完真，笑道：“好好活着。” 语毕，马车朝城门一路疾驰。 沈白楼见紫光散去，正欲骑马赶往县衙拜见，不曾想正面遇上了谢秋元的车驾。 见他似要出城，连忙驾马跟在轿后。 “武庙有令，城门暂时关闭，不可出行……” “快开城门！” 沈白楼打断拦路的兵卒。 镇守城门的人见到沈白楼，立刻拉开拒马，打开城门。 期间，车驾帘子被挽起，轿中的谢秋元面带笑容向沈白楼点头示意。 沈白楼当即抱手回礼。 随着车驾驶出城外，又有一骑紧追而出。 沈白楼只看背影，便知马背上的是谢完真。 他策马追了上去，一直送出数十里外，两人并肩将马匹停驻高坡，看着谢秋元的车驾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谢小姐，城外厉鬼环伺，还是早些回城吧。” 谢完真一路泪洒，沈白楼看在眼里，但不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只能轻声提醒。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谢秋元离去的方向，蛾眉满是不舍，最终朝沈白楼点点头，往原路折返。 两人一前一后，还未赶回城中，大地突然猛地一颤！ 异象又生！ 只见围绕云华县数十里外，古河镇、白鱼镇、杨柳镇、安平镇方向突然升起四道猩红光柱！ 这次的光柱与谢秋元成圣不同，猩红如血，让人触目惊心。 光柱约有五六人环抱粗细，高约二十丈，四道光柱相互勾连，形成丝绸般的殷红屏障！ “它要醒了。” 谢义仙看了一眼身后的异象，眼角浮现一抹不忍道。 车驾中，传出谢秋元的声音：“此杀局，乃问悲风三百年前所布，无人可解。” “设下生祭大阵的不是元家吗？竟是问悲风？！” 谢义仙听后明显大吃一惊。 “此为天机所现，元家……不过是被利用，却不自知的可悲棋子。” 谢秋元回道。 谢义仙越听越是心惊。 都道问悲风在世时算无遗漏，但毕竟是死了三百多年的人物，时隔数百年，谁会想到，这个十武王中最神秘的存在，在几百年前布下的杀局，仍在有条不紊的推动着！ “可流云金宗乃是大周忠王，元家利用它还算正常，问悲风又为何要在此布局？” 谢义仙始终都想不明白。 车驾中的谢秋元久久不语。 良久方才吐露道：“因为他留下的‘女帝北狩图’所画并非元家后裔，而是他问家之女，云华县只是其中一环，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存在着一颗未知的棋子，此为最大的变数！” “另，谁告诉你，下面躺着的就一定是流云金宗了？” 谢义仙瞳孔渐渐放大，脑海中乱作一团。 他曾用法相探查，几乎可以确定云华县下方沉睡的，就是流云金宗！ 可谢秋元说不是，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鬼帝！！！ 第97章 结界 沈白楼只觉天地突被一片殷红覆盖，他立刻勒住缰绳，四下查看几眼。 以云华县为原点，半径近百里，皆被红光封锁，如同装进了殷红光晕形成的密不透风的牢笼。 这就是天命教拼死释放厉鬼的最终目的吗？ 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形成的结界。 沈白楼释放气血，身体迅速浮空升起，直到二十丈高度，已经贴近了头顶的光幕。 伸手一摸，仿佛触摸到透明的冰冷墙面。 “嘭！” 他尝试一拳轰在光罩之上，近乎十二万斤巨力的砸击，却无法撼动光幕分毫。 “嘭嘭嘭！” 又连续砸了十几拳，仍旧一无所获。 应该是结界无疑了！ 沈白楼回到马背，前方已不见谢完真的背影。 他迅速赶回城中主持大局。 眼下事态已彻底失去掌控，沈白楼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稳住局面，等待府城来援。 接下来的三天，如无必要他没有再出门，全身心投入修炼，每天自由经验值增长速度达到了3000点左右。 “大人，今日金河产生异象，导致城中人心惶惶，不少人借机生事。” 傍晚时分，陆九急匆匆赶来汇报。 沈白楼停下修炼，立刻前往大关码头。 此时文庙武庙一众官员都在岸边观望。 沈白楼放眼望去，目光所及，金河之中飘来无数残肢断臂！ 鲜血将河水彻底染红，似是沸腾般翻涌冒泡，不少人脸鬼鱼跃出河面，兴奋异常。 “噗！” 沈白楼祭出气血一碾，将一只跃出河面的人脸鬼鱼碾爆，炸成血雾。 …… 【你击杀了污染鱼种。】 【自由经验值+1】 …… 目前沈白楼十分紧缺经验值。 此番尝试击杀人脸鱼，也就是试探一下能得到多少经验值。 然而鱼群虽然被污染，经验值却和普通鱼类一样，完全没有值得下心思的价值。 早前他也曾想过杀猪宰羊，但对于一个小县城而言，没有那么多猪羊给他杀，就算有，杀完也卖不出去，城中肉铺几十家，每家一天下来也就卖一两只猪羊，费心费力的同时，投入的时间成本远远大过收入，不似现代社会屠宰场，肉类处理不了还可以走渠道做成罐头，进山打猎更是连药浴都不如，猎物分散一天平均能有100经验值就谢天谢地。 目前要想短时间获取大量经验值，还需往别处使力。 “这些尸体从上游飘来，应是几日前红蛮王与问家在金河畔交战导致。” 正在岸边观望的汪云直蠕动嘴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白楼明白他心中所想。 红蛮人外貌与周人有差异，而这些飘下来的尸体大多都是周人，红蛮人只占了一两成。 由此可以判断出，前方战事失利了。 “既然尸体可以从上游漂进结界，是否意味着水底不受结界影响？” 沈白楼提出一个设想。 洪景沉声道：“今早河面刚出现少量尸体时，我便亲自带人乘船去到上游结界边沿，经过多次试探后，发现此结界只有死人能不受影响，活人即便潜入水底，也会被结界阻挡。” “活人不得出……” 沈白楼皱眉，用气血牵动河面一具尸体，飞身来到头顶结界边沿，将尸体一举，果然能够随意穿过结界，但是他这个活人仍旧被囚禁在内。 洪景所言不假。 但由此，更能看出设置这道结界之人的用心险恶。 难不成是要让云华县三万多人全部死绝，才肯罢休么？！ “那些从城外撤入县城的百姓，携带的粮食已经见底了，今日发生好几起难民抢夺粮食的事件。” 待沈白楼落回地面，陈铁山小声汇报道。 早前百姓紧急撤离，本就没带多少干粮，三四天时间吃光携带的粮食也属正常。 “命人在各个城区设上粥棚，每日派粥两次。” 沈白楼说完转身回府。 原以为漕帮准备的几千石米粮应该能应付乱局，但如今局势再起变化，突然出现的结界打乱了沈白楼的节奏，让后事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算上来回时间，顺流去府城大概六七日便能抵达，回来时逆流则需要八九日，也就是半个多月。 阎雄已经去了几天，府城援军最迟半个月也该到了。 沈白楼暂时不做多想，当务之急，便是全力提升修为！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段时间，沈白楼共收获五万出头的自由经验值。 他将七品《凝筋洗髓功》提升至极限，又将《化蝶功》提升至大成，总算将七品补全，剩下的时间则一直参悟阎开江留给自己的六品《涤心篇》。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00】 【血量：9000\/9000】 【气血总量：2500\/2500】 【战力：300-400】 【武道境界：七品（巅峰）】 【技能功法：】 【七品化蝶功（大成）：（经验值：0\/）】 【七品凝筋洗髓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七品壮筋铸命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七品血光吞吐心经（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推云叠浪】 【自由经验值：】 …… 这段时间血气值已经补满，等同有了自保的底牌，心中安全感多了几分。 眼下就剩参透《涤心篇》，就能踏入六品，有了杀鬼的能力。 随着武道境界的提高，武学秘籍变得更加晦涩难懂，要想彻底吃透《涤心篇》，只怕还要耗费一些时日。 “沈大人，大事不好了！” 屋外，传来一名武备的紧急禀报。 “何事？” 沈白楼听对方语气惊惧，明显是出了大事。 “城外……” 那名武备颤声道：“城外开始出现人魈的踪影，汪指挥使让我速来禀报！” “你的意思是，人魈现在还在城外活动？” 沈白楼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 人魈以往只在夜间出没，它们惧怕光源，可现如今是白天…… 它们难不成进化了？ 第98章 适应 “阎大人，玉壶关往前不到百里便是云华县，按理我们早就到了才是。” 承天运河之上，数艘战船张开风帆，朝云华县方向行驶。 为首的一艘战船上，此刻站了十数位阎家高手，这些人四下眺望，却怎么也找不到云华县所在。 “奇怪，不止是云华县不见了，附近的地貌似乎也产生了变化，先前的九座高山，也一同消失了！” 又有人发出惊诧声。 阎开碑眉宇皱做一团，望向前方旷野，开口问道：“阎雄，你将事情的始末再原原本本说一遍，不许有任何遗漏！” “是。” 阎雄接着将自己去云华县后，遇到的所有事情不分巨细，全盘托出。 但是船上一众高手听完，都是沉默。 良久才有一人问道：“难道天命教早就在云华县布下了阵法结界？” “不可能，有什么阵法能在十几天里，让一座县城连同方圆一百多里的高山全部无声无息抹除？” “可能性不大，也许是幻阵？” “也不对，我们的游魂境高手都快把附近百里翻过来找了，只是幻阵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一定会留下破绽的！” “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阵法吧？” 一道年迈的声音迟疑道。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沉默。 “你们说的是哪个阵法？” 阎雄好奇问道。 “生祭大阵。” 萧宝鸾冷声回道。 “据说此阵能将人界山河，搬入极域！” “极域？” 阎雄更糊涂了。 萧宝鸾回望周遭空旷的地貌，继续解释道：“极域介于鬼界与人界之间，也被称之为间域，任何事物入了此界，都会变得虚虚实实，内部的人认为自己还在人界，但人界又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啊！那如何做，才能帮沈白楼逃出极域？” 阎雄一听也是急了。 然而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 沈白楼站在云华县城墙上方，目光望向城外山林。 不多时便在树荫下发现了人魈的身影。 阳光透过殷红结界，折射成浅红光束，将世界映成死气沉沉的淡红色。 在这种光线下的人魈，更显诡异。 接近一丈高的身躯消瘦如柴，修长的节肢连接在普通人大小的躯干上，看起来如同一只直立的蜘蛛人，身上长满灰褐色的茸毛，偏偏长着一张苍白如纸的人脸，脸上始终保持着渗人的笑容。 也许是因为结界改变了阳光的色泽，导致这些怪物减少了对光源的恐惧程度。 看得出来，那只人魈仍然有些害怕阳光，否则它不会躲在树荫中。 但同时它们似乎在适应白天，说不定后续还会产生新的变化。 这也是一个重大隐患！ “派人盯紧了，特别是晚上，城墙上保持火盆燃烧，一有异动，立刻来通知我！” 沈白楼郑重其事道。 “可是城中柴火已经告急了。” 一名武备说道。 “那就去城里的大户家征用！再没有就将空置的木屋拆了！不惜一切代价，保持城墙上有足够的柴火！” 若是让人魈趁夜闯入城中，后果不敢想象。 最让沈白楼不安的，是过去半个多月府城还没来人，这不禁让他内心开始产生焦虑情绪。 按理说天命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府城即便再缺人手，也该第一时间派高手来镇压了。 可眼下，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 难不成，府城的高手也进不了结界？ 要真是这样，那就危险了！ “大人，如今城中百姓人人自危，粮价更是一日三涨，彻底失控，百姓没钱买粮，都排着队来粥棚讨吃的，灾民越来越多，漕帮那点粮食已成杯水车薪，撑不了多少时日！” 这段时间沈白楼埋头闭关，一些事情陈铁山尽量自己解决，不去打扰沈白楼，今日碰到他出关，赶忙把目前的难处诉说了一通。 “不是说了控制粮价吗？谁敢乱卖，直接问罪抄家！” 粮商到了这种关头，还在疯狂敛财，当真取死有道！ “可他们并未公然贩卖，而是私底下流通。” 陈铁山苦于难抓现行，正所谓捉贼捉赃，只有武备查探到的口供，无凭无据也难定对方罪名。 沈白楼骑上马背，朝陈铁山道：“点上十几个人，跟我走！” 随着沈白楼亲自带队，陈铁山与陆九领着十二个武备紧随其后。 一行人径直来到云华县最大的米商府邸。 敲开府门，开门的家丁见到武备后，一脸不耐烦道：“我家老爷已经说了，张家米铺的大米已经售罄，短期不会开业了！更不可能不尊武庙法度，囤积居奇，高价售卖。” “让你家老爷滚出来！” 沈白楼沉脸冷道。 家丁见了沈白楼，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仍硬着头皮道：“我家老爷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沈白楼抽出玄铁刀，厉道：“我只给你半刻钟，半刻钟后见不到人，就别怪我刀下无情！” 家丁一看武庙动了真格，立刻一溜烟跑进屋中。 没多久，一名穿华服的商贾快步走出来，一脸怒容道：“各位上官，我那位家奴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若是诸位不信自可去米铺查看，不必来此咄咄逼人。” “从今天开始，张家米铺的米粮，武庙一律征用，可有异议？” 沈白楼仿佛没听到对方的不满，直截了当道。 那商贾愣了一下，继而恼怒道：“你们这是明抢！” “对，我就是明抢，又如何？” 沈白楼冷笑一声，挥手下令：“给我进去搜！” “我看谁敢！” 商贾暴喝一声，正欲破口大骂，沈白楼未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拔刀一劈，直接镇杀。 府中的家丁一看家主被斩杀，顿时乱作一团，大呼武庙草菅人命。 沈白楼冲入府宅，一路连劈带砍。 片刻后，府中再无声响。 “大人……此事若是被告发，只怕不好收场。” 陆九朝一身血迹的沈白楼轻声提醒道。 收场？ 以如今形势，能否活下去还得两说。 形势持续恶化，沈白楼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再依靠修炼积累经验。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冒头搞事，他会毫不犹豫出手。 “此人听说是武盟一位护法的远亲，若是传出去，唯恐武盟会趁机发作，将此事闹大。” 陆九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武盟我这两天自会去处理，今日先将城中粮商手里的粮食全部征用，由武庙进行分配。” 沈白楼对此毫不为意。 若是再等两天府城仍没来人，为了自由经验，他会毫不犹豫对武盟下手！ 第99章 玉液 将城中粮商手里的粮食全部上缴后，暂时解决了粮食短缺的问题。 沈白楼继续开始闭关，全力参悟《涤心篇》。 终于在五天之后，成功领悟。 …… 【你已参悟六品涤心篇：（经验值：0\/50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算上这五天，前前后后，总计消耗二十天左右，才将这门六品功法领悟。 这些天城门陆续有消息传来，城外的人魈越聚越多，数量已经达到了上百只。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部分人魈不再躲藏在树荫中，它们逐步适应了光线，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县城。 “给我升！” 沈白楼将经验加满，开始了至关重要的突破。 随着《涤心篇》在体内自主运转，沈白楼感觉周身气血沿着窍关、筋脉，不约而同朝他的心脏狂涌。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随之袭来，让他的心脏开始剧烈绞痛！ 这种心脏被气血冲刷的剧痛一直持续了两刻钟后，他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心脏中开启了一扇门，气血沿着那扇门迅速涌入，不断压缩，直至凝炼成了液态，最终在心脏深处发出一声清脆的滴水声。 玉液成形了！ 在迈入六品的那一刻，他体内涌动的气血，正在迅速转化为玉液。 转化的效率大概500点气血才能凝成1滴玉液！ 他一身七品巅峰气血，也只凝炼出五滴玉液，《涤心篇》成功晋级后，额外增加了一滴，总计六滴。 沈白楼伸出右手，摊开掌心，一滴玉液沿着血管蔓延到掌心，缓缓浮现而出。 那是一颗散发出湛蓝光辉的水滴，在这小小的水滴之中，蕴含着强烈的能量波动。 这颗水滴能够根据沈白楼的想法，凝聚成任何形状，甚至能直接化为玉液箭矢，射出后按照沈白楼的心意，产生恐怖的法爆。 按照《涤心篇》中对玉液效用的解释，将玉液覆盖五官，还能让武人产生灵视、灵听、灵嗅，从而捕捉到厉鬼的运动轨迹，令对方无所遁形！ 除此之外，还可在体内激发玉液，强化自己的身体部位，达到战力瞬间暴增的效果。 当然，玉液还是可以稀释成气血继续使用，其妙用无穷无尽，沈白楼从《涤心篇》中得知的途径也只是万千用法中的一小部分。 例如将玉液刻画成符文，附着在武器之中，就能封印厉鬼，这点他就无法做到，还需研究符文的细节架构。 想到此处，沈白楼再次加满经验，继续突破。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05】 【血量：9500\/9500】 【玉液总量：6\/8】 【战力：310—610】 【武道境界：六品（涤心境）】 【技能功法：】 【六品涤心篇（二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推云叠浪】 【自由经验值：】 …… 凝聚玉液后，沈白楼的战力阈值再度暴增！ 也就是说，催动玉液后，他的战力能增加300点左右，这个提升无疑是巨大的！ 更让沈白楼为之侧目的，是《涤心篇》不再如七品之前的功法，划分为小成、大成，这是否意味着《涤心篇》可以提升更多的层次？从而不断提升玉液的数值上限？ 只可惜眼下经验值严重不足。 沈白楼心念一动，调集一滴玉液汇入左眼，眼眸中冒出蓝光，与此同时，灵视开启。 开启灵视后，左眼中的世界异常清晰，视力大幅度提升，感知力也更加敏锐。 他走出房间，抬头看去，只见云华县上空弥漫着一层惨白的薄雾，薄雾一直延伸到城外，更加浓郁。 这种雾气一看就知是不祥之兆，极有可能是‘妖气’、‘怨气’之类具象化的体现。 他又将一滴玉液汇聚到了鼻尖，开启灵嗅后，深吸一口气，这次空气中多了一股浓烈的尸臭。 开启灵视、灵嗅并不会消耗玉液，他将两滴玉液收回心脏，所有的异象随之消失不见。 已经快有一个月时间，府城的援军还未赶来，怕是被结界挡在外面了！ 沈白楼双目一凛，既然云华县已被彻底隔绝，那武盟分舵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他提了骨弓，骑马朝武盟分舵疾驰而去。 武盟分舵早前拒绝了武庙协防请求，并不代表对方是傻子。 云舵主与麾下数十名武人十分清楚，云华县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危机，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将人员收拢，以便应对随时到来的危险。 为了稳定人心，云舵主只对心腹阐明厉害，对其他基层成员，并未吐露太多。 “舵主，不好了！那姓沈的不知发什么疯，单枪匹马杀进来了！” 正在席间与几名心腹饮酒的云舵主当即站起，将酒杯用力一摔，怒极道：“当真欺人太甚！他莫不以为我们武盟怕了他！” “舵主，如今县城被结界封印，趁着府城的人尚未赶来，正是杀他的最佳时机！” 薛让听到沈白楼来了，脸上不怒反喜。 只要能借武盟除掉沈白楼，云华县就能恢复到原来的势力格局，说不定他薛让还能更进一步，坐一坐县武庙头把交椅。 “对，索性与他拼了！” 一位护法拔出刀怒吼。 见心腹们义愤填膺，军心可用，云舵主也顺势道：“今日，便叫那姓沈的有来无回！” 一群人打定主意，取出各自玄铁兵刃，走出屋外。 此时外院中早已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倒下数十具尸体，皆死状极惨。 沈白楼的身影沿着外院一路杀进内院，普通帮众根本无法阻挡他的步伐，就连九品的武人，在他一拳之下，被击中的部位也要炸成血雾。 九品铜皮的坚韧程度，被这么轻易破防炸碎，可见沈白楼如今的实力可怕到了哪种地步。 在场武人，实力最强的云舵主也不过八品巅峰。 见到这种阵仗，一众武盟成员刚生出的反抗之心瞬间被恐惧浇灭。 第100章 魔头 “沈节制，快请住手！我们武盟分舵，愿意遵从武庙安排，协助武庙巩固城防……” 云舵主一眼看出沈白楼短短数月，修为再度飞跃，已是到了他们无法抗衡的地步，无奈之下只能先做出让步。 然而沈白楼仿若未闻，仍在大杀四方。 他在体内激发一滴玉液，玉液汇入右臂，让他的右臂力量暴增十数万斤，每次挥拳，不论八品九品，一律一拳轰杀！ 一滴玉液的持续时间依照损耗速度而定，如沈白楼这般使用，一滴足以维持半个时辰的效用。 并且随着玉液汇入右臂，他右臂表皮再添一层光壳，就算是对方使用玄铁兵刃，也难破防御。 “城外厉鬼环伺，你将武盟分舵屠光，对你也无益处，如今云华县正值用人之际，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你们死在这里，就是最大的作用。” 沈白楼打断云舵主的求饶，沉声道。 “姓沈的，杀了我们你也不会好过，武盟不会放过你！” 云舵主怒吼道：“随我一同出手！” 见到局势没有回旋余地，武盟剩下的高手深知再不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十数位八九品武人同时飞向沈白楼所在，试图拼死一搏。 然而，沈白楼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玄铁刀，叠云推浪发动！ 在玉液的辅助下，刀芒增至三十六道，化为刀浪，朝天一拍！ 十数人中，半数被刀浪搅死，剩下五六人出手稍晚，借助前者肉身抵消刀芒，暂时逃过一劫。 不过沈白楼并未就此停手。 他刀光一挽，在血雾中拨开一道口子，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反握刀柄，擦着三位武人的身影顺势一切！ “嘶啦啦——” 三人当即腰斩，鲜血泼涌。 云舵主见到这一幕，彻底被吓破了胆。 “魔头……” 他当即施展轻身，试图逃出武盟。 身体刚飞出十数丈外，却突然像是失去了平衡。 眼中视线开始迅速翻滚，噗一声掉在了地上，此刻他方知自身已被一刀枭首，顷刻气绝。 半个时辰后，沈白楼看着武盟满地尸身，将刀插在地面，坐地歇息，调出面板。 此次覆灭武盟，杀了上百个未入品的帮众，九品也有三十多人，八品只有三四人。 共计收获自由经验值点！ 足够将《涤心篇》再提升几个层次。 由于屠盟的动静太大，汪云直得知消息，已经带着大批人马赶来。 见到浑身浴血的沈白楼坐在尸堆中，众人都是不寒而栗。 “这里交给你们了。” 沈白楼不想在打扫战利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起身上马，朝原路折返。 目前云华县已沦为孤城，消息进不来的同时，自然也传不出去。 危机迫在眉睫，再考虑武盟后续的报复已经毫无意义。 提升实力，确保在这场浩劫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沈白楼回府后，再度将《涤心篇》提升了两层，达到了四层。 三层提升了3点玉液上限，四层提升了6点玉液上限，他的玉液上限从8点增加到了17点。 但提升消耗了一些玉液，他还需留几滴傍身，导致他即便经验足够，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玉液的恢复。 较之气血，玉液的恢复更是缓慢。 就算服用玄参的同时，浸泡药浴，也得四五天才能恢复一滴。 之前听人说过，武道六品之上，补药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再往下修炼，则需要大量的‘宝药’。 看来想要迅速恢复玉液，还需要从宝药上入手。 沈白楼去到县城最大的药铺，找来掌柜，直截了当问道：“你这里可有宝药售卖？放心，钱自少不了你。” “小老儿谁信不过，还信不过沈大人您吗？” 掌柜笑脸相迎，亲自去阁楼取下一个锦盒。 “云华县宝药流通极少，所以本店存量仅有半份一阶宝药，一般情况下都是用来治病救人，价格嘛，沈大人要，就八百两拿去。” 解释完，掌柜打开锦盒。 只见锦盒中，存放着一截通体碧绿，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残花。 许是担心沈白楼误会，掌柜的解释道：“此碧元花虽是最低阶的一阶宝药，但对于常人而言，已是治愈疑难杂症的神药，价格上沈大人只管放心，宝药一般在武人之间流通，多为以物换物，换算成银钱，价格就高了，八百两的价格已是本店的收购价。” …… 【宝药：碧元花】 【品级：一阶】 …… “包起来吧。” 沈白楼依靠探查确定了宝药真伪，没有计较价格问题，他刚刚除去武盟，马上又会有一大笔横财进账。 “还有办法在云华县搜集更多的宝药吗？” 他担心数量不够用，多问了一嘴。 掌柜的思索片刻道：“我自去其他掌柜那里问问，不过大人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宝药的成本过高，云华县没有几家药铺愿意压一大笔钱在宝药上，即便有心找，普通的药铺也没有渠道来源。” “行，晚点我再来一趟。” 沈白楼离开药铺，立刻打开锦盒。 在灵视的作用下，这株宝药周身透出若有似无的淡淡青光，光华圣洁无暇，一看便知是灵物。 他从中摘出一小块，放入口中。 未等他细品，宝药化作暖流，顺着咽喉散入体内。 …… 【自由经验值+30】 …… 约莫半刻钟，一个数值浮现在沈白楼脑海。 按照这个速度，最低阶的宝药，一天下来足可为他提供5700点自由经验值。 当真是贵有贵的好处！ 就是不知道恢复玉液的速度能达到多少。 趁着有时间，沈白楼打算去一趟县衙。 文圣谢秋元前脚离开云华县，后脚这里就被结界封锁，他可不认为世间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以此可推算出谢秋元一定是知道内情的。 至于他为什么放任不管，应该不是不想管，毕竟文圣的格局不可能那么小。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也管不了。 一旦这个推论坐实，后果可想而知。 但谢秋元为什么明知云华县要被封印，却不带走谢完真。 这其中必有隐情！ 沈白楼可以断定，唯一的生路就在谢完真身上！ 起初他尚不知云华县局势会恶化至此，还想着尽力稳住人心，等待援军，现在看来，这里完全形成了一个死局，非他一个六品可解。 第101章 抉择 “叩叩” “谁啊？” 县衙后院，碧衣女仆快步匆匆来到大门处，取下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朝外观望。 “你是……” 她俏脸略显迟疑，总觉门外的青年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叫沈白楼，数月前，我曾与阎大人来此拜访过谢师。” “哦，是你啊！” 那女仆双眼一亮，恍然大悟。 “今日登门拜访，有些事想要请教谢姑娘，望姑娘代为通传一声。” 知道对方爱贪小便宜，沈白楼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递上去说道。 女仆收了金子，笑吟吟道：“你等着，我去告诉小姐。” 她合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在门外等候了小会儿，大门再次开启。 “小姐让你进去。” “有劳了。” 沈白楼答谢一声，快步走入院中。 一直行到客厅，方见到客厅主位上坐着一名黑衣女子，正是谢完真。 谢完真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束腰裙，更衬其柳秀身段。 她将长发一丝不苟挽去脑后，简单成髻，用紫木簪子衔住，如羊脂白嫩的脸上平静无波，问道：“沈大人今日来，是为了城外阵法一事吗？” 沈白楼听后点头。 毕竟二人也无过多交情，谢完真能猜出沈白楼的来意也不奇怪。 “想来你已经看出这是一个不可解的死局了。” 谢完真眸光一黯。 尽管沈白楼确实猜出了大概，但从谢完真嘴里得到确认，心中仍是震撼。 “天命教在此处布下阵法，就是为了坑杀云华县数万百姓吗？这么做，他们到底能得到什么？” “天命教？” 谢完真看了沈白楼一眼，苦笑道：“仅凭天命教一家势力，还不配设此阵法，先生曾经说过，此阵法参与者众多，光是明面上的就有元家和武帝，天命教也仅是其中之一。” 元家自是不必多说。 如今大周实力最强的世家，若无文圣横空出世，最终大宝很可能彻底落入元家之手。 而武帝，则是两百多年前的传奇帝王！ 武帝姬烈在位期间，厉兵秣马，南征北战，将周朝领土扩张三州之地，又重修运河，遗泽后世子孙，但其晚年昏聩，有传言‘杀王’方道覆之死，很有可能与武帝有关。 “生祭大阵需要依托九山地势结阵，以此积攒地气，云华县原本只有八山环绕，四百年前武帝扩张运河，在玉壶关与云华县之间，再起一座‘丰功山’，此后九山成形，也注定了云华县会有如今局面。” 听完谢完真的解释，沈白楼更是心惊。 他追问道：“如此大费周章，布局数百年，以整个云华县为祭品，所图为何？” “我也不清楚其中内情。” 谢完真答道：“我听谢师说，七十年前流云金宗与鬼帝决战，从此行踪成谜，实则流云金宗已经死去，并被人偷偷埋在云华县下，完成了生祭大阵的最后一块拼图。” “以云华县数万人进行活祭，便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复活武王流云金宗，以此达成某种目的，至于到底是什么目的，就只有布局之人才知道。” 沈白楼怎么也没想到，武庙供奉的十武王之一的流云金宗，竟然就埋在自己脚下！ 复活二品武王…… 难道是为了抹杀红蛮？ 不不不，只一个红蛮，不论是七王姓合力，还是元家出手，都能镇压。 元家难道想用二品武王镇压七王姓？ 可流云金宗号称大周忠王，他活过来，应该也是扶持巨鹿王才对。 武帝参与其中，沈白楼还能理解，元家参与其中，怎么看都没有多少好处才对…… 拿三万多条人命来复活一位武王，这其中还包括自己。 沈白楼听完只觉胸口堵得慌。 “就没有办法阻止血祭吗？” 他看向谢完真。 “先生说他发现此阵太晚，早百年尚有一线生机，如今地气已成气候，就算提前将百姓送出去，阵法也会继续朝外蔓延，到时死的人会更多。” 谢完真说罢，摊开五指，掌心出现了一青一紫两块玉珏。 “我有父亲留下的文胆，可凭借文气破开结界，但重返人间后就再也回不来了，最多只能带走一船人。” 重返人间？ 难道此处已经不在人间了？ “此处留有父亲与先生生活三年的痕迹，故此我还想多停留几日，距离阵法彻底推动，还有两三日时间，这一船人选，就交由你来抉择吧，到时我会来找你。” 谢完真说罢起身走入屋中。 堂中，只剩沈白楼一人独自端坐。 一船人最多也才两三百人。 剩下的三万多人，只有死路一条。 从谢府出来后，沈白楼去了一趟药铺，经过询问，城中并无多余宝药。 他旋即去了武庙，将一众心腹召集到了公务房。 在场的除了陈铁山、陆九，还有汪云直与两位总旗。 漕帮的洪景也来了。 将从谢完真那里得来的消息道出后，屋中一片死寂。 “好在我们事先都将家眷送去了玉壶县，一船人，算上武庙的武备，和漕帮的兄弟，还能多出几十个位置。” 洪景率先打破平静道。 在场无人接话。 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那城门还守吗？” 陆九沙哑问道。 “当然要守，至少在这几天里，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到时候消息传出去，所有百姓都往码头挤，那就乱套了。” 洪景说完，起身又道：“船只我去准备，最好尽快拿出章程。” 沈白楼点点头。 略做思索道：“最近几日，粥棚全部改成米饭，不用再留粮食了。” “两天后，洪景准备船只，所有人等我消息，随时准备撤离！” “是！” 在座的武庙成员纷纷起身，跪下接令。 这一刻，武庙一众人彻底对沈白楼归心。 汪云直与洪景也不例外。 这次出逃的名额有限，沈白楼毫不保留告诉众人，对于在座的每个人而言，都恩同再造。 “大人，此次在武盟搜出大批财物，其中还有一株二阶宝药，若是上船后……” 待所有人离开房间后，陆九凑上来小声道。 “宝药取来，剩下的银钱，除却大钱庄的银票，一律舍弃！” 船体载重本就有限，金银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一切都以活下去为基准。 这点沈白楼还是分得清的。 第102章 鬼灾爆发 经过一天一夜的恢复，宝药服用了十分之一，让沈白楼恢复了五点玉液。 换算成气血，就是整整两千五百点，经验值同样增加了五千多点。 比服用玄参与七品药浴的恢复速度快了几十倍。 距离谢完真所说的撤离期限只剩下最后一两天。 为了确保撤离事宜安排妥当，他特地去了一趟大关码头。 洪景已经命人清空了一艘货船，正在进行加固。 见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沈白楼提着的心稍稍放宽。 他前脚来到武庙，后脚城中再次爆发了骚乱。 沈白楼只能再次赶往南城。 来到南街，前方森白雾气弥漫，在雾气的外围，几名总旗已经赶到。 “情况如何了？” 沈白楼驻马追问。 方才武备来报，只说是南城怪异横生，疑似爆发鬼灾。 “半个时辰前，有雾气从城外飘入城中，这些白雾有点像之前我们在安平镇看到的鬼雾，被雾气笼罩的人仿佛凭空消失，再无任何声响传出，我们唯恐爆发鬼灾，暂时未派人进去查看，只在外围封锁。” 陆九如实说道。 “恩。” 陆九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真要是爆发鬼灾，他们这群九品八品进去，也是送死。 沈白楼调集三滴玉液，一滴汇入左眼，一滴汇入左耳，最后一滴汇入鼻尖。 下一刻，他的鼻尖嗅到了强烈的尸臭与血腥交织的味道，耳中传出无数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左眼更是穿透鬼雾，直接看到了数百灾民身体被鬼雾侵蚀，身体如同蜡油融化，正趴在街道上痛苦惨叫的地狱画面。 这鬼雾似乎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域场的存在。 “将附近的百姓尽快疏散，你们也退出南城。” 目前鬼雾只笼罩住南城八九十户人家，之所以受害人数高达数百，是因为它挑选的地段有两个难民的集中地。 同时在玉液的加持下，沈白楼发现鬼雾似乎在慢慢扩大。 他怀疑随着鬼雾杀死的人越来越多，鬼雾的范围因此会不断扩展，为了减缓它的发育，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附近的居民全部撤离。 最令他觉得奇怪的地方，是他从雾气中，探查不到任何信息。 就连问号也没有。 难道想要找到那只鬼，必须要进入雾中吗？ 沈白楼在这个时候，不想以身犯险。 他的玉液数量太少了，打不了几场硬仗。 “大人，不好了！城东……城东爆发鬼灾，有厉鬼沿护城河进入县城，正在袭击城中百姓……”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事情还未处理完，又有武备骑马来报。 沈白楼只能放下鬼雾，再往城东赶去。 一行人到了城东河畔，已是来迟了。 平静的河面上漂浮着数以百计的尸身，让人头皮发麻。 “厉鬼看起来已经转移了，大人，现在怎么办？” 一众人都是慌了神，总旗柳鹤年脸色发白，朝沈白楼问道。 沈白楼望着平静的河面，蹙眉深思。 眼下生祭大阵明显快要触发了，鬼雾先一步随风进入县城，水鬼同样可以沿着护城河进入县城，城外还有另外两只厉鬼，以及无数人魈蓄势待发！ 绝望！ 无尽的绝望！ “集结武庙所有成员，放弃城防，靠拢县衙，保护谢圣之女。” 守是没法守的。 双方的实力差距何止万倍！ 沈白楼只能借助谢完真手里的文胆，保住自己在云华县打下的基本盘。 等谢秋元断绝大周国祚，大争之世就要来了！ 在乱世之中，没有自己的人马，就算成为三品武人，同样是待宰之羔羊。 而云华县覆灭，这些武庙总旗、小旗、武备，就是自己最重要的基本盘。 “是！” 陈铁山、陆九等知情人立刻会意。 语毕，众人刚要转身离去，河面突然炸出一团水柱，水柱中隐约站着一个泡的发胀的身影，一头长发肆意生长，化为漫天箭矢，朝人群袭来！ 沈白楼眼疾手快，举起骨弓。 身上血气迅速展开。 六品之后，气血外放足以覆盖方圆三十丈，庇护十数人远远够了。 “嘭！” 满天发丝轰击在气血护盾之上，剧烈的震荡让沈白楼口鼻溢血，更是被消耗了一千多点气血值，等同两滴玉液！ “快走！” 他全力拉动鬼弓发弦，直接满弓以待。 指尖玉液拉长成线，化为一根晶莹剔透散发出湛蓝光华的箭矢，朝着水柱中的人影奋力一射。 水柱中的人影意识到了危险，身体犹如光影折射般虚虚实实，但最终仍是被一箭钉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 沈白楼看到那人影被玉液箭矢射中的瞬间，后背突然探出一只苍白纤细的鬼手。 难道是骨弓的附加效果？ 以前没有开启灵视，沈白楼只知道骨弓会克制邪物，但并不清楚其中原理。 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骨弓中的鬼魂经过祭炼，成为鬼器后，拥有一定的附加buff！ “爆！” 在确定玉液箭矢射中水鬼之后，沈白楼直接引爆了玉液。 “轰隆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随之传出。 大地都在剧烈发颤。 火光将十丈高的水柱全部覆盖，升起滚滚浓烟。 沈白楼不敢再多作停留，只交手片刻，已经损耗了三滴玉液。 既然没有经验值提示，就表明厉鬼没有被杀死。 “快走！” 他亲自垫后，骑马朝县衙赶去。 …… 中州，自古兵家必争的膏腴之地。 千里沃野，一马平川。 “家主，神都到了。” 谢义仙赶着马车，抬眼望向十数里外崇墉百稚的京师神都！ 这座历史悠远的皇城，匍匐百里，高城深堑，宛若盖压世间的庄严神明，散发出无尽威严。 车驾中的谢秋元闻言，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暮云叆靆的大周江山，眸中无悲无喜。 “进城。” 他语气淡然道。 谢义仙一抽马背，马匹嘶鸣，驮动车驾迅速朝皇城驶去。 与此同时，皇城之中似乎预感到了危险，十一座千丈法相相继升起，如同拔起一座座巍峨高山。 金光遮天蔽日，将皇宫彻底覆盖！ 第103章 舍我其谁 皇城之中。 女帝身穿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冕，神态肃穆，端坐龙椅。 “慌什么！” 她一拍龙椅，倏地起身，望向脚下丑态百出的王公大臣。 “陛下，谢秋……乱臣贼子已从西直门入城，沿途紫光冲霄，城中百姓都去跪拜……唯恐……唯恐……” “来的好！” 元凰帝闻言一挥大袖，袖口团龙招展，伸手指向一人：“速去将死士营调来。” 满朝文武一听元凰帝要‘屠圣’，皆是脸色大变。 古来圣人皆是天定，杀之天意追索，举族倾灭，无一幸免。 相传数千年前，有一位帝王便行亲手杀圣之举，导致皇朝九族诛绝，才有了后世云国，云国衰败后，便是周朝。 尽管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但后世之人，面对圣人口诛笔伐，也再无人敢动杀心。 元凰帝想用死士杀文圣，也是想避开因果。 但真的有用吗？ 目前还未有人尝试。 元凰帝要当这第一人，足见其心狠手辣，胆大包天！ 如今朝堂经过血洗镇压，留存下来的，只有帝党，以及元家人，所有决策，都为元凰帝一言而决，无人敢发声阻止。 元凰帝领了三千死士，坐上九龙辇，抬头望向紫光冲天处。 那里，十一尊法相相互交叠，正死死抵住紫气光柱。 元家付出数代人的努力，终于将元凰推向帝位，如今尝了甜头，自是不愿坐视江山易主。 三百多年前元家第一代大贤从问悲风手里赢来的‘女帝北狩图’，如今成为整个元家的精神支柱。 “天意在我，不必怕他，给我砸开他的文光！” 元凰发号施令。 十一尊法相闻言稍作停顿，很快齐齐挥拳。 拳影遮天蔽日，犹如山峦倾倒，轰击在紫气光柱之上。 文圣有文气庇佑，虽无战力，但若想伤他，就得先将文气宝光消耗。 宝光之中，谢秋元握着文圣氂节，迈步向前，身后跟着谢义仙，主仆二人无视法相轰击，一步一步朝皇宫挺进。 紫气每承受一次法相的攻击，便会损耗几尺文光，短时间看不出变化，但时间一长，肉眼可清晰看出文光收窄几分。 十一尊法相见罢，挥拳如雨。 千丈法相每出一拳，足以崩山摧城，然而打在文光之上，却被紫气轻易化解。 尽管文光渐渐薄弱，还是没能阻止二人挺进皇城。 沿着瓮城穿行而入，再往前便见一座宽广高台树立眼帘。 高台以玄铁铸就，呈四方高一丈，周身如同刀削斧凿，留下无数战斗痕迹。 此为数百年前，战王留下的万斗生死台！ “就在这。” 谢秋元看了一眼万斗生死台，停下脚步。 下一刻。 谢义仙周身金光一拔，高起千丈，已超出文光庇护范围，法相硬接几拳，不动如山。 他双手用力一握，法相旋即俯身搬住万斗生死台两端！ “不好！快阻止他！” 十一座法相见状齐齐扑去！ 谢义仙毫不犹豫用力一搬！ 万斗生死台剧烈颤动的同时，周身突然爆发出无数‘刀意’、‘剑气’，尽数斩向谢义仙的法相。 当年战王在万斗生死台挑战天下英豪，便在此处留下诸多战意。 而后受天道眷顾，于此承载天意，又留万千道韵。 战意经过数百年道韵的滋养，因此酝酿出了恐怖的杀招。 世宗当年将藏龙瓮埋于万斗生死台之下，就是为了震慑世人。 这一击的爆发，直接迫使扑上来的诸多法相惊恐暴退。 谢义仙的法相首当其冲，更是被斩得残破不堪。 他的肉体如同将要崩溃，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苍发之下，七孔流血，双眼却爆发璀璨精光，高呼：“义仙受八代谢祖赐姓，备受隆恩，方成三品，历经两百三十七年，终不受天意眷顾！” “而今昏君祸国，豺狼当道！” “幸得吾主补全谢家圣位，替天行道！” “吾纵使千刀万剐！” “身死魂消！” 他咬牙使出最后气力。 残破法相抱住万斗生死台。 皇城随之剧烈摇晃。 “愿助吾主一臂之力！！！” 浩音传遍天地。 数千万斤的万斗生死台被其生生连根拔起！ 抛向宫殿！ 辉煌数千年的金銮宝殿，顷刻化为废墟！ 在万斗生死台离手的瞬间，谢义仙法相彻底湮灭，肉身随之崩溃，如被伟力榨成肉沫溃溅。 谢秋元眼角滑落泪痕。 脸上决然，丝毫不减！ 周身文光遭受万斗生死台的攻击波及，已经薄如蝉翼。 一身青衣儒装也变得残破不堪。 文光的损耗，让他一头长发失去颜色，苍白枯槁，如野草飘摇。 眼角皱纹也似树根盘绕，肆意滋长，延伸向他的整个躯体。 大地开裂后，万斗生死台下方浮出半截漆黑如墨的巨型铁瓮。 瓮身遍布密密麻麻的符纹，瓮体分为数节，以散发光辉的银环衔绕。 失去了万斗生死台的压制，它伟岸身躯如同旭日东升，缓缓浮起。 “快射杀了他！” 女帝抛下龙辇，快步赶来。 身后数千死士纷纷射出弩箭，箭矢尽皆被残余的文光阻挡。 此时十一座法相已不敢再出手。 谁也不知道一拳下去，会不会错杀文圣。 女帝的计划本就是依靠十一位三品消耗文光，再由死士动手射杀文圣，以此规避天道追索。 可哪怕是薄如蝉翼的文光，也不是普通刀兵一时半会所能攻破的。 谢秋元望向身前型如巨鲸的藏龙瓮，高举手中文圣氂节，脚下步履蹒跚。 他的身体枯朽的不成样子，像是一阵风就能轻易刮倒。 但每踏出一步，又异常坚定。 不论是漫天法相，还是遮天箭雨，都无法阻挡！ 数十年前，醉酒观图。 注定了他的命运。 他是半圣谢衍落下的棋子。 又受问悲风推波助澜。 在万千错综复杂的棋路中，他选择了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文光耗尽前一刻。 他意识模糊，朦胧间仿佛看到了九百多年前，圣祖白日成圣的一幕。 老态龙钟，仙风道骨的圣祖盘膝悬空，沐浴圣光，口含天宪，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又见一白裘公子坐于棋局前，浅笑温润，一手捏子，薄唇微动：“百死无悔，舍汝其谁？” 他的神志像是突然清醒过来！ 自己真的跳出问悲风的棋盘了吗？ 是也不是。 都不再重要。 谢秋元高举文圣氂节，身体朝前奋力一跨，顺势栽去。 声音嘶哑，回荡天地，传告天下：“百死无悔，舍我其谁！？” 倒下的瞬间，氂节顶端，顺势砸在藏龙瓮之上。 “嗑嚓！” 世间至硬神器，只被文圣氂节轻轻一碰，瓮身迅速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清脆声响…… 第104章 望北 皇城之外，数十道身影浮空遥望。 见城中文光彻底熄灭，纷纷望而兴叹。 谢秋元一路行来，如入无人之境，皆因各大藩镇出兵牵制各处关隘，大周三品武人近乎全部到齐，一路跟随，只为亲眼目睹文圣灭国的风采。 如今大局已定，却无人欣喜。 正欲离去时，忽闻城中爆发出一道穿云裂石的怒吼：“何人胆敢断大周国祚！？” 其声犹如炸雷，天威浩荡。 还有高手？ 众人身形巨震，都将灵视投入城中。 遍布裂痕的藏龙瓮轰然炸碎，从中绽放出炫目金光，瞬间将仅存半口气的谢秋元碾成碎末。 “文……文圣！” 藏龙瓮中的高手出手诛灭谢秋元后，顿感大难临头，嗓音一抖，发出始料未及的仓惶惊呼。 直到金光散去，只见藏龙瓮中盘着一只散发金辉的五爪金龙，金龙头顶被一块一人多高的血红石碑镇压得无法动弹！ 石碑之上雕凿有三个鲜红欲滴的大字：止杀碑！ 而在止杀碑前方，龙头鹿角的位置，还露出半截人身！ 此人半截身体似乎融入龙脉之中，上身穿着衮服，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不少人一眼便认出此人身份！ 正是死了近两百载的——武帝姬烈！！！ 据传杀王之死，由武帝晚年一手推动，但无任何佐证，许多人都当是民间谣传。 如今见到镇压龙脉的止杀碑，方才惊觉昔年谣传，实为知情人透露的真相。 止杀碑乃杀王承载天意时，天道降下的神器。 杀王补魂成道，灵魂驳杂，常常被杀意掌控，此碑可镇压杀意，让杀王恢复清明。 当年杀王自爆而亡，正是因为止杀碑离奇失踪。 现如今止杀碑出现在藏龙瓮中，被武帝拿来镇压龙脉，反而坐实了武帝的罪名。 “不……不不！怎么会是文圣？” 武帝披头散发，神志不清，发出绝望的悲声。 然而杀圣已成事实，天空乌云压城，一道红色光柱冲破云霄，追索武帝所在。 “寡人乃周天子姬烈！一生定国安邦，为大周开疆拓土，遗泽后世，受万民敬仰！” 姬烈沐浴红光，抬头望天，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你……你岂可杀朕？” 谁也没有想到，死去两百年的武帝会在藏龙瓮中，试图掩人耳目，炼化龙脉，化为神龙！ 随着天意追索，姬烈已控制一半龙脉，周身散发出金光试图抵挡天意。 然而在天道杀意之下，金光如泡影消融。 他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陷入迷惘，无法自拔。 约莫几刻钟后，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引体自爆！ 天道追索远远还未结束。 一道道猩红杀意自天而落。 周朝血脉，不论嫡系旁支，凡有周天子血脉者，一律追索。 女帝亲眼见证一代雄主死亡前狼狈的一面，她像是猛然惊觉了什么，转身朝取月宫飞去。 此时一道杀意已照入取月宫中。 宫中一位男宠惨叫哀嚎，伸手抓挠间，将自身皮肉尽皆撕下，但他仍未停止动作，最后将手伸入胸腔，掏出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用力一捏！ 他苍白的脸上挂着解脱笑容，当场气绝。 待元凰帝赶到，为时已晚。 她看着惨死的男宠，泪水夺眶而出。 这位继位大统后，杀人无数，镇压天下的暴君女帝，第一次在人前落泪。 世人都骂她鸩夫弑子，她毫不在乎。 皆因当年杀害的，只是萧妃之子。 早年萧妃产下皇子时，元凰已在后宫一手遮天，她亲手布局，以民间男婴偷梁换柱。 同年她也产下一位皇子，又将亲子藏于族中，以萧妃之子替之。 一切都为荣登大宝做出准备。 数十年后鸩杀灵帝，再杀皇子，成就九五之尊！ 而当初替换成萧妃之子的民间男婴，已经成为了七王姓最后的希望——巨鹿王！ 元凰每每想到都忍不住发笑，若是七王姓发现巨鹿王并非姬家血脉，届时又会做何表情？ 姬家剩下的最后一位嫡脉，便是她元凰与灵帝的儿子，唯一能在加冕时，引动天子金身共鸣的存在，从来都牢牢把握在她手心！ 而天下群雄，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今，因为姬烈错杀文圣，天道追索下，竟让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棋局，毁于一旦！ “寡人还没输！” 元凰紧紧抱着身体尚有余温的儿子，眼神透出凶光。 元家一门三贤，早已布下诸多后手。 她望向云华县方向。 那里，还藏着元家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藏龙瓮的破灭，武帝的伏诛，让龙脉恢复清明，缓缓睁开眼眸。 头顶的止杀碑此刻也剧烈震颤，应声炸裂！ 从中露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长刀半截刀身钉入龙头之中，刀身与刀柄之间的刀镡，竟是一颗漆黑人头。 人头挣脱止杀碑后，张开血盆大口，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何方神圣打碎了藏龙瓮？叫本老鬼重出生天！” 见到此刀异象，三品武人认出是杀王生前的兵刃，当即顾不得其它，亡命飞遁！ 此刀名为‘杀生刀’。 以鬼王之躯活炼而成，随杀王南征北战，所屠无数，凝练出的杀意就连龙脉都能镇压，便是斩杀三品武人，也如杀鸡屠狗。 杀生刀拔出龙首，立于高空，郁结的杀气如同涟漪，荡漾而出。 盘龙失去束缚，立刻冲天而起，朝北蜿蜒逃窜。 龙脉的去留，牵动着大周无数人的心弦。 古往今来，龙脉都随帝气而走，不论落入何地，此处必出君王！ 随着龙脉一路北遁，三品高手纷纷紧随。 见龙脉横跨石洲，又入鹤地。 沿着鹤地继续北上。 鹤府中的百姓见到传说中的神龙，纷纷驻足惊叹。 阎岚抬头望向蜿蜒而来的神龙，呼吸渐渐粗重。 然而天不遂人愿，神龙飞过鹤府，朝着云华县继续前行。 云华县中，沈白楼亲眼见证只在神话中听过的神龙腾云驾雾而来。 祥瑞神龙的出现，并未给云华县带来好运，反而异象陡生，致使整个县城爆发强烈地震，大地开裂，一道被锁链缠绕的黑棺自地底飞出，如日月悬空，立于苍穹之上！ 黑棺锁链犹如修长触手，缓缓蠕动。 “嘭！” 在神龙飞入云华县时，黑棺中的神秘人似乎感应到了龙脉的靠近，从中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棺盖裂开一条缝，从中溢出漆黑的血浆。 神龙没有理会黑棺的存在，身形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头也不回，继续向北！ 直到穿越整个鹤州，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之下，一头扎入炎州。 炎州府城，红蛮正裹挟十数万蚁民蚁附攻城，准备对问家展开灭族之战。 突见金龙飞至，化为金光冲入人群，消失不见。 被龙脉钦定后，红蛮军士气大振！ 不过这个消息传回大周各地，无疑让大周举国震动！ 同时，也将让红蛮王披上天命所归的黄袍，就此化作滔天洪祸，席卷天下，一发不可收拾！ 第105章 入城 县衙后院，传出女子的悲泣声。 沈白楼领着武庙数十人，驻守在县衙中，听见谢完真发出的悲声，众人都是于心不忍。 谢秋元临死前的传告，预示着他已经身死道消。 千年半圣世家，哪怕最后补全圣位，仍难逃命运的编排，不免令人唏嘘。 接下来等待谢完真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局面。 谢秋元让谢家成为圣人世家，又亲手断绝大周国祚，天下诸侯都将欠谢圣一个人情，同时这份因果，只能压在谢完真的肩头。 这份因果或许在战场上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可对于试图谋取天下的枭雄而言，谢完真的这份因果，却能让他获得巨大名望，对聚拢人心，安定天下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谢完真站在哪一方阵营，只要对方不是声名狼藉的红蛮，别的不说，至少天下一半的儒林学子都将对其归心。 可想而知，往后等待谢完真的处境将会如何凶险。 她的命运从谢秋元踏入皇城的那一刻起，已经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嘭！” 漂浮在云华县上空的黑棺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沈白楼循声望去，发现缠绕在黑棺上的锁链由于过于紧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应该是棺材里的‘东西’用力推动导致。 灵视、灵听、灵嗅都捕捉不到黑棺任何的异常。 探查得到的也是一串猩红的问号。 从目前的状况分析，阵法的推动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加速了。 谢完真之前说，生祭大阵还需两三天才会彻底触发。 现在才一天半，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黑棺出世时引发的地震渐渐平息，沈白楼立刻点了十几个武备，骑马朝白梨巷赶去。 算上武庙与漕帮的人数，一艘船还多有几十个名额，这是逃出生天的最后门票，沈白楼帮不了太多人，只能挑自己熟悉的扶一把。 沿途尸横遍地，满目疮痍，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大地龟裂，许多屋舍如同捣烂的豆腐，化为废墟。 他最先挑选的，是当初教自己认字的儒生，许安。 这段时间，许安夫妇躲藏在家中，好在地震并未对白梨巷造成致命影响，这几天夫妇二人即便米缸见底，也不敢冒险出门。 听见敲门声，饿得手脚发软的许安提着菜刀，颤抖着靠近门扉。 从门缝观望片刻后，对方认出门外的沈白楼后，迅速打开院门。 “许安，带上夫人跟我走。” 沈白楼不想引起骚动，没有解释太多。 “哦！好……” 见到沈白楼那一刻，许安喜极而泣，得到沈白楼的指示，他二话不说丢掉菜刀，大步流星冲去里屋。 随手捡了两件破衣服，带了夫人又火急火燎赶了出来。 白梨巷中，已经有三四十个百姓被武备聚集起来。 “嘭嘭嘭！” 高空之上，黑棺中的砸击声越发剧烈。 沈白楼依稀从东城门方向，听到了渗人的女子笑声。 “呵呵呵呵……” 不好！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才猛然惊觉，这声音他曾听过，是杨柳镇的那只厉鬼！ 是被黑棺吸引，也要入城了吗？ 沈白楼正欲催促众人快去县衙集合，杨柳镇的巷子口，却倏地出现一道诡异修长的身影。 是人魈！ 那头人魈堵住巷子一端，眼冒红光，嘴角勾勒怪异的笑容。 …… 【人魈】 【血量：\/】 【战力：500-550】 …… “带人先走。” 沈白楼目不斜视望向人魈，获得人魈的战力数据后，沉声对身后武备吩咐道。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人魈吓得呆在原地，听见命令后，为首的武备当即带人朝巷外撤离。 “桀！” 人魈眼看猎物想要逃离，发出一声怪笑，突然俯下身子，手脚并用，如同蜘蛛攀岩附壁，身形快如鬼魅，呼啸杀来。 沈白楼举起骨弓，射出一道玉液化为的箭矢，瞬间将对方钉在墙上。 人魈节肢挥舞，剧烈挣扎，眼看就要挣脱玉液箭矢，沈白楼没有给它脱逃的机会，直接引爆。 “轰隆隆！” 伴随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白梨巷彻底被烟尘覆盖。 没死？！ 沈白楼没有收到击杀提示，立刻调转马头。 未等他撤出巷子，烟雾中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将他扑下马背。 人魈被玉液法爆 炸的皮开肉绽，脑袋缺失了一大块，天灵盖整个掀起，身上的褐色毛发全部烧光，如同剥了皮的人型生物。 不得不说，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炸成这样，还能战斗！ 它将沈白楼压住，张开血口露出锯齿尖牙，喷出腥风血雨的热浪。 不是。 你500战力的残血，也敢碰瓷我600战力？ 沈白楼看着近在咫尺的丑物，内心燃起一股无名怒火，体内瞬间触发三滴玉液，两滴分别汇入双臂，一滴汇入头部。 自身战力也在这一刻迅速攀升。 面对人魈张嘴啃来，沈白楼一记头槌直接砸向对方！ 被玉液包裹的头颅强度陡升，竟直接将人魈砸得朝后仰去，口中锯齿都崩碎了几颗。 沈白楼一记右勾拳轰在人魈侧脸，拳锋撕裂对方面颊，直打得人魈颧骨凹陷进去，身体朝旁滚飞。 “桀桀……” 人魈躺在地上，努力勾起嘴角。 “喜欢笑？我帮你！” 沈白楼走上去，双手掰住人魈的上下颚，用力一撕！ 只听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 人魈的脑袋被当场撕成两截。 刚才玉液爆炸已经让人魈大残，血量仅剩十分之一。 但沈白楼出手后，却怎么也打不掉它的血量。 不是打不掉，而是对方的恢复速度太快了！ 片刻功夫，人魈凹陷的颧骨又鼓胀了回来，头颅撕裂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我就不信打不死你！” 沈白楼想起自己一路从大石村退到杨柳镇，又从杨柳镇退到云华县。 如今云华县也要没了，数万人因此命丧黄泉，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些鬼魅不祥。 他发疯般挥舞双拳，将人魈按在地上砸击。 一拳打不死，那就十拳，一百拳，一万拳！ 拳头将人魈的头颅砸爆，轰成残渣，血水…… 第106章 登出 县衙之中，一团紫光自院中爆发，形成一个半圆光幕，将整座县衙罩入其中。 谢完真拭去眼角泪痕，脸上浮现出坚毅之色，当即双手各握一块文胆，带着丫鬟来到衙门口。 “阵法有异动，想活命的，跟我走！” 语毕，她迈步向前，光盾随之缓缓移动。 武庙众人闻言，带着百姓紧随其后。 紫色光盾乃文气所化，直径约有二十丈，在这片血色天地中，显得格外扎眼。 “谢姑娘，我家大人方才为百姓断后，尚未归来，你看是否再等一下？” 陆九与陈铁山走到谢完真身前，请求道。 “文胆中的文光有限，不可多做停留，我们先去码头准备，再做打算。” 谢完真说罢不再多言。 未等众人前行几步，天空中的黑棺发出“嘎”一声清脆的裂声，内中‘不祥’，呼之欲出！ 与此同时，四方城墙之上，突然爬上来密密麻麻的黑影，竟是数以千计的人魈！ 阵法结界的殷红光芒再度加深，变得鲜红欲滴，血光映照云华县城，让入眼的一切事物都变得光怪陆离。 “哗啦啦——” 天空突然下起血雨。 暴雨落在文胆的光幕上，犹如瓢泼，让人难以看清方向。 谢完真双眸闪烁璀璨魂光，率先开路，领着众人艰难前行。 到了大关码头，漕帮的人已经躲进木屋，等待谢完真的到来。 洪景撑伞来到谢完真面前，一看沈白楼不在，立刻朝陈铁山问道：“沈大人呢？” “大人为了给我们断后，还未过来。”一名守备眼含热泪道。 “我去找他！” 陈铁山实在放心不下，转身欲走出光幕。 陆九赶忙拉住他。 “大人已成六品大宗师，不会有事的，我们去了，也无用。” 陈铁山知道陆九的言下之意，暗指他太弱了，去了不一定能帮到沈白楼，反而有可能拖对方后腿，唯有叹气沉默。 洪景指向码头上的货船，解释道：“河中人脸怪鱼太多，已经凿沉了所有船只，故此我将准备好的最后一艘船，搬来了岸上。” “事不宜迟，来几个兄弟，随我搬船！” 语毕，洪景快步走入雨幕，漕帮一百多人一涌而出。 武庙一众官员也加入其中，众人顾不得腥臭的血雨，用身体撑住船底，将之缓缓举起，搬向金河。 金河之上，从上游战场飘来的尸身已经堆积成群，放眼望去，河面皆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河底深处，仿佛存在巨型‘不祥’，不断搅动浪潮翻涌！ 金河水已被血液彻底染红，化为血河，每次大浪拍岸，卷起数丈高的血浪，浪中无数尸体扑向岸边，在水流的带动下，四肢摇动，鱼目圆睁，如同活了过来！ “放！” 洪景一行人将货船搬挪到岸边，随着一声令下，船只轰然入水！ 在船只推入河面之后，血河好似沸腾，成千上万的人脸鱼化为箭矢，跃出河面朝货船飞去。 谢完真祭出魂光，举着青色文胆飞入船中，又散发出一道青色光罩，将船身护在其中，隔绝了人脸鱼的袭击。 “砰砰砰！” 人脸鱼砸在光幕上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但一紫一青两道光幕首尾相连，形成了一条通往货船的安全通道。 洪景赶忙架上船梯，让所有人上船。 另一边，沈白楼砸了上百拳，人魈的头颅在他的砸击下，完全液化。 …… 【你击杀了人魈，获得自由经验值+】 …… 提示出现后，他这才停止挥拳。 然而玉液引爆发出的动静，导致越来越多的人魈朝这边靠拢。 先前他见没炸死人魈，转身欲走，就是担心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不祥，如今果然应验。 他一跃飞上屋檐。 放眼望去，四面城墙都有黑点涌入城中，人魈的数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结界的光芒越发鲜红，继而下起血雨。 血雨落在他的脸上，还带着温热感，就像是刚从动物身上榨出。 而在县衙方向，已经亮起紫色光罩。 看来是谢完真她们出发了！ 沈白楼不再停留，沿着屋檐朝县衙飞奔，隐藏在暗处的十数只人魈纷纷跳上屋檐，朝沈白楼合围而来。 “滚开！” 他再度激发两滴玉液，汇入双脚，速度再度暴增，面对迎面扑来的人魈，一拳将其砸飞几十丈外。 脚下，无数百姓发出绝望的惨叫。 从人魈攻入县城那一刻起，云华县已经彻底跌入深渊，化为人间炼狱！ 沈白楼身形如箭，穿梭在炼狱之中，身影闪展腾挪，连续避开人魈的捕杀。 但这些人魈就如狗皮膏药般难以甩开，且数量越来越多，他双拳横推数只人魈，脚下奋力一纵，身体飞入高空。 “呵呵呵呵呵……” 一道凄厉的女子笑声从天而降。 沈白楼见到一双绣有鸳鸯纹的红色绣花鞋朝自己踏来，他下意识用双手抵挡，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碾向他的双臂，将他双臂上的玉液直接打散，身体更是如炮弹般砸入地面！ “咳咳咳！” 喉咙深处冒出的腥甜呛得他咳出一口血水。 天命教放出来的四只厉鬼究竟是什么层次，之前的水鬼就曾一击消耗了他两滴玉液，现如今杨柳镇这只，同样一击就打散了他汇入双臂的两滴玉液。 他抬头看去，天空之上，凭空垂下一根血绳，而在血绳的下方，则吊着一个穿红衣红鞋的女子，女子青面獠牙，两颗眼球凸出眼眶，舌头从嘴角眼神而出，足有四五尺长，此际正低头俯瞰着沈白楼所在，咧嘴发出诡异的笑声。 要是有个几十滴玉液，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如今，沈白楼仅剩下三滴玉液。 刚刚双脚中激发的两滴玉液效果还在，只要创造机会，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沈白楼摸向腰间骨弓。 空中的厉鬼身影突然模糊成团，飘忽不定。 像是幻灯片般，一闪一闪，让人捉摸不透。 沈白楼本就在头上触发了一滴玉液，开启灵视的情况下，从女鬼的运行轨迹中发现了规律，它在瞬移之前，会在下一个落点提前形成能量波动，有点像是热浪蒸腾时产生的视线扭曲感。 波动仅有半秒左右，但对他而言，足够了！ 开弓，瞄准。 在扭曲波动出现的一瞬，沈白楼射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箭！ “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随之发出。 厉鬼被一箭钉中额头，沈白楼直接选择引爆。 玉液爆炸的同时，他迅速朝大关码头飞遁。 成了！ 想来这只厉鬼与之前交手的水鬼实力差不多。 用玉液爆炸，以及骨箭压制，足以拖住对方几息时间，而这几息时间足够他逃命了！ “世人都道我表里不一，主张顺天无为，行的却都是逆天之举。” 正当沈白楼暗自庆喜之时，云层之中，突然传出一个年轻男子自言自语声。 “尔等凡夫俗子，岂能悟透我之真意？” “元启道今日从我手里赢了一局，得了生前名，也赢得了那幅女帝北狩图，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因此输掉整个元家。” 云层之中，男子的声音带有一缕慵懒玩味。 “咦？这枚棋子，是何人所放？” 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 又听云层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棋子？我见这棋盘上空无一物，哪来的棋子？” “有趣，有趣。” 男子来了兴趣，声音陡然一寒：“不管你是谁的棋子，都给我死来！” 嗡！！！ 沈白楼只觉双耳一阵嗡鸣。 头顶云层被一只大手拨开，从中显露出一个身披白裘，风神俊雅的翩翩公子。 那公子身形填满整个天空，手捏一枚黑子，重重按下！ 下一刻，天道杀意化为红色光柱，瞬间索中了沈白楼所在！ 眼眸中的画面像是出现了乱码，变得极其不稳定。 …… 【服务器升级中，您已断开连接。】 …… 白光一闪，沈白楼突然发现，自己正躺在最新款的营养游戏舱中。 随着连接神经元的触须缓缓收回，他的意识也逐渐清晰起来…… 第107章 后手 “嗞” 胶囊舱缓缓开启，沈白楼倏地从绿色营养粘液中坐起，脑子发胀，有种空落落的失忆感。 些许零散的记忆开始涌入他的脑海。 他根据记忆，爬出舱体，沿着空旷整洁的大厅，朝洗手间走去。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沿着头顶，冲洗着身上的粘液。 “嗡——” 右手的数字腕表传出震动。 上面显示出：已有八十九条未接来电。 来电人：堂姐。 “接听。” 沈白楼一边冲洗，一边接通电话。 腕表中骤然传出一个伤心憔悴的女声：“你在哪？你爸出事了！在人民医院……” “什么！？” 沈白楼身形一顿，无数记忆像是突然被触发，在脑海中接连闪现。 他想起上周，父亲曾提起过身体不适，让沈白楼带他去医院看看。 但是因为被《炼狱》游戏公司选中成为唯一的内测人选，就把这件事忘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懊悔涌上心头，让他的心脏一阵一阵抽疼。 “早就让你带你爸去医院看看，你为了玩你那破游戏，都快走火入魔了！你还是人吗？” 电话那头，传出女子的怒吼声。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整个人有点恍惚，脚下如同踩了棉花，不由自主发软。 穿上衬衫西裤，他夺门而出，刚进电梯口，电话再次响起。 是一串‘’的电话号码。 上了无人出租车，输入目的地后，沈白楼接通电话，另一头传出一个甜美的女声。 “请问是沈先生吗？” “是。” 他因为心脏的疼痛，气息渐渐粗喘。 “这边收到您断开服务器的通知，请放心，本次升级，只是进行一次小bug的修复，由于您是我们公司从资深玩家中，选出的唯一内测玩家，我们想对您进行一次线上专访……” “我现在没有时间！” 沈白楼烦躁地打断对方喋喋不休的话语。 腕表上闪烁红光，弹出猩红的警报：“您的心率严重失常，请尽快前往医院治疗，正在为您规划最近的医院路线。” “沈先生，目前直播室已经进入连线状态，所有期待《炼狱》发售的玩家们已经迫不及待想从你嘴里得到第一手消息，请配合我们公司的公关要求，如果你强行拒绝本次专访，主办方将会收回你的内测资格……” “闭嘴！” 沈白楼撤下腕表，一把丢出窗外。 心脏压抑的疼痛越来越强烈，让他不敢呼吸，每次呼吸，都像是扯住一柄尖刀，割向心脏深处！ “深蓝智驾正在为您服务，检测到前方路段正在进行维修，将为您自动选择新路径，新路径增加3.8公里，预计总时长增加5分钟。” “呼——” “呼——” “呼——” 沈白楼越是心急如焚，越是无法呼吸。 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稳住呼吸。 十几分钟后，无人出租车停靠在一栋医院的大门口。 沈白楼推门而出，摇摇晃晃朝医院小跑。 “急……急诊抢救室在哪？” 他抓住一名护士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问道。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护士一眼看出沈白楼的不正常，忙追问道。 “急诊抢救室在哪！？” 他加重力气，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那边……” 女护士指了一个方向。 当沈白楼赶到抢救室门口时，他看到了十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在门外嚎啕大哭。 一股死亡气息，在药味氤氲的通道中弥漫。 “谁是病人家属？” “虽说现在医学这么昌明，癌症也都攻克了，但对于突发性心梗，还是没有太大的办法，病人送来时已经休克，我们也都尽力了，节哀吧。” “另外作为直系亲属，我建议你最好也定期筛查一下，心梗虽然不是直接遗传性疾病，但会增加一定的患病风险，特别是心口突发疼痛，且持续几分钟仍没有缓解，这种现象很有可能就是心梗……” “麻烦你在这里签个字，节哀。” “都怪你！是你害死了大伯！” “我们沈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你给我滚！老沈家从今往后，没你这个人！” “……” 沈白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抢救室的。 他被人推搡着，唾骂着。 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迈向抢救台。 周围的嘈杂声开始变得虚无缥缈，像是被风刮去了远方。 一道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的羞愧后悔，无所遁形。 在看清躺在抢救台上的人时，他身体失去力量，跪了下去。 这一刻，他的心脏如同被人捏在手心，正在逐步用力，蔓延出撕心裂肺的剧痛。 “怎么？你相信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抢救台传出。 沈白楼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见到抢救台上的父亲坐了起来，一脸温和的望着自己！ “被天意索中，并不会直接死亡，但它会欺骗你，让你自己杀死自己，或者……让你误以为自己死亡了。” …… 云华县，大关码头。 “此处为何会有天道杀意降临？” 谢完真望向从天而降的血色光柱，脸色大惊。 她将青玉文胆留在船上，魂光祭出体外，带着谢秋元留下的紫色文胆腾空飞起。 天道杀意索中的方位距离大关码头并不远，只飞了片刻，她就一眼发现了被天道杀意锁定的沈白楼。 沈白楼跪在红色光柱的中心，神情木讷，如同早前武帝被索中时一模一样。 糟了！ 谢完真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 父亲谢秋元曾说过，文胆虽有屏蔽天机的功能，但对于已经被天意索中的人而言，也是徒劳。 而万古以来，还从未有人能在天意追索的情况下脱逃。 “他究竟做了什么，竟会惹来天道杀意……” 谢完真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白楼的周身已经浮现出六七块五颜六色的数据面板。 半透明的数据面板似乎在抵挡天道意志，但在天道持续追索下，都蔓延出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宿主已被天道杀意锁定……】 【计划顺利实施！】 【正在屏蔽宿主生机，进行欺骗天道尝试……】 【尝试失败，生机被检索！】 【……】 【尝试失败！】 【无法摆脱天道意志，只能推行原计划，触发后手！】 【后手触发中……】 第108章 撬动 “你是谁？” 沈白楼捂住心口，突然感觉抢救台上的父亲变得很是陌生。 沈父苍白失去弹性的脸渐渐焕发生机，很快恢复如常道：“看来你并不是完全相信我，谨慎一点是对的。” “我当初对你的记忆进行了一些篡改，留下了一个活节，就是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他起身走下抢救台，脸上浮现出儒雅笑容，道：“天道追索之下，为了欺骗你，它不会对你的记忆进行全盘否定，而是会以你原有的记忆营造出一个让你深信不疑的世界。” “可，它完全没想到，你的记忆从基础上就是错的，这个错误一旦被触发，就像是瞬间抽掉一栋摩天大楼的所有承重墙，逻辑自然是立不起来的。” 沈父语毕望向沈白楼，笑问：“你认为这世界上，存在只找一名玩家进行内测的游戏吗？” 轰！！！ 这个问题出现的那一刻，沈白楼的脑海犹如翻江倒海！ 眼前的画面开始剧烈发颤，但是双脚所站的地面却无任何感知。 对啊…… 游戏厂商内测都是基于试运营的理念，借助专业玩家力量寻找游戏中的bug进行完善。 既然如此，内测的玩家基数不可能只找一个人！ 不论是从完善游戏的角度出发，还是从商业运营的理念出发，都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 在这个问题被提及之前，沈白楼竟然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这涉及到他穿越的原因。 如今穿越的原点出现问题，让他对自己后续经历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 无数记忆堆砌的高楼，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对对对……” 他捂着额头，胸口的疼痛已经消失，但脑海却又蔓延出剧痛。 “可是……如果我的记忆是错的，那我又是谁？” “我应该相信谁？” “我又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沈白楼越来越迷茫，一股强烈的失落涌上心头，让他对自己的记忆开始了全盘否定。 眼帘中的画面开始龟裂，坍塌。 “你就是沈白楼，你的其它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沈父伸手抚摸沈白楼的额头，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沈白楼时。 下一刻，天地宛如倒转。 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迅速如浮沫消散，露出假象下隐藏的溃烂流脓。 “这才是你的故乡，蓝星。” 沈父踏空而立，垂眼望向脚下千疮百孔，尸横遍野的废墟。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为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天空如同破碎的镜子，裂口随处可见。 被血海淹没的城市，漂浮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浮尸。 “而我，即是此方天地的天道意志。” 他说完，一挥手。 一粒微弱的光点，从血海中一具浮尸的额头飘出。 那浮尸不知在血海里浸泡了多久，身体发白，肿胀。 但沈白楼总觉有点眼熟。 细看几眼，方才猛然惊觉，那竟然就是自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鬼界逐步入侵各个界域，蓝星所处的界域自然也不会例外，我身为此方天地的意志，尝试过反抗，但失败了。” “鬼界在将我污染同化。” “迫不得已下，我唯有舍弃绝大多数本源，与主体割裂，但失去主体的庇佑，还需一个新的载体，于是仓惶之下，寄生在了一具尸体的残魂上，从而穿过域河，逃出生天。” 他说着，脚下的画面迅速变幻。 那粒微弱的光源打破界域，掉入巨浪奔腾的清澈河流。 它在湍急的河流中艰难前进，逆流而上！ “同为天道意志，我深知跨界之后，随着你的崛起，我们早晚会被此方天地意志发现，等待我们的只有天诛地灭。” 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略显得意道：“于是，我反其道而行之，开始了先一步布局，主动求死！” “此为我之绝唱！” “以我消亡，成为你龙门一跃的垫脚石！” “可为你争取百年道途！” 语毕，天地一暗。 再睁眼，沈白楼回到了云华县中。 眼前浮现出五颜六色的光屏，正在抵御天道杀意的侵蚀！ 【看好了。】 遍布裂纹的光屏上，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我将你置入天地棋盘，便是让你主动暴露在执棋人的视野！】 【以此撬动此方天地气运！】 【若此招得手，你不仅就此高枕无忧，更会受益无穷！】 【切记！】 【此界域也将面临蓝星相同的局面，留给你的时间还算宽裕，剩余的天道本源足够你用了。】 【有朝一日，记得带着我的本源……】 【找到那条域河……】 【渡河！】 【渡河！！】 【渡河！！！】 “嘭！！！”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七块光屏之中，六块轰然炸裂，只剩一块布满裂痕的暗淡光屏还留存着。 与此同时，一道圣白光柱拔地而起。 将笼罩住沈白楼的红光强行推上高空，撞入云层，紧接着如同烟花炸裂，圣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地。 沈白楼望向云端湮灭的光华，从中仿佛看到了十武王与谢家两代圣人的身影。 不远处的谢完真亲眼目睹沈白楼挣脱天道杀意，震惊之余，脑子里突然回想起谢秋元临行前的嘱咐。 “接着！” 她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的紫色玉珏抛向沈白楼。 沈白楼听见呼唤声，将玉珏接入掌心。 一团紫色文光，瞬间将他包裹其中。 蓝星意志与天道杀意同归于尽后，天道再次降下上百道杀意在云华县中四处游荡，试图搜捕沈白楼这条漏网之鱼。 “文光可避开天道追踪，快走！” 谢完真提醒道。 沈白楼正要动身，天空中再度响起浩然之音。 “想走？！” 之前身披狐裘的儒雅公子再度浮现天际，伸手拨开云层，又是一子按出。 “嘭！！！” 云华县上空漂浮的黑棺应声炸裂。 从中显露出一个身高九尺，周身赤红的人形怪物。 那人一头长发如泼墨挥洒，周身肌肉虬结，遍布让人触目惊心的筋条。 其双目赤红，低头俯视向沈白楼所在的方向。 最让人骇然的，是其额头处有着一条修长的裂痕，自那裂痕中，不断有漆黑的血水溢出，翻开的皮肉一鼓一鼓，仿佛有什么活物即将破茧而出！ 第1章 醒来 “咕咕。” 沈白楼被一阵怪异的鸟啼声吵醒，睁开眼，眼帘中浮现出几行醒目的血字： 【你正处于低温虚弱状态！请尽快提升体温，否则你将会被冻死……】 “我是在做梦吗？” 沈白楼用力揉了揉眼睛，一脸震惊。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茂密的原始丛林中，身上穿着用灰色兽毛编织的粗制褐衣，脚下散落着一张大弓，一个箭筒，箭筒中的箭支撒了一地。 …… 【生命值-1】 【当前生命值：5\/50】 【警告！请尽快恢复体温！】 …… 眼帘中再次跳出一串骇人的血字！ 沈白楼心脏一紧，莫名生出浓浓的危机感，他踉跄着爬起，朝不远处一块透进阳光的空地跑去。 说是跑，其实跌跌撞撞，速度和走也差不多。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四肢绵软，遍体生寒，只走了几十步，便不受控制地摔在了被阳光照射的空地上。 【你的体温正在恢复……】 【血量+1】 丝丝温热的阳光驱散了些许湿寒，让沈白楼渐渐好受了许多。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难道……穿越了？ 沈白楼越想越心惊，穿越小说看了不少，真轮到自己头上，滋味却不是那么好受。 回想昏迷之前，他正舒舒服服躺在家里玩一款惊悚玄幻类单机游戏。 游戏名叫《炼狱》，是一款刚开始内测的新游戏，抢先尊享内测名额只有1人，在官网以抽奖的形式挑选幸运玩家。 沈白楼就是那个‘幸运儿’。 按照介绍，游戏的时代背景处于一个封建王朝即将落幕的乱世。 在这乱世之中，刀兵四起，天灾不断，百鬼夜行，妖魔乱舞…… 沈白楼下载完游戏，第一时间创建了一个角色，角色名字设定为与自己同名，并且费了不少心思捏了一张让沈白楼相当满意的帅脸。 角色的初始身份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猎户，父母双亡，眼看寒冬将至，少年不得已冒险独自上山狩猎，结果因为追踪一只受伤的獐子进了青獠山深处，半夜遇上‘不祥’，被索了魂魄…… 他只记得自己刚进游戏，电脑卡在读取页面，之后便莫名其妙晕了过去。 等等！ 沈白楼忽的浑身一个激灵，他看了看不远处散落的弓箭。 “我特么不会穿进游戏里了吧？！” 仿佛为了回应沈白楼的想法，一道金色的弹窗随之浮现：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39】 【血量：6\/50】 【气血：1\/5】 【战力：1-2】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入门射术：（经验值：1\/10）】 【当前自由经验：0】 …… 握草！ 这个数据面板的格式，和游戏宣传画面中的一模一样！ 就在沈白楼错愕之际，一股属于游戏角色的原有记忆涌入脑海。 一时间，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渐渐清晰。 但越是了解这个世界，沈白楼越是头皮如同触电般，一阵发麻。 这可是一个恐怖惊悚类的单机游戏世界！ 按照游戏角色的记忆，在这个世界，普通百姓命如草芥，不仅要接受官员士绅的盘剥，还要躲避兵匪响马的屠戮。 最最最重要的…… 这可是一个厉鬼横行，妖魔肆虐的恐怖世界啊！ 玩游戏也就算了，游戏角色死了，大不了重新开始。 可现如今穿越进了游戏之中，一旦身死，只怕是会真正死亡的吧！ 丛林中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沈白楼抖如筛糠。 根据游戏角色的记忆，沈白楼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到村子，否则天黑之后，大概率会触发必死剧情！ 天黑之后，青獠山山鬼遍布，人魈横行，可谓活人的禁忌之地！ 山脚下的几个村庄，几乎每年都会有一两个猎人因为没有及时下山，而丢掉性命。 待到体温回暖，他的血量也恢复到了25点。 身体的虚弱感为之减轻了许多。 沈白楼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从天色来看，现在是上午时分，按照太阳东升西落的原理，确认了方位。 捡起地上的长弓，沈白楼不敢耽误，径直朝南方走去，按照角色记忆里的方位，大石村的方向就在青獠山正南方。 路上他一直在梳理着脑海里新增的角色记忆。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只要黑天之前准时回家，点燃炉火，中途不让炉火熄灭，就不会遇到致命危险。 但他必须抓紧时间狩猎，因为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沈白楼的家里并没有存粮，秋天他大病了一场，为了去镇上治病，他卖光了值钱的物什，同时也错过了最好的狩猎季节。 随着冬天的到来，村子附近会如往年一样，出现响马的哨探，由于冬天商队绝迹，附近的山贼响马没有了猎物，便会将目标瞄准附近的村落。 至于官府为什么不管？ 且不说县里的县尊大人是否尸位素餐，光是距离大石村最近的县城都远在百里开外，即便是官府的人出城，同样忌惮各类‘不祥’的袭击。 地方失去了边远地带的掌控已经不是一朝一夕，如今整个大周，早已山贼遍生，响马横行，反贼大行其道，世家豪强为祸一方。 这个世界的崩坏程度，难以想象…… …… 【石榕树】 【血量：100\/100】 【无攻击特性】 …… 【金雀（成年）】 【血量：5\/5】 【战力：0.1-0.3】 …… 一路走来，沈白楼发现，只要自己长时间专注看着某一个‘活物’，脑子里便会出现这个‘活物’的具体信息。 这应该是游戏中的探查机制，没成想就算穿越进游戏世界，也还保留着。 茂密丛生的野山林就连一条像样的路径也没有，荆棘草植野蛮生长，漫山遍野都是，水桶粗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隔绝了阳光，让整个森林阴寒刺骨。 没走多远，避无可避的沈白楼双腿便被荆棘挂满血痕，血迹从裤腿、草鞋中渗出，蔓延着火辣辣的刺痛。 “沙沙沙！” 一声窸窣的响声从左前方的荆棘丛发出。 沈白楼如临大敌，止步，竖弓！ 青獠山的危险并非只存在于黑夜。 相传山林深处曾有山君出没，常有熊罴袭人…… 从草丛的动静看来，前方虽不是‘巨兽’，但也决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过山峰’，那可是会主动追着人咬的剧毒之物！ 在医疗水平落后的封建社会，被过山峰毒牙咬中的人，除了等死，没有任何办法自救。 沈白楼摸出一支羽箭，搭弓上弦。 他手上的长弓为半石弓。 拉满弦需要大约六十斤气力，虽然对付不了大型猎物，射杀一些中小型猎物已经绰绰有余了。 沈白楼在现实世界十分酷爱运动，对射箭也有涉猎。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开弓，而是轻脚绕过前方的草丛，想从侧方摸清情况，再选择是否射杀。 弓箭的使用十分耗费力气，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如果遇到危险就满弦以待，用不了十几息，身体就会支撑不住。 就像是一个病人，长时间掰弯六十斤的臂力棒，张力会不断压榨你的身体潜能。 弓箭更是难以掌控，受力点在手指上，植物纤维编织的弓弦在巨大的张力下，稍有不慎就会切开你的手指，在你的手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2章 地狱 稳步绕身过去，依稀见到丛林深处蹲着一团灰影，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野兔。 …… 【成年野兔:】 【血量：5】 【战力：0-0.1】 …… 待看清野兔的身影，在其头顶上方突然浮现出一道数据详情。 确定没有危险后，沈白楼二话不说开弓满弦。 “嘣！” 在瞄准猎物后，一声弓弦锐鸣打破死寂，飞射而出！ 尽管沈白楼的射术很普通，但两者距离仅有五六步，灰兔又处于静止状态，所以这一箭没有任何意外，正中靶心！ 用兽骨打磨的叶状箭镞很轻易灌入兔身，直接将其钉死在地。 那灰兔哼唧惨叫，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自由经验值+2】 沈白楼尝试着唤出面板，将2点自由经验值加在了【入门射术】技能上，该技能的经验由‘1\/10’提升至‘3\/10’。 一瞬间，沈白楼的脑子里浮现出些许射箭经验，仿佛记忆中凭空多出了上百次的射击经历。 他大喜过望，并当场尝试拔了几株野草，但是很可惜，植物并不能给他提供经验值。 目前的经验值获取途径，只有狩猎。 虽然穿越进了黑暗的游戏世界，但只要保留了经验值提升途径，便等同开了挂，否则沈白楼真不知道要如何长期生存下去。 提上猎物，沈白楼加快脚步朝村子方向赶路。 一路上遇上了几只野鸟，尝试射了几下都没射中，好在赶在黄昏之前，无惊无险回到了山脚下的村庄。 村庄名叫大石村，只有五十三户，约一百七十口人。 此时天将暗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多数冒着炊烟，已经闭门开始造饭。 “沈小子，你你你……你没死？” 刚进村子，村头唯一一家尚未闭门的老头儿像是活见鬼般哆嗦起来。 …… 【大石村农户：李大】 【血量：45\/50】 【血气：1\/3】 【战力:0.5-1】 …… 老李头是大石村的农户。 在封建王朝，户籍制度森严，农户只能种地，私藏弓箭等同谋逆。 沈白楼的身份是猎户，弓箭也是父辈传下来的，每隔三年还需去镇上找狩官延续准猎文书，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拿着弓箭招摇过市的原因。 大石村的猎户原有五户，有一户前年绝户了，如今只剩四户。 在大石村一直都有一个公认的潜规则，那就是猎户上山一天未回，等同身死，从无例外。 但是今天，沈白楼却打破了这个规矩！ 这件事在平静的村子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人围在沈白楼的家门口，小心翼翼张望着。 沈白楼没有心情理会这些npc诧异的目光，饥肠辘辘的他第一时间关上房门开始引火造饭，搓了些老树皮绒作为引火物，用火石点燃火炉，冰冷的木屋渐渐开始暖和。 取出石刀粗糙处理了兔尸，可惜了那身兔皮，被他割的千疮百孔，这可是重达六七斤的成年雄兔，如果皮毛完整，拿去镇上或可卖上十几个铜子。 切下两只兔后腿用来熬汤，余下用木棍串着火烤，天黑时肉已发黄发黑。 尝了一大口，内里肉质干柴，索然无味。 封建社会，配料奇贵，寻常人家有个盐块、醋布，便是极限。 沈白楼啜一口盐块，口中苦咸干涩，再咬一口兔肉，才算有些许滋味。 …… 【血量+1】 【气血+1】 …… 吃了一斤兔肉，喝了些汤水，饥寒感渐渐消失，气血总算开始恢复。 但也仅仅恢复了1点，维持在了2\/5。 血量则恢复到了35\/50。 沈白楼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兔肉没有油水，偶尔吃一两顿无妨，久了身体会越吃越垮，更何况他的这具身体几乎已经皮包骨。 他需要脂肪，海量的脂肪！ 富含脂肪的野兽大多体型巨大，目前他无法应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猎杀更多的猎物，获取经验值，将【入门射术】升到更高级别，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噼啪。” 炉火在黑夜中起舞。 沈白楼裹紧了被子，却仍觉有些寒冷。 普通百姓家的被子，大多是粗布兽皮填充了杂草，几乎没有什么保暖性。 要想添棉花，最普通的棉花被都要好几两银子，这笔钱在普通人看来简直不敢想象！ 便是花个一两多碎银买件薄棉衣，都要穿上几代人，就算补丁打满全身，也不舍得丢弃。 这该死的破游戏，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真实，一刀9999不好么…… 沈白楼怀揣着一肚子腹诽，不知不觉中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惨叫声惊醒。 惨叫声夹杂着男女的哀嚎，孩童的啼哭，如同屠宰现场，凄厉惨绝！ 应该是有人家炉火灭了，正被山鬼、人魈袭击。 那些山鬼头生犄角，状如绿鬼，人魈则形似猿猴，人脸猴身。 这两种大石村最常见的山精惧怕火光，故此只要炉火不灭，大概率不会被盯上。 沈白楼听着杀猪般的惨叫，汗毛倒竖，顿时睡意全无。 他下意识添了许多柴火，又取来长弓，盯着门口一言不发。 直至一个多时辰过去，惨叫声才渐渐平息。 人魈性残暴，喜虐杀，通常要将活人折磨一个时辰以上。 沈白楼紧握大弓，双手颤抖不止。 以前玩游戏，虽然觉得恐怖，但却没有此刻这般身临其境。 直到天光大亮，屋外传出脚步声，沈白楼才敢开门外出。 “啧啧……广树一家可惜了！” “昨夜来的是人魈吧？” “哎！太遭罪了。” 出事的那户人家一早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沈白楼只远远眺望一眼，见到门槛上似还挂着半具残躯，便头也不回的朝深山走去。 “要是我被人魈破门，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拔出石刀，引颈就戮！” 至少能死的轻快些…… 他在心中默默打定主意。 在林中踅摸了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发现，沈白楼只能将目光放在树梢上那些叽叽喳喳的野鸟身上。 …… 【金雀（成年）】 【血量：2】 【战力：0.1-0.2】 …… 搭弓上弦，瞄准。 “嘣！” 只听“嗤”一声破空声。 那只金雀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箭洞穿！ 【自由经验值+1】 金雀只有拳头大，拔毛之后，没几块肉，一般不会被猎户盯上。 但现在沈白楼只想尽可能获取经验值，自然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取回箭支，又将经验值加在射术上，入门射术经验值来到了4\/10，沈白楼的射术再度精进了几分。 吃了些兔肉，喝了点山泉水，整整一天下来，沈白楼没有找到想要的猎物，只射杀了五只野鸟。 野鸟的尸体全部打包，那点微末养分连兔肉都不如，但也不能浪费，可熏干作为紧急储备。 将自由经验全部加在【入门射术】，此时经验值已经来到了8\/10，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射术精进了许多，似乎身体的素质也提升了些许，就算拉满半石弓弦，也十分平稳，不再似之前般力竭颤抖。 天边泛起缕缕红霞，沈白楼知道该下山了。 今天他只在青獠山外围狩猎，外围猎物稀少，但是胜在可以随时安全撤离。 正大步流星回家之际，突闻路边杂草堆中传出翅膀扑腾声。 快步靠近后一看，竟是一只体态溜圆的野鸡！ 五彩斑斓的羽毛膨胀鼓起，仍藏不住它的一身肥膘。 沈白楼双眼直放光！ 自己急缺的脂肪，总算是有着落了！ 第3章 射术提升 “沈娃子，又上货了？” “还是只大肥鸡！” “……” 沈白楼提着五彩斑斓的野鸡回到村庄，一路上不少村民投来羡慕的目光。 天气越发寒冷，青獠山外围的猎物已经快要绝迹了，许多猎户已经屯好了粮食，不再上山。 有几个村民甚至提出要出钱买下这只野鸡。 沈白楼自然不肯，他的身体急需脂肪，再不调理，只怕会落下病根。 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后果估计会相当严重，大概率会永久削减‘血量’和‘气血’的数值上限。 回到村尾的木屋，沈白楼轻车熟路点燃炉火。 屋角的柴火也快用完，最多支撑三两天。 用热水烫过，将野鸡拔毛，看着滚圆的大鸡腿，沈白楼狂咽口水。 在那粉嫩的鸡肉中夹杂着大量的黄油脂肪。 沈白楼不敢火烤，怕油脂流失，他选择直接炖。 等到锅中鸡肉炖的软烂，他迫不及待动筷。 即便没有调料修饰，光是油脂在口腔中融化的快感就让沈白楼欲罢不能。 将近五斤的野鸡，剃去骨头，至少三斤多肉，竟被他连肉带汤，一顿吃光！ 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沈白楼发出惬意的饱嗝。 血量和气血数值也在消化期间缓步提升。 【血量48\/50】 【气血：3\/5】 用饭后，他打开面板，将射杀野鸡的2点经验值加在了射术之上。 …… 【入门射术：10\/10】 【已达成晋级条件。】 【晋级需消耗2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 “晋级！” 沈白楼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 【气血-1】 【气血-1】 【入门射术升级成功！】 【晋升为：小成射术（经验值：0\/50）】 …… 在升级完成的一瞬间，沈白楼只觉脑中轰的涌入数千次射击经验！ 他的射术水平，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初窥门径，一举晋升到了二十五步内，静靶百发百中的地步。（古代一步为左脚右脚各踏出一步，约1.5米。） 原本瘦弱的双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了一圈，稍微有点肉感了。 仿佛真的经过长时间的射击，手臂的肌肉都得到了加强，精炼！ 感受着双臂新生的力量，沈白楼预测自己的臂力至少从原来的一百斤提升到了一百二十斤。 气血再度跌落至‘1\/5’后，除了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感，没有其它明显的不适。 在这个单机游戏中，晋升武学技艺，需要消耗大量气血，而气血就相当于人体的潜能，可以通过进食与修养缓慢积攒。 给火炉添了大量柴火，沈白楼第一次睡了个踏实安稳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就去山上寻找猎物。 天气转寒，让山脉中弥漫上一层雾气。 今天沈白楼打算进到深一点的山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更多的猎物和经验支撑他度过冬天！ 他这趟出门，带上了父辈传下来的兽筋弓，这张弓是一石弓，满弦拉开需要一百二十斤力气。 可用来射杀大型猎物。 昨晚将入门射术提升至小成，不仅让他技艺大涨，双臂力量也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勉强能拉开这张一石大弓。 不知是不是转运了，沈白楼只寻了三个时辰，就发现了一条野兽的踪迹。 根据脚印以及新鲜的粪便来看，应该是一只野猪留下的踪迹！ 沈白楼心下狂跳。 如果能射杀一只百斤重的野猪，拉去镇上大约能卖一两多碎银，那过冬粮食就算有着落了！ 镇上的粮价虽然在冬天会涨一些，但大致也就500文一石，一两银子买上两石大米，绰绰有余，若是买粟米糙米，足可买上三四石。 百斤或许有希望，再壮些就不好对付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面对百斤以上的猎物，并不乐观…… 沈白楼根据踪迹，小心追踪着。 行了几里山路，果然在一处岩壁下发现了野猪窝。 一只体型健壮，足有两百斤的大野猪躺在窝中，正在给四五只毛茸茸的幼崽喂奶。 …… 【成年野猪：】 【血量：100】 【战力：3-4】 …… 沈白楼远远看了一眼，立刻后退，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这血量，这攻击力，远不是现在的他敢去招惹的。 只看那野猪嘴角的獠牙，被其顶上一嘴，怕是骨头都会被凿穿！ 哪怕是提升了小成箭术的沈白楼，换上一石弓，攻击力也只有‘2-3’。 先饶你一条小命，等我箭术大成再来会会你！ 沈白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老老实实回到青獠山外围射杀野鸟。 箭术小成后，沈白楼射杀野鸟极少失手，一天下来，射杀了整整十九只野鸟。 将经验全部加在小成射术上，经验值一天就达到了19\/50。 如果不是开弓太费力气，沈白楼甚至有把握一天之内攒够50经验。 接下来的两天，经过滋养，他的血量与气血再度得到了小幅度恢复。 【血量：50\/50】 【气血：3\/5】 野鸟肉的养分实在有限，几天时间也才堪堪恢复了两点气血。 “应该足够晋升的消耗了。” 沈白楼这两天又猎到几十只野鸟，再次收获31点经验值，处理干净后直接一锅乱炖。 这种瘦小的鸟类营养价值太低，对血量与气血的恢复聊胜于无。 准备好一切，沈白楼将所有经验一股脑全部加在了小成射术之上…… …… 【小成射术：50\/50】 【已达成晋级条件！】 【本次晋级需要消耗3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小成射术晋升为：大成射术（经验值5\/250）】 …… 轰！ 海量的射击经验如同狂潮涌入沈白楼的脑海！ 他的双臂肌肉如同被撕裂一般，蔓延出剧烈的疼痛。 【气血-1】 【气血-1】 气血值连续下降的提示浮上眼帘，沈白楼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涌上心头。 【警告！气血值进入危险阈值！】 【请尽快提升气血，一旦气血长时间干涸，你将会直接猝死！】 【当前气血值：0\/6】 沈白楼大骇。 他顾不得许多，抓起锅中的肉往嘴里猛塞！ 气血值在进食后，似乎在缓慢的速度恢复，那种虚弱到濒死的感觉也稍有改善。 以前玩类似的游戏，只要条件达成，晋升起来没有这么多细节，但如今亲生经历，却没想到过程如此凶险！ 气血被抽干以后，他只觉头昏目眩。 理性告诉他，他要在睡前给火炉添加足够的柴火，可是他实在虚弱至极，坚持了一会儿，便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沈白楼被一阵拍门声吵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屋中火炉仅剩了些许火星！ 木窗之外，月光清冷，一张好似被水泡胀的惨白的人脸在月光中泛着诡异的神情，正用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屋中的沈白楼…… 人魈！ 沈白楼脑中如同炸雷，瞳孔剧烈收缩！ 他双手在黑暗中乱抓，一把扯住被子，奋力一撕，取出填充的干草，掷入炉中。 “着！快着啊！” 微弱的火星被干草覆盖，仅剩的光点也消失不见。 沈白楼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已经下意识摸到了腰间别着的石刀…… “桀！” 窗外，那张惨白的脸突然咧嘴发出犹如指甲盖摩擦铁板的怪笑，它的嘴角一直延伸向耳根，露出森白的锯齿！ 它要进来了…… 在沈白楼绝望的目光中，那只人脸猴身的人魈伸出两米长的纤长手臂撕开木窗，毛茸茸的灰褐色尖爪扶在窗沿，将惨白的大脸盘子挤进了窗户中！！！ 第4章 人魈 …… 【？？？】 【？？？】 【？？？】 …… 几行醒目的猩红问号刺入沈白楼眼帘！ 一般在游戏中，只有对方的实力远远高出玩家一大截，才会无法显示对方的具体数据，看来即便是穿越进了游戏，这个机制仍未改变。 眼看人魈已经将大半个身体挤进窗户，沈白楼肝胆欲裂，他果断拔出石刀，瞄准了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 与其被人魈折磨致死，不如自己动手来得痛快！ 将心一横，奋力下刀…… 【血量-1】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沈白楼的脖颈蔓延，石刀切入皮肉，犹如钝刀子割肉，难以深入。 最关键的，是他无法真正做到狠心自戮，潜意识收了几分力道，心中更生出无力绝望之感。 “嗤嗤嗤！” 下一刻，一串火苗在火炉中窜出，紧接着不断壮大，很快将干草全部点燃，强烈的火光将整个房间照得灯火通明！ “吼唔……” 人魈遇见火光，发出犹如野兽的低吼，惊惧地将挤进窗内的上半身抽了出去。 不过它似乎并不甘心，仍在窗外死死盯着屋中的沈白楼。 沈白楼眼见有生存的希望，索性将整个被子全部投入火炉，又添了好些柴火。 确保万无一失后，他取来一石弓，搭弓上弦，将锋利的箭镞瞄准了窗外的人魈！ 一人一魈就这样隔着破窗对峙！ 屋外寒风灌入木屋，卷动火星乱窜，随时有点燃木屋的风险。 但沈白楼完全不在乎，他紧盯着窗外人魈那张死气沉沉的鬼脸，全身紧绷，片刻不敢松懈。 他十分清楚，仅凭手里的一石弓，不可能射杀人魈，但是只有紧握长弓，才能给惊惧到极点的沈白楼带来一丝安全感。 “酷嗤酷嗤！” 面对着沈白楼企图殊死一搏的举动，人魈似乎感觉受到了挑衅，腮帮子如同蛤蟆般一鼓一鼓，发出犹如喉管漏气的怪声。 直至半刻钟后，窗外的人魈似是知道没有了机会，身形才渐渐隐没进黑暗中，消失不见。 沈白楼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周身冷汗淋漓，见此一幕方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如泥，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39】 【血量：58\/60】 【气血：1\/6】 【战力：3-4】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大成射术：（经验值：5\/250）】 【当前自由经验：0】 …… 这次提升了大成射术，生命值上限和气血值上限都有些许的提升，攻击力阈值也有了一定的增长。 但总体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射术只是一种技艺，对实力的提升没有‘武学’那么直观，这毕竟是一个玄幻游戏，按理应该有武学的存在。 可惜在新手村，并没有武学的获取途径。 沈白楼将锅里的野鸟肉吃了大半，为了不浪费养分连骨头渣子一并嚼碎，但是血量与气血仍旧恢复缓慢。 目前最缺少的，还是脂肪！ 心有余悸的沈白楼一整夜都提着长弓，守在火炉旁，直到天边渐渐浮出一缕鱼肚白，才敢松懈筋骨。 提升了大成射术后，他的身体潜能快被榨干，太虚弱了。 在神经放松之后，一股强烈的睡意让沈白楼头重脚轻，不知不觉间睡死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正午时分。 这一觉睡下来，没有养料，气血值始终上不去。 野鸟肉只能提供基本温饱，想要补满气血，仅凭这点食物是不可能做到的。 今天沈白楼没有去打猎，他用木板修补了一下窗户，顺便去山脚打了些柴火。 昨夜人魈袭击，尽管没有得手，但是折腾出的动静却是不小。 街坊邻里都在背地里指指点点，似乎将沈白楼视为了异类。 想来也是。 沈白楼不仅在山上睡了一夜没死，昨夜被‘不祥’袭击，竟还能逃出生天，这在常人看来，无法想象！ 一整天下来，沈白楼也只打了够十天的柴火。 “沈哥儿，给。” 正在院中劈柴，邻居家虎头虎脑的小男娃抓着两个粗粮窝头跑了过来。 男娃只有三岁，名叫庞二牛，村里人都喊他牛娃儿。 牛娃儿迈着黢黑的赤脚，吸着两条浓鼻涕，靠近后只敢隔着几步距离，举着手里的粗粮窝头，愣愣看着沈白楼，眼中三分畏惧，六分无措。 “娘说，给你吃。” 他眨巴着大眼睛，不远处的院子里，一个衣裙打满补丁的半老妇人笑吟吟看着。 沈白楼想赶人，但又说不出口。 崩坏的世界，普通村民无法长期存活。 沈白楼不想和这些必死之人产生太多的关联，毕竟自己是否能度过这个冬天，还犹未可知。 在现实世界，游戏里的npc只是一串电脑中的数据，死了也就死了。 可现在，大石村的这些村民，仿佛被赋予了灵魂，与正常人无异。 这里真的是游戏世界吗？ 这是沈白楼第一次产生了质疑。 “拿着。” 牛娃见沈白楼许久没有回应，硬着头皮把尚有余温的粗粮窝头塞进沈白楼手里，接着飞快跑开。 吃着黑乎乎、干巴巴的窝头，沈白楼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 经过两夜的恢复，气血则只恢复了两点，只有2\/6。 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须要对那头大野猪下手！ 留给沈白楼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已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六天，天气越来越冷，越往后打猎会更加艰难。 迟则生变，他现在急需那头野猪的脂肪。 在出发之前，沈白楼带了一石弓，以及十根箭支，一根石矛。 两百斤的野猪，表皮坚韧，即便是一石弓，也很难贯穿，带根石矛更加保险。 他按照记忆，再次找到了野猪巢穴。 许是天气寒冷，今天大野猪并未外出觅食。 沈白楼在距离野猪窝二十几步的位置，找了棵最结实的大树攀附上去，在高处，视野会更加开阔。 野猪性情残暴，一旦被激怒，便会与来犯者不死不休。 这棵脸盆般粗壮的大树，应该能承受住它的撞击。 二十几步虽然不算很远，但沈白楼最优下手位置是猎物的眼睛，这么长的距离，对方的眼睛在他眼中就如蚂蚁大小。 不过对于拥有大成箭术的沈白楼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嘣！！” 搭弓，满弦。 松手后，一石弓弦发出巨响，箭矢咻一声破空而去！ “嗤！” 没有任何意外，这一箭正中猎物右眼，箭头整个没入它的眼眶，嵌进头骨！ 【血量-10】 一行血字从野猪的头顶飘出。 这一箭对它而言，并不致命。 但却彻底激怒了它！ 表皮乌黑的肥硕野猪翻身而起，仰天咆哮，它暂时没有发现沈白楼躲藏的位置，只能在草丛里横冲直撞。 不一时，又一道箭矢破风声响起。 【血量-2】 这次命中的是野猪的后腿处，不过由于野猪的表皮太过坚硬，这支箭只有箭头部分嵌进皮内。 那野猪再度吃痛，又是咆哮嘶吼，这次它总算发现了沈白楼的方位，迈开猪蹄，笔直撞来！ “嘭！” 猛烈的撞击让整棵大树剧烈颤抖。 第5章 丰收 【血量-2】 野猪撞完大树，头顶冒出一行血字。 沈白楼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这野猪蠢成这样，昨天就应该来收拾它了。 …… 【野猪（成年）】 【血量：55\/100】 【战力：3-4】 …… 借着地势沈白楼又补了五六箭，直到十根箭矢全部射光。 野猪的血量已经没了大半。 身体的多处伤口导致它流血不止，几乎每隔一分钟都会损失1点血量。 沈白楼知道不能心急。 大成箭术让他百步之内箭无虚发，但实力摆在这里，想杀这头大肥猪，还需要耐心。 野猪在连续撞击了大树十几次后，终于力竭，呜咽着倒地不起。 “哼哼！” 五只十来斤重的小野猪围在尸体周围哼哼唧唧。 沈白楼一把将所有小野猪装进麻袋，开始回收箭支。 十根箭支有六根箭镞已经崩碎，不能再用。 没办法，铁质箭镞受衙门管控，猎户只能用兽骨或石头打磨成箭镞使用。 【自由经验值+50】 随着一道获取经验值的信息浮现，这只肥大的野猪终于咽气。 沈白楼先是回村，去邻居家借来了独轮车。 将整只野猪最肥的部位切了三十来斤送回木屋，剩下的野猪肉和五只小猪仔一并打包，推去了十里外的镇子上。 “好地方都没了，最多就值一两三钱，要是不卖，就自便吧。” 镇上饭馆的胖掌柜细细瞧了一圈，见到来人是沈白楼后颇为意外，但很快恢复高傲神情，眯着眼睛趾高气扬道。 在游戏角色的记忆里，他与这饭馆的胖掌柜交易过好几次，几乎每次都被狠狠压价。 但这次，沈白楼却没惯着他，直接推车就走。 “等等！你这厮好生奇怪，既然不满意价钱，那便出个价来听听。” 胖掌柜气的吹胡子瞪眼，同时用更加意外的目光打量起沈白楼。 “二两。” 沈白楼直接开价。 他只切了三十斤肥膘，还余下一百七八十斤肉，正常来说，这么大一只野味，卖上二两五钱银子也不为过。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冬天，再往后野味会越来越少，物以稀为贵，野味的价格也会随之水涨船高，他这儿压价，别的饭馆可不会放过这么上等的猎物。 “也罢，我不与你这愣头青一般见识，大货难求，都给我吧。” 胖掌柜见讨不到便宜，只好悻悻付钱。 两个伙计搬走野猪尸体，又要去拿装着小野猪的麻袋。 沈白楼按住伙计的手腕，说道：“刚才是大货的价钱，这几头小的，另算四钱。” “行行行，不叫你吃亏，以后有了野味，再取来给我。” 胖掌柜称了碎银，递给沈白楼。 这一趟下来，总共二两四钱银子进账。 杨柳镇只是个四五百户，人口两千多的小镇，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沈白楼去粮铺买了一石大米，以及些许精盐，冬天米价上浮，一石大米花了五百一十文，精盐更是昂贵，一斤两百文。 置办了过冬的粮食储备，路过市集沈白楼还买了二十根箭支，以及几个打磨好的，用以更换的兽骨箭镞。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所获银钱花去了一两一钱，还余一两三钱。 回到村子，沈白楼归还独轮车时，切了两斤肉，拿十斤米，赠与邻居庞家，顺带也偿还了前日牛娃子那两个窝头的人情。 生火造饭，肥肉熬油切片，撒了些精盐，又煮了一斤米饭，沈白楼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这一顿，如饿死鬼投胎，吃进去两斤肥肉，半斤米饭。 饭后，将剩下的二十六七斤肥膘熬了猪油，肉干用精盐腌制备用，忙活妥帖，才敢添足柴火歇息。 【血量：60\/60】 【气血：4\/6】 一觉醒来，看着迅速增长的气血，沈白楼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看来要想快速补充气血值，唯一的办法就是吃高营养、高热量的食物。 用猪油拌了米饭，佐以咸肉干，美美吃了一顿早饭。 饭后取了弓箭，沈白楼早早出门‘消食’。 上次击杀野猪的50点经验值被他全部加在了‘大成箭术’之上，大成箭术的进度到了‘55\/250’，箭术水平更加炉火纯青。 如果小成箭术的水平是五十步内静靶百发百中，那么大成箭术便是百步之内，极难失手！ “嗤！” 箭影掠过，一只冬雀应声落地。 凛冬将近，青獠山蒙上一层白霜，很难再见到猎物的踪迹。 就连鸟类大多数都销声灭迹，只有少数冬雀落在树梢打盹。 一整天下来，沈白楼也只射杀了一只刺猬，七八只骨瘦如柴的冬雀，获取到了9点经验。 越往后，猎物会更加稀少。 要想找寻到更多的猎物，眼下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继续深入青獠山腹地！ 但冬日昼短夜长，进入青獠山腹地一旦迷失方向，没在天黑前赶回，将会直接触发必死剧情。 左右衡量，沈白楼还是决定冒险。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囤积肉食。 只有自身强大，才能在乱世之中安身立命。 大成箭术用来狩猎绰绰有余，但对付妖魔鬼怪，无疑是以卵击石，就算是遇上响马，都不太够用。 当前最欠缺的，是获取武学秘籍的途径。 经验值可以从山野猎物上获取，但武学秘籍目前唯一已知的途径，是镇上的陈家拳馆。 据说那家拳馆光是学费，每个月就得三两银子，要想成为拳馆弟子，必须一次交满一年学费，也就是整整三十六两！ 三十六两什么概念？ 那可是相当于十八头两百斤的大野猪！ 沈白楼自问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就算他豁出命去找猎物，等攒够钱那也至少是一年后了，他能不能活过一年后还得另说。 “沈哥儿，我见你的柴火也就够几天用的，冬天柴火不易晒干，湿柴烧了熏人，今天顺道儿给你打了些柴来。” 昨日给了邻居一些肉粮，今日庞家大郎拉了一车柴火，以示感激。 乡村人就是这么淳朴，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等一车柴火垒好，天色渐黑，便各自回家歇息去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沈白楼赶早上山。 当地的猎户大多对青獠山腹地投鼠忌器，每年各个村庄都有不少打猎好手陨落在此。 浅入腹地，没多久沈白楼就发现了不少野兽的踪迹。 但也多是兔子粪便，或是山鼠痕迹。 继续深入几里，渐渐开始出现野狼的踪迹，甚至还有一些熊瞎子的粪便。 不能再继续深入了！ 野狼大多群居，一旦被狼群盯上，便不好脱身。 搜索了一阵外围腹地，也只猎得一只野兔，十几只冬雀。 外围腹地的野物虽是多了一些，但也就冬雀数量明显增多，要想猎大货，还得继续深入。 今天白昼已过去大半，沈白楼打算再猎些冬雀就回村子。 一天下来，经验值全凭冬雀的‘无私奉献’，才得27点。 就在他打算撤离腹地之际，忽见一只半人高的野狗咆哮狂奔而来。 那野狗獠牙外翻，双目赤红，兴是闻到沈白楼身上猎物的血腥味，不要命的冲将上来。 “咯噔！” 沈白楼一直做好了随时狩猎的准备，听见动静，当即瞄准开弓，一气呵成。 箭矢破风直贯野狗面门。 没想到那畜生不管不顾，硬吃一箭，鲜血飞溅的同时，高高一跃，张开血盆大口朝沈白楼的脖子不要命地啃来！ 第6章 提升 沈白楼身形猛地朝侧方暴退，避开那野狗的殊死一击。 当即单手操起石矛，用力一戳！ 矛头刺入野狗左眼，更激得野狗吃痛暴怒。 它挣脱长矛，发疯般咆哮扑杀上来，全然不顾血肉横飞的伤势，一口咬在沈白楼的左臂之上。 沈白楼避无可避，不得已用左手抵住野狗的扑咬，血肉被撕裂的剧痛让他汗毛倒竖。 情急之下右手弃矛，取出石刀，对着野狗的脖颈连续捅刺！ 【你击杀了成年野狗，经验值：+50】 一连刺杀几十刀，野狗的脖颈已是千疮百孔。 然而纵使身死，它仍死死咬住沈白楼的左臂，獠牙深陷进皮肉，伤口冒出彻骨深寒。 费了好大劲撬开野狗的口齿，伤口血流不止，沈白楼用碎布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就在此时，四周密林中突然射来几道猩红的目光。 三只毛发灰褐，目露凶光的野狼正在缓缓朝这边靠近！ …… 【名称：野狼】 【血量：90\/90】 【战力：2-3】 …… 是血腥味把附近的狼群吸引过来了！ 沈白楼见状立刻放弃猎物，提着弓箭朝后方让步。 身为猎人，他深知在面对狼群时不能慌张，更不能将后背暴露在它的的攻击范围之内。 那三只野狼目露凶光，狠狠盯着谨慎走开的沈白楼，龇牙咧嘴似乎在宣誓主权。 到了野狗尸首旁，开始争抢着啃食起来，不时发出‘呜呜’的呼唤声，似乎在召集同伴。 沈白楼见到它们将注意力放在了猎物之上，顿时抓住时机，朝山下狂奔。 一连跑出几里山地，在确认狼群没有追来后，这才敢沿着路径返回村庄。 【血量：45\/60】 一路走来，血量值足足下降了十五点。 回到家中后，沈白楼仔细检查了左臂的伤口，好在只伤及了皮肉，筋骨血管都没有受伤。 猎户家中都会准备一些止血散。 清洗伤口，用了止血散进行包扎后，血量总算不再下降。 一个人狩猎实在太危险了。 不过仅仅一天，算上击杀野狗的经验值，他拢共获得了77点经验值。 将经验值全部加在大成箭术上，经验值瞬间暴增至‘132\/250’。 同时暴涨的，还有沈白楼的箭术技艺，以及双臂的臂力。 刚来这个世界，这具身体的双臂大约只有100斤力气。 现如今，他的臂力至少在230斤上下。 今天左手被野狗啃咬，如果不是双臂血肉变的更为坚韧，必然会伤筋动骨。 射术的提升，让他的双臂明显粗壮了一圈，但也仅仅是双臂。 射术对臂力的提升很大，但其它肌肉的提升却很有限。 若想提升腿部肌肉，则需要对应的技艺或是武学功法。 武学秘籍太过遥远，眼下还是继续提升射术，尽可能提升自身实力。 接下来的五天沈白楼为了养伤，减少了活动量。 在大量脂肪的滋养下，血量和气血数值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血量：60\/60】 【气血：6\/6】 经过五天的修养，沈白楼的伤口渐渐结痂，疼痛感也减轻下来。 他这几天只敢用‘半石弓’在青獠山外围猎些冬雀与兔子。 每天也就能猎个十来点经验值。 他将这半个月来积攒的兔皮晒干，缝合成了一件简易丑陋的兔绒斗篷。 当然，目前这个斗篷还只是半成品，勉强能围住半个身子，但保暖效果很出众，除了短了点，丑了点，且弥漫着一股腥臭味，也没别的缺点了。 把这几天获取的经验值尽数加在大成射术之上，经验值赫然来到了‘185\/250’。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应该能晋级了！” 沈白楼感受着双臂中新生的力量，提升经验后，他双臂力量大概有260斤左右。 实力大涨后，沈白楼再次深入青獠山腹地，经过一天的正常狩猎，今天沈白楼收获颇丰。 他再次猎到了一只80斤重的野猪，一只刺猬，冬雀若干，共计经验值73。 野猪和刺猬都富含脂肪，正是他最需要的食物。 最重要的，是晋级经验已经足够！ …… 【大成射术：250\/250】 【已达成晋级条件！】 【本次晋级需要消耗5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大成射术晋升为：至臻射术（经验值8\/1000）】 …… 趁着天色尚早，沈白楼回到家中直接开始晋级。 在将大成射术晋级成至臻射术后，一股庞大的热流如暴雨般冲刷在沈白楼的双臂连带着腰腹处。 双臂肌肉如同活了过来，缓缓蠕动，直至停止再次大上一圈，越发强悍精炼！ 与此同时，腹部竟也蔓延出灼烧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块状腹肌。 这次提升，沈白楼感觉到双臂力量至少增至350斤上下！ 远比前两次的感觉强烈！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41】 【血量：90\/90】 【气血：1\/8】 【战力：5-6】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至臻射术：（经验值：8\/1000）】 【当前自由经验：0】 …… 唤出数据面板，沈白楼愕然发现，这次血量上限增加了30点，气血总量增加了2点，攻击力的整体数值上升了2点！ 最让他震惊的，是他的整体寿命上限也增加了2年！ 古人诚不欺我，习武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这个重大发现让沈白楼十分兴奋，他决定好好犒劳自己。 美美吃上一顿野猪盛宴后，他将剩余野猪肉处理干净，肥的地方熬油，瘦的地方切条直接烟熏，作为冬季的储备粮进行储存。 一觉睡至天明。 沈白楼被一阵哭嚎声吵醒，声音有些熟悉，有些像隔壁的庞家嫂子。 推门而出，只见村民们不论男女老幼，皆手持农具，在大街上围成一圈，地上似乎还渗出些许血迹。 庞嫂子的哭声从人群里传出，却没见到她家大郎和牛娃子的身影。 沈白楼费了好大劲才挤进人群，却见到了骇人的一幕！ 庞嫂子瘫在地上，抱着大郎和牛娃残破的尸体，伤心欲绝，身后老庞叔默默咽泪，四目无神。 两具尸体像是被许多野兽撕咬了好一阵，几乎没了人形。 第7章 狼害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沈白楼知晓了原由。 今天一早，牛娃儿外出玩耍，山上突然冲下来几只野狼，见人就咬，庞家大郎眼看弟弟被狼群袭击，拿起扁担就冲出去了，兄弟二人不一会儿就被狼群扑倒，要不是其他村民闻声出来驱赶，只怕就连全尸都无法保留。 往年大石村都会出现‘狼害’，但大多是下雪后的凛冬，猎物冬眠后狼群没了吃食，就会下山袭人。 村民都有经验，冬天很少外出，不会给狼群袭击落单路人的机会，只是没成想今年狼群一改往常，提前下山了。 “咳！” 安抚了庞家嫂子后，村长干咳一声站出来，主持大局道：“今年狼群有异样，往后大家伙外出打柴，或是去镇上赶集，都要结伴同行，拿好武器提前防备，尽量减少一个人外出……” “村长，躲着就能免灾吗？不如咱们组建一支打狼队，把那群野狼打杀了，不仅解决了祸患，还能给村里加几件狼皮袄子，眼下家家户户冬粮也都捉襟见肘，打了狼肉不至于饿死人。” 就在村长宣布后续事宜时，一个身形粗壮，方脸络腮胡，穿着兽皮袄子的中年男人咧嘴露出满口大黄牙，颇为豪气道。 这个提议倒是引起了几家猎户的支持，但其余普通农户，大多噤若寒蝉。 “郑三通，你要打狼没人说你，但咱们大石村人丁本就单薄，可经不起折腾了！” 村长眼见自己的权威被挑衅，脸上褶皱一抖，略带怒气道。 这世界普通人五十岁算是高寿，只有武者才可能活过百岁，村长虽然五十岁出头，却已经满头白发。 名叫郑三通的猎户闻言也不生气，而是高声朝人群喊道：“我郑三通今天要带头打狼，有骨气的，就去我家院子里商量！” 郑三通是大石村最厉害的猎户，村子里每年的大货八成以上都出自他手，除了沈白楼，村里剩余的两家猎户都是跟着他一起狩猎讨生活。 …… 【村民：郑三通】 【血量：100\/100】 【气血：3\/3】 【战力：3-4】 …… 奇怪！ 沈白楼查看了一下郑三通的资料，发现他的血量和战力都高于常人，唯独气血值低的离谱，如同气血干涸的半百老人。 在郑三通宣布之后，剩余两家猎户与五六个冬粮不够的农户纷纷加入了打狼队。 沈白楼也跟着来到了郑三通家的院子，他对狼群本就有想法，如今晋级后实力大涨，更是跃跃欲试。 “白楼，你就算了，去年朝廷征粮，你爹娘就被活活饿死，你家就剩你这根独苗，万一出点事，你三通叔如何跟你去世的爹娘交代？” 郑三通发现沈白楼也跟了过来，当即阻止道。 根据游戏角色的记忆，去年大周朝廷提前征三年粮税，说是北边红毛蛮子进犯戍边，需筹措军饷，那一年村里饿死了十几户人家，沈白楼的父母就是那年饿死的。 郑三通组建打狼队，纯粹属于热心肠，他作为村里最厉害的猎户，冬粮肯定充足，之所以打狼也是为了村里大家伙的安全着想。 不过其妻儿老母却并不支持，小儿子在院里无人照管，冻得哇哇嚎啕，妻子郑氏与老母坐去一边默默抹泪，发出无声抗议。 沈白楼见状也不多说，回到家里吃了早饭，立刻孤身踏上了进山狩猎之路。 毕竟实力才是王道，狩猎是经验值唯一的来源，不能断了。 一上午什么猎物也没找到，只打了几只皮包骨头的冬雀。 再往山野深处探时，忽见远处山林传来野狼吼叫撕咬声。 只见七八个大石村的村民正被十几头野狼围攻，不少人身上的衣物被撕破，内中露出骇人的伤口！ 沈白楼当即射出一箭。 拥有至臻箭术后，哪怕是目标迅速移动，百步内也难逃被锁定的命运。 “呜！” 这一箭命中一头野狼的头颅，一石弓满弦射出的箭矢，带着强劲的力道，足足射穿野狼头骨，箭镞从另一端露出两寸有余！ 那野狼当即呜咽一声，倒地抽搐，不多时没了气息。 【经验值+70】 “咻咻咻！” 又是连续几箭，当场射杀了四头野狼，其余狼群见情况不妙，迅速遁走。 若是依托有利地形，就算单枪匹马，狼群或可试着屠一屠。 沈白楼在小试牛刀后，对自身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之前大成箭术一箭就连野狗都无法射杀，现如今便是豺狼，也如土鸡瓦狗，一击即溃。 力量增大后，手中的一石弓，使用起来更加如臂使指，一口气连续射出四五箭，臂膀也仅是微微酸胀而已。 “白楼？” 一道讶异的声音从其中一名伤者口中发出。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两腮胡子茂密，穿着残破的兽皮袄，正是组建猎狼队的郑三通。 “你小子箭术什么时候练得这么精湛？” 郑三通捡回一条性命，还未来得及高兴，见到来人，大为震惊。 作为村子里最强的猎户，沈白楼在他眼里，不过是刚入行的毛孩，不值一提。 但今天沈白楼射出的四箭，可谓是刷新了郑三通的认知。 哪怕是一流猎人，在面对狼群时，也会因为心理压力，或是猎物的快速移动很难做到箭无虚发。 但沈白楼连续四箭，不仅全部射中，且箭箭直击要害，这种箭术水平，郑三通平生仅见！ “白楼，好射术啊！” “有出息了。” “白楼啊，你也十五岁成年了，也要讨个婆娘了，你看我家妮子怎么样？” 其余五六个受伤的村民看着地上野狼被射毙的尸体，也都大为震惊。 沈白楼取出携带的止血散，帮村民们止血，而后又去收回了四根箭支。 这次猎杀野狼，每只足足增加70点经验值，共计收获了280点经验值！ 今天郑三通带队猎狼，原本一切顺利，刚开始还射杀了三只野狼，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被几十头野狼包围，瞬间陷入苦战，这群野狼十分邪门，好像通了人性，故意把他们引入包围圈，要不是沈白楼突然出现，险些酿成惨案！ “我还能动，狼肉不能浪费，放在这不等我们回来，就会被狼群拖走。” 郑三通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扛起两只狼尸，其余腿脚好的有样学样，或是互相搀扶，或是扛起狼尸，朝山外走去。 有两人伤势颇为严重，沈白楼帮忙背了一人，另一人则被其余人搀扶，原本两个时辰的山路，却是足足走了三个时辰还未出山。 “给我来扛吧，我怕你身体顶不住。” 沈白楼看着郑三通后腿伤口渗出的血水，好意提醒道。 “你小子还怕我抢了你的猎物不成？” 郑三通没好气道：“别小瞧我们老一辈，你叔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去镇上学过一年拳法，要不是因为硬练功夫，败了气血，我也不至于连几头野狼都应付不来。” 沈白楼听罢虎躯一颤。 “是镇上的陈家拳馆吗？” 他不动声色问道。 “那倒不是，陈家拳馆是后来的，之前镇上教拳的是梁家拳馆，教的是蚕茧功，后来听说被陈武踢了馆，陈武把梁家拳馆打败后，才在镇上开了陈家拳馆。” 郑三通不假思索道。 沈白楼想破了头都想不到如何获取武学，没想到现成武学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三通叔，我想习武，你能不能教教我？”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郑三通当即摇头拒绝：“不是叔不肯教你，且不说我也只是练了一些皮毛，即便真的教你，也没用。” “没用？” “我练的蚕茧功，在修炼的同时，须要搭配补药进行辅助修炼，一贴最差的补药至少卖一两银钱，五天就得更换一次，当年叔就因为没钱买补药，强行修炼才把自己练废的。” 回想从前，郑三通一脸苦涩。 此刻沈白楼方才知道习武对于普通人而言有多么遥远，普通人即便凑出了几十两的学费，后续所需的大量补药，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四头狼尸全部归你，另外我还有八钱银子，就当是习武的学费，三通叔，我毕生志愿就是习武，做个武人，日后若因习武落下什么病根，也是咎由自取，还请三通叔成全！” 沈白楼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又岂会白白放过。 至于练武的副作用……都有升级面板了，还怕什么副作用？ “不成不成，不是钱的问题，教你就是害你。” 郑三通把头摇成拨浪鼓。 多好一个后生，有什么想不开，非得学武。 学武，那可是富家子弟的专属，正所谓穷文富武，若无家财万贯，普通人踏上武道只会练得亏空气血，落得一身病根。 第8章 蚕茧功 一路走来，沈白楼软硬兼施，再加上其余村民帮腔，郑三通碍于‘救命之恩’，只好应允下来。 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个前提，就是平时练练可以，但在没有补药前，不许破境。 按照郑三通的话来说，在没有补药夜以继日滋养的情况下，强行突破境界，只会损伤本源，不仅再也无法踏入武道，身体也会一落千丈，重则当场暴毙。 之前沈白楼看他只四十出头，血气值上限已经跌至3点，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沈白楼当即点头，再三保证。 郑三通只要了四只狼尸，剩余钱财怎么也不肯收下。 打狼队的满载而归，让其余没有参加的村民十分眼红。 当天郑三通便剥了狼皮，将七只狼肉分给了打狼队的成员，自己那份也全部给了两个伤者。 老婆郑氏一听是沈白楼救了郑三通的命，更是拿出好酒好肉，好一阵热情招待。 酒足饭饱，郑三通把沈白楼带到后院，开始传授功法。 “我年轻时只学了一门功法，名为蚕茧功，是一门横练肉身的基础功法，是最普通的功法，算不得多高深。” “普通九品功法修炼到大成境界，可增力一千多斤，入品的最低门槛是三千六百五十斤，九品巅峰则最高可修炼出万斤巨力！” “若想入品，寻常人要同时修炼两三门九品功法，而要想练就万斤巨力，据说至少要修炼六七门九品功法，即便资源足够，在补药的辅助下，也要修炼六七年才有入品可能，这也是为啥咱们穷人练不得武的原因，因为实在太耗银钱了。” 说着郑三通单脚独立，双手朝上笔直相合，摆出一个奇怪的动作。 “蚕茧功一共有十六个招式，若是不搭配引气法门，便是寻常动作，没有多难，你先跟我熟悉这十六个动作招式，等你熟练了，我再传你引气法门。” 这个世界的武道一途，看来要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甚至可以用离谱来形容。 九品巅峰就要修炼六七门炼体功，若无外挂，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这世界九品武人的上限也很高，最高可练出万斤巨力，需要用数门炼体功法精炼肉身，也有些许道理。 沈白楼听罢有样学样，逐一学习蚕茧功十六个招式。 在熟悉了一下十六个招式动作后，郑三通开始教沈白楼辨认穴位。 人身上共有三百六十五个窍关，蚕茧功只需要引气灌注其中七个窍关，等到七大窍关气脉相连，便算是摸到了蚕茧功的门槛，正式踏入武途了。 引气沿着七大窍关来回循环一遍，便是一个小周天，循环三百六十五遍，则是一个大周天。 普通人要想从毫无武学根基开始修炼，达到七窍相连，需要一个月时间，而郑三通当年花费了一个半月时间才摸到了门槛。 至于入门，由于没有钱买补药，他花了大半年时间。 第一天，沈白楼只熟悉了一下招式，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每天都准时来郑三通家修习蚕茧功。 这十六个招式动作大开大合，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拉伸皮肉的动作，只练招式倒是不累，但在搭配相应的引气法门后，沈白楼每次摆开架势，便觉皮肉剧痛，仿佛撕扯筋膜，有着恐怖的割裂感。 简单的动作也变得沉重笨拙，往往摆上几招就已精疲力尽！ …… 【已习得九品功法：蚕茧功（未入门，经验值：0\/100）。】 …… 用了七天时间，沈白楼才堪堪能勉强打完一整套拳法，虽没能做到七窍相连，但是面板上已经出现了蚕茧功的数据。 按郑三通的说法，蚕茧功是一门基础武学，练的是皮肉境关。 大成者可铸半步铜皮，皮肤韧性是普通人的五六倍，力量增加千斤。 若要入品级，还需后续再练诸多功法。 只有铸就完整铜皮，才能达到刀剑难伤，力达三千六百五十斤，算是入了品，可去朝廷认领九品武者的头衔。 九品巅峰更是力达万斤，恐怖如斯！ 大周朝对武人十分看重，只要领了武者头衔，可免除赋税徭役，身份高人一等。 至于其它功法，郑三通也没有，当初他只练了一门功法，就把气血练废了，九品以上的武道境界，他更是一问三不知。 沈白楼把之前杀狼的285点经验值直接加满蚕茧功的经验槽。 一瞬间海量的练功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周身皮肉好似经过数年的打磨，结出一层薄薄的皮茧，这皮茧虽薄，却十分坚韧。 同时，蚕茧功对应的七大窍关，此刻竟隐隐有一缕热流沟通彼此，在呼吸间流转。 沈白楼能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得到了显着的提升，但是身上形成的皮茧，却像是一张坚韧无比的人皮套，束缚着他。 …… 【九品功法：蚕茧功（未入门，经验值100\/100：）】 【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6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 这七天，沈白楼每天都有足够的脂肪摄入，每天能恢复至少3点气血，原本皮包骨的身躯不仅长了不少肉，气血值也早就‘8\/8’满值了。 “晋级！”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晋升。 …… 【气血-1】 【气血-1】 【……】 【晋级成功，九品蚕茧功（未入门）晋升为：蚕茧功（入门）（0\/500）】 …… “咯吱！” 只听一声清脆如硬纸张划破的声响，沈白楼周身的皮茧应声脱落，破碎，从中露出新生皮肤。 新生皮肤看起来干净白皙，但是较之之前的皮肤，韧性至少提升了两三倍。 不仅仅只是皮肤的韧性加强，血肉似乎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肌肉的爆发力增加了许多，一拳打出，虎虎生风。 算上至臻箭术的加成，如今沈白楼仅仅蚕茧功入门，整体力量已经达到了六百斤！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45】 【血量：130\/130】 【气血：2\/11】 【战力：7-8】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至臻射术：（经验值：8\/1000）】 【入门九品蚕茧功：（经验值：0\/500）】 【当前自由经验：185】 …… 查看了一下当前的数据，沈白楼不由心脏狂跳。 寿命上限直接增加了四年！ 气血也增加了3点。 武学不亏是武学，入门加成都比晋升至臻箭术的加成还多！ 将剩余的185点经验全部加在了蚕茧功上，进度瞬间飙升至‘185\/500’，七大窍关中的气感明显得到了加强，从气若游丝，达到了牙签粗细。 皮肤再次浮现出淡淡的皮茧，在不影响活动的情况下，反而像是给沈白楼披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皮甲。 感受着全身的变化，沈白楼紧握双拳，眼中闪烁自信的光芒。 第二天天刚亮，他带全了箭支，决定去青獠山腹地再会一会狼群！ 在山林腹地追踪了半日，总算让沈白楼寻到了几只巡视的野狼。 他立刻掏箭便射。 六百多斤的巨力，足以将一石弓发挥到极致。 只听几声锐响，三只野狼当即被贯穿头颅，瞬间暴毙！ 短短不到一分钟，210点经验进账。 “嗷呜！” 仅剩的那只野狼败逃了半里地，才敢仰天长啸，召集同伴。 然而就在它叫声刚落，一支箭矢瞬间击穿了他的颅骨。 沈白楼此刻收回了箭支，已经追了上来，这只野狼是他故意不杀，用来吸引其它野狼的工具。 不多时，四面八方涌来十数只野狼，远处还有不少灰影迅速朝这边靠近。 大意了！ 沈白楼没想到狼群的数量会如此庞大。 若是箭支射光，又无趁手的兵器，只怕被围住后连逃命的机会也没了。 “咻咻咻！” 沈白楼边跑边打。 不时射出冷箭，又有五头野狼中招毙命。 “嗷呜！！！” 一声较之普通野狼更为嘹亮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几头已经接近五十步内的野狼立刻止步，像是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唤，调头窜入密林。 是狼王来了！ 沈白楼不敢与狼王正面对决，旋即火速下山。 这一趟虽然丢了五根箭支，但猎杀了九头野狼，足足涨了540点经验，已经足够晋级小成蚕茧功了。 回到村庄后，沈白楼一头扎进木屋，将剩余的四十斤野猪肉干取出，酷嗤酷嗤往嘴里塞，又挖了几大勺猪油用来煮米饭。 先前打了两头野猪，熬煮的猪油足足有四十七斤，食用到今天，还剩下三十斤左右。 吃上两个月，不成问题。 只要肉食脂肪足够，一天下来，最多能涨3至4点气血。 如今他的气血仅仅只有‘2\/11’，哪怕经验值足够，也无法晋升小成蚕茧功。 吃了半斤肉干，一斤猪油米饭，气血值再次提升1点，达到了‘3\/11’。 要想晋级武学，至少还需三四天的积累。 如果没有足够的肉食和脂肪，如普通农户那样吃些粗粮野菜，十天半个月也长不了一点气血。 沈白楼最近几天，只是去附近山林打了些野鸟，经过四天的积攒，气血值终于在晚饭过后达到了满值！ 而他的自由经验，就算将入门蚕茧功经验值加满，还多出253点！ …… 【九品功法：蚕茧功（入门，经验值500\/500：）】 【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10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晋级成功，九品蚕茧功（入门）晋升为：蚕茧功（小成）（0\/1000）】 …… 第9章 屠狼 第九章：屠狼 嗑嚓！ 伴随着晋升提示弹出，沈白楼的第二道皮茧再次脱落，这次的皮茧较之第一次更为坚韧，已经达到了牛皮的强度！ 七大窍关的气感更是发展成半指粗细。 新生皮肤较之上一次，更为白皙透红，若非沈白楼身穿褐衣、兔皮斗篷，换上一身儒装，便是俊朗不凡，器宇轩昂的少年书生。 “得亏进游戏时没有偷懒，耐心捏了一张好脸。” 沈白楼看着水缸中气质出尘的倒影，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不论在哪个世界，长得帅都是有点作用的。 之前这具身体因为常年遭受日晒雨淋，皮肤黝黑粗糙，但在修炼蚕茧功后，新生的皮肤宛如婴孩，看起来白皙光滑，实则极为强韧。 再将剩余的经验值一股脑全部加在小成蚕茧功上，经验值瞬间到了‘253\/1000’。 蚕茧功的神奇之处在于，每次破茧重生，实力都有质的飞跃！ 这次晋级，沈白楼的力气至少飙升到了900斤上下。 剩余的经验值更是持续在他周身催生出了一层灰色的皮茧，在皮茧的保护下，他的肤色再次暗沉，倒是与没练武之前变化不大。 但是细心的人一看便知道，沈白楼的身体至少大了一圈，较之几天前魁梧了一些，高度更是从七尺左右提升到了七尺四寸。（古代一尺约23cm左右） 约莫1.7米。 这个身高，在村子里已是罕见。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49】 【血量：180\/180】 【气血：1\/15】 【战力：9-10】 【武道境界：无。】 【技能功法：】 【至臻射术：（经验值：8\/1000）】 【九品蚕茧功（小成）：（经验值：253\/1000）】 【当前自由经验：0】 …… 这次晋升，寿命再度增加四年上限。 气血与血量也有了显着的提升。 整体数据的飙升让沈白楼异常兴奋。 拥有9-10的战力，解决狼群不再是难题。 武道大门已被沈白楼叩开，接下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补足柴火，闭眼畅想着美好未来，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渐渐沉睡过去。 寂夜，一道女人的惨叫突兀响彻整个村庄！ 沈白楼被声音惊醒，起身来到窗沿一看，几道猩红的问号再次映入眼帘： 【？？？】 【？？？】 【？？？】 声音的源头在沈白楼的隔壁木屋，正是前些日失去一双儿子的庞家嫂子。 9-10的战力仍旧看不穿人魈的数据么？ 沈白楼紧紧捏着双拳，直至骨节泛白。 黑暗中男人与女人的哭喊惨嚎犹如一盆冷水，对着他当头浇下！ 打得过野狼就安全了吗？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还有无数潜伏在黑暗中的‘不祥’，在等你松懈，迫不及待要扑上来收割你的生命！ 这世界野兽吃人。 山精鬼怪吃人。 人也吃人！ 沈白楼的壮志豪情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隔壁可怜的庞家夫妇足足惨叫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平息。 如今的大石村，只剩下了五十一户。 沈白楼坐在火炉旁，用力咀嚼着肉干补充气血。 窗外似有黑影掠过。 他眼角浮现出一缕恐惧，但又很快压下。 一夜无话。 “牛娃儿他爹命苦啊！” “昨日牛娃儿他娘折腾了一天，他爹许是累了，便忘了添柴……” “哎！” 清晨，沈白楼推开木门，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提着弓箭上山去了。 这一次，他照旧直奔狼群出没的腹地。 寻了半天，却没寻到一只野狼，原先的狼尸也已消失不见，只有醒目的血迹还残留在原地。 又扩大范围搜索了一阵，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外发现了三只望风的野狼。 那边山洞就是狼群巢穴么？ 沈白楼仔细查探了一下地形，最终将目光看向山洞斜上方百步外的山坡。 剩余二十五根箭支，用完如果杀不尽狼群，还可凭借地利，用长矛进行俯刺。 晋升小成蚕茧功后，他战力大涨，早就不将野狼放在眼中。 光是身上这层皮茧，便不会那般轻易被野狼咬穿，伤筋动骨更是不可能！ “嗤！” 打定主意，沈白楼二话不说连发三箭。 那三只洞外巡视的野狼还没来得及发出吼叫，便一只接一只倒地。 沈白楼迅速占据山坡，搭弓等待。 洞内的野狼发现巢穴被袭，大批狼群涌出洞外。 沈白楼一箭一只，不一时就射杀了七八只野狼。 其余野狼发现沈白楼的方位，立刻四散开来，分成几个方向朝沈白楼进攻。 这次沈白楼没有任何逃跑的意思，气定神闲地射出箭矢。 直到将箭矢全部射光，场上的野狼只剩下十余头。 将长弓丢去一旁，拔出长矛，一个照面便将一只扑来的野狼洞穿，鲜血滋啦啦喷出。 另一只野狼抓准时机，一口咬在沈白楼的右脚，尖牙勉强刺破坚韧的皮肤，却如何也咬不穿结实的血肉。 【血量-5】 砰！ 沈白楼一拳砸在野狼头顶，九百斤磅礴巨力将之一拳砸趴，又是一矛洞穿脖子，钉在了地上！ “呜呜呜……” 剩余八只野狼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竟发出败犬般的呜咽声。 沈白楼喘着粗气，连续的射击与肉搏，饶是一身巨力的他也有些吃不消。 他趁着狼群产生惧怕的间隙，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干，快速咀嚼着补充体力。 “嗷呜！！！” 一声嘹亮的狼吼声从山洞传出，响彻山林。 在沈白楼的注视下，一头毛发乌黑发亮的狼王从山洞中缓缓走出。 …… 【狼王】 【血量：300\/300】 【战力：5-6】 …… 狼王的体型较之普通野狼要大上整整一圈，攻击力更是普通野狼的两倍。 倘若在蚕茧功小成之前，沈白楼或许还有些犯怵，但现在它这点战力已经明显不够看了！ 沈白楼将手中长矛朝狼王猛地掷出，至臻箭术让他投掷长矛的准心相当精准。 那头狼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长矛洞穿后背，身体朝侧方一摔，死死钉在了地上！ 沈白楼冲杀上去，有几头野狼还想负隅顽抗，却被其摧枯拉朽般一拳轰杀，或是被一脚踹飞几丈外。 行至狼王身前，那头狼王还在挣扎爬起，沈白楼没有给它机会，握紧双拳，照着它的头颅乱拳猛砸。 十几拳后，狼王头骨凹陷，当场殒命，剩余三五头野狼也作鸟兽散。 第10章 卖狼 【你成功击杀狼王，获得经验值+300】 这一战沈白楼足足击杀野狼三十一头，加上刚刚狼王的300经验，总共获得2470点自由经验值！ 午后的大石村，寂静无声。 前有狼群袭击，后有人魈杀人，此刻大石村家家户户房门紧闭，默不作声。 “叩叩！”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吵醒了正在午休的郑三通。 他骂骂咧咧起身，披上兽皮大衣，打开门一看，顿时惊得深吸一口冷气。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血人。 那人七尺多的身高，体型偏瘦，一头碎乱长发下，五官粘满血水冰渣，依稀能看出俊美的五官。 在其右肩上，还扛着一头上百斤的巨狼！ “白楼！？” 郑三通瞳孔一缩，差点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这段时间沈白楼的变化很大，体态身高都有变化，再加上浑身浴血，满面风霜，就算郑三通与他同一个村子，一时也有些认不出来。 “三通叔，狼群被我屠了，带上人跟我去搬肉！” 沈白楼将肩上的狼王丢进郑三通家，喘着粗气道。 “什么！？” 狼群，被屠了？ 郑三通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一片。 从眼前少年身上的染血量看来，必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可狼群少说有三四十头，没有十几个猎户好手事先布好陷阱，根本应付不来，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又是怎么做到的？ 眼下并不是追根刨底的时候，沈白楼就连狼王的尸体都扛来了，不像是吹牛。 郑三通颤声回道：“好……我这就去点人！” “有气的都出来！” 他不顾呼啸的寒风，跑到街上，大吼一声。 听到声响的人家纷纷打开窗户，探出头来。 “白楼屠了狼群，缺人上山扛肉！来者都有肉分！” 郑三通扯着喉咙一阵嘶吼，原本死寂的村庄一下子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派出壮丁，足足四五十人犹如众星捧月一般，拥簇着沈白楼上山。 整整三十一头狼尸，费了好大劲才运回村庄。 “分肉！” 郑三通让人剥了三十一具狼尸，家家户户都分了三十多斤狼肉，余下狼皮，全部归于沈白楼。 狼肉轻贱，并不好吃，寻常百姓或许还会尝试，镇上的有钱人却并不喜吃，所以沈白楼主动将所有普通狼肉全部分给村民。 狼皮则明天拿去镇上卖钱。 剥皮的都是村里的老猎户，有手法，一张完整狼皮价值在一百二十文至一百五十文区间。 至于那头狼王，则最是值钱，镇上有不少有钱人会收集狼王的尸体，或是拿来吃，或是制成摆件，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沈白楼虽然砸碎了狼王的头颅，但是皮毛保存的相对完好，这头狼王毛发乌亮茂密，光是这身皮毛就能卖上不菲的价钱。 “白楼，那头狼王明天我带你去市集卖，这么大一头狼王，也属罕见，少说卖十几两银子！” 分完肉，郑三通让婆娘去煮了酒，用狼肉做了几道小炒，边喝边聊道。 两人一直喝到天黑，沈白楼被留在郑三通家歇息一晚。 郑家媳妇烧了热水，给沈白楼沐浴。 坐在浴桶中，泡着热水澡，沈白楼彻底放松下来。 眼下经验值虽然很多，但气血严重不足，就算吃过丰盛的晚饭，也才恢复了1点气血，目前气血值‘2\/15’。 升级蚕茧功，还需几天时日积累气血。 这一晚，沈白楼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第二天郑三通早早起身，推着车，带着沈白楼和狼王尸体以及一大堆狼皮前往镇子的市集。 杨柳镇的市集并不大，只有十几个商贩摆了些杂七杂八的商品，有气无力吆喝着。 沈白楼和郑三通的到来，让市集热闹了许多。 沿路跟来看热闹的人把摊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狼王，单纯是来开阔眼界，增长见闻。 “那只黑漆漆的巨狼就是狼王吗？” “这皮毛真漂亮，比普通狼毛可好看多了，做成袄子一定暖和！” “这普通的狼皮多少钱一张？” “……” 不到半日，二十九张普通狼皮很快以一百三十文一张的价格卖光，共计进账三两七钱。 原本普通狼皮有三十一张，郑三通媳妇见沈白楼衣着单薄，非要给沈白楼缝制一件皮袄，拿去了两张。 独独剩下一头狼王尸体，询价的人多，却怎么也卖不出去。 沈白楼原本想分点银子给郑三通当辛苦费，但郑三通坚持不肯要，于是他便去附近饭馆，花了百文钱，要了两份肉食，打了一壶好酒，两人就这么在摊位旁边喝边等。 不多时一个身高八尺，衣着华贵青色箭袖，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武人走近摊位，被狼王吸引住了目光。 “陈师！” 路过行人对此人十分恭敬，一口一个‘陈师’叫着。 郑三通知道来了大主顾，放下酒碗立刻迎了上去，用市侩的话语推荐道：“这位贵人真有眼光，这可是实打实的狼王尸体，比普通狼王的体型更大，毛发更油亮，不仅肉质鲜美大补，皮毛做成裘衣，也是最上乘。” …… 【？？？】 【？？？】 【？？？】 …… 沈白楼见那人气血雄壮，光是靠近，便觉有一股热浪袭来，立刻站在一边，进行探查。 出来的结果全是问号。 入品武者！ 沈白楼敢肯定，此人必然是入了品的武者。 以他现在的实力，几乎快要半步入品，至今看不穿实力的除了那些山精鬼怪，就只有入品的武者！ “唔，不错。” 中年男子外貌阳刚，不怒自威，其面庞棱角分明，浓眉凸眼在狼王尸体上来回扫视，不住点头称赞。 当看到凹陷的狼头时，却微微皱眉，许是看出出拳者空有巨力，却没有章法，神情颇为不屑。 “这头狼尸，作价几何？” 男人单手后负，右手轻抚下颌一缕黑长胡须，面色淡然道。 郑三通伸出五根手指：“十五两。” “贵了。” 男人听罢转身欲走。 “这位贵人要是觉得贵了，就说个价钱，只要合适，就卖与你。” 郑三通很显然被男人拿捏了心理。 男人气定神闲，转身也伸出五根手指，不过他的手指上布满老茧，极为骇人，一看就是拳法高手。 “五两。” “啥？” 郑三通傻了眼。 见过砍价的，也没见过这么砍价的。 他立刻退回摊位，对此人没了兴趣，直接摇头不卖。 这下轮到那个中年男人不肯放弃，再次出价：“六两？” “不要你的钱。” 就在二人极限拉扯之际，沈白楼却是突然开口。 二人一听，当即止声，不约而同望向沈白楼。 第11章 黑吃黑 在镇子里一身武人打扮，被许多人尊称为‘陈师’，且是入品高手，除了陈家拳馆的馆主，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您是陈家拳馆的陈师吗？” 沈白楼抱拳一鞠，上前道：“晚辈沈白楼，是附近大石村的猎户，早就听说过陈师的大名，街坊都道陈师高风亮节，拳压群雄，今日一见，不胜荣幸！”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姓陈的武人听后脸上颇有自得，对沈白楼也是客气了几分，笑问道：“你方才说的是真是假？可是愿意将这头狼尸送我？” 几句话的功夫，沈白楼便摸清了他的路数。 此人虽是武人，但性格十分市侩，定是个爱财如命之人。 郑三通眼见沈白楼要将价值十几两银子的狼王尸体送人，不由暗自为他心急。 但沈白楼可不是送财童子，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有陈师在，才有镇上的太平日子，于情于理，都该赠予陈师，但又恐被小人见去，到时污蔑陈师强取豪夺，平白误了陈师的名声……” 他低下头思索片刻，忽双眼顿悟道：“晚辈自幼就想做个武人，不若在下将这狼尸给陈师，陈师允我去陈家拳馆学一个月拳，如此既全了晚辈心愿，又全了陈师美名。” 武师听完不由侧目。 沈白楼三言两语就把他架上去了，要是再想‘白拿’便坐实了强取豪夺的事实。 左右想来，武馆一年学费也不过几十两，折算下来每月也就三两银子，用三两银子买头价值十几两的狼尸，倒也划算。 “陈某是个惜才爱才之人，你小子对我胃口，不过习武并非一朝一夕，一个月最多学点基础拳法，你最好心中有数……” 武师盘算一番，答应下来。 沈白楼大喜，赶忙下跪道：“晚辈沈白楼，拜会陈师！” 原本若想学得陈家拳馆的武学，至少要花几十两，如今十几两就达成目的，沈白楼等同于拿小钱办了大事，偏偏那姓陈的武师也觉得自己捡了便宜，所以这是个双赢的买卖。 陈家武馆之中，既然存在入品武人，至少有四门九品功法，随便学一门，都是血赚。 “明日上午，拿这块身份牌来陈家拳馆，找我的大弟子王舟。” 那武人递给沈白楼一块沉甸甸的木牌，吩咐完具体事宜，走到狼尸边上，伸手一抓，上百斤的狼尸便被他掂在手里，大步离去。 “白楼……糊涂啊！” 郑三通看着狼尸渐行渐远，急得直跺脚。 沈白楼却并不将这点钱财放在心上，只要能成为‘入品武者’，就能赚到更多的钱财！ 更何况十几两就能学几十两的武学，简直血赚！ 回去的路上沈白楼买了些吃食和胭脂，郑三通死活不肯收钱，便买些礼物送给郑三通的婆娘和孩子。 当晚，沈白楼吃了两斤大肉，一天时间，气血从‘2\/15’提升至‘5\/15’。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带了几块肉干和一些撒了盐的猪肉块，大步流星赶到了镇上。 陈家拳馆位于镇子的中心地带，周围都是高门大院，附近的几个小地主也都在这里起了宅院。 来到悬着‘陈家拳馆’牌匾的大门前，辰时四刻，院内已有操练声传出，沈白楼叩响门环，片刻后大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赤膊青年。 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五大三粗，似是刚晨练完，上身油亮，下身穿着裤裙，见到来人是个穿褐衣的少年，也没多少好脸色，沉声问道：“来干嘛的？” “是陈师让我来的。” 沈白楼将陈师昨天留下的木牌双手呈上。 这块木牌正面上刻陈家拳馆四个大字，背面雕有草藤图案，应是拳馆的身份牌。 那人上下打量了沈白楼几眼，似乎是在分析沈白楼有没有说谎，片刻后他点头道：“我知道你是谁，跟我进来。” 跟着男子走进武馆，院中正有八九个弟子在练拳，都是衣着鲜亮的地主子嗣，见到穿褐衣草鞋的沈白楼，顿觉新奇，纷纷停下来观望。 “都愣什么？继续练！” 走在前头的男子大喝一声，吓得那些弟子赶紧扎马挥拳。 来到一处堆放石锁的地方，男子止步，指着地上的石锁道：“陈家拳馆通传的虎意拳须要打熬身体，你看起来没几两肉，硬练只会败光气血，从今天开始，你需练力，等你什么时候能搬动三百斤的石锁，再开始练拳。” 所谓通传武学，就是普通弟子学习的拳法。 从这男子说话的口吻听起来，他应该就是陈师的大弟子王舟无疑了。 …… 【王舟】 【血量：200\/200】 【气血：18\/18】 【战力：10-11】 …… 三百斤？瞧不起谁呢！ 沈白楼上去直接抓起三百斤的石锁，当着男子的面单手举起！ “师兄，你别看我不壮实，其实我天生巨力。” 蚕茧功是横练肉身的基本功，能够全方位的提升肉身力量，但又不似其它横练功法，需要在身上堆肌肉，蚕茧功更多是精炼血肉，提升肌肉质量。 王舟眼角闪过一缕不屑，但又碍于师傅的交代，颇为不耐烦道：“既然满足条件，我今天便教你虎意拳的招式，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一天只给你演示一遍，等你练熟招式，再传你引气法，如果你无法练熟招式，那便是与武道无缘。” “练武啊，最是需要悟性和金钱。” 他将‘金钱’二字说的很重，更用一种奚落的眼神看向沈白楼。 草草打完一套拳法，王舟便要离去。 沈白楼赶忙靠近道：“师兄，晚辈这还有些银子，可否有劳师兄连同引气法门一同传授？” “滚开！” 王舟一把甩开沈白楼递银子的手，几钱碎银被甩飞出去。 “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 王舟俯视着蹲在地上捡银子的沈白楼，居高临下道：“就你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贱民，也妄想踏入武道？莫说学费，便是补药钱也够买你几百条贱命了！” “何事聒噪？！” 就在此时，内院中走出一名华服中年，身后还跟着两位年轻美妾，一左一右侍候着。 “师父，徒儿正在教新来的师弟。” 王舟朝那中年挤出谄媚的笑脸，屁颠屁颠凑了上去。 那中年正是昨天拿走狼尸的武师。 “恩，为师要去一趟钱家，你与我同行吧。” 刚才弟子的辱骂声传遍整个院子，中年男人显然是听见了，却不见任何责备，仿佛刻意将沈白楼当成空气。 美妾为其披上外衣，在弟子王舟的跟随下，离开了府邸。 沈白楼看着离去的二人，暗自捏拳。 他算是明白了，这师徒二人纯粹是想黑吃黑，随便糊弄一下自己。 但是引气法门拿不到，就算练好了招式，也是无用功。 “你是新来弟子？” 就在沈白楼暗自咬牙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第12章 卡气血 沈白楼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位身穿白色箭袖的少女。 那少女皮肤白皙，个头竟比其它男人高一头，足有七尺多高。 她将头发梳成简单道髻，用湛蓝色的玉簪子衔住，身材也柳秀苗条，一点不似武人那般粗犷。 “你是……” 沈白楼瞥了几眼，得到对方具体信息后，立刻收回目光。 …… 【苏蝉】 【血量：200\/200】 【气血：17\/17】 【战力：9-10】 …… “啧啧。” 那少女用凤眼打量了沈白楼一圈，轻笑道：“似你这贱皮子竟也生了一副好皮囊，我是陈师的二弟子，苏蝉。” 沈白楼心中一冷，按捺内心戾气，回道：“见过苏师姐。” 周围弟子此刻纷纷围了上来，像是看猴戏般围观起了沈白楼。 “师姐称不上，等你真正成为拳馆弟子再说吧。” 苏蝉嘴角勾起傲慢的笑容，饶有玩味道：“你若真想习武，我倒是有个法子助你。” “我亲族中有一位族弟，喜好男色，若你肯献身，想来他是愿意给你付学费的。” 苏蝉此言引得周围哄笑一片。 “苏师姐，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妙啊……苏尘那家伙胆小懦弱，一看就是好龙阳之癖！” “哈哈哈哈……” 众人说着，纷纷把目光望向院中角落自顾练拳的少年。 正如众人奚落那般，少年生的瘦弱，五官清秀，肤色白净，给人一种男生女相的柔弱感。 “堂姐……你！” 名叫苏尘的少年气的面红耳赤，却又似不敢发怒，只能在原地扭捏。 “晨练完也该吃些早食了，咱们还是先走一步，留他二人培养培养感情吧！” 苏蝉柳眉一挑，做出一个自以为俏皮可爱的表情，领着一众起哄的弟子扬长而去。 院中只剩下含泪的苏尘，与脸色阴郁的沈白楼。 苏家是杨柳镇最大的地主，那叫苏蝉的女子很可能是苏家的嫡女，这也是沈白楼暂时不与其争执的原因。 沈白楼来一趟陈家拳馆，原以为捡了便宜，没成想半点好处没有，反而受尽挖苦。 陈家拳馆……苏家……我记下了！ 他将双拳捏的咯咯作响。 “那个……师弟，你别听我堂姐胡说，她的脾气就是那样……” 苏尘平复了很久，方才打破僵局，轻声巧语道。 “我想学虎意拳，你能教我？” 沈白楼抬头望向苏尘。 他能够看出，这是一个不善与人沟通的老好人。 要不然也不至于被一个堂姐欺负成这样。 古代男尊女卑十分严重，如苏尘这样被族中女子压制，也算少见。 “师弟误会了，我不是……我堂姐说的都是假的，我不好……那个。” 苏尘误会了沈白楼的意思，结结巴巴解释起来。 “师兄，能不能教我引气法门？” 沈白楼打断他的话，继续问道。 如今苏尘这个老好人，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要是苏尘也不肯教，那陈家拳馆这条路子就算是彻底走断，明天也就不用继续再来自取其辱了。 “你也是拳馆弟子，自……自是可以的。” 苏尘点点头，但又面红耳赤道：“可我学得也不精，怕会教坏了师弟你。” “谢苏师兄，这份恩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 沈白楼松了一口气，赶紧谢过苏尘。 接下来的几天，沈白楼每天都在尽力补充气血，同时也每天去陈家拳馆一趟。 虽然备受嘲讽，但多多少少把虎意拳的十二个招式依样画葫芦练熟了不少，也从苏尘那里学来了虎意拳的引气法门。 三天后，气血量彻底补足。 沈白楼将屠狼得来的2470点自由经验值，花了747点，直接加满了小成蚕茧功，还剩余了1723点经验值。 …… 【九品功法：小成蚕茧功（经验值1000\/1000）】 【晋级需要消耗17点气血值，当前气血值上限为15点，气血上限不足，请提升气血。】 …… 气血上限不足！ 沈白楼整个人愣住，他也没想到功法的晋级，竟然还存在卡气血上限的情况。 眼下虎意拳还未出现在面板上，想要提升气血上限，只能从至臻射术入手。 若是等待虎意拳，估摸着还需要好几天时间，这段时间足够第二次补足气血了。 思索片刻，沈白楼直接一口气补足了至臻射术的经验值！ …… 【至臻射术：1000\/1000）】 【已达成晋级条件。】 【本次晋级需要消耗10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气血-1】 【气血-1】 【晋级成功，至臻箭术进阶为：神射术（0\/3000）】 …… 晋级后，数以十万计的射击经验瞬间涌入脑海！ 沈白楼射术不仅有了质的飞跃，双臂力量更是达到了恐怖的1200斤！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51】 【血量：200\/200】 【气血：5\/18】 【战力：10-11】 【武道境界：未入品。】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小成）：（经验值：1000\/1000）】 【当前自由经验：731】 …… 这次提升，寿命上限增加了两年。 血量和气血都有提升。 但技艺提升的效果确实大不如武学，射术再提升下去，意义已经不大了。 最近几天沈白楼没有再去拳馆，虎意拳的招式与引气法门他都已经记熟，在家中修炼便可。 三日后，随着成功一口气打完一整套虎意拳，两个好消息接踵而至！ …… 【已习得九品拳法：虎意拳（未入门，经验值：0\/150）。】 …… 【气血值：18\/18】 …… 看着面板上多出的拳法，沈白楼迫不及待将拳法加满。 一股热流瞬间涌进双臂之间，十二窍关连成一气，虽然气若游丝，但沈白楼的双臂明显多了一些新生肌肉，已经可以用壮实来形容了。 第13章 大成 斟酌一番，沈白楼决定先提升蚕茧功。 蚕茧功的提升是全面性的，且大成后，对战力与气血的加持会更多！ …… 【九品功法：小成蚕茧功（经验值1000\/1000）】 【已达成晋级条件，晋级需要消耗17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气血-1】 【气血-1】 【晋级成功，九品小成蚕茧功晋升为：九品大成蚕茧功（0\/3000）】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56】 【血量：250\/250】 【气血：1\/22】 【战力：12-13】 【武道境界：半步入品。】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大成）：（经验值：0\/3000）】 【九品虎意拳（未入门）：（经验值：150\/150）】 【当前自由经验：581】 …… 还得是武学！ 寿命上限直接暴增五年！ 血量气血与战力，都得到了明显加强！ 沈白楼第三层皮壳破开之后，原本强壮的双臂，又精炼了许多，浓缩了几分。 蚕茧功对应的七大窍关，气息暴涨，已经有了一指粗细！ 力量更是暴增至大约1800斤！ 半步入品！ 沈白楼志得意满，当即出拳如风，打出一套虎意拳。 蚕茧功的七大窍关虽然与虎意拳的十二窍关不重合，但气息增强后，出拳时窍关气脉流转，竟隐隐有种相得益彰的配合感，全身肌肉的调动更为协调。 虎意拳主霸道，刚硬！ 每一拳都如山洪爆泄，将全身肌肉发挥到了极致。 一套拳法打完，沈白楼呼出一口浊气。 有些时日没有外出狩猎，眼看经验值已经快不够用了，趁着有劲，沈白楼拿起长弓，快步出门而去。 “白楼，晚上来叔家吃饭，你婶子给你煮了肉。” 刚出门，见到郑三通在门口招呼。 “好，我去打点肉来。” 沈白楼应了一声，便上山去了。 半天功夫，打了一只野兔，与十几只野鸟，进账了17点经验。 提着兔子来到郑三通家，刚好赶上晚饭，他小娃儿郑宝凑上来抱着沈白楼的裤腿不放，要糖吃，引得众人大笑不止。 两家走动多了，沈白楼与郑三通的家人也都熟络起来。 郑三通的妻子郑氏是个对郑三通言听计从的好妻子，郑三通也不亏待她，平日里他一家婆媳关系十分融洽，郑母性格良善，对沈白楼十分喜欢，几次说要认沈白楼做干儿子。 郑三通原本有四个孩子，病死了两个，还有个大女儿，与沈白楼年纪相仿，早年缺粮，去了县城卖身给富贵人家做丫鬟，几年也难回来一次。 席间，郑氏拿出一件缝制精细的狼皮大衣，交给沈白楼。 这几天气候越来越冷，郑氏紧赶慢赶，终于把狼皮大衣赶了出来。 说来也巧，刚穿上厚实暖和的狼皮大衣，门外就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雪花。 渐渐演变成鹅毛大雪。 沈白楼与郑三通对坐，喝了点烧酒，谈笑风生，不由感叹：“有道是瑞雪兆丰年，希望明年有个好收成，大家也就不用挨饿了。” 对于沈白楼这种有实力的猎人而言，自然不怕挨饿，但对于许多卖了田地去给地主做佃农的穷苦百姓而言，一年收成多少决定了一家人的生死。 古代米粮本就亩产不多，地主拿完大头，剩下那点交完苛捐杂税，也就不剩下多少了。 如果沈白楼没给村民分狼肉，只怕冬天一到，又不知要饿死几家人。 大雪无由来，一夜尽白头。 第二天沈白楼早早外出打猎，但是随着大雪的到来，猎物彻底销声匿迹。 就连野鸟，也见不到几只。 一天下来，也就勉强打了几只野鸟，收获了几点经验值。 回到家取出米肉，煮了些吃食。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进项。 气血倒是补满了‘22\/22’。 …… 【九品虎意拳（未入门）：（经验值：150\/150）】 【已满足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7点气血】 【气血-1】 【气血-1】 【晋级成功，九品虎意拳（未入门）晋升为：入门虎意拳，当前经验值0\/600】 …… 继续将经验加满。 提示再次弹出： …… 【九品虎意拳（入门）：（经验值：600\/600）】 【已满足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12点气血】 【气血-1】 【气血-1】 【晋级成功，九品虎意拳（入门）晋升为：小成虎意拳，当前经验值0\/1200】 …… 随着九品虎意拳从未入门一步晋升至小成，沈白楼只觉体内凭空生出一股巨力！ 上半身皮肉迅速饱满，蜕变，变得更为坚韧强劲。 十二窍关的气感更是由气若游丝，壮实到了半指粗细！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60】 【血量：300\/300】 【气血：3\/28】 【战力：14-15】 【武道境界：半步入品。】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大成）：（经验值：0\/3000）】 【九品虎意拳（小成）：（经验值：0\/1200）】 【当前自由经验：7】 …… 数据进一步实现飞跃！ 看着自己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沈白楼用石头测试了一下，力量大约暴涨到了两千五百斤。 如果能将蚕茧功和虎意拳修炼至臻化境，必定足以入品了！ “得得得……” 沈白楼正在木屋中打拳，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吁！” “老人家，大石村里可有一个叫沈白楼的年轻人？我是他师兄，苏尘。” 屋外，依稀传出苏尘的询问声。 “苏师兄？” 沈白楼出门一看，正是头戴银冠，身披白狐裘的苏尘。 两人私底下传功，相处了几日，也熟悉了不少。 苏尘是大地主苏家的嫡子，而那个叫苏蝉的女人，则是苏尘二叔的女儿。 两人从小就不对付。 但是苏尘性子软弱和善，武道天赋又差，故此一直被堂姐苏蝉压制。 苏家家主一共娶了三房正妻，苏尘的母亲属于二房，几年前去逝了，所以他在苏家并不得宠。 他的几个哥哥都已经被送到县城学武，只有他还在镇里。 第14章 马匪 “师弟！” 苏尘见到沈白楼从木屋走出，双眼一亮，赶忙从马背上跳下来。 拴好马，入了屋内。 沈白楼烤了些兔肉，温了点酒。 苏尘从小娇生惯养，身上一尘不染，到了沈白楼的木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脸窘迫滑稽。 “师兄，今天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白楼加了几块柴火，抬头询问道。 “没。” 苏尘硬着头皮在木凳上坐下，小心翼翼收拢狐裘，生怕沾染了脏东西。 他想了想道：“我们不是约好每天一起习武，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你却没来拳馆……故今日来大石村寻你，怕你出事……” “能出什么事，就是不想学了。” 沈白楼也不多解释。 苏尘白净的脸上浮出一抹忧色，压低声音道：“师弟不如去镇上躲几日，昨天听人说，附近有马匪出没……” 马匪？！ 沈白楼神情一怔。 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师兄放心，我家里也没值钱的东西，马匪来了也抢不走什么。” 马匪？经验罢了。 沈白楼深知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自己的长弓只染过畜生的鲜血，要想在这个世界立足，总要拿人磨刀。 马匪，正合适不过。 “哎……” 苏尘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包银子，约莫五六两。 “见到师弟无恙，我就心宽了，我身边朋友不多，师弟万要保护好自身。” 将银钱放在桌上，苏尘也不多说，缓步走出木屋，爬上马背，对沈白楼笑道：“师弟若是哪天想来镇上，我必扫榻相迎！” “驾！” 语毕调转马头，朝着漫天风雪扬鞭而去。 看着桌上的银钱，沈白楼有些动容。 莫不是担心马匪进村，抢不到东西从而对我下死手？给我些银子保命？ 说起苏尘，倒也是个可怜人。 他堂姐那般打压他，又岂会有人真正愿意接近他？ 苏蝉恶意抹黑他有龙阳之好，即便不实，却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 也许她这么做，是有人授意，但造成最终结果的，是苏尘软弱可欺的性格。 以他的身份，就算真与苏蝉当面对峙，苏蝉也不敢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沈白楼吃了些东西，等到风雪小点，又拿着弓箭出门去了。 大雪天山林容易迷路，他最近只在山腰打些野鸟，今天一如往常，又是‘空军’的一天。 踅摸了半天，一根鸟毛也没发现。 正要下山时，忽闻远处有马蹄声响起，苍白大地上，有三匹健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有三个穿着厚重兽皮大衣的男人。 为首的四十来岁，骨骼强壮，戴着绒帽，腰间挎着长刀，刀身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 …… 【马匪】 【血量：120\/120】 【气血：10\/10】 【战力：5-6】 …… 近到身前，沈白楼终于获取了为首之人的信息。 他二话不说，抽出羽箭，将箭镞瞄准为首男人。 那男人身后两个马匪实力要弱上许多，也就普通壮丁的强度，战力只有2-3，但都手持弓箭，见到沈白楼做出射箭姿势，纷纷开弓瞄准沈白楼。 “小伙子，你们村有几口人？有多少壮丁？” 到了跟前，为首的马匪丝毫不介意沈白楼的敌意，仿佛在他看来，沈白楼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 从他的话里，沈白楼分析这三人应该是马匪的哨探，来打探消息的。 在摸清村子的具体情况后，马匪会挑选弱一点的村子洗劫，毕竟出来都是为财，犯不着冒险和大村庄拼命。 “你最好乖乖开口，因为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那马匪小头目见沈白楼一言不发，语气冷厉几分。 “嗤！” 回答他的，是拉满一石弓射出的箭矢！ 那马匪头目没想到沈白楼真敢动手，更没想到沈白楼能在一瞬间拉满长弓，像是变戏法般射出箭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箭矢直直钉在他脑门上，让他整个人朝后一仰，一条血线顺着伤口汩汩流出，马匪小头目整个人也随之重重栽倒下去。 【击杀响马，自由经验值+500】 “嗤嗤！” 另外两个马匪勃然大怒，第一时间朝沈白楼射出羽箭。 但沈白楼早就做好了准备，射出箭矢的一瞬间，身形猛地朝旁一滚，倒地后侧身又射出一箭。 又有一人胸口中箭落马。 【击杀响马，自由经验值+200】 剩余一人被沈白楼的射术吓破了胆，赶忙挥鞭逃遁，但未跑出五十步外，便被沈白楼一箭射落。 【击杀响马，自由经验值+200】 …… 沈白楼第一次射杀活人，双手无法自控的颤抖。 他将三人的钱袋子取下，又剥了衣物，埋进雪地里。 剥马匪小头目时，他胸口掉出一卷兽皮书来。 打开一看，密密麻麻都是陌生的文字，还有一两个人体窍关分布图。 “难道是武学秘籍？” 沈白楼吃了没文化的亏。 既然看不懂，那就一并与钱袋子打包。 粗略算了一下，三人的钱袋子一共有十五两碎银。 其实最值钱的，是那三匹马，以及兵器。 大周民间兵器管制严格，铁刀铁箭除非有武人身份，否则是不允许持有的，但这三个马匪显然不会遵循律法，除了为首之人‘爆出’一把柳叶刀，另外两人更是携带了三十支铁箭头。 另外三匹马尽管算不上好马，只是普通驮马，但在市面上，至少能卖五十两一头。 沈白楼手里没有马料，养是养不了，或许可以牵去镇上卖掉。 想到此处，他翻身上马，第一次骑马也不敢太快，牵着三条马绳，在风雪中缓缓漫步。 到了镇上，沈白楼将马牵去市集，以四十八两的价格出售了两匹马。 剩余一匹，他打算自己留着。 顺道去粮铺买了一石大米，半石黍米，一些谷物草料，花了快有一两银子。 这畜生金贵，吃的是草料谷物，还要掺些上好的黍米，养起来比人还费劲。 好在沈白楼这一趟也算发了一笔横财。 算上苏尘给的五两银子，他本就还有九两。 马匪身上搜出十五两，卖马又得九十六两，就算花了一两，他也还剩一百一十九两。 这笔钱对于普通农户而言，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都足以在县城里买房置业了！ 美滋滋回到村子，沈白楼将马匹拴进屋里，又取了镇上买的麦芽糖，拿去给郑三通的儿子吃，也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了郑三通。 郑三通听后犯愁。 马匪无端端丢了三人，短期内或许有所忌惮，不会对村子下手，但他们既然已经摸到了这里，只怕迟早会动手。 “这些年叔打猎也攒了一笔小钱，一直想把你婶子她们送去县城，我听说城里有许多武师坐镇，晚上没有山鬼人魈，要不你也与我们走吧？多个人也就多副碗筷，以你的本事，去县城了未必不能闯出点名堂。” 思虑再三，郑三通决定过两天全家一起去县城。 县城一栋普通房屋，作价大概四五十两。 郑三通用了十几年，才攒下来百两家底，原本还想多等两年，去县里开个裁缝店，现在看来是等不及了。 沈白楼婉拒了郑三通的邀请，进城之后，经验值就不好获取了，他想多存点经验值，再进县城闯荡。 “好吧，那你多保重，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只管来县城寻你三通叔，再穷也缺不了你那口吃食！” 郑三通重重一拍沈白楼肩膀，眼含热泪道。 二人都知道，在这混乱世道，任何看似短暂的一别，都有可能是永别！ 而郑三通一家人，早就把沈白楼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第15章 来袭 一连几天，沈白楼每日都外出狩猎，但一天下来都打不到几点经验。 同时他也在训练自己的骑术，每天骑着马来回溜达，四处留意附近有没有马匪踪迹，自从上次射杀了三个马匪哨探后，附近就再也没有了马匪的踪迹。 今天一早，郑三通雇了一辆马车，带着一家人去县城了。 沈白楼倒不急于进县城，至少要等入品之后，届时再进城登记成为武者，凭武者身份，还能在衙门谋个差事。 “不好啦！马匪来了！” “哐哐哐！” 一声清脆的敲锣声打破了冬日的宁静。 沈白楼听见响动，立刻拿起大弓，走了出去。 此时村子里的村民也都聚集了起来，围在村长家院子外。 敲锣的是村长的大儿子。 等到人差不多到齐，村长这才扯开嗓子说道：“刚才莽村有人逃去镇上报信，路过咱们村，他说……马匪把莽村屠了！” “什么！？” “屠了？” “杀千刀的马匪，怎么下得去手哟！” “莽村可有六十多户，比咱们村的人还多不少！” “完了完了……怎么办啊……” 村长一席话让村民们陷入了恐慌。 不少人已经心生逃亡之意。 往年冬季，马匪盛行，就有不少农户逃去山上。 青獠山里有许多天然岩洞，只要柴火足够，就不会被人魈和山鬼索了性命。 沈白楼得知马匪在屠莽村，也不再听村民抱怨，赶忙回到屋中，从地里刨出掩埋的柳叶刀，牵出马匹。 “白楼，你要去哪？” 村长大儿子见到沈白楼骑上马背，腰挎长刀，手持大弓，顿时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如今的大石村人丁单薄，郑三通走后，沈白楼就是大石村公认的第一战力，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大石村的民心。 “我去莽村看看。” 沈白楼说罢双腿一夹，棕马喷出一口雾气，迈开腿朝前方小跑起来。 啥？ 村长大儿子听得愣在原地。 马匪在屠莽村，大家都避之不及，沈白楼竟还要以身犯险！ “村长，白楼腰上绑的，是刀吗？” “嘘！” 村长做出噤声手势，瞪了发问的村民一眼。 普通人带刀外出，那可是重罪！ 但眼下马匪来袭，还去纠结这个，已经没有了意义。 能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驾！” 沈白楼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匹渐渐加快步伐，前后剧烈颠簸，似是要将他甩下马背。 但在习惯之后，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形成了一种默契，失衡恐惧感渐渐减轻。 莽村距离大石村约有十几里，驾马过去前后最多两刻钟。 勒紧缰绳，沈白楼在一处山坡驻足遥望，远处莽村火光一片，响马大部队似已离去，雪地尸首横陈，血液与火光给白茫土地染上一抹诡异的橘红。 “驾！” 突兀间，几匹高头大马从火光中鱼贯而出，有人高舞瓜锤，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那几人看起来是脱离大部队的残余马匪，马背上驮满物什，有人还抢了村妇，如破麻袋般横在马背。 “吵死了！” 那人没按住妇人，叫她挣扎摔下马背，亡命哭喊奔逃，后来者扬起长刀，纵马一劈，妇人头颅顷刻飞出几丈开外。 殷红滚溅的同时，人群爆发出一阵嬉笑怒骂声。 “嗤！” 忽的一支飞矢穿透冰寒，一箭钉死在刚才挥刀砍向妇人的响马脖颈。 后者身体后倾，摔下马背，鲜血汩汩流出，临死前仍睁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自由经验值+200】 “好胆！” 剩余三道目光如电射来。 沈白楼却不慌不忙抽出第二根箭矢。 这几个响马之中，只有一人战力颇高，有6-7，或是通些武艺，剩余几人不过土鸡瓦狗。 三名响马挥鞭冲来，一人拿瓜锤，一人持长矛，还有一人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在这间隙，沈白楼又是一箭射出，将那名持弓箭的响马射翻当场！ 此时拿瓜锤男子已经近身，一马当先，马蹄飞扬，手中瓜锤如流星砸落，落点却在沈白楼的马匹头颅，只听一声骨碎爆响，沈白楼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下身严重失衡，不得已跳下马背。 “拿命来！” 另一个持长矛的马匪抓住机会，纵马朝沈白楼踏来。 一双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蹋下，却被沈白楼双手握住马蹄，用力一抛，身体窍关之中气感狂涌，爆发出的两千五百斤巨力将整匹马当场掀翻！ 马匹嘶鸣间，朝后翻滚，阻断了马匪突刺动作，轰然倒地时将那马匪砸得口鼻喷血！ “武者……” 沈白楼爆发出的强大战力让拿瓜锤的马匪傻了眼。 谁也不会想到，普通山村里，竟然还藏着一尊入品武者。 “拼了！” 那马匪自知当前唯有舍命一搏，方有生机，调转马头狂奔而来，与沈白楼擦肩而过时，瓜锤再次横扫而过！ 沈白楼不避不让，拔出腰刀朝着马匪的瓜锤奋力一劈。 “锵！” 金器炸响交鸣！ 这一刀，柳叶刀直接劈断，巨大的力道将那马匪的整个右臂朝后折断成几节，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犹如断线风筝摔进雪地之中。 “你……寨主……不会放过你！” 那人口中吐出血沫，艰难开口。 下一刻，沈白楼断刀劈来，迅速结果了剩余两名半残的马匪。 【自由经验值+600】 【自由经验值+200】 “呕！” 杀完马匪，沈白楼望着狼藉的战场，鲜血的腥锈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虽是第二次出手杀人，却仍不适应。 沈白楼将尸体有价值的东西搜刮一空，共得四匹马匹，碎银二十两，铜瓜锤一只，铁匕首一把，铁箭镞十个，粮食三石多。 自己原来的马匹被当场锤杀，肉却不能浪费，沈白楼用搜刮来的匕首分割了马肉，让四匹马分摊运送，拉回了自己家。 “白楼回来了！” “那么多马，真去杀马匪了吗？” “……” 沈白楼分了些米粮给比较困难的村民，又将粮食安置好，煮了一大锅马肉，饱餐了一顿。 气血早已经饱和。 这次击杀了四名马匪，经验值更是暴涨了1200点。 算上之前杀的三个马匪，总自由经验值达到了2123点！ 将其中1200自由经验点全部加满虎意拳，晋升提示当即弹出。 …… 【九品虎意拳（小成）：（经验值：1200\/1200）】 【虎意拳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18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晋级！” 【气血-1】 【……】 【晋级成功！】 【九品虎意拳晋级成功！】 【九品虎意拳（小成）晋升为：九品虎意拳（大成）（经验值0\/3200）】 …… 第16章 我避他拳锋!? 虎意拳晋升大成后，四肢百骸之中精气暴涨，双臂更是青筋绽放，血肉犹如充气般膨胀了一圈！ 沈白楼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的皮肉正蔓延出灼烧精炼感，表皮之上，隐隐透出诡异的血丝，如同蚯蚓蠕动，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是皮肉正式踏入‘铜皮’之境所产生的异象，如今寻常刀剑已难破开他的外皮，血肉的坚韧程度更是翻了数倍！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5\/70】 【血量：400\/400】 【气血：4\/35】 【战力：17-18】 【武道境界：九品（初境）。】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大成）：（经验值：0\/3000）】 【九品虎意拳（大成）：（经验值：923\/3200）】 【当前自由经验：0】 …… 将剩余九百多点自由经验值尽数加在大成虎意拳之上，他对虎意拳的领悟更加独到几分。 入品后，属性的暴涨！ 寿命上限暴增十年！ 气血与战力，同时攀升一大截。 同时更意味着，沈白楼一身巨力已达三千六百五十斤以上！ 但同时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难题。 入品后，没有更高级的功法，他的晋升之路将会止步九品。 即使他将蚕茧功和虎意拳升到满级，估计最多只能达到九品后期，他需要八品功法。 陈家拳馆或许有八品功法，但那属于不传之秘，只会在嫡传之间流通。 “算了，懒得去想那么多，等攒够了一笔经验值，再去县城闯一闯，或许会有高阶功法的获取渠道。” 沈白楼用匕首片下一块马肉，塞入口中咀嚼。 目前蚕茧功与虎意拳还没练满，想那么远没有意义。 休养一夜，沈白楼牵着四匹马来到镇上。 一如上次，他将马匹以四十八两一匹的价格在市集贩卖。 这次并不顺利，一上午时间一匹也没卖出。 午后，太阳刺破云层，让气候稍稍回温，市集上的路人方才多了一些。 “我道是谁在市集卖马，原来是你这腌臜，最近怎么不来拳馆了？平白少了本少许多乐子。” 不多时，一名棉衣锦服的公子哥儿领着几个家奴来到市集巡视，见到沈白楼正与人议价，抬手推开顾客，大声喧哗闹事。 这人名叫张宝熊，是镇上地主家的嫡子，也是陈家拳馆的弟子，前些日苏蝉戏耍沈白楼时，他就在人群中起哄。 “下贱胚子，敢不把本少放在眼里！你可知这市集有一半是我家的？” 见到沈白楼不想搭理自己，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张宝熊暴起一脚朝沈白楼下腹踹去。 然而脚尖还未落在沈白楼身上，却被沈白楼侧身躲开，抬手一拳砸在右脸，一口好牙当场碎了半边，参杂着血水吐了一地。 “少爷！” 身后几个家奴眼看小主人被一拳砸倒，纷纷上前扶住。 “狗东西，你怎么敢的！” “你找死！” 偏有两个不长眼的奴才争着在主子面前表现，窄起袖子便要扑上来动手。 沈白楼抬起一脚，凌空爆踢向其中一名家奴。 张宝熊有习武经验，身体受过打熬，故此还能挨上沈白楼这个入品武者一拳，但这两名家奴只是普通人，这一脚直接抽爆一人面门，将其踢得七孔渗出血来，只剩半口气！ 而另一人见状，被吓得当场丢了三魂七魄，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在大周，奴仆都是奴籍，算不得人，主家可随意打杀。 沈白楼如今是入品武者，奴才当街挑衅入品武者，杀之更无罪！ “姓沈的……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张宝熊瞪着沈白楼，双眼目眦欲裂，高高肿起的左脸，让他放狠话都放不利索。 “你又知道我是什么人！？” 沈白楼上前抓住张宝熊的衣领，将其提起，一记耳光抽在他的右脸。 “快……快去通知老爷，去武馆叫舟爷来！” 几个奴仆慌了神。 但又不敢正面与沈白楼相抗，只好让两名奴仆跑去叫人。 “呸！你这贱皮子！不过是个下贱的猎户！本少劝你现在下跪认错，一会我还能留你一条胳膊！啊！！！” 张宝熊骨头颇硬，朝沈白楼脸上啐了一口血沫，但是话未说完，只听一声骨裂声，左肩瞬间便被沈白楼一拳砸碎！ “来！继续嘴硬！” 沈白楼将其重重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肿胀的脸上，用力碾了几下。 张宝熊本就痛到几乎昏厥，这下更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放……放开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终于是怕了。 以往不管是农户还是猎户，见了他们这些地主老爷，无一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但是今天，他从沈白楼的眼中看不出丝毫的敬意。 仿佛在他眼里，自己这条小命与那些下贱的奴仆没有区别。 “你一介凡夫，敢当街行刺入品武者，是活够了吗？” 沈白楼阴沉着脸，俯视着脚下的张宝熊。 “入品……” “你？” 张宝熊瞪大双眼，再也无法控制眼中的恐惧，整张脸像是瞬间抽干了血液，一片惨白。 地主家虽说都有武者坐镇，但只要当事人是还未入品的普通人，胆敢当街行刺武者，就算真被打死，也是白死。 “不……你怎么可能是入品武者？你一定是骗我的……” 张宝熊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虽然嘴上自欺欺人，但一想到刚刚沈白楼那恐怖的一拳，心里也是犯怵。 假使沈白楼真的是入品武者，那今天自己这条小命可就彻底攥在对方手中了。 就在此时，远处有一条人龙浩浩荡荡赶来。 “刚才奴仆来说，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你这贱皮子！” 那些人到了现场，勃然大怒，为首的高个白衣少女气焰最为嚣张，丝毫没有富家小姐的矜持，怒声尖骂，此人正是陈家拳馆二弟子苏蝉。 而后又有四五人快步朝沈白楼冲来，都是陈家拳馆的弟子。 其中一人二十出头，虎背熊腰，来时褪去外衣，露出一身横练肌肉犹如树藤盘根错节，格外狰狞，正是陈家拳馆的大弟子王舟！ “小畜生，现在放开张师弟，我还可留你半口气。” 王舟见到师弟张宝熊被沈白楼踩在脚下蹂躏，脸上泛起凶光。 他作为陈家拳馆的嫡传大弟子，从来没有将沈白楼这种贱民放在眼皮子底下。 平日里他与这群地主家的小少爷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还从未遇到胆敢反抗的。 今天沈白楼此举等同于触了杨柳镇一众士绅地主的逆鳞！ “王师兄，莫与他废话，直接打死他！有事我们苏家兜着！” 苏蝉在一旁叫嚣。 在杨柳镇，当街打杀一个贱民，对于他们这些地主家的少爷小姐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随便花点钱就能摆平。 反正这种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士绅们每年索账逼死的佃农，也不在少数。 但是他们这次明显选错了对象！ 面对这群人的叫嚣，沈白楼脸上毫无惧色。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王舟捏弄双拳，表情凶残：“也罢，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凡人与武者之间的差距！” 语毕，王舟右手弓起，脚下一纵，整个人像一座肉山般横压上来，爆发出势不可挡的架势！ 今日的沈白楼早已不是半个月前刚刚半步入品的实力，王舟那‘10-11’的微薄战力，实在不够看。 他对大步冲来的王舟视若罔闻，同时右手弓起，酝酿拳招！ 下一刻，两人皆身体前倾，朝对方正面爆冲！ “沈师弟！王师兄已半步入品，拳锋不可硬撼，快快避其拳锋！” 人群外，刚刚赶到的苏尘探出脑袋，惊慌大喊。 “我避他拳锋？！” 沈白楼冷笑一声，脚后一纵，身体一跃而起。 两人宛若出笼猛虎，瞬间扑杀在一起，在半空同时挥拳对轰！ 第17章 讨教 两拳相接的一瞬间，王舟脸上的倨傲彻底凝固住，瞳孔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地剧烈收缩！ 只听骨骼爆响声传出，王舟只觉自己的右臂被一股不容阻挡的巨大力量强行碾过，整只手从手腕处折断，森白的腕骨刺破血肉，直接从手肘处裸露了出来！ “嘭！” 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摔向地面，一直滚落去几丈开外。 “你……怎么可能！” 王舟从地上艰难爬起，被一众师弟紧忙扶住，他用力捂住被废的右臂，披头散发的同时口鼻溢出血丝，像是活见鬼般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眼前的沈白楼，明明一身贱民打扮，身材也不如他这般粗壮，拳头所爆发出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在场之人，无不大惊失色。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只剩众人倒吸凉气的嘶响。 “现在你该知道，凡人和武者之间的差距了吧？” 沈白楼眼角噙起一缕不屑，皮笑肉不笑道，言语间他将‘凡人’两个字咬的很重。 这让王舟不由地想起第一次见沈白楼时，自己奚落他的场景。 巨大的落差气得王舟面色涨红，眼中生出一抹阴狠的怨毒。 “哼！阁下好手段，前些日倒是陈某眼拙了！” 此刻又有一大群人涌来，在家奴的开道下，陈家拳馆的馆主冷哼一声，带着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大步走来。 …… 【陈武】 【血量：500\/500】 【气血：45\/45】 【战力：21-23】 【境界：九品武者（中期）】 …… 入品之后，之前看不穿信息的陈馆主，这次被沈白楼一眼就看穿了所有信息。 不得不说，这位陈馆主的武力值确实高的离谱，即便沈白楼将蚕茧功、虎意拳全部练至大成，实力也差他一截。 “师傅！大伯！” 苏蝉见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当即迎上去告状。 一旁的苏尘则一脸担忧，他抿唇站在原地，白净的脸上泛起纠结之色。 犹豫片刻，他深深看了一眼沈白楼，像是做了抉择，硬着头皮走上去小声道：“爹，沈师弟是出于防卫，才还手打伤王师兄他们……” “啪！” 未等苏尘把话说完，身形敦胖的锦衣中年一巴掌狠狠扇在苏尘的脸上，怒道：“闭嘴！逆子！” 苏蝉也在一旁骂道：“那贱种把王师兄伤成那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苏尘低着头不敢再说，前额碎发无力垂在脸上，好似无魂枯树的朽枝，给他清秀苍白的脸上平添了一抹并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陈武查看了一眼王舟的伤势，再转身眼中已有了杀意。 他负手，缓步，面无表情朝沈白楼走来。 “对同门出手竟也如此毒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陈家拳馆的弟子！今天我陈武要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陈武一边靠近，一边按捺怒火，沉声宣布道。 他已经动了打死沈白楼的想法。 可这也恰巧顺了沈白楼的心意。 古代社会重视‘孝道’，欺师灭祖的后果就是彻底被社会孤立，断绝一切上升路径，这点在武者圈子甚至更为看重。 沈白楼虽说只在陈家拳馆呆了几天时间，可师徒名义已经有了，按理说他是绝对不能对陈武出手的，否则以后再想拜师学武，谁都要掂量掂量他的恶名。 可如今陈武已经公然将他踢出拳馆，断绝了这份束手束脚的师徒名义，那就怪不得沈白楼了！ “陈师，我入品之后，也正想找你讨教讨教！” 沈白楼这一句挑衅，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一个恐怖的事实突然像是一柄尖刀，狠狠插入在场之人的心头。 他……入品了！？ 苏家主脸上的横肉抖三抖，表情迅速阴晴变幻。 一旁的苏蝉更是满脸惊愕。 偏偏是一言不发的苏尘，猛地抬起头，眸中像是有了亮光，从中倒映出一个穿狼皮大衣，身形颀长，英俊不凡的身影。 “小心了！” 不等陈武从震惊中醒来，沈白楼厉喝一声，一拳探出，身体朝不远处的陈武爆冲而去。 噌噌噌！ 脚下迅捷，踏地深沉。 这一刻，陈武才清楚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同样是一个入品的武者！ 他看不出沈白楼的深浅，见对方出手果决，不敢硬接这一拳，身形一摆，朝后猛退，双拳迅速捭开架势。 从沈白楼亮明身份这一刻开始，这场死斗便只能沦为普通的切磋比斗。 就算陈武是一名入品武者，他也不能无故当街杀死另一名入品武者。 那样做不止朝廷不会放过他，县城的武盟分舵更不会容忍这种行为！ 在大周，普通人无故袭杀入品武人，判腰斩，全家流放。 入品武人无故杀害入品武人，则废除武籍，流放充军！ 今天的争执，是入品武者与普通人的争执，真要算起来，即使这些少爷们身份再金贵，也是一介白身，冲撞入品武者属于以下犯上，打死勿论！ 沈白楼之所以在动手前亮明入品身份，就是让陈武投鼠忌器，这样一来，他便可以肆无忌惮拿陈武做磨刀石，精进实战。 “砰！砰！砰！” 两人转瞬对接十数拳。 与之前出手不同，陈武的力量明显要高于自己一截。 沈白楼出拳不再如之前那般随意，大开大合的虎意拳此刻收敛起来，多了一份试探的心思，失了三分霸道。 陈武几招下来，很快就摸清了沈白楼的实力，为保全颜面，只能在其露出破绽的瞬间，将他一拳震退。 沈白楼以掌接拳，身形被震退十几步，他心知目前还无法与陈武战平，两人之间虽然只差一个小境界，但真要搏命，至多十几招自己一定会落败。 “多谢陈师不吝赐教，承让了！” 沈白楼收手抱拳，停止了这场切磋。 陈武勉强找回一些颜面，在确认沈白楼的入品实力后，他也不敢当街再生杀心，只好借坡下驴，同样抱手道：“不敢当。” 此时市集上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民众，少说有二三百人，大多是寻常百姓，都在议论沈白楼的身份。 一介猎户，年少成就入品武者，这在整个大周，都极为罕见，引起轰动实属正常。 苏家主此时也有了决断。 士绅地主虽然每家都培养了一两个入品武者，但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得罪其他入品武者，更何况是如沈白楼这么年轻的入品武者！ “去赔罪。” 苏家主轻声对苏蝉督促。 “凭什么！他只是个下贱的猎户，就算成了入品武者，身上那股腥臊味还是臭不可闻！他是武者，我们苏家就没入品武者了吗？！” 苏蝉俏脸涨成猪肝色，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又怎么可能对一个衣不蔽体的贱民低头。 她至今都认为，如沈白楼这等贱民，没有金钱开路，背后又无势力撑腰，在武道上是走不远的。 这种想法在苏家主这种老江湖看来，简直是失了智，莫说沈白楼这般年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就是三四十岁的入品武者，也有大把势力抢着去拉拢他。 眼见苏蝉口不择言，犹如泼妇骂街，苏家主当即暴怒，正要有所动作，只听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 苏蝉娇躯一颤，脸上瞬间像是抽干了气血，煞白无人色。 第18章 拉拢 一道箭影从几十步外射来，径直洞穿苏蝉的右耳，又像是长了眼睛，擦着她与苏家主之间的间隙，朝后方人群的空隙中穿过！ “再有下次，我就射烂你的臭嘴！” 沈白楼收起长弓，翻身上马。 直到此时，苏蝉才像是如梦初醒，早已湿润的凤眸滑落两行泪花，用力捂住鲜血淋漓的右耳，发出痛苦的惨叫。 苏家主同样是面无人色。 刚刚那一箭，是贴着他的脑门划过，哪怕偏离分毫，他都小命不保。 在他后方，还站了几个家奴，要做到几十步外，一箭射穿苏蝉右耳，还要避开人群不伤及无辜…… 光是这等箭术，足可称得上是万中无一！ 先前苏家主之所以当众训斥苏尘，就是为了在陈武面前表明坚定态度，如今看来，反而得不偿失。 沈白楼牵了马，踏雪而去，只给众人留下一道高深莫测的背影。 今天他可谓出尽风头，但却始终留有分寸，没直接下死手。 不是他不敢，而是一旦撕破脸面，局面会彻底失控，士绅地主也不是吃素的，以他目前的实力，扬名立威即可，没必要节外生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沈白楼没有再去镇上卖马，一直在青獠山山脚练习骑射，但经验值收获平平，好几天才积攒了45点自由经验值。 这天沈白楼照常骑马外出狩猎，午时回来远远见到自家木屋外站着一行人。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尘。 “师……沈兄。” 苏尘照旧想喊沈白楼师弟，但转念一想沈白楼已经被逐出师门，如今更是一位入品武者，当即改了口。 在苏尘身后，还跟着几个苏家奴仆。 “白楼你可回来了，几位贵人不肯进屋，已经在院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村长见到沈白楼，如临大赦，赶忙招手呼唤。 大石村这些平头百姓平日里见了士绅地主，膝盖都是软的，发自内心的敬畏恐惧。 他们这些农户的身家性命都被死死捏在地主手中，特别是那些卖了地的佃农，更是对地主阶层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今天这个地主家的少爷与其他贵人不同，待人和善，谦逊有礼，在家仆为难村民时还会主动开口训斥。 沈白楼把几人请进屋内，将炉火烧的旺盛，漏风的木屋这才渐渐有了一丝温度。 苏尘脸被冻得铁青，进门后顾不得烤火，吩咐下人取来一块长盒，打开后显露出一张精致的血红木弓。 “这张血楠弓，弓弦是用一阶妖兽筋特制而成，弓力可达三石，赠予沈兄。” 说着，取出长弓，递给沈白楼道：“沈兄可还喜欢我给你精心挑选的礼物？” 从血楠弓出现的那一刻，沈白楼立即被吸引了目光，如今一石弓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市面上的强弓不仅稀有，且十分昂贵，如血楠弓这种三石弓，市面上至少要卖到一百多两，只有县城的个别商铺才能订制。 “苏兄这是……” 沈白楼尽管十分喜欢这张三石弓，却未第一时间接过。 “沈兄不必推辞，早前苏蝉堂姐对沈兄多有言语冒犯，今天我是代表苏家来赔罪的，前日爹爹已经行了家法，抽了她几十鞭，如今她还卧伤在家，下不得床，否则今日也会亲自来向沈兄致歉。” 苏尘将苏家主的处理结果和盘托出。 苏家不愧是杨柳镇最大的地主家族，仅从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就能看出，苏家与其他地主家族的不同之处。 “既然是苏兄心意，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沈白楼接来三石弓，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手感较之普通长弓更沉。 见到沈白楼对礼物十分满意，苏尘默默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围在炉边烤火，好奇道：“沈兄已是入品武人，何以待在这穷乡僻壤中蹉跎岁月，我苏家正好缺一位供奉，若是沈兄有意，必不会亏待沈兄。” “我在乡野中随性惯了。” 沈白楼试着拉了拉弓弦，三石弓弦被他轻易拉满，发出刺耳的嗡鸣。 苏尘见沈白楼有推辞之意，还想努力争取一下，他这次来拉拢沈白楼，也是苏家主的意思，抿嘴片刻似是心有挣扎，开口道：“我们苏家素来敬重武人，凡苏府门客，每月有五贴九品补药，二十两白银孝敬，并且做苏家门客，平日里也无琐事。” 换算下来一年报酬足有三百两银子，已经足够一个九品武人修炼的所有开销。 “苏兄不必多言，我志不在此。” 沈白楼并不想与士绅家族扯上关系，他只想默默升级，然后去县城搜集后续功法。 不过苏尘毕竟对他有传功之恩，这趟过来显然也是带着家族任务来的，不好彻底驳了他的颜面，便补充道：“苏兄对我有恩，我更视苏兄为挚友，今后若是苏家有难，只要苏兄开口，能力之内的事情我必不推辞，但也仅对苏兄一人承诺，苏家其他人来，我是不认的。” 苏尘听后大为感动。 沈白楼这番话是说给那些家仆听的，简而言之就是要给苏尘站台。 一位入品武者的承诺，足以让苏尘回去后有个交代，更在无形中增加了苏尘在家族中的地位。 两人一番攀谈，关系又亲近几分。 苏尘平日里腼腆内敛，沉默寡言，偏偏与沈白楼无话不谈。 沈白楼来到这个世界，脑子里只有一些猎户记忆，对武道一途知之甚少，今天正好借此机会从苏尘口中探听武道知识。 一番交谈下来，沈白楼大致对这个世界的武道机制有了粗浅的理解。 这个世界的武道划分九品。 九品武者铸就铜皮，刀枪难伤，至高可炼出万斤巨力！ 八品武师横练铁骨，无坚不摧，载寿二百，力拔十万！ 七品宗师凝练金筋，金身大成，作古不化，寿三百载，一滴气血，可催龙象神力！ 至于六品的玉脏境关，苏尘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突破六品的人被称为大宗师。 杨柳镇只是个小地方，从来没有出现过七品以上的高手，至于玉脏境关以上的境界，就算是陈武这种世代习武的武人，也知之甚少。 属于武道秘辛。 第19章 飞血 苏尘临走前，沈白楼将三匹马托付于他，让他代为出售。 此件事了，很快又是几天一晃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大雪天的缘故，这几天他每每深夜，都在窗口朝外窥探，想试试以如今实力，能否看穿人魈的数据。 但天不遂人愿，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在黑暗中窥视到人魈的存在。 难不成人魈也要冬眠吗？ 沈白楼不去多想，早早骑了马，腰上绑着上次从马匪尸体上缴获的铜瓜锤，提了新弓、三十根铁箭支，全副武装外出狩猎。 今天的风雪小了许多，山腰上也有少量野鸟出没，打了一个时辰，只收获了五六点经验。 入品武者气血浑厚，不再惧怕冬天的寒冷，沈白楼身上穿着厚实的狼皮袄，脚上穿了从马匪尸体上扒下的长靴，在雪地里盘膝而坐，趁着喂马料的功夫，吃些肉干补充体力。 眼角余光扫过山脚下的村庄时，忽见远方似有一团黑影踏雪而来。 那团黑影在一片白茫中显得格外扎眼，渐行渐近的同时，黑影迅速扩大，伴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嗡嗡作响，雪地都随之颤抖起来。 是马匪！ 看清来人是一群为数五六十骑的马匪后，沈白楼当即起身，爬上马背迅速朝山下赶去。 视野中，马匪的队形如同一柄尖刀，直冲大石村内部，并迅速四散，显然是早已踩点谋划。 一时间妇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男人的怒吼充斥整个村子。 有人纵火狂笑，有人踹门挥刀，还有人将搜刮的米粮运上车辆，更有人抓住妇人的头发朝外拖拽！ 原本宁静的村庄，转眼化为炼狱。 在村子的中央，三匹高头大马静静伫立，马背上的三人与那些劫掠的马匪不太相同。 一人秃头长脸，豹眼如电，身形高瘦，周身散发出威严肃穆的气息。 一人满脸横肉，体态溜圆，前脖颈有一道骇人伤疤，脸上始终保持着渗人的狞笑。 最后一人则书生打扮，一身青衣儒装，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山羊胡，此刻正指挥催促着手下将赃物装车。 “噗嗤！” 随着一声闷响，一名正在拖拽妇人的马匪突然脖颈中箭，仰头栽倒。 马上三人当即一愣，迅速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百步外，正有一人纵马赶来！ 那人少年模样，容貌俊秀，双手开合，连骑带射，将手中强弓使得如臂使指。 一个冲锋下来，有两名马匪当场被射翻，原以为少年会冲杀进来，没成想到了跟前，他竟迅速调转马头，一个虚晃又折返过去，回头又射一箭。 “驾！” 眼见此人箭术了得，例无虚发，又使一张大力强弓，秃头长脸的马匪头目担心折损过多人手，立刻拔出腰刀，纵马追出！ 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不过百步，但秃头长脸的马匪头目所驱使的马匹更为矫健，以至于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锵！” 沈白楼眼看速度不敌对方，转身射出一箭，这一箭直冲那马匪头目的面门，却被对方轻而易举挥刀斩去，精铁箭镞与其刀锋相撞，当即炸出一团火星，斜飞出去。 这是碰上入品武者了！ 寻常马匪短距离面对三石弓射出的箭矢，根本做不到这么从容的拦截手段。 此人不但是入品武者，还是很强的入品武者，至少比沈白楼要强上许多！ 想到此处，沈白楼再次回身射出一箭。 这一箭，不再瞄准那秃头长脸的男子，而是对准了他胯下的黑马！ 箭矢角度刁钻，瞬间没入黑马鼻端，那黑马当即嘶鸣一声，两脚朝天，轰然倒下！ 秃头长脸的马匪从雪地狼狈爬起，双目圆睁，但又无计可施。 …… 【连豹】 【血量：500\/500】 【气血：46\/46】 【战力：21-23】 【境界：九品（中境）】 …… 瞥了一眼对方的数据，此人一身实力，较之陈武，竟也不遑多让。 沈白楼不再与其纠缠，绕过他，又朝村子疾驰而去。 “嘣！嘣！” 靠近村庄后，又连发两箭，当场射杀两人。 此时气焰嚣张的马匪们人人自危，当即躲进木屋中不再探头。 沈白楼故技重施，调头又射一箭。 这一箭的目标直取脖颈上留有长疤，仍坐在马背上保持狞笑的男子。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箭竟被那男子一手握住，再难寸进！ 还有高手…… 沈白楼心下一沉，停在远处找寻机会。 …… 【雷千山】 【血量：450\/450】 【气血：39\/39】 【战力：19-20】 【境界：九品（初境）】 …… 此时那名叫连豹的落马头目已经朝这边追杀过来，双脚在雪地里迅捷如飞，速度不比马匹慢上多少。 而体态溜圆，脖上留疤的雷千山也驾马奔出，二人似乎想要对沈白楼进行合围。 沈白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火光四起、满目疮痍的大石村，当下立刻做出决断。 一人一马，朝着杨柳镇飞速远遁！ 在沈白楼逃离之后，两名马匪头目悻悻回到村庄，命人抓来两个活口。 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长与其长子。 “说吧，刚才那少年是谁？” 连豹一脸阴郁，沉声问道。 跪在雪地中抖如筛糠的父子将沈白楼的身份一五一十道出。 “大哥，前些日有人杀了咱们几个兄弟，应该就是此人！” 雷千山听完脸上横肉紧绷，怒不可遏道。 “唔。” 连豹若有所思，朝村长父子挥了挥手。 两名马匪立刻会意，分别绕去村长父子二人身后，用手腕箍住对方脑袋，不顾对方剧烈挣扎，死死按住，活生生将二人头颅割下！ “屠村！” 随着雷千山一声高呼，马匪们更加疯狂，在整个村子四处纵火屠杀！ “江先生，那小子逃走的方向是杨柳镇……一会儿不会带人杀回来吧？我可听说镇上有个叫陈武的武师，颇有来头，还有几家地主，势力也不小。” 雷千山驾马来到那青衣儒生的身旁，毕恭毕敬问道。 儒生望向杨柳镇方向，嗤笑一声道：“陈武？无胆鼠辈罢了，他要真有胆子，早就现身了。” “如今南北藩镇割据，外有红蛮进犯戍边，内有反王西北起势，正值天下糜烂，崛起之良机，区区杨柳镇，都不过是冢中枯骨，待宰之羔羊！” 儒生说罢，风雪又大了起来。 鹅毛大雪纷纷而落，迅速将大石村浸染鲜血的痕迹覆盖，又变得一尘不染。 唯剩男人的骨骼在火焰中噼啪爆响。 妇人的惨叫被狂风拍回篱笆院子，很快悄无声息…… 第20章 心脏 沈白楼纵马奔入镇中，径直朝着镇里的巡检衙门快马加鞭，一路闹出不小的动静。 很快一座两层高，大门紧闭的破旧木楼映入眼帘。 大门上方横陈老旧褪色红漆牌匾，上书：巡检衙。 云华县隶属东境偏北的鹤州，非战之地，附近没有府兵储备，仅在三县交界设有巡检司，驻扎关隘，坐镇四方。 巡检司在各县镇都设有办事处，并有巡官打通关节，紧急情况下可指挥地方火甲，有缉盗剿匪之责。 “砰砰砰！” “谁啊？” 沈白楼敲了半天紧闭的木门，良久后屋内才传出人声。 一个身穿布衣，老态龙钟的五旬老者颤巍巍开门，脸上困意惺忪，打着呵欠道：“巡官回营述职了，有事过几天再来吧。” “什么？！” 沈白楼此刻心急如焚，得知这个结果当场愣住。 “又有村子被屠了吧？你也别急。” 那老者仿佛早已司空见惯道：“最近陆续有几个村子的人来找巡官，巡官觉得烦人，便述职去了，短时间不会回镇。” 听完老者的话，沈白楼整个人像是抽走了魂魄，久久没有回神。 那老汉见沈白楼一副落魄神伤的表情，摇头叹息一声，又关门睡觉去了，关门时也许是出于好心，又像是自言自语道：“节哀吧，这世道就是如此，巡检司早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他们不是不想来剿匪，而是为了吃空饷，早就无兵可用了。” 尽管沈白楼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崩坏的世界，但作为21世纪的穿越者，还是大受震撼。 一百多条人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被屠杀吗？ 起初他天真以为，自己入品之后，应该能从马匪手中保住村庄，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 那些普通的村民本性淳朴，并不奢望能够大富大贵，哪怕世道艰难，也仅仅只是想要苟活下去罢了。 沈白楼坐在巡检衙门外的石阶上，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并非是因为他与大石村民有多么浓厚的情感，事实上他熟悉的村民也就郑三通一家，之所以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更多是因为穿越前的三观，导致他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我还是不够强。”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 尽管从穿越过来开始，他一刻不曾停歇，一直走到变强的道路上，但速度还是太慢了！ 良久过后，沈白楼才从巡检衙门悻悻离开，他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来到镇上唯一的客栈，开了一间客房作为临时落脚点。 回到客房，他将身上的所有财物取出，平摊在桌上。 随身携带的有三石弓，二十几支铁箭，以及铜瓜锤和匕首。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积攒的一百三十九两银子用之前从马匪身上搜出的兽皮秘籍包住，沈白楼也一直贴身带着。 “叩叩。” 直到傍晚，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沈白楼起身开门，门外是一脸行色匆匆的苏尘。 “沈兄，我已知道大石村发生的一切，如今杨柳镇已经不太平了，苏家要举族迁进县城，明天一早就走，你也与我一同走吧！” 苏尘平日里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今天不知怎的，脸上煞白无血，说起话来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这么仓促？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白楼顿感好奇。 镇上除了陈武是入品武者，几乎每个地主家都有一两位入品武者坐镇，只是马匪作乱还不至于让这些士绅阵脚大乱。 “是出了点事。” 苏尘压低声音，四顾无人后悄声道：“昨夜镇上闹了鬼灾！” “鬼灾！？” 光听这个词，沈白楼便觉一阵头皮发麻。 普通人对妖魔鬼怪都有着本能的恐惧，沈白楼也不例外。 “昨夜郑家府邸闹了鬼灾，厉鬼索命！一家四十五口，一夜之间全部暴毙，其中还有个入了品的武人！” 苏尘后怕道：“尸体死状恐怖，全部被拧断了头颅，只有那入品武者留了全尸，但整个人被拧成了麻花……” 沈白楼听完后背一阵凉飕飕。 “目前镇上的大户们人人自危，都商议着迁进县城，那里有武庙势力镇守，有专门应对鬼灾的办法。” 苏尘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包沉甸甸的银两，放在桌上道：“这是上次给你卖马的银钱，三匹马卖了一百五十两，你今晚做好决断，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好。” 送离苏尘后，沈白楼心乱如麻。 镇外响马横行，镇内又爆发了鬼灾。 即便去了县城又如何？ 离开青獠山，就没了获取经验值的途径。 目前最致命的，是对鬼灾一无所知。 从苏尘的嘴里也问不到有价值的信息，士绅要是真有办法，也不至于被吓得举族迁走。 未知的事物，最为可怕。 如果鬼灾与山鬼、人魈一样，存在一定的克制方法，那还能及时规避，怕就怕厉鬼的杀人方式没有限制，那就可怕了！ 思来想去，沈白楼还是决定先缓一缓，要想进县城，他随时可以出发，不需要跟着苏家的队伍。 在客栈度过不安的一夜，第二天他早早驾马离开小镇。 回到大石村时，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那群马匪似乎是知道沈白楼还会回来，为了刻意报复，将全村人的头颅全部割下，在村口堆了一个京观。 京观淋了一夜风雪，被冰霜凝固，一百多张熟悉的脸临死都保持着绝望恐惧的神情，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大火将所有木屋付之一炬，在灰烬之中，还有不少无头的尸体烧成了炭块，但都无一例外，在胸口处缺失了一块。 沈白楼越看越不对劲。 在清点所有尸体后，他确定了一个事实，这里每具尸体的心脏部位都不翼而飞了。 有古怪！ 沈白楼突然想起了莽村，立刻挥鞭而去。 到了莽村，这里已经被风雪覆盖，只有一些残垣断壁裸露在外。 伸手刨了一阵，从雪地里刨出一具烧焦的尸首，果不其然，心口同样缺失！ “他们在收集心脏……” 造成这种现象的唯一解释，就是马匪将人杀死后，剖出了他们的心脏，才会在烧焦的尸体上，留下一个深坑！ 为什么要收集呢…… 沈白楼沉吟片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21章 进山 马匪如此大张旗鼓屠村，似乎不仅仅只是为了钱财。 往年马匪都是劫掠财物和女人，只有碰上顽强抵抗的村落，才会选择屠村震慑。 但是今年那群马匪形迹十分可疑，出手就是奔着屠村来的。 若是为了取人心脏，只怕背后的真相不会简单…… 沈白楼不再多想，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插手这个事件。 驾马进入青獠山，顺着记忆不断深入，沈白楼最终在深山之中找到了当初狼群的巢穴。 巢穴是个天然岩洞，内中岩壁有山泉渗入，空间十分开阔，倒是个好的落脚处。 既然镇上不再安全，村子也没了，沈白楼索性一头扎进深山，专心练级。 但在落脚之前，他还需要做足准备。 距离开春只剩半个多月，等大雪停了，经验值又能正常获取，他还需在岩洞里准备好过冬的粮食，以及足够燃烧的柴火。 沈白楼去镇上买了两石米粮，一些马料，分两趟运去了岩洞。 晚上又在镇上过了一夜，第二天他又置办了一些锅碗瓢盆，以及石斧、油灯、打火石等零碎物什。 冬天的柴火湿冷，不易点燃，且点燃后烟多，加上山洞通风条件差，想在这里长期居住，是绝对不能一直烧湿柴的，他只能生火后，将劈好的柴火放在一旁烤干备用。 如此打了几天柴，总算是积攒了半个月使用的干木柴。 做足准备，他最后去了一趟镇上。 这几天杨柳镇人心惶惶，路上已见不到多少人影。 沈白楼听说原先郑家宅院附近，又死了两个人，死状极惨，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流言在镇上疯传，再加上豪绅全部出走，一时间人心动乱，闹出不少打砸烧抢的恶性事件。 如今粮价再度暴涨，一些商队得知杨柳镇闹鬼灾，纷纷绕道而行，运输中断后，粮价足足翻了两倍，一石去壳的大米，要一两银钱。 沈白楼又买了一些骨质箭镞备用，前后算上买米粮杂物的花销，一共花了五两银钱。 好在他身家够厚，一通挥霍，身上还余了两百八十四两。 趁着天色尚早，沈白楼赶回青獠山，砍了一些木头，给洞口做了个简易的木门。 平日里青獠山深处本就少人来往，如今大雪天更是荒无人烟。 早年山外许多村民为了躲避征兵，都会来山上找岩洞躲藏，先人留下的经验给沈白楼带来了启发，才有了进山躲灾的想法。 如果没有前车之鉴，他也是不敢贸然进山的。 入夜，点燃篝火，沈白楼烤火的同时，弓箭一直放在身边，整个人精神紧绷。 第一晚他实在不敢入睡，就在篝火边坐了一整晚。 前半夜山洞外还静悄悄的，到了后半夜，他明显听见洞外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人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一直在洞口处徘徊。 等他来到洞口朝黑暗中眺望，一串猩红的问号在黑暗中赫然出现，吓得他心脏都慢了半拍！ 以他入品的实力，竟然还是看不透山中‘不祥’的战力。 好在洞外的‘不祥’仍旧惧怕火光，在洞口徘徊了一整晚也没敢进来，沈白楼这才稍稍心安。 他已经穿越来这个世界快两个月了，早在大石村时，他就已经习惯了被人魈山鬼环嗣的处境。 事实上这些人魈山鬼并不可怕，因为它们很讲规矩，只要你保持篝火不灭，它们就不会伤害你。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杀人如麻的马匪，他们可不会跟你讲任何规矩。 早上山林雾气弥漫，沈白楼小睡了一会儿，直到下午雾气渐薄，才外出进行狩猎。 深山之中猎物多了一些，一天下来大概能打到30点经验左右。 如此反复过去约一个月的光景，共计获得981点自由经验。 之前在大石村射杀了四个马匪，也收获了1100点经验值。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升级虎意拳的经验值已经足够！ 沈白楼一股脑将‘虎意拳’的经验条加满。 …… 【九品功法：虎意拳（大成）（经验值3200\/3200：）】 【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要消耗30点气血值，是否晋级？】 …… “晋级！” 沈白楼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这一个月来，冒险进入深山狩猎，为的不正是这一刻吗？ 【气血-1】 【气血-1】 这次的升级过程有些缓慢。 随着气血被扣除，沈白楼只觉双臂乃至全身，陆陆续续都被注入了无穷伟力！ 双臂肌肉不断扩展，似乎臂展都随之增长了一些，铜皮血纹在周身皮肤迅速游动的同时，蔓延出犹如火烧般炙热！ 【晋级成功，九品虎意拳（大成）晋升为：九品虎意拳（至臻）（经验值：0\/6200）】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75】 【血量：500\/500】 【气血：5\/42】 【战力：20-22】 【武道境界：九品（中境）。】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大成）：（经验值：0\/3000）】 【九品虎意拳（至臻）：（经验值：0\/6200）】 【当前自由经验：4】 …… 看着数据上发生的显着改变，沈白楼只觉这一个月的苦没白熬！ 一步踏入中境后，沈白楼一身巨力至少增加了一千五百斤！ 整体达到了骇人的四千八百多斤！ 大雪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停了，如今已是开春，沈白楼在这个世界的年龄又长了一岁，已经年满十六。 森林里更多的猎物开始活跃起来，气候也在渐渐转暖。 如今沈白楼一天下来，已经可以猎到100点经验上下，随着各种鸟类回归，蹉跎了一整个冬季，情况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很快又是一个月匆匆而过，在这段时间里，蚕茧功也成功攒满经验值，一口气提升到了‘至臻’境界。 之前提升虎意拳暴涨的肌肉，在蚕茧功突破后，再度被精炼压缩，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但是力量赫然暴增了千斤，整体力量达到了近六千斤！ 虽是没能一举突破中境，但战力增加至‘23-25’，气血上限也达到了47点！ 寿命上限更是突破了八十岁大关！ 第22章 诡异 时隔两个月，再出山，当真是恍如隔世。 沈白楼停马驻足山腰，放眼望去，枯草树木都在暖阳的滋润下焕发新生，唯独缺了一点烟火气。 以往山脚下的那些村庄还在时，这个点该是要造饭了，山林里也会有一些百姓采摘野菜的身影。 沈白楼原是打算将蚕茧功与虎意拳练满再出山，但是当下马料已经告急，所以不得已要提前下山购置一些食粮。 出山后，他先是去了一趟大石村，想着去给村民收殓一下尸体。 仍是那片废墟，村口的人头已经不见，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收拾了遗体，在村头起了一座高高隆起的孤坟。 驾马朝杨柳镇赶去。 沿路不见人烟，之前这里还曾有两个村庄，冬天过后也如大石村一般，被马匪屠成了废墟，真是生灵涂炭！ 到了镇子入口，沈白楼紧急勒住缰绳。 小镇入口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大道，道路两旁都是商铺，以往街上人来送往，好不热闹，但是今天却一改常态，死寂无声！ 街道似乎荒废了许久，杂乱萧条，沿街商铺皆紧闭门扉，不见半个路人，整个小镇都冒着阴森森的诡异气息…… 有古怪！ 沈白楼隐隐觉察不对劲，再不敢寸进。 难道士绅走后，马匪将镇子屠了？ 可为何沿街见不到半点血迹？ 他不做细想，调转马头立刻离开，可还未跑出多远，身后似有女子笑声传出！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又显得格外空灵，只听得人耳膜发酸，像是大病了一场，脑子开始昏昏沉沉。 【气血-1】 【气血-1】 有脏东西！ 在那笑声的笼罩下，沈白楼的气血开始不断减少，他不敢回头，用力抽打昏昏欲睡的马匹，一口气逃出几里开外，那股不祥感方才消失不见。 短短三十几息时间，气血减少了5点，几乎每隔六息就要扣掉一点气血值。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沈白楼心有余悸，还好他没有直接闯进杨柳镇。 杨柳镇的鬼灾看起来还没结束…… 难道……镇上的居民都死于鬼灾了么？ 沈白楼越想越是心惊，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买完物资，回青獠山继续刷级…… 绕过杨柳镇后，沈白楼去往了三十里外的另一个小镇购置马料。 连续七天，他陆续朝青獠山运了大量物资，旋即头也不回，一头扎进青獠山中。 时间一晃，春去秋来。 在漫长的大半年里，沈白楼再没出山。 直到草木又完成了一次青黄交换，气候开始转寒，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有一道人影骑着马从山林驶出，正是消失了六七个月之久的沈白楼！ 在这大半年里，沈白楼体魄变得更加高大孔武，身高足长到了八尺余，身上原本宽松的兽皮衣已经略显紧迫，面庞不再如之前那般带着稚嫩，轮廓清减后，多了一份刀削剑刻的冷酷。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92】 【血量：900\/900】 【气血：65\/65】 【战力：30-33】 【武道境界：九品（圆满）。】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经验值：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经验值：已满级，无法提升）】 【当前自由经验：】 …… 看着面板上这大半年来的成果，沈白楼谈不上有多开心。 在将蚕茧功和虎意拳升至极限后，他的实力一举达到了九品圆满，可他仍旧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因为直到现在，他依然看不穿隐藏在黑夜中的人魈山鬼的数据。 如果不是武学受到了限制，他情愿在深山里再刷十年、百年，直到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再出山。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了后续的修炼功法，沈白楼不得不在积攒了一笔可观的自由经验后，再次出山。 他这次的目标，是百里外的县城——云华县。 云华县位于青獠山的东北方，约有一百里左右的路程。 普通马匹不能长期高强度骑行，否则会有炸肺暴毙的风险，沈白楼走走停停，沿途找一些村民问路，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云华县。 放眼望去，四五丈高的斑驳城墙拔地而起，一眼望不到头，蔚为壮观。 城下门户大开，两列城卫正在对进城的人进行排查，沈白楼骑马执弓，八尺身躯很快吸引了城防兵的注意。 他当即取出准猎文书，自证了猎户身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将铜瓜锤与铁箭支全部留在了岩洞里，随身只带了银两与三石弓。 在城防甲士放行之后，沈白楼牵马走入城中，只见城内往来络绎，屋社齐整，与外界的风声鹤唳不同，此处一派繁荣盛景。 他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安顿好马匹，又叫来小二要了一桌好酒好菜。 “听说没，昨晚大关码头，虎意门的弟子和漕帮的人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最后惊动了武盟，才平息下来……” “知道，据说是为了替万芳阁出头。” “谁不知道万芳阁是漕帮在背后罩着，虎意门的人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漕帮都敢惹。” “……” 席间，听见隔壁桌有几人正饮酒交谈，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看起来这云华县也不似表面这般太平。 在深山呆了大半年，沈白楼嘴里都要淡出鸟来，将一桌酒菜风卷残云罢，屋外已是入夜。 说来奇怪，云华县入夜后并不实行宵禁，路上仍有行人走动，家家户户点亮灯笼，将街道映如白昼。 如此看来，县城十分安全，许是城墙与护城河隔绝了人魈山鬼，让百姓得以庇护。 这晚，是沈白楼穿越来这个世界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第二天他早早去了一家成衣铺，花费重金，置办了两身武人的箭袖锦衣。 这世界一两碎银买成粮食，足够一家五六口人一个月的吃食。 但是一身做工精良的锦衣，却能卖出十几两乃至几十两的天价！ 沈白楼将头发梳成道髻，换了一身天蓝色的锦衣箭袖，衣带下的裙脚还绣了些许云纹，搭配一双黑色的踏云长靴，一身置办下来花了十一两银子，又买了一套暗红色的锦衣备用，共计花了十九两。 他本就五官清秀俊美，修炼蚕茧功后肤色更是白嫩，换上华贵衣装，倒像个唇红齿白，刚柔并济的富家公子。 昨天他就找客栈掌柜打听清楚了，要想认证成为武人身份，需要去武庙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后身份归档，送入武庙，便算是入了武籍。 沈白楼这趟来县城，除了要找新的武学秘籍，就是为了入武籍。 入武籍后，不仅地位高人一等，还能凭此身份在县城任职，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周‘公务员’。 第23章 白梨巷 武庙每三个月都会举办一次武人考核，距离下次考核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沈白楼这两天一直在县城里闲逛，一来是为了熟悉一下县城环境，二来是想找找郑三通。 郑三通走之前，曾说等他在县城安顿好了，就传信回大石村，可惜后来大石村没了，两人就此失去了联系。 偌大的县城，人口数万，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白楼找了家牙行，打算先在云华县租个住处，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 牙行的牙郎翻了翻册子，按照沈白楼希望的价位，推荐了两家待租的房子。 第一家在城南外围，是一栋面积还算不错的房子，距离县城繁华地带较近，就是长久失修，房梁看起来并不牢靠。 见沈白楼看得直摇头，牙郎又领沈白楼上了驴车，一路来到了城东。 驶过繁华的闹市，一直往东穿过小桥流水，来到了一片居民区，从一道道逼仄的巷子里找到了一个名为‘白梨巷’的巷子。 “马上到了。” 牙郎冲沈白楼讨好地笑了笑，生怕他不耐烦，麻利的赶着驴车在白梨巷里穿行，片刻后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门扉前。 这里的房子都紧紧挨在一起，家家户户用泥墙隔开，布局十分紧凑，入口的门扉也显得很狭隘，弄道盘根错节，让人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牙郎刚下驴车，隔壁门里冷不防突然冲出一个打着赤脚，衣不蔽体的小男孩，瞬间与他撞了个满怀。 “虎娃儿，走恁快赶死去！” 那牙郎身体一个不稳，在地上跌了个屁股蹲，气得大骂。 男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消瘦，额头上有着一颗瓜子大的黑痣，被撞倒后摔向墙面，后脑磕在土墙上起了好大一个包，他也不喊疼，而是立刻趴在地上，伸手朝污水沟里掏。 他刚出门时手里捏着两个铜钱，撞倒时一慌神不小心掉进了排水渠里，此刻也顾不得后脑的疼痛，一个劲在臭水沟里摸索，翻动起阵阵恶臭四散。 牙郎本就生气，骂完发现对方不痛不痒，气得一脚朝男孩的屁股踹去。 沈白楼一个快步，撞开了他这一脚，提醒道：“别浪费时间了，先开门。” 牙郎吓得一哆嗦，生怕踢脏了沈白楼的衣裳，忙不迭点头去开门。 看着狭窄的木门，沈白楼有些失望，再往里面看，却发现内有乾坤，里面院子十分宽敞。 许久无人打理的院落长满杂草，还种了一棵有些年岁的梨树，树边打了一口井，如今正值初秋，树上硕果累累，看起来距离成熟已经不远了。 租房还送水果，服务确实周到。 院内采光不错，内部的木头房也算中规中矩，算不上多宽敞，但有两个房间，大厅、厨房、茅厕一应俱全。 “您觉得怎么样？在云华县，这种好房子不多了，每月四百文真不贵。” 牙郎介绍完房子，搓着手候在一旁，静待沈白楼做决断。 “就这吧。” 沈白楼思索片刻道，算起来一年也就五两银子不到的租钱。 这里院子够大，日后不管是做练武场地还是开块菜园子搭个马棚，都够用。 两人商量好就要回牙馆交钱办手续，一出门，却见那男孩仍跪在地上翻弄着臭水沟，脸上沾满污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带着哭腔喃喃自语着：“明明在这的，去哪了……” 牙郎赶了驴车，毕恭毕敬请沈白楼上车，车辆路过男孩身畔时，只听‘叮当’一声从车上掉下两枚铜子。 男孩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脚下崭新的铜钱，又抬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愣愣望着驴车上侧坐的沈白楼，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直到驴车彻底消失在巷子里，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又火急火燎地朝另一个方向奔跑而去。 办完手续后，沈白楼去客栈取了马匹，又委托牙郎去市集置办了一些家具，当晚就搬进了新房。 将花了大价钱新买的棉被铺上床榻，沈白楼躺在久违的棉花被里，软绵绵的质感包裹全身，让他有种如入云端，飘飘欲仙的感觉。 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天还未亮，他便被一阵磨磨盘的声音吵醒。 古代的居民房最大的功效就是用来遮风避雨，隔音等同于没有，四周屋舍又紧密相连，稍有响动邻里就能感知。 沈白楼点亮油灯，索性也起床造饭，吃了些肉粥，天色渐渐放光，他喂了马，在院中打了一套虎意拳，活动活动筋骨。 “叩叩。” 正当沈白楼练的起劲时，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却是昨天那个额头有痣的男孩。 男孩手里托着一个木碗，碗里盛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 “阿姐说怕磨盘声吵醒了贵人，让我送碗豆腐来赔罪。” 他说着偷偷打量着沈白楼，似乎怕对方嫌弃，赶忙补充道：“这是刚做好的，阿姐做的豆腐，很好吃……” “谢了。” 沈白楼有点受宠若惊，回到屋里取了碗来盛豆腐，顺道在厨房打了一碗羊肉粥，递到男孩手里。 男孩远远闻到肉香，双眼放光，拿着碗一溜烟就跑回了家中。 “哎哟喂，你是昨日新搬来的吧？看这一身打扮，难不成是个武人老爷？” 沈白楼正要关门时，对门的邻居突然探出头来，是个有些年纪的妇人。 那妇人见沈白楼衣装不俗，一身鲜亮的箭袖武服，立刻套起了近乎。 沈白楼微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早晨的白梨巷恢复了生气，孩童嬉笑玩耍，妇人围在一起嚼舌根子，商贩早早外出开始了买卖营生。 “听说了么？前面那家搬进来一个年轻武人，啧啧，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哟！” “武人？武人老爷会住咱白梨巷来？” “我可听我家大郎说了，武人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是县尊大人来了也要给几分薄面，咱们白梨巷哪有那样的福气。” “我看啊就是个好看的绣花枕头，那通街的瘌痢头也说自己是个武人，上次被金竹帮的打手打折了双腿，现在还趴在通街要饭哩。” “呵呵呵呵……” 沈白楼牵着马正要出门，忽听门外正有一群妇人议论自己，顿时有点尴尬。 硬着头皮开门走出，门外的妇人一看正主来了，纷纷掩面哄散。 沈白楼牵马朝巷子外走去，路过隔壁门沿见到送豆腐的男孩正坐在门槛上张望。 “小家伙，这附近有私塾教人识字么？” 听见沈白楼的询问，男孩思索片刻摇头道：“附近没有学馆。” 见沈白楼要走，男孩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前面许家大郎是个秀才，每天在家读书，最近他娘子病了，没钱买药，你要是肯付医药费，他也能教人认字。” 沈白楼听后点头：“自是可以的。” “我带你去找他。” 语毕，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印子，走在前头大步流星带路。 “你叫什么？” “我叫高虎，大家都叫我虎娃子，你呢？” “我叫沈白楼。” “那我以后喊你沈大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白梨巷尾端的院墙前。 “许秀才在家吗？” 虎娃子叩响木门，高声唤道。 院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打开门的是个身穿儒衫的瘦中年，约莫三十多岁，双眼布满血丝，像是刚哭过般沧桑憔悴。 “虎娃儿，这位是……” 那儒生看了一眼虎娃身后的沈白楼，从他的打扮与牵着的马匹立刻看出来有些不同寻常。 “这是我家隔壁新搬来的租户，姓沈……” 虎娃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姓许的儒生顿时大喜。 书生名叫许安，前些日他夫人因劳成疾，一病不起，许安家里本就拮据，一直靠夫人林氏做些针线活，赚些微薄银钱贴补家用，林氏病倒后莫说医药费，吃饭都快成了问题，这段时间正张罗着要卖房子。 沈白楼让许安说个价钱，许安没有底气多要，脸涨得通红，双手偷偷捏弄已经褪色的打满补丁的袖子，低头羞愧道：“大夫说了，我家夫人治病至少需要二两银钱……你若是觉得贵了，还可减点，少吃些药养养也会好的。” “我给你三两，不够再说。” 沈白楼取出几锭碎银，交给许安。 认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他能看出许安并不是个漫天要价的人，就读书认字而言，三两银钱也不算多。 两人定好了每天授学的时间，许安便带着夫人去了医馆。 “这是给你的酬劳。” 从许安家出来，沈白楼取出五六文钱给虎娃。 “不要，我那份酬劳昨天你已经给了。” 虎娃不肯伸手去接。 沈白楼想起昨天来看房时，自己曾偷偷丢给虎娃两文钱。 这小鬼头年纪不大，却懂得知恩图报。 接下来的十几天，沈白楼每天都准时去许家学认字，他本就有认字的基础，学起来更是神速，这世界的文字也逃不开‘象形文字’的逻辑，稍微动点脑子就能举一反三。 就连许安都大感吃惊，直呼沈白楼是个天才！ 第24章 叠云步 这一天沈白楼从许家学完回来，立刻去到卧房，关好房门，拿出那张之前从马匪身上搜出的兽皮秘籍。 这半个月来，他将秘籍上的字打散，每天让许安辨认一些，再用前世的文字进行标注，今天总算是补足了最后一块拼图。 如他所猜想，这卷兽皮上记载的，正是武学秘籍！ 武学的名称叫‘叠云步’，九品轻身功法，练的是双腿十二窍关！ 依照秘籍记载，沈白楼在地上来回踏步，不断引气冲击腿部窍关，经过几个时辰的努力，才堪堪打通第一个窍关，在窍关中留下一缕微弱的气感。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下来他可以打通四个窍关，约莫三天就能成功让叠云步出现在面板上。 之前在青獠山，他特意多刷了一万自由经验备用，如今正好用来提升叠云步。 距离武庙的入品考核还有几天时间，足够提升了叠云步，再去考核。 “沈大哥，你在家吗？” 院子外传出虎娃的声音。 沈白楼打开门，把他领了进来。 经过半个月的接触，他与这个叫高虎的男孩也熟络了不少，别看他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却知道许多县城里的趣闻。 当然，他那些趣闻都是从爱嚼舌根的妇人口中听来的，大多做不得真。 “阿姐今天没见你家炊烟，知道你没有造饭，叫我给你送来。” 他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糙米饭，上面堆了高高一层豆腐和青菜。 “有心了。” 沈白楼也不客气，接过饭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说来好笑，他在这住了近半个月时间，还从没见过高虎的姐姐。 只知道他姐姐每天天没亮就起来磨豆腐，磨完豆腐后就去街上出摊，什么时候回家也不知道。 吃了饭食，沈白楼拿来竹竿，从院子的梨树上敲了几颗梨，又去厨房拿了一斤羊肉，让高虎带回去。 高虎原先不肯要，这段时间不论沈白楼送他什么，他都不收，但这次沈白楼铁了心要给他，并威胁他要是再不肯要，以后就不和他来往，他这才肯拿了梨子和羊肉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沈白楼除了去许安家学认字，就是在家里练叠云步。 步法越来越精进的同时，双腿十二窍关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打通全部，气感连成一线。 …… 【已习得九品轻功：叠云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直接加满经验槽，进行晋升！ 炙热的气感疯狂涌入双腿十二窍关，气感瞬间壮大至发丝粗细，同时腿部皮肉也在迅速凝练！ …… 【已消耗4点气血值，晋级成功，九品叠云步（未入门）晋升为：九品叠云步（入门）（0\/500）】 …… 轻身功法相较于炼体功法的提升，加成略少一些。 不过叠云步入门之后，沈白楼能感觉到双腿的爆发力提升了好几个层次，并且全身的肌肉都得到了小幅度的加强。 每次催动双腿十二窍关中的气感，会同时勾连蚕茧功的七大窍关，又从七大窍关延伸至双臂十二窍关，三本功法之间虽无任何关联，但却让气感之间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沈白楼继续将叠云步的经验加满，晋升至‘小成’境界。 和蚕茧功一样，叠云步小成期升级大成，需要1000点自由经验。 大成升级至臻，需要3000经验值，而要想从至臻升至极限，则需要6000点经验值！ 经验就是拿来用的！ 沈白楼一咬牙，直接将叠云步提升到了最高级。 …… 【已消耗30点气血值，晋级成功，九品叠云步（至臻）晋升为：九品叠云步（极限）（最高级，无法晋升）】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00】 【血量：1200\/1200】 【气血：30\/85】 【战力：39-42】 【武道境界：九品（圆满）。】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当前自由经验：401】 …… 沈白楼试了试，自己的身体力量差不多达到了八千五百斤。 距离九品极限的一万斤只差一千五百斤左右！ 以前听郑三通说，寻常人练满万斤巨力，至少要修炼七八本九品功法，如今自己最多只需要修炼四门，便可达到九品巅峰，这得益于面板能让他将每一门武学练到极致。 他感受了一下双腿中狂暴的力量，当即纵身一跃，身体竟然笔直跃起四五丈高！ “痛快啊……” 这弹跳力，普通县城的城墙都足以一跃而上了。 不过将叠云步提升至极限后，他的自由经验值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未来就算学到新功法，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值升级。 难道又要回青獠山吗？ 在县城呆久了，沈白楼实在不想再回到城外过那种被不祥环伺的生活了。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白楼叹了一口气，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深思。 县城的安全只是一时的，只有自己不断变强，成为最强，才是真正的安全！ 一夜过后，今天是武庙考核的时间。 沈白楼早早骑马来到南城武庙。 大周王朝治下设立文庙，武庙。 文庙执掌天下士族，武庙收拢天下武夫。 凡通过武庙考核的入品武人，不仅能免除赋税徭役，只要你愿意，武庙还能给你安排官身，直接实现阶级跨越！ 沈白楼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来到南城，远远就看见一座雕梁画栋，檐牙高啄的阁楼矗立眼前！ 九十八阶台阶上方，阁楼六门大开，门上悬着一块金字牌匾，笔走龙蛇雕刻着两个大字：武庙！ “这位小兄弟看起来很面生啊……你也是来考核的？” 沈白楼驾马来到武庙外，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又有两名衣装华贵的武人赶了过来。 “这么年轻就来考核，不知仁兄出自哪家高门？” 那两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为首的国字脸中年抱手问道。 “在下沈白楼。” 沈白楼不好落了对方颜面，又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自报名讳。 “姓沈……” 那国字脸中年呻吟片刻，似是在云华县境内找不到沈姓高门，一时也失去了结识的兴趣。 不是高门之后，又这么年轻，二人下意识把沈白楼当成闲逛到此的富家少爷。 安顿好马匹，沈白楼径直走进武庙，此时庙堂内已经聚集了二十五六个武人。 入口处，横陈一张书桌，有一个儒衣老者正在将参与考核的武人一一登记入册。 沈白楼交了身份牌进行登记，那老者看他这么年轻，反复确认了几遍，在确定他是来参加考核之后，才进行登记。 不止是那老者，在场的武人看向沈白楼都像在看一个白痴。 之前的国字脸中年见状，靠过来提醒道：“你是哪家的公子，怎么敢来武庙胡闹？入品考核不是闹着玩，很容易出人命的！你还是去求求齐老，将你的名字从册上划去，莫要自误！” “陈铁山，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还是随他去吧，齐老铁面无私，就算他现在离开，只要册子上有他的名字，便是对武庙不敬，一百铁鞭下去，他也活不成了。” 跟在国字脸身后的中年男人一脸戏谑道。 沈白楼没有搭理二人，而是在庙堂里四下打量起来。 武庙大堂上竖着十尊丈高的武人石像，一个个威严不凡，庄严霸气，此为大周朝八百年来最杰出的十位武人，被后世尊称为武庙十王！ 据说这十人不仅为大周立下不世奇功，每个人更是盖压一个时代的武道巨擘！ 沈白楼学着其他人，也给这十位先贤上了一炷香，突闻后院有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穿武官服饰的男人来到庙堂，声如洪钟道：“你们跟我来！” 第25章 考核 “薛小旗，不知鹤府这次来的武考官是哪位巡察使大人？” 一众人跟在武官男子身后，有人悄悄塞上去几锭银子，低声问道。 那薛姓武官拿了银子，方才开口吐出一个字，道：“阎。” 众人闻之当场色变。 “真倒霉……又是那个活阎王！” “怎么了这是？这个姓阎的武考官还会吃人不成？” “你第一次来考核吗？连活阎王都不认识！此人冷血无情，任何想要花钱买通关系的世家都会被他重点‘照顾’！最近几年，死在他手里的考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他如此触世家逆鳞，就不怕被清算吗？” “清算？他姓阎，七大王族世家之一的阎姓，你说呢？” “……” 跟在武馆身后的二十几人如丧考妣，脸上都挂满了忧愁。 一行人穿过庙堂，中院，最后来到了用青石铺陈的大型演武场地。 入品考核分为：较力、骑射、演武、武试，四大环节。 初考较力以三千六百五十斤石锁为门槛，过了则可进入第二环节。 若是初考都未达标，就是藐视武庙，鞭一百，轰出武庙，十年内不可再考。 骑射、演武都为加分项，最终决定能否入品的，是最后一关的武试。 由考官与考生对练，从而判断考生是否有入品实力。 故此武庙考官的权利极大，是地方豪族争相拉拢的存在，府城为了限制地方考官的权利，每年都会下放巡游使到地方县城，进行考核监督。 众人站定后，武官开始宣读武考规则。 演武场高台之上，已经端坐了三位考官，左边一人是个弓腰驼背的年迈老者，此人名叫汪云直，是云华县目前的武庙镇守（指挥使）。 右边一袭黑衣，年貌四十的男人则是武庙副指挥使薛让。 端坐正中，身形伟岸，气概不凡的中年男人则是让众多考生闻风丧胆的巡查使——阎开碑！ 阎开碑拿着刚递上来的考核名册进行查看，脸上虽无过多表情，身上却散发出摄人的威严。 “人已到齐，大人您看……” 眼看考生全部进场站定，汪云直朝身旁的阎开碑恭敬请示。 “开始吧。” 阎开碑头也不抬，严声道。 “考核开始！” 副镇守薛让当即大喝一声，宣布考核开始。 较力场上，二十几个考核武者开始了第一回合的较力考核。 每人都分到了重达三千六百五十斤的石锁，由武庙的几名武官进行监督记录。 “双手将石锁举起离地，坚持一刻钟者，过关！” 在武官的宣布下，众人纷纷开始了考核。 石锁可以选择单个，也可以选择多个，只要总重量超过三千六百五十斤便可。 沈白楼选择了两个两千斤的石锁。 最先发力的是陈铁山，他选了一个半人高的石狮子，重量刚好是三千六百五十斤，只见他弯腰用双手搬住狮头与尾沿，一声大喝之下，将之拔地举起，直接举于头顶！ 考官在石狮子离地的瞬间，立刻开启了对应的铜壶滴漏开始计时。 接下来考生相继发力，沈白楼也不甘人后，双手各抓一个两千斤石锁，双臂与腰腹同时发力，将之平举！ 这一幕让周围的考生目瞪口呆，特别是陈铁山，被震惊到石狮子都差点脱手，还好及时稳住下盘，才不致当场被淘汰。 这些考生几乎全部选择托举的方式进行考核，因为托举时身体能够均匀受力，从而分散双臂承受的力道，而沈白楼选择的是平举，等同于仅仅依靠双臂与腰马的力量强行提起石锁！ 这二者之间的难度不在一个层次，更何况从沈白楼所选的石锁可以看出，绝对不止三千六百五十斤。 “猎户？哼！有意思。” 阎开碑捏着手里的文册，双眼瞥过不远处正在进行考核的沈白楼，饶有兴趣。 “这几人的武试由我亲自考核。” 他将文册递给一旁的汪云直，后者看了一眼文册上被勾中的名字，顿时眼角闪过一缕慌乱。 巡察使可以随意选择核查人选，地方官员无法干涉，阎开碑之所以恶名昭彰，就是因为他无法被收买，许多实力不够，妄想来武庙镀金的富家子弟一旦落入他手，小命难保。 “快，让王家、钱家两位公子立刻弃选，鞭一百或可活命，落阎开碑手里，十死无生！” 副指挥使薛让看了名册，当即立座唤来领路武官薛勇，悄声吩咐道。 “舅舅，王涛与钱家豪距离入品仅有半步之遥，只要阎开碑没有识破我们在石锁上动了手脚，或许还有机会混淆视听……” 姓薛的武官还想坚持，却被薛让直接打断道：“放你的狗屁！快去！” 回到座位的薛让理了理衣衫，脸上恢复了从容，他与汪云直交换了一下眼色，后者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铁山，合格！” “沈白楼，合格！” “……” 一刻钟很快过去，在场二十六人除了一个名叫王涛的男子最后脱力倒下，有二十五人成功过关。 考核失败的王涛被人拖去了刑场，在第二场考核还没开始时，他又被人拖了出来，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鞭痕，浑身染血，整个人只剩最后一口气。 “王涛兄弟怕是活不成了……” “武人执铁鞭，一百鞭下去，还有气在已是侥幸。” “如果王家能找来宝药，或可救回他的性命。” “……” 看着被拖出去的血人，沈白楼这才知道武庙刑法的残酷。 武人鞭一百？就算自己是九品圆满，也不一定能顶得住，那姓王的能活，里面明显有猫腻。 “骑射考核开始！” 考生们休息了一个时辰，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很快迎来了第二关考核。 对于骑射，沈白楼可谓信心十足。 他从一众长弓中，选了一张三石弓，又骑了马匹在场上活动了一圈。 这关考核需要在骑马疾驰间，对五十步外的五个静靶与五个活靶进行射击，骑射的得分并不直接影响到武者身份的认定，但可以作为额外加分项。 总而言之，如果你的实力达到了入品的层次，那么骑射分有没有都无妨，但是一旦你只是力量达标，实战考核距离入品还差半分，那么优越的骑射成绩就至关重要，或许可以让你破格入品。 沈白楼作为第一个准备好的考生，率先开始了骑射考核。 他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双膝一夹，马匹当即朝前奔驰，绕着马场跑了一圈，回到原点，五十步外第一个固定靶已经出现。 只见他从容开弓，满弦！ “嘣！” 第一箭，正中靶心！ 绕回一圈，再中！ 连续五箭，皆分毫不差，箭镞分别灌入五个靶心！ “好！”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阎开碑也忍不住拍掌赞叹。 第26章 武试 “这姓沈的年轻人不仅力气惊人，箭术也好生恐怖，不知是哪家高门出了这等天才！” “骑射连中五靶，也不算稀奇，如果活靶再中，那便是云华县有史以来第一人，便是府城也不一定有这等射术高手。” “陈铁山，刚才见你与那少年攀谈，你可知对方身份？” “是啊，要是认识，我等改天去万芳楼设下酒宴，也好结识一番。” “……” 面对众人的追问，陈铁山脸色发涨，无地自容。 一想起自己早前还舔着脸去规劝对方，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活靶出来了！” “这……这就是活靶？” 人群中一声惊呼，只见有考官打开鸟笼，从中放出一只未经训练的野鸟。 野鸟只有巴掌大，逃出生天后，展翅朝高空飞去，未飞离六十步外，只听一声锐响，野鸟当即被箭矢射穿，惨叫跌落！ 第二只，第三只…… 直到五只全中！全场一片寂静！ “小小云华县，竟真出了一个奇人，妙！” 阎开碑越看沈白楼，越是喜欢。 不苟言笑的活阎王今天难得露出了笑容，让一旁的汪云直与薛让松了一口气。 心情好就好，或许一会儿还能留钱家那小子一条小命。 在得知钱家少爷钱家豪没有退出时，二人便暗暗叫糟。 人傻不可怕，人傻还不自知最可怕！ 面对活阎王点名，还敢心存侥幸，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原先我还以为这姓沈的小子是哪家的少爷，故意做了个猎户的假身份，想以此来瞒天过海，现在我反而有点相信他的猎户身份了。” 阎开碑哈哈大笑道。 汪云直和薛让也都附和陪笑。 也难怪阎开碑看走眼，自从沈白楼修炼了蚕茧功后，他的皮肤看起来白白净净，甚至比那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更像富家少爷。 如今沈白楼连过两关，并且都是超额晋级，自证实力后才算是打消了这个嫌疑，因为没有富家公子明明实力足够，还要吃饱饭没事做，跑去做个虚假的猎户身份。 “沈白楼，骑射合格！” 随着武官记录完毕，沈白楼下马退去场外，开始换人进行考核。 只是这种等级的骑射考核，最多发挥沈白楼神射术五成的实力。 其他武人对骑射并不太在意，尽管只要射中三个静靶以上就算合格，一圈下来也没几个人到达合格线。 接下来的演武环节，沈白楼直接选择跳过。 演武与骑射一样，都是额外加分项，沈白楼的额外分足够了，演武去不去都一样。 顾名思义，演武就是当着考官的面，将自己学的武学演练一遍，大成的武学越多，说明悟性越高，加分也就越多。 沈白楼不太在意这个环节，对于其他人而言却至关重要，除他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上台演练了一遍。 其中有一人演练的功法让沈白楼眼前一亮，这人正是陈铁山！ 如果没看错的话，陈铁山演练的竟然是……虎意拳！ 他与陈武，是什么关系？ 沈白楼将陈铁山暗暗记在心上，演武完毕后，武庙进入放饭时间。 吃罢午饭，下午便是决定最终结果的武试考核！ 这次武庙共有五名入品武官对考生轮流进行武试。 考核方法很简单，武官们都是九品武者，只要一百招内你没落败，便是成功通过最终考核！ 沈白楼等了几轮都没有喊到自己的名字，倒是陈铁山率先上了擂台。 他正面对决的，是一个叫陆九的武官。 两人都是体魄雄壮的炼体武人，拳脚相撞之下，陆九很快占了上风，打得陈铁山连连后退。 陈铁山的虎意拳只有大成水平，眼看无法抵挡住陆九的铁掌，他当即低吼一声，反朝对方近身，虎意拳拳锋瞬变，变得更加霸道，一时间竟然与陆九打得你来我往！ 这是虎意拳的更高阶拳法吗？ 沈白楼一时看呆，陈铁山的新拳法与虎意拳相似，发力的点却增加了许多，打法更加凶悍几分。 一百招过后，陈铁山脸色苍白如纸，尽显疲态，而对招的陆九则仍是那副模样，两人实力上还是有明显差距的。 “陈铁山，考核成功！” 在考官的宣布下，陈铁山长出一口气，脸上挂满激动与喜悦。 与他不同的是，除了两三个人考核成功外，绝大多数人都在这最后一关被刷下。 武庙的考核就是这么残酷，考官们哪怕收了钱，在阎开碑眼皮子底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放水。 “下一位，钱家豪！” 被考官点名之后，一个衣着光鲜，唇红齿白的富家公子踏入场中。 下一刻，众人愕然，众目睽睽之下，主座上的阎开碑起身朝场中走去！ 阎开碑身高足有九尺！也就是近两米！ 其身形颀长，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虬结的肌肉轮廓！ 只见他龙行虎步，踏地深沉，一步一步来到名叫钱家豪的青年跟前，对比之下，对方身躯如同鸡崽一样娇弱。 “我压低修为，只要你能在我手里接住十招，就算你合格。” 阎开碑负手而立，面容冷峻。 “阎大人，得罪了！” 钱家豪听见只需接住十招，脸上露出窃喜，立刻抱手行礼。 随着武试开始，钱家豪率先出击，双手呈爪，一步向前，右手朝对方脖颈探去！ 阎开碑似乎懒得动用双手，身形朝后一退，脚下突然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一脚踢在对方左肩！ 钱家豪当即吃痛大叫，整只左臂无力下垂，显然被一脚踢碎。 他一脸不敢置信，连连后退拉开距离。 “我……我认输……” 然而此时认输求饶已经晚了，阎开碑置若罔闻，脚下一踏，整个人飞扑上来，脚尖看似轻轻一挑，勾中对方下颌，竟将对方整个挑飞到了半空！ 紧接着转身一脚，腰部发力，右脚如同炮弹般精准击中半空中钱家豪的头颅，竟将对方整个头颅如同西瓜一般踢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沈白楼也是目瞪口呆！ 从始至终，阎开碑都将双手后负，沈白楼看不穿阎开碑的信息，他的实力至少是八品！ “此人并无入品实力，却敢在此鱼目混珠，我不管他有什么身份，是何来历，都只有死路一条！” 阎开碑厉声说道，用阴沉的目光扫视全场，在场之人无不胆寒噤声。 “咳……下一位……沈白楼！” 良久，回过神来的武官薛勇扯着嗓子高声宣布。 第27章 拳惊四座 沈白楼内心稍有忐忑，快步入场。 “你……很好。” 看着眼前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沈白楼，阎开碑嘴角浮起一缕古怪的笑容。 沈白楼恭敬抱拳。 “老规矩，我将实力压制在九品初境，只要能过十招，就算合格。” 阎开碑语毕，武试开始。 台下没有人离场，就算是已经确定入品的陈铁山，也是愣愣看着，在场众人都为沈白楼捏了一把冷汗。 “得罪了！” 沈白楼客套完一个箭步向前，脚下叠云步纵身一跃，飞起三丈多高，一脚飞踢凌空而落，却被阎开碑用右臂稳稳挡住。 “咦……” 阎开碑剑眉一皱，瞬间觉察到力道不对！ 这一脚，力量大的惊人，根本不是九品初境可以踢出，若不是他紧急调动了八品的力量，只怕要当场被震退出去。 “九品圆满！好小子，藏拙可不对，现在我也要动用九品圆满的实力来对付你了！” 阎开碑见猎心喜，眼前的少年总能让他感到意外，为了试探出沈白楼更多的底牌，他狂抡双拳，拳锋蕴含七八千斤的力量朝沈白楼的侧脸砸去！ “嘭！嘭！嘭！” 沈白楼落地后刚刚站定，便预感到了阎开碑的拳风，几乎是下一刻，极限级虎意拳下意识打出，与之双拳对接五六下，直接将拳锋截断！ “！！！” 其余人都在屏住呼吸观看战局，唯独陈铁山双目圆睁，睚眦欲裂！ 能将基础虎意拳练到这种地步的，陈铁山还从未见过，就算是开派祖师，也不行！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时场中武试已经到了白热化，别说十招，百招都已远远超过。 阎开碑似乎打上了瘾，拳影如山洪爆泄，丝毫不想让对方喘息分毫。 而沈白楼更是红了眼，脚下叠云步如行云流水，各种极限避开对方攻击，双拳更如墨影泼洒，四拳对接，百招不落下风！ 终于，沈白楼的肉身受不住了。 他用力化开对方的攻势，朝后暴退了十数步，才恭敬道：“承让了。” 此刻他的双拳已经严重开裂！ 九品的铜皮，在面对八品铁骨时，强韧度明显跟不上了。 “哈哈哈哈！好！” 阎开碑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等你入了八品，咱们一定要痛痛快快打一场！” 他说着，望向已经愣在当场的薛勇，后者惊醒后立刻宣布沈白楼已经通过考核。 清退了考核失败的武人，沈白楼与陈铁山等几个通过考核的人纷纷被带到架阁库，进行最后的问询核对。 在完善档案细节后，还需等待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武庙那边才会将几人身份录入武阁，届时他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入品武人了。 “沈白楼，你也是虎意门的弟子？” 几人走到庙堂处，陈铁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 虎意门？ 沈白楼对这个名字略感耳熟，但他还是摇了摇头道：“我是在杨柳镇陈家拳馆学的虎意拳。” “你是陈武的弟子！？” 提起这个名字，陈铁山一脸怒气。 “算不上。” 沈白楼将他与陈家拳馆交恶的情况说了一遍，陈铁山这才放松了警惕。 他愤怒道：“陈武那个小人早年在虎意门学了真传，便开始与世家勾结，恶贯满盈，最后更是铸下大错，叛门出逃去了杨柳镇！” 听了陈铁山的讲述，沈白楼这才恍然大悟。 这段往事里面似乎涉及一些隐秘，陈铁山没有多说，他也不好多问。 “你是现任的虎意门门主？那我可否拜入虎意门，学门中后续武学？” 沈白楼得知陈铁山是如今虎意门的掌门，当即厚着脸皮问道。 毕竟习武拜师的钱，他现在并不缺。 “若无师门，又是虎意拳打的根基，自是可以入虎意门，但以我的实力，已不足以成为你的师父，我需要回去与师妹知会一声，若她愿意，那我可以代师收徒，让你成为我的师弟。” 陈铁山听到沈白楼想加入虎意门，大喜过望。 入品武者的加入，足以让虎意门的地位拔高几倍，若是沈白楼加入进来，如今的虎意门便是有两位入品武者坐镇，声望绝对翻上几番！ “沈兄弟留步！” 就在二人走出武庙之际，身后传来薛勇的声音。 沈白楼好奇回头：“薛旗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 薛勇摸了摸鼻子，脸上丝毫没有之前的傲慢，略带讨好道：“是巡察使大人要见你。” 阎开碑要见我？ 沈白楼与陈铁山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对于阎开碑，沈白楼还是有些敬畏的，此人喜怒无常，杀人更是如同屠鸡宰狗，疯魔得令人心生惧意。 “我先回门里与师妹说说，这几天你记得来一趟虎意门。” 陈铁山与沈白楼约定好，两人在武庙分道扬镳。 沈白楼跟着薛勇来到庙堂后院的阁楼中，还未进门，便听见阎开碑暴怒的声音。 “好胆！” 他一拳砸碎长桌，起身怒目。 沈白楼进来后，在场的汪云直与薛让如临大赦，告辞退出房间。 此刻木门紧闭，屋中只剩下沈白楼与暴怒的阎开碑。 “你是大石村人？何时来的云华县？” 阎开碑将手中的文书随意一扬，坐在太师椅上询问道。 “半个月前。” 沈白楼如实说道。 阎开碑愣了一下，问道：“那你之前在何处落脚？” “大石村。” 沈白楼刚说完，只觉得阎开碑双眸瞬间锐利了几分。 他沉声问道：“大石村被屠时，你在哪？” 沈白楼此刻已经大致猜出阎开碑暴怒的原因，应该和马匪屠村事件脱不开干系，他把大石村与杨柳镇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屠村取心……” 阎开碑听到最后，双目失去焦点，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中，不多时他猛地回过神来，瞳孔一阵收缩：“天命教！” 天命教…… 沈白楼从他脸上的震惊，看出这不是一件小事！ “你这个发现十分重要！我说这些马匪怎么如此猖獗，半年时间屠了二十五个村庄！” 阎开碑从怀中摸出一指大小的瓷瓶，丢给沈白楼道：“这瓶药液你拿去，每天滴一滴混在药浴之中，可助你恢复伤势，加速你的炼体速度，一滴可比一贴九品补药。” 方才二人拼拳之下，沈白楼双拳破损，这瓶药液便是补偿。 瓷瓶虽然不大，但在装满的情况下，至少能存储约二十滴药液。 市面上一贴九品补药价格普遍在一两三钱至二两银钱区间，阎开碑随手丢出来的，便是二三十两银钱！ “如今武庙正是用人之际，你可愿留在云华县武庙做个旗官？假以时日，入了八品，便是指挥使也做得。” 阎开碑大大方方抛出橄榄枝。 面对七品巡察使的招揽，沈白楼说不心动是假的。 更何况对方随手丢出的药瓶，就价值几十两，绝非小气之人。 不过阎开碑在云华县似乎并不受世家欢迎，成为他的人只怕会前路险阻，被各方势力所孤立。 “小人实力低微，只怕担不起如此重任，还是等境界稳固，再谋官身。” 沈白楼委婉拒绝。 “也好。”阎开碑微微颔首。 “天命教之事，仅是我个人猜测，切勿与外人言说，恐招致人心动荡，一切等我上报府城，再行定夺！” “去吧。” 阎开碑眉宇疑云密布，郑重其事说罢，直接下了逐客令。 第28章 新途径 武庙十王，其中每一位‘武王’都在大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些盖压一个时代的强者，都在死后被大周王朝追封为异姓王，虽然并不世袭，只是一个虚名，但其中有七大武王后裔凭此殊荣，迅速壮大，成为了如今的七大王姓！ 阎开碑背后的阎家，就是第六代‘武王’阎天衣的后代。 相传阎天衣在‘帝玉颠’百年悟道，出世后周游天下，打遍六国无敌手，而后更率大军南征北战，先后覆灭了南幽、西莽、北狄三国，为大周立下‘百年天工盛世’之根基！ 如今虽距阎天衣的时代已过去五百多年，阎家更迭十数代人，但其势力在鹤州仍旧如日中天。 背景地位如此强大的阎开碑，为什么在提到‘天命教’时，会那般失态？ 城外的马匪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势力？ 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屠村，是在图谋什么呢？ 沈白楼骑在马背上，双目失神，魂游四海。 如今的他并未真正踏足权贵阶级，视野受限之下，根本无法判断上层大人物的勾心斗角，就连十大武王的故事，也是许安教自己认字，讲述历史故事时听到的一些皮毛。 在平民眼中，云华县表面上毫无波澜，实则恐怕早就波云诡谲，风雨欲来了！ 沈白楼摇摇头，驱散脑海中的千思万绪。 入武籍后，他的人生就有了保障，武人身份就像一块龟壳，只要自己不犯大错，谁也不能在明面上危及自己的性命。 回到家中，沈白楼烧了一浴桶洗澡水。 取出阎开碑赠予的药瓶，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立刻弥漫开，很快充斥整个房间。 “滴。” 小心翼翼倒出一滴漆黑的液体进入水中，犹如墨汁化开，原本清澈的温水竟然隐隐变为淡绿色。 当初听苏尘说过，只要用补药熬成热汤，加入浴桶进行药浴，在药浴的同时引气入体，便能加快身体凝练，受用无穷。 早前沈白楼可以通过打猎获取经验值，自然对这种昂贵的补药没有兴趣，今天正好可以尝试一下效果，若是效果不佳，剩余的药液还能拿去换成银钱。 进入温热的浴桶之中，沈白楼只觉浑身舒畅，双拳的伤口浸泡后竟然止住了大部分疼痛，不多时开始发痒，消肿。 效果当真神奇！ 他立刻盘腿坐在浴桶中，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 【自由经验值+2】 …… “！！！” 沈白楼猛地睁开双眼，他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又尝试引气循环窍关，约莫两个时辰后，他猛地睁开双眼，一脸喜色！ 这两个时辰里，沈白楼一共涨了64点自由经验点，以及1点气血值！ 平均每半刻钟增加2点经验值，每两个时辰增加1点气血。 竟然真能从补药中汲取到经验值！ 沈白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按照半刻钟增加2点经验值，每两个时辰增加1点气血的效率，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八刻钟，若是一整天不间断吸收补药，便能汲取到384点经验值！以及12点气血！ 这可比打猎获取经验值的效率快多了，自从屠了狼群，青獠山再没找到快速获取经验的猎物，哪怕是开春过后，沈白楼在深山呆了大半年一天平均下来也才收获一百经验左右，这是直接翻了几倍啊！ 其实他也思考过在城中寻找杀鸡屠羊的渠道，但是家禽经验值稀少，最要命的是，城中百姓对肉类的需求不高，大户人家都有专门的屠户供给，没有屠宰场这种专业部门，沈白楼花银子杀了猪羊，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卖肉都卖不出去，就他这点银子也杀不了几十头，无法做到有效的循环利用，效率实在太差。 而补药省去了许多繁杂步骤，是最便捷，且能把手里银钱最具效率换算成经验值的途径，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补药也比较费银子，走这个途径后续还需要海量的银钱！ 接下来的五天，沈白楼开始每天空出一半的时间进行试验。 除了去许安那里学认字，就是回家泡药浴修炼。 也从中摸到了大致的规律。 一滴药液在不间断修行的情况下，大概只能维持一天十二个时辰的药效，最多能产出384点自由经验值以及12点气血。 普通人一贴九品补药可以使用五天，但在沈白楼不断汲取经验值的情况下，药效流失的速度明显比别人更快。 如果同时滴入两滴药液，并不会加快经验的获取速度，但是能增加药效的时长，也就是说并不能通过提升药液浓度达到加快获取经验值的目的。 沈白楼认为这应该与自己的身体强度有关，就像是用口径不同的吸管来喝水，要想喝水快，吸管口径就要加大，以他的身体素质，这应该就是当前最快的吸收速度，就算用八品补药，效率也是不会改变。 整整五天下来，除去学认字与吃饭睡觉外，他每天修炼满六个时辰，共计三十个时辰，收获了整整962点自由经验值，气血更是直接补满。 “是时候去一趟虎意门了。” 经验值获取途径已经有了，眼下缺少的，就是新武学。 他穿戴好衣物，出门时恰好碰上隔壁高虎的姐姐挑着豆腐摊急匆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高虎的姐姐，对方二八的年岁，眉眼秀丽有神，身形清瘦匀称，娇小玲珑，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 少女穿着打满补丁的布衣，此刻挑着扁担快步走进白梨巷，雪白的脖颈上溢出细密的汗珠，下脚略显急促。 “哎哟！” 许是走得急，少女脚下一崴，沉重的单子朝旁倾斜，眼看就要朝外翻倒。 沈白楼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担子。 “谢……谢谢。” 见到来人，少女耳根通红，低头羞声答谢。 “我来吧。” 沈白楼夺去她肩上的担子，帮忙扛着进屋，平日少女大多会等到豆腐卖完才回来，但是今天担子里却还剩下不少。 “阿姐，沈大哥！” 虎娃见到二人进屋，快步跑了过来。 几人寒暄几句，沈白楼得知了少女叫高小芝。 将担子放进厨房，沈白楼便也告辞，出门时瞥见巷口有几个人影躲躲闪闪，似乎在刻意朝白梨巷中眺望。 难怪今天回来早些，估摸是遇到泼皮当街调戏，被吓回来了。 沈白楼骑着马出巷，到了近前，朝那几个眼神闪烁的男人呵斥一声：“滚！” 那几人看沈白楼身形魁梧，又是武人打扮，立刻作鸟兽散。 花了小半个时辰，沈白楼很快来到了一栋围墙高筑的武馆。 武馆门户大开，门上挂着红字牌匾，上书‘虎意门’三个大字。 幽深的院堂中依稀可见左右放着琳琅满目的兵器架，整个武馆死气沉沉，不见半个人影。 “有人吗？” 沈白楼叩响门环，一连唤了好几声，才见内院中有一个妇人款款走出。 那妇人约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拾掇了精致的妆容，穿着华丽的衣裙，外披一件宽松的粉色褙子，倒显得几分风韵犹存。 “你是？”她远远打量沈白楼一眼，问道。 “在下沈白楼，来此寻陈掌门。” 沈白楼道明来意。 之前听陈铁山说过，老门主死前留下一女，名叫孙婉，是他的师妹，想必就是此人。 第29章 【虎步】、【掏心指】 “找陈铁山？” 那女子眼角噙起一缕愠怒，转身挥手道：“他出门去了，不知几时回来，你改天再来吧。” 沈白楼望着女人摇摆远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孙婉本人，陈铁山按理已经向对方提过自己的名字了，但是从她的态度看起来，入虎意门的事只怕希望不大了。 “沈兄弟留步！” 他牵着马正要离去，忽然被远处行来的几人叫住。 只见身穿劲装的陈铁山肩头扛着一个手脚被绳索绑住的锦衣少年，正大踏步走来。 在陈铁山身后，还跟着三个十五六岁的武馆弟子。 “陈掌门，我来赴约了！” 沈白楼报以微笑道。 陈铁山发出郎爽的笑声：“哈哈哈……我还怕你不来呢！进去聊！” 语毕，众人一同走入院中。 陈铁山将肩上的少年轻放在地上，吩咐三位弟子将人带去柴房。 那被捆的少年嘴里塞了布团，双目圆睁，恶狠狠瞪着陈铁山，发出骂骂咧咧的呜咽，用一双脚狠狠踹了几下陈铁山的脚后跟。 “让沈兄弟见笑了，快请入客厅稍坐。” 陈铁山倒也不在意少年的举动，拉着沈白楼朝客厅走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 后院中的女人听见人声，快步走出来一看，忙不迭跑到少年身旁为他解绑。 刚取下塞住嘴巴的布团，院子里便传出少年的骂声：“陈铁山，我早晚要杀了你这老乌龟！你不得好死！” “陈掌门，看起来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撞上对方糗事，沈白楼也有些尴尬，已经生了择日再来的心思。 “无妨事，那人是我师傅的嫡孙，叫孙亮，从小娇生惯养，脾性骄横，最近总是外出生事，今天又在万芳阁闹了笑话，我这才刚去绑他回来。” 陈铁山与沈白楼解释了一下。 二人闲谈几句，院中已没了骂声，孙亮被女人哄着去了后院，一通交谈下来，沈白楼也大致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早些年虎意门的老掌门病逝，便将女儿孙子托付给了陈铁山，并传给他掌门之位。 陈铁山少年时家道中落，流落街头后是老掌门收留了他，他一直念着这份恩情，故此对孙亮十分纵容。 今天之所以闹得把他绑回来，是因为漕帮高层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是孙亮再不收敛，漕帮就要对孙亮下杀手。 孙亮上个月就因万芳阁的一位姑娘，与漕帮大打出手，为此还搭上了两个虎意门弟子的性命，这才使得如今虎意门的门徒一哄而散，只剩下三名被陈铁山收养的孤儿还留在虎意门。 这件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后来是陈铁山花了大价钱，请动武盟的人出面，才平息风波。 没成想孙亮还没老实多久，今天去万芳阁又与漕帮的人起了争执，陈铁山收到风声，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但孙亮已经喝醉，在万芳阁胡作非为，怎么也不肯离开，陈铁山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陈掌门，不知道我入门之事，还作不作数？” 沈白楼对这种二世祖的事迹没多大兴趣，直接切入主题。 陈铁山闻言大喜：“自无不可！师妹让我独自决断，我愿代师收徒，领你入虎意门！” “多谢掌门成全！” 沈白楼起身行了一礼。 陈铁山赶忙提住沈白楼，开怀笑道：“哈哈……师弟见外了！” “阿春，你快去后院布置一下，你们沈师叔一会儿要去师祖灵位前上香！” 他唤来三个弟子，着急忙慌地布置起了任务。 片刻后，沈白楼被带到后院一处灵堂前。 由陈铁山亲自主持拜师礼，沈白楼跪在前任虎意门掌门灵位前，上香，叩头。 三位虎意门弟子站在两旁，仔细打量着这位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小师叔，眼中或有不解，又或是不屑一顾。 “等等！” 就在拜师礼即将完成之际，一个白衣少年闯进了灵堂。 “小亮，不可胡闹！” 陈铁山见到来人是孙亮，担心误了礼节，当即开口呵斥。 然而孙亮却不理会，径直站在沈白楼身前，俯视着跪着的沈白楼，被酒色掏空的煞白五官展露出贪婪之色，伸手问道：“你拜我爷爷为师，礼钱总得备好吧？拿来吧！” “自是有准备的。” 沈白楼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锭，也不动怒，放入孙亮手中。 孙亮掂量了一下分量，“啧”了两声，许是觉得沈白楼太小气，一脸不满地走开。 “哈哈哈哈……沈师弟，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陈铁山用大笑声遮过尴尬的氛围，搂着沈白楼的肩膀，两人进到一间书房中。 他从书柜上取下两卷竹简，分别是一卷名为《虎步》的轻身功法，与一卷《掏心指》的武学秘籍。 “这两卷功法，都为虎意门的九品功法，你可先试着练练，待你彻底稳固了九品境界，师兄便将门派的八品亲传功法传授与你！” 陈铁山也不矫情，他知道沈白楼拜入虎意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功法秘籍。 如今虎意门情况并不好，拉拢沈白楼进来，更能提高声望。 但在没有完全摸清楚沈白楼的为人之前，陈铁山也不敢贸然将八品亲传功法拿出，‘陈武’的叛逃就是前车之鉴。 “多谢师兄。” 沈白楼自然明白陈铁山的想法，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成为掌门师弟，他是不需要付学费的，这两卷秘籍完全是陈铁山明着赠予的。 “师弟领了武人身份，可去武盟分舵递了拜帖？” 陈铁山亲自给沈白楼倒了茶，询问道。 武盟分舵？ 拜帖？ 沈白楼一脸不解道：“我以后想加入武庙，做个旗官，或是去县衙领个官身，武盟应该是江湖势力，与官府无关吧？” “师弟……你这般想就大错特错了！” 陈铁山听后连连摇头，劝道：“你刚来县城，还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且听师兄给你娓娓道明……” 经过陈铁山的讲述，云华县的各大势力渐渐浮现在沈白楼脑海。 云华县目前最大的势力，便是武盟分舵！ 自从六年前，女帝继位大统以来，为了稳固朝局，将一众反对女子继位的文庙武庙高层血洗了一遍，上层动乱导致下层失去控制，形成了权利真空，就此文庙与武庙人心离散，开始一蹶不振…… 也就是近几年，江湖上一个名为武盟的组织横空出世，不断重金收拢武人势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整个大周。 彼时北方红蛮趁着女帝朝局不稳，多次举兵寇边，在雄州烧杀抢掠，致使雄州十室九空，白骨成山，千里无鸡鸣。 女帝一方面血腥镇压朝堂，扶植家族势力，一方面盘剥百姓，筹饷调军，拱卫雄州，自是无暇再顾及迅速发展的武盟势力。 前后不过五年，武盟分舵遍布东西十一州，光是登记在册的入品武人，便有近五万之数！ 占了整个天下武人数量的两成…… 第30章 武盟 时至今日，武盟已是彻底尾大不掉！ 大周朝优待武人，免除了武人的田地税赋，于是便有无数地主豪绅投靠武盟，一方面借助武盟势力大行土地兼并，一方面将田地挂在武人名下，以此避开税收。 在这种风气之下，武盟与世家都在疯狂滋长。 云华县也不例外，武盟分舵的实力早就以压倒之势盖过了武庙与县衙！ 武庙县衙中的入品武人加起来不过十余人，但武盟分舵的武人却高达四十多人！ 再加上县尊‘谢秋元’不问世事，两年来对衙门放任不管，更加导致天平朝武盟倾斜。 武庙指挥使汪云直的不作为，让武庙在云华县被渗透的千疮百孔，不说别人，光是明面上的武庙副指挥使薛让，就是武盟分舵的走狗。 “在云华县，要想在武道一途走下去，是离不开武盟的。” 陈铁山说罢又笑道：“正好今晚我要去南城拜会秦副舵主，你可带着拜帖，与我一同前往。” 沈白楼听了陈铁山的解释，一时间产生了动摇，便也点点头应允下来。 “陈师兄，我听说武庙中有‘万武传承’，只要入了武庙，便能以功绩兑换武学秘籍，不知道武盟有没有这种武学获取途径？” 沈白楼问出了最在意的地方。 普通武人寿命有限，大多抱着家传武学敝帚自珍，对于他们而言，几本武学秘籍就够他们修炼一辈子了。 但是沈白楼不同，有外挂在，他今后的武道还很长远，对武学秘籍的需求量异于常人。 “这……倒是没有，不过武盟内部有特殊的‘武市’，可以买到不少武学秘籍。” 陈铁山思索片刻，又说道：“武庙虽然有‘万武宝楼’，但是功绩极难获取，对于绝大多数武庙旗官来说，形同虚设。” “知道了。” 沈白楼对武庙与武盟各自的优势有了一些了解。 时间还早，他便告辞离开了虎意门，两人约定好今晚在南城大关马头碰面，一同去拜会秦副舵主。 回到白梨巷，沈白楼迫不及待打开了那卷《掏心指》。 “咯噔。”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锭银子从竹简里掉了出来。 不多不少，正好十两。 沈白楼不由莞尔一笑。 陈铁山这个人，就目前看来，可以处！ 他坐进浴桶，开始按照竹简上的引气法门进行引气。 掏心指需要打通八大窍关，其中有两个窍关与虎意拳重合，所以他只需打通六个窍关就能让它出现在面板之上。 几个时辰很快过去，沈白楼不仅收获一笔自由经验值，还打通了两个窍关，只剩下四个，若是努力点，一晚上应该就能完成。 不过赴约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套深红箭袖，又去找许安让他帮忙写了一份拜帖，当即骑着马就朝南城赶去。 大关马头！ 傍晚时分，货船靠岸，工棚里的码头工呼声正酣，整个码头黑灯瞎火，唯见河面飘着几艘灯火通明的巨型画舫，在灯火的映照下犹如琉璃做的玉舟，随波逐流。 “沈师弟，你总算来了。” 陈铁山远远从河岸边跑来，帮沈白楼牵了马，去到岸边一处马厩安顿好。 在河堤旁，有不少面黄骨瘦，衣不蔽体的渔民蹲在不远处的蓬船上，朝河心的琉璃画舫远远观望，画舫的彩灯倒映在他们灰茫茫的眸子里，为其增添了一缕微弱的光亮。 普通渔船体型太小，经不住夜晚江上的风浪，为了避风只能像苍蝇一样拥簇在避风港中。 这里的避风港是漕帮为当地渔民特地开辟，本只够停泊一百艘渔船的避风港，如今被活活塞进去四五百艘渔船，但是所交的避风税，却分文不少。 陈铁山唤来一个皮包骨的老渔民，给了五文钱，两人上了小舟，在老渔民颤颤巍巍的划动下，小舟朝着远处江面上的巨型画舫慢慢飘去。 画舫甲板上有几个武人早早就注意到了这边，露出警惕之色。 “在下虎意门掌门陈铁山，来此拜见秦舵主！” 待小舟到了画舫跟前，陈铁山抱手朝甲板上的几个武人高声说道。 那几人居高临下打量了陈铁山几眼，让人放下船梯。 “此人是？” 为首的武人指了指沈白楼，问道。 “这是我师弟沈白楼，与我同是一天入的武籍，这是拜帖，我今天带他一同来拜会秦舵主。” 陈铁山赶忙递上沈白楼的拜帖，又往几人手里塞了几两银钱。 “既是武人，便是兄弟，跟上吧。” 那武人收下银钱后，松口道。 两人旋即踏上船梯，登上了这艘雕梁画栋，挂满彩色灯笼的双层画舫。 灯火通明的舫楼，内中琴瑟齐鸣。 在一名劲装男子的领路下，一行人走进船楼，便见到宽广的楼台中人声鼎沸，一排排长桌横陈两端，坐满了衣着光鲜，正在饮酒作乐的地主富豪。 千娇百媚的舞姬们正在船楼中翩翩起舞，年轻艳丽的女奴衣衫轻薄，举着酒杯忸怩作态，在富人怀中故作娇羞。 沈白楼跟在众人身后，径直朝阁楼的第二层走去，一路上不少地主豪绅朝他投来善意的目光。 上了二层甲板，装潢更是豪华，用一句金碧辉煌来形容也不为过。 二层左右横陈十几张长桌，座无虚席，清一色是气血雄壮的入品武人。 主座上方，坐着一名身高八尺，黑衣山羊胡的中年人，见到几人入内，大笑道：“陈掌门，大家刚还提起你，快快看座！” 几名小厮搬来一张长桌，放在了最边上。 陈铁山露出讨好的笑容，带着沈白楼上前行礼，顺带介绍一番。 “如此年纪，已是入品武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秦舵主将沈白楼的拜帖收下，点头赞叹一声，命人安排了座位。 入座后，沈白楼环顾一圈。 在场的除了秦舵主的实力看不透外，还有靠左第一位的虬髯汉子也看不穿，这二人恐怕都是八品武人！ 剩下十几人，无一例外，都是九品武人。 难怪武盟势力在云华县如日中天，光是一次寻常聚会，就有将近二十位入品武人在场。 突然，沈白楼眉头一皱。 因为他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掌门，在座的可是有一位你的老熟人啊！” 秦舵主笑吟吟道：“乖徒儿，还不快与陈掌门打个招呼？” 秦舵主右手方第三个座次，站起一个挺拔的身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拱手道：“堂兄，好久不见！” 此人，正是杨柳镇，陈家拳馆的馆主……陈武！ 第31章 燕信一诺 陈铁山脸上的笑容几乎在陈武站出来的那一刻，彻底僵住。 与此同时，众人也都觉察到了异常，画舫中的笑声渐渐凝固。 “秦舵主当面，并非是铁山不识抬举，扫了诸位雅兴……” 陈铁山起身抱手，身躯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此人多年前玷污了我师妹，还窃走虎意门的亲传功法，将我师傅活活气死……我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语毕，满堂寂然。 陈铁山眼中溢出雾气，却遮不住其中的仇恨！ “陈掌门！” 被落了面子的秦舵主面色阴沉，嘴角挤出一缕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道：“如今陈武已成我秦行空的弟子，你又是武盟的成员，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可别不识抬举！” “就是，那虎意门的孙老头又不是你亲爹，陈武可是你亲堂弟！” “秦舵主好意化解恩怨，你可别辜负了秦舵主一片苦心啊！”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既然入了武盟，以后就得一团和气，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 随着秦行空表明了立场，在场的武盟成员纷纷开口附和。 陈铁山的直言不讳，彻底得罪了秦舵主，同时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陈武是个不忠不孝的无耻鼠辈，但那又如何？ 只要秦舵主坚持站陈武那边，谁又敢明着说陈武的不是？ 这就是江湖！ 实力，决定对错！ 不管陈武是用什么方法，与秦舵主达成了交易。 今天陈铁山要么体面，要么被体面！ “倒茶，认错！” 秦舵主双眼一凛，沉声低吼。 被围攻的陈铁山仍旧一言不发，大有宁死不屈的架势。 就在双方都下不来台，局势一触即发之时…… “我代陈师兄敬茶吧。” 沈白楼起身打破了死寂。 他拿起案上的茶杯，起身笑吟吟道：“陈师，杨柳镇一别，已是大半年未见了。” 正在一旁等着看笑话的陈武微微一愣，脸上闪过森寒的杀意。 见沈白楼走到桌前，拿起茶壶，欲要倒茶，陈武一把抓住了沈白楼的手腕，死死按住！ 眼中寒芒闪烁道：“小子，你……” 他刚要放狠话，突然觉察到情况不对，仅仅半年时间，他在力量上已经压制不住沈白楼，不论他如何使劲，都按不住对方的右手，当即瞳孔一阵收缩。 就算过去半年，陈武的气血与战力也没多大变化，一个九品中境不过五六千斤的臂力，如何能抗拒沈白楼八千斤巨力！ 他对陈武的抗拒视若无睹，强行倒了一杯茶，顶着对方几千斤巨力慢慢将茶盏递到陈武面前，笑道：“我师兄口不择言，冒犯了陈师，希望陈师别放在心里，喝杯茶消气。” 整个二层画舫中的所有人，此刻都安静观望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陈武僵持不下，朝主座上的秦行空看了一眼。 今天陈铁山在大庭广众下道出了陈武的恶行，本就让秦行空脸上无光，眼看陈铁山又是个滚刀肉，死不悔改，为了快点结束掉这场闹剧，秦行空点头示意陈武息事宁人。 “哈哈哈……你曾是我的爱徒，如今却成了堂兄的师弟，这便是缘分使然，这杯茶陈某便却之不恭了。” 陈武接过茶盏，还不忘讥讽一下沈白楼。 此间事了。 沈白楼回到座位，陈铁山朝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未等陈铁山开口道谢，秦行空的声音再次传出，矛头又一次指向陈铁山：“陈掌门，今天漕帮的洪舵主又言你虎意门的孙亮，无视漕帮警告，又在万芳楼借醉逞凶，生出事端！” “你虽是武盟成员，但武盟是天下武人的武盟，不是你陈掌门一人的武盟！今天我当着洪舵主的面，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假若孙亮再去万芳楼闹事，打死勿论，与武盟没有任何干系！” 此言一出，陈铁山脸色一阵煞白。 他慌忙起身，走到左侧第一位的虬髯中年面前，鞠躬道：“洪舵主，孙亮顽劣成性，我已体罚多次，还望漕帮高抬贵手，一应损失我愿十倍偿还！” “哼！陈掌门既然约束不了那小畜生，那就准备好棺材吧。” 那位漕帮的舵主冷笑连连道。 若非陈铁山一个月前拿了重金，请动了武盟的一位护法，如孙亮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早就被漕帮剁碎喂鱼了。 “莫在此处扫了众人酒兴，滚出去！” 秦行空大手一挥，直接将陈铁山轰下了船。 回到岸边，陈铁山一脸失魂落魄。 沈白楼拍拍他的肩膀，建议道：“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就没想过减少一些？” 如孙亮那等二世祖，打死喂鱼也未尝不是一种合理的归宿。 陈铁山摇头苦笑：“今天若非师弟出手解围，只怕为兄恐遭不测，救命之恩不言谢，必相报！” “举手之劳而已。”沈白楼被陈铁山说得一惊，追问道：“那秦行空真敢动手杀入品武人不成？” “自是不敢明着动手，不过暗箭难防……”他说着看了一眼沈白楼，笑道：“师弟放心，你只管潜心修炼，秦舵主那边我自会想办法去化解，不会让你惹上麻烦。” 两人骑马并肩，行走在夜色之中。 “师兄，别的暂且不说，你那么护着孙亮，真的值得吗？” 沈白楼漫不经心问道。 早在陈铁山说出陈武多年前毁了孙婉的清白之后，沈白楼就大致猜到了孙亮很可能是陈武留下的野种！ 因为孙婉明面上是没有再嫁的，孙亮是和谁人所生，不言而喻。 “值得？” 陈铁山抬头看着月色，笑道：“师弟，你有没有听过高祖与燕王信的故事？” “师兄但讲。”沈白楼只听说过十大武王中，燕王是排在最早的那一位，其后世子孙至今长盛不衰，在七王世家中属于前列，素来以仁义、诚信闻名天下。 “早年高祖还未起势，燕信只是高祖家的一位家奴，高祖没有嫌弃燕信的出身，对其大力栽培，这也是为什么燕信后来一直对高祖忠心不二的原因。” 陈铁山说罢看了一眼沈白楼，眼神中流露崇敬之色道：“当年鹿州虎踞城之战，高祖俘虏了十数万云军，在对方缴械投降后，仍下令第二天就地格杀，时任大将军的燕信不忍高祖落下恶名，屡次劝阻高祖都未纳谏，于是趁夜单骑出走。” “高祖得知后骑马追出几十里外，并对着明月起誓，放过残余云军，只希望能换燕信回营，燕信大受感动，也对明月起誓，要为高祖打下整个天下。” “此后，云军被释放，皆前赴后继追随燕信效死，燕信更是言出必行，在短短十年间，为高祖打下十万里大周山河，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这也是后世人多称其为‘仁王’、‘信王’的缘由。” 陈铁生说完自嘲一笑道：“我虽无燕王信的开天本事，但一直以燕王信为榜样，立志做个知恩图报，言而有信之人！” 第32章 入武庙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沈白楼天天去许安家练半天字，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进展神速，一些常见的千八百字已被他熟读嚼烂。 剩余的时间，他每日进行药浴修炼，直至今日，阎开碑赠送的药液已经被他用了一半，只剩下十滴左右。 …… 【当前自由经验值：5014】 …… 不止是经验值暴增，【虎步】与【掏心指】也已经上了面板。 两者相较下，沈白楼优先选择提升【掏心指】，因为轻功他已经学过一门叠云步，暂时不急于提升。 一口气消耗了4600自由经验值将‘掏心指’提升到了‘至臻’境界，属性再次迎来暴涨。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00】 【血量：1400\/1400】 【气血：62\/98】 【战力：47-48】 【武道境界：九品（巅峰）。】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掏心指（至臻）：（经验值：0\/6000）】 【九品虎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414】 …… 武道境界从‘圆满’提升到了‘巅峰’，沈白楼一身气力至少到了九千五百斤！ 奇怪的是寿命上限并没有增加，看来应该快达到九品皮肉境的壁垒了，再想提升寿命上限唯有破入八品后。 换上干净的衣物，沈白楼骑马去了一趟虎意门。 “师弟，好些天没见，为兄正想去找你呢！” 提着礼物进门的沈白楼正巧撞上陈铁山要出门。 他脸上挂着喜色，急匆匆道：“师弟，今天是武庙给我们派发麒麟符的日子，快些与我去武庙，等回来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若非陈铁山提醒，沈白楼倒忘了这一茬。 “阿春！阿忠！阿信！都去哪了？师弟你且等等，我去牵马来。” 陈铁山唤了半天，却无人应声，他只好自行去马厩牵了马匹，与沈白楼一同去武庙。 来到武庙后，之前考核通过的几人已经在庙堂等候。 没多久指挥使汪云直亲自带着几个旗官从后院走出，笑吟吟道：“让诸位久等了。” 语毕让旗官将一块块小巧玲珑的金铜色麒麟符派发给众人。 沈白楼看着手中这块做工精良的麒麟符，正面刻有他的身份信息，背面则是鳞片密布的麒麟纹，手感冰凉，入手沉甸，也不知是用何种材质锻造。 “武庙最近正缺人手，诸位若想博个官身，光耀门楣，都可留在武庙做个小旗，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看起来武庙确实已经衰落，堂堂的县城武庙指挥使竟也沦落到以讨好的态度来招收人手。 只可惜一时之间，竟无任何人接他的话茬，以至于汪云直尴尬到下不来台。 入武庙，月饷五两，算上一些灰色收入，也不过十几两银钱，若是出了案子，还得硬着头皮去拼命。 但若是进了武盟，便是被士绅地主供起来的人上人，美人豪宅应有尽有，哪怕什么都不做，照样有四五十两银钱的分润。 相较之下，武庙自然无人问津。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汪大人，我愿留在武庙博个官身，望大人成全！” 众人纷纷一愣，定睛一看，开口的竟然是沈白楼！ 汪云直老眼一亮，这些人里，多为初境的九品武人，唯有沈白楼一人实力超群，也是他最重视的一个新晋武人。 “好好好！你随老夫入内！” 他大喜过望，不再理会其余人，当场拉着沈白楼的胳膊朝后院走去。 就连陈铁山也没反应过来，待到想阻止，已经晚了…… 沈白楼跟着汪云直进到后院，这老家伙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亲自给沈白楼登记文册。 地方武庙有权暂任一定数量的九品官身，以往武庙如日中天时，武人都挤破了头想进武庙，但如今已今非昔比，自然大大放宽了限制，如沈白楼这等势力加入武庙，更是可遇不可求。 “你刚来武庙……就去霍总棋手下做个小旗吧。” 汪云直思虑片刻，录入官身信息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蒙了灰尘的官牌交给了沈白楼。 “这就行了？” 沈白楼看着刻有武庙字样的官牌，一脸不可思议。 “目前你只是暂任小旗，还需将你的身份录入府城武庙，由府城进行委任，大概一个月吧，你身家清白，定是可以通过的。” 汪云直解释一通，最后道：“若无要事，你这两天就去霍总棋那里上任，他们最近很缺人手。” …… 从武庙出来，沈白楼一脸复杂。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入职就如儿戏一般。 “师弟，你怎么就入了武庙呢！” 一直在武庙外等候的陈铁山见到沈白楼出来，一脸痛心疾首。 其实进武庙是沈白楼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才决定的。 其他人或许看不了那么长远，但作为一个熟读历史的现代人，沈白楼深知武盟已经快发展成足以威胁到朝廷的存在。 哪怕是摇摇欲坠的朝廷，那也是朝廷！ 武盟要想继续发展下去，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造反！ 但经过与武盟的接触看来，这群人只是抱着敛财为目的，形成的一个利益结合体。 正所谓物极必反。 武盟的人一边毫无底线的吸食民脂民膏，却又没有造反的野心，最终只会成为一只肥的冒油的猪，早宰晚宰的问题。 沈白楼想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背靠武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入品武人的身份再套上官身，就是多层护甲龟壳，不论是谁在杀自己之前，都要掂量掂量后果。 “师兄莫急，你已在武盟挂名，如今我又有了官身，日后自可相互照应！” 沈白楼不敢与陈铁山解释太多。 如今米已成炊，陈铁山也不再多说扫兴话，拉着沈白楼去了酒楼庆祝。 “师弟，入了武庙，来银子就没那么轻松了，为兄这里有些银钱，算是小小心意，你也别嫌少。” 席间，陈铁山推过来一包沉甸甸的银两，约莫一百两。 “师兄，你这又是何必？” 沈白楼忙将银子推了回去。 如今他手里还有两百多两银钱，一时倒是不怎么缺钱。 “收下吧，不要跟师兄客气。” 陈铁山坚持道：“我知你出身不好，至今住在城东白梨巷子里，恐失了师弟的武人脸面，传出去被人笑话，你愿意搬来虎意门更好，若是不愿，可拿这些银子去安个家。” “我手里尚且有些银钱，白梨巷也挺好的，更何况脸面是自己赚的，不是靠别人给的，师兄你就放心吧！” 沈白楼对陈铁山的慷慨大受感动，同时更不愿收他的银两，如今虎意门门徒尽失，断了进项，又因孙亮惹出的祸事，花了不少钱料理，陈铁山只怕自己都快捉襟见肘了。 “再推辞就见外了，如今为兄落难，平时称兄道弟的武人朋友都对我避而远之，唯有师弟愿意在画舫中挺身而出，光是这份恩情，我陈铁山终身难忘！” 他不容分说，将银子塞进沈白楼手中，举起酒杯道：“喝酒！” 沈白楼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两，又看了一眼失意不得志的陈铁山，暗暗叹了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33章 金竹帮 两人喝到傍晚。 将陈铁山送回虎意门后，沈白楼径直回到了白梨巷。 “沈大哥！” 到了家门口，见到虎娃儿抱着双脚坐在门槛上，正笑眯眯冲自己打招呼。 虎娃儿今天难得穿上了一双不合脚的破布鞋，人似乎也变得文静了不少，不再如之前打赤脚那般跑来跑去。 “吃梨吗？院子里还有很多。” 沈白楼笑问道。 虎娃儿摇头，额头上的黑痣拧巴了一下说：“阿姐说今天要斋戒，不能吃东西。” “斋戒？” 沈白楼一脸狐疑。 虎娃儿见状，大大方方解释道：“今天是阿爹的忌日，忌日要斋戒，大家都这样。” 沈白楼得知其中缘由，赶忙闭嘴不语，怕戳了虎娃儿痛处。 虎娃儿四处看了看，突然在巷子里见到了姐姐着急忙慌回来的身影。 在高小芝的身后，仍然跟着几个不怀好意的泼皮。 “又是他们！” 虎娃儿露出惊恐的神情，单薄的身躯不由自主发抖。 “他们是谁？” 沈白楼见他如此恐惧，问道。 “金竹帮的人……” 虎娃儿嘴唇有些打颤：“听说韩五回来了……阿姐每晚都在哭，害怕得睡不着觉。” “阿姐说，韩五淹死了阿爹，迟早也会淹死我们……她想带我逃走，可是又不知道逃去哪……” 虎娃儿说着流下泪来。 沈白楼愕然一阵，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淹死你爹？” “因为韩五想抢走阿姐，阿爹不同意，就被淹死了……”虎娃儿说完自己捂着嘴，发出呜咽声。 沈白楼听得火冒三丈。 从虎娃儿的话里可以听出，那个叫韩五的泼皮将高父淹死后，外逃了一阵，如今又大摇大摆回来了，便是这种人命官司，竟然也没人来管。 这个世界确实病了！ 沈白楼蹲下身子，取出武庙官牌晃了晃道：“虎娃儿，以后那个叫韩五的家伙再来闹事，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抓了他，我现在是武庙的旗官，专抓坏蛋！” “真的？” 虎娃儿止住哭声，目不转睛看着沈白楼手里的官牌。 “当然是真的。” 语毕，沈白楼起身，瞪了一眼巷子外鬼鬼祟祟的泼皮。 那几个泼皮觉察后，立刻收回目光，消失在了巷子外。 “阿姐！沈大哥当官了，我们以后不用再怕韩五了！” 高小芝一到家门口，便听到虎娃儿兴高采烈的声音。 她柳眉一怔，连忙捂住虎娃儿的嘴巴。 “不要瞎说，被金竹帮听去，再害了沈大哥。” 高小芝朝沈白楼轻声巧语道：“小娃儿不懂事，沈大哥莫放在心上。” 语毕不等沈白楼解释，便硬拽着虎娃儿进了院中。 云华县大小帮派林立，普通百姓都被欺负怕了，又怎么会奢求有人能站出来给他们主持公道呢？ 沈白楼叹了一口气，他自问帮不了一县人脱离苦海，至少自己门前这点清净总归要守住的。 第二天一大早，沈白楼早早来到武庙。 在一名‘武备’的领路下，穿行后院，来到了一栋两层阁楼中。 武庙里的‘小旗’并不是底层，小旗是官身，在下面还有很多非官身的吏员，例如架阁库的书算，还有就是协助小旗办案的‘武备’。 “卑职是新晋小旗，沈白楼，参见总旗大人。” 沈白楼在一栋阁楼中见到了霍总旗，立刻抱手一鞠。 霍总旗身穿湛蓝色的飞鱼箭袖服，此刻坐于长案前，低头翻看卷宗，见到来人，抬头射出冰冷目光，中正平静的五官微微挑眉，周身散发出摄人官威！ “你便是新来的旗官？我叫霍良方。” 他自我介绍一句，用严厉的语气冷道：“在我手下做事，须得本分，偷不得懒，懂吗？” …… 【霍良方】 【血量：700\/700】 【气血：51\/51】 【战力：23-25】 【境界：九品（中境）】 …… 沈白楼从对方身上收回目光，淡定回道：“知道。” 如此实力，却能做总旗，应是熬资历熬出来的。 不过也能侧面证明，武庙确实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王深，你带他去一趟库房，顺便熟悉一下武庙的运作事宜，快去快回！” 霍良方吩咐罢，一旁穿青色云纹武官服的小旗立刻站起道：“这位同僚，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武庙中转了一圈，最后去了库房领了一把雁翎刀，外加两套青色官服。 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云纹官服，王深在一旁暗暗称奇道：“虽说库房常备了十几套小旗官衣，但能如此合身也太巧合了，仿佛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王小旗，平日里我们在武庙需要做些什么？” 沈白楼好奇问道。 “都是同僚，叫我王深就行了。” 王深为人大大咧咧，他的年岁也不大，只有二十出头，一身修为堪堪九品初境。 “武庙主管武人纠纷，但凡有案子涉及武人，都要我们负责通缉追拿，若是有妖祸，鬼灾，也是要我们来管的。” 他说罢用一双小眼睛偷瞄了沈白楼一眼，见到对方露出一丝惊容，噗嗤笑道：“别害怕，咱们云华县已经好几年没有妖祸鬼灾了，就算有，也是从府城调人来处理，八品以下的武人去也是白白送命。” “八品也对付不了妖祸鬼灾？” 沈白楼大吃一惊。 原以为九品看不穿人魈信息，等八品就能与之抗衡，如今看来，也成空想。 “一些小妖或许能对付，但遇到鬼灾不祥，不会有出手的机会！” 王深脸上恢复了认真，告诫道：“记住一条铁律，七品之前，遇到让你无法理解的事物，第一时间逃离，不要想着反抗！” “杨柳镇前段时间的鬼灾，就让四队全军覆没，到现在都空在那里。” 杨柳镇鬼灾！ 沈白楼眉眼一颤，沉声问道：“那里的鬼灾解决了吗？” “还没呢。” 王深一脸无奈道：“府城最近出了点事，高手一时抽调不出，估计还得等上两个月。” “难道府城不怕鬼灾继续蔓延？” 沈白楼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个世界的鬼灾与前世看过的大多数小说一样，有移动限制也说不定，但他这个侥幸心理很快就破灭了…… “蔓延又能如何？上面的想法很明确，只要没有蔓延到县城，就算不得大事。” 王深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雁翎刀，说道：“好了，想了解鬼灾你可以去卷宗库看个够，咱们现在得干活了，还有一件案子等着我们去办。” 第34章 你敢抗法 “我儿命苦！官爷，你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在一栋破陋的民舍里，横躺着一具已经发臭的男尸，其口鼻溢血，四肢僵硬，一双瞳孔涣散的眼球高高鼓起，一看就是被巨力打碎内脏，暴毙而亡！ “我儿本是大关码头的力工，也不知哪里招来的横祸，竟被人光天化日下，活活打死……” 老妇抱着尸首哭声震天，褶皱的老脸几无人色。 “官爷，打死我兄长的是漕帮的人，他们前几天还绑走了我嫂嫂，求官爷为小人做主……” 死者的兄弟站在一旁喊冤，他同样被打得鼻青脸肿，不成人形，整只右臂无力下垂，肩部明显错位，应是被人用蛮力掰折。 王深查看完尸体，挥手驱散鼻尖的尸臭，皱眉道：“本官自有主张，你们尽快将尸体下葬，都放多少天了，味真冲！” “案情还没查清，尸体现在下葬不合适吧？” 站在一旁的沈白楼冷问道。 很显然，这就是一起帮派人员欺男霸女的案子，武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拖着不处理，直到尸体放臭了，才想起派人来查看。 王深有些不满沈白楼的当众拆台，也不回答，冷着脸走出屋舍，翻身上马道：“你随我来。” 沈白楼骑马跟着对方，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赶到了大关码头。 时至深秋，北风凛冽，气候开始变得寒冷。 大关码头仍旧往来络绎，热闹非凡。 搬货的苦力衣不蔽体，正挥洒汗水，扛着货物奋力装卸。 “王大人！” 挥鞭抽打苦力的监工见到身穿官服的王深，纷纷点头打招呼，笑露讨好。 “庞管事呢？” 王深与那几个监工十分熟悉，拍着对方肩头问道。 “庞管事在屋里快活呢，王大人估计还得等好一会儿，哈哈哈……” 几个监工说完都哄笑起来。 王深听后摸摸鼻子打趣道：“那不打紧，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他带沈白楼来到一栋木屋外，木屋门窗紧闭，屋内隐约传出女子的抽泣声。 “王小旗，你带我来这究竟为何？” 沈白楼大致猜到了什么，皱眉问道。 那王深自顾坐在竹凳上，不慌不忙解释道：“刚才那人死因一看就是漕帮庞管事所为，我们来此就是为了解决案子。” “所以屋内之人，就是凶手？” 沈白楼感觉自己的三观狠狠颤抖了一下，仿佛快要开裂。 见王深点头，他不敢置信问道：“那我们在这等什么？” “等庞管事快活完，咱们再进去取了罚银，到时你我二人各拿五两，剩下九十两需上交头儿。” 他口中的头儿，自是总旗霍良方。 “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有这种好事吧？” 他颇为得意，翘起二郎腿沾沾自得道：“能跟着霍总旗，你小子也是走了狗屎运，今后记得跟兄弟们一条心，好处多得是！” 沈白楼听后脸上阴晴不定，胸膛剧烈起伏。 这就是武庙？ 这就是旗官？ 不谈朝廷尊严，不为百姓请命！ 竟然在武人欺男霸女时，站在门外如同老鸨般，望风等候！ 难怪如今武庙势微，反被地方武盟骑在头顶，真是脸都不要了…… 沈白楼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迈开大步，走到门前。 “你要干什么？” 王深脸色一惊，倏地起身。 然而就在此时，沈白楼当着他的面，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木门。 “大胆！” 屋内，一名赤膊大汉提着裤子恶狠狠瞪来，声如洪钟般怒吼道。 其身下的女人口中溢出鲜血，已然断了气。 “庞管事息怒，自己人……” 王深赶忙钻入屋中，试图调解。 那姓庞的武人见罢，眉宇显现出厌恶之色，拿起桌上的钱袋，一把丢在地上，没好气道：“搅人好事，你们武庙这帮天杀的！不就一点银钱，拿去快滚！” “新来的，不懂事，多多海涵。” 王深连连道歉，忙弯腰去捡那袋银两。 就在王深低头捡钱时，沈白楼却突然一个箭步向前，右手呈爪，朝对方肩头猛探！ 那武人没想到沈白楼真敢动手，仓促之间擒住沈白楼的手腕，下意识右手一拳打在沈白楼的面门。 此人九品初境实力，臂力足有三四千斤，这一拳结结实实击中沈白楼面门，让沈白楼微微后仰，鼻中渗出鲜血。 “你敢抗法拒捕！” 沈白楼冷冷一笑。 糟了…… 庞管事瞳孔一缩。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沈白楼在给他挖坑！ 大周律法，入品武人无故杀害普通百姓，最多鞭三十，罚银百两。 如今武庙蛇鼠一窝，更是把鞭三十都给免了，直接罚银。 原本今天就算沈白楼把他带去武庙，也不能将他如何…… 但抗法拒捕就不一样了！ 武人抗法拒捕，等同谋逆，可就地格杀！ 下一刻，沈白楼一身气血暴涨，反手擒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拽！ 对方整个人被拽飞出来。 好大的气力！ 庞管事只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撕扯，一阵失重，还未来得及反应，侧脸便被一记肘刀击中，直撞得他眼冒金星，方寸大乱。 “拒捕抗法！死！” 沈白楼双臂一捭，挥拳如雨！ 双方差了三个小境界，庞管事面对九品巅峰的沈白楼，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也就几息时间，沈白楼已经照着对方面门连轰十几拳，直打得对方脸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狗东西！杀了我……漕帮必杀你！” 对方也是块硬骨头，身体受过常年打熬，硬扛十几拳后七孔流血，却仍破口大骂。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更加凶残的砸击！ 沈白楼骑在对方身上，右手弓起，全力砸下，这一拳直接将对方颅骨砸碎，发出骇人的爆裂声！ …… 【你击杀了九品武人】 【自由经验值+2000】 …… “你……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不远处的王深已是肝胆俱裂！ 漕帮……势力遍布大周王朝，掌管天下运河，其实力较之武盟，也不遑多让。 沈白楼起身看了一眼王深，面无表情甩去双拳沾染的血肉：“你应该看清了，是他先抗法拒捕，伤我在前。” 冷漠的眼神让一贯嬉皮笑脸的王深浑身一个激灵。 “漕帮那边如何解释？” 王深艰难咽了一口唾沫道。 解释？ 抗法被杀，天经地义！ 漕帮再大，它现在还敢跟朝廷直接翻脸不成？ 沈白楼之所以领武庙这层皮，本质上就是不想和利益集团同流合污。 “我先回武庙，将实情禀明汪大人。” 沈白楼一把拽住庞管事的残破尸首，拖出屋去。 门外，听见打斗声的漕帮人员纷纷聚拢过来，但见庞管事血淋淋的尸身，一时间谁也不敢拦住去路。 沈白楼将尸体套上绳索后，翻上马背，目光一扫众人，冷道：“你们管事犯下恶行，抗法拒捕！已被本官就地格杀！” 语毕扬鞭一抽，马匹嘶鸣一声狂奔而去。 在其身后，一具尸体连拖带拽，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第35章 陆九 “沙沙沙……” 云华县，武庙。 老态龙钟的汪云直弓着背，双手后负，在堂前来回踱步。 堂中横着一具尸首，尸首旁还单膝跪着一名旗官，正是回来禀明案情的沈白楼。 武庙衙门里一片死寂，只有窸窣的脚步声在不断徘徊着。 良久，汪云直才止住脚步，叹气道：“你先起来吧。” 沈白楼站起身子，静静注视着指挥使汪云直。 “你还年轻，太冲动了。” 汪云直心中叫苦。 原本他还因为给武庙吸纳了一位人才而沾沾自喜，没成想对方上岗第一天就酿成大祸。 “卑职一切都按大周律行事，此人犯下两起命案，却不思悔改，竟当着王小旗的面对卑职动手，卑职为了维护武庙权威，方才出手镇杀了此獠！” 沈白楼义正言辞道。 如今的武庙尽是一些酒囊饭袋，他并不认为汪云直会因为这件事情直接放弃自己，毕竟一个衙门全是蛀虫也不行，总得有点干实事的人撑着场面，他这个指挥使才能坐稳，并在帮派之间实现利益最大化。 且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推自己出来背锅，只要汪云直愿意暂时保下自己，那他就能在这期间迅速积累资本！ 今天他这么果断，一方面是为了伸张正义，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积攒武庙功绩，好能从‘万武宝楼’换取八品武学。 按照武庙的规则，斩杀九品抗法谋逆武人，可获一百份功绩。 一本八品武学，大概需要一千份功绩上下。 如今沈白楼距离八品，只剩一本武学秘籍了！ “最近这段时间你暂时调去库房整理卷宗，就不要外出办案了，漕帮那边，料他们也不敢动朝廷命官。” 汪云直难得硬气一回，但也只硬了一半。 调沈白楼去库房领闲职，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沈白楼，另一方面相当于认怂了。 现如今武庙虽然式微，但只要朝廷还在，官身就是一道保命符。 沈白楼倒不担心漕帮会在这个风口浪尖对自己动手，除非他们疯了，更何况在云华县，八品以上的武人屈指可数，八品以下，来了也杀不了九品巅峰的沈白楼。 “卑职领命！另外，这次的功绩……” 他担心汪云直忘了，顺带提了一嘴。 “查明案情后，自不会少你的。” 汪云直没想到事到如今，沈白楼还想着功绩，心中不由对沈白楼产生了些许改观。 “那卑职先行告退。” 沈白楼退出武庙衙门，刚转身便撞上怒气冲冲赶来的副指挥使薛让。 “哼！” 对方没给沈白楼好脸，冷哼一声带着名叫薛勇的旗官走进了衙门。 “汪大人，漕帮的洪舵主已经发怒！让我们速速交人……” “放肆！” 薛让话还没说完，便被突然暴怒的汪云直吓得止住了声音。 “洪景那个老家伙当我死了，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汪云直气得浑身发抖，面红耳赤。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各方势力逼到了悬崖顶端。 这次如果保不住沈白楼，以后云华县的武庙将彻底形同虚设，除了各大帮派安插的细作，又有谁敢再入武庙？ “你让老东西只管动手试试！老夫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个胆量！沈白楼……我保定了！” 他一拳锤在桌案上，发出‘哄’一声巨响。 刚刚得知消息，快马赶回的霍良方与王深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 就在众人纳闷汪云直为何如此动怒之际，沈白楼已经来到了库房。 偌大的库房被人整理的井井有条，只有一名旗官正踩在梯子上，细心整理着书柜上的文书。 “你是来取卷宗的？” 那名旗官转头望向沈白楼，询问道。 这人身高与沈白楼相差不大，都有八尺余，容貌沧桑不得志，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 “我叫沈白楼，汪大人让我今后来库房整理文书。” 沈白楼如实相告。 那人听罢一愣，旋即回道：“我叫陆九。” 这个叫陆九的人，沈白楼有些印象。 九品中境实力，上个月就是他给陈铁山进行的武试考核。 “看来你也得罪人了。” 陆九叹气道。 他在库房已经呆了大半年了，如今多了一位同僚进来，竟生出一股同病相怜之感。 “库房也无多少事做，难得有人闲谈，说说，你得罪谁了？” 陆九被勾起了好奇心。 沈白楼此刻却翻起了卷宗。 他找到记载‘鬼灾’与‘妖祸’的卷宗书架，从中抽出几份卷轴。 “让我猜猜，你定是得罪了薛让！” 陆九在此处闷了太久，都快闷出病来，他像是自言自语道：“也就薛让心眼最小，我当初不过是不愿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就让他调来库房。” “我没得罪谁，就是按律打杀了一个漕帮的入品武人，汪大人让我来此待几天。” 沈白楼摊开卷轴，漫不经心道。 经过两个月的学习，他已经能看懂绝大多数文字。 最先摊开的一卷卷宗，里面记载了一百多年前在云华县发生的一起鬼灾。 那时武庙还没像现在这么衰弱，根据上面的记载，为了平息那场鬼灾，武庙出动了一位六品武人，五位七品武人，以阵亡两位七品武人为代价，才将那场鬼灾镇压。 对于鬼灾的具体细节，卷宗倒没有细说，只标注了‘厉鬼’的标签，并在最后留下一段‘疑似鬼修设局’的总结。 “什么？你杀了漕帮的武人……” 陆九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当场震惊到语塞。 沈白楼没有理会对方的一惊一乍，又翻开一卷妖祸卷宗。 上面记载了七十多年前，从青獠山腹地走出一只化为人形的八阶蛇妖，那蛇妖一路流窜，吞杀了近百口人命，最后由云华县出动了四位八品强者，重伤两人，才将其斩杀。 最后批注：蛇妖化形后，貌美，躯体较之八品武人更加强大，其鳞甲异常坚硬，疑似能蛊惑人心。 如此看来，几十年前的云华县武庙，还是有不少八品强者的，竟然能一次出动四个八品。 “沈小旗，我陆九难得服一个人，但得罪漕帮还能这么淡定自处，也就数你了！” 陆九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道。 沈白楼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他对于局势看得更清。 武庙很多旗官畏漕帮如虎，起初只是担心断了财路，在武道一途走不下去，长久的压制导致他们心中蒙上一层阴霾，模糊了官与民的区别。 漕帮也好，武盟也罢，不管他们如何势大，首先在身份上，他们天生就矮武庙官员一截。 武庙官员镇压普通武人，有很多种办法，就像沈白楼今天随便下个套，就能诱杀一个漕帮武人，且杀得名正言顺。 倘若结果相反，今天是漕帮武人杀了武庙旗官，那不论任何原因，对方都是必死的局面，漕帮更是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36章 六意断魂刀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云华县变得十分平静，漕帮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似乎这场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沉寂下去。 沈白楼发现这段时间白梨巷里多了几双眼睛，不分日夜在监视着他，想来应该是漕帮的人在默默搜集他的信息。 随着最后一滴药液用完，他的自由经验总算来到了6056点。 将掏心指一口气升至顶级，除了气感增强外，这次身体强度却没有如往常般暴增。 仿佛达到了瓶颈，将身体的潜能榨干到了极致。 这预示他除了修炼八品功法，已经别无办法继续提升实力了。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00】 【血量：1500\/1500】 【气血：70\/100】 【战力：48-50】 【武道境界：九品（巅峰）。】 【技能功法：】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掏心指（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56】 …… 九品武者最高只有一万斤气力吗？ 沈白楼捏紧双拳，静静感受着体内登峰造极的力量。 眼下唯一的希望，就在陈铁山那了。 沈白楼穿戴好衣物，提起弓箭出门。 在沈白楼斩杀漕帮管事的第二天，陈铁山就闻讯赶来。 他本想花重金请动武盟护法前去说和，但被沈白楼阻止住。 说起来这个师兄也算尽职尽责，自从画舫那件事后，两人关系就极为亲近，就算沈白楼得罪了漕帮，他也毫不顾忌。 出门后，沈白楼并没有去虎意门，而是径直去了云华县最大的药坊。 药坊掌柜见到沈白楼一身武庙官服，知道这是来了大主顾，赶忙走出柜台，亲自接待。 “我想买些武人用的补药。” 沈白楼直接道明来意。 阎开碑赠送的二十滴九品药液，已经用光，他这趟来，就是想买一些八品的补药进行尝试。 “本店售有三种九品补药，两种八品补药，一种七品补药。” 药坊掌柜从柜子里取出几种补药，摆在柜台上，一一进行介绍。 “普通九品补药一两银子一贴，熬煮成汤后加入浴桶进行药浴，可助九品武人打熬筋骨，五日一换。” 他指了指桌上用黄纸包好的一贴药材，进行介绍后，又指向第二贴道：“这是上等九品补药，一两五钱一贴，较之普通九品补药，效果更佳，同样五日一换。” 最后，他拿起一个小药瓶道：“这是最好的九品补药药液，一滴可比一贴九品补药，不仅省去了熬煮时间，其打熬效果也是最上等的，一滴二两银钱。” 沈白楼闻了闻药液散发出的浓烈香味，竟与阎开碑给自己的如出一辙。 “八品呢？” 沈白楼如今已经是九品巅峰，九品补药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桌上的八品补药只有一贴药材，以及一瓶药液。 “普通八品补药，卖四两银子一贴，也是五天一换。” 说完他拿起小瓷瓶，打开后竟散发出奇异的清香，说道：“这八品的药液，效果较之普通补药药效更好，五两银钱一滴，一瓶二十滴，卖一百两银钱。” 一百两一瓶！ 沈白楼暗暗吃惊。 越往后修炼，消耗的钱财会成倍增加。 在大周朝，一百两已是普通农户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了！ “先拿一瓶八品药液吧。” 沈白楼取出一百两银钱，买了一瓶八品药液。 离开药坊后，径直朝虎意门而去。 “师弟今天来此，一定是有要事吧？” 陈铁山见到沈白楼匆匆赶来，立刻把他迎进书房中。 “不瞒师兄，我这次来是想厚着脸皮求师兄传授虎意门八品武学，眼下我已九品巅峰极限，没有八品功法，再难寸进。” 沈白楼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摊牌道。 “什么！” 陈铁山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你……九品巅峰了？” 他简直不敢置信。 沈白楼武考时只展露出了九品圆满的实力，这才过去两个多月，竟然九品巅峰了！ 寻常武人想从九品圆满跨入九品巅峰，至少要花费数年光景，如他这般速度，便称其为武道天才也毫不为过。 “师弟……当初武庙考核，你莫非留有余力？” 他好奇问道。 “算是吧。” 沈白楼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很显然，这个说法让人更容易接受。 “师弟方才十六岁，便已突破至九品极限，未来不可限量！” 他立刻伸手在书柜中摸索一阵，似乎触动了哪个隐藏的机关，第三层书架上开启了一个小暗格。 陈铁山从中取出一卷武学秘籍，交给沈白楼道：“此为虎意门亲传秘籍，八品虎意锻骨诀。” “师兄！多谢了。” 沈白楼将之重重捏在手里。 陈铁山握着沈白楼的手道：“师兄弟之间，何必言谢，此秘籍交给师弟，也算是给死去的师尊一个交代，只盼师弟早日迈入八品，届时便无人再敢轻视我们虎意门了。” “师兄放心，那天不会太远。” 沈白楼重重点头，应承下来。 他大致猜到陈铁山会拿出秘籍，只是没想到他竟连考虑都没考虑一下，就直接拿出了八品秘籍！ “我们虎意门原本有两门亲传功法，另一门是杀伐刀法，名为六意断魂刀，可惜这门功法被陈武那个小人盗走，如今知晓这门秘籍的，只剩下孙师妹……” 他说着顿了顿，旋即又保证道：“师弟放心，师兄一定会想办法让孙师妹写出刀谱，交于你手。” 陈铁山与孙婉的关系很微妙。 外界不知道陈武夺走了孙婉的清白，这些年都以为孙亮是陈铁山的私生子。 当年老掌门去世，因为孙婉已经珠胎暗结，极力想促成陈铁山与孙婉的婚事，然而老掌门死后，孙婉不论如何都不愿嫁给陈铁山。 外人可以明显看出，陈铁山对孙婉有着别样的情愫，但是孙婉却对陈铁山十分不屑。 “师兄，不必委屈自己，等入了八品，我还能从武庙的万武宝楼中获取别的八品功法，那本刀谱有没有都无妨。” 沈白楼不想陈铁山继续在孙婉手底下受气，那娘俩活脱脱的一对白眼狼，不值得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 “放心，师兄心里有数，你尽管等着便是。” 陈铁山胸有成竹道。 第37章 八品! 回到家中，沈白楼第一时间烧了热水，将买来的八品药液滴了一滴进浴桶中。 说来奇怪，这八品的药液没有浓烈的药味，而是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异香，入水化开后，不消片刻，便将一大桶热水染成了淡紫色。 沈白楼坐进浴桶中，伸手翻开了八品功法《虎意锻骨诀》。 相较于九品武学，八品功法更加晦涩难懂，并且需要打沟通全身六十五道窍关，才能引气催动。 沈白楼在九品期间，共打通周身三十五道窍关，其中虎意拳的十二窍关，以及掏心指的四大窍关与之重合，故此要想将《虎意锻骨诀》录入面板，还需打通剩下四十九个窍关，大致需要十几天的时间。 …… 【自由经验值+5】 …… 身体到达九品极限后，再使用八品药液，每半刻钟收获的自由经验值增加了2.5倍。 就好比吸管加大，汲取养分的速度也就更快。 接下来的十五天时间里，沈白楼没有再去许安家学认字，全身心投入到了钻研《虎意锻骨诀》的行动中。 这些天来，他每天将修炼的时间提升到了八个时辰，除去吃饭睡觉，以及去武庙点卯，几乎没有任何其它活动，这也使得《虎意锻骨诀》的修炼进展突飞猛进，每天更是有六百多点自由经验值进账！ 十五天后，沈白楼猛地睁开双眼，脸上绽放出惊喜之色。 “成了！” …… 【已习得：八品虎意锻骨诀（未入门）（经验值：0\/5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随着余下四十九道窍关连成一线，面板之上赫然出现了《虎意锻骨诀》的信息。 沈白楼立刻将经验值加满，消耗10点气血值，直接晋升入门！ 一股狂暴的炙热沿着他的六十五道窍关蔓延向全身，朝皮肉最深处的骨骼钻入！ 痛！ 彻骨的灼烧席卷周身每一寸骨骼与皮肉！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骨髓中注入了岩浆！让人生不如死！ “噼啪……” 沈白楼听到自己全身骨骼都在爆响，犹如丢进篝火中爆燃的竹节。 好在这种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等到灼烧感渐渐平息，他整个身体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被注入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 “仅仅入门，就增加了至少两千斤力量，这就是八品武学吗？” 沈白楼感受着体内无穷伟力，叹为观止。 锻骨诀除了锻造骨骼，似乎再度拔高了皮肉潜力，连带着皮肉也更加坚韧！ 继续将经验值加满。 入门虎意锻骨诀提升小成，需要消耗1000点自由经验。 这次提升的痛感减弱了几分，不再如最初那般剧痛。 最让沈白楼觉得诧异的是，这次提升骨骼再次爆响，但声音已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其中似乎参杂进些许金属的摩擦声。 “八品铸铁骨……竟真的是铁骨吗！” 在这个世界，普通铁块的硬度只能对付平头百姓，便是精炼的钢刀，也破不开九品巅峰武人的皮肤。 所以这个世界所谓的铸铁骨，铸的是玄铁级铁骨！ 虎意锻骨诀小成后，提升大成需要3000点经验值，沈白楼想也不想直接加满晋升。 这次骨骼的响声里，金属声已经十分清晰…… “继续！” 将所有经验值全部加在《虎意锻骨诀》上，刚好补足将之晋升至臻的6000点经验值！ …… 【气血-2】 【气血-2】 【八品虎意锻骨诀（大成）成功晋升为：至臻（经验值：0\/）】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20】 【血量：2000\/2000】 【气血：5\/150】 【战力：80-85】 【武道境界：八品（初境）。】 【技能功法：】 【八品虎意锻骨诀（至臻）：（经验值：0\/）】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掏心指（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1】 …… 这次的面板提升，可谓恐怖如斯！ 寿命上限在突破八品后，直接飙升了二十年！ 战力更是直接增加了三十多点！ 要知道面板的战力指数并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九品之内，二者往往相差五六点战力，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沈白楼这一波加强，不仅肉身与骨骼的强度提升了数倍，力量更是增加了至少一万五千斤！ 八品炼骨，巅峰可力拔十万！ 如今他应该处于八品初境，距离中境只有一步之遥，只需攒够经验将《虎意锻骨诀》提升至极限，便能一脚踏入八品中境！ 在那之后，就需要另寻新的八品武学了。 “沈大哥，外面出事了！” 此时屋外天刚亮，隔壁院子里突然响起了虎娃的惊呼声。 沈白楼穿戴好衣物，走进院中，立刻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出什么事了？” 沈白楼觉察到了不对劲，靠近围墙朝隔壁的虎娃问道。 “有人……有人把好几具尸首扔在你家门口……” 虎娃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 尸首！ 沈白楼隐隐不安，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 只见三具衣衫褴褛，血肉模糊到无法辨认的尸体堆在门外。 这三人分别为两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为年岁半百的老人，还有一具是个年轻汉子。 沈白楼越看越觉眼熟，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的身份。 当他的目光落在年轻汉子的右肩时，其错位的骨骼如同一把尖刀，瞬间扎进他的脑海。 他猛然间记起，在一个多月前的那栋农家屋舍里，被漕帮打得鼻青脸肿，右手被生生折断，还在为哥嫂喊冤的力工。 漕帮一时不敢对沈白楼下手，便去将那引发事端的可怜人家满门打杀，抛尸此处，以此来羞辱沈白楼！ 第38章 决断 “头儿，这几人手脚都有勒痕，身上的刀伤足有上百处，从种种迹象看起来，这些人临死前应该被折磨了很长时间。” 王深蹲下身子，上下打量了三具尸体好一阵，才起身对身旁的霍良方说道。 来此查案的霍良方听后脸色阴郁，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白楼，冷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沈白楼站在白梨巷中，安静凝视着地上的尸体，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哼，有人还以为自己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呢！” 王深附和了一嘴，阴阳怪气道。 “噗嗤……” 另一个小旗没忍住笑出声。 白梨巷的街坊邻里都围在远处，小心翼翼朝这边观望着。 “这一家人本可以好好活着，他们家里还有男丁，足以将血脉延续下去。” 霍良方瞪着沈白楼，沉声低吼道：“就是因为你！他们现在成为了冷冰冰的尸体！” “你知道得罪漕帮的后果是什么吗？这一个月来，漕帮断绝了兄弟们所有的财路，现在武庙的众兄弟都恨不得活剥了你！” “霍总旗！” 沈白楼抬起头，打断了对方的话语，目光幽幽。 “我想你误会了，我杀漕帮的人，不是想当什么英雄，单纯是为了维护武庙权威！” “穿上这身官衣，外出代表的便是武庙，我等身为旗官，与武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这么喜欢给漕帮当狗，不如早早扒了这层官身，去漕帮给主子好好看家，何必来武庙趟这趟浑水？” 沈白楼语毕，在场之人皆震怒！ “胆敢冒犯上官，你找死！” 霍良方额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直接一掌朝沈白楼胸口拍去。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沈白楼对他这一掌不退不避，竟直接硬接下来。 “砰！” 掌心落在沈白楼胸口处，让霍良方的右掌一阵发麻，如同拍在了一块厚重的铁板上，没有撼动分毫。 …… 【血量：-30】 …… “你……” 霍良方瞳孔剧烈收缩，身为入品的武人，出手后又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与对方武道上的差距。 他原以为只要激怒对方，以沈白楼的脾气一定会按捺不住，当场出手还击。 到时众目睽睽之下，霍良方自可给沈白楼安上‘袭杀上官’的罪名，届时就算汪云直出面，也保不住他这身官衣。 然而事态并没有往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令霍良方没想到的是，他完全错估了沈白楼的实力！ 这一掌，落点在要害处，哪怕沈白楼是九品圆满的实力，硬抗之下也要受不小的伤势。 他绝对不止九品圆满…… 难道是九品巅峰？ 还是……八品！！！ 霍良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沈白楼伸手掸了掸胸口的灰尘，眼角噙着一缕不屑道：“霍总旗若无要事，卑职先行告退！” 语毕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霍良方与王深等人，大步离开了白梨巷 到了武庙库房，沈白楼一如既往地翻看着卷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还在等。 等汪云直表态。 汪云直一天不表明态度，沈白楼就没有支点进行发力。 他需要的，是让武庙与漕帮撕破脸，而非自己与漕帮正面相抗，一旦时机成熟，沈白楼则可以将水搅浑，一方面为民除害，一方面从中收割功绩与经验，迅速壮大自身。 “沈小旗，我刚在路上听到很多小旗在背后骂你，说你害死了别人一家三口。” 刚来武庙的陆九一进库房，就开始喋喋不休。 他被孤立了大半年，确实快憋疯了，偏偏沈白楼不爱闲谈，所以这么多天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陆九在说，沈白楼负责聆听。 “其实你无需自责，杀人的是漕帮那群狗娘养的，又不是你。” 陆九打抱不平道。 沈白楼在这段时间里，将库房里所有的鬼灾、妖厄的卷宗大致都看了一个遍。 “陆小旗，你过来看。” 他取出四份卷宗，摊开放在桌上。 这四份记载鬼灾的卷宗都发生在百年以内。 且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标注为‘已镇压’，而非‘已抹杀’。 “我翻阅了很多一百年前的鬼灾卷宗，发现大部分鬼灾发生后，都会被武庙派出的高手直接抹杀，但在最近一百年里，爆发的十七起鬼灾事件中，有四起都是用一定的手段进行镇压，而非直接抹杀，这是何原因？” 沈白楼好奇道。 陆九听罢说道：“我听说形成鬼灾的不祥，有一些比较特殊，很难抹杀，至于深层原因，我也知道的不多，只晓得武庙每年都要派人去固定的镇压地点进行查探，以防封印松动。” “四队之所以全军覆没，就是因为去查看封印，没来得及撤出……” 沈白楼听后一愣：“杨柳镇里也有封印？” 要知道陆九所说的四队，可是死在了杨柳镇的鬼灾中。 “当然有。” 陆九从九份卷宗里取出一份，指了指上面的地名道：“就是‘大平镇’这份，八十多年前那里爆发了鬼灾，人都死绝了，后来武庙镇压了鬼灾，说是需要人气维持封印，又迁了不少人去重建，才改成杨柳镇的。” …… 泰和十七年（84年前），大平镇爆发鬼灾，月间，人畜尽亡。 鹤州府庙派出一位六品武人，三位七品武人前去处理，最终以死伤一位七品武人为代价，将妖灾镇压。 疑似七阶厉鬼，无法抹杀。 …… 沈白楼看着手里的卷宗，脑海中骤然记起那天在杨柳镇外听见的渗人笑声。 “呵呵呵呵……” 那空灵，诡异的女子笑声此刻仿佛再次在他耳边响起，让他手脚一阵发寒，猛地回过神来，后背已渗出一圈冷汗。 六品都无法抹杀的存在么…… 沈白楼很庆幸那天自己觉察不对，想都没想就选择果断逃离。 要是一头扎进小镇，后果不敢想象。 根据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发现不论是妖厄还是鬼灾，同等级下，实力都远超同阶人类，一个七阶的厉鬼，甚至连六品的大宗师都无法抹杀对方，八品的妖族，更能越级斩杀七品的武人。 人类的潜能当真如此不堪吗？ “沈小旗，汪大人有请！” 正思索时，一名武备进来通报道。 这一个多月来，汪云直似乎完全忘记了沈白楼的存在，两人没有碰过面，也没对漕帮有任何应对动作。 此人今天主动召见自己，想来他已经做出决断了。 对于一个地方武庙的掌舵人而言，汪云直的性格太过优柔寡断，若非武庙式微，绝对轮不到他来坐这第一把交椅。 第39章 火中取栗 沈白楼穿过曲折幽深的长廊，沿着武庙后门进入武衙。 此时武衙之中，汪云直坐在侧位，堂下左侧站着副指挥使薛让，霍良方与另外两位总旗则分立在后。 云华县武庙的骨干成员今天全部到齐，大堂之中静谧无声，弥漫着一股森严危险的气息。 “来了。” 见到沈白楼快步入内，主座上的男人发出雄浑的声音。 其眼眉凌厉，鼻梁高挺，九尺高的巍峨身姿哪怕端坐在人群中，也如鹤立鸡群般扎眼。 此人正是三个月未见的阎开碑！ 沈白楼颇感意外，当即行礼：“卑职参见巡察使大人！参见各位上官！” “错了，现在应该要喊掌符大人。” 一旁的汪云直老脸上挤出谄笑，解释道：“阎大人已经被府城总指挥使任命为六品‘掌符先登’，不日就要赴任了。” “卑职见过掌符大人！” 沈白楼听后立刻改口。 六品掌符先登，执令符，御三县分庙。 这可是一个相当有实权的武庙官位！ “都是为朝廷卖命，六品掌符与七品巡察使各有职责，本官现在还是巡察使，等主持完本次武考，再改口不迟。” 阎开碑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仿佛对他而言六品官身与七品官身没有多少区别。 “沈小旗，你的小旗身份府城已经批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府庙记录在册的旗官，这件事可是阎大人一手促成，你还不快答谢阎大人的栽培之恩！” 汪云直笑吟吟说道，沈白楼听完愣了一下，立刻朝阎开碑再行一礼。 原先沈白楼送去府城的武档在得罪漕帮后，一直卡在府城没了动静，普通旗官的委任状通常一个月内就能下来，而他却被卡了一个半月，沈白楼怀疑是漕帮动用了关系，想从府城削了自己的官身。 “阎大人的恩德，卑职没齿难忘！” 沈白楼郑重道谢。 阎开碑听罢只是微微点头，继而又道：“你不用急着谢我，云华县武庙目前还缺一位总旗，与一位庙前节制，你任旗官不过一天，便斩杀一位谋逆武人，其勇可嘉，如今武庙正值用人之际，应任人唯贤，你或可补缺总旗之职。” 语毕，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汪云直，问道：“你说呢？汪指挥使。” “这……” 汪云直老眼一颤，一时哑然。 武庙晋升，从来都是功绩与资历二者缺一不可，沈白楼刚成正式旗官，就要晋升总旗，说出去简直骇人听闻。 不止是汪云直愣住了，在场骨干无不瞳孔巨震！ “阎大人，沈白楼资历尚浅，且做事毫无顾忌，任旗官不过数月，便升总旗，如何能服众？” 薛让站出来，据理力争道。 他身为武盟扶上来的棋子，自是不愿看到如沈白楼这等激进派上位，那会对武盟的核心利益产生严重威胁，故此哪怕面对的是阎开碑，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阻止。 薛让出列后，其余三位总旗也跟着出声站队。 “是啊！此子嚣张跋扈，目无法度，今早还曾以下犯上，言语羞辱卑职！” “此人一无资历，二无过人本事，实在让人无法信服。” “……” “闭嘴！” 阎开碑怒斥一声，满堂皆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森寒，俯视众人，冷笑道：“本官行事，还需经由尔等同意不成？” “自是不敢违逆上官……” 汪云直一如既往的软骨头，面对漕帮压迫时，只能硬一半，面对阎开碑时，更是软烂如泥。 阎开碑眸中浮现出失望之色，他重新望向沈白楼，问道：“我听闻今早有歹人将尸体抛在你家门前，简直是目无法度，蔑视武庙！既然大家都说你难担大任，那你就拿出点真本事来，三天，三天内破获此案，你便补上总旗之职！” “倘若三天内你无法……” “天黑之前！”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白楼突然打断阎开碑的话，沉声道：“我只要几个时辰，天黑前定叫真凶伏法！” 阎开碑目光一窒，继而冒出精光：“当真！？” “若做不到，卑职领一百鞭刑，剥去这身官衣！” 沈白楼胸有成竹，掷地有声道。 堂内一时间仿佛时空静止，只有几串紊乱的心跳在砰砰乱响！ “好！哈哈哈哈……” 阎开碑放声大笑。 眼前这个少年，每次都能让他出乎意料之外。 他笑罢望向沈白楼，眸中的欣赏更加浓厚，当即捡起桌案上的青铜令符，朝沈白楼丢了过去。 “许你调度之权，可号令副指挥使以下一切总旗、旗官，记住！你只有几个时辰！” 见沈白楼接下令符，阎开碑一脸正色，继续道：“天黑前，若无法令真凶伏法，自去刑房领一百鞭，若事成，令符不必归还，我阎开碑保你庙前节制之职！” “得令！” 沈白楼看了一眼手中形似翎羽的青铜令符，沉声告退。 庙前节制，领正八品官衔！ 地位等同副指挥使，却比副指挥使更权威，武庙设此职务为了平衡地方指挥使，可越过指挥使直奏府城，更可节制地方武庙总旗、旗官、武备一干人等！ 离开庙衙，沈白楼径直去了一趟库房。 胡子拉碴，一脸颓废的陆九正百无聊赖地翻阅着卷宗，见到沈白楼回来，正嬉皮笑脸准备询问。 “旗官陆九听令，我命你领此令符，调动三十武备，全部着甲！在庙外等候调动！” 沈白楼将令符取出，沉声说道。 陆九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抽，就连呼吸都停滞住，他颤抖伸出双手，接过令符。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一点也不真实。 “快去！” 沈白楼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督促道。 “好……” 回过神来的陆九赶忙动身跑出库房。 这是一次机遇。 待到事情做成，陆九作为唯一到场的旗官，必定会进入阎开碑的视野，沈白楼领了庙前节制，那剩下的总旗就空了出来。 如今看来，府城那边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阎开碑力排众议，要给云华县武庙注入新血，是否意味着上面要对漕帮、武盟这种威胁朝廷的势力动手了！ 否则就算他是六品的掌符先登，应该也不敢表现得这么明显，这无疑会让他自身成为被攻讦的焦点，武盟与漕帮在府城必定也有势力。 沈白楼想起了之前王深说过的一句话，他曾说府城一个多月前发生了大事，导致无力抽出人手来云华县解决鬼灾，后来沈白楼试图去探寻府城发生了什么大事，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讳莫如深。 如此看来，府城那边也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角逐也进入了白热化。 阎开碑这支令枪一响，牵一发而动全身，代表府城武庙与武王世家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也许是一次试探。 但沈白楼未来需要海量武学，就算加入武盟最多解决八品的需求，上了七品再想靠人传授，已经行不通了。 他并不奢望能遇到第二个陈铁山。 武人对自身的绝学十分重视，非是有血缘关系的自己人绝不会轻易传授，就算是武盟创立的什么‘武市’，里面也鲜有七品武学出手。 敝帚自珍的行为导致普通人就算天赋极高，也会因此断绝上升途径。 武庙的万武宝楼是沈白楼崛起的唯一机会！ 这次哪怕是火中取栗，也在所不惜！ 第40章 袭杀 武庙外，半个时辰里不断有武备骑马汇聚，已经形成了数十骑的规模。 这些武备身披轻甲，手持雁翎刀，马声嘶鸣间泛起滚滚杀气。 待三十武备聚齐，片刻后沈白楼披了黑鳞甲，一脸肃杀，拍马而出。 地方武庙甲胄不比军营重甲，头盔较为轻薄，且只有面甲护住两旁，整张脸裸露在外。 身上只绑了肩甲与胸甲，下身则披上裙甲，甲叶用精铁锤成鱼鳞片状，层层交叠，刷上黑漆后用皮革缝边。 沈白楼一身黑甲出现在一众武备的视野，身上甲鳞在太阳下闪烁着摄人的金属光辉，在现场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武备披甲尽出，只有在镇压乱党时才会出现这种壮观场面，一众武备正想着是不是出了大事，这种排场至少也是副指挥使带队，没成想最终出来的却是一个小旗。 “肃静！” 陆九见到人心思动，立刻扬起马鞭呵斥。 沈白楼环视众人，调转马头朝向大关码头，振臂一呼道：“沈某受阎大人之命，暂代庙前节制！持节制符令，号令尔等与我讨贼，抗命者严惩不贷！出发！” “驾！” 随着沈白楼一马当先，陆九立刻挥鞭追随。 一众武备互看一眼，别无他法，只得跟在身后。 “嗡嗡嗡……” 三十余骑奔腾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之上，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马蹄践踏石板路，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一路上百姓拱道，围观议论，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大事，竟能引动武庙几十骑围剿。 大关码头！ “噼啪！” 一名监工挥舞长鞭，在一个跌倒的力工身上抽出道道醒目的血痕，嘴里止不住得骂骂咧咧。 那力工将脸埋低，也不喊疼，他像是一只麻木的牲口，眼神木讷去捡地上的货袋。 “咚咚咚咚咚！” 随着地面一阵巨颤，打雷般的马蹄声接踵而至！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漕帮的地盘撒野！” 正挥鞭抽打的监工脸色一变，见到数十骑滚滚而来，不知是嚣张惯了，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竟扯开嗓子怒吼起来。 沈白楼一马当先，朝着监工疾驰而去，到了跟前勒紧缰绳，胯下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轰然蹋下！ “啊……” 只听一声惨叫，那监工生生被马蹄踩倒在地，胸口直接塌陷进去，口鼻鲜血狂涌！ “围起来！” 沈白楼怒吼一声，冷眼扫过地上已经死透的尸体，在与地上瑟瑟发抖的力工四目相接时，迟钝了一下，但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一众武备见到是漕帮的地盘，纷纷吓得面无人色。 “你们还在等什么！？” 陆九起先也是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挥鞭朝身旁的几个武备抽了过去。 在陆九的协助下，武备们这才硬着头皮围住码头的出口。 “漕帮管事何在！？” 沈白楼翻身下马，目光巡视在场的监工，却无人敢做声。 他望向之前去过的木屋。 只见木屋门窗紧闭，内中隐约有火光。 “陆九，在外守着，别放任何人进来！” 沈白楼朝不远处的陆九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领了几个武备提刀守在木屋门前。 沈白楼伸手推开木门，一股暖流迎面扑来。 屋中，一名长发散乱，虎背熊腰的武人正坐在案边，烤火吃鱼。 他骨骼异于常人的壮实，上身赤膊，露出狰狞恐怖的肌肉曲线，此刻拿着小刀，在一条活鱼身上剐下一块生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一双修长的眼眸泛着凶光，一眨不眨斜视着刚进屋的沈白楼。 在他的脚下，还踩着一名浑身脏污，散发腥臭味的渔妇，她此刻正扭动腰肢，想要挣脱爬起，奈何后背被一只大脚用力按住，如何挣扎也无法起身。 “你就是沈白楼？” 男人用犹如树皮摩擦的沙哑声音，饶有兴趣问道。 言语间，又从活鱼身上剐下一块肉，丢到脚下，那渔妇见了鱼肉，立刻伸头叼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扑扑扑！” 被男人剐得半边露出脊骨的活鱼，突然在桌案上扇动翻腾，撞击桌案，发出刺耳的响声。 “那一家三口，是你杀的？” 沈白楼没有理会对方的询问，冷问道。 屋中炉火烧的旺盛，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那条剔得白骨外翻的活鱼抽动了最后几下，终于平静了下来。 “是又如何？” 男人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不屑道：“按你武庙的法度，不过罚银三百两，漕帮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巧了，我也不缺钱！” 沈白楼捏弄双拳，眼冒寒光。 “你是不知道，那一家三口死的有多惨，看到这条鱼吗？人比鱼可强多了，剐了一百多刀才死透。” 对方不甘示弱，眼角噙起疯狂的笑意，咬牙切齿道。 语毕，空气一窒，双方几乎陡然出手！ 沈白楼脚下一纵，虎扑而上，轰出一拳，拳风呼啸，竟隐隐爆发出虎啸龙吟的撕扯声。 那男人果断掀飞桌案，想以此阻挡。 “嘭！” 一声巨响，桌案被沈白楼摧枯拉朽，一拳轰碎！ 在木屑四分五裂的同时，对方已举刀劈来，森寒的刀光快如闪电，落点直取沈白楼的要害。 “我已等你多时，今天斩去你的头颅，可换千两白银！” 男子眼中闪烁贪婪绿光。 沈白楼猝不及防下身型陡然一晃，原本落点在脖颈的一刀顺势劈在他的胸口，尽管这一刀十分霸道，将胸甲斩碎，但余力已不足以对他造成多余的伤害。 九品巅峰？ 沈白楼从他刀锋的力量分析出了对方的实力。 这人应该是漕帮请来的杀手，用那三具尸体为鱼饵，引诱自己上钩。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竟然不惜花重金请来九品巅峰境界的杀手，也算是给了几分面子。 不过他们唯一失算的地方，就在于沈白楼的实力一直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不断增长！ “给我死来！” 沈白楼掏心指发动，未给对方第二次出刀机会，一把抓住对方右肩，五指破开铁皮，强行嵌入对方血肉，剧痛之下，那人长刀应声而落。 两人同时左拳对轰，拳拳到肉，骨骼正面相撞的爆响充斥整栋木屋。 “你是八品……” 男子硬撼几拳，脸已涨成猪肝色，他没想到自己万斤巨力轰在对方身上，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自己被对方打碎了几块胸骨，惊骇下，脸上又挨了几记重拳，只觉脑子像是快要爆开一般，嗡嗡作响！ 几拳过后，他的脸部烂成一团，但却爆发出了空前的死志，竟然不管不顾扑向沈白楼，双手环抱，死死锢住对方。 “快动手！” 男人张开血口，发出犹如野兽的嘶吼。 下一刻，地上躺着的渔妇突然暴起，手中闪出一柄狭长短刀，刀身雪白，在火光的映照下，光华如血管自流，涌动着森寒光辉…… 早前沈白楼进入木屋，目光重点提防了男子，探查又需要聚精会神观望一段时间才能生效，故此漏算了地上衣不蔽体的渔妇，也算是江湖经验不足的代价。 “玄铁！” 沈白楼眼角瞥见女子手中的兵器，心中顿时一惊。 普通兵器对百姓而言是禁物，但是玄铁兵刃就算是入品武人，也是明令禁止的！ 在大周，玄铁多为军用，无官身的入品武人私藏玄铁兵器，和私藏甲胄一样罪名泼天！ 因为…….玄铁兵器，可斩八品铁骨！ 第41章 相遇 武庙甲衣都为轻甲，背后无背甲护身，那女子冷不防出手，竟也是一位入品的武者。 “嗤！” 玄铁铸就的短刀锋利无比，哪怕沈白楼的皮肉在锻骨境界再度加强了几分，也无法阻挡刀身灌入血肉中。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深寒嵌入沈白楼体内，他奋力扭动身体，想让刀口偏移，下手更加毒辣，捏住男子右肩的手狠狠拽住血肉，猛地一撕！ “嗑嚓……” 屋中响起一道让人耳朵发酸的布帛撕裂声！ 死死箍住沈白楼的男人“哇”一声惨叫，却仍不肯松手！ “杀……杀了他！” 男子如今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他锁住沈白楼的左手，将之禁锢，对方虽然不好发力，但二人之间力气相差两倍以上，沈白楼奋力挣扎之下，让他的手骨肩骨都发出爆裂声响，整个人如同快要散架。 在男人的催促下，女人双手握住刀柄，刀身已全部没入沈白楼体内，当下用力下划，想要剖开对方，但刀身嵌入骨骼之后，不论如何使力，就是无法切断。 不过僵持片刻，沈白楼已经再度发难，右手捏准时机掏入对方眼窝，奋力一掀，两万五千斤巨力瞬间爆发，生生将那男子的天灵盖揭去半边。 男子再无法坚持，发出震天的惨叫，松开沈白楼连连后退。 女子见无法剖腹开沈白楼，索性拔出玄铁刀，再次下刀，随后左脸一麻，像是被万斤巨石高速击中，砰一声斜飞去几米开外！ 沈白楼箭步上前，拳影如山洪爆泄，对着女子狂轰猛砸，几十拳后，对方全身骨骼尽碎，不成人形！ …… 【你击杀了九品初境武者。】 【自由经验值+2000】 …… “呼……” 他背手捂住后背汩汩流血的伤口，有那么一瞬间，沈白楼甚至有一种脑袋宕机的濒死感。 还好这女人只有九品初境的实力，几千斤的力量即使手持玄铁刀，也斩不断沈白楼的脊骨。 若换成九品巅峰的男人持刀偷袭，他还真有可能被两个九品武人袭杀。 “漕帮误我……说你是九品圆满……” 整颗头颅破损严重的男人仍未死透，此际咧起嘴角苦笑道。 武人入品后，生命力会变得更加顽强，正如沈白楼，哪怕身体被刀剑贯穿，也不会直接致命，身体的修复能力更是异于常人，若是搭配补药，修复速度会更快。 这场恶战让他的血量下降了快有800点，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流失几点生命值。 沈白楼从身上取出八品药液，倒了几滴在手中，接着按在后背的伤口之上，一股暖流沿着伤口涌入他体内，减轻了几分痛感的同时，流血也渐渐减少。 他取来玄铁刀，朝地上的男子走了过去。 ………… 木屋外，陆九听见屋中的打斗声，右手紧紧攥住腰间的雁翎刀，整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俄顷，打斗声平息。 他额头上的冷汗也顺势滚落在胡子拉碴的下颌线。 陆九无比明白，当屋门打开之后，如果倒下的是沈白楼，他必然也会受到牵连。 因为沈白楼的想法很明确，从他进屋关上门的那一刻开始，屋中的人是不是凶手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能是凶手！ 而且必须死在这栋屋子里！ “郑三通，你还不起来？不要命啦！一会儿也不怕官爷的马把你踩死！” 几个力工将地上被马匹踩死的监工迅速收敛，瞥了一眼仍瘫在地上一脸惊愕的男人，伸手一巴掌将其打醒。 “好……” 那衣衫褴褛的男人匆忙点头，退入人群中不动声色观望着被武备包围的木屋。 不知过去多久，只听“咯吱”一声，木门缓缓开启。 一个血人提着两颗头颅，从中走出。 待看清是谁后，在场的漕帮监工无不大惊失色。 “真凶抗法拒捕，已经伏诛！” 沈白楼举起头颅，高声说道。 陆九此刻才长出一口气，松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早已浸满汗液。 “沈大人，你没事吧？” 陆九彻底被眼前比自己至少年轻十岁的少年折服，忙上前搀扶住对方，关切道。 “无大碍。” 沈白楼将两颗头递给陆九道。 “大人再晚出来半刻，卑职就要闯进去了。” 陆九喘着粗气道。 他说的倒也不是假话，之前听屋中战斗激烈，他已无数次想要冲进木屋，但是又怕坏了沈白楼的算计，毕竟木屋外还有几百双眼睛看着。 沈白楼翻身上马，朝人群瞥了一眼，旋即大手一挥道：“撤！” “咚咚咚……”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码头人群议论，有喜有忧，喜的是武庙的官爷似乎真的开始为老百姓做主了，忧的是以后大关码头会不会经常发生祸事殃及池鱼。 唯有一人，仍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郑三通来云华县已经快有一年时间了。 在这期间，他也算是经历了人生中的大起大落。 先是租了铺位，开过裁缝铺，但很快就因是外地人，被重点‘关照’，最终承受不住帮会的勒索，半生积蓄付诸流水不说，还欠下巨债。 老娘因为气急攻心，半年前就走了，老婆也被抓去抵了债，唯剩下他带着儿子独自生活。 他曾回过大石村，想重新开始生活，但大石村早已成人间炼狱，他花了好几天时间翻遍尸山，在确定没有沈白楼的尸体后，才安下心来，将村民的尸身下葬，最终走投无路，只能回到云华县继续过着日复一日，生不如死的生活。 这一年来，他算是看透了，在这吃人的世道，哪里会有平头百姓的活路。 在暗无天日的时间里，他总是想起一些从前的事，他想起在大石村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岁月。 也曾想起老娘谆谆教诲的模样。 他还总是想起一个浑身染血的少年背着狼王尸首，冒着风雪敲开自家的房门，说他打杀了狼群，让大家去山上搬肉。 就在今天，他再次见到了心中牵挂的少年。 只不过，他已不再如往昔般潦草可亲，高高在上的宛若庄严神明！ 第42章 伯乐 武庙衙门之中，阎开碑仍不动如山坐于堂前，脸上无过多表情，五指轻叩桌面，发出带有节奏的敲击声。 “阎大人，你看屋外太阳已快落山，不如先移步酒楼，我等已为大人设下酒宴……” 汪云直掌灯坐在阎开碑身侧，小声问道。 “再等等！” 阎开碑声音略带急躁，不耐烦道。 堂下的薛让与一众总旗此刻却在暗暗发笑。 漕帮舵主洪景可不是善男信女，沈白楼想从他手里捞到好处，可没有那么容易。 薛让和霍良方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沈白楼被撞得头破血流后的惨状。 突然，有一道身影穿进衙内，快步匆匆，靠到薛让身侧，小声嘀咕了什么。 薛让听后大骇，继而震怒：“当真？” “有人全程盯着。” 先一步赶回来报信的薛勇悄声回道。 薛让立刻拱手上报道：“阎大人！那沈白楼领了武备，不分青红皂白，便又去码头打杀了几条性命！” “此人打着武庙名义，横行霸道，鱼肉良民！长此以往，武庙的威严何在？武庙的法度何在？” “哼哼！” 阎开碑轻蔑一笑，双目森然，静静瞪着薛让。 一时间，企图开口的几位总旗立刻闭嘴，整个武衙再无声音发出。 阎开碑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但薛让死不悔改的态度让他直接起了杀心！ 这一刻，衙门中的温度好似陡然下降了一截，薛让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重重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大气不敢出。 “的的的……” 窸窣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身血污的沈白楼左右手各提一只人头，大踏步而来。 “让众位大人久等了！” 沈白楼将头颅丢在脚下，抱手道：“杀人凶犯，不尊教化，抗法拒捕，已被卑职就地格杀！” “你如何能证明他们二人就是凶犯！？” 薛让指着地上的头颅冷问道。 沈白楼低着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份按了掌纹的血书，上前递给阎开碑道：“凶犯临死前已经全部交代，并已画押。” “唔。” 阎开碑接过去，借着烛光扫了几眼，眼中浮现赞许之色。 他原本还担心沈白楼年轻气盛，直接拿整个漕帮开刀，但这份明显捏造的供词里，却巧妙避开了漕帮，将之形容成了一件只牵涉个别武人的普通案子。 想动漕帮，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做足了准备之后，才能考虑是否动手。 “哈哈哈……你就拿一份不明由来的供词，便想坐实罪名，你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薛让见状一脸不服道。 然而不等他多说，阎开碑眼角一扫，只听一声爆响，薛让双膝爆出两团血雾，当即跪了下去！ “你觉得我是傻子？！” 阎开碑犹如一只发怒的狮子，沉声低吼道。 “卑职不……不敢！” 薛让此刻才如梦方醒，自己刚才那句话无异于是指着阎开碑的鼻子骂他。 阎开碑明显动了真火，身上散发出熊熊热浪，从他身上朝外四下漫开…… 这是，血气外放！ 沈白楼无来由一阵心悸。 他现在已经能够看穿汪云直的实力，也就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八品初境，但观察阎开碑时，却还是一串问号。 起初他还以为阎开碑是八品武人，现在看来大错特错，他至少是七品的实力！甚至有可能是六品…… “砰砰砰！” 与此同时，薛让四肢不断爆出血雾，他紧咬牙关，双目血丝鼓动，似在挣扎，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按在地上，无法寸动！ “阎大人，还请高抬贵手，薛副指挥使也是一时失言，望大人息怒……” 汪云直眼见薛让就要被阎开碑的气血直接碾死，赶紧开口劝阻。 “扔出去！” 阎开碑收回目光，挥手道。 语毕几位总旗不敢迟疑，立刻提起宛如死狗的薛让，丢出衙门外。 沈白楼看着阎开碑鬼神般的手段，心中无比向往。 薛让虽然只是九品巅峰，但在阎开碑面前真就如砧板上的鱼肉，就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你做的很好！” 阎开碑朝沈白楼点头赞许，笑道：“本官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从今天开始，你暂任庙前节制，等到了府城，本官自会为你打点。” “本官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他眉眼一扫，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既然无人反对，便就这样定下。”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谢大人栽培！” 沈白楼赶忙单膝下跪告谢。 “无需多礼，沈节制住在何处，本官正要外出，可顺道送你一程。” 他将沈白楼扶起，问道。 此等举动，让沈白楼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衙门事了，两人上了马车。 随着车夫驱策，马车摇晃着慢慢行驶在道路上。 “这瓶疗伤药名为‘折冰玉露’，乃阎家独有疗伤秘药，五品以下的武人用之，可令断肢再生，十分宝贵，你的伤势只需一滴，半天便可痊愈。” 马车内，阎开碑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递给沈白露道。 “这，这如何使得……” 沈白楼一听功效，便知此药的珍贵。 “拿着。” 阎开碑强行将玉瓶塞入他手中，说道：“我最多在云华县逗留三天，考核结束后，便从水路回府城，下次再见至少要等一年之后了。” “多谢阎大人，大人之恩，等同再造，白楼必不敢忘！” 接过那瓶宝药，沈白楼也大致明白了阎开碑的意思。 阎开碑新官上任，应是有要事在身，也许与府城的斗争相关，这是要将云华县武庙托付给自己了。 “这一年里，你务必事事小心，漕帮那边敲打即可，需要提防武盟的一举一动，若是有异动，你需第一时间传信给我！” 阎开碑沉声嘱咐。 沈白楼点头应允：“卑职明白。” 阎开碑这是真把他当成自己人培养了。 沈白楼倒也乐见其成，阎开碑虽然行事霸道，但两人的利益并不冲突，可以说是完全契合。 况且此人对自己诸多相帮，也算是沈白楼的一位伯乐了。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月前红蛮已沿雄州东进，兵锋直抵炎州，下一步就是鹤州了！” 阎开碑望向沈白楼，语气深沉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白楼，我能信任你么？” 他突然语气亲近几分，问道。 沈白楼反应过来，立刻抱手：“卑职愿为大人效死！” “好！有你这句话，本官便舍下这张老脸，再为你去寻一道保命符！可在必要关头，保你一命！” 他重重一拍沈白楼的肩膀，朝轿外的车夫说道：“调转方向，去县衙！” 第43章 九贤谢家 “一会儿到了谢公府邸，不论见了任何人，都切勿失了礼节。” 马车上，阎开碑正襟危坐，一脸正色道。 他口中所说的谢公，应该是指云华县县令……谢秋元。 沈白楼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拘谨，仿佛要去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要知道县令不过文庙治下的七品官身，在如今的大周朝，文人几乎全方位被武人压制，身为武庙六品掌符先登，又怎么可能畏惧区区七品文官。 然而身为七大王姓世家后裔，素来横行无忌的阎开碑此刻宛若变了一个人，彻底收敛住锋芒，就连提及对方言语中都十分敬重。 他见沈白楼似有不解，便解释道：“谢公乃文庙九贤之一的半圣谢家嫡传，其始祖谢衍，曾为成祖治理天下，变法均田，设立府兵制，清扫天下积弊，在六百年前，被称为半步圣人！” 原来是他！ 沈白楼当初与许安学认字时，对方每每提起过这位半圣，皆双眼灼灼！ 在读书人心中，谢衍的一生如同神话传说，更胜神明一般的存在！ 这位大贤为相三十二载，为成祖变法安民，澄清吏治，其掌管文庙期间，让文庙的影响力一度盖压武庙，在这近千年的大周历史上，属于独一份！ 但是好像听说谢家的家主两年前举家自焚了，这件事在大周可谓轰动一时，许安说当时云华县上千学子自愿戴孝，望北哭丧，天下儒林皆是如此。 “我听人说谢家两年前……为何谢家的后人来了云华县，却鲜为人知？” 沈白楼试探性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但与你说道也无妨，切忌不可外传。” 阎开碑叮嘱完，长叹一声道：“元凰帝得位不正，上位以来，一直遭受儒林诟病，其弑夫杀子的传言在民间广为流传，为了拢权专政，她一口气分封了十数位王侯，皆是元氏内族，一举打破自‘信王’后，近千年未有生前被封异姓王的传统，一时间儒林沸腾！” “谢家主乃是当代庙辅，自然首当其冲，文庙倚靠谢家，对元凰帝口诛笔伐，岂料正中对方算计，元凰收拢了兵权，立刻凭此由头，对文庙一众高层下手，三品以上几乎杀绝，唯剩谢庙辅这个半圣后人，却是个烫手山芋。” 沈白楼也明白，谢家背后站的是天下儒林，纵使女帝蛇蝎心肠，但只要她没疯，就必不可能明着动手，这无疑会引起天下震荡！ “女帝为了除去谢家，便将谢庙辅一纸调令，调任为雄州刺府，此时红蛮已入雄关，八万铁骑横扫北镇！” 阎开碑双手紧攥，神情激动道：“谢庙辅到了雄州，才知雄府无粮无兵，为了抗击红蛮主力，不惜散尽家财重建雄府军，号召天下义勇，我们七王姓也派去不少嫡裔，然而红蛮一路掳掠，已成气候，后方朝廷又暗中切断粮道，以致雄州成为绝地……” “谢庙辅自知死局已成，先一步下令七王姓带着百姓率先撤出府城，自己则留守府城，为大家争取撤离时机，城破日，听闻谢庙辅举族自焚，红蛮王念其是圣人之后，将其葬于城中。” “哎。” 沈白楼听得怒极。 女帝为了抹除谢氏这个拦路石，不惜以整个雄州陪葬，她确实达到了最终目的，可如此行事，又如何令天下归心？ “谢秋元一直留在武庙任五品夫子，谢家破灭后，他便以守孝为由，请辞归乡，但元凰帝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并以谢庙辅战败为由，将其驳斥一番，贬为七品县令，为的就是羞辱谢家，这也是为什么谢秋元会出现在云华县的原由。” 阎开碑说完伸手拭去眼角泪痕，纵使他是血气方刚的武人，也为谢家之祸黯然神伤。 沈白楼沉默无言。 一代大贤世家，竟落得如此下场，不免令人唏嘘。 早前他曾听人说，云华县的县尊来此地任职两年，从未履行职责，将衙中一应事务全部交由下面的人自行处理。 有人骂他昏庸无能，有人说他尸位素餐。 想来，他也许身在官场，心其实还留在灵堂中守孝吧…… “大人，县衙到了。” 马车外，传出车夫的声音。 阎开碑理了理衣领，带着沈白楼下车朝县衙走去。 谢秋元来云华县后，一直住在县衙后院，并无其它府邸。 “叩叩。” 阎开碑轻轻叩动门环，一时之间竟有些许激动焦虑。 良久，才有一个丫鬟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呀。” “在下武庙巡察使阎开碑，特来拜会谢公。” 即使面对着一个丫鬟，阎开碑依旧谦逊有加。 门咯噔一下打开，从中露出一个举着灯笼，身穿碧色衣裙的少女，那少女生得貌美，见了阎开碑后，红嫩的腮帮子微微鼓起道：“阎大人，你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家主仍在清修，不会见你的。” “无妨，谢师在吗？” 他挤出讨好笑脸，从怀中掏出个描了金线的胭脂盒。 沈白楼第一次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汗颜。 “在，我去给你通禀一声。” 那少女美眸一亮，拿了好处，忙走进去通报。 “谢师是谢公最亲近的家臣，今日我们来此，便是为了见此人。” 阎开碑解释了一声，忙又叮嘱一遍：“记住，莫失了礼节，谢师乃三品武人，寻常人想见他难如登天！” 云华县竟还藏着一尊三品武人！！！ 沈白楼呼吸渐渐沉重。 “阎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两人刚说完，之前的少女又从院中走出，笑道：“阎大人，你定要好好谢我，这次我可是废了心思才让谢师见你。” “多谢了！” 一听对方同意见面，阎开碑大喜，又从怀中取出几块金锭，送给对方。 那少女收了金子，脸上却也不见有多高兴，而是借着灯光打量了一下一旁的沈白楼，见他一身血迹，似是有些嫌弃的退开一些。 二人跟着少女走进院中，县衙里的院子不大，但种了不少花草果蔬，倒像是普通的农家小院。 入了客厅，便见一片烛光中，端坐着一名鹤发童颜的青衣老者。 “小阎，这次来云华县，又是为了武考么？” 老者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儒雅从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观感。 此人身无半点血气外溢，像个平平无奇的老学究，但又精气神饱满，自成一种仙风道骨的独特气质。 “晚辈特来给谢师问安。” 阎开碑见了老者，如同晚辈面见尊长，立刻下跪行礼。 沈白楼也紧跟动作。 “起来吧，此人是？” 老者将目光看向沈白楼，眼眉含笑道。 阎开碑赶忙介绍道：“此人名为沈白楼，是晚辈最器重的下属，今日带他来此，便是为了让谢师替晚辈掌掌眼。” “恩，小小年纪，已入八品，倒是练武的好苗子。” 老者平视几眼，给出了评价，但又说道：“就是杀气太重，不过给武庙当差，也是不可避免。” 沈白楼被对方一眼看穿修为，心下暗暗吃惊。 一旁的阎开碑却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沈白楼是八品的事实。 “行了，我知你心中那点小算盘，没事就退下吧。” 老者似乎才反应过来，当下挥了挥手驱赶道。 “一切就拜托谢师了！” 阎开碑见对方默许，再度跪下磕头。 两人还未走出内院，沈白楼眼角突然瞧见里屋走出一个掌灯女子。 那女子螓首蛾眉，双眸明亮若仙潭，肌肤细腻如莹雪，在灯光下肌肤似散发出微光，其身高约七尺余，却给人一种秾纤合度，秀外慧中之感，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人儿，美的无以言表。 用一句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沈白楼两世为人，还从未见这般人物，一时竟止住脚步，惊为天人！ 此女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无缺，但世间又岂有完美无缺的事物？小到个人，大到天道，都必然存在缺陷，此女的完美似乎透出一缕违反大道的诡异。 许是感应到了沈白楼的目光，女子也朝沈白楼望来，目光如水，平静无波，两人四目相接，下一刻沈白楼如梦方醒，立刻尴尬一笑，收回目光。 “别看了。” 阎开碑拽着他的手腕，匆匆走出县衙。 马车上，沈白楼仍觉恍惚。 “谢师已经默许，以后若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你要不惜一切代价，赶来县衙求救，谢师定会保全你的性命！” 阎开碑语毕，不等沈白楼答谢，双眼一凛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刚才所见乃是谢家嫡女，谢完真。” “此女你绝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她身具大因果，触之必死！就算是搭上整个阎家，也保不住你！” 第44章 佐贰官 马车晃悠悠行驶到寂静无人的白梨巷，最终停在逼仄的巷口处。 “你一直住在这？” 阎开碑对沈白楼的住所如此简陋，颇为意外。 “寒舍简陋，让大人见笑了。” 沈白楼下了马车，朝阎开碑鞠躬道：“大人对卑职恩重如山，卑职必铭记于心，涌泉报之！” “从今往后，就是自己人了，不必多礼。” 阎开碑摘下腰间的钱袋，丢给沈白楼道：“去换个好住处，切莫亏待了自己。” 语毕，马车再度朝着巷子外疾驰而去。 沈白楼站在黑暗中，看着马车灯光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点了油灯，泡了药浴，沈白楼开始清点今天一整天的收获。 杀了那对九品杀手，从他们身上搜出五百多两银票，想是漕帮给的订金，还有一柄玄铁锻造的短刀。 这口短刀长一尺三，刀身狭长，有点类似于唐刀格式。 这可是好东西，如这一口玄铁铸就的短刀，在黑市至少能卖五百两银钱。 又取了阎开碑给的钱袋子，不愧是七王姓后裔，阎开碑身上带的竟然全是金锭，足有七十两，大周金银兑换时有浮差，但大致换算下来，也有将近七百两白银！ 算上自身盈余，沈白楼如今竟也是身价一千五百多两的富户。 斩杀两个九品武人，收获经验值5000点，那男子虽是九品巅峰，也就比初境多了1000点自由经验。 沈白楼将全部自由经验一口气加在了虎意锻骨诀的经验槽上，一时之间，身骨再度凝练了几分。 …… 八品虎意锻骨诀（至臻）：（经验值：5001\/） …… 阎开碑对沈白楼自无话说，不仅给他升官，给他金银，更是抛下身段为他求来一道护命符。 当然，这是因为沈白楼自身价值体现。 阎开碑尽管嘴上不说，但他必然早就从某些迹象，知晓了沈白楼仅用三个月就从九品圆满晋升至八品初境，光是这份潜力就值得他下重注！ “谢完真。” 沈白楼口中喃喃。 此女竟然让阎开碑如此忌惮，她身上背负的因果又是何物…… 沈白楼并非是色欲熏心之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在明知事不可为的前提下，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拼上性命，他只是好奇一个破落世家嫡女，究竟为什么会身具如此大的因果。 他从其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后背蔓延出剧痛打断了沈白楼的沉思。 药浴虽说也有治伤的功效，但只是止住了流血，内部伤势仍旧不见好转。 沈白楼取出阎开碑送的‘折冰玉露’，打开玉瓶后竟有森森寒气从中卖出，细嗅之下竟无任何异味，他尝试倒出一滴在手心，入手冰寒，呈现出透明水银般的流体状。 将之涂在伤口处，伤口立刻钻进去一股凉气，这股凉意包裹住整个伤口处，起到了淡化疼痛的作用。 仅仅一夜过后，再摸后背，竟然已经找不到伤口了，全身皮肤完好如初，未留任何伤疤！ “真是肉白骨的宝药！” 他感叹一声，心中对阎开碑的感激更添几分。 这小玉瓶中大约只有五滴的分量，如今仅剩下四滴，留待后用。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穿戴罢，推开门正要去武庙点卯，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大哥！” 虎娃儿沿着巷子口狂奔而来，因为太过急促，脚下仅剩了一只草鞋，另一只鞋子早就不翼而飞了。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到了跟前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道：“沈大哥！阿姐今早刚出门，就被……被韩五带人抓走了！求你救救阿姐！求求你了！” 他脑袋撞在地上，留下飞溅的血迹。 沈白楼将其扶起，问道：“别慌，刚刚被抓吗？去了什么方向？” “阿姐刚出的巷子……我听见她的呼喊声，出去看地上就剩下豆腐担子。” 他急的大哭。 沈白楼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再浪费时间，翻身上马，立刻朝着巷子外追去。 到了巷子口，果然看见被打翻的挑子。 他骑马沿街追出数十步，便听见有女子的呼救声传出，早晨路上行人不多，分辨了一下方位，发现声音发自一条巷道内，立刻骑马冲入其中。 “什么人！？” 入了巷子，却迎面撞上一个穿红皂甲的捕快，对方似是守在此地，拔出长刀厉声质问。 在其身后巷子的出口外，依稀能看到几个男人架着一个少女快步朝对面的客栈走去。 “大胆！我乃武庙八品节制，小小皂吏也敢拦路！滚开！” 沈白楼暴怒一声，骑马撞去。 对方一听名号，脸上明显慌乱，立刻闪身躲开。 沈白楼冲出巷口，在那几人还未进到客栈之前，拔刀一劈，直接劈断一人臂膀！ “啊！”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朝地面滚去，另外两个泼皮见状大惊失色，纷纷作鸟兽散。 沈白楼骑马追上一人，再劈一刀，将其斩毙，再回头剩余一人已经逃入客栈。 “哪来的贼人！” 客栈之中，听见杀声，突然涌出二三十位皂吏，将沈白楼团团围住。 沈白楼环视一圈，冷道：“武庙办案，尔等再不退开，休怪我刀下无情！” 那些皂吏在看清沈白楼身上的官服后，一时间也都慌了神。 对方穿着武庙官衣，便是入品武人，地方皂吏多为社会闲散人员，欺负平民或许顺手，但遇见武人，膝盖都在发软。 沈白楼近身逼开人群，将面无人色的高小芝护在马下。 就在双方僵持之下，客栈二楼突然传出一道冷哼：“哼！区区武庙旗官，当真好大的官威！” 抬头望去，只见二楼窗口，站着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文官。 大周八九品文官服青，从其官帽看来，应是八品佐贰官。 云华县县令谢秋元彻底放权，导致县丞一家独大，此人早在城中臭名昭着，传言此人裹挟主簿一众九品官员形成一股势力，控制帮会在城中为非作歹！ 今日看来，传言都为事实。 第45章 布局 此处闹出动静，不消片刻便引来许多百姓围观张望。 “沈大哥，算了……” 高小芝受了大惊，瘫软在地，泪如雨下，她见局势焦灼，立刻伸手抹去脸颊上的泪花，战战兢兢道。 沈白楼面对那佐贰官，丝毫不惧，怒道：“狗胆！本官乃新任庙前节制，尔敢言语辱没本官，谁给你的胆子！” “庙前节制……” 那佐贰官神色变幻，忽而诈怒道：“武庙节制已闲置多年，你身穿小旗官服，竟敢冒充上官，已是取死有道！” 沈白楼冷笑一声，言语不屑道：“武庙任免，难不成还要知会你一声？你是什么东西？焉敢在此嚼舌！” “你！” 那佐贰官见诈不出沈白楼深浅，话锋一转道：“武庙管辖的乃是武人，街头泼皮扰民乃本官治下，你方才所杀并非武人，便是越权代执，本官必参你一本！” “我等着你！” 沈白楼全然没将对方放在眼里，竟是直接取出马背上的弓箭，在众目睽睽之下，瞄准刚才被自己一刀斩断臂膀的男子，一箭射出！ 那男子喉咙被箭矢当场射穿，连惨叫都难以发出，顷刻毙命。 “你你……” 佐贰官双手按在窗沿，气得浑身发抖。 浪费了许多时间，剩下的那个泼皮只怕早就从后面脱逃，沈白楼懒得再与其争辩，伸手将高小芝提上马背，放坐身前。 “狂徒休走！此女乃本案证人，必须交由本官……” 那佐贰官还要阻止，却见一道箭影冷不防朝自己射来，吓得他脖子一缩，官帽当即飞出，“嘣”一声钉在了天花板上！ 他惊得跌坐在地，身体本能颤栗，额头冷汗涔涔。 “滚开！” 沈白楼收起弓箭，直接躯马冲开人群，皂吏见到佐贰官都险些被当场射杀，当下哪里还敢阻拦，立刻四下散开，让出一条道路。 高小芝自从被沈白楼拦腰抱上马背，整个人好似石塑全身紧绷，一动不动，古时女人矜持自重，多与异性保持距离，两人如此大张旗鼓共骑一乘，已属逾越之举。 沈白楼行到白梨巷，见对方耳根通红，身体因为憋气微微颤抖，这才猛地警醒，赶紧将对方提下马背，此时正蹲在门前抹泪的虎娃见到姐姐，立刻止住哭声，破涕为笑。 “你们最近几天不要出门，先搬去我家侧卧暂住，谁来也不要开门，厨房里的肉粮自行取用便是。” 沈白楼担心县衙那里会有人找过来，叮嘱一声，又看向满脸绯红的高小芝，问道：“韩五刚才死了没？” 他从未见过韩五，更无法从那三人之中区分出对方，只知道对方死了两人，逃走一人，应有三分之二的概率替这对姐弟报了仇。 “没……” 高小芝低头不敢迎合沈白楼的目光，细声回道。 “无妨，他绝活不了。” 沈白楼说罢，动身朝武庙赶去。 来到武庙时，武考已经进行到了收尾环节。 有阎开碑亲自坐镇，这次倒是没有富家子弟企图过来鱼目混珠。 “大人，郑三通的信息卑职已经探查的差不多了，他家里遭了难，又欠了金竹帮十几两银钱，听说就连媳妇都被抓去万芳楼当了陪侍，日子相当不好过。” 跨入演武场中，陆九立刻贴近过来，小声说道。 沈白楼微微点头，取出一包银两，丢给陆九道：“这二百两你替我找人送去，告诉他等风波平息，再另行相见。” 早在大关码头时，沈白楼就认出了郑三通。 见他神情落魄，便知他必然遭了难，但彼时沈白楼正在处理漕帮事宜，双方关系犹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会殃及池鱼，自然不适合直接相认。 说起郑三通，算是沈白楼武道启蒙的领路人，恩情自不必多说。 至于对方的妻子被抓去了万芳楼，此事却有些棘手，稍有泄露，只怕漕帮会直接打杀了对方泄愤，签了卖身契后，就算被主家打杀，官府也管不了。 “你可有熟识万芳楼的人，去托人问问能否赎人，让他们开个价。” 沈白楼吩咐罢，快步走至阎开碑身侧，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 阎开碑听罢，不屑道：“你尽管放心，谢公自与那县丞无甚交情，你若能惩治他，谢公不仅不会怪你，得知后更会感谢你。” “那卑职就心安了。” 沈白楼并不畏惧县衙，他只是不想因为一个鱼肉百姓的县丞，从而毁掉了阎开碑一番苦心给自己找来的护命符。 “现如今武庙一天不如一天，今日武考更是一个能入眼的都没有，长此以往，又当如何？” 阎开碑皱眉看着台下武考，一脸忧愁。 “明日我便要离开云华县，接下来武庙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咳咳……” 阎开碑说完，邻座的汪云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阎开碑理都没理他一眼，继续道：“昨日你提起过一位旗官，是叫陆九吧？” “是。” 沈白楼双眼一亮，立刻回复。 “我方才已经与汪指挥使说过了，让他顶了最后一位总旗，等我回了府城，会将你们二人的委任一并处理。” 阎开碑提起这件事情，如同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但对沈白楼而言，这是头等大事。 替陆九取了最后一位总旗之位，他就能以此为根基，组建一支完全忠心自己的队伍。 “卑职替陆总旗谢大人栽培！” 他当即行了一礼。 几个时辰后，当陆九办完事情回来得知喜讯，更是直接跪在沈白楼的面前，激动落泪道：“大人隆恩，卑职不胜惶恐，从今往后，卑职唯大人马首是瞻！” “起来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沈白楼扶起对方，问道。 陆九还在升职的喜讯中难以自持，平复片刻才回道：“银钱已送至郑三通手中，万芳楼那边托了熟人去问，只要了五十两便将人赎出，如今他们已一家团圆，卑职自作主张让他们搬来了武庙附近的城区，以后也好暗中照应。” “好！” 沈白楼对陆九的办事能力很是满意，取出一百两银钱，放入对方手中，其中有陆九为郑氏赎身垫付的五十两，另外五十两便算是赏钱。 如陆九这种被孤立的旗官，手里估计也十分拮据，尽管对方百般推辞，但最终还是拗不过沈白楼，只得无奈收下。 陆九只是第一颗分权的钉子。 此间事了，沈白楼决定去找师兄陈铁山。 他与陈铁山如今已经绑成一块，若能将他吸纳进武庙，无疑又是一大帮手。 除此之外，武备也要做好洗牌的准备。 如今武庙三十武备里，至少有二十人是富家子弟，他们本家的利益与武盟高度绑定。 沈白楼若想掌权，就得除去这肘腋之患，但必须得做到令人心服口服，强行更换只会招来汪云直一众人的强烈反对。 阎开碑如此重视沈白楼，势必让汪云直心下不安，担心会被取代，可想而知阎开碑一旦离开云华县，他将在武庙彻底陷入孤境。 正打算动身去寻陈铁山时，武庙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沈白楼认识，曾经有过交集，但已经快有一年未见了…… 第46章 震怒 听闻有旧人拜访，沈白楼走出武庙迎接，便见阶梯下站着一道颀长的白衣人影。 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唇红齿白，见了沈白楼连忙作揖道：“沈大人，杨柳镇一别，已是快有一年的光景了。” “苏尘师兄。” 沈白楼微微错愕。 算起来若非此人传授给自己虎意拳的要领，沈白楼只怕也难以在武道一途进步神速，两人也算有一定的交情。 “沈大人切莫折煞小人。” 苏尘被沈白楼这一声师兄吓得连连摇手。 “若非听闻了沈大人昨日在码头为民除害的义举，在下尚且还不知沈大人已经来了县城。” 他笑了笑道，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一年不到，他脸上的稚嫩拘谨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老成之气。 “既知我得罪了漕帮，现在来寻我，不怕招来横祸吗？”沈白楼好奇道。 苏尘听罢点头：“自是怕的，漕帮势大，碾死小人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他眼眸坚定，语气沉着道：“但我更知道沈大人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以苏某半步入品的实力，此时不抓住良机，未来又怎么可能入得了沈大人的法眼！” 此话倒也没错。 沈白楼微微点头，正色道：“半步入品只能入武备，不过你们苏家依附在武盟之下，若今后我与武盟起了冲突，你又待如何？” “入了大人麾下，自受驱使，大人若叫小人往东，小人绝不往西！便是家族在前，小人也愿为大人披荆斩棘！献身效死！” 苏尘当即下跪，掷地有声道。 “如此，自无不可。” 沈白楼将之扶起。 苏尘本就在家族不受重视，更是备受兄弟姐妹的欺压，未来更不可能接管家族，看起来，他是想来武庙为自己博个前程。 见沈白楼同意，苏尘大喜过望。 他赶忙说道：“沈大人，卑职来云华县后，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富家子弟，他们大多都是半步武人，在家族中郁郁不得志，只要我去游说，他们必将前赴后继投效在大人麾下！” 沈白楼略微思索，觉得可行。 习武本就需要消耗大量钱财，要想完全脱离富人圈子去招拢一批未入品的武人填充武备，显然不切实际。 但如果招拢一批如苏尘这类家族边缘人物，只要让他们得势，在家族中掌握了话语权，那就能对武盟起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武备位置还需一段时间才会空缺，你可先去游说，不出十日，位置必会空出。” 沈白楼此刻心中已经有所谋划。 武盟与漕帮势大，想一蹴而就将之拔除，现在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他需要将目光放在其它地方，让云华县的水更加浑浊！ 两人商讨完告别后，沈白楼径直去往了虎意门。 如今的虎意门已是日薄西山，原本还算干净的院落长出许多杂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无人打理。 “水……” “我要喝水……” 沈白楼穿过庭院，刚到卧房门外，便听见里屋传出陈铁山嘶哑的呼唤声。 他皱眉推开门大步走进房间，只见陈铁山一脸煞白躺在床榻上，似是受了极重的伤势，以致生活无法自理。 “师弟……” 见到来人，陈铁山眉梢一喜，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几次挪动，也未能如偿所愿。 沈白楼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陈铁山倒了一杯水，赶上去将对方扶起，问道：“陈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陈铁山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好一番气喘道：“无碍事，就是前些日受了点内伤。” “伤势如此严重！为何不叫门中弟子来告知我？” 沈白楼又去倒了一杯水，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入一滴折冰玉露，早前听阎开碑说过，此药也可内服，治疗内伤也有奇效。 “这是……” “阎大人赠的宝药，五品以下，服之可令断肢再生，对你的内伤应该很有效。” 沈白楼解释道。 陈铁山听闻沈白楼为了自己，竟糟践这等宝药，一时间眼泪夺眶而出：“师弟不可！” “药已化入水中，不喝也是浪费了，莫说这些没用的。” 见沈白楼如此说，陈铁山才肯张开紧抿的嘴唇，将药服下。 “是谁将你重伤？” 沈白楼沉声问道。 陈铁山见他动怒，忙解释道：“此事怨不得别人，小亮有错在先，我去说和才招致内伤，对方也没有下死手，不然以那人手段，师兄不可能有命在。” 又是孙亮！ 沈白楼双拳爆响，胸口剧烈起伏。 “师弟切勿动气，孙婉已同意写出六意断魂刀秘籍，此时万不可意气用事，否则必将功败垂成！” 陈铁山见到沈白楼动了真怒，忙给他说通其中利害干系。 “等我伤好，再将武馆交给孙婉，六意断魂刀就能到手了，咳咳咳……” 陈铁山激动之下，又咳出一口鲜血。 沈白楼怎么也没想到，陈铁山为了给自己刀谱，竟然不惜将整个武馆交给孙婉！ “师兄，值得吗？” 他声音难以自控有些发颤。 陈铁山以为沈白楼问的是孙家母子与三个收养的弟子，苦笑道：“做人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不过当年应承了师父要照顾好师妹母子，自不可食言……” “记得师父把我带回来时，冬天刚过，天气还冷得紧，我平时就躲在街对面的檐子下避雨，一个人淋多了雨，就总想给别人撑把伞，阿春阿信阿忠三兄弟小时候也如我这般，被强盗破家，无处可去，才被我捡了回来……” 他陷入回忆，自顾自说着，折冰玉露的药性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沉睡过去。 沈白楼起身，为其盖上被子，转身走出屋子时，脸上已结满厚厚阴郁！ 什么狗屁养育之恩！ 虎意门的孙老头难道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德性吗？ 从虎意门老掌门将孙婉强加于陈铁山那一刻起，就已经诠释了对方是个自私自利之辈！ 不过是算计对方信守承诺，知恩图报，便用临终之言将对方永远禁锢在虎意门，受他孙家驱使罢了！ 陈铁山为了处理孙亮惹下的麻烦，身受重伤，卧病在家，这种时刻竟无一人递上一杯茶水！ 那三个收养的孤儿，也全是无耻畜生！ 阿春，阿信，阿忠。 陈铁山是在春天被孙老头收养，给三人取名‘春’、‘信’、‘忠’，其深意可想而知，平日里更是将三人视如亲生，就连骂上一句都不舍得，他们就是以此来回报陈铁山的恩情吗？ 想到此处沈白楼心中越发燥热，双眼闪烁杀机！ 也在此时，武馆外突然传出孙亮与那三个白眼狼插科打诨的嬉笑声…… 第47章 决裂 “那位苏师姐真水灵啊！比万芳楼的姑娘还要可人，啧啧。” 孙亮满面桃花，眯起双眼一脸陶醉相。 身后的三个跟班听罢阿谀附和道：“我觉着苏师姐肯定对亮哥有意思。” “那还用你说？她看到亮哥时，眼里直泛桃花，水汪汪的，有句话叫什么？娇羞啥来着……” “娇羞欲滴！” “对对对！” 几人带着浓烈的酒气，晃悠悠走进虎意门。 阿春三兄弟的拍马让孙亮很是受用，他整个人飘飘欲仙，进门时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摔趴在地上，再抬头便见一双漆黑的踏云官靴竖在眼前。 抬头望去，见到一个身穿青衣官服的少年，正背着手冷冷俯视自己。 那人身高八尺，龙章凤姿，五官棱角分明，英俊不失儒雅，正是几个月前拜入虎意门的沈白楼。 “你来此作甚！？” 孙亮并没有给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师叔好脸色，他双手撑地，想从地上爬起，但是后脑勺却突然一沉，被一只脚重重踩在了地上。 “姓沈的，你他妈找死！” 孙亮勃然大怒，他伸手用力打砸着沈白楼的裤脚，然而仅凭那点微末气力，无疑等同挠痒。 阿春阿忠阿信三兄弟都是一愣，旋即也是怒极。 “放开亮哥！” 作为三人中年龄最大的阿春率先站出来，就要动手阻止。 沈白楼背负着的双手捏着马鞭，待对方靠近，猛力一抽！ “啪！” 一声炸响从阿春的脸上传出。 这一鞭力道之大，将其脸上抽出一道乌黑的鞭痕，从中渗出不少血迹。 “哇啊！” 阿春双手捂住伤口，当即跪了下去，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你死定了！姓沈的，我必杀你！” 孙亮在脚下大放厥词。 他不开口还好，越开口，沈白楼更加重了力道。 下脚用力蹂躏，直接将对方整张脸埋在石板上磨出血水。 尚未出手的阿忠和阿信已是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动作，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放……开！” 孙亮奋力挣扎。 下一刻，鞭声又响。 这次鞭子直接抽在孙亮后背上，他只觉后背被长满倒刺的火舌狠狠舔了一口，继而蔓延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连抽了几十鞭，直将孙亮衣衫抽碎，后背已成血肉模糊。 他躺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鼻子在地上磨去一半，整张脸如同恶鬼般皮开肉绽。 “从今往后……” 沈白楼用脚踩住他的侧脸，低头直视向孙亮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再敢出去惹事，别人不杀你，我杀你！” 语毕，孙亮因为惊惧颤抖不止的瞳孔瞬间一缩，他从沈白楼的脸上看出了浓烈的杀气，仿佛他再敢说一个不字，便会被对方当场碾死！ “都给我跪好了！” 沈白楼收拾完孙亮，又让阿春三兄弟跪在院中，每人抽了十几鞭。 一时间整个院落不断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这几人都是没好好练武的庸人，身体不经多少打熬，十几鞭下去已成死狗，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 “沈师弟……你！你糊涂啊！” 正在房中歇息的陈铁山被众人的惨叫声惊醒，拖着重伤之身，走出门外，见了院中惨景，一时定在原地，扶着门沿惊呼道。 “陈师兄，当断不断，其后必乱！” 沈白楼回头看了其一眼，冷道。 “如此……待孙师妹回来，便再不肯将六意断魂刀传给你了！” 陈铁山扶着额头，一脸痛心疾首。 沈白楼不屑一笑：“孙家如此门风，她家的刀法，不学也罢！” 与其让陈铁山跪着把刀谱求来，不如出了胸中这口恶气，想要武学，去杀几个武人照样能换来！ “陈师兄，如今我已入八品，更成武庙节制，这破武馆不如还给孙家，你与我同入武庙，共创一番事业，好过在孙家受这贱皮子的鸟气！” “你放肆！” 面对沈白楼的邀约，陈铁山气得脸色涨红。 “当日我好心带你入虎意门，不曾想你学成之后，竟如此目中无人！” 陈铁山指着沈白楼骂道：“我受孙家恩情，方能有今日，你与我不过几个月交情，难道自以为能比得过孙家在我心中的分量吗？”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虎意门的弟子，给我滚出去！” 陈铁山盛怒之下，扑上来扯住沈白楼的衣领，将其朝门外拽去。 沈白楼一脸愕然，两人走到门外，耳边却传来陈铁山轻微的声音。 “师弟快走，近些时日别再过来了，孙师妹那边我自有办法，等我取了刀谱，再去武庙找你……” “滚！” 陈铁山一把将其推开，转身走入武馆中，将大门重重关上。 沈白楼站在门外，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铁山消失在门后，良久才骑上马背，挥鞭离去。 回到白梨巷时，已至日暮时分。 推门进入小院，沈白楼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要不是那棵老梨树仍静静矗立在井边，他真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院子。 院中的杂草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梨树上连着围墙横了一根长竹竿，上面晾晒着几件已经洗净的衣物。 “阿姐！沈大哥回来了！” 虎娃儿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玩弄脚趾，见了沈白楼立刻像是打了鸡血，倏地原地蹦起。 灰头土脸的高小芝正在吹火做饭，听闻后赶忙伸手在脸上抹了几下，试图抹去脸颊上的污渍，走出来道：“饭马上熟哩，要再等一等。” 不等沈白楼开口，她又跑去里屋搬来竹凳，恭恭敬敬放在沈白楼脚下。 “衣服是你洗的？” 沈白楼指了指竹竿上挂着的衣物。 昨夜的血衣还没来得及丢掉，被他随手丢在了浴桶旁。 高小芝不仅把血衣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被刀子划破的口子也用针线细细缝合好。 “嗯。” 高小芝轻轻点头，突然又想起锅里还炖了肉，便又立刻跑进了厨房中。 沈白楼紧随其后，见高小芝在灶前忙得脚不沾地，他自觉走到灶台旁拿起吹筒，帮忙添柴吹火。 “沈大哥，脏……” 高小芝见此一幕，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灰尘，提醒道。 “无妨事，平时我都是自己烧火做饭，等哪天有空，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沈白楼毫不介意道。 古时家境好些的男人都很少会进厨房，更别谈亲自动手烧火做饭了，沈白楼这番话无疑给了高小芝不小的心灵冲击，如他这种大人物，哪个家中没有几个仆人伺候着，只怕传出去同僚之间也会笑话。 不一会儿，两菜一汤已经摆上了桌。 点了两盏油灯，沈白楼接过高小芝递来的饭碗，正想动筷，却见这对姐弟躲在黑漆漆的厨房中不肯出来。 沈白楼举着油灯进入厨房，只见这对姐弟正蹲在地上，捧着一碗白米饭狼吞虎咽。 “沈大哥，你家的细粮真好吃！” 虎娃儿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口齿不清道。 他们姐弟仅靠一些小营生糊口，平日里吃的都是糙米，便是没有菜肴，光吃米饭也觉得格外美味。 第48章 缺口 看着虎娃那张纯粹的笑脸，沈白楼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回到屋中，将一大碗炖肉端进厨房，又在姐弟身旁放了一盏油灯。 “今天我没有胃口，你们把肉吃了，吃不完就倒了吧。” 他脸上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见沈白楼出了厨房，虎娃儿转过脑袋看着高小芝，眼中满是渴望，小声问道：“阿姐，可以吃吗？” 高小芝点点头，伸手盖住油灯，将之挪动靠近虎娃儿，在明暗交替的瞬间，眼角顺势悄无声息滑落几颗泪珠。 饭后，沈白楼回了房间。 不多时高小芝又端着烧好的热水进来给浴桶添水。 “你不必如此的。” 见她忙前忙后脚不着地，沈白楼忍不住开口劝道。 高小芝却不言语，只是一味干着活，直到将浴桶填满，她白净的脖颈已冒出细密的汗珠，忙活完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沈白楼大致能明白高小芝的心理。 她可能是觉得亏欠自己太多，总想做些什么补偿。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强行阻止对方的原因。 如果给出去恩情，却堵住对方报恩的唯一途径，对于心性纯良，知恩图报的人来说，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正如陈铁山。 哪怕沈白楼已经和孙家撕破了脸，但他生性信守承诺，答应的事不论如何也要做成，明知事不可为，也要想尽办法将刀谱交到自己手中。 现实就是如此，心肠良善却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信守承诺只会令对方得寸进尺。 忙碌了一天，泡入药浴，沈白楼清除脑子里杂念开始专心引气。 他深刻明白，在这个崩坏的世界，要想活得安稳，你的拳头必须要硬，故此他每天都不敢懈怠。 如今他虽入了八品初境，在云华县这个小地方或许能排上号，可一旦遇到外敌，生存空间很有可能被瞬间压爆，不说别的，光是县城外的厉鬼人魈，随便一个就足以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泡影。 一夜无话。 第二天，金河码头上站满了武庙人员。 今天是阎开碑离开云华县的日子，作为与之最亲近的下属，沈白楼一直将对方送到客船上，方才不舍道别。 “好好干，日后府城必将有你一席之地！” 分别时，阎开碑重重拍了拍沈白楼的肩膀，做出了承诺。 “卑职定不负大人期望！” 沈白楼掷地有声保证道。 “有志气是好事。” 阎开碑点头赞许，临行前又叮嘱了一番：“云华县虽然不大，但各方势力云集，处处潜藏杀机，记住！若有性命之忧，速去县衙寻谢师，切莫以身犯险！” “卑职明白。” 两人语毕，沈白楼走下客船，再回头船家已经收起了船锚。 三张大帆吞风鼓动，带动巨轮徐徐出港。 直到阎开碑的身影渐行渐远，回过神来码头上的武庙成员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沈白楼与陆九立于原地。 “沈大人，掌符大人这一走，我二人在武庙只怕会举步维艰了……” 陆九叹了口气，一脸忧愁道。 “怕了？现在害怕，还能回头，等薛让养好伤回来，你让他领你去武盟一趟，相信武盟一定会将你视为座上宾。” 沈白楼头也不回，冷道。 陆九闻言赶忙下跪表忠心道：“卑职能当上总旗，全凭大人提携，岂敢再生二心！” “起来吧，眼下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沈白楼回头笑道。 阎开碑的离开，确实会导致沈白楼陷入孤境，但是他在临走前，却特地留下了一个缺口。 副指挥使薛让至今还在养伤！ 阎开碑之所以将其碾成重伤，只怕早有谋算，之所以没有说出来，应该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考验。 将薛让这位武盟提携起来的代理人暂时踢出局，从而便形成一段时间的权力真空。 汪云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骑墙派，自然影响不了大局，他不敢与武盟撕破脸，同样也不敢与沈白楼撕破脸，因为沈白楼背后站着阎开碑，而阎开碑身后又站着整个阎家。 沈白楼就是要抓住现在这个时机，进行武备洗牌！ “派信得过的人去搜集云华县大小帮派的信息，尽快办妥。” 沈白楼吩咐道。 这是……要对帮派动手了吗？ 陆九心下悸动，他在武庙当了五六年差，手底下有几个听话的武备，沈白楼不明说，他自然也不敢多问，立刻听令退下。 如今武庙人心不齐，只能先挑个软柿子捏捏，沈白楼不会自大到直接去硬碰武盟。 云华县城中大小帮派林立，那县衙的佐贰官甚至亲自给这些帮派划分了区域，进行大肆敛财。 这些帮派大多行事霸道，平日里尽做些敲诈勒索，欺男霸女的勾当，将整个县城搅得乌烟瘴气。 沈白楼就是要拿他们开刀！ 约莫半天时间，有关各大帮派的信息犹如雪花，迅速汇总到了桌上。 目前云华县最大的帮派有三个。 城东的金竹帮，号称帮众四百，最为势大，在城东一带无法无天，对于金竹帮的恶迹，高家姐弟便是例子，小到一个泼皮就敢当街淹死高父，随便避几年风头，又能大摇大摆出现在城中，该帮的帮主不仅与那佐贰官狼狈为奸，暗中更与武盟、漕帮关系密切。 城南的六湖帮，号称帮众三百，帮中有两位入品武人，其势力盘踞南城，平日里对百姓敲骨吸髓，坏事做尽，恶名昭着！ 城北的聚沙帮，帮众有两百余人，实力稍弱，但却是三大帮派中行迹最恶劣的帮派，有传言聚沙帮的帮主是那县丞的亲戚，仗着县丞得势，无所顾忌，经常去城外村庄掳掠民女，充入旗下窑窟，但有反抗便直接将闹事者打杀。 而在城西，则最为混乱，因为此地盘踞着两个帮派，双方动辄因为地盘相互厮杀，让城西百姓人人自危。 其一是控制商街的豺狼帮，此帮约有一百多位帮众，以勒索商户谋利，据陆九收到的情报，当初郑三通便是被豺狼帮连番敲诈之下，才至家破母亡。 其二则是掌控居民区的合河会，实力与豺狼帮差不多，行迹同样恶劣，仅最近两年，手下所犯命案众多，被其凌虐致死的百姓不胜枚举。 人口不到三万的云华县，光是帮派势力便占据千人，这还没算漕帮与武盟的人数！ 看着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信息，沈白楼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战乱之年，百姓本就受官府盘剥，如今又被各大帮派轮番压榨，长此以往，如何求活？ 大周朝糜烂至此，半点不冤！ 自元氏代周，王侯遍地，暴行累累，上行下效，正如烈焰烹煎，此为亡国之兆也！ 第49章 宵禁 虎意门中，哀嚎震天。 “娘！你一定要为我报仇……不活剐了那姓沈的，难消我心头之恨！” 孙亮躺在床上，整个头包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快要喷出恶焰的双眼，歇斯底里怒吼道。 一旁的孙婉见儿子伤成这样，心疼得浑身发颤。 “亮哥，苏师姐来看你了。” 就在此时，阿春一瘸一拐走进房间。 听见苏师姐来了，孙亮当即止住叫声，刚从床上坐起，便见门外走进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 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貌美，她将头发梳成道髻，穿着天蓝色箭袖劲装，虽是武人打扮，但其天生丽质，眸如点漆，眉含英气，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其右耳，缺失了一角，已经结成伤疤，给她的美感造成了一定的割裂。 “苏师姐……” 孙亮见了女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少女见了孙亮的惨状，很是怜惜，靠近道：“孙师弟，何人将你伤成这样？” “都怪陈铁山那个老乌龟！不知从哪认了一个师弟，叫沈白楼，便是那杀千刀的将我打伤……” 孙亮恶狠狠说道，似是牵扯到了脸上伤口，疼得险些叫出声来。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沈白楼’三个字时，少女眼中浮现一缕恶毒之色，又迅速收敛了去。 “孙师娘，我师父让我来问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少女望向床边的孙婉，小声问道。 孙婉听罢露出迟疑之色。 “娘，你还考虑什么！” 孙亮见其犹豫不决，忙插嘴道：“现在阿爹回来了，咱们一家团聚，早些把那老乌龟扫地出门，也省的夜长梦多！” “师傅在杨柳镇时，每每提起师娘，都悔不当初，只盼能与师娘早日团聚，再续前缘。” 少女也开口劝道。 在二人轮番劝说下，孙婉眸光渐渐坚定，点头道：“我知陈武只是想借我羞辱陈铁山，但亮儿始终是他的亲骨肉，只要他今后善待亮儿，我明日便可让陈铁山离开虎意门，将掌门之位让给他。” “我师父此刻就在和尘客栈，来时曾叮嘱我，只要师娘想通，自可去客栈当面详谈。” 见孙婉应允，少女面露喜色。 孙婉自然知道陈武让自己去客栈是什么意思，正犹豫时孙亮再度催促：“娘，你快些动身，别让阿爹久等了，今晚若是无事，就别回来了。” 将孙婉打发走，孙亮又瞪了一眼傻站在原地的阿春。 后者立刻会意，离开房间时将房门合拢。 此时房间中只剩下孤男寡女。 孙亮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想要将那少女揽进怀中，却被对方轻易躲开。 “孙师弟，何必心急呢？” 她笑露贝齿，嗔声道：“师尊既将我许配给你，自不会食言。” “苏师姐，如今我已被毁了容貌，你不会嫌弃我吧？” 孙亮想起先前从铜镜上看到的恐怖面容，一时有些自卑。 “你只管心安，等师尊入主虎意门，定会为你寻找宝药，修复你的容貌。” 姓苏的少女对此不以为意，此际眼角却噙起一抹阴冷，嗔怒道：“恨只恨那姓沈的，竟对师弟下此毒手！” “此人我绝饶不了他！” 提起沈白楼，孙亮同是怒极。 然而他话音刚落，耳中却突然传来一道阴戾的询问声：“师弟想不想报仇？” “你有办法？” 孙亮瞪大双眼，愣愣看着眼前突然有些陌生的师姐。 同一时间，脑中再度浮现出沈白楼的狠辣手段，他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算了，此人不仅是入品武人，还进了武庙，怕是不好再动他。” “武庙又如何？陈师背靠武盟，又成秦舵主亲传弟子，还用怕一个半死不活的武庙不成？” 少女说罢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到孙亮面前道：“况且我们可先不对他动手，拿他师兄陈铁山开刀！” 孙亮听罢瞳孔一缩。 不等他拒绝，少女贴了上来，伸手轻抚孙亮脸上的伤口：“我与那姓沈的自无恩怨，所做仅为孙郎出一口恶气罢了，若孙郎无此胆气，权当小女子一厢情愿。” 孙亮嗅着迷人香气，脑子昏昏沉沉，竟鬼使神差接过了瓷瓶。 少女退后几步，背过身去，回眸一笑，露出半边媚颜道：“师弟放心，你可是师尊在世上的唯一子嗣，就算杀了陈铁山，武盟也会护你周全，届时，妾身自会任君采撷。” “嗡——” 就在二人密谈之际，一道清脆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二人同时一愣。 “是武庙的钟声！” 孙亮最先反应过来。 武庙钟响，意味着云华县要开始宵禁了！ 若非出了大事，是不会突然实施宵禁的。 云华县上一次宵禁，还是几年前，城中爆发了一次鬼灾，死伤百人，后来是府城第一时间派人进行处理，才不致伤亡扩大。 “师弟好生休息，我先回武盟探听探听，应是无碍的。” 少女收起神情，正色道。 随着武庙的钟声接连响起，残阳笼罩的街道上，人流四散，皆行色匆匆。 宵禁钟声一轮三响，每隔两刻钟就会敲响一轮，四轮钟声过后，路上再有行人，一律杖八十。 武庙武备骑马驰骋，奔走相告。 只三轮钟响过后，天边最后一缕斜阳彻底消融。 此刻武庙演武场中，三十名武备披坚执锐，站成方阵，皆手举火把，将整个演武场照如白昼。 沈白楼站于台上，身披黑甲，腰间一边插着长柄瓜锤，一边横着玄铁短刀，正一脸肃杀望着场中窃窃私语的一众武备。 谁也不知道今晚为什么突然开始实行宵禁。 这些武备被召集来此，彼此交换信息，仍一无所获。 只知道这次的声势，较之前几日去大关码头还要盛大，所到之人一律全副武装，配备了手弩，长柄瓜锤，以及长刀盾牌。 “大人，差不多了。” 陆九敲完最后一轮钟声，急步走来。 “出发！” 沈白楼闻言大手一挥，领着一群武备骑上马匹，鱼贯而出。 第50章 乱局 收到风声，从宴席上焦急忙慌赶回的汪云直刚行至武庙大门，便见一行铁骑鱼贯而出。 为首的沈白楼见到他后，不仅没有停留，反而擦着他身畔一路疾驰而去！ “沈节制！你私自宵禁，究竟意欲何为！？” 他怒而咆哮。 见沈白楼压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连忙拽住一名武备问道：“沈节制要带你们去哪？” “回大人……小人……小人也不知道。” 那武备自己都还迷糊，支支吾吾给不出答案。 汪云直心中生出一股不祥，快步冲进马厩取了马匹，恰好此时武庙中的三位总旗也都拍马赶来。 “大人，你可算来了，沈节制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宣布宵禁，卑职差人前去问询缘由，竟被打了出来。” 霍良方指着身旁侧脸肿胀的王深，诉苦道。 “无需多言，带上所有小旗，与我前去阻止！” 汪云直此刻没有心思再听他诉冤，他隐约觉察到了沈白楼的动机，心中越发不安，等待片刻拍马追出，身后跟着三位总旗，十余位小旗。 另一边沈白楼领着武备，高举火把，撕破夜色，一路朝西城疾驰。 原本热闹的云华县，在宵禁过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灯光，宛如一座死城。 “沈大人，合河会最大的据点便是前方的听澜楼！” 陆九在前头领路，到了西城河畔，指着远处一片灯火阑珊的阁楼说道。 沈白楼不曾想，如合河会这等小帮派，也敢无视武庙的宵禁令，仍在大开淫窟门户，揽客经营。 “围起来！” 他大喝一声，拍马向前。 身后一众武备此刻方才如梦初醒，瞬间明白了此行任务，不少人脸上立生退意。 县城里的诸多帮派幕后背景复杂，大多与武盟漕帮有一定的关联，同时县衙武庙都有打点，故此不论是县衙典吏大人麾下的快班捕班，还是武庙的总旗小旗，都对这些帮会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白楼想对合河会动手，等同于是在打破云华县树立已久的规矩，其中牵涉巨大。 “这位大人很是面生，不知是武庙里的哪位总旗？” 听见动静后，听澜楼中立刻跑出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凑上来套近乎。 “武庙节制大人当面！尔等竟敢无视宵禁令，在此大肆揽客！” 陆九暴吼一声。 那人吓得浑身一颤，又很快反应过来，猜想沈白楼是新官上任，来此处打秋风，赶忙从怀中摸出银两，赔笑道：“还请节制大人网开一面，我家帮主与武庙汪指挥与薛指挥都相熟的，都是自己人。” 沈白楼一鞭抽去他手中的银两，冷道：“速将店中客人清退，我只给你一刻钟！” “哪来的直娘贼！别给脸不要脸！” 此时，阁楼二层突然有一个锦衣中年推开门窗，破口大骂。 那人一身酒气，已是喝得面红耳赤，身后传出男欢女笑声，都在为其‘壮举’喝彩。 “知道老爷是谁吗？老爷是吴家家主！指挥使薛让是我贤婿，汪大人见了我也得给几分面子，你区区庙前节制，又算得什么东西！？” 那人指着沈白楼破口大骂。 沈白楼当即取出长弓，搭弓上弦。 “大人不可……” 管事一看，倒抽一口凉气，近身想要阻止。 然而不待他多说，沈白楼已一箭瞬出，阁楼上的男子原以为沈白楼是在吓唬自己，故不躲闪，却没想到这一箭竟直洞他的眉心，二人相距不过几十步，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其掀翻，尸体跌进阁楼。 “啊！！！” 屋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声，很快又沉寂下去，再无任何声响。 “好胆！” 此刻阁楼中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暴怒道：“我们合河会从未短缺你武庙的银钱，你今日无故杀我贵客，就算是汪指挥使来了，也要给我一个说法！” “汪大人何在？我要见汪大人！” 管事的听见阁楼中的帮主已经发话，也是有了底气，在人群里四下张望。 突见远处又追来十几骑，为首的正是汪云直！ “汪大人，你来的正好，你可要给草民做主啊！” 管事见了汪云直，心下大定，立刻迎了上去，然而未走几步，后脑突然被一柄瓜锤砸中，爆出一团血雾，当即暴毙而亡。 “沈节制，你……” 匆忙追来的汪云直勒住缰绳，望着沈白楼手中滴血的瓜锤，一脸骇然。 他按捺怒火，沉声道：“你可知你已铸下大错！” “开弓！” 沈白楼没有理会汪云直，朝身后的武备发号施令道。 “我看谁敢！” 霍良方当即骑马走出，怒吼道。 面对高层各执一词，一众武备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听谁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场面一度混乱，但还远远没有结束，不多时又有一队人马紧随而至，为首的四十出头的年纪，身穿青色官衣，身后跟着三十余个捕快。 此人是县衙掌管‘三班’人马的典吏，栾平。 “栾大人，你来的正好！” 霍良方迎上去道：“沈节制公然杀害良民，已是越权之举……” “闭嘴！” 汪云直气得浑身发抖。 霍良方此举等同于将武庙置于县衙之下，若是汪云直不在也罢，当着汪云直的面求助栾平，等同于抽他的老脸。 栾平收到县丞大人的指令，立刻带着快班倾巢而出，后面还有三十余捕班正在赶来，这一行本就底气十足，听了霍良方的求助，嘴角止不住上扬。 “我让你们开弓！” 沈白楼怒视身后的众多武备，厉声怒道。 在场的三十名武备只有约莫十人听命，迅速端起手弩，开弓上弦。 剩余二十人有的左顾右盼，有的故作没有听见。 “节制令符在此！胆敢不服号令者鞭五十，逐出武庙，现在，全部给我开弓！” 沈白楼举起令符，再度发令，语气已是阴寒至极。 语毕，又有六七人提起手弩，慢悠悠将箭矢装填进弓弦中。 “汪大人才是总指挥！汪大人还未发话，我看谁敢开！” 霍良方急的跳脚，再次厉声阻止。 他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汪云直，催促道：“大人，你快发号施令啊！” 汪云直生性软弱，两头讨好，倘若他今天用强硬手段镇压沈白楼，等同将阎开碑彻底得罪，他本意只是来好言相劝，希望沈白楼能迷途知返，奈何霍良方这个搅屎棍一直在中间一通乱搅，反倒让他骑虎难下。 “沈节制，你未通知县衙，便擅自宵禁，又肆意打杀平民，可将县丞大人放在眼里？可将大周律令放在眼里！？”栾平突然发难，厉声质问道。 他望向沈白楼，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却倏地合上嘴巴，像是活见鬼般，脸色瞬间抽干了血液，变得惨白如纸。 沈白楼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在众目睽睽之下调转马头，右手握住瓜锤，突然双腿一夹马背，整个人如同猛虎出笼，猛的加速朝不远处的霍良方笔直冲去！ 第51章 凿穿 “沈节制！你要干什么……” 见沈白楼迎面冲来，霍良方心下大惊，预感到逼人的杀气，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刀柄。 “嘭！” 不等霍良方拔出雁翎刀，沈白楼已快速冲至他面前，两人一个照面，瓜锤如流星般砸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 对方身上的轻甲鳞片如被摧枯拉朽，瞬间炸裂，碎屑横飞的同时，整个人从马背上跌飞出十丈开外！ “大人！救……我！” 霍良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同僚下杀手，他双眼鼓涨，一脸震惊，口中鲜血狂涌。 沈白楼这一击动了全力，霍良方不过九品中境，如何能接这两万多斤的一锤，只一锤便要了他大半条命。 “快快住手！沈节制，你莫不是要造反！无故杀害同僚，便是阎大人也保不住你！” 汪云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三魂没了七魄，立刻嘶声阻止，余下两位总旗与十余位小旗也都纷纷拔刀，虎视眈眈望向沈白楼。 然而沈白楼丝毫不惧，马匹再次朝前一纵，扑向霍良方所在，臂膀挥动，连续抡锤，照着对方脑门狂轰猛砸！ 一时间血雾泼洒，惨叫震天！ 就在众人眼前，一位武庙总旗竟被当街锤杀！ 此等恶行，简直闻所未闻……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感。 …… 【你击杀了九品中境武者。】 【自由经验值+2000】 …… 沈白楼将手中严重变形的染血瓜锤随手一丢，幽幽望向之前开口质问的典吏栾平，冷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被盯上的栾平额头冷汗密布，胸口剧烈起伏，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忙喘着粗气，毕恭毕敬道：“下官是……奉县丞大人之命，来看看出了什么事，绝无……绝无阻扰大人的想法。” 栾平不过是个不入品的官员，一身实力甚至都比不上霍良方，那霍良方连反抗都做不到便被强行镇杀，面对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自是再不敢有任何想法。 沈白楼此次出手，不仅镇住了县衙，更是让在场的武备人人自危，立刻开始装填手弩。 “沈节制……你做下如此恶行，可曾想过如何向府城交代？” 汪云直已是彻底泄了气，声音泛出无奈与苦涩。 沈白楼冷道：“本官今日来此讨逆，此獠多番阻拦，当众忤逆抗命！想是与逆贼暗中勾结，待本官剿了逆贼，自会去将他抄家法办，满门诛尽！”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 当街杀害总旗也还作罢，没成想沈白楼竟然直接将其打成谋逆罪身，从而进行满门清算！ “证据呢？府庙岂会听你一家之言？” 汪云直楞了一下，问道。 “这就不劳汪指挥费心了，证据改日我自会派人送去府城！” 若无谋算，他又岂会贸然拔掉霍良方这位总旗。 “一刻钟已到！听我号令！此楼中凡不降者，皆为逆党！不论老幼，一概杀绝！” 沈白楼回到队前，振臂一挥，指向听澜楼，严声厉喝：“给我杀！” 身后武备听了号令，脸色一阵惨白，四下张望，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陆九把握住时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信任的几个武备，当下抽刀，怒吼道：“还在等什么？给我冲杀进去！” 语毕他率先下马，身先士卒杀入楼中，身后三四个武备也是同时喊杀，提着手弩紧随而上。 现场武备紧绷的神经被冲杀声挑动，至少二十多人下意识跟了进去，在场的只剩下寥寥五六名武备仍不肯加入战局。 “沈节制，看在你我同僚一场，老夫最后再劝你一句，你少年血气，不懂为官之道尚能理解，现在收手，为时不晚！” 汪云直苦口婆心，声音嘶哑颤抖，高呼道：“岂不闻圣人之言，自古：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 沈白楼冷瞥了对方一眼，缓缓拔出腰间的玄铁短刀，掷地有声道：“如今武庙飘摇，人心不古，城外乱贼肆虐，妖邪丛生，城中帮派横行，无恶不作！” “然，百姓何辜！？” “既知云华县病垢成织！身为武庙节制，自当为民请命，廓清寰宇！” “就算云华县的天是黑的！本官今日也要将之凿穿！” 语毕，他拔刀一拍马背，马匹嘶鸣一声，迈蹄冲入杀声成片的阁楼中。 只余屋外一群人面色不一，或是露出不屑，亦或是自惭形秽…… 汪云直看着沈白楼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如今已是九十多岁的高龄，还年轻时，曾有幸见过武庙最巅峰的时代，但现如今朝堂处于失控边缘，女帝为了掌权将武庙高层进行血洗，充入元氏族人…… 时至今日，武庙已不再是当年的武庙，高层风声鹤唳，自顾不暇，地方武庙失了靠山，只能各自为战，犹如一盘散沙。 另一边，沈白楼冲入阁楼，此时双方已经历过一番厮杀，但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在僵持对峙，数十合河会帮众见局势已经失控，便生死志，手持刀枪斧钺，围堵在通往二楼的通道处。 “大人，合河会帮主想和你谈谈，卑职不敢擅作主张！” 陆九一脸狼狈血迹，走上来禀报道。 见到沈白楼闯了进来，双方立刻偃旗息鼓，都在等他表态。 特别是这些常年没有见过大场面的武备成员，一场冲杀下来，已被斩杀了一人，恐惧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此刻恨不得跪下来求沈白楼接受对方的求和。 “沈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劳请上二楼小叙，如何？” 一名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楼梯上，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恭敬道。 此人应该就是合河会的帮主无疑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脸色立变！ 沈白楼已经提刀冲来，其人宛如恶鬼修罗，竟直接驾马撞入数十人群之中。 “给我杀！” 他咆哮一声，逢人便挥刀劈砍，仅几息时间，便有数条性命死于他手。 一时间短暂的平静再度被打破，双方人马不再犹豫，整个阁楼彻底被刀斧的碰撞声与箭矢的鸣笛声淹没！ 第52章 意外之喜 陆九左手持盾，扫开迎面射来的箭矢，又快步前顶，“轰”地撞开一个正与武备拼杀的帮派成员，一刀将之斩杀，再往沈白楼处看时，对方已快杀入二楼楼梯口。 此时双方退无可退，都已彻底杀红了眼。 合河会帮众足有百余人，常年与豺狼帮争夺地盘进行厮杀，对于混战更为娴熟，自发三五成群，围攻落单武备。 但武备皆装备精良，又岂是寻常帮众所能比拟，这些人至少是半步入品的武人，又披甲护住要害，面对三五个帮派成员，往往也能打得互有来回。 阁楼之中人头攒动，刀光如织，厮杀声震天动地！ 双方宛若被困在囚笼的猛兽，相互发疯撕咬，鲜血犹如瓢泼，肆意挥洒！ 其中最凶猛的，当属沈白楼无疑！ 只见他顶着十几人的围攻，一路向二楼杀去，胸前轻甲已被刀斧劈砍得扭曲变形，后背因为没有背甲，衣物更是支离破碎，从中露出狰狞虬结的恐怖肌肉群，每次挥砍引动肌肉蠕动，宛如一张惊悚鬼脸在笑露獠牙！ 在他的脚下，人头沿木梯滚滚而落，鲜血已彻底将每一块阶梯染红，仍在朝下汩汩蔓延，直让人触目惊心！ “姓沈的，与我合河会为敌，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合河会帮主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沈白楼，仍不死心道：“你到底要什么！？若是银钱，你只管说个数，若是女人，我听澜楼里从不缺女人！” 沈白楼没有理会，连连挥刀，再杀两人。 为敌？ 只区区一个合河会，自是不配的。 事实上，沈白楼正是因为合河会中仅有一位九品巅峰的武人，才决定拿它来开刀。 他总不能告诉合河会的人，自己是来拿他们的人头换经验和功绩的吧…… 光这一路杀来，死于沈白楼刀下的已有二十多人。 普通的武夫经验值也就200至500区间，但架不住量大，杀到现在，算上霍良方的经验值，他的总体自由经验值已经暴涨到了9300点了！ “将我合河会铲除，你们武庙照样会成众矢之的，余下帮派人人自危下，合力围剿之下，你以为你能活吗？！”合河会帮主眼见对方无动于衷，再度言明利弊。 “那我就把他们全部杀光！今天先摘了你的头颅！” 沈白楼一刀捅穿一名帮派成员，用力一推，彻底冲入二楼，这下更是虎入羊群，右手持刀，左手不知从哪抢来一柄短斧，一路纵横捭阖，朝对方横推过去！ “你这条疯狗！这可是你逼我的……” 中年男子彻底放弃和谈，如无必要，他并不想当着门外汪指挥使与栾典吏的面，杀一个武庙节制，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大灾难。 只见对方取出一柄柳叶刀，出鞘后刀身光彩四溢，显然也是一柄玄铁铸就的宝刀！ 沈白楼见状不再轻敌，眸中微动，不曾想，这一趟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死来！” 对方找到沈白楼动作的空档，果断抓住时机，身体爆冲而至，一道璀璨的刀光，竟自下往上，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劈而来！ 沈白楼刚杀一人，还未抽身，刀光已至下颌，再退已是迟了，他果断将脸一侧，贴着寒芒堪堪避开了这一刀，下一刻，眼前飘落一绺碎发。 眼见没有偷袭成功，那人迅速将刀路下转，又是一劈，却被沈白楼直接一刀挥开！ “当！” 玄铁清脆的交鸣声随之发出。 那中年早前还捉摸不准沈白楼的真实实力，此刻方才从对方挥刀的力度判断出了对方是八品武人！ 心下立生退意。 不等沈白楼靠近，他迅速将刀绕了一圈，用刀光逼开对方身形，而后脚下一纵，朝后暴退！ “想走？” 沈白楼眼中寒光一闪，极限叠云步瞬发一踏，直接从对方头顶飞过，自半空中辟出一刀！ “噔！” 中年男人没想到沈白楼轻功如此了得，慌忙应对下漏算了对方的力量，正面硬接这凌空一斩后，右手当即一麻，手中玄铁刀脱手飞出，钉去数丈外的墙壁之上。 沈白楼没有再给他任何逃生机会，落在其身前不足三尺外，一个箭步，将刀灌入其心脏之中！ 那人身体宛如触电，身形巨颤，还想挥拳反击，在沈白楼用力一剖之下，彻底咽气，倒地而亡。 …… 【你击杀了九品巅峰武者。】 【自由经验值+3000】 …… “帮主死了！” “快逃啊！” 失去了帮派主心骨，一时间合河会成员阵脚大乱。 有人撞破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 也有人放下武器，跪地磕头求饶。 然而沈白楼毫无收手的想法，一路砍瓜切菜，又从二楼杀至一楼，直至杀到整个听澜楼再无合河会的活口，这才捡了一个椅子，坐下歇息。 此时听澜楼的地面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用脚踩在上面，发出吱吱的黏声。 沈白楼这一战足足杀了四十多人，合河会近乎一半人都丧命在他手中，他如在血池里浸泡了三天三夜，身上无一处未染血，周身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一众幸存的武备远远看着他，眼眸中都透出深深的恐惧。 “大人……” 陆九此战也是累的精疲力尽，跪地抱手道：“除却几个逃走的残余，经下官清点，此战共歼贼一百零四人，武备伤十五人，亡……七人！” “歇息片刻，再派人清点缴获。” 沈白楼听后点头，此次交战，武备只来了二十五人，已有七人丧命，若不是沈白楼一人吸引了大多数人的围攻，只怕这个数字会更多！ 眼下这些阵亡武备的抚恤必须做好，受伤的武备也要加以奖励，至于那些不从号令的武备……更要杀鸡儆猴！ 经过两个时辰的搜查，陆九已命人将从听澜楼搜出的财物罗列成箱，全部搬来了一楼大厅。 除此之外，还从厢房中搜查出四五十个瑟瑟发抖的女子，都被集中到了几个房间里，等待发落。 听澜楼本就是风月场所，有女人很正常，沈白楼自然不觉得奇怪。 “大人，我在一处暗格中找到了几样东西。” 陆九靠近过来，神神秘秘道，他悄悄从怀中取出两本书籍，放入沈白楼手中。 沈白楼扫了一眼，眸中精光大作，这两本竟都是武学秘籍，其中一本更是八品的锻骨法！ 想来也是，合河会的帮主已入九品巅峰，自然要往八品攀登，这本八品功法应是他千方百计所得，最终却为沈白楼做了嫁衣…… 第53章 亲自动手 “大人，都已清点好了，共缴获金三百七十五两，银五千六百四十两，绸缎十五匹，马匹十七乘……” 沈白楼安静听着陆九的汇报，大周武庙为了鼓励地方指挥使剿匪，一应缴获尽归地方所有，换句话说，这些钱现在都归他了。 只不过推平了一个小帮派，便能掘出这般恐怖的财富，这还没有算上这些帮派骨干成员的房田私产，全部处理过后，少说也有一万两三千两。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收入，沈白楼还收获了一柄玄铁宝刀，一本八品锻骨法，经验值更是暴涨到了点！ “今日出手的武备，除却功绩之外，每人赏银五十两，伤者八十两，另以人头计算，歼敌一人赏银三十两，武备战死者每人抚恤三百两，另将其家属录入武庙保护名单，今后遇到任何不公，都可直达武庙，由本官亲自处理！” 沈白楼一语道完，已是将本次收获直接分出去四千多两。 这笔钱虽然只占总收获的三成，但对于在场的武备而言，已是意外收获，平时他们外调办案，除非伤残战死会收获一笔抚恤银外，很多时候都是上官吃肉，下面的人最多吃点残羹。 沈白楼给他们的待遇，远远高于其它上官，这无疑使得人心产生了微妙变化，不少人看向沈白楼时，从最初单纯的恐惧，慢慢生出了敬畏之心。 陆九今晚一直都在忙碌，将赏银分发下去后，他又命武备们收敛好同僚尸身，再将合河会帮众的尸身搬去屋外进行焚烧，忙活完琐碎事宜，他走来沈白楼身畔，恭敬道：“大人，夜已深，这里交给卑职就行了。” 沈白楼点点头，眼下自己手底下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压在陆九一人身上，他指了指箱子里的黄金，笑道：“辛苦陆总旗了，这里的黄金你可自取百两。” 百两黄金，便是一千两白银。 “卑职得九品武籍，已是重赏，不敢再贪图赏赐！” 之前沈白楼将那本用不上的九品武籍交给了陆九，现在听到沈白楼还要给自己金银，陆九立刻推辞不受。 “我不给你的，你不可主动找我要，我给你的，你自可放心大胆收下。” 沈白楼说完，去缴获中牵了一匹马，走出听澜楼。 在上下级的关系中，特别是封建朝代，这就是一条官场铁律，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开口找阎开碑讨要功法的原因。 楼外的汪云直与栾平不知何时已经离去，沈白楼骑马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不多时便回了白梨巷中。 刚进大院，尚未绑好马匹，只听里屋“咯噔”一声打开房门，高小芝提着油灯缓步走出，在黑暗中见了染成血人的沈白楼，顿时吓得惊呼出声。 “是我。” 沈白楼提醒一声，立刻去井边打水冲洗。 “沈大哥……你受伤了！？” 高小芝瞪大双眼，眼角已有泪水萦绕，靠近细看了几眼，一脸担忧问道。 “没有，别人的血。” 沈白楼此时没有心情说太多。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尸山血海中走了一遭，在听澜楼面对下属时不能表露，实则仍有一种隐隐的生理不适感。 高小芝在确定沈白楼没有受伤后，立刻合上嘴，跑去厨房烧水。 不多时，她将浴桶再度填满，又去收了晾干的衣物，放在床头。 “饿了吗？” 兴许是担心沈白楼还没吃饭，她临走前又问了一嘴。 “回去睡吧。” 沈白楼摇头道。 待高小芝走后，他坐入药浴中。 一口气将虎意锻骨诀的经验槽直接加满。 …… 【八品虎意锻骨诀（至臻）：（经验值：\/）】 【剩余自由经验值：】 【已达成晋级条件，本次晋级需消耗140气血值，是否晋级？】 …… “晋级！” 沈白楼果断作出选择，下一刻，周身骨骼再度暴动，源源不断的气血能量钻入周身骨骼之中，发出玄铁嗡鸣声，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模糊，已是清晰可闻！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30】 【血量：2200\/2200】 【气血：10\/170】 【战力：89-94】 【武道境界：八品（中境）。】 【技能功法：】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蚕茧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意拳（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叠云步（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掏心指（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虎步（未入门）：（经验值0\/100）】 【当前自由经验：】 …… 提升完毕，沈白楼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不由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终于是入了八品中境！ 他拿出从听澜楼找出的那本八品锻骨法，开始翻看起来。 这是一本名为《血元锻骨决》的修炼法门，需要开辟周身五十九道窍关，所要调动的窍关与《虎意锻骨诀》重合了十一处，故此他需要额外打通四十八处窍关。 想要将之收录面板，还需十余天光景。 想到此，他不再浪费时间，立刻开始引气冲窍。 一夜恍然而过。 第二日，沈白楼早早来到武庙。 经过昨晚那场大战，剩余二十三名武备皆是一脸疲惫，但在见到沈白楼后，有十八人立刻跪下行礼，剩余五人则仍旧一副慵懒模样，不紧不慢跟上动作。 “拿下！” 在沈白楼一声令下，陆九立刻带人将那几个武人按住。 “大人……卑职所犯何罪？！” 有人高声呼喊道。 “犯什么罪你心里不清楚？” 一名武备直接抽了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唾骂道。 “兄弟们在里面拼命，你敢在外面看戏，程文，你当真狗胆包天，连节制大人都敢忤逆！” 这个名为程文的武备看起来平时得罪了不少人，一时之间有好几个人站出来拱火。 “沈大人……我是柳总旗的表弟，大人高抬贵手啊！卑职从今往后，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那人见犯了众怒，赶忙道出自己的关系，希望能够从轻处罚。 然而沈白楼连薛让都没放在眼里，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总旗高不高兴。 “陆九。” 他背过身去，冷道：“取铁鞭来，本官今日要亲自行刑！” 此言一出，这五名武备立刻哭爹喊娘求饶。 武备执行命令时，抗命不尊，鞭五十，逐出武庙。 但这五十铁鞭，也要看谁来打。 若是武备动手，或可留几口气。 但沈白楼亲自动手，八品巨力莫说五十鞭，一鞭便足以取了这些未入品武备的性命！ 第54章 处理 “大人饶命啊！” “咔嚓！” 沈白楼不顾那几人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手持铁鞭奋力一抽，那人当即全身抽搐，发出骨骼爆裂的响声，瞬间殒命！ …… 【你击杀了半步入品武人】 【自由经验值+500】 …… 之所以要亲自动手，一方面为了杀鸡儆猴，更多是为了将这几人废物利用，榨干最后的经验价值。 只抽了五鞭，五人接连殒命，有人甚至被铁鞭直接抽成两截，惨不忍睹。 一众武备见此场景，都是头皮发麻，原先那些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也都脸色发白，合上嘴巴不敢再言语。 “今天，本官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沈白楼手持血淋淋的铁鞭走到一众武备身前，冷道：“只要真心跟着本官做事，本官从不吝啬赏赐，出门在外任何人敢欺辱尔等，本官绝不姑息！但如有人阳奉阴违，瞻前顾后，这便是下场！” “卑职愿为大人效死！” 沈白楼语毕，一众武备当即下跪，齐声说道。 陆九看着眼前这一幕，顿觉一阵恍惚。 他在武庙当差近十年，还从未见过武备有如此心齐的时刻。 “都起来吧，从今往后，都是自己人了。” 沈白楼扶起一位武备，叹道：“武庙飘摇至今，已失尊严法度，要想重新捡起，除了雷霆手段，还需自身实力够硬，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 “昨夜一战，堂堂武庙武备的阵列，竟连街头泼皮都比不了，本官决定，待武备补齐人数，便开始着手训练。” 语毕，沈白楼告别众人，回到阁楼中查看文书。 一旁的陆九上来禀告道：“大人，昨夜缴获都在库房之中，马匹暂时充入武庙，一应房产、田地还需一段时间才能换成银钱。” “只是……大人当街锤杀霍良方，今日只怕已有好几道折本在赶往府城的路上，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被府城得知，只怕……” 他有些忧心忡忡，小声提醒道。 沈白楼听罢却不以为然，说道：“险些忘了，你一会儿带人去霍良方家，将其抄家法办，再另寻武备去西城挨家挨户搜集合河会罪证，做成千人鸣冤血书，事成后你亲自去一趟府城，交给阎大人，不要隐瞒，将全请详说，一并告知。” “这样真的能成？” 陆九有些将信将疑。 见沈白楼不欲解释，他只好收起心思，退了出去。 从与阎开碑打交道以来，根据他对县衙、帮派的态度来看，沈白楼已经摸清楚对方与自己的利益高度重合。 无端杀害总旗固然是大罪，阎开碑就算想保住自己，也没有支点发力，沈白楼现在就是要给他这个支点，让他得以发挥，至于罪状是真是假，合不合规矩，没有意义，只要阎开碑没有放弃自己，这点罪状已经足够了。 阎开碑临走前创造的缺口，不正是专门留给沈白楼用以掌控武备的吗？ 如果薛让没有暂时出局，在对方的阻挠下，沈白楼还真不好动手，镇杀一位总旗，归根结底是上级对下级动刀子，在特殊情况下是可以先斩后奏的，但是薛让和他是平级，任何情况下，他都不能越权斩杀同级官员。 如今大局已定，薛让就算现在回来，也已经迟了。 “大人，有一人自称苏尘，领了一群人在庙外求见！” 正思索着，有一名武备前来通报。 “好！” 沈白楼当即站起，面露喜色。 来的正是时候！ 他快步走出武庙，亲自动身迎接。 到了武庙外，远远就见苏尘带着八九个劲装大汉站在阶梯下。 “大人，岂敢劳你亲身相迎。” 苏尘一脸受宠若惊。 身后八人此刻也都投来目光，皆面带恭敬之色，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的八品节制。 “今日你来的正是时候，来。” 沈白楼将九人领进武庙。 “大人昨夜行事，在下已经听闻，此义举如今传的满城风雨，都道云华县拨云见日，总算出了一位好官。” 苏尘说到此处，身后几位热血青年纷纷忍不住开口道： “要不是有节制大人，以前让我们入武备，我们才不愿受那个鸟气，成了武备外出抬不起头，百姓都在身后戳着脊梁骨骂！” “苏兄原本还想过两天再带我们过来，我们听了大人事迹，早已按捺不住，只想快些见到大人真容。” “我等虽只是半步入品的武人，也想追随大人左右，震慑宵小，闯出一番事业！” “……” 沈白楼听这群人言语，心知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由此可以看出，苏尘用人的眼光不错。 带着九人巡视完武备训练的演武场地，见众人无异议，沈白楼便安排人对这些人进行登记造册。 而后又单独将苏尘叫进公务房，问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能追随沈大人麾下，是卑职心愿。” 苏尘浅笑一声，脸色平静道：“自母亲死后，苏家早已容不下我，一房三房都出了入品武人，唯有我二房人才凋敝，与其沦为笑柄，不如外出来闯荡，更何况苏家入了武盟，未必是好事。” “哦？当今武盟已成大势，武人都抢破了头要进去，你为何觉得不妥？” 沈白楼有些意外。 苏尘解释道：“武盟近些年虽然势大，终归不是朝廷分支，也不受朝廷管控，正因如此，势大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倘若朝廷是一个猎人，肚子饿时，一眼望去，自然挑选最肥美的猎物，武盟不正是如此？” “恩。” 沈白楼点点头表示认同。 事实上苏尘尽管聪明，但由于时代的局限性，视野不够，故此只能看到深层次其中的一面。 其实沈白楼之所以坚定站在朝廷这边，是因为武盟只是个毫无野心的，被财富膨胀的畸形利益结合体。 这种完全因为利益结合产生的联盟，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固。 当利大于弊时，它也许坚不可摧。 但当弊大于利时，它将会立刻崩溃！ 如果有一天，大周朝廷直接将武盟打上反贼的标签，只怕武盟将人人自危，富商豪绅会立刻翻脸与之划清界限，内中武人不知为何而战，便如一盘散沙，瞬间崩解。 “沈大人，有件事你必须做好提防。” 苏尘突然再度开口。 他眼角噙起一缕厌恶，语气森然道：“我堂姐苏蝉最近与虎意门走动频繁，你与陈掌门的关系已是众所周知，她早前与你有过恩怨，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其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行事不择手段，我担心她会做出对陈掌门不利之举，必须早作处理。” “以你所见，又该如何处理呢？” 沈白楼目光一冷，望向苏尘。 只见对方一脸淡然，英俊面庞缓缓抬起，正视着沈白楼，张口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杀。” 第55章 末代武王 “都等几日了，你为何还不动手！” 虎意门中，苏蝉瞪着卧伤在床的孙亮，紧咬银牙怒道。 孙亮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狰狞，喉结艰难耸动几下，颤声解释道：“我……我实是不敢。” 他像是想起了可怕的记忆，瞳孔巨颤道：“若是如此做，姓沈的一定会杀了我，你听说他前些天杀了多少人吗？一百多人说屠就屠！他是疯的……” “都是借口！废物！” 苏蝉索性懒得再装，怒骂一声摔门而去。 从始至终，陈武接近这对母子，不过是为了武馆的传武令。 朝廷为了防止门派势力扩张，几十年前就曾颁布规矩，但凡武人想要建馆立派，必须得到朝廷首肯，拿到传武令方可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多年前，陈武在杨柳镇就曾登门踢馆，抢了梁家武馆的传武令，但传武令是有地域限制的，杨柳镇的传武令到了云华县便没了效用，故此他才将主意打到了这对母子头上。 …… 另一边，经过几天的搜集，有关合河会与霍良方的罪行已经记录成册。 陆九踏上商船，朝身旁的沈白楼拱手道：“大人，多保重！” “陆总旗，此去府城路途遥远，万事小心。” 这些天，沈白楼身畔多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小生，虽然穿着武备的装束，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与沈白楼的关系十分亲近，并被直接任命为武备甲首，虽无品阶，但也是明面上的武备统领。 “去了府城，代我向阎大人问好。” 沈白楼说罢取出自己的麒麟符，交到陆九手中，又道：“除此之外，你还需再帮我办一件事。” “算上此次讨逆，我的功绩已经有了一千多份，足以去万武宝楼换一本八品武学，若是万武宝楼允许，你便代我去将秘籍取来，我已在万武图册中选好了，就取那本《万炼锻骨法》。” 剿灭了合河会百人，只要阎开碑能让本案定性，那功绩便会生效，诛杀九品谋逆武人有一百份功绩，未入品武人也有二十功绩，再算上前段时间杀的三个漕帮武人，他的功绩已经达到了一千两百多份。 陆九接过对方递来的麒麟符，郑重点头：“卑职尽力去办！” 随着船只缓缓驶离，沈白楼收回目光，望向身侧一言不发的苏尘，问道：“武备人数多少了？” “已有二十九人，自从大人的事迹在城中传开，这段时间武庙往来络绎，多是慕名而来者，只可惜能入武备者寥寥无几。”苏尘如实相告。 “不可再拖了，从明日开始，由你来监督他们训练，我会教你具体的流程……” 沈白楼将一些军队化训练方法简单与苏尘说了一通，他需要的是一支能如臂使指的精锐。 如上次围剿合河会，若是武备阵列齐整，相互信任配合，进退有度，也不至于被一群泼皮围杀了七人。 合河会覆灭后，为了防止豺狼帮伺机吞并地盘，沈白楼时常调动武备前去探查，三天不到，已经斩杀了两名试图过界的豺狼帮帮众。 同时，城南城北那些大帮派暂时都无异动，在沈白楼看来，这并非是件好事。 他如此大张旗鼓剿灭了合河会，金竹帮、六湖帮那些大帮派必然会预感到危险，反击是迟早的事情。 若是这些大帮派选择明面上搅动风云，反而更好处理，由此可判断出这些帮派只是在虚张声势，只有争糖吃的小孩才会闹出大动静来胁迫他人，真正动了杀心的人，是不会告诉你他要杀人的。 这些大帮派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 武庙中，汪云直坐在椅子上用力揉着太阳穴。 这几天他东奔西走，一直在试图安抚处在失控边缘的各大帮派。 然而效果不佳，各大帮派已经铁了心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沈白楼！ 之所以现在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局面，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府城的消息。 县衙几日前已经给府城送去折本。 若是府城下令将沈白楼革职查办，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届时光是漕帮的报复，就不是沈白楼所能承受的。 最怕的就是阎开碑强行出手保住沈白楼，真到了那种境地，金竹帮已经扬言，将不惜一切代价，集结四帮近十位入品武人，直接对沈白楼进行剿杀，那便是彻底撕破脸了！ 这件事影响不可谓不大，一旦武庙节制被人当街围杀，即便事后府城调人下来镇压，武庙的脸面也将不存，而他这个武庙指挥使也算彻底做到头了。 他佝偻着背，走出阁楼，朝庙堂走去。 经过围剿事件的发酵，最近几天来武庙上香的人渐渐变多，其中大多是城西的百姓。 汪云直眯着眼，看着庙堂里一脸虔诚、纳头便拜的百姓，不知道是不是老眼昏花的缘故，仿佛回到了七十多年前，两个时空的场景竟在某一刻完美交叠在了一起…… 彼时大周最后一位武王‘流云金宗’仍坐镇武庙，盖压天下！ 不止是云华县，乃至整个大周，都曾是一片海晏河清的繁荣盛景。 一切，都在六十七年前，急转直下！ 鬼帝的横空出世，犹如天火燎原，迅速席卷整个大周，致使百万人垒骨成山，尸横遍野…… 流云金宗与鬼帝决战‘天阳山’，直将曾经的天下第一高峰彻底从世间磨灭，整个西境狼州皆成残垣…… 那一战，两人都消失无踪，至今成谜。 有人说武王与鬼帝在那一战中同归于尽，也有人说流云金宗镇杀鬼帝后，厌倦了纷争，自此隐姓埋名。 汪云直抬头望向最右方的威严石像。 那尊石像约有丈高，是依照流云金宗生前画像所刻。 其虽是末代武王，却喜穿着一身儒衣，头戴武冠，两端以红缨结至下颚，其容貌风神俊雅，额头竖着一道细长的刀痕，据说是其年轻时与人交手留下的伤疤，但此疤痕却如同第三只竖眼，给他增添了一份天威肃穆。 第56章 训练 接下来的十几天，沈白楼除了按时去视察武备的训练成果，大部分时间都深居简出，在家中潜心修炼。 局面越是平静，越预示有大风暴将要来临。 未免对方狗急跳墙，他眼下唯有全身心进行修炼，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在第十三天，《血元锻骨诀》五十九道窍关彻底连成一线！ …… 【你已习得：八品·血元锻骨诀（未入门）（经验：0\/5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早前鞭杀了五名武备，增加了2500点经验值，而后经过十多天每日六百多经验值的积累，他目前的自由经验值足足有两万七千多点。 将《血元锻骨诀》升至极限，已然足够。 直接花费点经验一口气将之晋升到了‘至臻’。 无穷无尽的伟力如同炙热岩浆，源源不断注入他的骨肉，引得周身血肉沸腾扭曲，骨骼爆响，发出锐利的玄铁嗡鸣！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45】 【血量：2500\/2500】 【气血：65\/220】 【战力：112-119】 【武道境界：八品（中境）。】 【技能功法：】 【八品血元锻骨诀（至臻）：（经验值：\/）】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功法已折叠） 【当前自由经验：4621】 …… 看着数据面板上暴增的数值，沈白楼心口那块大石总算落地。 眼下晋升极限还缺少几十点气血值，换了八品补药后，药浴提升气血更为快速，只需两三天便能补足所需的气血。 只要能赶在大帮派动手前，再提升一个小境界，沈白楼自觉已经高枕无忧。 按照探听到的信息，除却漕帮这个庞然大物，剩余四大帮派全部加起来，入品武人不会超过十人，且清一色都为九品。 穿戴好衣物，沈白楼直接外出去了武庙。 薛让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已经回来了，起初他还想挣扎一下，试图拉上汪云直一起重组武备，但汪云直显然不想趟这趟浑水，已经十余天闭门谢客了。 他上蹿下跳，试图重金收买分化，但现在的武备要么是苏尘带来的铁杆，要么见识了沈白楼的手段，根本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反叛，最终还是无法改变武备被沈白楼牢牢捏在手里的事实。 薛让也想学沈白楼，施展雷霆手段，但又找不到机会，久而久之他只能收拢旗官，形成第二股武庙势力，与沈白楼分庭抗礼。 时值正午，演武场上，三十武备分成两队，正在进行演练。 这十几天来，苏尘严格按照沈白楼的要求，从站桩开始抓起，一步一步教会这些人什么是纪律，什么是军令。 起初只是让他们站定，敢动一下抽一鞭，等他们学会了什么是规矩，便开始训练他们列队，进行初步协作行军。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进行演练。 沈白楼站在看台上，饶有兴趣观望着。 双方各自十五人中，最前列的五人都为刀盾兵，后方则是长矛手。 随着喊杀声响起，双方盾兵猛地撞在一起，发出铁盾砸击的金属嗡鸣，后方长矛手开始杂乱无章地沿着盾牌间隙进行捅刺，为了防止有人员伤亡，长矛都已事先取下矛头。 尽管如此，大多长矛的攻击都落在了铁盾上。 沈白楼看得直揉眉心。 鉴于是第一次演练，蠢一点也无妨。 他走下去挥手示意双方停手。 苏尘见状上前道：“还请大人示下。” “现在，你们三十人，拿上真刀真枪，弓弩手上好弦，朝我攻来！” 沈白楼厉声说道。 一众武备互看几眼，谁也没敢吱声。 “听大人的。” 苏尘率先开口。 众人换了真家伙，开始列阵。 十面半人高的盾牌竖在沈白楼身前，后方矛朔如林，看着倒有几分气势。 “大人，我们要开始了。” 苏尘提醒了一声。 见对方点头，苏尘当即率先射出第一箭，目标只敢放在沈白楼的手臂部位。 “你平时上了战场，也是射人手脚吗？” 沈白楼挥手扫开箭矢，这种一石手弩，对他已无任何威胁。 “进攻！” 见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就化解了手弩的攻势，苏尘不再犹豫，大吼一声发令。 “杀！” 刀盾手齐声怒吼，举盾朝前。 后方长矛手则已将矛头置于铁盾相间。 “咻咻咻！” 箭矢的鸣笛声接连响起，近十根箭支同时朝沈白楼射来，如同雨点，但都因过于激动，失了准心。 沈白楼快步向前，趁着长矛手还未防备，一脚踹在一面盾牌之上。 只听轰一声巨响，那名刀盾手整个人朝后震飞出去，立刻在阵型中裂开一道口子。 沈白楼从缺口杀进阵地，内中的长矛手大乱，手握长兵器，却被近身，一时四下逃散，沈白楼三下五除二，便轻松放倒了一群人。 “看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协同作战意味着什么。” 沈白楼扫了一眼倒地的众人，冷道：“意味着只要有人犯错，就会影响到整个团体！这在真正的厮杀中，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你们虽然各司其职，但就如同一柄尖刀，刀盾手是刀柄，长矛手是刀身，而弓弩手就是刀尖，但凡缺失任何一环，都做不成一把合格的兵器！” “刀盾手产生缺口，为何不收缩阵型填补住空缺？长矛手为什么不逼开敌人，为刀盾手创造更多的变阵时机？最离谱的就是弓弩手，如此射术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沈白楼刚刚只用了九品中境的实力，便轻易破开了阵型，眼下大战在即，不由动了真怒。 他当即让苏尘带着弓弩手去练习射术。 又将每根木桩上挂上一枚铜钱，对长矛手说道：“我要你们每天对着这枚铜钱练习，什么时候你们能从三步开外，枪尖命中铜眼，就算合格！” 这些武备都是半步武人，有一定的武学功底，训练起来能够大量缩短成军时间，换成普通人，没有三五个月很难成型。 “至于你们。” 他最后瞥了一眼刀盾手，冷道：“你们只需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为何而战！” “刀盾手冲锋在前，保住后方的弟兄，就等同保住了自己的命，你们若是溃败，大家就一起死，若是死战不溃，那就都能活！所以，你所战不仅仅是为了其余武备的性命，更是为了你自身！” 第57章 掌控 “大人，陈掌门来了。” 正在处理公文的沈白楼忽闻陈铁山的到来，顿时喜形于色，笑道：“快请。” 不多时，在苏尘的领路下，陈铁山快步走入房中。 “沈大人，陈某幸不辱命，将刀谱给你带来了！” 陈铁山一脸沧桑，将刀谱重重放在桌上，如释重负道。 为了得到这卷刀谱，他与孙婉周旋了半个月，最终用掌门之位才从其手中换得。 “师兄，离开了虎意门，未来作何打算？” 陈铁山原以为沈白楼见了刀谱会很开心，然而对方却看都没看一眼桌上的刀谱，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他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如今虎意门已经落入陈武之手，孙师……孙婉已经与我划清界限，沈大人若不嫌弃，我想拜入武庙麾下。” “师兄！此话当真？” 见陈铁山已经做出决断，沈白楼大喜过望。 陈铁山了却身上的枷锁，不再如之前那般优柔寡断，当即下跪行礼道：“请沈大人成全，在下愿为大人牵马执蹬，肝脑涂地！” “快请起。” 沈白楼扶起陈铁山，笑道：“师兄言重了，如今武庙与四帮势同水火，你在这个关头也肯以身犯险，已是难能可贵，等平息此次风波，我必保你总旗之位，你我兄弟当同生共死，共赴荣华！” “师弟……” 陈铁山眼含热泪，二人右手用力一握。 一旁的苏尘见状，十分识趣地退出门外，将大门合拢。 两人寒暄了一番，沈白楼也大致了解了整件事的始末。 早年孙掌门还健在时，陈铁山与陈武都为孙掌门一手带大，陈武因为武道天分更高，容貌更端正，所以一直深受孙掌门的宠爱，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练武的补药，一应待遇都朝他倾斜。 然而这也养成了陈武娇纵蛮横的脾气，渐渐的，他开始终日外出与江湖朋友厮混，并养成了酗酒的习惯。 孙掌门失望之下，兴许是为了刺激陈武，让他心生危机感，便时常将陈铁山带在身边，假意冷落他。 有一日，孙掌门带陈铁山外出办事，陈武本就心生不满，喝醉后更是狂性大发，竟然趁机将孙婉玷污，清醒过来后他唯恐遭到孙掌门的报复，当即偷了孙家两门八品功法，逃出城去。 孙掌门回来后得知情况，就此一病不起。 其实孙掌门早就有意将孙婉许配给陈武，更想将虎意门的衣钵传给他，只是陈武实在不争气，竟在临门一脚下，铸成大错。 孙掌门在懊悔痛苦中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将掌门之位传给陈铁山，并将《虎意锻骨诀》秘籍重新抄录，交给陈铁山。 为了防止陈铁山中途变卦，抛弃孙婉母子，他又将另一本《六意断魂刀》秘籍交给孙婉，让她背了下来，这也是为什么陈铁山身为掌门，却没有另一门八品功法的缘故。 孙婉年轻时就对陈武倾心，老实本分的陈铁山从来就不是她的选择，这次陈武回来，她仍旧做出了与多年前一样的抉择。 “虎意门给了陈武也罢，这本就是老掌门当年的心愿。” 陈铁山惨然一笑，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迅速拾掇起悲伤之色，转而拿起《六意断魂刀》秘籍笑道：“我听老掌门说过，六意断魂刀乃是他早年机缘巧合下所得，共分四个境界，若能将刀法练到至臻化境，便能催生出刀意。” 四个境界…… 沈白楼愣了一下，但凡功法，不都是五个境界吗？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他试探性问了一下：“师兄，虎意拳有几个境界呢？” “四个，入门、小成、大成、至臻。” 尽管对沈白楼提出的问题感到奇怪，陈铁山仍旧如实回道。 “那……你若从九品破入八品，需要几门功法？” 沈白楼听后继续追问。 陈铁山思索片刻说道：“这得因人而异，有的人天分高，也许五六门功法就能破镜，若是天分低，六七门功法也不得破镜。” 他继续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武人终生都止步八品九品的原因，因为想要成就七品之上，非是普通人可以办到，其背后必须要有大势力支撑，只有大势力才能拿出海量的武学与宝药。” “宝药？” 沈白楼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了，关于普通武人破镜艰难的情况，早前他已从郑三通那里听闻过些许，并不十分吃惊，只不过他因为有外挂的原因，能将武学修炼至极限，故此只需学四门武学就能破镜。 “你不知道？” 陈铁山大感吃惊，耐心解释道：“七品之下，一般补药就能起到辅助作用，但在六品后，只能依靠宝药继续强化，若无宝药，任你天资再高，也将终其一生，困在六品。” “宝药是何物？可在哪里获得？” 沈白楼提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陈铁山摇摇头回道：“这个我也是从老掌门口中得知的，只知道大周所有的宝药都被朝廷和世家掌控，来源一直是秘密。” 如今沈白楼已经凑齐了整个八品阶段所需的功法，下一步便是要为迈入七品做准备了。 “师兄，你知道七品以上都为什么境界吗？” 沈白楼对这个世界的武道还处于一知半解，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信息相当有限。 “七品以上？” 陈铁山努力回忆了一阵，方才娓娓道来：“我只知道六品的信息，六品玉脏境，据说这个境界能将一身气血化为‘玄浆玉液’，威力无穷，可杀鬼诛邪，很多封印就是六品高手用玉液所化。” “杀鬼诛邪需要六品……我听人说七品便可做到。” 沈白楼想起王深曾经的言语。 “那人怎可胡言乱语，七品气血只能勉强自保，若想杀鬼，不可能做到，以往朝廷派人处理鬼灾，都需要一名六品武人打头阵，之所以带七品武人，也多是为了历练年轻一辈。” 陈铁山说得斩钉截铁。 听到此处，沈白楼彻底陷入沉思。 这世界的厉鬼究竟可怕到了何种地步，七品也只能勉强自保，好在数量并不多，如果鬼灾大面积爆发，人类根本没有任何的生存空间…… “大人，人已经点齐了。” 门外传出苏尘的声音。 “好，我们即刻出发！” 沈白楼扫去脸上的阴霾，起身道。 见陈铁山还愣在原地，他回头笑道：“走，今天此行便是为了给你寻个公道。” 早前苏尘主张要杀苏蝉，被沈白楼按下。 并非是他妇人之仁，实则苏蝉如今在沈白楼眼里，已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但是他担心动了苏蝉，会打断陈武谋夺虎意门的计划，很可能会间接导致陈铁山无法脱离虎意门，继续被孙家母子掣肘。 故此他先命人趁夜去将孙亮请来，一番逼问下确定了苏蝉的动作，但是按下不表，静待虎意门完成交接，这也是孙亮为什么打死不敢下手的原因，因为暗中一直都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 如今整件事已经收网，苏蝉这颗棋子已失去作用，沈白楼决定榨干她最后的价值，以此发难，让苏尘彻底掌控苏家！ 第58章 选择 苏家作为曾经杨柳镇最大的地主豪绅，其身家底蕴远非普通的小地主可比。 光是在云华县的府宅，便占地二十亩，内中屋舍成群，家仆奴婢足有五六十人。 此刻苏家家主带头跪在堂中，额头冷汗涔涔，身后还有近百个苏家人，皆面如死灰，低头伏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沈白楼坐在堂上，打了个呵欠道：“苏尘，你入武备已有半月，可知朝廷法度，凡平民袭杀入品武人者，如何处置？” “主犯腰斩，余下族人，尽皆流放！” 站在一旁的苏尘冷冷回道。 早前武备撞开苏家大门时，苏家主还以为是来了贼寇，正要带领家仆反抗，但见带队的是自己亲儿子，心中顿时大定，然而未等他高兴几时，一众武备便四下搜人，将所有人集中在前院，直接就给安上了‘袭杀入品武人’的罪名。 苏家主本想解释说和，被一名武备当场抽了几个耳光，立刻老实跪地，听候发落。 苏尘冰冷的话音刚落，苏家一众人皆神色愕然，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苏尘！你也是苏家的种，你以为苏家垮了，你就能逃得了吗？” 一名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忍不住抬头怒道。 苏尘冷眸一扫，厉声呵斥：“大胆！给我掌嘴！” 在其一声令下，两名武备当即架住对方，由另一名武备左右开弓，连抽了几十个耳光，直将对方打得一嘴血沫。 “铭儿……苏尘，你这不孝子，你不得好死！” 那公子哥身旁的美艳妇人气得怒目圆睁，恶狠狠骂道。 很快又有几人上前按住妇人，将之依法炮制。 一时间其余人再不敢言语。 “大人……我苏家何错之有，竟引得大人如此动怒？” 苏家主小心翼翼抬起头，面色发白道。 沈白楼俯视着脚下的苏家主，这个男人一年前在杨柳镇时，还曾是普通百姓踮起脚尖都不敢仰望的存在，仅仅一年光景，他便如同死狗，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连反抗之心都不敢生，这便是权力的美妙之处。 他声音冷淡道：“苏家主不妨问问你的好侄女苏蝉，她这些天做了什么。” 跪在人群中的苏蝉闻言身躯一顿，目光沿着人群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沈白楼邻座的陈铁山，美眸当下巨颤。 “贱人！” 未等苏家主发怒，苏蝉身前的中年男子怒吼一声，伸手扯住苏蝉的头发，将她拖了出去。 “快说！你因何事得罪了大人！” 那中年奋力咆哮道。 “爹……” 苏蝉没想到一直对自己溺爱有加的父亲，有朝一日会率先站出来惩治她，她的眼眸中泪水萦绕，继而望向沈白楼，咬牙切齿道：“姓沈的！你敢动苏家，武盟不会放过你！陈师不会……” “啪！” 苏蝉的生父见她仍在嘴硬，直恨不得当场撕烂她的嘴，当即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将她的话语打断。 苏蝉伸手捂住火辣辣的侧脸，扫了一眼苏家众人，原先对她宠爱有加的亲人此刻都用充满恨意的陌生眼神，剜向她。 要不是脸上仍蔓延出疼痛，她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将目光恶狠狠瞪向沈白楼，这已是苏蝉最后的倔强。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那个曾经身上散发出动物的浓重腥臭味，一个下贱卑劣试图用一只狼尸，换来武馆学武资格的破落猎户！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曾经的贱民却撑着脑袋，靠坐在苏家的主位，静静俯视着脚下的苏家主，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这让苏蝉无来由炸怒，奋起嘶吼道：“我杀了你！” 下一刻，一群苏家人一拥而上，将她按倒在地，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沈白楼看着苏家主，道出了最后的解决之道：“将七成财产交接给苏尘，苏家可活。” “这……” 苏家主听罢一时哽住。 苏家足有良田千亩，金银万两，此等巨富乃是苏家几代人积攒而来，苏尘不过是苏家主四个儿子中他最瞧不上眼的一个，按理是没有资格继承家产的，如今沈白楼一开口，竟就帮他要走七成！ “我今天来，是因你苏家之女伙同他人，企图毒杀陈铁山，陈总旗。” 沈白楼语毕，脸上浮现渗人的笑容道：“袭杀武人已是大罪，虽未得手，亦是死路一条！更何况陈总旗是武庙官身，罪加一等，判你家产抄没，全家流放，可有异议？” “草民不敢……” 得知其中缘由，苏家主才知苏蝉闯下泼天大祸。 “选吧。” 沈白楼起身，已颇为不耐烦。 苏家主倒也是个果断之人，当即咬牙：“草民愿交出财产。” “聪明，这里就交给你了，苏尘。” 沈白楼理了理衣衫，领着陈铁山朝门外走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瞧苏蝉一眼。 他今天过来，就是要告诉云华县的士绅，但凡在他沈白楼麾下，即使是个小小武备，也不是谁都能欺压的，如苏家这等大地主也要甘心割肉，对于小家族而言，此更为逆鳞，触之必亡！ 一众武备此刻看着沈白楼的背影，从最初的恐惧，到敬重，再度增添了一缕崇拜。 上官亲自出手，为下属争家产，这样的好领导上哪去找？在场的武备绝大多数都是出生富家，却不得宠，今日事后，去了本家都能彻底翻身，就此扬眉吐气。 “尘儿，你今日引狼入室，可知会将苏家推到何种地步？我们终归是一家人啊……” 沈白楼走后，苏家主脸上才添一丝血色，低声怨道。 “一家人？呵呵……” 苏尘莫名一笑，沉默片刻，突然怒吼道：“我娘当年不堪大夫人欺辱，只不过顶撞了她几句，便被你活活打死，那时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呢？” “从小到大，一众兄弟姐妹对我百般折辱，令我痛不欲生，那时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呢？” “这么多年来，只有月儿体贴我，照顾我，几个月前苏铭当着我的面将她折辱致死，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呢？你哑了吗！” “她只是个奴婢！死则死矣！你难道要你的亲兄弟给一个女奴陪葬吗？” 苏家主见他神态魔怔，大吼一声，企图将他唤醒。 “老狗，我今日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心善，是怕沾染了弑父的罪名，被外人得知沈大人麾下有此等下属，会折辱了沈大人的威名，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炮制你们，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苏尘拍了拍苏家主的肩膀，语气阴森可怖。 “苏尘，你别乱来，你知道我哥是入品的武人，且入了武盟，未必会怕你！” 那个名为苏铭的少年被苏尘扫了一眼，吐出嘴里的血沫，硬着头皮虚张声势道。 “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围了苏家，你以为一房三房那两个废物不知道吗？你不妨私底下问问，他们可有胆子为你出头。” 苏尘眼角噙着不屑，一房的大儿子只是个用资源堆起来的九品初境，三房的娘舅更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九品中境，这二人都为外强中干、吃软怕硬之人，只怕早就听见风声，不知躲去哪了。 “甲首大人，此人作何处理？” 一名武备指了指地上被苏家人死死按住的苏蝉，她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向眼前这个自幼被她羞辱玩弄的堂弟。 “杀了！” 苏尘厉声说道。 语毕一名武备拔出佩刀，走到苏蝉身前，用脚踩住对方后背，瞄准脖颈一刀挥出，一颗香艳人头眼中带着极度的不甘，顷刻落地。 “啊……” 苏家一众人此刻再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发出一阵惊呼哀嚎，皆无力瘫倒。 第59章 叠云推浪 数天后，随着气血补足，沈白楼立刻将《血元锻骨诀》晋升至极限境，实力突破八品中境，彻底踏入圆满！ 一身气力，暴增至七万斤！ 这段时间他开始参悟陈铁山送来的《六意断魂刀》。 这本刀谱较于普通的锻骨法，不仅需要开辟七十二道窍关，并且练成后还可凝练刀意，组成武道杀招——叠云推浪！ 所谓叠云推浪，便是在一个呼吸间，沿十二条刀路劈出十二刀，刀刀裹挟刀意，刀刀叠云推浪，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总算出技能了！ 沈白楼如今已学了七八门武学，大多为淬体功，尽管蛮横霸道，但招路有限，对敌时大多靠体魄蛮推。 如今有了刀技，便是多了一种杀伐手段。 原本这个时间点，去往府城的陆九应该要回来了，兴许是阎开碑那边受到了阻力，前日派人送回一封加急信件，说是还需延误十几日。 这正好给了沈白楼领悟刀谱的时机。 又是一连十几天闭门潜修，这日深夜，沈白楼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大放。 一道光屏随之浮现眼帘： …… 【你已习得八品刀法，六意断魂刀（未入门）：经验值：0\/5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六意断魂刀需要开辟七十二道窍关，其中有十九道与之前开辟的窍关重合。 全部打通之下，算上六意断魂刀的窍关，如今他全身三百六十五窍关已开辟了一百八十五个，已是过了半数！ 经验经过十几天的积累，也增加了九千多点，气血值更是早就补满。 “给我晋级！” 随着沈白楼加满了六意断魂刀的经验槽，选择晋升后，异象陡生。 其周身七十二窍关气血狂涌，勾连成线，遍布四肢百骸，皆蔓延出岩浆灼烧般的痛感！ “嗡嗡嗡——” 这次周身骨骼不再如之前般犹如竹节炸响，而是发出玄铁宝刀出鞘的嗡鸣。 无穷伟力，随之而生，深扎其体内！ …… 【晋级成功！】 【六意断魂刀已提升至入门：（当前经验值：0\/1000）】 …… “继续！” 沈白楼一口气将六欲断魂刀连升四级，一路晋升至‘至臻’，骨肉强度再度凝练，气力大涨，一身气力暴涨至八万五千斤！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70】 【血量：3000\/3000】 【气血：135\/295】 【战力：147-167】 【武道境界：八品（圆满）。】 【技能功法：】 【八品六意断魂刀（至臻）：（经验值：3561\/）】 【八品血元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功法已折叠） 【当前自由经验：0】 …… 这次提升后，除了数据大涨，战力的上下浮动从原先的几点扩大到了二十点！ 难道是因为将六意断魂刀提升到了至臻境，领悟出刀意和武道杀招，所以才导致的战力波动么？ 他有此猜想，但还需要进行尝试才能确定。 沈白楼握紧双拳，骨节噼啪爆响，血管狰狞鼓动，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自身血肉中涌动。 他穿上衣物，提着上次从合河会帮主手中缴获的玄铁长刀，走到内院。 “嗡！” 拔刀出鞘，一声锐利的响声划破夜空，在黑暗中散发出莹白的刀光。 这便是刀意么？ 他看着手中玄铁宝刀，人与刀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巧妙的关联性，有种融为一体的错觉。 在夜色中，他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的右手正溢出千丝万缕的血红细线，如同蠕动的触手，渐渐攀附上雪白的刀身，彻底融入后，为刀身增添一抹薄薄的血色。 “叠云推浪！” 他催动武道杀招，一股肃杀之气席卷周身，全身七十二窍关气血暴涨，带动四肢百骸注入一股磅礴之力，刀出如山倾，其势如潮涌！ 一息间，黑暗中瞬间点亮十二道血红刀芒，纵横交错，犹如织网，将院中粗壮的梨树彻底淹没！ 梨树巨颤之下，像是同一时间被乱刀斩碎，顷刻化作数十截，散落横飞。 【气血-10】 此杀招威力确实不错，但却要需要消耗气血值。 沈白楼目前总气血295点，就算补满，最多也只能施展二十九次。 八品还不能完全气血外放，叠云推浪杀招只是将刀身与身体产生联系，从而在刀身附着气血，造成更大杀伤，但却无法形成外放的刀气。 也算是拼命时的一张底牌吧。 他收起玄铁刀，回身瞥见被响声惊醒的高家姐弟正透过门窗，小心翼翼投来惊恐的目光。 “不用怕，闲来无事，练练刀。” 沈白楼丢下一句话，再度回到房间中修炼。 又是数天时间一晃而过，今天传来消息，陆九总算回来了，其人已至码头…… 但是府城武庙对沈白楼镇杀总旗霍良方的处理答复，却先一步从县衙传开。 对于此事，府庙经过多番争论，最终在阎开碑力排众议下彻底定性：霍良方勾结逆贼，死不足惜，沈白楼讨逆有功，赐飞鱼服，实任庙前节制！ 此消息一出，一时间，整个云华县风起云涌！ 以金竹帮为首，六湖帮、聚沙帮、豺狼帮，四帮齐聚，调集帮众近千人，正在东城通街商议对策。 面对如此大的阵仗，百姓人人自危，县衙更是连续派人多次劝告，皆无功而返。 局势，彻底失控…… 此刻，东城通街的一处阁楼里，长桌坐满一圈，皆是劲装箭袖的武人。 现场的氛围压抑到了极致，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野兽狩猎前的浓烈杀气。 “等武盟作甚！依我看，不如直接围了武庙，杀他个人头滚滚！” “对，姓沈的不给我们活路，便舍出这条命去，大不了上山落草为寇！” “武庙算上武备，不过几十人，我们发动千人围剿，可赶在朝廷发觉之前，将之拔除，此事只可尽早，迟则生变！” “大家都稍安勿躁，张帮主已去请示武盟舵主，相信他们也懂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武盟肯出力，派上一批武人，咱们足以成势，数十入品武人围剿之下，别说他区区八品初境，便是七品初境也未必能活！” “……” 第60章 玄甲重骑 码头上。 以沈白楼为首，陈铁山、苏尘次之，另有十名武备开道，正在迎接刚刚靠岸的陆九。 陆九曾提前几日发回信件，因要去万武宝楼替沈白楼取秘籍，须延误几日。 另，阎开碑预感云华县有失控的风险，特地派了三名阎家训练出的‘玄铁重骑’来云华县助拳，此行随陆九一同过来。 随着货船靠岸，放下船梯，想象中的人潮拥挤却并未发生，船上的百姓纷纷站在原地，面露惊恐，自发让出一条道路。 “嗑嚓！嗑嚓！嗑嚓！” 随着一阵玄铁摩擦地面的声响传出，三名在太阳下全身散发银辉的骑兵缓步下船。 一众武备只觉一股灼人的杀气迎面逼来，纷纷喉结耸动，大气不敢出。 那三人全身穿着用玄铁锻造而成的鱼鳞重甲，腰上挂着玄铁刀、玄铁瓜锤、妖兽筋手弩，箭支箭镞皆为玄铁铸造。 头上则戴着玄铁盔，面甲上刻画了一张死气沉沉的笑脸，两边嘴沿向上弯曲，一直咧起直耳根，让人只看一眼，便觉不寒而栗。 其三人胯下的马匹也都被玄铁盔甲覆盖，不仅给马匹配了面甲、护脖、护背，就连马蹄铁都为玄铁锻造！ 玄铁不仅价格昂贵，重量更是普通铁器的二十倍，沈白楼现在用的长刀，便足有上百斤。 很显然这些马匹绝不是普通马匹，否则骑士一身重甲，便有一千四五百斤，再加上马匹自身重甲，亦有上千斤，便是九品初境的武人，也难扛起这般重量在战场中驰骋…… …… 【阎雄】 【血量：2100\/2100】 【气血：152\/152】 【战力：81-181】 【武道境界：八品（初境）】 …… 沈白楼盯着为首的骑士，细看之下被对方的‘战力’数值吓了一跳。 仅是八品初境，穿了玄铁重甲，竟比他八品圆满的战力还要高！ 另外两人都是九品中境的武人，在穿了玄铁重甲后，战力也是暴涨到了八品中境的可怕地步！ …… 【黑光宝电（妖血异种）】 【血量：2000\/2000】 【战力：30-35】 【实力：九品中境】 …… 果不其然，这三人胯下的马匹也非是凡物。 原先沈白楼看了陆九的信件，还很好奇阎开碑为什么要派三个士兵过来。 如今方知七王姓的恐怖底蕴！ 光是马匹与玄铁重甲，便价值万两，就算七王姓有自己的玄铁矿和养马场，估计光是锻造与培育的成本，都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试想一下，此等重骑若有千人，在战场一个冲锋下来，七品武人也要被顷刻蹋成肉泥，当真恐怖如斯！ “大人！” 陆九从那三名骑士身后走出，见到沈白楼，快步小跑过来。 “你是不知道，阎大人在府庙舌战一众武官，后来更是请动了阎家嫡系大公子阎开江，才将此事彻底按下。” 陆九一脸兴奋道，语毕取出一卷秘籍，与一套针线精密的天蓝色飞鱼服，递给沈白楼道：“此飞鱼服虽为武庙所赐，却是阎大公子亲自发话讨来，这秘籍原本万武宝楼拒绝代领，也是阎大人亲自带我进的万武宝楼。” “陆总旗，此行辛苦了。” 沈白楼接过飞鱼服，心下对阎家更多了几分感激。 同时他也明白，经此事后，他将彻底被烙上阎家的烙印，今后阎家好则好矣，若是惹出大祸，他也会成为被清算的目标。 但世间自有一杆秤，你在得到一样东西时，必然会在无形中付出相应的代价。 哪有只享富贵，不摊灾祸的好事？ “这位就是沈大人吧，下官阎雄！” 二人未聊几句，三位骑士已经翻身下马，皆是身高八尺的巨汉，踏步间靴甲发出铿锵有力的响声，走到沈白楼跟前，拱手发出肃穆声音。 “不敢当，兵家武庙互不统属，阎巡检来了云华县，城外的百姓便算是有了活路。” 沈白楼一脸谦逊道。 大周兵家为独立于文庙武庙之外的系统，三家互不干涉，各司其职。 特别是实行府兵制以来，兵归府，而将归朝，虽是减轻了供养军队的压力，但地方府兵闲时耕种，战时集结，战力早就大打折扣。 如阎雄这种精锐，都为大世家培养的私兵，其中不乏世家嫡系或旁支，每一个人都可能来头不小。 阎雄之所以对沈白楼还保持基本礼遇，应是阎开碑先一步打了招呼，否则这些人是不会正眼瞧他们这些地方官的。 “沈大人，我等急于去巡检营上任，只能在云华县待上三天，不知沈大人有何安排，我等皆从命！” 阎雄见沈白楼谦逊有礼，头盔中射出的凌厉目光收敛几分，将行程如实道出。 “不急，诸位舟车劳顿，就由本官为三位接风洗尘，等吃了酒宴，明日再谈正事不迟！” 沈白楼语毕，领着三人朝武庙折返。 还未走出码头，便见一位武备挥鞭疾驰而来，到了众人跟前，翻身下马，跪地禀报道：“大人！东城异动，四帮已纠结千人，打出惩奸除恶旗号，已朝武庙杀来！” “诸位，只怕这酒暂时是吃不成了。” 沈白楼听罢朝身旁三人笑道。 一群帮派泼皮，胆敢围攻武庙，还打出‘惩奸除恶’的旗号，真是惹人发笑。 倒是四帮毫无藏手，选择倾巢决战，这等决断力让沈白楼颇为欣赏。 “无妨！” 阎雄手扶刀柄，不屑一笑，周身鳞甲随着他身体的笑颤发出‘沙啦啦’的金属声响。 “等办了正事再吃酒，也耽误不了几时。” “好！回武庙迎战！” 沈白楼赞同一声，骑上马背，领着众人飞奔向武庙。 此时得了消息的一众小旗官纷纷聚集在汪云直门外，等待屋中的汪云直与薛让表态。 但是二人一直在屋中针锋相对，不时有骂声传出，始终都没有统一应对章程。 汪云直的意思是必须保住武庙颜面，决不能让沈白楼死在武庙，四帮敢杀进来，就反击回去。 而薛让只想让沈白楼死，对于这次事态，他只想高高挂起，作壁上观。 等沈白楼回到武庙，一众面色仓惶的武备这才镇定下来，迅速在演武场开始集结。 沈白楼领着阎雄站在高台之上，静静凝视着台下组成方阵的武备。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这些武备在配合上有了显着提升，行军齐整，一丝不苟，让一旁的阎雄都不由为之侧目。 第61章 无解 “嗡——” 随着武庙宵禁的钟声再度敲响一轮，大街上已见不到几个百姓的身影。 四帮在东城闹出巨大声势，早就传的人尽皆知，整个云华县都如蒙上一层阴霾，恐慌情绪迅速滋生蔓延。 “咳咳……” 静谧的县衙后院，一道沙哑的咳嗽声打破沉寂，从紧闭的房门里发出。 院中，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谢师猛地睁开双眼，平易随和的五官难得露出一抹异色，迅速起身朝里屋走去。 “家主醒了。” 未走几步，他便遇上快步出来通报的碧衣女奴，后者一脸喜色，小声提醒道。 谢师点点头，走到木门前，整顿了一番衣容，方才推门而入。 屋中陈设简陋，仅放置了一张供桌，桌上竖着十几块灵位，皆为谢氏历代先祖。 堂下放着蒲团，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位披麻戴孝，身着素缟的年迈老者，此人正是云华县县令，谢秋元。 其头发灰黑，背影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但却一脸沧桑，眼角皱纹横生，一副油尽灯枯的面容。 此际谢秋元取出一块散发出圣洁白光的半块碎花瓣，放进口中轻轻咀嚼，若是有懂行的人在，必会惊呼出声，此为价值千金的四品圣药……彼岸青莲。 服下圣药，谢秋元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气，他干燥的嘴唇蠕动几声，沙哑道：“此间生气闭蓄，万物收藏，义仙，可是入冬了？” “今年早寒，冷冻积久，小寒尚未过。” 谢师合上房门，站在那人身后，毕恭毕敬答道。 谢秋元沉寂下去，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片刻后突又道：“方才听见钟声，可是云华县‘那位’醒了？” “还未，是最近武庙出了一个节制，应是阎家派系，正在清理城中腌臜。” 谢师说罢又道：“今年七王姓与古贤世家派人传来不少信件，家主可要观阅？” “孝期未满，烧了。” 谢秋元摊开双手，干瘦如枯木的指节微微发颤，叹道：“都道天意无算，但是老夫一生，却被问悲风三百年前一谶蔽之，终不得解。” 问悲风，三百年前孝宗时期武道第一人，其人主张无为，顺天势，后人称其顺王，又因其一生醉心棋道，也被称为棋王。 顺王一生极具传奇色彩，有传言其出生时天降祥瑞，七色光洞开乌云，笼罩问府，不少人透过光华，见光晕深处似有两名仙风道骨的仙人正在对弈。 一人曰：“毁矣！该子落下，却是早了几百年。” 另一人笑曰：“落子无悔，此为汝败势之端。” 语毕，问府“哇”一声，婴儿出世，因时下阴风送雨，故取名：问悲风。 问悲风一生，文可安邦，武可镇国，深受孝宗信任，在其辉煌时期，曾一人掌控文庙、武庙，位极人臣，更与孝宗相互扶持，留下一段君臣美谈。 后孝宗逝世，次日七彩光华再度笼罩问府，又听云层中对弈仙人交谈。 曰：“再不悔棋，我等皆要追悔莫及。” 另一人笑言：“哈哈……此子有趣，不过百年，竟引满盘乱相，再无从推算，当悔。” 光华散去，众人入屋，方知问悲风气绝身亡。 有人称其死前有所感知，奋笔疾书，留下诸多谶语，但收到谶语者皆缄默不言，至今成谜。 其中九贤谢家，便有一幅问悲风留下的‘入夜图’。 谢家一直以来，都将之视为家族绝密。 此图是一人提灯入雪夜，身后是群山绝壁，身前是万丈悬崖。 谢家先辈从此图中看出端倪，但历经三代人仍无解法，直到谢秋元现世。 谢秋元其人早慧，年少时放荡不羁，十五岁那年一次醉酒闯入谢家宝库，观看了那幅‘入夜图’，盛赞之下，情难自禁，便提笔落款。 曰：“夜照薄衣寒如雪，提灯闲步入长夜。” 俄顷，入夜图无火自燃，化作飞灰，灰烬腾空自旋，从中传出顺王之音：“百死无悔，舍汝其谁！大丈夫当如是也！” …… 谢秋元从回忆中清醒，望向先祖灵位，枯败碎发中透出灰沉目光，喉结耸动，半唇微张，终是无言。 片刻后又传睡声。 谢师听对方呼吸匀称，知其入睡，轻轻退出房间。 “先生，小姐她有点不对劲……” 碧衣女奴站在门外来回踱步，见谢师出来忙说道。 二人去到闺房，却见谢完真打坐床榻，双眼泛白，不住颤抖。 “不用担心，这是入了‘神游境’，根基未稳，出体产生的异象。” 谢师双指一点其额眉，金光一闪，对方颤抖的身体立时平静。 碧衣女奴还想再问，却见谢师站在原地，阖上双眼。 一道常人无法觉察的金光自他体内涌现，朝外迅速扩散，瞬间犹如鲸吞般笼罩住整个云华县，化为山峦般宏伟的半截法相。 “完真。” 法相头颅低垂，望向武庙处，发出一声浩然之音。 与此同时，武庙上空漂浮着的三丈高半透明人形虚影抬头望来，笑道：“先生，我已入四品游神了！” “先天神识三丈三，不错，当年老夫先天神识也只有一丈二，你身躯乃是以宝药祭炼而成，后天武道根基不稳，不要长时间神游，若撞入鬼界，悔之晚矣。” 他称赞一番，叮嘱道。 语毕二人都望向武庙。 此际，四帮人马已在武庙外集结，千人云集之下，如浪潮推来，将武庙前门围得水泄不通。 沈白楼领着一众武备主动迎战，双方在开阔处摆开阵仗。 三十武备在其身后陈列齐整，围成铁桶阵，外圈铁盾高立，内圈矛朔如林。 在武备侧翼，一方陈铁山与陆九骑马旁护，另一方三道铁骑身影呈锥形，蓄势待发。 “先生，若未记错，那武庙节制两月前还曾是刚入八品的武人，如今已是八品圆满境界，其武道进展为何会如此迅猛？” 谢完真身影虚浮，饶有兴趣问道。 “大周近千年武道天才比比皆是，出现几个异于常人者，也不奇怪。” 他瞥了一眼，兴趣索然道。 “如他这种速度，便是用宝药祭炼，也追他不上，其武道天赋可比那些天才强多了。” 谢完真语毕望向谢师，问道：“此人也算一身正气，值此天下糜烂之际，仍不顾性命为民请命，先生真无爱才之心？” “若换做早几年，或许会，如今却是……” 谢师话说到一半，立刻止住声音，旋即话锋一转道：“此人武道天赋确实世间罕有，但武道一途，非是天赋决定一切，其魂光暗淡，应是曾经灵魂受创，天资再高，也将止步四品，更何况三品之上，还需争那一缕‘天意’，故此人虽占尽人和，却无天时、地利。” “魂光受创……我曾拜读《武王列传》，据说曾经的‘杀王’方道覆，少年时便受魂伤，但最终仍争得一缕天意，成就武王。” 谢完真思索道。 谢师听罢，摇头叹道：“方道覆此人之所以覆灭，便是受此魂伤拖累，其初始魂光仅一尺余，为了凝魂，修炼数十门魂法，以致神魂经常失控，造成无尽杀业，最终虽受天意眷顾，仍难逃身死道消。” “如此说来，便无解法？” 谢完真听罢也是唏嘘感叹。 “无。” 谢师神情复杂，望向沈白楼所在，说道：“补魂越多，非是大毅力者难以自控，方道覆已是千年来唯一一个试图以残魂证道者，虽成二品，但此举等同自取灭亡，此子……” “倘若给他时间，或许会成为自方道覆后，第二人。” 第62章 尊严做柄，法度为刃 “姓沈的，自你上任以来，欺压良善，倒行逆施！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酷吏当道，天理难容！今日我们四帮，就要替天行道，惩奸除恶！” “速速自戕谢罪，或可留你鹰犬一命！” “杀杀杀！” 随着帮派头目你一言我一语扯起大旗，千人皆义愤填膺，爆发山呼海啸的喊杀声。 三十武备见此阵仗，皆面如土灰，已有未战先怯之迹。 面对千人围剿，这些半步武人已经影响不了整体大局，对面千人之中，至少有数百也是打熬了肉身的未入品武者，一旦双方对垒，这些武备将会瞬间被人海吞没。 “哈哈哈……” 沈白楼面对来势汹汹的四帮成员，放声大笑道：“替天行道？惩奸除恶？大周朝廷每年人头税不过一百二十文，商税也才二十税一，尔等盘踞云华县，对百姓横征暴敛，敲骨吸髓，祸乱商市，以至米价一月三涨，掳掠逼死者更无计数！” 他拔出玄铁刀，指向那十人带头者，振聋发聩道：“汝等逆贼可知‘百姓死，则天下亡’的道理？” “祸国乱民者，不忠！” “明知死路一条，却裹挟千众兄弟谋反，是为不义！” “见民生死弃之如弊，反人道而行之，是为不仁！” “此战后，汝千人夷族，就此湮灭成灰，乃不孝！” “尔等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之辈，焉敢扯天道义旗，在此狺狺狂吠！？” 其声如裂石穿云，高亢嘹亮，一时间竟震得四帮人心思动。 原本战意全无的武备们也如被打了鸡血，纷纷握紧手中长矛，眼神多了三分锐利。 汪云直领着一众旗官站在武庙阁楼上，朝武庙外观望，一众人也被说的脸上无光。 至于副指挥使薛让，已经早早去了临街的酒楼，那里正有一群武盟的人在隔岸观火。 “这姓沈的着实不凡，好在没有让他有机会收拢整个武庙，否则当成心腹大患！” 一名白衣儒装的老者坐在酒楼三层楼阁，端起酒盏笑饮道。 “此人心计歹毒，极善蛊惑人心，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云舵主只一招借刀杀人，便让四帮心甘情愿为我等做了嫁衣。” 薛让也在一旁开口附和。 “此战我们武盟暗中高手尽出，四护法与秦副舵主五位八品出手，外合十一位九品巅峰境界高手，若再算上四帮那位八品初境与九位九品，二十六人围杀下，他岂有活路？” “他以为我们武盟真会怕了武庙，今日布此杀局，临死叫他知道武盟无惧任何人。” “那三骑的面甲，看起来怎么有点像……” 一名武人眼角扫过战场中威风凛凛的三位铁骑，颇感眼熟。 “像人魈。” 另一人补充道。 之前被人称为云舵主的老者笑道：“那是阎家人魈营出来的玄甲兵，实力可比八品武人，但仅有三人，战场又在城区，实力受了限制，对战局影响倒不大，我们此战目标仅为诛杀沈獠，杀完既退，烂摊子丢给四帮便可。” “相传人魈与山鬼皆生于山林间，以‘惧’为食，而人族情感最是丰富，故此它们只寻人吃，且会将之折磨至死，以此催生出最精纯的恐惧，不知是真是假？” 一名武人好奇问道。 “自是真的，云华县外，特别是青獠山一带，自六年前开始，多有出没，如今更是山魈成群，那姓沈的，便是青獠山附近村落生人。” “若能将这姓沈的抓来，绑去青獠山喂山魈，那才叫痛快！” “妙极妙极！” “……” “吁——”烈马嘶鸣。 另一边，沈白楼牵马回身，将刀指向武庙大门，厉道：“武庙式微至今，尊严尽失，法度沦丧，虽天道有缺，但大道在我！为保武庙尊严，当以此为界，百战不退！至死方休！” “大道在我！至死方休！” 苏尘带头嘶喊。 余下武备皆高呼：“大道在我！至死方休！” 眼见军心可用，沈白楼俯身，挥刀，马蹄渐疾，竟是直接单骑发起冲锋！ “今以吾身！献死报国！尊严做柄！法度为刃！杀！！！” 在场四帮扯出的举义大旗已被沈白楼一语道破，势气自消，本就人心浮动，又见武庙一方生出死志，士气大振，更是胆寒。 此刻，再看沈白楼单骑杀来，真如天神下凡！ 沈白楼撞入人群，马蹄高举，踏肉成泥，一路挥刀左劈右砍，硬是在人潮凿出一条口子！ “大人……” 三位铁骑中，两位小兵已被沈白楼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词带动，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阎雄看着已被人潮淹没的沈白楼，忽而笑道：“二表叔真是慧眼如炬，此人端的是个奇人。” “杀。” 语毕，阎雄面甲中的目光陡然一冷，胯下妖马当即迈起沉重啼声，数千斤的重量直踩得石板生出裂痕，大地似在震颤。 面对人潮汹涌，喊杀震天，三人都未露出任何惧意，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三人分开，各自撞入人群，无视刀斧劈砍，犹如割麦，无情收割。 妖马力量惊人，驮着数千斤铠甲，仍撞开尸山血海，在人海中犁出三道醒目的血肉胡同！ “放箭！” 苏尘站在方阵中心，挥动令旗，大喝一声。 十数道箭矢立刻射入人群，一石手弩对于未入品的武人杀伤力虽不小，然而若非射中头颅，也只伤不死。 “盾兵给我严防死守！敌我已接锋芒，所有弩手取出长矛，同我死战！” 苏尘取来丈长铁矛，根据局势立行变阵。 “嘭！嘭！嘭！” 人流冲向铁桶阵，前赴后继，有人直接被后人推拍在铁盾上，发出沉重的砸击声。 “听我号令，向前，杀！” 在苏尘一声令下，二十长矛沿着盾牌间隙，同时刺出，围在军阵周围的帮派成员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绽放寒芒的矛尖捅入胸腔。 “杀！杀！杀！” 铁桶阵中响起一阵一阵带有节奏感的喊杀声。 每次喊杀，便又是一轮长矛刺出。 三十武备组成的圆阵在人海之中，如同蜈蚣曲卷，乱足齐出，于人群中艰难前移，掀起腥风血雨，死死顶在武庙门外！ 第63章 非人哉 厮杀一阵。 此时战局乱作一团，武备阵列遭受轮番冲击，已生出数道缺口，盾手首当其冲下已有数人经受不住冲击，被乱刀剁碎，苏尘不得已只能立刻捡起铁盾，亲自顶上，间隙时有敌刀破入，一众武备已是人人负伤。 “死战不退，方有生机！” 苏尘见一众武备已至崩溃边缘，大吼一声，想激发众人向死而生的斗志。 然长矛透入敌方肉身，常被拼死握住，需强力拔出，厮杀时间一长，人人杀得手软，尸首愣是在武庙外垒成一圈，血肉飞溅下，宛若炼狱。 千人大军，如河洪大放，沈白楼顶住冲击，逆流而上，马匹早就被乱刀分尸。 他上身刀痕遍布，四帮着实准备充足，但凡入品武人，皆是玄铁兵刃，然而多为初境、中境，力量悬殊之下，再加上沈白楼已是八品圆满血骨强度，虽被趁乱砍了十几刀，但都只浅浅伤及皮肉，无法破开其一身铁骨。 此一路，已有五六个九品武人被他斩杀，上百帮众枕尸其后，形成战局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九与陈铁山沿着沈白楼留下的痕迹一路杀去，有心追赶，但实力受限，很快被同是九品武人拦住去路，进退两难。 沈白楼从街头杀至街尾，此刻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已是半人不鬼，脚下尸身垒成小坡，血水沿石缝潺潺蔓延，将四帮帮众震慑得再不敢向前。 “动手！” 忽闻人群中有一道寒声响起。 十六位黑衣蒙面者跃出人群，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 沈白楼虽无时间施展探查，仍能一眼感知出这十六人都是入品武人，且实力最低的，至少都为九品巅峰！ “武盟也敢浑水摸鱼！死来！” 沈白楼横刀一吼，退无可退之下，反扑向正前方，催动气血，狂涌入七十二窍关，扬刀一劈！ 施展出武道杀招——叠云推浪！ 十二道刀芒瞬间点亮，将正面三人玄兵震飞，当场斩成血雾！ 与此同时，十数道杀招同时砸下，沈白楼应接不暇，只能朝寒光最密集处横扫，想要最大限度迫开杀招，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里面竟有如他一样的八品圆满！ 这一刀只拦下三道最强刀光，犹如卡壳，深陷泥潭，相持之下，剩余刀芒尽斩在他身上！ 其中十数刀劈开皮肉，微微入骨，大多落点在胸膛、双肩处，应是九品巅峰，面对八品圆满级铁骨仍无法瞬间破防。 还有一刀斩于左肩，此人至少是八品中境，玄铁刀斜劈之下，将沈白楼整只左臂当场斩断！ “驾！” 就在此时，阎雄骑马撞来，擦着沈白楼身畔将几名武人当场撞飞。 另两骑接踵而至，同时交叉犁过，逼开众人，解了沈白楼的性命之危。 沈白楼以刀撑地，顶着残破身躯取出玉瓶，迅速服下一滴折冰玉露。 口中血水裹着冰寒露水咽下，周身立刻被寒意护住，流血锐减。 方才一瞬间，他血量瞬间流失三分之一，整个人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 【八品六意断魂刀（至臻）：（经验值：\/）】 …… “给我升！” 沈白楼一路杀来，经验已是足够，如今半只脚踏入悬崖，虽知晋升会引异象，导致短时间战力暴跌，仍果断做出选择！ “啸——” 下一刻，其脸色涨红，周身玄骨发出锐鸣，整个人立于血色天地，宛如宝刀出鞘！ 正在阁楼中观望局势的汪云直原本已经垂下头颅，听见骨鸣，猛地抬头，双眼爆发出灿烂光芒！ “他……临战突破了？” 一众小旗叹为观止。 汪云直眼中已无犹豫，当机立断道：“所有人听令！给我顶上去！死保沈白楼！但有不从者，老夫必杀之！” 语毕他率先一跃而下，施展轻身朝战场飞扑而去。 一众小旗互看一眼，紧随而上。 “他在临阵突破！快……快杀了他！” 为首的黑衣人两眼一直，见此情形，神色大骇。 几人当即抽刀上前，却被几道玄铁箭矢逼了回来。 三位铁骑绕回沈白咯身畔，同时停下脚步，将沈白楼护在中心，每人手中提着玄铁手弩，另一只手抽出玄铁瓜锤，摆出近战死保的姿态。 阎雄亲眼见证沈白楼临战突破，面甲中的眼神越发坚定。 陆九与陈铁山也在此时赶到，迅速堵住另外两侧缺口，皆一脸死志。 另一边，武备阵列不堪重负，彻底崩散，被人群切割开来，陷入苦战之中，人数锐减至半数。 苏尘身上已有十数道伤口，刀残矛毁之下，其口鼻溢出血丝，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远处围成一圈的沈白楼所在，面对冲杀进尸堆的敌人，他颤抖着拔出腰间瓜锤，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冲锋。 “嗤！” 一声锐响，苏尘身前冲来的敌人被一箭洞穿头颅，身体朝后笔直倒下。 他猛地回头，却见武庙阶梯上，多出十数道小旗身影，正迅速加入战局！ “此人当真非人哉？！” “若被其临阵突破成功，我等谋算将功亏一篑！” “汪云直那老匹夫动手了……” 酒楼之上，满堂哗然，云舵主指节发白，颤抖下，酒盏落地，叮当作响，面露仓惶道：“武庙人心已齐，这是唯一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之！否则，祸患无穷！” 一旁的薛让脸色煞白，盘坐案前，膝间双手紧攥，掌心冷汗淋漓。 武庙归心之下，若今日功败垂成，武庙将再无他立锥之地。 莫说沈白楼与汪云直不会放过他，便是他的亲外甥薛勇也在战场冲杀，此役过后，他又以何种脸面迎接众人白眼…… “先生。” 谢完真看向头顶法相，欲言又止。 她先前外出采买，只听百姓对这姓沈的节制多有称赞，今日观战下来，更添几分佩服，当下已是忍不住要出手了。 此刻谢义仙的法相已彻底被吸引了目光，正聚精会神盯着战场中那道残破的血色身影，眸露异色，缄默不言。 第64章 天意 谢义仙与末代武王流云金宗同处一个时代，他曾经亲眼见证过武王的诞生。 三品之上，争一缕‘天意’方可成就二品。 天意不可揣测，不可亵渎，更不可出手抢夺，抗天者万法杀机自天而生，便是成就三品之境也将弹指间灰飞烟灭。 相传仁宗时期的‘战王’一生树敌无数，他所走的是无敌之道，其成就二品之前，曾在神都立下‘万斗生死台’，挑战天下英豪！ 在其力压群雄之后，天降祥瑞，终争得一缕天意，在万斗生死台之上立就武王之尊。 彼时战王群敌环伺，见有匹练虹光洞开云层，知是天意降世，都不顾性命前去争夺…… 史书对其中过程记载隐晦，只留下八个触目惊心的文字：触者皆亡，天诛族灭。 据传当时出手的，有二十多位三品，无一不是出自名动一方的大世家豪门，牵扯了足足十数万人无端暴毙，数十豪族因此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自此，天意再无人敢觊觎。 谢义仙虽入三品已过百年，还未等来那缕天意，但他曾在流云金宗身上感受过天意的存在。 此刻，像是错觉，他竟从一个八品武人身上，窥探到天意的波动！ 虽仅一瞬便消失无踪。 谢义仙瞳孔巨震，脑海中犹如惊涛拍岸。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武庙外的战局迎来最后一决！ 以秦行空为首，武盟还剩四位八品，八位九品巅峰，将沈白楼所在围成一圈。 四帮仅剩一位八品初境，一位九品，也席卷上百死忠围杀而来。 此时距离沈白楼突破，仅过去片刻。 “张帮主，成败在此一举！” 秦行空朝四帮那位八品武人说道。 语毕，双方交换了眼神，不再犹豫，十四人同时出手，带动上百人发起冲锋！ “八品突破只需半刻，给我守死了！” 阎雄算了算时间，已过半数，当即高舞瓜锤，沉声下令。 下一刻，刀光如雨点，连续劈砍在他的周身玄甲之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掀下马背。 妖马为了护主，抬起双蹄，在人潮中践起肉浆，但面对着杀红了眼人潮，仍显渺小。 阎雄落马后奋力挥舞瓜锤，一身铁甲被砍得叮当作响，宛若逆流的顽石，八尺身躯在刀海的撞击下巍然不退，瓜锤一扫，便有数人被砸飞，血雾飞洒让人看不清任何事物，唯靠身体本能在相互硬撼！ 另外两位甲士较之阎雄，更加狼狈，两人被连砍带砸，左摇右摆下只能一退再退，如今已退到贴住了沈白楼的后背。 陈铁山、陆九没有玄铁甲衣护身，面对如此绞肉战，一个冲锋下来，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好在未入品武人很难对铜皮破防，大部分伤口并不深。 最先撑不住的是九品初境的陈铁山，很快被卷入人潮，他再无暇顾及四面八方劈来的刀斧，抡刀肆意劈砍，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已是到了骇人的地步！ “陈总旗！” 陆九劈开人群，硬生生将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然而便是这一瞬的空缺，已有八品武人抓住机会，刀光穿过两人间隙，笔直朝沈白楼的脖颈劈去。 “嗑嚓！” 阎雄猛地抓住那道刀光，玄甲手套炸出一团火星，用力一抡，竟生生将那八品初境的张帮主砸入人群之中。 下一刻，又有两位八品劈出必杀的一刀！ 阎雄刚抽身，再想阻拦已是没了机会，他双眼一窒，身躯顿在原地。 “师弟！” 陈铁山见状暴喝一声，直接扑向那两道刀光！ 九品之躯，面对八品挥出的玄铁兵刃，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 他的身躯直接被刀锋腰斩，内脏横飞之下，半截身子顺势摔在了沈白楼脚下。 对方刀力因此受到阻拦，迟疑片刻，便被陆九趁机挑开。 “杀！！！” 汪云直领着一众小旗已经杀了过来，十数武人撞入人群，迅速加入战局，总算为沈白楼等人分担了压力，将人群截留分化了不少。 阎雄眼看局势未崩，再度恢复斗志，奋力一吼，狂抡瓜锤！ 几人脚下，早已血流成河，枕尸成坡。 沈白楼周身骨骼的暴动已在减弱，他迅速取出玉瓶，将最后两滴折冰玉露喂给了陈铁山。 “师弟……” 陈铁山气息微弱，半口微张，似是在说些什么，但战场嘈杂，沈白楼听不清对方言语。 “放心，死不了。” 沈白楼目露笑意，低头时滚落了两滴泪珠，落在陈铁山额头。 阎开碑当初只说此宝药可断肢再生，但对于如此重的伤势是否来得及，他也是拿捏不准。 骨骼颤鸣声渐渐收尾，沈白楼的双眼杀意越发浓郁！ 六意断魂刀破入极限后，他已一脚踏入八品巅峰！ 随着汪云直加入战局，局势虽有改善，但武庙仅有汪云直一位八品，且是八品初境，胜负的天平仍旧在朝武盟倾斜。 阎雄一锤震开一道八品刀光，又有数道接踵而至，他只能试图弯腰用身体挡住攻势，然而却被人突然用肩顶开，带着不容抗拒的巨力，将阎雄推了个趔趄。 沈白楼提起刀，迎向数道八品武人斩来的刀光，反手一扫，便将刀锋全部扫开。 下一刻，体内七十二道窍关气血翻涌，连成一线！ 武道杀招叠云推浪发动！ 一瞬间点亮二十四道刀光，刀意狂啸间交织成刀网，直接将前赴后继的帮众搅死二三十人！ 一方缺口立生！ “沈大人……” 身上已无半块好皮的陆九见此情形，彻底瘫软下去，如释重负。 “不好！他已晋升成功，速退！” 被震开的几位八品眼看机会已失，纷纷暴退。 沈白楼凿开人群，见对方想要逃走，跳上一匹妖马，刀身一拍马背，马蹄在人群中犁出血路，追上四帮那位八品，弯腰一劈，对方连反抗都来不及，头颅飞出几丈开外。 他在战场上肆意劈杀，一路碾死劈死者数以百计，其中便有武盟五六个九品武人。 一直追到临街，武盟仅剩的四位八品与五个九品眼见甩不开对方，只能停下脚步，决定殊死一搏！ 第65章 示众 沈白楼八尺身躯坐于雄壮妖马之上，长发招展其后，左臂缺失，残破身躯遍布深可见骨的刀痕。 他横眉竖目，血灌瞳仁，横刀疾驰之下，正如天降魔主，气势摄人！ “嘭！” 妖马弓蹄一纵，直将一名九品巅峰武人撞得摔飞出去，身体折断在半空交叠，死状恐怖。 秦行空与几位八品武人先前就被妖马撞过，只不过那时受战场局限，妖马驮着几千斤重量，速度一时无法攀升，如今沈白楼一路疾驰，速度已经提至极限，这一下便是八品武人，被撞之下也要横死街头！ 但是城区道路错综复杂，撞了这一下，再回头速度便再次锐减，战马无法提速，战力因此大打折扣，只有在平原沃野，才是最适合骑兵的战场。 沈白楼只撞这一下，身体已经跃下马背，长刀顺势一扫，又劈死一名九品。 “随我杀！” 秦行空一身八品圆满实力，见沈白楼一人追来，已生杀心。 他率先动手，长刀破风一响，竟是斩出六道刀光！ 这是大成境界的叠云推浪！ 年前陈武付出多本八品秘籍，与地主良田，才换来秦行空的亲传弟子之位，秦行空本就擅长用刀，基础夯实，经过一年的修炼，已成大成境界。 但与沈白楼如今刀法相较，却又差了好几个档次。 “萤火敢与皓月争辉？死！” 沈白楼刀光大放，二十四道刀影如瀑布爆泄，瞬间搅散对方杀招，刀势正要进犯，又有三位八品杀来，试图为陈武分担压力。 沈白楼杀心大动，再斩二十四刀！ 双方刀影交织，寒光爆闪间充斥整条长街。 另外三人只有八品初境、中境实力，虽互相照应对方刀路，但几次交锋已是力有未逮，能将八品杀招练到这种地步，想想都觉恐怖！ 沈白楼见秦行空在三人的帮助下，仍能勉强顶住刀势，他一刀拖拽而出，刀锋与刀锋之间炸出大团火星，回身再劈二十四刀！ 这次四人视野受限，再难抵挡，如同摧枯拉朽，乱刀震飞，二十四刀之中，足有十七八刀斩在几人身上！ 秦行空见沈白楼的战力明显高于普通的八品巅峰，早就留了一手，在对方回身一劈之际，抓住机会将身旁一名八品推了出去，身形借机暴退，踮脚纵起，落上檐牙，亡命逃窜！ 剩下三人，一人因为被秦行空阴了一手，身体承受了最多的刀芒，整个人如被五马分尸般当场炸成血雾，另外两人也是被当场劈成重伤！ …… 【你击杀了八品中境武人！】 【自由经验值+5000】 …… 沈白楼追身向前，趁二人脚下未稳，左劈右砍，再度收割两颗八品头颅，脚下叠云步发动，用力一踏，纵起三丈高，落在屋檐之上，朝不远处的秦行空迅速追去！ …… 【秦行空】 【血量：1700\/2900】 【气血：215\/287】 【战力：141-151】 【境界：八品（圆满）】 …… 二人飞檐角逐，一时僵持不下，沈白楼专注盯着对方身影，发动探查，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身份。 他当机立断，将长刀甩出，十万巨力掷出一刀，在神射术的准心加持下，笔直朝秦行空的后脑勺疾射而去！ 听见破空声的秦行空下意识想要闪躲，但他无法判断身后这一刀的落点，更不知道对方是否存在预判，于是他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条路，迅速朝屋檐下方一跃而下。 落地一瞬，造成的时间差已经让双方拉近了一大截距离，沈白楼在屋檐上飞奔疾走，较之地面少了许多阻拦物，不多时二人已经追平。 秦行空原先想撤回武盟分舵，但在追击之下，自知难逃魔爪，不得不改道云舵主所在的酒楼。 眼下酒楼已映入眼帘，他挥手大呼：“救我！” 云舵主与一众武盟成员听见呼救声，立刻起身朝楼下望去。 只见秦行空一路狂奔赶来，狼狈至极。 在其头顶屋檐之上，一人紧随而至，一脚重踏墙面，身体犹如炮弹砸向秦行空！ “嘭！” 二人撞击地面，发出一声巨响，青石大道都被砸得凹陷龟裂。 “是秦舵主！” 有武盟成员拔出兵器，就要出手，但很快被身边的人制止住。 再往后看，远处已有几位武庙成员紧追而来。 沈白楼与秦行空产生的动静，更引得四周百姓打开门窗，从门缝中小心窥视。 武盟成员都望向在场的云舵主，等待他发号施令。 若是直接动手，先不说能不能杀死沈白楼，至少云华县的武盟会被直接打成反贼，进行血洗。 云舵主脸上阴晴不定，只冷眼看着。 沈白楼压倒秦行空，手里已经拔出腰间玄铁短刀，两人进行贴身白刃。 由于双方贴近，手握长刀的秦行空难以施展，连削带砍之下，他很快被刺中右臂。 沈白楼当即奋力一剐，直将他整只右臂剖断。 “啊！！！” 秦行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挥刀乱砍。 如此更被抓住空档，又被卸去左臂。 一众武盟成员看着楼下的惨状，纷纷不忍直视。 云舵主再也控制不住，厉声冷道：“沈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白楼在将对方削成人棍后，抬头看向酒楼上的一众身影，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身穿儒装的云舵主身上，血瞳冒出森森寒意，问道：“他是你的人？” 面对对方抛出的送命题，云舵主一时梗塞，沉默片刻冷声劝道：“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业太重最终只会报应己身，眼下你气也出了，何不留人一……” “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你武盟的人！” 沈白楼直接打断他，质问道。 “自……自然不是，武盟乃是武林正道魁首，怎会滋生反贼？此人早前已因心性不良，被逐出武盟了。” 云舵主在逼问之下，只得与秦行空划清界限，此言一出，让一众武盟成员脸色铁青。 沈白楼听罢，当着一众武盟成员的面，将崩溃惨叫的秦行空割去头颅，随手丢给赶来的两个小旗。 “将一众入品反贼的头颅全部割下，悬于城门示众！” 他转身朝战场走去，高声吩咐道。 第66章 归心 自从敌方入品武人被斩杀，战场已进入收尾环节，四帮千人足有五六百人被镇杀，剩余的皆望风而逃。 对垂死者的‘补刀’一直进行到黑夜，这一战，光是沈白楼就杀了近乎两百人，除去妖马踩死者，不计算经验值外，也有一百五六十人直接死于其手。 其中五个八品，十四个九品，未入品武人无法计数。 自由经验值直接暴增至：！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190】 【血量：1900\/3300】 【气血：85\/315】 【战力：160-190】 【武道境界：八品（巅峰）。】 【技能功法：】 【八品六意断魂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血元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神射术：（经验值：0\/3000）】 （九品功法已折叠） 【当前自由经验：】 …… 沈白楼看了一眼数据面板，发现战力的阈值再次加大，应该是‘叠云推浪’的提升，从而导致。 今日一战，原以为胜券在握，没成想竟被逼到悬崖顶端。 他漏算了云华县武盟的决心。 起初沈白楼只是想覆灭四帮，以此坐稳云华县的第三把宝座，与武盟、漕帮形成三足鼎立，再积蓄力量，徐徐图之。 不曾想，武盟竟会如此果断，尽管沈白楼并未招惹对方，武盟也早就看清了局势，并迅速做出决断，趁机出手想要除掉他这个隐患。 当时留给他的机会仅有一线，在计算了场上力量后，他已料到自己的生机十分渺茫，被围杀之下，就算逃去县衙求救也来不及了，于是他做出了风险最高，但是收益同样最大的一次豪赌！ 最终，他赌赢了…… 随着云华县武盟受挫，战力锐减，从今天开始，他将一步登天，坐上云华县的头把交椅！ 至于武盟。 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机。 武盟在整个大周，拥有数万入品武人的规模，这座庞然大物就是阎家也不敢妄动。 否则阎开碑也不会多次嘱咐，让他盯着武盟的动向，只盯不动，就是阎家目前的态度。 沈白楼今天要是敢当这个出头鸟，将云华县的武盟铲除，最迟几天后就会惊动一堆五品以上的武盟成员，把他碾成齑粉。 届时，阎家会毫不犹豫将他舍弃。 动武盟，要么朝廷出马，要么七王姓一同发力，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快速割掉这颗毒瘤。 小小的云华县影响不了整体大局。 更何况一个半死不活的武盟，才是好武盟。 云华县武盟分舵死了四个八品，十一个九品巅峰，今天云舵主又当着武盟成员的面，放弃了秦行空，不仅战力大打折扣，人心也乱了。 如此，更贴合沈白楼的核心利益，让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积蓄更多力量。 人要有自知之明，以他目前的实力，不可能成为攻向武盟的矛点，那就只压，不杀。 等待朝廷与七王姓先发力，牵制住武盟上层，届时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直接对武盟分舵下死手。 “沈大人……此战三十武备无人脱逃，尽皆死战……战亡者二十四人！” 苏尘怀中还抱着当初他亲自带来的两个青年，都仅剩半截残躯，他见到沈白楼朝自己走来，声音哽咽道。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沈白楼看着那些慷慨战死的武备，悲从中来，沉声道：“收殓好兄弟们的遗体，除一应抚恤外，我会在庙堂里，武王脚下，供上战死者的灵位！以此告诉云华县的每一位百姓，到底是谁，在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 “沈节制，我赵某人从未对任何人佩服到五体投地，你算是第一个，今后卑职定唯你马首是瞻！” 一位武庙总旗噗通一声下跪，掷地有声道。 “沈大人！卑职实任总旗，柳鹤年，愿为大人效死！” “卑职实任小旗，史高松，愿为大人效死！” “卑职实任小旗，王深，愿受大人驱使！” “实任小旗……” 随着有人率先站出来表态，在场众人纷纷单膝下跪，表明立场。 如今沈白楼大势已成，预示着云华县武庙时隔数十年，重掌大局！ 汪云直站在武庙大门前，朝沈白楼抱手一鞠，此态度也表明了放权的立场。 沈白楼站在尸海之中，环视一圈周围下跪的武庙成员，夜色之中，突然飘落下朵朵细雪。 他抬头看天。 雪花渐渐密集，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一年前瑟缩在篝火旁担惊受怕的画面。 时间荏苒，已是一年过去。 他从一个村落少年，一步一步，终攀登上云华县顶端，成为两万多人口的县城掌舵人。 未来的路还很遥远，但康庄大道已在脚下！ …… 处理完战场，一众小旗已经外出追讨四帮残余势力，今夜注定不会安静，马蹄声在城中四处流窜。 沈白楼来到武庙，见到已被陆九安置在房间的陈铁山。 他如今的状况算不得好，但好在保住了一条命。 折冰玉露的强大药效，竟然让腰斩者都能止住伤势，足见其神奇之处。 陈铁山已经陷入昏迷，但腹部被一团细密的蓝色触手裹住，其状如蚯蚓，散发出冰寒刺骨的气息，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在缓缓蠕动。 “大人。” 一直守在一旁的陆九已经用补药清洗了伤口，见到沈白楼后点头示意。 这一声响动惊醒了陈铁山，他睁开双眼，忙问道：“师弟……局势如何了？” “反贼头目皆已伏法，余下残党正在追逃。” 沈白楼回答一声，又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师弟，此药端的神奇，原先我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但在服下你给的药液后，腹中的脏腑又像是长了回来，但被冰冷包裹，一片麻木……” “无事就好。” 沈白楼闻言如释重负。 心中不由对这个世界的‘秘辛’更添几分好奇。 宝药到底出自什么地方？ 为何功效如此强大！？ 游戏角色自小就出生在山脚，如果宝药出自深山，即便没有找到过，至少也该听过才对…… 第67章 邀请 将一切事务安排妥帖，一位小旗招来马车，护送沈白楼回白梨巷。 一路行来，随着四帮覆灭的消息不胫而走，家家户户点起灯光，欢呼雀跃，好似过年般喜庆。 “大人，到了。” 小旗将马车停在巷口处，提醒道。 沈白楼看了看身上结痂的伤口，好在是夜晚，否则以自己现在这副面容外出，可是要吓坏人的。 下了车，一看前路，他一时愣住。 逼仄狭隘的巷口，原本每每入夜都漆黑一片，此际家家户户门户大开，街坊邻里掌灯站在门外，淋着风雪投来目光。 见到一身血痕，肢体残破的沈白楼，他们废了好一阵才辨认出来，一时红了眼眶，皆一脸敬重。 “沈大人！” 他们自发用灯光为沈白楼照亮前路，在与沈白楼擦肩而过时，依次躬身打招呼。 “沈大人，金竹帮真的没了吗？” 黑夜中，不知道是谁开口问道。 沈白楼点点头，道：“不止是金竹帮，云华县五大帮派已全部剿灭，日后你们再有冤屈，都可去武庙鸣冤。” “沈大人，你可真是拨云见日的青天大老爷啊！” “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娃，快给沈大人磕头。” “儿啊！你在天有灵，可要护好沈大人，要不是沈大人，你的仇冤什么时候才能报哟！” “……” 得到确切的答复，街坊邻里喜极而泣。 沈白楼走到自家门前，伸手推门之前，又想起什么，神色黯然几分道：“若是有空，你们也可去武庙，为今日死去的英魂上一炷香，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语毕，他不再理会街坊，走进院子。 院中，高小芝与高虎两姐弟已掌灯久候。 见了沈白楼，高小芝立刻拽着弟弟下跪磕头。 武庙今日覆灭金竹帮，当初杀高父的泼皮韩五自是无路可逃，他今天死则死矣，要是侥幸逃出生天，也难逃被武庙追缴捕杀的命运。 故此，高家姐弟得知金竹帮覆灭，姐弟二人抱头相泣，一直在等候沈白楼回来，好当面跪谢。 “如今金竹帮已经覆灭，你们也可安心归家，今后好好生活。” 沈白楼取出几两银钱，递给二人。 姐弟二人见到沈白楼一身伤痕，左臂缺失，本就落泪，再看对方用染满鲜血的手掌递来银钱，更被感动至无以复加。 “大人若不嫌弃，民女甘愿为奴为婢，终生侍候大人，以报大人恩情。” 高小芝泣不成声，磕头恳求道。 “为官者，自当为民请命，此乃天经地义，何谈恩情？” 沈白楼伸手扶起高小芝。 “这几日我就要搬离白梨巷了，你们姐弟如果愿意，自可去我府中，每个月工钱照给，做些洗衣造饭的琐事。” 这段时间沈白楼也习惯了被人照顾的生活，每个月花个一两银钱，免去洗衣做饭，打扫清理，可多节省点时间出来修炼。 至于新家在哪，他也无从得知。 只听陆九说，这次的缴获中有很多豪宅，还需整理成册，再由沈白楼自行挑选。 对于他的邀请，姐弟二人欣然同意。 烧了热水，清洗完血迹的沈白楼泡入药浴。 他从自己左臂的缺口处，也见到了蓝色的触手，伸手去拉拽，竟有一种透入灵魂的酥痒感。 取出陆九从府城带回的八品《万炼锻骨诀》，他不敢松懈，开始参悟。 他入了八品巅峰，但从寿命可以看出，自身潜能尚未彻底开发至极限，索性眼下没有七品功法，可以先练两层，补足八品。 这本锻骨诀需要打通全身八十窍关，有四十五道窍关与之前的重合，眼下只需打通三十五道窍关即可。 之所以要练这本武学，补全八品是其一，打通窍关同样重要。 没有武学提供引气技巧，他无法感应到周身窍关，更无法提前一步开窍，只能尽力打通全身所有窍关，为以后的武道之路夯实基础，缩短参悟时间。 一夜无话。 第二日他从浴桶中苏醒，再看左臂，竟然重新长出了半尺，新生的手臂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不同，折冰玉露就连铁骨都能重塑，按照这个进度，只需五天左右，左臂便可成型。 云华县事了，今天阎雄三人就要提前去巡检司上任。 去年冬季，有数十个村庄被马匪血洗，寒冬一过，马匪消失无踪，府城派人搜索过一次，并未发现马匪的踪迹。 眼下又入冬，唯恐马匪卷土重来，阎雄被调任至此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马匪继续屠戮村落。 “沈大人，不必远送了，这趟来云华县，酒没喝成，等养好伤来巡检营，我与你好好喝上几杯！哈哈哈……” 两人都属阎家派系，本就利益相同，经历昨日一战，阎雄与沈白楼更亲近几分。 “好！一言为定。” 沈白楼命人备好了十几车过冬的物资，其中便有一车酒水，让商队随阎雄一同出发，送去巡检营。 最后，又取出一万两银票，塞进阎雄手中。 这次剿灭四帮，收入至少在十万两银钱以上，只是大多都在登记造册，还未进行整理统计。 这次若无阎雄三人死守，他必将功亏一篑，这些钱与物资，是他们应得的。 “我也不与你忸怩作态，今后沈大人便是自家兄弟，等日后去了府城，我再为你引荐阎家嫡系。” 阎雄见沈白楼出手如此大方，也是大喜过望。 二人依依不舍道别，直到商队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沈白楼才收回目光，带着陆九回到武庙。 “大人，有一份请帖。” 刚进庙堂，便见一位小旗快步走来禀报。 汪云直紧随其后道：“是漕帮的舵主，洪景派人送来的请帖。” “洪景。” 沈白楼对此人已经不陌生了。 这次决战，漕帮竟然没有趟这趟浑水，让沈白楼颇感意外。 漕帮主管漕运，势力遍布天下。 但是其总帮高层十分聪明，并未趁着大周蒙难之际，大肆吸纳武人，扩张自身，所以云华县的漕帮也仅有五六个入品武人。 上次对方想杀沈白楼，也是雇佣杀手，一次未得手迅速收手，由此可见这个叫洪景的舵主，是个行事十分稳重的角色。 “洪景这个老狐狸阴险狡诈，与他打交道要时刻提防，所以这个请帖，你务须理会。” 汪云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第68章 危机 沈白楼思索一阵，还是决定去一趟。 如今他已无惧洪景这个八品武人，更何况对方没有参与这次刺杀，已算给出了诚意，请帖之中言词收敛，大有磋商修好之意。 “还是去看看吧，多带点人，以防有诈。” 正所谓小心行得万年船。 经过白天的追捕，外逃的帮派成员已经被清洗的差不多了。 四帮本就在城中恶名昭彰，如今迎来灭顶之灾，更是被全城百姓痛打落水狗，但凡敢冒头，立刻就会有人来武庙检举。 忙至入夜，已到了与漕帮约定之期。 沈白楼此行带着指挥使汪云直，总旗赵承嗣、总旗柳鹤年、总旗陆九，以及十一位小旗来到大关码头，不多时便有一艘楼船靠岸迎接。 “沈大人！听闻你昨日临阵突破，踏入八品绝巅，洪某震惊之余，心中敬佩万分，今日特备酒宴，期待与大人共饮。” 楼船甲板上，一位外貌粗犷，一脸大胡子的中年武人躬身笑道。 语毕命人放下船梯，恭请众人登船。 沈白楼与汪云直率先登船，未等其余人上来，洪景立刻说道：“今日主船中只备了两席，一会儿会有万芳楼的船楼过来，船上美人银钱，诸位可自取用。” “请把。” 洪景伸手将沈白楼引入楼中。 许是怕对方不敢入内，船楼门户大开，一眼便可瞧个通透，除了几个普通船夫与婢女的身影，再无其他人影。 “在此处等着。” 沈白楼朝岸上众人打了个眼色，率先走入船楼，汪云直紧随其后。 入内后，除了主座，果然只设了两个座位。 …… 【洪景】 【血量：3500\/3500】 【气血：330\/330】 【战力：170-190】 【武道境界：八品（巅峰）】 …… 趁着对方入座的功夫，沈白楼紧紧盯着洪景，发动了探查。 此人一身八品巅峰已是彻底补足，较之沈白楼还要高出些许，不过在‘叠云推浪’的加持下，二人战力也能拉平，倒是不担心对方玩花样。 “二位不用客气，来，我敬两位大人一杯，喝酒！” 洪景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沈白楼二人却无任何动作。 “洪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日请沈节制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汪云直直言不讳道。 洪景闻言苦笑：“不曾想在汪大人眼中，洪某竟是如此不堪？” “也罢。” 他伸手拍了两下，道：“呈上来。” 一名婢女端着一个托盘，款款而来。 到了沈白楼桌前，侧身下蹲，将一卷竹简呈上桌案。 沈白楼解开看了一眼，一时木然。 这竟然是一卷七品秘籍——《壮筋铸命诀》！ “洪帮主这是……” 他迟疑道。 一旁的汪云直见了七品武籍，同是瞪大双眼。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与沈大人曾经闹得很不愉快，为了聊表歉意，特此献上此秘籍，希望你我能化干戈为玉帛。” 洪景大大方方笑道。 “那就谢过洪帮主了。” 沈白楼心中惊叹洪景的出手不凡，此人倒也善用心计，知道沈白楼眼下最缺什么。 “沈大人能收下洪某的心意，洪某感激不尽。” 洪景语毕，正色道：“从今天开始，漕帮将会收拢势力，退居码头，严令禁止，不会再让下面的人生出任何事端。” “诉求呢？” 沈白楼见对方一直在献出诚意，如此加码，只能说明诉求绝不会低。 “聪明人好谈事。” 洪景哈哈大笑，旋即走向堂中用布帛盖住的小鼎，道：“不会叫大人难做，请上前一观！” 沈白楼起身走近几步。 洪景当即扯开布帛，只见半人高的小鼎之中，竟然盛了满满一鼎死鱼。 一股浓重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从中蔓延而出，待到沈白楼与汪云直定睛看去，皆瞳孔猛缩，脸色瞬间犹如抽干气血，煞白一片。 鼎中死鱼，皆巴掌大小，尖鳍犹如锯齿，通体银白，最引人注目的……是每条鱼右侧，都长出一张狰狞恐怖的人脸！ 在灯火的照耀下，鱼身上的人脸阴气森森，五官立体，犹如肉色的烛油捏成，呈现半融化状态，鱼虽死，但人脸仿佛尚未死透，眼球不约而同转向沈白楼与汪云直所在！ “自五天前，附近渔人偶尔会打上来这种怪鱼，最初几网才有一两条，也才几天，如今已增至每网都有这种怪鱼，唯恐情况继续恶化，故此才将沈大人请来，当面说明！” 洪景收敛住脸上的笑容，语气森然道。 沈白楼与汪云直这才知道，洪景为什么不让其他人登船，此事若外传，定会在云华县引起恐慌。 “此事需尽快禀明府城，让府城调人下来。” 汪云直额头冒出冷汗。 洪景点头，继续道：“此事非同小可，洪某预感这并非寻常‘不祥’，因为能够大面积污染鱼群，不是普通‘不祥’可以办到。” “此次……至少要有五品高手坐镇，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他补充道。 沈白楼曾经多次直面过人魈，这次见到人脸怪鱼，倒不似汪云直那般一惊一乍。 “依洪舵主的经验来看，这次污染根源，应是何种不祥？是妖？还是……鬼……” “嘘！” 沈白楼话未说完，立刻被汪云直捂住嘴巴。 一旁的洪景也是大惊失色。 “那东西就在河中，距离太近，万不可妄言惊动对方。” 汪云直提醒道。 二人脸色铁青，从船上走出。 面对一众武庙成员，都不言语，默默朝武庙折返。 此行沈白楼虽得了梦寐以求的七品功法，但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陈铁山曾经说过。 面对厉鬼，七品尚能勉强自保。 而从洪景嘴中听出，这次的厉鬼，明显不是普通厉鬼，天知道七品能否自保！ “明天再派陆九去一趟吧，他比较信得过。” 汪云直对其余武庙成员一直留有提防，此刻开口说道。 沈白楼点点头。 这次大战过后，功绩已足够兑换七品武学，他本想让陆九修养一阵再动身。 如今，怕是等不了了…… 第69章 安排 “本次讨逆，共诛杀反贼八百七十三人，已将入品贼首悬于城门，并发下告示，余下残党仍在搜捕……” “从四帮手中掘出财物已登记造册，其中金银珠宝折合白银九万六千三百四十七两，马匹一百二十四匹，田产地契若干……” 听着陆九的汇报，沈白楼翻开账册，简单翻阅了一下，若将地契等不动产全部换成金银，此战收获应有十三四万两左右。 “恩，唯恐四帮残党作乱，四帮残党必须要尽快剿灭。” 沈白楼叮嘱一声，又望向苏尘，道：“武备还需尽快补充，另将这些田产奖赏给自发举报四帮的百姓，以此还田于民。” “是。” 经过两天的恢复，苏尘脸上仍无血色，整个人都蹉跎了不少。 “此次参战者，皆赏银百两，有杀敌表现者，杀一人追加二十两，战亡者抚恤五百两。” “另，小旗赏三百两，总旗八百两，汪指挥使拿五千两，陆九、陈铁山、苏尘三人出力最大，都拿五千两。” “如此，可有异议？” 沈白楼巡视一圈，问道。 在场的一众小旗、总旗都没想到，沈白楼不仅没有对任何人追责，反而对他们大加赏赐，一时间也都面露喜色。 这一轮赏赐，算上之前送给阎雄的一万多两，已经发出去近乎一半缴获，等地契卖出，沈白楼自己大概还能落个六万两左右，加上之前合河会的缴获，他已是身价七万两的巨富了！ “明日本官将启程赶往府城，如无意外，来回半月之间。” 沈白楼见众人都无异议，提出了接下来的章程，吩咐道：“武备补齐后，不要懈怠，还需每日操练。” 他原先是想让陆九去一趟府城，但府城的万武宝楼有过明文规定，八品以上功法，不得代领。 之前陆九已经代领过一次八品功法，但却受到层层阻力，若不是阎开碑强行闯入，事情不一定能办的下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白楼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冒险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前往府城，此行还可顺道述职，成了武庙节制，每年都必须去府城述职一次，倘若超出时间，将会被治玩忽职守、藐视上官之罪。 “汪大人，此间一概事务就交由你了。” 沈白楼看向身侧汪云直道。 “沈节制只管前去，如今武庙归心，四帮剪除，漕帮又退居码头，武盟一时也生不出事端。” 汪云直原本也要去府城述职，但眼下事务繁多，只能往后推迟。 沈白楼如今在县城武庙一手遮天，高坐武衙主位，汪云直也乐得清闲，对沈白楼的所有安排都言听计从。 “薛勇，上次让你问的事，怎么样了？” 沈白楼看向座下一位小旗。 那人被点名后，脸色一阵煞白，支支吾吾道：“大人……薛让已决心辞去副指挥使一职，这是辞呈。” 沈白楼听罢点头。 薛让本就是武盟安插在武庙的棋子，如今还归武盟，已是最好的结果。 “这趟去府城，我会与阎大人通禀。” 沈白楼将辞呈收入衣内夹层，对众人道：“既已商议完，就都去忙吧。” “卑职等告退！” 一众总旗、旗官闻言鱼贯而出。 “大人。” 待武衙只剩几人，苏尘突然向前说道。 沈白楼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看起来很憔悴，若是累了，可回去歇息几日。” “卑职想辞去甲首之职。” 苏尘犹豫片刻，小声道。 见沈白楼只是看着自己，一脸询问之意，他接着解释道：“前日看兄弟们战死，卑职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每每闭上双眼，他们临死前的惨状，仍历历在目……” “大人放心，卑职会等武备整编结束，届时再离开武备营。” 沈白楼听罢闭目深呼，淡道：“可。” “大人误会卑职心意了。” 苏尘见状下跪道：“卑职从始至终都愿为大人舍生效死！只是在武备营日日与兄弟们同吃同住，感情本就深厚，见他们死于战场，实于心不忍，卑职不想脱离大人自立，若大人不相信，卑职可将家财全部交给大人，今日撞死在此！”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未来有何打算？” 沈白楼听罢叹了一口气。 苏尘只是半步入品的武人，做小旗是不够资格的。 “卑职想追随大人左右，无官无职，做个家臣也甘之若饴。” 苏尘斩钉截铁道。 沈白楼思索片刻，问道：“苏尘，你经商如何？” “卑职自小与苏家的账房先生习得算术，对经商一道也是生来便耳濡目染。” 苏尘如实说道。 “恩。” 沈白楼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突然开口道：“那此去府城，你便与我同行，我需要你为我在府城做些事。” “任凭大人驱使。” 苏尘得知沈白楼对自己还有别的安排，立刻满口答应下来。 沈白楼的想法很明确。 云华县终究是个小县城，此处作为跳板，等攒够功勋，便可依靠阎家晋升府城。 既然府城才是目标，那便可先派苏尘过去，在府城打好根基，日后晋升过去，不至于什么基础也没有。 更何况苏家本就历代经商，自然懂得操持，沈白楼没有太多时间去处理商业上的事情，如今自己的家底越来越厚，是时候着手进行布局了。 这里是玄幻世界，类似于精盐提炼、白酒蒸馏、白糖提取等空子都钻不了了，那就从一些类似于肥皂、香水这类稀奇商品切入，先赚点银钱再说。 “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一早启程。” 沈白楼说罢，与众人告别，回到了城东一栋占地十亩的豪华府邸之中。 这是他从一众缴获的豪宅中，随意挑选的一栋。 白梨巷本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家具，他带着高家姐弟直接就搬了进来，所有新家具都是武庙的下属们送的。 打开门走入前院，放眼望去是一大块演武场，占地足有两亩，中间竖有木人桩，两侧横陈十八般兵器，此地别说练武，用来跑马也足够了。 穿过前院，则入客厅，客厅中陈设华贵古典，雕梁画栋，座椅茶桌都为上等木材制成，一眼看去便知是大富之家。 后院设有曲折长廊，围绕景湖假山蜿蜒曲折，风景宜人，鸟语花香。 第70章 起航 穿过长廊，则入三屋环抱的院落。 正中的长屋为主卧所在，同时设有书房，修炼室，供屋等等…… 两侧屋舍都为客房。 厨房与奴仆的住所，则设在三屋背后，紧贴着的木屋。 “老爷回来了。” 高虎远远看见沈白楼从长廊走来，朝屋里的姐姐呼喊道。 自从高小芝成了奴婢，她便勒令弟弟高虎必须喊沈白楼老爷。 对于称谓，沈白楼倒不是太在乎，就是觉得这么喊听着别扭，有种被喊老了几十岁的错觉。 高小芝听罢端着一个木盆从客房走出，见了沈白楼，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珠，躬身行礼道：“老爷，我刚给陈总旗擦了身子，现在去造饭，您要是饿了，我让虎娃去给你拿糕点来。” “以后不用那么多礼节，今天不用造饭，我回来的路上已经让酒楼做好，一会儿会有人送来。” 沈白楼见高小芝忙得灰头土脸，也是于心不忍，原本只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把她和弟弟放在身边，等高虎长大了，再给一笔钱让他们姐弟开始新的生活。 但从今早搬来新家开始，原本荒废的府邸，后院这一块已经明显被收拾打理了。 高小芝简直勤快得异于常人，用一句劳模来形容也不为过，在打理府邸之余，竟还不忘给陈铁山擦拭身体，木桶中的水已变得猩红，明显是很认真在做每一件事情。 “给你。” 沈白楼取出十两银钱，交给高小芝，见她不肯收，解释道：“这是府中日常开销，今后你买米粮柴油，缺钱了都可来找我取用，宅子大了，你一个人收拾不来，也可以帮我多找几个仆人一起打理。” “够哩，我一人闲着也是无事，领了老爷工钱，就要把事做足，不能叫老爷吃亏。” 高小芝擦擦汗，笑露贝齿。 两人寒暄完，沈白楼推门走入客房。 “师弟，如今我腹部已经补全，应是再有十来日，便可下地了。” 陈铁山看起来气色很好，躺在床上观赏窗外的景色，见沈白楼进来，眉宇舒展，开怀笑道。 “咦，你的手也已经生出半截了？” “那自是，等师兄康复，也该去找个婆娘，如今家大业大，少了人丁总觉得院子空落落的。” 沈白楼坐在床边，打趣道。 “师弟莫要取笑我，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在云华县，十七岁不娶妻便是不孝了。” 陈铁山不甘示弱，还击道。 “我父母早亡，想尽孝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倒是师兄三十好几，便是在我家乡，这年岁不成婚，都被人喊做老光棍儿。” “师弟，你我武人，但凡入品，即无病灾，活上百年还是可以的，故此我这年岁，可比寻常人十岁稚童，岂能被称为‘老光棍’？”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两位难兄难弟一阵极限拉扯，最终相视一笑。 沈白楼知道对方还对孙婉留有念想，看破也不说破，索性把自己要去府城的事说了一下。 “师弟只管放心去府城，家里有我照看着，至于我那五千多两赏钱，先寄存在师弟那，等缺钱了再取用不迟。” 陈铁山阻止沈白楼取银票的动作，对此并不在意。 “也好，等我将苏尘安排去府城，有了营生，到时算你一份。” 沈白楼点头同意。 “你我二人，何须分的那么清楚，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们虽相差不少年岁，但早成莫逆之交，人生得遇知己，虽死无怨，些许钱财都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陈铁山说罢，伸出右手，与沈白楼用力一握。 两人取了酒楼送来的餐食，分了部分给高家姐弟，便在房间把酒言谈，一直喝到入夜。 等沈白楼回到卧室，高小芝已经为他准备了新的浴桶，熬好了热汤。 “你去早些睡吧，我明日去了府城，你便安心照顾好陈总旗，一些杂事，等我回来再找几个奴仆来做，另以后我们吃什么，你与高虎就吃什么，高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可再让他吃些粗粮。” 沈白楼叮嘱道。 原先在白梨巷，高小芝就时常做两次饭，沈白楼吃精米，她只给自己和弟弟吃些糙米，肉更是宁愿坏掉，也不肯吃。 “老爷肯收留我们姐弟，已是天大的恩德，奴婢可以用自己的工钱，给高虎买些吃食，不能用老爷的银子养自家人。” 高小芝听罢坚持道。 “行了，去睡吧。” 沈白楼没有再多说。 每月一两，以现在的物价而言，倒也饿不着这对姐弟，大不了那些钱当做补贴，等以后姐弟离开，再重新给一笔便是。 沈白楼脱去衣物，坐入药浴之中，继续开始参悟《万炼锻骨诀》。 次日，大关码头。 在汪云直的带头下，一众总旗、小旗都来到码头为沈白楼送行。 “诸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都回吧。” 沈白楼领着苏尘，上了货船，站在船头道。 “沈节制，万事小心！” “祝大人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 在众人的祝愿声中，商船三根船桅中，主桅‘呼’一声放下风帆，足有七丈高的风帆吞风暴鼓，但帆面有撑条固定，又在水手的调控下，保持着最佳吃风状态，渐渐朝码头外驶离。 沈白楼站在船头，看着往来络绎的繁荣码头，正在他眼中渐渐缩小，直至数里开外，方才收回目光。 此时前桅、后桅也降下风帆，三帆满张，十丈长的船身吞风踏浪，犹如离弦之箭。 “沈大人，洪舵主已为您备好了客房，如今正在客房中恭候大驾。” 突然，一位漕帮的水手上前恭请。 沈白楼没想到此行竟然还有同行之人。 “走吧。” 他神色平淡地回了一声，带着苏尘朝船舱走去。 甲板上堆满货物，但仍有不少前往府城的百姓聚集，此际他们正把目光望向江河两岸的景色，惊呼出声。 苏尘默默跟在沈白楼身后，两人入了船舱，在水手的领路下，沿着逼仄的过道穿行，最终来到了一间还算整洁的卧房。 此时，漕帮舵主洪景已经备了一桌酒菜，静候二人。 第71章 还北归蛮 “沈大人，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见到沈白楼，洪景忙起身笑道：“快请坐。” “此处距离府城有七百里水路，快则六日，慢则七八日，若无人把酒言欢，无趣至极。” 为二人斟好酒水，他朝带路的水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退出房间。 “洪舵主当真好雅兴，就是不知此去府城，有何要事？” 沈白楼也未与其多客气，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道。 洪景为其再满一杯，笑道：“沈大人要去府城述职，在下自然也要去府城将此事告知上层，漕帮一直以来都依附朝廷，为‘承天’运河打通各地关节，并致力于梳拢物资运往府城、神都，我们与朝廷一荣俱荣，败则两伤，大人无需担心漕帮在此时会搞出什么大事。” “其实洪某真心佩服大人，小小年纪，便能在一年之间行雷霆手段，稳住云华县的局面。” 洪景自饮一口，端起酒壶坐到沈白楼身畔，道：“我们漕帮上层看得很清楚，如今国家危难，武人成灾，故此已经着手开始整顿上下，大人让云华县海晏河清，有利商业，我们漕帮以商运为主，自然乐见其成，府城的萧堂主得知大人事迹，亦是钦佩，此去府城若大人有空闲，萧堂主还想宴请大人一番。” “此行事务繁多，来去仓促，恐无多少空闲。” 沈白楼闻言解释道。 “无碍的，等大人去了府城，萧堂主自会与大人得见。” 洪景对此十分笃定。 用了酒饭，洪景又命人取来浴桶，放入房间，并将苏尘安排去了隔壁住房。 沈白楼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乘船，难免心生好奇，便行至甲板上朝两岸眺望。 金河乃是大周第一大河，其流域自极北‘太元山脉’贯穿北境、东境十五州地，哺育整个大周两成百姓用水，三成耕作用度，一直东出‘无量玉海’。 河宽有五十多丈，两岸都有开凿痕迹，明显是经过无数先辈的发掘，才有了如今规模。 两岸多以荒山为主，偶有村落人烟，群山绵延东进，宛若青蛇起伏。 沈白楼抬头望天青，才感‘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之壮阔。 今日得闲，他穿了一身青氅白儒，头顶碧玉冠，迎风舒眉。 “再往前，便是玉壶关了。” 身后，洪景不知何时背手立在船沿，眺望前方。 见沈白楼没有接话，他脸上也无怒怨，一脸髯虬，外貌粗犷的洪景此际倒生几分才情，叹道：“武帝年间，杀王方道覆便是走此水路北上灭浑，浑国大军曾在玉壶关设伏，彼时金河尚未如此开阔，浑军在水中打满木桩，又以火船猛攻，双方在此决战月余，只杀得垒尸成山，以致金河断流，血水一直沿着水路，染红数百里外。” 沈白楼沿着洪景的目光，朝前方看去。 只见数里之外，确有一座县城，两岸在前方稍稍收拢，大致可以看出些许葫芦的轮廓，此处河水清澈，称之为‘玉壶关’倒也贴切。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名将在此折戟沉沙，只可惜浑军遇上的是杀王，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硬是以伤换伤，反败为胜，此一战彻底将浑国打沉！北境雄州、炎州就此划入大周。” 洪景语毕，脸上难掩崇敬。 “听闻炎州正在被红蛮进犯，若无外援，也不知能撑得几时。” 沈白楼想起之前阎开碑提到过的北境战局。 洪景虎躯微颤，叹道：“炎州虽有七王姓‘问家’坐镇，只怕也难抵御，若非大周新一代武王未出，何时轮到蛮夷猖狂！更何况元凰帝……” 沈白楼侧目看向他。 犹豫片刻，洪景还是悲道：“元凰帝数月前曾提起炎州，说要‘还北归蛮’……” 沈白楼瞳孔微缩，脑海一宕。 又是所谓帝王权术？ 他从中嗅到了阴谋，女帝莫非是要拿七王姓开刀了？ 二人无言，只是默默看着岸景。 货船驶入玉壶关后，立刻收起风帆，停靠在了码头。 “大人，还需装卸一些货物，物资也得找补一些，耽误不了几时，可要下去走走？” 洪景捏捏鼻子，问道。 沈白楼摇头，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沉浸在修炼之中，断掉的左臂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完全长出，与原来的臂膀毫无区别，当真神奇。 没有琐事缠身，他的修炼速度有所增加，七天下来，不仅自由经验值增加了五千左右，也将《万炼锻骨诀》彻底参悟。 …… 【已参悟：八品·万炼锻骨诀（未入门）：（经验值：0\/5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晋升。” 沈白楼直接花费4500点自由经验，一口气将《万炼锻骨诀》提升至大成，再度增力一万斤，却也触摸到了八品极限，再提升下去已无意义。 所幸经验还很足够，为了尽可能增加战力，他又尝试着升级了一下射术。 …… 【神射术晋升成功！】 【已提升至：千步神射术（经验值：0\/6000）】 …… 一股磅礴的射术经验涌入脑海，让沈白楼仿佛一口气拉弓了十数万次，如今他的射术已经到了千步内，静靶百发百中的地步。 只可惜以他目前的身体强度，射术已经无法再给他提供一丁点的武力与气血的加持。 他仍觉不甘心，再次花费点自由经验，再度提升。 …… 【千步神射术提升成功。】 【已提升至：五千步神射术（经验值：0\/）】 …… 这次气血增加了5点，战力提升了1点，除此之外再无纸面增益。 脑中的射击经验再度暴增，犹如拉满百万次弓弦，他如今的射术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五千步内（7500m），静靶百分百命中的地步。 然而，这一切毫无意义。 因为他看不了那么远，更没有能够射出十数里外的强弓，即便这两个条件都足够，不论是在城区，还是在野外，也很难达成十数里平原的条件，让你得以射杀对方。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200】 【血量：3500\/3500】 【气血：265\/335】 【战力：171-201】 【武道境界：八品（巅峰）。】 【技能功法：】 【八品万炼锻骨诀（大成）：（经验值：0\/6000）】 【八品六意断魂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血元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虎意锻骨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九品功法已折叠） 【当前自由经验：】 …… 下一步，便是接着参悟洪景给的七品《壮筋铸命诀》了。 “沈大人，洪舵主说，还有一个时辰便入府城了。” 门外，响起了苏尘的禀报声。 第72章 鹤府 沈白楼领着苏尘立于船头，前方府城已出轮廓，二人举目眺望，只觉巍峨壮观。 十丈高的城墙连绵十数里，气派恢宏。 码头外舸舰弥津，商繁业茂，一派盛世之景，与云华县相比，要繁华百倍不止。 “沈大人，等回了云华县，咱们再好好喝上几盏。” 商船排队入了码头，收起风帆，放下船梯，洪景朝正下船的二人抱手相送。 沈白楼抱手还了一礼，下船后随人潮入城。 苏尘也是第一次来府城，一路顿感新奇。 此时正是夕阳晚照，冬日昼短夜长，残阳浸洒城中八街九陌，如梦似幻。 可供八辆马车并驱的宽广大道沿街都有商贩，人头攒动略显拥塞，其中车马喧嚣，显贵云集。 道路两侧高楼并起，檐牙高啄，此际华灯初上，在灯光的映照下，雕梁画栋，尽显豪奢。 “今日有些迟了，先找住处，明早再去拜访阎大人。” 沈白楼看了看天色，领着苏尘走进商街。 “早前听人说，鹤府有人丁近五十万，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是我孤陋寡闻。” 苏尘对城中百姓的数量叹为观止。 两人就近寻了个客栈住下，开了两间上房，又叫了一桌酒菜。 “小二，此去武庙，需多久脚程？” 沈白楼趁着小二上菜的功夫，掏出十几文钱，赏给对方问道。 “两位爷刚来府城？” 小二收了钱，立刻知无不言道：“此去武庙路程较远，最好乘车前往，约莫半个时辰能到。” “那此去商田呢？” 沈白楼又问，早前他曾听陆九提起过，阎开碑住所靠近商田，且商田中卖有诸多奇珍异宝，就连补药也较之云华县便宜两成。 “商田？也差不多吧，武庙与商田都在内城，距离此地还有好些路咧。” 小二侧目思索道。 “谢了。” 结束询问，沈白楼端起碗筷，看着桌上菜肴一时愣住。 苏尘觉察到沈白楼的神态，问道：“怎么了？” “无事。” 他夹起菜肴中的一块青蔬，放进嘴里咀嚼片刻，惊喜道：“真是辣椒！” “客官真识货，此物辛辣，产自海外诸国，‘天功’年间传入大周，民间称其为‘火麻’。” 小二见沈白楼喜欢，上菜时不由多提了一句。 文帝在位时，大周曾迎来百年‘天功盛世’，海贸在当时极为盛行，由此许多新奇事物开始频频出现。 原本两间上房，一桌菜肴花费二两银钱，沈白楼还觉昂贵至极，如今却觉物有所值了。 饭后二人在豪华客房睡了一晚，第二天让客栈叫了辆马车，赶往内城。 一路上沿着车轿窗口观望府城盛景，越发让沈白楼坚定要在此处扎根的想法。 “这次来府城，你就别回了。” 沈白楼对苏尘说道。 对方也明白沈白楼的意思，点头默许。 “此行我将你引荐给阎大人，今后你就为我在此地开商置业，切记务必打点好阎家关系，若无靠山，钱财越多越是催命符。” 沈白楼说罢取出早已备好的三万两银票，递过去道：“这是第一笔投入，等云华县一些珠宝、府宅出手后，我还有追加，迟几天我会给你几个秘方，你从云华县找信得过的人来帮你，第一家店，就开胭脂店吧。” “大人，此行我已将家产备好，也有万两，我的家产本就是大人帮我要来的，开几家胭脂店已是足够了。” 苏尘不敢接那三万两银票。 “拿着，替我管理好后方，用不了几年，我自会来府城与你汇合。” 两人初步敲定，沈白楼又是连番叮嘱，恨不得将前世知道的一些商业细节全部灌输进苏尘脑海。 直到抵达内城入口，车夫喊道：“两位爷，没有通行证，外城马车是入不得内城的。” 两人下了车，沈白楼取出节制符，走到驻守在内城城门口的甲士身前道：“本官是云华县武庙节制，此来府庙述职，还请行个方便。” “原来是节制大人，快请进。” 甲士见了官符，也不啰嗦，立刻让开道路。 两人进了内城，其中建筑更显气派，遥遥望去，便可见武庙文庙坐卧南北绝巅，如将整个府城踏于脚下。 朝城北复行数里，已见商田轮廓，此处乃十二条大道相互纵横交接，内中商业已十分成熟，往来也多是衣装华贵之人。 此次前来府城，未带礼品，不好空手登门。 沈白楼走进商田，寻了一家药坊，只观望几眼，便瞧见七品、六品补药如普通商品，陈列在柜。 询问之下，在云华县需要五两银钱一滴的八品补药，在此处果然只需四两。 而七品药液，则卖十两一滴。 沈白楼一口气买了三瓶，一瓶二十滴，便耗费了六百两银钱。 思索一阵，又给阎开碑买了一株五百年玄参，一株六百年灵芝，耗费了一千多两，此两种药物，据说常用于制作补药，直接服用对锻体武者也有裨益。 出门后，沈白楼摘下一根玄参触须，放入口中咀嚼。 …… 【自由经验值+8】 …… 约莫半刻钟，也有效用！ 直到半个时辰后，小小半根触须，竟为他增加了40点经验值，恢复1点气血。 如此看来，这又是一种经验获取渠道，虽然较之补药耗费的金钱更多，但若双管齐下，一天收获的自由经验值又会大量攀升。 等回去时，也得备上一些。 离开商田后，根据陆九提供的情报，在附近摸索一阵，总算找到了阎开碑的府邸。 两人敲动门环，不多时便有家仆开门迎接。 “老爷一早得知沈大人要来，推了所有应酬，已经在府内久候多时了。” 家仆看完官符，也不通禀，直接领着二人进屋。 阎开碑的府邸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占地约莫两亩，也许和府城寸土寸金有关，一行人穿过庭院，便入客厅，而阎开碑则背手在堂中徘徊，见到沈白楼眉开眼笑道：“白楼，来我府邸，何须提些俗物，倒显得生分了。” “下官自入武庙以来，承蒙大人照顾，方有今日光鲜，此等恩德，白楼从不敢忘。” 沈白楼说罢躬身行礼，却被阎开碑直接扶了起来。 “都是自家人，何须见外。” 他发出郎爽笑声道：“哈哈哈……我可听说，你在云华县可搞出了不得的动静。” 两人寒暄一番，将云华县一应事务都说了一遍，沈白楼方才道明来意：“此行携苏尘来府城，是想让他在府城打些基础，此次缴获六万两，应有一半是阎大人的。” “这些钱财我还看不上，你自留着吧。” 阎开碑对沈白楼的坦诚很是喜欢，他称赞道：“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早些在府城打好根基，对你未来的官途有很大助益。” “阎大人若是瞧不上几万两银钱，那便将苏尘的商铺匀一半给大人，到时每年盈利都会按时分给大人。” 沈白楼趁机将苏尘引荐给阎开碑道：“苏尘，还不快向阎大人行礼，日后记得每月与阎大人汇报商铺账目。” “草民苏尘，拜见阎大人。” 苏尘跪地行礼。 “此人乃是下官心腹，我与他情同手足，日后他必不会让大人吃亏。” 沈白楼此行，就是要将商业版图与阎家绑定，等以后盘子大了，就算阎开碑护不住，也能由此延伸向阎家嫡系。 “快请起。” 阎开碑扶起苏尘，对沈白楼笑道：“你小子，怎的将我在谢师那的一套学去，反用在我身上？” 两人会心一笑。 “今夜正好大公子设宴款待贵客，你便与我一同前往，我为你引荐引荐，顺道认识一些同僚，等明日去武庙述职，也好有个照应。” 阎开碑说罢给二人看了茶，上了糕点，又命下人准备午宴，为二人接风洗尘。 第73章 巨鹿王 席间，阎开碑叫来自己新买的几个小妾，为二人斟酒助兴。 沈白楼知道古时小妾身份低贱，如同物品可以随意赠送交换，故此也未太在意。 “云华县出现可污染鱼群的不祥，此事关乎数万人性命，非同小可，你明日述职可向上通禀。” 阎开碑思索片刻，又道：“只是……府城只怕也很难抽调五品高手前往，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炎州战事告急，‘巨鹿王’正试图游说七王姓同心协力，共抗红蛮，今夜大公子要款待的，便是巨鹿王姬欢，以大公子的性格，此事有极大概率促成，届时将会抽调大量高手前往前线。” 巨鹿王姬欢！ 周王朝仅剩的一位正统血脉。 元凰帝上位之前，已经将一众皇子暗杀血洗了一遍，而巨鹿王由于坐镇鹿州，被七王姓保住。 此人如今已是最关键的一颗棋子，不难看出七王姓必然是想推翻女帝，而后让巨鹿王上位，以最轻的代价延续周王朝国祚，一旦周朝正统被杀绝，那么推翻女帝的代价将会无比巨大，届时这片神州大地将会迎来真正的至暗时刻。 “你此行回去，务必配合阎雄，将天命教余孽彻底铲除！” 阎开碑突然记起一件事，叮嘱道。 对于天命教在青獠山一带杀人取心，去年阎开碑就将此事上报，但是府城一直没有动作。 事实上如今的府城分为三派，一派便是以阎家为首，死保巨鹿王的‘鹿党’。 还有一派则是以女帝马首是瞻的‘帝党’。 剩下的则是一些左摇右摆的骑墙派。 鹿党与帝党目前势均力敌，双方一直在各个问题上争斗角力，全身心都投入在党争上，自然挑不出几个办实事的来。 “天命教究竟是何种势力，为何下官翻阅诸多典籍，都无从追查？” 沈白楼对此一直都很好奇。 阎开碑闻言，脸色紧绷，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片刻后吐出两个字：“鬼帝。” 沈白楼与苏尘当即愣住。 数十年前，与武王流云金宗大战消失的鬼帝，他们还是听说过的！ “你们也不用担心，鬼帝很大概率在数十年前与流云金宗同归于尽了，朝廷后来屡次清剿鬼帝创立的天命教，早就将之连根拔起，为了不留下祸患，将所有与天命教相关的书籍列为禁书，如今天命教死灰复燃，估计也是漏网小鱼，不足为患。” 阎开碑说罢拿起酒杯，笑道：“不提这些琐事，来！喝酒！” 几人正喝得兴起，门外却突然传来女子的尖骂声。 “姓阎的，老娘回一趟神都省亲，也就月余时间，你又在家里养了一堆狐狸精！” 阎开碑听见骂声，脸色瞬间涨红，双眼冒出凶光，但很快又收敛下去。 “给我将这几个骚狐狸拖出去打杀了！” 一名体态丰腴，雍容华贵的妇人带着五六个家仆冲了进来，指手画脚道。 “夫人，家中有客来访，万勿叫外人看了笑话。” 阎开碑拦在妇人身前，沉声劝道。 那妇人冷笑连连，低眉扫了桌上端坐的沈白楼一眼，不屑道：“什么客人？难不成比我‘元’姓还大不成？” “给我拖下去！” 她恶狠狠瞪了几位小妾一眼，身后恶仆一拥而上，将那几人拖了出去，不多时门外便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走！” 阎开碑气得浑身发抖，扫了沈白楼一眼，率先撞翻几个奴才朝院外走去。 沈白楼与苏尘紧随其后，路过院中便见之前的三个小妾已经尸首分离。 身后女人仍在尖声叫骂，然而阎开碑再未理会，径直上了马车，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元凰帝掌权以来，除了大肆为元姓嫡系封王拜侯，还赐下诸多婚事，让元氏女子嫁入豪门，想以此掌控七王姓，便是我这个旁系也难逃厄运。” 阎开碑摇头苦笑：“只是苦了那几位美人儿，本以为那厮回神都省亲至少要两个月时间，到时自可赐她们些许钱财，送她们离去，没成想……哎！” 沈白楼默默无言。 回望历史，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这么大张旗鼓给自家人封王、赐婚的还是吕雉，后来吕家宗室因此被杀绝了。 周王朝这位女帝，如果最终功败垂成，只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阎开碑领着二人在内城转了一圈，熟悉了大致环境，直到天色渐晚，入了黄昏，他才将二人带到商田内部，停在了一家气派非凡的酒楼门前。 此时整条街上车马云集，进出者无一不是名门望族，阎开碑领头来到酒楼门外，只见所有入口都有八品武人驻守。 “阎大人。” 守在门外的武官很是熟络地与阎开碑打了声招呼，任由对方带着沈白楼与苏尘入内。 “你二人现在楼下找个位置坐，我上去与大公子知会一声。” 阎开碑提起这位大公子，脸上难掩崇敬。 见对方朝重兵把守的二楼走去，沈白楼挑了一处墙角的位置坐下，朝在场的数十人细细观察起来。 好家伙！ 一楼客人除了十几个八九品武人，十几个普通人，余下十多人一律全是问号，至少都为七品武人！ “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不知高姓大名？” 邻座一位身着文庙官服的中年朝沈白楼作揖道。 “晚生沈白楼。” “原来是沈公子，我是折冲府坊主，柳遇安。” 那人听了沈白楼名讳，尽管知道对方是个小人物，脸上也无多少变化，仍旧笑脸相迎。 折冲府坊主，主管府兵后勤，六品官身。 “巨鹿王来了！”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众人举目望去，只见门外行来七八辆车驾，前后都有重兵把守，在十数高手的拥簇下，一位身穿蟒袍，体态微胖，面目平和白净的中年男子走入酒楼，径直朝着楼上行去。 “得得得……” 也在此时，二楼传出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一行人慌忙下楼迎接。 为首的头戴紫金冠，身着玄黑麒麟金纹官服，年貌三十出头，相貌俊朗刚毅，眉眼英气勃发，此人应该就是大公子阎开江了！ 阎开江与巨鹿王寒暄几句，便牵起对方，朝二楼恭请。 此时，人群中的阎开碑朝沈白楼打了个眼色，示意跟上。 “你且在此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沈白楼与苏尘打了个招呼，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第74章 幻觉 上了二楼，此处已设有上百席位，一众人对巨鹿王行了拜礼，便各自落座。 沈白楼被阎开碑拉去同坐一桌，就坐在阎开江右侧第三位。 阎开江与巨鹿王席地对坐左右，皇室在左，其右侧席位大多都为贴身随从。 阎开江在右，其身侧第二位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儒生，其次则是阎开碑与沈白楼，由此可见阎开碑在阎家，也算是有点分量的人物。 “殿下此番光临鹤府，臣等皆荣幸之至，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此际众人自发噤声，整个酒楼只能听见阎开江与巨鹿王的交谈声。 “开江，你我二人，何须这般客套。” 巨鹿王十分随和，一挽袖调整坐姿，笑眯双眼道：“回想四十多年前，你我还曾在神都蹴鞠，如今做了高官，便开始生分了？” “殿下莫再取笑微臣，如今回想神都故事，已恍如隔世。” 阎开江感叹道。 “是啊，犹记得那年问隐舟还输的哭了鼻子，现在想来已成趣闻。” 巨鹿王笑吟吟说着，脸上却增添了一抹哀伤。 “殿下……” 阎开江脸上也浮现出悲伤之色，本想安慰一番，自己却也失声哑然。 “我听闻隐舟战死之前，曾领重骑冲垮了红蛮前锋，若非连日阻敌，为后方问家争取时间，也不至于力竭而亡，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子，已经长大了，只可惜生逢乱世。” 巨鹿王红了眼眶，伸手擦拭眼角。 “前些日传回战报，问家已开始集结大军，准备在金河畔与红蛮决战！依殿下看，此战结果将会如何？” 阎开江见对方谈至伤怀处，忙挑开话题问道。 “这一战……难。” 巨鹿王沉默一阵，颓然又道：“红蛮已起势，不仅收拢荒原各部人马，夺下雄州后，麾下玄甲军更增至万人，仅凭炎州五万兵马，毫无胜算。” “哎……想那棋王问悲风算尽后世数百年，为何偏偏算不到问家有此劫难。” 阎开江扼腕叹息。 堂中众人也多是垂头丧气。 “开江，此番来寻你，想来你也知道原由，本王自鹿州出发，一路拜访了五大王姓，已凑出五千人马，俱是玄甲精兵，眼下只剩你尚未决断，你自可与本王坦诚相待，你是如何考量的。” 话说到这，巨鹿王已是点明来意，逼迫阎开江表态了。 众人都将目光望向阎开江。 阎开江发出郎爽笑声道：“殿下此番追问，莫非是从未看得起阎某？” “叮！” 阎开江话未说完，身旁的青衣儒生手中酒盏突然掉落，发出响动打断了二人交谈。 沈白楼专注望向那人，见此人脸上稍显慌乱，其与阎开江对视时，明显有所暗示。 …… 【阎岚】 【血量：100\/100】 【气血：8\/8】 【战力：3-4】 【武道境界：无。】 …… 竟然是个普通人！ 此人也姓阎，从其座次排在阎开碑之前，可以看出此人也是阎开江的心腹，但却并非‘开’字辈，身份一时成谜。 对于阎岚的搅局，众人都是露出厌恶之色。 阎开江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看了此人一眼，并非理会对方的暗示，继续开口道：“抗击红蛮，七王姓又怎可少得了我阎家！此行，我可亲身前往！” “当真！” 巨鹿王肃然起敬。 “殿下面前，岂敢欺瞒诓骗？阎某早就做好准备，此行当亲领两千精锐北上！为隐舟报仇雪恨！” 阎开江语毕，赢得满堂喝彩。 唯独阎岚一人愣愣出神，整个人犹如提线木偶般失了生气。 “开江果然真英雄也！来，本王代天下人敬你一杯！” 巨鹿王举起酒杯，众人起身跟上。 饮罢美酒，巨鹿王来了兴致，一拍手，随从端上来一个长盒。 “早闻开江麾下将才济济，今日适逢其会，来时路上拜访诸葛世家，得一张千石强弓，本王便以此宝物为彩头，各自挑选一位神射手，一较高下，胜者便以此弓赠之，如何？” 他打开木盒，一股冰寒随之涌出，堂中气温陡然一冷。 却是一张森白骨弓，弓弦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一看便不是凡物。 “妙极。” 阎开江向下扫视一圈，问道：“可有人主动请战？” “臣愿请战！” 一位虎背熊腰的武人起身道。 “还是我来吧。” 又一人站起。 不消片刻，已出列六人。 阎开碑一把将沈白楼推了出去，如此阎开江这边足有七人请战。 “好！” 阎开江看着出列的众人，眉眼显露赞许之色。 巨鹿王那边，也站出来一人，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近卫打扮，眉眼锐利，面庞冷俊，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孤傲感。 “本王麾下，善射者唯一人，其名段渊，可千步外洒钱穿心，例无虚发。” 巨鹿王取出一枚铜钱，笑道。 此言一出，站出的七人之中，已有五人心生退意。 阎开江看了一眼沈白楼，见其镇定自若，一脸从容，好奇道：“此人是谁？” “大公子，此人便是云华县庙前节制，沈白楼。” 阎开碑站出来介绍道。 “好好好！果然是一表人才！” 阎开江闻言上下打量了沈白楼一眼，连声称赞。 “此战你可有把握？” 他望向沈白楼，问道。 沈白楼抱手一躬，答：“有。” “哈哈哈哈……那就由你代本官出战，倘若输了，自罚三杯！” 阎开江笑逐颜开，直接指定了人选。 众人归座，都将目光望向堂中站立的二人。 “殿下想如何比试，此间怕是施展不开。” 阎开江好奇问道。 “无妨。” 巨鹿王将千石弓丢给名叫段渊的护卫，待对方开弓上弦，当即两指一弹，将手中铜钱从窗口掷入茫茫夜色，那枚铜钱被其事先裹上一层气血，在黑夜中散发出淡淡红光。 “嘣！” 直至铜钱飞至千步开外，只听骨弓一响，箭矢当即飞出，不多时便见黑暗中炸出一团火星。 “中了！” 众人为之惊叹。 千步外，于夜色之中射中一枚小小的铜钱，此等箭术称得上是万中无一的神箭手了！ 那名叫段渊的护卫也是八品巅峰实力，一身巨力足有十一万斤（九品补满一万，八品补满十万。），也未能完全拉满千石弓弦，只开弓一次，额头已渗出汗珠。 沈白楼接过骨弓，入手冰寒刺骨，其中弓弦更是触感特殊，细腻如丝，像是女人的长发，但又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接过阎开碑递来的箭矢，搭弓上弦，奋力一拉！ 锋利的弓弦像是要切碎他的铜皮，他整个人如坠冰窖，不知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他仿佛看到一只发青的纤长鬼手正沿着他的臂膀向前探索，直至攀上他的手背。 “咻！” 巨鹿王将铜钱掷出。 沈白楼全神贯注，盯着红点在黑暗中穿梭，越来越远…… “嘣！” 下一刻，箭矢脱手飞出。 也在那一瞬间，那只手消失不见。 沈白楼此时方才知道，段渊之所以会冒汗，一方面是受弓弦张力压榨，一方面是这张强弓产生的诡异幻象导致，此刻他的额头同样冷汗涔涔。 第75章 帝玉颠 箭矢嘶鸣而出，堂中此刻一片静默。 特别是那名叫段渊的护卫，正屏住呼吸望向窗外浓浓夜色。 刚刚他射出一箭，是在巨鹿王弹出铜钱约莫三息过后，目测将近千步。 但，沈白楼却足足等了十息，方才出手！ 不止是段渊，堂中人都在翘首观望。 便是巨鹿王与阎开江脸上都露出些许讶异。 “中了！”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由于距离太过遥远，箭矢碰撞铜钱产生的火星已经很难看清，但在坐大多都是武人，武人视力本就强于常人，这一结果还是被众人牢牢看进眼里。 “这至少有三千步了吧……” “我看不止！这姓沈的节制当真是奇人也！” “……” 在场众人刚开始还对沈白楼的自信抱有怀疑，如今见识了其令人叹为观止的箭术，全都瞠目结舌。 “哈哈哈哈！好！” 巨鹿王发出豪爽的笑声，道：“开江，你麾下竟有如此神射手，竟也不曾听人提过，今日真令本王大开眼界！” “我输了。” 段渊朝巨鹿王鞠躬致歉，对比试结果心服口服。 “那便如开江所言，自罚三杯。” 巨鹿王也不生气，笑眯眯打趣道。 “若非殿下今日心血来潮，微臣还尚不知座下有此等人才。” 阎开江直言不讳道。 “如此也不算辱没了这宝弓。” 巨鹿王此言一出，已是确定了骨弓的归属。 “沈节制，还不快谢谢殿下隆恩！” 一旁的阎开碑开口提醒。 沈白楼当即抱手作揖，高声答谢：“多谢殿下赏赐！” 比试结束，众人重新落座饮酒，席间沈白楼被阎开碑带着认识了诸多武庙同僚，其中不乏五品、四品的高官，一直饮到半醉，这场宴席方才进入尾声。 在一众人的恭送下，巨鹿王上了马车，行入夜色。 “开碑，若不急着回去，便多与我喝两杯。” 直到巨鹿王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阎开江才收回目光道。 阎开碑苦笑道：“回去？叫那母老虎吵的头疼，堂兄若是想喝，便是喝上个三五天也不打紧。” 两人相视一笑。 “沈节制也一起吧。” 正上楼的阎开江突然低头望向准备带苏尘离开的沈白楼。 “好。” 沈白楼微微错愕，如今群臣散去，接下来明显是阎家人自己关起门来喝酒谈事，自己这个外人突然被点名，难免觉得奇怪。 “苏尘，你先去找间客栈住下，不用等我了。” “是。” 苏尘听命，转身离开。 安排完苏尘，三人上楼换了雅间。 此时房中仅有四人，分别是阎开江、阎开碑、阎岚以及沈白楼。 一直呆在二楼的阎岚发现有外人在场，不由多看了沈白楼几眼，最终还是没忍住道：“大哥，你实在不该答应巨鹿王，去趟炎州那趟浑水。” 正在饮酒的阎开江微微一愣，嘴角笑意收敛住，道：“你认为我当如何？” “以大哥的眼界，又岂会看不出炎州局面是元凰帝设下的陷阱，巨鹿王此时走访世家，足见其短视，他以为自己所作所为能够聚拢人心，殊不知此番暴露出的短视，反让七王姓生出间隙，各自产生谋算，否则不可能只调来几千兵马！” 阎岚索性将其中问题抛上台面，直言不讳道：“巨鹿王此人办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空有一点小聪明，他以为表现出仁德就能令天下归心，如今大周危若累卵，七王姓空有抱负，他此时却在犹犹豫豫，始终不肯肩负大旗，以致七王姓被元凰帝逐步蚕食，若七王姓真的信了他那套鬼话，与红蛮决死，即便胜了，元家以逸待劳，此消彼长下，天下焉有他立锥之地。” “大哥……” “闭嘴！” 阎开江怒斥一声，将手中铜杯掷向其额头，直砸得阎岚头破血流。 “你一介庶子，怎敢妄议殿下！滚出去！” 他怒而咆哮，浑身气得发抖。 阎岚额头溢出鲜血，沿着他苍白的侧脸滑落至下颌，他神情木讷，起身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 阎开碑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愣住，回过神来还是劝道：“阎岚毕竟也是出于好意……他或许错看了局势，但总归初衷是好的。” 待到阎岚离开雅间，阎开江却坐定下来，脸上的愤怒一扫而空，笑道：“叫沈节制看了笑话，今日不谈政事，只喝酒。” 沈白楼对上层的局势不知全貌，不敢妄下定论。 但如果阎岚口中的巨鹿王真是如此，那明显他的推论是对的。 在这个前提下，阎开江为什么要亲自去前线呢？ 当时阎岚已经用杯子掉落的方式提醒了阎开江，他不至于反应不过来吧？ 从刚才二人的对话可以得出，阎岚是阎家的庶出子，这个世界是没有限制平妻数量的，阎岚身为庶出，可能是小妾所生，这也贴合了他没资格用‘开字辈’取名的事实，毕竟小妾的身份实在是太卑贱了，和签了卖身契的女奴也差不多。 但同时阎岚却又能在宴席上占据距离阎开江最近的座次，足见阎开江绝对不介意这个弟弟的庶出身份，此番暴怒，怕也是假装出来的。 沈白楼此刻才发觉，自己是对方用来阻止阎岚发声的挡箭牌，只是阎岚发现有外人在场，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这才有了兄弟决裂的戏码。 阎开碑已经多次提过，府城目前局势并不明朗，派系争持不下，阎开江此行亲自领军，还要带走大批高手，府城极有可能失控，他这么做，风险太大，必定有所图谋！ 虽不知他在图谋什么，但沈白楼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阎家目前的窘迫，炎州一旦兵败，红蛮下一步就要攻打鹤州了…… “沈节制，你在云华县的所作所为我已从开碑口中听过好几次了，我这堂弟还从未如此器重过谁，你算得上是第一人。” 阎开江打趣一声，笑道：“既然开碑对你信任有加，我这个堂兄自然不能吝啬，这样吧，等你晋升府城，我阎家但有适婚女，都可叫来与你接触，另，等家主闭关结束，帝玉颠空下来，我可将悟道机会分你一个月。” “这……” 未等沈白楼开口，一旁的阎开碑已是大惊失色。 帝玉颠，那可是武王阎天衣悟道之所，便是阎家嫡系，都不能随意出入的圣地！ 据说，那里还残留着阎天衣承载天意时留下的道韵，观之对武道一途大有裨益！ 第76章 鬼器 “多谢大公子厚爱，卑职愧不敢当！” 沈白楼只从阎开碑震惊的神情中，便能瞧出一二，当下赶紧谦卑回应。 阎开江笑道：“我们阎家并非敝帚自珍之辈，但有真才能，莫说帝玉颠，便是我这个大公子换你来当，又有何妨？” 三人饮酒笑谈至深夜，方才作罢。 去客栈的路上，沈白楼与阎开碑共坐一乘。 “白楼，大公子很看重你，日后你与我阎家女结了姻亲，便是真正的自家人了！” 阎开碑一路上心情很是不错，无形中对沈白楼更添几分亲近。 “承蒙大公子厚爱，卑职今后定为阎家献身效死！” 随着与阎家的关系绑定得越来越深，沈白楼虽然从中得到了诸多好处，同时风险也变得更高了。 阎家明显不如明面上表现出的这么牢固，不论是女帝施加的压力，还是红蛮带来的危机，都很有可能压垮这个经营了数百年的世家！ 而阎家一倒，沈白楼必然被株连！ 故此，为阎家效死不只是嘴上说说，就算是从自身利益出发，阎家眼下也绝不能倒下！ “阎大人，此弓卑职使用时，曾感觉有异象产生，不知是否正常。” 沈白楼趁着在场无外人，从木盒中取出骨弓，道出了心中的不解。 原先他曾尝试探查骨弓的信息，但瞧了半天也未有任何信息弹出，不得已只能开口询问。 阎开碑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骨弓，笑道：“此乃诸葛世家锻造的‘鬼兵’，外界又称灵器，有异象也属正常。” “鬼兵……” 沈白楼一听顿觉不详。 “鬼兵大多以厉鬼的躯体锻造而成，其中残留厉鬼部分魂魄，会为兵刃带来一些奇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张骨弓应是七阶鬼兵，用的好，便是八品武人也能以此伤鬼。” 阎开碑解释道。 沈白楼闻言却有些失望：“如此神兵利器，也仅能伤鬼吗？” “八品武人若只有寻常手段，想碰一下厉鬼的衣角都难如登天，此鬼器能伤鬼，你还不知足？等你六品后，体内生出玄浆玉液，附着箭矢之上，便能射杀厉鬼。” 阎开碑说罢又提醒道：“鬼器之中的鬼魄虽然被熔炼封印，但也属极阴之物，以你目前的神识，不可频繁使用，否则恐会被其影响神志，造成灵魂创伤。” “多谢大人解惑。” 沈白楼闻言郑重点头。 这么看来，早前那只鬼手并非幻觉，而是此弓产生的副作用。 将沈白楼送到一家客栈外，下了马车，沈白楼抱手作揖：“等明日述职完毕，卑职便要回云华县着手剿匪事宜，下次再见，恐是一年之后了，大人请多保重。” “去吧，待你剿灭天命教余孽，凭此功绩，我可保你晋升府城。” 阎开碑做出了承诺，阎开碑之所以要让沈白楼参与剿匪，更深一层的考量便是要给他进入府城铺路，府城毕竟不是阎家的一言堂，想提拔自己人，也得讲究个名正言顺。 二人道别完，各自回了住所。 第二天去了府城武庙，顺利完成了述职，他的上级是个名为阎忠的掌符先登，此人所掌管的三县武庙便包含了云华县。 对方同样是阎家派系，在前一晚的宴席中就曾现身，由于沈白楼在宴席上出尽风头，阎忠第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正所谓熟人好办事，阎忠得知云华县正酝酿鬼灾，立刻答应要将此事上报，至于府城具体何时调人前往镇压，则还需等待上层的最终决策。 与阎开碑说的差不多，阎忠也直言情况并不乐观，一时半会儿估计难以抽调高手前往。 沈白楼告别阎忠后，立刻动身前往万武宝楼。 这也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万武宝楼位于府城武庙最核心的地段，在一名武备的领路下，沈白楼很快来到了一栋七层高，金碧辉煌的塔楼前。 “请出示麒麟符。” 进入塔楼之前，依照万武宝楼的规矩，需要出示麒麟符查验功绩。 沈白楼上次讨逆，诛杀八品贼首五人，一人五百功绩，九品十四人，一人一百功绩，未入品一百八十七人，一人二十功绩，共获得7640功绩点。 守值官翻开功绩簿进行查验后，说道：“进去吧，一楼存放的都是九品功法，一本一百功绩，二楼则是八品功法，以此类推，凡带出万武宝楼的武籍拓本，不可外传，如有私下泄露者，武庙都会派出高手清理门户，切记。” 进入万武宝楼内部，放眼望去正如其名，一座座书柜竖立眼前，几乎每个书柜上都放有一些竹简或是线装书籍，书籍的整体数量至少在五千本以上，这还仅是一楼的武籍。 在柜台下方则详细标注了书籍的品阶、所需功绩、与简单介绍。 沈白楼径直朝三楼走去。 原先一楼二楼之中还能看到一些人影，三楼已经很难看到人了。 摆放的书籍也少了很多，约莫只有二十几个书柜，武学的整体数量约四五百份。 他在书柜中来回逛了一圈。 七品功法兑换所需的功绩在三千至四千之间浮动。 三千的功法大多只能提升境界，但若是四千的功法，则会附带武道杀招。 沈白楼先是挑了一本普通的七品功法，名为《凝筋洗髓功》，此功法与洪景给的那本重合的窍关更少，可以凭此开辟更多窍关。 为了避免有人过目不忘，趁机偷学，故此万武宝楼只将武学大致信息进行标注，方便你进行挑选，整个过程你是不可直接翻阅的。 剩下四千多功绩，他准备挑一本附带武道杀招的武学，经过反复比较，他最终选择了一本名为《血光吞吐心经》的七品武学。 该武学不仅需要开辟大量窍关，并且学成后，可练就武道杀招‘血华’，可从口中吐出以血气凝练的‘血华’，进行远程攻击。 该攻击命中后，会引爆气血，产生强大的破坏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的气血量比较大，故此使用时必须严格计算自己的气血总量。 第77章 堂主 府庙建造规模宏伟，沿着内城攀登三百六十五道阶梯方可直达庙堂，庙堂中十武王石像更是足有十丈高，威严耸立，巍峨壮观，相较之下，县庙的规模简直小的可怜。 沈白楼从万武宝楼取了两本武学拓本，回到庙堂，见无数百姓自发上香祈福，一派繁荣盛景，他抬头望向十武王雕像，心中更加坚定了来府城的信念。 下山后，苏尘已在山下等候。 “沈大人，今日我已去寻了牙郎，一番探听之下，方知寻常人想在内城买府置业，难如登天，内城之中不仅高官云集，更有数十个世家分号盘踞其中，是否要请阎大人出手，从中周旋？” 苏尘将自己的见闻一股脑道出。 沈白楼思索片刻，道：“暂时不必进入内城，先在外城选两家地段较好的富人区商铺，盘子要逐步扩大，不能想着一蹴而就。” “可先卖些寻常胭脂水粉，从中摸索外城的势力分布，不要轻易得罪人，再从云华县调信得过的人手来府城，开始着手生产香水、香皂，打着海外奇货的名义小量售卖，把价格和名气拉起来，在这个过程里，你每月需去寻一趟阎大人，通报账目的同时将一切实情告知，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并从旁协助的。” 阎家固然是燕府中的大势力，但整个府城卧虎藏龙，且不论别的世家产业，光是七王姓产业就遍布内城，为了防止苏尘触碰到世家逆鳞，被连根拔起，只能将产业版图慢慢扩大，以此逐步试探各家底线，给苏尘足够的危机缓冲时间。 贸然扩张，造成的行业挤兑，很可能让阎家还未反应过来时，苏尘就被连根拔起，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沈白楼让苏尘放缓脚步，还有一点，就是给自己预留发育时间，最迟一年他应该就要来府城了，届时苏尘应该也大致摸清楚了府城深浅，再由自己进行最终决策。 两人去了牙行，在牙郎的领路下，看了几栋外城的宅院。 外城的房价只有内城的两三成，但较之云华县也要贵上很多，一栋占地七八亩的大型府邸，在云华县只能卖上一千多两白银，但在府城却需要三千多两，这还仅是外城，若是在内城之中，价格不知要恐怖到何种地步。 “这里会否太大了一些？” 苏尘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只他一人住，确实显得过于空旷。 “不算大了，你要是觉得空，可以买些家奴，从中筛选出几个能用的人，日后从云华县调人来，也需要住所，更何况此处宅院后院宽阔，可多种些花草，日后也方便以事生产。” 交了银票，地契名字挂在沈白楼名下，二人商议一阵，沈白楼又留下香水和肥皂的制作法门，此事总算告一段落。 “叩叩。” 正当沈白楼准备去码头登船离开时，刚买的府宅却突然被人敲响门环。 开门一看，却见一众小厮架着驴车，搬来各种家具。 “请问是沈大人府邸吗？” 为首的工头一脸讨好问道。 沈白楼与苏尘对望一眼，不动声色道：“哪个沈大人？” “让我们送家具来的老爷说，是云华县来府城述职的沈大人。” 那人面相憨厚，也不似撒谎。 “让你送东西来的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见沈白楼似乎已经默许了身份，那人笑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那位老爷付了银子，头也不回走了，他不说，小人也不敢问。” “行，搬进来吧。” 沈白楼让开道路。 一旁的苏尘一脸谨慎道：“若是阎大人，应是不会藏头露尾。” “是漕帮。” 沈白楼开口道。 早前洪景曾提到过，府城的萧堂主想见他，沈白楼婉拒后，对方却一口笃定他一定会见到萧堂主。 如此看来，自己在府城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否则，断无可能自己前脚刚买下宅院，后脚就有人送来家具。 阎家虽是对他诸多恩宠，但绝不会行跟踪手段，毕竟沈白楼目前只展露出异于常人的武道天赋，对阎家还起不了多少作用。 自己在府城也无其他熟人或是仇敌，唯一的解释就是漕帮手笔。 “大人，漕帮那边是什么意思？” 苏尘一时间难以理解漕帮这么做的目的。 要知道几个月前，沈白楼还与云华县漕帮是生死仇敌，这次来府城，洪景表现出的态度让人迷惑，今日府城漕帮更是无来由释放善意。 “为何要在意别人的想法，你只需要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就行了，至于对方有何目的，到时它自会亲口对我表明。” 沈白楼说完，已经决定尽快赶回云华县。 这趟府城之旅，来回至少耽搁半月，等回去已近了年关，唯恐天命教生出异动，他需要及时回去进行布局，争取能在几个月内配合阎雄，将之尽快处理。 在苏尘的相送下，二人搭乘马车一路来到码头。 “这位是沈大人吧，我家大人已为您安排好了回云华县的船只，客房也收拾好了。” 刚出城门，立刻就有一位漕帮的成员发现了二人，凑上来说道。 “你家大人还有别的安排吗？” 沈白楼瞥了对方一眼，问道。 那人笑答：“没了。” “那便前面领路吧。” 沈白楼与苏尘辞别叮嘱一番，跟着那小厮上了一艘货船。 “沈大人，请。” 上了船，又有一名水手接着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船舱，径直穿行进客房。 不出沈白楼预料，客房中果然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左右的年纪，一脸浓密络腮胡，身型五大三粗，正是十几天未见的洪景。 而女子，则二十出头的年纪，容颜端庄秀丽，头顶单刀半翻髻，上身着抹胸垂领衫，外披杂色褙子，搭配黄红间裙，此际漆眸抬看，犹如清风拂过。 “沈大人，我已在码头等你多时了。” 洪景见到沈白楼，立刻起身笑迎。 未等沈白楼开口，他率先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们漕帮的萧堂主。” 第78章 返程 沈白楼专注望向那女子，探查发动，一串问号映入眼帘。 原先他还以为对方是漕帮安排的陪侍，全然没想到堂堂的萧堂主，竟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女子。 想来对方应是修炼了类似于《蚕茧功》之类的功法，减缓了外貌的衰老，实际年龄说不定七八十岁也犹未可知。 “咳咳！” 洪景见沈白楼看的专注，似是看入了迷，一时产生了误会，发出尴尬的咳嗽声。 那女子脸上不动声色，起身道：“沈大人，本座是漕帮任鹤府堂主，萧宝鸾。” “本官云华县庙前节制，沈白楼。” 沈白楼自我介绍完，收回目光，望向洪景道：“不知二位寻我，所为何事？” 未等洪景开口作答，萧宝鸾率先开口道：“漕帮地方舵主每隔半月便会将各地信息汇入府城，由本座亲自观阅，数月前洪舵主传来信件，曾提起过沈大人，我已在第一时间回信，命他收拢势力，退居码头，奈何还是晚了一步，这才造成双方误会，我们漕帮的宗旨是配合朝廷及各地世家，并无争权斗狠的想法，早前那本七品武学是本座一点心意，若沈大人仍心存芥蒂，洪景的命你随时可取。” 语毕，萧宝鸾拔出玄铁匕首，插在桌上。 洪景一听女子话语，脸色瞬间惨白，但他面对女子，丝毫不敢有反抗之心，立刻下跪道：“还请沈大人饶过洪某人这次！” “我与洪舵主的恩怨早已消除，洪舵主不必如此。” 沈白楼搀扶起洪景，旋即望向萧宝鸾：“萧堂主，你看如何？” “既是沈大人不做计较，那便算了，如有再犯，就算沈大人饶你，本座也必饶不了你，此次整肃漕帮，各州府清理的舵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你这般作为，去了别的州府绝难再活。” 萧宝鸾一通恩威并施，将洪景制服得服服帖帖。 他再度朝二人连声道谢：“多谢萧堂主，多谢沈大人！” “滚去外面候着。” 萧宝鸾骂了一声，待洪景离开房间，合上房门，又对沈白楼道：“沈大人此行事务繁忙，本座虽有心款待，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今日只能来此为大人送行。” “萧堂主不必客气，洪舵主只要不再生事，沈某对漕帮也并无恶意。” 尽管萧宝鸾对待沈白楼的态度还算不错，但对方信息一串问号，就连老狐狸洪景都被她压得抬不起头，足见其相当危险，也不好轻易得罪，当下言语适当软化了几分。 “沈大人自可放心，本座曾与阎家大公子多次会面，也将漕帮目前的态度全盘告知给了大公子。” 萧宝鸾继续道：“如今天下纷乱，民生凋敝，漕帮也在极力维持各地物资的平衡与调度，如今七王姓与元凰帝僵持不下，我们漕帮的立场很明确，自愿退出权力中心，将战场让给朝廷与七王姓自己解决，所需后勤运输漕帮都可提供，若是红蛮进犯鹤州，漕帮的人马也将任由阎家调度。” 沈白楼听后点头。 对方搬出大公子，足见漕帮的分量较之武盟，半点不轻。 其不站队，站大义的上层决策也相当聪明。 如此或可在国难之际，保住漕帮，毕竟这个天下不论谁掌权，都离不开漕帮的输送运作。 “沈某只是地方县城的八品官，这等天下大事，不在本官的考虑范畴，一切都听大公子安排即可。” 沈白楼一句话表明了自己阎家派系的立场。 萧宝鸾听后笑道：“从云华县传来的消息可以看出，沈大人并非胸无大志之辈，此行来府城，阎家对沈大人也是礼遇有加，想必用不了多久，大人便可晋升府城，本座会在府城等待大人荣升，希望届时再宴请大人时，大人莫再推辞。” “那就借你吉言。” 沈白楼端起桌上的酒杯，朝萧宝鸾一敬。 如今看来，这位萧堂主之所以对自己客气，也是沾了阎开碑与大公子的光，若无阎家在身后站台，以对方的霸道脾性，只怕萧宝鸾也未必会在意自己一个区区八品节制。 萧宝鸾也端起酒杯，陪饮一口，道：“沈大人此回云华县，在府城落下一枚棋子，这颗棋子，本座定会多加关照，漕帮至少在外城，还是有点薄面的。” “如此，便谢过萧堂主了。” 沈白楼一听对方愿意庇护苏尘，当下又安心几分。 又寒暄几句，萧宝鸾因为还有要事，先一步下船离开。 此次回云华县，仍由洪景全程陪同。 如同上次，洪景照顾十分周全，为沈白楼安排好一切事务。 他泡了药浴，又取出一株两百年份玄参，撕下一小块塞入口中咀嚼。 这种年份的玄参价格较之之前送给阎开碑的，要便宜不少，只需一百多两，产生经验的效率一样，只是没有五百年份玄参那么持久，但就整体算下来，同等经验下，消耗的银钱却能减少两成。 更换七品药液后，半刻钟收获的自由经验值也来到了8点。 配合口服补药的8点，每半刻钟的自由经验效率达到了16点。 这么算下来，一天除去办公时间，即便一天十二个时辰只修炼六个时辰，也能收获一千五百点经验值，而在办公途中，口服补药的话，这个数值还能增加几百点，一天能有将近两千点经验值！ 沈白楼如今手中有三本七品功法，距离补满七品只差最后一本七品功法，以及修炼时间。 取出三本武籍，分别是萧宝鸾送的《壮筋铸命诀》，武庙万武宝楼取来的两本拓本《凝筋洗髓功》与《血光吞吐心经》。 不用多做考虑，沈白楼直接选择了修炼那本附带武道杀招的《血光吞吐心经》，如此便能最快提升自身实力。 翻阅一阵后，沈白楼不由感慨，不愧是七品功法，光是修炼这本功法的前置要求，就需要打通一百五十三处窍关，除去重合的八十七处，还需打通六十六道窍关。 在接下来整整八天时间，沈白楼除了吃饭睡觉，全身心开始冲窍。 经过八天的努力，窍关已开辟五十六道，只剩下十道窍关尚未打通，而在第八天正午时分，随着甲板上传出水手的呼唤声，他总算是回到了云华县的大关码头。 第79章 剿匪 “沈大人。” 时隔半个月，再次踏上大关码头，眼前的画面祥和了许多，少了挥舞皮鞭的监工压榨，力工们日子有了盼头，干活更加卖力，见到沈白楼时，都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漕帮整顿的决心很大，至少在云华县，洪景的动作可谓是大刀阔斧，直接用货签决定工钱的政策，缩小了监工的操作空间，并严令禁止漕帮成员再惹是生非。 五帮覆灭，让云华县的民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同时也让县武庙重拾民心，每日来上香祈福的人从最初的门可罗雀，到如今的人流不息。 茶馆说书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将沈白楼的事迹编成各种话本，四处传唱。 寒门武者，一朝崛起，为民请命，覆灭五帮，这种故事在哪都有卖点，特别是在一个阶级固化的玄幻世界，普通人没有资源，几乎不可能出头，但沈白楼存在却打破了这个规则，他的事迹完美贴合了话本的‘传奇’性，以至于许多外县来人听了故事，都觉匪夷所思。 沈白楼没有事先发回信件，告知自己的行程，所以武庙无人知道他今天回来。 他先是回到自己的住所，推门进入府邸，一眼就见到陈铁山正在前院练拳。 “师弟！回来怎么不事先说一声？” 对方见到沈白楼后，当即散功上来招呼。 为沈白楼提了行李，又拉他去厅里歇息。 “今晚师兄去酒楼订一桌酒菜，为师弟你接风洗尘，再喊上陆总旗柳总旗他们一共饮。” 沈白楼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陈铁山，他的身体也已被宝药补全，仿佛和之前的身体没有区别，沈白楼对此深有感触，他的左臂长回来后，同样没有任何不适排异现象。 看得出来，自己离开的半个月里，陈铁山似乎和武庙的几个总旗熟悉了不少，在前厅坐下，听见动静的高小芝火急火燎端来热茶，道：“老爷，喝茶。” 高虎也跟出来与沈白楼打招呼。 沈白楼从包裹里取出一些物什，这一行，他给陈铁山带了两瓶九品药液，又给高小芝和高虎姐弟带了一些府城的糖块，以及一大一小两件红棉袄子。 如今年关就差几天，街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商贩们开始卖起了年货，整个云华县都萦绕着即将过年的喜庆。 “试试看合不合适。” 沈白楼将棉袄拿给姐弟二人。 掌过家的高小芝知晓棉袄的贵重，赶忙拽着弟弟高虎跪下给沈白楼磕头道谢。 沈白楼阻止二人道：“不用那么多礼节，还有，我实在不喜欢听你二人喊我老爷，你们还可跟以前一样叫我沈大哥。” “我听人说规矩就是这样，做了奴婢，就得喊主家老爷，否则就是对主家不敬。” 高小芝似乎特地找人询问过这方面的规矩。 沈白楼笑道：“你又没与我签卖身契，不必理会这些规矩，当然你要是非得喊人老爷，那喊他就行。” 他指了指正端起茶盏饮茶的陈铁山道：“他比较老，我还年轻，莫把我喊老了。” 陈铁山冷不防被提及，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 一旁的高小芝也听得掩嘴偷笑。 高虎换上棉袄，稍微买大了一些。 “高虎正在长身体，大点买耐穿。” 沈白楼为其理了理衣领，捏着高虎如今有些肉量的脸蛋，问道：“暖和不？” “暖和，老爷，我还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服……哎哟！” 他正兴高采烈说着，突然吃了一记暴栗，这才反应过来喊道：“沈大哥。” “嗯，孺子可教。” 沈白楼揉了揉他的额头。 分发完礼物，他又与陈铁山聊起了武庙事宜。 “此次回来，阎大人让我配合阎雄剿匪，好为日后晋升府城积攒功劳，你有什么看法？” 陈铁山听了沈白楼的询问，皱眉陈思片刻。 过后浓眉一展，笑道：“那就剿，武庙的总旗、小旗都等着大人下一步动作呢，上次四帮作乱，他们动手晚，没杀多少逆党，除了大人赏赐的银钱，也没多少额外进项，这段时间都喊后悔。” “嗯。” 沈白楼之前为那些总旗小旗发下赏银，目的就是想用利益把他们与自己捆成铁板一块，只要愿意做事，就有钱拿，功劳越大，赏赐越多。 个人威慑不足以掌控全局，但如果再加上利益绑定，那便相得益彰，发挥出1+1大于2的凝聚力。 “武盟最近有动静吗？” 沈白楼问道。 “不见有任何动作，倒是有几个武人退盟了，其中两个还加入了武庙，做了小旗，如今分去了陆总旗麾下。” 陈铁山如实答道。 沈白楼蹙眉，不排除是武盟放弃秦行空的做法让一些人心寒，从而导致这种情形的发生，但同样也不排除是武盟施展苦肉计安插的细作，但这些都不重要，只须掌控好这二人，即便是棋子也能产生相应的作用，如今这二人去了陆九麾下，相信陆九应该能明白其中道理。 “我一年前曾在青獠山与那群马匪交过手，对他们的情况有过一些了解，此事可在年关后进行，但在那之前还需要进行一些布置。” 沈白楼对此事有了腹稿。 当天下午，他在武庙召开了一次讨贼议事，武庙上下无一人缺席，听闻要出城讨伐乱贼，一众人都是欢欣雀跃，一般的马匪内部充其量也就几个入品武人，危险性并不高，只是难以追踪，如果有巡检司配合，拿捏住马匪的巢穴，那此次任务，算得上是个肥差。 目前武备也已满编，一直在训练当中。 沈白楼在议事大会上，给出了一个章程，他要拿出五千两白银，征发民力，沿着云华县城朝外扩散，每隔二十里，都修建一处临时落脚点。 落脚点中必须能起到足够百人遮风避雨的效果，其内备好柴火，与马料。 一番商议下来，便要修建过百木屋，还需运送物资，如果让武庙派人独立完成，估计等建造完毕，冬天就过去了，但现在是沈白楼自己掏钱，并征发大量民力修建，估算最多十天就能完成。 最终，剿匪推迟到年关之后，征调民力的告示与剿匪檄文同一天在外张贴。 一时间，云华县再度热闹起来。 第80章 重聚 随着公告发出，街头巷尾许多闲赋在家的民力被迅速调动起来。 一来，武庙重拾民望，百姓愿意为武庙做事。 二来，武庙给出的待遇要普遍高于普通民工的工钱，并且全程有武备护卫安全。 云华县的各大商行也都介入进来，提供大量木材、米粮、人丁，开始沿着沈白楼给出的四条路线铺设二十处落脚点。 随着剿匪铺设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间也一晃过去两天，终于来到了元凰六年的最后一天。 …… 【你已习得七品武学：血光吞吐心经（未入门）（经验值：0\/20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这一日，沈白楼终于成功打通所需窍关，全身三百六十五窍目前已打通二百八十六个窍关，距离全部打通只余下七十九个窍关，只待将剩下两本七品武学参悟，便能打通所有窍关。 给我升！ 将《血光吞吐心经》经验槽加满，沈白楼果断选择晋升。 下一刻，一股岩浆般的炙热疯狂涌入他的周身筋脉、血管！ 他的身体整个紧绷，青筋绽放，体内仿佛被岩浆扎根，千丝万缕，每一寸骨肉都在被炙热熔炼。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待到热浪散去，他的力量并未有大的提升，最多增加了三四百斤，但是一看数据面板，立刻被一项数值吸引了目光。 气血总量从八品巅峰的335点，直接攀升到了430点！ 这才是仅加了一层基础入门的《血光吞吐心经》，气血的增加量已经超过了八品极限武学所增加的气血总量！ 如此看来，七品发掘的，不再是身体的力量，而是大幅度增加气血总量！ 接下来，沈白楼直接将《血光吞吐心经》加至极限，身体力量大约只增加了三千斤左右，但是气血总量却发生了巨大变化。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6\/230】 【血量：5000\/5000】 【气血总量：15\/935】 【战力：200-300】 【武道境界：七品（初境）】 【技能功法：】 【七品血光吞吐心经（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已折叠】 【九品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剩余自由经验值：】 …… 晋升七品后，一身血肉强韧度再度攀升，不论是皮肉还是骨骼，韧度都明显加强。 另外血量暴增1500点，气血总量更是直接提升600点！ 领悟武道杀招‘血华’后，战力波动阈值竟然达到了100点，等同于穿了一套玄铁重甲的战力加成！ 唯一的缺陷，就是晋升所需的经验值大幅度增加，要将一门七品武学提升至极限，总共需要消耗点经验值。 当然，如今他获取经验值的速度也得到了提升，按照每天2000点计算，只需一个月，他就能攒出点自由经验值。 气血总量暴增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血管之中仿佛有一股灼热的能量在涌动。 七品武者，随着筋脉被淬炼，已有了血气外放的能力。 只可惜他目前的气血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否则定要尝试一下‘隔空御物’，以及早前阎开碑曾经展露过的用气血碾爆武者的操作。 摘了一小截玄参放入口中咀嚼，在玄参和药液的加持下，他如今一天足以恢复100点左右的气血，用不了十天就能彻底补足。 “师弟，人接来了。” 屋外，传出陈铁山的声音。 沈白楼穿戴好衣物，整个人气色提升了不少，一双眼眸更显有神，随着筋脉被淬炼，他的五感（听觉、触觉、味觉、嗅觉、视觉）明显得到了加强，对周围事物的感知有些超出普通人类的范畴。 只要没有遮挡物，他能一眼看清十里之内的事物，之前射中巨鹿王的那枚铜钱，他凭借的是神射术的加成，进行半观察半预判的射击，换成如今的他，就算是黑夜，只要有光源，他也能等那枚铜钱飞至十里处一发命中！ 推门走出房间，一路行至前院，此时院中多出了一家三口。 “沈……大人！” 一个容貌沧桑的中年男人站在院中，左手护着身畔的妻子，右手搂住身前的男孩，在见到沈白楼后，脸上一瞬间洋溢出‘兴奋’之色，但下一刻又迅速收敛，继而涌现出卑微者的崇敬。 “三通叔。” 沈白楼大步向前，打了声招呼，接着一把将郑三通的孩子抱了起来，笑道：“宝儿长大了不少，去年在村里也才刚过膝盖高，一年多的时间，就有这般大了。” “认识我吗？” 沈白楼刮了刮郑宝的鼻梁，对方拿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沈白楼的脸颊，笑道：“认识，你是沈大哥。” “认得就好，认得才有压岁钱。” 沈白楼取出一个绣了喜字的小锦囊，里面放了一两银子，塞给郑宝。 一旁的高虎眼巴巴看着。 “你们都有。” 将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递给高虎，他将郑宝放下道：“你们两去一边玩。” “都进来坐。” 沈白楼将神情木讷的夫妻二人拉进客厅，叫高小芝上了茶水糕点。 郑三通与妻子十分拘谨地坐在交椅上，脸上仍旧保持着做梦未醒的错愕。 “三通叔想继续待在云华县，还是去府城哩？” 沈白楼面露温和询问道。 “什么……” 郑三通许是没听清，猝不及防问道。 沈白楼笑道：“要是还想在云华县过日子，从今往后你们就留在此处，我这宅子买大了，缺了点人气，你们过来刚好，可将此处当做自己家。” “若是觉得云华县呆腻了，也可去府城，那边我也能安排人接应，可在府城帮我打点生意，只有自己人，我才信得过。” 早前因为有各种危险因素牵制，害怕给郑三通引火烧身，沈白楼才一直没有与他相认。 现如今云华县的局势已经稳定，他也早就给郑三通安排好了后路。 “白楼，我……” 郑三通在听到沈白楼将他视为‘自己人’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四十多岁的汉子失声痛哭，妻子郑氏也是掩面而泣。 沈白楼只是静静等待郑三通收拾情绪，他知道郑三通这一年受了太多委屈，毕竟成年人的世界，都不好过。 短短一年，他经历了家破人亡，丧母之痛，要不是沈白楼出手为他扭转了人生，他还不知要在黑暗中沉沦多少时日。 第81章 老祖宗 算起来，这是沈白楼来这个世界过得第一个新年，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狼王巢穴里独自守着篝火，惶惶不可终日。 吃完年夜饭，他与陈铁山、郑三通看着院中飘落的鹅毛大雪，颇为感慨。 郑氏与高小芝收拾了碗筷，去了后厨。 高虎与郑宝则蹲在地上，数着刚刚磕头拜年时，收了几个红包，红包里装了多少碎银子。 “白楼，我打算初二就动身去府城，只要你一句话，我郑三通什么都肯干。” 郑三通最终还是选择去府城。 沈白楼大致能明白他的想法，云华县承载了他不堪的过往，换个城市生活也好。 其实更深层次，是郑三通害怕自己没有作用，拖累沈白楼，现在有一条路能够为他体现价值，即使是再苦再累，只要能够为沈白楼创造哪怕一丁点价值，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报答。 “不必走的那么急，高虎平时也没玩伴，让郑宝多陪他玩两天。” 沈白楼看着不远处发出欢声笑语的两个男孩，以此多留了郑三通几日。 “希望剿匪事宜能顺利进行，城外的百姓盼着这一天都不知多久了。” 陈铁山感慨道。 此话触动了郑三通伤心处，又让他想起当初埋葬那些无头尸身的往事，一时间湿了眼眶。 “巡检司与武庙联合，必是万无一失的。” 沈白楼信誓旦旦说罢，抬头望向屋外纷飞的雪景，有些愣神。 寒风搅动鹅毛大雪，犹如犬牙交错，相互碰撞，碎屑纷飞。 几百里外的鹤府。 阎家。 阎开江从乱雪中收回目光，眼中的忧愁一扫而空，增添了一缕浅笑，朝匆匆走来的华服老者道：“父亲何事这般惊慌。” “老祖宗要见你。” 那老者头发苍白，体态却很圆润，脸上被寒冷浸得煞白。 “走吧，该来的总会来。” 阎开江面色从容，挽着老者朝长廊走去，身后的宴厅传出阎家一众人欢欣鼓舞的劝酒声，只是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模糊得有些不太真实，直到行至一处屋舍，便只剩下了风雪的哀鸣声。 阎开江看了一眼身旁身体颤栗的父亲，伸手解下肩上的白裘，为老者披上，柔声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阎父仍旧颤栗着，眼角渗出泪来，伸手死死抓住阎开江的手腕。 后者挣脱开对方的手，拍了拍阎父的后背，以示安抚，旋即转身推门而入。 屋中漆黑一片，依稀能闻到燃烧宝药产生的异香。 “来了？” 黑暗中，发出一道苍老得有些腐朽的声音。 阎开江朝声音发出的方向下跪磕头道：“第九代玄长孙阎开江，拜见老祖宗。” “恩。” 那声音飘忽不定，似又从阎开江身后传出，很快又飘去了别的方位道：“明日便启程吧。” “明白，此行我会带上所有亲信北上，交出玄甲兵符，希望老祖宗能信守承诺，保留我大房血脉。” 阎开江低头回道。 “你在提醒我？是嫌我老糊涂了？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那声音忽地暴怒，从四面八方威压而来，直震得整栋屋舍都微微摇颤。 阎开江身体紧绷，只觉背负难以想象的巨力，压得他嘴角沁出血丝。 但是，他突然双眼一凛，身体散发出湛蓝荧光，扛着无边伟力缓缓站了起来，冷笑道：“老家伙，给你脸你就得收着，你要是喜欢玩，我今天可陪你玩个够！舍了大房两千玄甲军不要，也能剥你一层腐皮，叫外人看看你的人模狗样！” “……” 黑暗中的伟力迅速收敛，沉寂片刻，继而回归正前方，大笑：“哈哈哈哈……不愧是我阎家血脉，老祖没记错，你今年应才有六十五岁，竟然已四品巅峰了。” 阎开江拭去嘴角鲜血，眼角不屑，伸手道：“拿来。” “何物？” 老祖反问道。 “少他妈装蒜！” 阎开江一脸凶狠，厉声道：“想拿我的人头献给元家，又要我交出兵权送给二房，没点诚意，你让我信你？你有什么值得我信任的地方？” “……” 那声音再度沉寂。 “不给？那就开战！老家伙，你真当我大房泥捏的？大房没有活路，阎家也不用存在了！” 阎开江如同发怒咆哮的猛虎，身上散发出霸道至极的威压，要不是整栋阁楼都被法相封锁，只怕整个阎府都能听见他暴怒的声音。 “我阎万钧好歹也是阎家第三代老祖，竖子岂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 苍老声也是怒极。 阎开江手心出现一块散发紫光的水晶石，当即就要捏爆。 “慢！” 阎万钧赶忙阻止。 语毕，前方闪现虹光，照映出一道枯槁的身影。 他从口中吐出一口散发虹光的鲜血，吐在脚下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书之上。 鲜血很快渗入纸张，消失不见。 下一刻，纸张飘飞而来，落入阎开江手中。 阎开江拿了血契，转身欲走，身后却又传出那个苍老的声音：“你也不要怪老祖无情，我们终归是一家人，当初你极力要保下巨鹿王，老祖也曾支持过你，只是眼下证明你确实选错了路，元家耳目遍布府城，若不弃车保帅，元凰帝必不会善罢甘休，眼下炎州败势已定，下一步红蛮之祸便会蔓延燕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保阎家万古长存，每个阎家血脉都应有此觉悟，此去赴死，老祖会记得你，阎家也会永远记得你！” “呵呵。” 阎开江冷笑一声，双手握住门框，开门之前，笑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元家一门三贤，布局数百年，自以为运筹帷幄，殊不知这块棋盘，亦不止他一人落子。” “老家伙，等阎家覆灭之日，你定要想起今时今刻，你确实老了，天意不会眷顾你这种庸人，你最终只会如那风中残烛，衰而败之，沦为天下笑柄。” 阎开江说完，推门而出。 门外，等候的阎父小声问道：“如何了？” “老祖宗为了感怀我为阎家做的贡献，特地留了血契，足以保全你们。” 阎开江合上房门，笑吟吟道。 阎父闻言泪流不止，身体颤抖，发出呜咽声。 阎开江为其紧了紧披风，阎父却悲泣道：“心冷衣如何治？我们大房为阎家殚精竭虑，最终却要被当成弃子，为之奈何？！” 第82章 战船 “父亲好歹也是大房家主，怎得如稚童当街哭闹。” 阎开江为阎父拭去眼泪，笑道：“我已为你留了生机，孩儿去后，一切安排，皆听从阎岚贤弟即可，也只有他，才能保全你们。” “岚儿？” 提起阎岚，阎父突然想起来什么，忙止住眼泪道：“我听说他这几天一直在你府外等候，但你却从未见他。” “吾弟多智近妖，他会明白的。” 阎开江说罢抱着阎父的肩膀，一扫颓然道：“走，去喝酒！” 此时，阎开江府邸门外，传出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咳……” 阎岚捂住被冻得发青的嘴，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嗓子眼沁出腥甜，见到府门开启，他忙将口中鲜血咽了下去。 一个奴婢走出府门，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递给阎岚道：“大公子让奴婢亲手交给公子。” 待阎岚接过锦盒，那奴婢又转身进院，合上了房门。 阎岚颤抖打开锦盒，只见盒中放着一根步摇金钗。 金钗尾端金线交织，精雕细琢出一个凤凰图案。 他将发钗拿在手中，目光深邃，步摇在他苍白的指尖轻颤，寒风拂过，扫落些许他发箍上的积雪。 但他却如在风雪中的雕塑，足足几刻钟都没有再动。 …… 时间一晃过去九天。 这期间，郑三通一家已经在去往府城的路上。 外城的铺设也进入到了尾声，马上就要竣工。 经过九天的潜修，沈白楼不仅补足了气血，并再度参悟一门七品功法。 …… 【你已习得七品武学：壮筋铸命诀（未入门）（经验值：0\/2000）】 …… 沈白楼直接选择提升。 随着一层层七品武学的突破，直至《壮筋铸命诀》达到极限，他的肉身再度凝练，气血量再一次提升了六百点！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250】 【血量：6500\/6500】 【气血总量：605\/1535】 【战力：240-340】 【武道境界：七品（中境）】 【技能功法】 【七品壮筋铸命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七品血光吞吐心经（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剩余自由经验值：8005】 …… 这次晋级提升，肉身的强韧再度拔高，气力仍旧只少量提升了两三千斤。 沈白楼伸手一抓，意动下周身毛孔迅速张开，沿着筋脉释放出大量气血，竟直接将一丈外的杯子凌空牵扯进掌心。 隔空取物的消耗并不大，气血释放出体，以他如今七品中境的实力，最多能笼罩周身三丈之内，取完物品后，气血会再度沿着毛孔回收入体，竟是一点也未消耗。 “当真神奇。” 沈白楼自觉有一种踏入仙途的错觉。 他将杯子随手丢出，周身气血瞬间笼罩房间，心意一动，气血瞬间涌向茶杯，暴力一碾。 “嘭！” 只听一声巨响，茶杯在半空中被气血碾成齑粉。 这一击，足足消耗了20点气血值。 沈白楼大致明白了用气血杀敌的原理。 他需要用意念，调动气血进行压缩，气血越旺盛，压缩的程度就会越紧密，最后化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瞬间压爆对手。 但这么做，消耗的气血量将是无比巨大的。 要做到如同阎开碑对付薛让那般，压碎九品武人的身体，至少要消耗三四百点气血量，如果是八品，还得翻上一番。 如此看来，用气血碾杀对手，是一件损耗巨大，却又收获极小的方式。 正确的方法，应该是运用武道杀招杀敌，才能将每一点气血都使在刀刃上。 往口中塞了一截玄参，大口咀嚼恢复气血。 他迅速穿戴，骑马外出。 沿着城门疾驰，直到去往十数里外的荒山，方才止住脚步。 据武籍上记载，武道杀招血华威力巨大，他尚未尝试过，自不敢肆意在城中使用。 故此，挑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进行实验。 将气血沿着筋脉毛孔散发出体外，进行平衡之后，他已有了御空飞行的能力。 他的身影缓缓浮起，一直飞至十丈高。 催动之下，周身一百五十三处窍关开始勾连，气血犹如电路涌动连接，大约需要延迟三息，便可彻底勾连。 此时一股暴动的能量在他的嘴中酝酿，等的时间越久，便越是浑厚。 他张口一吐！ 一道匹练虹光朝百步外的山腰爆射而去！ 【气血-300】 “轰隆隆！” 只听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犹如引爆炸弹般，被虹光击中的山腰碎石横飞，爆出一团血光。 待到血光散去，山腰上留下了一个覆盖面积方圆五丈左右，约有丈深的坑洞！ 这一击，只怕八品巅峰被击中，也要瞬间重伤。 并且，这已算是一种群攻杀招。 唯一的缺陷就是气血消耗过大，用来杀八品，属于是有点铺张浪费了，以他目前的身体强度，尽管力量没比八品强太多，但是身体的抗击打能力，要比八品高出一大截。 要是上了战场，这个技能收益就大多了，再搭配上骨箭的威力，说是一具人形炮台也不为过。 沈白楼尝试完，谈不上开心，但也算不上失望，等打通全身窍关，他还可再去万武宝楼挑一本单体杀招，用来傍身。 至于飞行的气血消耗，大概一公里消耗一点气血左右。 眼下气血再度下降至两三百点，他自是舍不得继续使用，降落在马背后，再度取出玄参塞进口中。 回到县城之中，沈白楼发现街头上的百姓都面露惊恐，有人高呼：“要打仗了！” 他拦住一个路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大人……听人说……码头那里来了好多官兵，有人说红蛮要打过来了！” 那人哆嗦半天，才将情况说明白。 沈白楼闻言立刻驾马朝大关码头疾驰，半路遇上了赶来的陆九。 “大人！卑职得到消息，正要去寻你。” 陆九脸上同样挂着阴郁。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大关码头，远远便见前方竖起无数绣有‘江’字的青黄战旗，正迎风招展。 战旗之下，是数十艘巨型五桅战船，犹如参天巨兽，匍匐江边！ 第83章 明心见志 沈白楼行至码头，只见上百力工正在漕帮的指挥下有条不紊朝战船上运送粮草。 一众武庙、文庙官员闻风而至。 沈白楼率先行至岸边，见到数十身穿玄铁重甲的将士围在不远处的木屋外，当即下马快步走去。 “何人！？” 见到来人，镇守在门外的将士纷纷手按刀柄，为首的甲士厉声质问道。 “屋内可是大公子当面，卑职是云华县庙前节制，沈白楼。” “哈哈哈哈！” 沈白楼话音刚落，屋中传出打雷般的豪爽笑声：“让他进来。” 从声音听来，正是阎开江本人。 入了里屋，立刻见到一群身披银甲的将军围坐成团，最中间的男人身材魁梧挺拔，一身麒麟铠熠熠生辉。 其人摘下头盔，头顶发髻曲盘，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眉眼含光似电，望向沈白楼道：“沈节制，小别十数日，看来又突破了。” “卑职参见大人！” 沈白楼单膝下跪，欲行军礼，却被对方起身扶住。 “不必多礼，此行我军在此停泊，只为取些粮草运往炎州，耽误不了几个时辰。” 阎开江解释了此行来意，牵着沈白楼来到一众年轻小将面前，笑道：“这便是早前我与你们提过的沈节制，此人虽年轻，但秉节持重、不矜不伐，乃是我阎家年轻一辈人才中的佼佼者。” 一众人从阎开江口中听出了重视之意，纷纷拱手打招呼。 “云州燕家，燕飞熊。” “鹰州李家，李道青。” “石洲诸葛千鸿。” “……” 沈白楼一听立知是七王姓联军，这些人应该都是七王姓后裔。 “卑职沈白楼，见过诸位将军。” 沈白楼抱手一一回礼。 “白楼，来陪我们共饮几杯。” 阎开江伸出被玄铁手套包裹的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候在一旁满脸堆笑的洪景立刻取来酒盏，为众人添酒。 屋中炉火旺盛，许多甲士摘下头盔，脸上都带着汗渍。 沈白楼提起酒杯，郑重开口：“白楼今日以此酒，为诸位将军壮行，预祝诸位将军此去攻必取！战必胜！白楼在此等待将军们旗开得胜的消息，届时，必备好美酒，迎接诸位将军凯旋！” “好！好一个攻必取战必胜！此酒当喝！” 阎开江提起酒杯，开怀大笑。 一众人也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屋中寒暄一阵，码头上的搬运工作已步入尾声。 阎开江见时间差不多了，领着众人外出登船。 推门而出，门外乌泱泱一众地方官员躬身行礼。 “都回吧。” 阎开江一挥手，率先朝战船停靠处行去。 行至岸边，又回头望向沈白楼，命人解下胸甲，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柔声道：“此情此景，叫我想起亡师，这卷竹简，是多年前赵夫子赠予我的，连带着还有一句临行赠言，此际便借花献佛，转赠于你。” “磨而不磷，涅而不缁，方可明心见志！” 他将竹简塞入沈白楼手中，语毕转身登船。 数十艘巨船升起风帆，发出巨响，逆流破浪，有条不紊，徐徐远去。 阎开江带上头盔，手扶长剑，笔直立于主舰船头，举目遥望，身后艳红披风猎猎起舞，在沈白楼眼中留下一道刚直背影。 “大人，刚才传来消息，落脚点已尽数竣工。” 陆九凑上来说道。 沈白楼微微颔首，低头望向手中竹简，打开一看，却是一本六品武学：《玉脏玄腑境-涤心篇》。 “大公子的尊师，赵夫子，你听说过吗？” 他似有所感，问道。 陆九听后略微思索，片刻后似是想起来了，道：“九贤赵家的赵荆邯，此人曾被委任在鹤府，任文庙夫子，大公子所说应是此人，不过赵夫子四十年前曾被调任雄州，几年前雄州陷落，赵夫子据说陪同谢家一同自焚而死！” “大人？” 陆九语毕，良久未见对方作答，又唤了一声。 沈白楼这才从战船远去的背影中收回目光，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阎开江所言，是否预示着这次出征，败局已定？ 而炎州一旦失守，鹤州便暴露在红蛮兵锋之下，云华县距离炎州边境不过三百里，且倚靠承天运河，必将首当其冲！ 可如果此战必败，阎开江又为何选择亲身前往呢？如此逻辑上，却是解释不通。 沈白楼脸上阴晴变幻，索性先不去细思。 炎州即便战败，也会在第一时间传出动静，到时阎家军队必会携折冲府军士赶赴前线，云华县也是个阻击红蛮的扼口，不至于会被直接放弃。 “将武备小旗都沿规划好的路线散出去，摸清马匪的踪迹后第一时间回禀。” 沈白楼朝码头上的一众武庙官员下令。 “另，陆九，你亲自去一趟巡检司，将掌符大人的安排告诉阎雄，为避免生出变化，待摸清马匪巢穴，武庙将倾巢而出，与巡检司合兵一处，同心协力，一举剿灭乱匪！” 沈白楼掷地有声罢，立刻回到武庙蓄势待发。 在命令下达之后，十多位小旗领着三十武备迅速由各大城门外出，沿落脚点的路线规划朝外扩散，一路不断从各地村民口中搜集信息。 沈白楼借着这个空档，一面嚼着玄参，一面开始参悟《涤心篇》。 但是按照上面的法门试探性修炼过后，竟然让周身蔓延出骨裂感。 应是七品未满，强行参悟六品武学后，根基未稳产生的负面反应。 他收起这卷功法，将之贴身携带，在武庙吩咐完紧要事宜，当即赶回家中继续抓紧时间参悟第三本七品武学《凝筋洗髓功》。 经过两天的摸查，哨探纷纷回归，并带回诸多有关马匪的行踪。 “西南方八十里外，十数村落已在前年被屠杀一空，至今无人再见过马匪踪迹。” “东南方八十里外，十数村落同样在月前被马匪屠空，八十里内，再未见过马匪踪迹……不过……” “不过什么？” 沈白楼端坐武衙，目视下方禀报的小旗。 “东南方白鱼镇厉鬼封印……被捣毁，鬼灾已蔓延方圆十数里。” 第84章 危急 “又是鬼灾！？” “这可如何是好……” “定是马匪料中我们武庙会出手，故意释放厉鬼，以此震慑我等。” “……” 沈白楼双指弯曲，一叩桌面，武衙的骚乱立时安静下来。 “继续。” 他面无表情，开口淡道。 又一名小旗单膝下跪，禀报道：“东北方百里，暂未见任何异常，也无马匪踪迹。” “西北方摸查百里，暂时没有发现马匪踪迹，但目前有一名武备昨夜消失不见，至今没有归来。” 随着四支摸查队伍传回消息，沈白楼双目一凛，望向最后一人，问道：“那名武备在哪个路段失踪？附近有什么村镇？” “北靠如意村，西边十里外是安平镇。” “安平镇……” 沈白楼沉思片刻，口中喃喃：“杨柳镇……安平镇……白鱼镇……古河镇……” 是了！ 当时他曾从卷宗中翻阅过鬼灾信息，便是这四镇之中，封印有厉鬼！ 莫非那群马匪想要破坏四处封印，试图困住云华县武庙？ 可他们是如何得知这四处封印信息的？这在武庙应属不可外传的机密。 另一方面，马匪又从何得知武庙要对付他们的？ 难道有内鬼！？ 沈白楼目光冰冷，巡视在场众人。 武庙一众官员都从他脸上看出事态的严重，纷纷噤声不语。 堂中氛围一度降至冰点。 看了一圈，未见有人面露异色，沈白楼总觉事发诡异。 但如今局势起了变化，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当即不再犹豫，直接下令：“武庙总旗、小旗、武备全体着甲整备，与我自南门而出，往安平镇进发。” “哗啦啦！” 武衙众人闻言纷纷快步前往库房着甲。 堂中汪云直蹙眉道：“沈节制，你难道认为是马匪在破坏封印？” “不错，安平镇出现人员失踪，有很大概率是马匪要下手了，此去若是来得及，便借安平镇埋伏，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事态糜烂，便弃安平镇，退守东北方的古河镇，以此坚守最后一道防线！” 沈白楼解释罢，又道：“此次，需麻烦汪指挥使带几人前去古河镇坐镇，以防马匪两头下注，一发不可收拾。” “老夫愿往，府城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说一声？” 汪云直提醒道。 沈白楼点头：“如今云华县正值用人之际，我稍后会让漕帮代发一封告急，前往府城，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府城局势同样不乐观，大公子此去炎州，府城高手只怕已经抽调到了临界点，一时半会儿很难调高手过来。” “哎……” 汪云直尽管心急如焚，但面对如今乱局，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快步出门安排人手，前往古河镇。 沈白楼看着空荡荡的武衙，脸上这才有了变化，郁结遍布。 若是武庙有内鬼，便是最好的结果。 一旦不是…… 那就糟了！ 只怕这次阎开碑也产生了误判。 天命教余孽所图非小，奈何眼下搜集的消息太少，无法掘出对方真正的目的。 如今大周正如四面漏风的空中楼阁，即使是小小的云华县，同样乱局丛生。 沈白楼堵住一块缺漏，又会生出更多的缺漏，他揉了揉眉心，心中升起没来由的无力感。 眼下，唯有查漏补缺，能补一处是一处吧！ 着甲上马，正欲领军出发，远处此刻正驾马驶来一骑。 定睛望去，却是一身血迹的陆九。 “大人……巡检司被数百贼人围攻，阎雄大人命下官回来求援……” 陆九高呼一声，如同用尽了所有力气，当即摔下马背，昏厥过去。 “速速将陆总旗带去医馆救治。” 沈白楼查看了陆九一身伤痕，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此可知围攻巡检司的势力定有玄铁兵刃，当下形势一变再变，又添几分危急，立刻下令：“剩下所有人，随本官走！” 他跨上马背，扬鞭朝六十里外的巡检司疾驰而去。 身后，汪指挥使也放弃古河镇，立刻跟上，余下三位总旗，十二位小旗，二十九位武备皆全副武装，一人双马，紧紧跟随。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至五十多里外。 沈白楼立刻放缓行军，命令众人下马喂食。 虽是一人双马，但山路难走，凡马一路疾驰，已现疲态，必须在大战之前，稍作休养，否则陷入战场，马匹脱力之下，立成灾难。 沈白楼站在一处山坡眺望数里外的巡检司，此刻前方密林未听见交战声，能见到巡检司驻扎的关隘城墙上，仍有士兵驻扎，此际已经点起了狼烟。 “我去刺探敌情！” 陈铁山开口道。 沈白楼摇头。 陆九不至于骗人，如今巡检司表面上没有风波，战局可能又发生了变化。 至于到底产生了什么变化，还需进一步探明。 “前方或许有伏兵，你去了恐难折返。” 这也是一种设想，陈铁山的实力不过九品初境，一旦陷入包围，同样需要派人去营救。 “待休息片刻，武备弃马列长矛阵开道，余下总旗小旗都在两翼掠阵，不论发生任何变化，都要听我号令，违令者定斩不饶！” 这些武备骑射水平都很普通，无法成为有效的轻骑射手，面对乱战更会乱成一团，不如提前组成军阵预防，再由入品武人从旁协助，至少能在短时间里战而不溃。 巡检营狼烟已起，预示有了战事，但战后仍保住关口，也说明对手并没有那么强大，那些人或许见巡检司久攻不下，放弃退走，又或是强攻讨不到好处，选择围而不攻，围点打援。 危局，有时往往会化为机会！ 至少沈白楼能确定，对方并无短时间内直接拔掉巡检司的能力，那就够了。 “出发！” 在他一声令下，武备列为方阵，盾手向前，齐步挺进。 两翼十数入品武人骑马踅护，严阵以待。 沈白楼则与汪云直殿后，以观局势。 一路上，飞鸟齐惊，野兽退散。 越靠近关隘，越是静谧，再无野兽惊扰迹象。 “有埋伏。” 汪云直低声提醒。 下一刻，丛林两旁，突然飞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噔噔噔！” 这些普通箭矢皆被盾兵抵挡，对于入品武人，更是毫无威胁。 “继续前进！靠近关隘！” 沈白楼大喝一声，军阵立定，继续大踏步前行。 丛林之中，有人见之意动，轻问道：“领军者何人？” “不知，听说是去年新来的节制。” “此战许是遇上劲敌了。” 之前那人感叹一声，大声发令道：“弓手抛射两轮，余下给我冲杀！不可叫他与巡检司汇合！” 第85章 谋划 鹤府，大房府邸。 大厅里食客满座，足有三四百人，大房六子除了阎开江，尽数到齐，阎岚端坐首座，身侧则是大房家主阎金鹏。 屋中气氛压抑，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犹如涟漪荡漾，牵动在场人心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大哥此时怕已入了炎州，我们在此瞻前顾后，又有什么意义？” 阎金鹏二子阎开云一身儒装打扮，貌岁中年，此际脸色涨红，再也无法按捺内心的焦虑，起身朝主座上的阎岚质问道。 “真想不明白，大哥为何要将令信交给你这个怂包！阎岚，只要你开口，三哥现在就去人魈营点人，老东西不是想扶持二房吗？我去把二房杀光，看他能奈我何！？” 三子阎开山坐于人群之中，十尺（约2.3m）身躯雄壮如山，声如洪钟道。 “不得放肆！开江临行前曾多次嘱咐，今后大房行事必须听从岚儿安排，为父尚在你们就敢造次，等为父死了，你们难道还想杀弟夺权不成！？” 阎金鹏虽身形佝偻，老态龙钟，但却怒目圆睁，尽显家主威严，几句话便震慑得一众子嗣气焰尽消，忙齐声附和：“孩儿不敢。” 首座上的阎岚始终一言不发，低着头似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只时不时发出嘶哑的咳嗽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有一位九尺劲汉快步踏入大厅，此人正是阎开碑！ “堂弟，我父亲那边还需要再考虑一阵。” 阎开碑面带歉意道，语毕又沉声摆明态度：“只要能救堂兄，我爹若不肯出面，我自亲去调玄甲兵来！” “三房的态度我已明白，堂兄入座吧，还需再等几人。” 阎岚朝阎开碑点点头，深邃的眸子透出冰冷，问道：“二房那边如何了？来此可发现有细作的身影？” “二房那边正在大摆筵席，听说有不少势力得知大公子去了炎州，纷纷选择依附。” 阎开碑神情愤慨，又道：“老家伙的人似乎撤回去了，大公子入了炎州，许是认为一切已成定局，便收回了耳目。” “好。” 阎岚呼吸渐渐沉重，严声道：“大哥舍出性命为大房创造的一线机会就在眼前！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挥袖一扫桌上的茶杯，落地后发出‘乒乓’碎响，就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门外脚步声大作，突然涌现上百位漕帮高手堵住大门。 “动手！” 阎岚厉喝一声。 堂内众人闻风大骇，但见阎金鹏与阎岚仍旧端坐主位，一时也无人敢挪动分毫。 “想走？滚回去！” 房顶突然传出女子的冷声，一团人形光影突然自空坠落，穿透屋顶，落入到了前排一位盘腿坐定的老者身上，最终化为烟雾沿着老者七孔融入肉身。 “何春秋，大房这些年将你视为座上宾，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当老家伙的狗？” 阎岚起身，俯视座下的老者。 “我没有……大公子刚走没几天，你就想冤杀我！？如此作为，难道不怕令在座家臣寒心吗？” 那老者双眼溢出血丝，像是受了不小的伤势，但其话音刚落，身体立刻光影浮动，此为四品游神出鞘的迹象。 下一刻，自房顶落下一道人形光影，一脚踩在那老者的身上，再一次将其试图出鞘的魂识给活生生踩了回去。 “大哥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哪怕是在他离去前的那一刻，也叮嘱我再多给你一次机会。” 阎岚背过身去，眼角噙泪，良久才吐了一口浊气，幽声道：“名单上二十七人都杀了。” 语毕，漕帮的人一拥而上，安静的大厅顷刻化作血腥弥漫的屠宰场。 阎岚踏着血水朝屋外走去，行至院中，抬头看了看低暗的云层。 阎开江当初交给他的名单只有十三人，但阎岚经过多次梳理，偷偷将名额扩展到了二十七人，对于可杀可不杀之人，阎开江总会选择网开一面，而阎岚并不在乎是否错杀，他只想扫清一切不确定因素，让计划得以稳定实施。 “岚儿，元舒云那边……” 身后，跟来的阎父脸色凝重，神情不安。 “放心，只要是为了救大哥，嫂子会动手的。” 阎岚开口安慰道。 对于阎开江的布局，他从来都深信不疑。 当年元凰帝赐婚，将堂妹元舒云送来阎家，起初阎家多有反对，是阎开江力排众议，认为还不是与元家翻脸之时，便果断应下了这门婚事。 经过四年的时间，元舒云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阎开江策反，二人表面情感冷淡，私底下实则恩爱有加，阎开江原本只是以此稳住元家，但如今元舒云这颗棋子却有了大用！ 二房之所以被老祖宗看重，正是因为他们一直提倡依附元家，如今鹿王党倒台，二房得势后更加讨好赐婚的元家女，为表依附元家的决心，二房甚至连兵符都交给元家女保管。 元舒云与嫁去二房的元家女同是亲戚，前几日阎岚已去劝说元舒云，元舒云得知阎开江性命危在旦夕，果断答应，这几日她常与二房往来，已在伺机‘窃符救夫’。 只待兵符到手。 届时，大房二房三千玄甲兵便落入阎岚掌心，以此撬动三房四房，组成五千玄甲兵，再算上一千家臣，以及漕帮萧宝鸾的三千人马，则大势已成。 大哥，你一定要等我！ 阎岚表面沉着，实则心中同样忐忑，他比任何人都要心急。 但老家伙的戒心很大，在没有确定阎开江已经到达炎州之前，大房一直都处于被密切监视的状态，直到今日才放下戒备。 阎开江此行只带了十几个近臣，余下两千人都是从折冲府暗中调来的兵甲，真正的玄甲军都在深山中扎营等候出动，为了保存阎家的实力，阎开江此行可谓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旦进了战场，伪造的玄铁甲衣会在红蛮第一波冲锋下，顷刻化为齑粉。 “若此事成了，老祖宗和二房那边怎么安排？” 阎父看着沉思的阎岚，试探性问道。 阎岚点点头，回道：“大哥已嘱咐我，收拢兵权后，第一时间诛杀老祖，二房一脉，全部不留。” 阎父闻言瞳孔收缩。 他很确定，这绝对不是阎开江的计划！ 对于自己的儿子，特别是阎开江，阎父十分了解其性格。 阎开江知人善用，精于谋算，但为人宽仁，故此大房才能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到了如今规模。 唯独阎岚，阎父这么多年来，竟然从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是他喜欢吃什么，喜欢钻研什么学问，也一概不知。 他努力想要看清阎岚平静的眼眸里到底藏着什么，但至始至终，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希望开江没有看走眼吧！ 阎父突然之间，像是又苍老了几岁，目光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第86章 心! 丛林之中，杀声四起。 箭雨犹如雨幕，抛洒向武备方阵！ 沈白楼驾马贴近方阵，周身血气瞬间笼罩住三丈以内，气血蒸腾犹如热浪席卷，大半箭矢直接被热浪扫飞，只有少量落在方阵之中。 “七品！” 汪云直怎么也想不到沈白楼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这非人的武道天赋不论谁来了，也要暗骂一声‘怪物’。 一众总旗、小旗见状更是胸中大定。 此时丛林之中已杀出三四百人，但大多都为普通山匪。 “武备开道，继续给我往关隘压！” 沈白楼不相信只有这么一点杂鱼，就能困住阎雄，当即下令继续前进。 刚才施展气血保护武备，已让他损失了五十点气血，如今只剩五百点左右。 山匪见到武庙只有几十人的规模，又深陷包围圈，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疯狂冲锋。 然而当双方正面交锋时，他们才知道大错特错。 武备都为半步武人，经过长期训练，即便面对战乱心生恐慌，但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在甲首的指挥下，盾手奋力挺进，长矛手只管前方，分作两列，一排刺出，立刻拔回，另一排填补空缺，再刺一轮！ 前方人流瞬间被长矛捅溃，分流向两边。 “不要管后方，只管向前开道！杀！” 沈白楼见武备想要调整变阵，厉声阻止。 人流沿着两边朝后聚拢，如同口袋将武庙一众人包围。 沈白楼一路砍杀十数人，双眼不断在人海中找寻山贼头目的身影。 两旁总旗、小旗面对寻常山匪，应对起来游刃有余，牢牢护住方阵两翼。 一行人如同铁桶一般，踩着一地尸首，朝巡检司有条不紊，缓步进发。 又前进半里，除却沈白楼有气血护体外，众人的马匹都已惨死，只能步行，这些山匪见到寻常刀兵无法伤及入品武者，便用弓箭射杀马匹，以此降低对方的机动性。 距离关隘只剩两里。 巡检司明显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战局，城墙上人头攒动，似是在观察来的是哪方人马。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眼帘。 沈白楼定睛一看，侧方山林之中竟然出现一位入品射手，手中箭矢散发银辉，明显是玄铁铸造！ 他赶忙调转马头，朝山林杀去。 若非晋升七品，遇到这种玄铁射手，将会相当棘手，不论是武备还是小旗，在面对这等杀器时，都是致命的！ 沈白楼抬起骨弓，从马背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玄铁重箭，搭弓上弦。 此时对方已经射出玄铁箭矢，但被沈白楼的气血隔断，很明显对方并无大力弓，射出的箭矢力量有限，无法穿透沈白楼的气血墙。 他拉开弓弦，即使是晋升七品后，肉身再度增强，骨弓的发丝弓弦仍旧给他的手指带来割裂的痛感。 如同上次那般，那只惨白腐烂的纤长五指在开弓瞬间，又一次攀上了沈白楼的肩头，朝前轻抚，一直游走到指尖。 那名入品的山匪射完箭矢，身体立刻钻入丛中，但是颤动的草木暴露了他的踪迹，沈白楼聚精会神，根据对方的行动规律，预判了一段距离，果断射出箭矢，由于距离太近，他只用了一半力气，对付普通八九品，几百石弓力已经够用。 箭矢脱弦而出，化为银光残影，呼啸飞入丛林之中，此后，那片半人高的草地再没了任何动静。 “咚咚咚！” 巡检司那边总算有了动作，马蹄声渐近，由阎雄手下一名副官带队，领着百人冲杀而来。 山匪本就被杀了半数，余下两三百人群龙无首，又见援兵来袭，立刻崩溃逃散。 沈白楼骑马追杀了二三十人，待到回归阵列，战事已经结束。 武备只伤了几人，总旗小旗都无伤亡。 “沈大人！” 巡检司派来的人马中，为首的玄铁骑士上前打了声招呼。 “对方只有一个入品武人？” 沈白楼蹙眉问道。 尽管山匪人数有四五百人，但这点实力明显不足以困住阎雄。 “匪徒之中九品武人至少十三四人，八品也有几个，也许是对方在此故布疑阵，主力已经撤退了。” “不好！中计了！” 听完那甲士所说，沈白楼当即意识到了危险。 他驾马来到刚刚射出重箭的草丛，只见有一人被玄铁箭命中脖颈，钉在了地上。 见到来人后，对方双目透出怨毒之色，嘴角却不自然浮动，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嘭！” 只听一声爆响，那人身体不知是何缘由，突然爆裂开来，炸成一团血雾。 而那血雾之中，有着无数猩红蠕虫，劈头盖脸朝沈白楼飞来。 他下意识血气外放，将血雾隔开，但在碰到那些蠕虫时，血气竟发出火焰被浇灭的“嘶”声。 【气血-50】 什么鬼东西？ 沈白楼赶紧退远几步，那人身体爆开后产生的余波并不大，碎肉更毫无杀伤力可言，竟然一次扣去自己这么多气血，定是那些蠕虫有巨大问题。 收回气血后，成百上千条蚂蟥般的红色蠕虫纷纷落在地上，迅速蠕动成团，不多时竟然化为了一颗耷拉着密密麻麻筋条血管的猩红心脏。 心脏猛地抽动几下，血管中涌出绿水，很快失去了活性，渐渐干瘪腐烂，前后也就十几息的时间，化作一滩散发恶臭的黑泥。 汪云直陈铁山一众人也在不远处静静观察。 “是鬼修！难怪早前用玄铁手弩，也射不死那些入品武人，这些人受了重伤，反而越战越勇……” 巡检司的副官惊声道。 此言一出，在场无不面露惊骇。 “鬼帝死后，鬼修不是被朝廷杀光了吗？怎么这些消失几十年的怪物，又开始出现了？” 总旗柳鹤年惊呼道。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沈白楼看着手里的骨弓，刚才巡检司的副官说他们用玄铁手弩也无法射杀这些鬼修，但刚才那人，被骨弓发出的玄铁箭射中后，明显失去了反抗能力。 看来这把骨弓对鬼修，确实存在某种克制。 “究竟什么是鬼修？我怎么没听过？” 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武备好奇发问。 “我听说是与前朝的‘拜鬼教’有关，鬼修能依靠修炼，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不仅同级别实力更强，修炼的速度也比正常的武人快一大截。” “那还不成灾了？” “不可胡言乱语！鬼修修炼条件苛刻，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这些鬼修，想要晋升只能不断残杀无辜，闹出巨大动静，往往还未崛起，就会被各方围剿。” 汪云直打断武备的私语，开口稳定人心道。 第87章 坚守 “事态紧急，眼下我们必须马上赶往安平镇！” 沈白楼越发焦虑，当下指挥众人回到马匹安放处，又对巡检司副官急道：“速让阎雄放弃关隘，赶往古河镇驻扎！这些鬼修残党只怕有大动作。” 直觉告诉他，天命教鬼修绝对不只是想将四只封印的厉鬼释放，后面必然还有其它图谋。 这群人属于有组织有预谋，他们动起手来十分有章法，只屠一些边远村庄，也不朝内圈蔓延，让阎开碑也产生了误判，以为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杂鱼。 沈白楼亲自带队，一路快马加鞭，直到接近安平镇五里处，立刻勒住缰绳。 “好大的雾。” “如今已是申时，哪来的浓雾？” 众人看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惨白雾气，都是忧心忡忡。 “我们来晚了。” 沈白楼叹了口气，他刚才试探性用气血渗透进白雾，但是失败了。 这并非普通白雾，极有可能是鬼雾！ “走，去古河镇！” 沈白楼不再犹豫，再次带队朝最后一处防线赶去。 半路上，巧遇迎头赶来的阎雄，双方人马合兵一处，一同朝古河镇赶去。 巡检司大多是地方火甲，战斗力甚至不如匪徒，能战之兵，只有四五十人，已被阎雄全部带出。 “沈节制，何事这般心急？” 阎雄与沈白楼并肩赶路，趁机追问道。 沈白楼侧脸看向他，神情严肃：“天命教已破坏三处厉鬼封印，最后一处如今情况未知，便是古河镇！” “……” 阎雄听后立刻知晓其中厉害。 其中最令人忐忑的，就是还不知道天命教余孽究竟在谋划什么，当务之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一切能力，去阻止对方。 等一行百余人风尘仆仆赶到云华县东北角的古河镇时，镇中百姓也是被惊动得人心惶惶。 “将武备分成两队，一队先在镇衙休息，一队散开巡视，守住镇子主要入口，发现敌情，立刻回来告知。” 沈白楼看了看渐渐昏暗的天空，当即开始了部署：“陈总旗，你立刻带所有小旗在镇中筛查，提防有鬼修余孽混入人群。” “是！” 陈铁山闻言，立刻点上十二位小旗，沿着镇子中心朝外散开。 阎雄同样将手底下五十人分出一半，协助武庙，另一半人抓紧时间休息，准备迎接随时可能爆发的大战。 “汪指挥使，古河镇的封印在哪？” 沈白楼侧目问道。 汪云直不敢拖延，立刻在前方带路。 沈白楼带着另外两位总旗，以及阎雄三位玄甲重骑跟在后方。 一行人沿着青石大道行去，一直走到镇巡检衙。 入了内院，来到院中一口废弃的古井前，说道：“就在井底。” 古井上方用一块巨石堵住，仔细观察后，并无近期搬动的迹象。 “为保万无一失，我下去确认一眼。” 沈白楼还是不太放心。 他走到井边，双手抱住巨石边沿，用力一提，这颗足有上万斤的大石便被轻松搬起。 将大石放去一边，汪云直找来绳索，将一端抛入井中，另一端则缠在自己腰间。 阎雄也命副官取来火把，交给准备下井的沈白楼。 左手提着火把，右手紧握绳索，沈白楼背靠岩壁，朝枯井下方探去。 才入丈深，便觉有森寒的凉气涌来，井底仿佛有风口存在，不断送出阴风，刮动火苗‘呼呼’跳动。 沈白楼用气血试探了一下，与冷风接触，并未产生损耗，便继续下滑。 这口枯井外表看不出来，井道足有十数丈深，直到落在一片湿漉漉的泥地，用火把照了照，才发现井底存在着一块十分宽敞的空间。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地窟，但是十分潮湿，且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尸臭。 在黑暗中巡视一圈，沈白楼在十几米外的地方看到湛蓝的光芒，他缓步靠近，越是靠近，尸臭味便越浓。 直到二者之间近在咫尺，他借着火光，总算是看清了封印的全貌。 那是一具湿漉漉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产生巨人观的尸体，看起来像是在水中浸泡了无数年月，躯体已经腐烂得完全看不出原有模样，甚至就连男女都无法区分。 它的躯体正在不断溢出浑黄的水渍，水渍朝外扩散，打湿了井底整块土地。 而封印它的，是五柄短刀。 这五柄短刀一刀没入其额头，四刀刺入其四肢，将这只厉鬼死死钉在地面。 五柄短刀的刀柄上，都流淌着一道湛蓝色的符纹，符纹的形制并不复杂，有点类似于甲骨文，但构造这枚符纹的能量却很奇特，如同存在生命一般，内中光晕沿着符纹来回游走。 这便是六品武人的玄浆玉液么…… 沈白楼看得入神。 “呼！” 突然，一道寒冷刺骨的凉风喷在他脸上，他将火光靠近，发现凉风出自那具腐败的尸体之口。 这鬼东西，被钉了五道封印，竟还能产出异象，不止是口中不时喷出阴风，头颅也似在挣扎，微微颤动。 沈白楼退后几步，立刻往原路折返。 回到地面，又将大石堵住井口。 “封印没事。” 沈白楼并未在井底发现其它出口，封印也无松动或是暗淡的迹象。 众人听罢都是松了一口气。 古河镇的巡检衙驻守官也是才知道这口枯井中镇压了厉鬼，整个人被吓得面无人色，得知封印无异常后，立刻躬身行礼：“下官这就去为诸位大人准备酒宴。” “准备些干粮即可，再寻个浴桶过来。” 沈白楼不可能为了提防天命教，从而荒废武学进度。 天命教有可能今晚就会杀到，也有可能十几天后，他要趁着这个空档，尽最大的努力提升修为，并恢复损耗的气血。 阎雄和汪云直没料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仍想着修炼，心中也是肃然起敬。 回到房间，泡了药浴，沈白楼立刻开始修炼第三本七品功法《凝筋洗髓功》。 这趟杀了一个八品鬼修，四十多个普通山匪，再度进账自由经验值。 眼下只剩最后二十几个窍关，便可全部打通三百六十五窍关。 距离六品，沈白楼只差最后一本七品武学！ 第88章 南下 鹤府。 阎岚看着到手的沉甸兵符，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阎岚，你跟我说实话，江郎还能回来吗？” 站在对面的紫衣女子噙泪问道。 “嫂嫂放心，有此兵符，便有了九成把握！” 阎岚掷地有声道。 语毕，他径直离开府邸，坐上马车，朝三房府邸赶去。 此刻，三房府邸只有两位老者静坐等待。 分别是阎家三房家主阎金树，与四房家主阎金鸣。 随着开门声响起，阎岚带着父亲阎金鹏与堂兄阎开碑走进房中。 “阎岚，要想我们三房、四房出手，你得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阎金树开口说道。 二人此刻如老僧入定，稳坐钓鱼台。 “你们还有选择吗？” 阎岚面不改色，反问道。 “红蛮吞并雄州、炎州，下一步兵锋直指鹤地，问家灭亡已成定数，阎家难道就能独善其身？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他冷笑道。 四房阎金鸣抬了抬眼皮，并未被阎岚三言两语唬住，说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大房主张扶持巨鹿王，老祖宗此番弃车保帅，为时不晚，即便守不住鹤州，也能退守神州，转投元凰帝麾下，相信元家必不会拒绝阎家的投效。” “元氏代周，此为谋逆，阎家成为第一个倒戈的七王姓，不仅背刺盟友，更沦为逆党，往后千年，将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更何况……转投元家，元家就真会放过我们吗？！” 阎岚厉声质问：“元凰窃国以来，独断专行，清除异己！所作所为，乃步前朝暴政之后尘！如此暴君？阎家前去投效，岂非自掘坟墓？” “阎岚，任你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阎家要么坚守鹤州，如问家死守名节，就此灭亡，要么转投元家，方有一线生机……” 阎金树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动摇。 “不，还有一条路！” 阎岚打断他道。 此言一出，阎金树与阎金鸣眉眼一抖，方才知道阎岚的真正谋划。 “你想南撤？” “不可能，一旦南撤，不仅元凰帝不会同意，七王姓也不会允许！” “一旦南撤，阎家将万劫不复！” 二人连连摇头。 就连阎岚的父亲阎金鹏也没想到阎岚会如此胆大包天！ 阎家若是行南撤之举，将会被直接扣上反贼的帽子，在阎家身后，是其余七王姓的地盘。 南撤调动的兵马，会对其余州府造成毁灭性的伤害，没有足够的粮资，便只能去抢。 除非，阎家舍弃所有地位、资源、产业，只带几千内族南下，然而如此更成了待宰之羔羊。 阎岚命阎开碑展开舆图，指着鹤州后方的鹿州与石州道：“沿陆路南撤，固然会受到七王姓的反对，但是若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沿金河南下！” 他手指沿着金河的路线，一路南下至无量玉海，随后一敲‘璃州’道：“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下，打下璃州，从此便是鱼入大海，即便元凰帝想要发兵讨伐，也要顾及北蛮的存在，只能干瞪着我们阎家休养生息。” “她元凰帝不是想用红蛮蚕食七王姓吗？那我阎岚便敢为天下先，让出北地，让红蛮马踏神都！” 阎岚的声音令在场众人振聋发聩。 “你疯了……” 阎金鸣瞳孔收缩，惊骇不已。 另一边的阎金树却目露精光，呼吸急促道：“若要打下璃州，所需兵马至少五万，此行数千里，沿途还要运送大量粮草，哪来的战船？” “我自有办法在神不知鬼不觉下，大量建造战船！” 阎岚胸有成竹。 “三哥，你认为可行？” 阎金鸣没想到阎金树真的被阎岚说动了。 阎金树点头：“南下唯一的阻碍是其余七王姓，若是阎岚真能带着阎家南下璃州，阎家不仅不会灭亡，反而会迎来巨大的机遇！” “而且……阎家若为天下先，后方的七王姓未必不会效仿，届时七王姓共同南下，让红蛮马踏神都，我等可在南方休养生息，以待北伐！” “就算七王姓不效仿，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人会来与阎家拼命，至少和投靠元家相比，阎家未来的赢面会更大……” 阎金树就差没有说出‘夺取天下’四个大字了。 神都倘若被红蛮攻陷，大周将陷入群龙无首，帝王宝座将天下共逐！ “如此说来，确实值得一试。” 阎金鸣此刻也回过味来。 阎岚此举，不仅能将陷入绝境的阎家盘活，还有可能为阎家带来巨大机缘。 “阎岚，若你真能带领阎家成就伟业，三房今后将以你马首是瞻！” 阎金树将一枚兵符丢向阎岚。 阎金鸣思虑再三，也是取出兵符，丢了过来道：“我们四房也与你赌一场。” 阎岚拿到四枚兵符，沉声道：“我必不会令诸位失望！” 语毕，他转身走出院落，此时大房三房四房所有势力已经聚齐。 “堂兄，你去将三房玄甲重骑调出。” 阎岚将一枚兵符交给阎开碑。 后者立刻接令，驾马朝城外军营奔去。 “三哥，你去将四房玄甲重骑调来。” 他将第二枚兵符交给三哥阎开山。 “是！” 阎开山这段时间是彻底被阎岚的操作折服了，脸上再无骄横，得令立出。 “阎岚，我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压给你们大房一脉了。” 漕帮高手之中，堂主萧宝鸾开口提醒道。 阎岚瞥了其一眼，冷道：“除了相信我们大房，你有别的选择吗？” 萧宝鸾闻言，脸上虽有不快，但却也无话可说。 数月前她曾提出要调离鹤府，然而漕帮上层并未同意，萧宝鸾为求自保，只能去寻阎开江洽谈，如此才被阎开江说动。 “放心，我们阎家向来有恩必偿，有仇必报！你的功劳，我都记着。” 阎岚话锋一转，安抚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动身行出，手捏最后两枚兵符，沉声对众人道：“阎家的未来，掌握在你们手心！天亮之前，我与老东西只有一个人能站着！” 第89章 同气连枝 “沈大人，附近村落传来急报！发现马匪踪迹，他们似乎在趁夜屠村，东南方十里外，出现大批火光蔓延，疑似有人引火烧山。” 门外，传来镇守镇口的武备紧急汇报声。 看来天命教已经开始行动，放火烧山应该是在驱赶人魈，以此达成夜晚屠村的目的。 如此疯狂的行径，预示着‘它们’的目的已经趋近达成，不在乎是否惊动官府了。 “让人守好村镇各个入口，记住，不要断了篝火，等待天明后，立即疏散尚未被屠的村庄，将包括镇中的人口全部往县城迁移。” 沈白楼吩咐道。 野外人魈遍布，马匪正是拿准了官府的人不会在夜晚出动，故此才这么肆无忌惮。 如此看来，最终决战也就在这一两天内。 眼下最令人窒息的是，他并未摸透马匪到底有多少人，若是展开阵地战，是否能够成功抵挡住马匪的攻势？ 古河镇乃至整个云华县，已成孤地，至少在几天内不会有援军赶来。 沈白楼思绪万千。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县衙隐藏的三品高手，谢师。 沈白楼起身从窗户口，一跃上了屋檐，朝黑暗中眺望好一阵。 …… ？？？？ …… 果不其然，镇外漆黑的荒野中，仍旧有人魈在活动。 最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哪怕他已入了七品中境，仍旧无法看穿人魈的信息！ 他决定明早书信一封，让人传回去，希望能请动谢师出手帮忙。 打定主意，他再度沉浸在修炼之中。 …… 鹤府的子夜，万籁俱寂，这个时辰，城中并无几盏灯光。 唯见城门之上火盆燃烧得噼啪作响，驻守的城防军此际也都昏昏欲睡。 “什么人……” 黑夜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回答他的，是兵刃砍在骨骼上的闷声。 “有敌袭！” 越来越多的嘶吼声发出，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乌压压数百人的突袭，很快将巡夜的城防队血洗。 “吱咯咯！” 几丈高的巨型城门，被人拉开一条缝，发出深沉的摩擦声。 随着有人走出城门，挥动火把。 远处突然点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在黑夜之中，如同见头不见尾的火龙，迅速朝城门游动。 “嗡嗡嗡……” 马蹄声渐渐靠近，似要将大地踏碎，整个鹤府都在为之颤栗。 巨大的阵仗如同爆发了地震，引得城中百姓纷纷从美梦中惊醒。 玄甲军冲入鹤府，立刻分成五股，沿着城中大道蔓延，最终朝内城阎家主府合流。 夜晚道路畅通，导致一切发生的太快，仅仅几刻钟，五千玄甲军已经将阎府围得水泄不通。 阎岚骑马闯入军阵，手里提着二房家主的人头，一脸肃杀。 “都是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阎府高墙内，传出一个老人的叹息声。 “老祖这话问得好，都是一家人，你又为何不给大房留后路呢？” 阎岚冷笑连连。 “开江此去赴死，是为阎家而死，阎家会记得他，我感念他的孝心，也已留下血契，自会为大房留一条生路……” 阎家老祖阎万钧苦口婆心道。 只不过，除了死绝的二房，没有人会再相信他的鬼话。 阎开江当初讨要血契，也不过是为了让阎万钧放松警惕，那份血契只能作用在阎万钧身上，从他决定倒戈向元家的那一刻，大房的所有活路已经堵死了，他不灭大房，元家也不会放过大房一脉。 “老祖言之有理，但如今阎家有了新的路要走，为了阎家的千秋万代，还请老祖自戕，今日老祖为了阎家而死，阎家后代会永远记得老祖，我阎岚感怀老祖的付出，定会为老祖风光大葬！” 阎岚皮笑肉不笑地将阎万钧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 阎府之中，静默一阵。 “老三、老四，你们就任由这个贱妾生的庶子将阎家带入万劫不复吗？二房已经没了，阎家早晚是要交给你们三房四房的。” 老祖见阎岚铁了心要自己的命，便想拉拢三房四房。 “阎家第八代玄孙，三房家主阎金树，请老祖自戕！” 阎金树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高声道。 “阎家第八代玄孙，四房家主阎金鸣，请老祖宗自戕！” “阎家第九代玄孙，三房次子阎开碑，请老祖宗自戕！” “阎家第九代玄孙，四房长子阎开意，请老祖宗自戕！” “阎家第九代玄孙，大房次子阎开云，请……” “……” 阎家一众人声音此起彼伏，态度出奇一致。 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老祖不死，阎家没有人能睡得着。 “好好好！” 得到阎家一众人的回应，阎府中的老祖声音发颤，恼羞成怒道：“想我阎万钧坐镇阎家数百年，为阎家呕心沥血，竭智尽忠，不曾想竟落得如今下场！” “老祖若是不想体面，我也可替你体面！” 阎岚不耐烦打断阎万钧的话语，一挥手，身后玄甲军高呼一声：“杀！” 下一刻，此方天地忽然被一层血光笼罩，形成一个人形盘坐的数百丈虚影，覆盖住了大半个鹤府。 此为军阵神通——同气连枝！ 该神通出自燕王信，相传燕王信受到天意眷顾后，从中领悟出了‘同气连枝’的神通，一举改变了后世战场形式，此法可将军队血气相连，组成禁法区，被同气连枝覆盖后，即便是三品武人，法相也会被封锁。 禁法区中，所有人只能依靠肉身力量决死，武道在力量上的提升只有八品前，入了七品，对力道的提升已是微乎其微，此后更是沿魂道发展，故此禁法区内，众生平等，二品之下，皆为八品！ …… “成了。” 经过两天的修行，沈白楼终于打通全身窍关，将《凝筋洗髓功》彻底参悟。 …… 【你已习得：七品凝筋洗髓功（未入门）（当前经验值：0\/2000）】 【自由经验值：】 …… “升！” 他一股脑加满经验条，直接开始晋升！ 第90章 攻防 【七品凝筋洗髓功晋升成功！】 【晋升至：至臻（经验值：\/）】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265】 【血量：7500\/7500】 【气血总量：585\/2005】 【战力：255-355】 【武道境界：七品（圆满）】 【技能功法：】 【七品凝筋洗髓功（至臻）：（经验值：\/）】 【七品壮筋铸命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七品血光吞吐心经（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剩余自由经验值：0】 …… 气血总量再度攀升500点左右。 但是留给他恢复的时间远远不够，他的气血算上补药与玄参，一天也就恢复一百多点。 “大人！马匪已在镇外集结。” 门外传出属下的通禀声。 还好赶上了最后一波提升。 沈白楼吐出一口浊气，当即迅速穿戴衣物，着甲。 两天前，让陈铁山送去云华县的书信，直到今日仍未见答复。 沈白楼也摸不透‘谢师’的心思。 他骑了快马，赶到镇口，立刻见到几里外集结了五六百人。 “南街出口也有四五百马匪正在集结，阎大人已经带巡检司的人前去驻防了。” 匆匆赶来的陈铁山说道。 只一年余，天命教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千人规模。 这其中还不知有多少入品鬼修！ “古河镇的百姓全部撤离了吗？” 沈白楼问道。 “今早最后一波人已经撤入云华县。” 负责人员撤离的武备甲首站出来回复。 “那就行，将防线收缩，死守镇巡检衙。” 沈白楼当即让武备退回镇衙门。 对方人多，要想防住整个小镇，无异于痴心妄想。 但如果只防守镇衙，一百人足矣。 说是死守，其实沈白楼心里也没底，还需要观察马匪到底有多少入品武人。 只要八品没有超过十个，以他如今的实力，问题都不大。 可一旦对面入品武人超过二十位，并出现实力不低于他的七品武人，双方人数悬殊巨大，为了手下人的性命，也只能选择弃守脱逃了。 武庙退守镇衙后，巡检司的人很快也撤了回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上千乱匪！ “武备在武衙内院结阵，所有入品武人在衙外防守！” 沈白楼将武备调入内院。 胯下马匹面对潮涌过来的乱匪，发出不安的嘶鸣声。 语毕，取出骨弓，自箭筒抽出重箭，朝街道一旁的人潮瞄准。 “嘣！” 弓弦炸响，银光飞入人群。 直在乱匪群中洞穿十数人，箭矢一直飞出镇外，消失不见。 人群后方，一位身穿玉袍，看似仙风道骨的山羊胡中年瞧见这一箭，轻抚胡须道：“云华县武庙之中，还藏着一尊七品。” “江先生，我去会会他！” 侧身一名肉山大汉手持硕大开山斧，主动请战道。 “他有鬼器傍身，未免功败垂成，一起动手！” 玉袍中年高呼一声：“无生彼岸！血肉家乡！” 声音如同赋予了魔性，让无数乱匪双目失神，脸上的神情渐渐疯狂。 “无生……彼岸。” 他们高舞兵刃，步伐渐急。 “血肉家乡！” 人流正面冲向镇衙外驻守的入品武人。 他们仿佛感受不到痛觉，像是海浪一层一层朝镇衙拍去！ 前面的人刚到，后方乱匪已经挤压过来，争先恐后，展开了自杀式袭击。 沈白楼拔出玄铁刀，奋力一砍，便能将七八名乱匪斩成两截。 然而这些天命教乱匪明显不是‘常人’，纵使被拦腰斩断，仍旧用双手爬动着，在地上拖出肉渍，也要扑上来撕咬！ “啊！！！” 双方交战不到一刻钟，已经有两位小旗被人流吞没，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被扑倒，不说身体上的伤害，光是心灵上，就让人肝胆俱裂！ 无数身体残缺的血人会像爬虫一样涌来，他们或是被斩去手臂，亦或是削去头颅，更有甚者，被从胸口斩断，脸上仍露出疯狂的笑容，放声高呼：“无生彼岸！血肉家乡！” “我快顶不住了！” 陈铁山挥舞双刀，连劈带砍，可脚下仍被数只手臂死死抓住脚踝，即使砍断，不消片刻，又会出现新的手臂，正如怎么甩都甩不开的吸血蚂蟥，让人不寒而栗！ “九品退回内院！” 沈白楼一路杀去，手中玄铁刀化为二十四道残影，将人墙斩开一道口子。 然而刚刚被扑倒的小旗，早已没了身影，不知被拖去了何方。 “我就不信杀不死你们！” 沈白楼一脚踩爆身前一颗只剩下头颅，仍在呼喊怪异口号的天命教乱匪。 但即便头颅炸成血水，他的身体仍旧不要命的冲杀上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让他感到深深的绝望。 他横刀扫开人群，发动叠云步一脚踏飞，落在院门上方的檐牙之上。 再度拉弓！ 未等他射出箭矢，十数道身影迅速飞出，朝他冲杀而来。 情急之下，他一箭射飞其中一名鬼修，左手一劈，二十四道刀影封住前方。 但仍有五六个鬼修杀招已至。 “砰砰砰！” 一时间，五六柄玄铁兵刃斩在他身上，其中不乏八品巅峰的十一万斤巨力！ 然而入了七品圆满，他的肉身再度熔炼，纵使八品巅峰巨力，也无法砍穿他的皮肉！ “死来！” 沈白楼抓住其中一柄巨斧，奋力一抡。 使用巨斧的鬼修身躯足有九尺，一身肥肉层层交叠，七八百斤的身躯被沈白楼暴力砸在地面，直将脚下数个乱匪砸成肉酱！ 就算沈白楼气血不够挥霍，但七品打八品，不需要讲道理！ 他顺势用弓弦套住一名鬼修的脖颈，将其扯了过来，左手提刀捅入其腹部，一通乱搅，直叫对方开膛破肚，乱红纷飞。 对方非但没死，反用双手死死握住了沈白楼的左腕。 那人八品巅峰的巨力，较之沈白楼也低不了多少，沈白楼情急之下，只能奋力拽动骨弓，想用弓弦将其枭首！ 便是这贴身的功夫，他意外在对方破碎的衣服内，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这些鬼修的左胸显露出漆黑如墨的心脏，心脏干皱如同树皮，像是嵌在对方身体之上，正在砰砰跳动！ 第91章 退守 沈白楼以为自己发现了鬼修的弱点，当机立断，左手松开刀柄，朝对方‘鬼心’轰去。 然而这一拳，却没有给对方的心脏造成任何伤害，鬼心的坚韧程度，只怕用玄铁刀也难刺入。 “嘭！！！” 下一刻，那名鬼修当场自爆！ 心脏爆裂的同时，无数的猩红怪虫劈头盖脸溅满沈白楼全身。 怪虫拥有独立意识，迅速蠕动，纷纷朝他的眼耳口鼻涌去。 “嘶——” 沈白楼放开血气，蠕虫被血气熏蒸之下，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别守了！快沿后门撤出去！” 这些入品鬼修的自爆，对七品以下无法血气外放的武人杀伤力太大，沈白楼也拿捏不准被蠕虫钻入体内后，会产生何种作用。 仅一次释放气血抵挡，又扣除了他八十多点气血，如果对面连续来上四五轮，他同样面临气血枯竭的窘境。 在场的上千乱匪，只有入品鬼修身上缝合有鬼心，同时保持着自主意识，余下千人皆如疯如魔，完全失去了理智。 最让沈白楼感到可怕的是，即便他用刀将那些人剁碎，也得不到任何经验值。 这些人丝毫不像活人，更像是被人牵动指挥的提线木偶！ “去外面汇合！” 阎雄带着两名副官在人群中艰难犁动，得到撤退指令，当即奋力向镇外开路。 妖血马的身上，挂满了残肢断臂。 三人甲衣不仅被鲜血浸透，上方更是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蠕虫，正沿着甲衣缝隙朝里面蠕动！ 武衙明显已经守不住了，大量的乱匪翻越围墙，朝内院杀去，武备与巡检司兵丁头一回面对这般疯狂的对手，阵型开始慌乱，不断有人死去。 血肉洪流冲开正门，朝里倾斜，但被沈白楼与汪云直连同几位总旗死死挡住。 “快撤！” 沈白楼等人给武备争取了几息撤退时间，让他们得以退入屋中。 天命教从始至终都在全力冲击正面与两侧，后院没有安排任何人马，这是典型的围三阙一打法，目的就是为了迅速瓦解敌方斗志，由此可见，他们的目标只有封印！ 沈白楼落入武备残阵，释放血气笼罩住整个阵型，为人群清除蠕虫，一通乱战下来，人群中至少有三名鬼修自爆，不少人都深受其害。 原本崩溃的阵型，在沈白楼的气血笼罩下再度凝聚，如今七品圆满，他的气血已能笼罩八丈之内，足以庇佑残余的六十几人。 此次大战，小旗死了五六人，武备加上巡检司的兵丁，也死了十几人，若不是提前将武备撤入内院，估计武备会在前几波冲击下，死伤殆尽。 一行人刚退出古河镇，便发现阎雄三人在地上打滚。 他们三人摘下头盔，七孔溢出血丝，五官扭曲狰狞，明显已经被蠕虫钻入体内。 沈白楼将气血笼了过去，三人这才停止挣扎，不多时便呕出大量漆黑浓稠的不明物体。 “沈大人，谢了！” 阎雄大口喘息，由衷的感谢道。 摘去头盔的阎雄看起来还算年轻，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壮年，面貌中正，自带一股军人的刚毅气质。 两名副官也是连连道谢。 “此地不能久留，必须立刻撤回县城，布置防御，提防鬼修进犯县城！” 沈白楼的气血已经临近干涸，眼下古河镇封印被毁，已经沦为定数，只能继续退守。 三匹妖血马似乎并不受蠕虫影响，正趴在地上歇息，在阎雄一声口哨下，再度起身驮起伤员，在前方开路。 “等回了县城，我亲自走水路去一趟府城，尽快调来援兵，将这群狗娘养的天命教余孽彻底扫除！” 阎雄险些被鬼修阴死，怒不可遏道。 如今天命教已经成功达成目的，释放出了四只厉鬼，下一步，又要干什么？ 沈白楼思绪凌乱。 天命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府城那边得到消息，是一定会派人来的。 可万一来不及呢？！ 眼下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将百姓全部撤离，但云华县陆路已被封锁，水路哪来那么多船只？ 再者说，两万多百姓又有几人愿意舍弃家业，背井离乡。 纵使前两者都满足了，这两万多人就是两万多张嘴巴，谁来养活？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不是他们愿意待在小地方生活一辈子，而是他们只能待在小地方，舍家弃田、背井离乡的人十有八九都死在了异乡，除非死到临头，否则绝大多数百姓都不会选择冒险离开云华县。 众人徒步行了数十里山路，这才回到云华县城。 城中由于收拢了上万村民，道路堵塞，治安混乱，光凭县衙那点人，明显无法控制住局面。 不等沈白楼稍作停歇，眼下还有一个烂摊子在等着他。 “来时听百姓喧哗，似乎是没有吃的？他们不是带了粮食吗？” 沈白楼坐镇武庙，朝伤势已经稳定的陆九询问道。 如今整个武庙，只有陆九一人明白城中局势。 “大人有所不知，县城屋舍紧密，街道上严禁明火，更何况是上万人，若是放任他们随地造饭，很有可能引发火灾。” 陆九解释道。 沈白楼点头，说道：“那就将灾民分成百人一组，设组长一人，将他们分散安置在县城各个闲置区域，允许他们就地统一生火造饭，但若是引发火灾，或是生出事端，不仅组长严惩，余下也都受罚！” 上万人聚拢，终归有些隐患，安置是一方面，还需提防有人暗中撺掇生事。 “还需发布告示，告知百姓实情，四地鬼灾蔓延，陆路被封锁，为了安全，能离开云华县的就走水路先离开一段时间，等事态平息，再回来也不迟。” 沈白楼说完，堂中都在议论纷纷。 “行了，等忙完手里的事，你们也快去将家人送离吧。” 今天与天命教一战，不论是武备还是总旗、小旗，都能感觉到失态的严重。 “另外，伤亡者的抚恤事宜，等局势稳定，再行补发。” “汪大人。” 沈白楼望向汪云直道：“还要劳驾你去一趟县衙，与县丞商议，增强城防。” “我会去联系漕帮，让他们调集高手，协助城防，至于武盟……” 他说完巡视一圈。 “下官愿去武盟劝说！” 一名小旗站了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薛让的亲戚，薛勇。 “也好。” 沈白楼赞许点头。 此人全程经历了大战，又与薛让有亲，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大难当头，一切可利用的势力都要调动起来，这并非一家之兴亡，而是整个云华县的浩劫。 第92章 沉睡 将要事安排吩咐下去，沈白楼带着陈铁山阎雄等人回到家中。 几人这些天只吃了些干粮，今天更是因为赶路，饿了一天。 让高小芝做了些饭菜，几人对付了一口。 “阎巡检，饭后你便趁夜启程回鹤府，我会去码头让洪景安排一艘快船。” 往府城求援一事，不能再拖。 阎雄点头答道：“沈大人放心，以天命教折腾出的动静，府城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派兵剿灭！” “恩，此行你顺道为我捎带两人。” 他望向高家姐弟，道：“速去收拾细软，今夜随阎大人去府城，到时苏尘自会安顿好你二人。”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高小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休问，速去收拾。” 沈白楼没有回答。 等到一行人整装完毕，便提着灯笼行入夜色。 来到大关码头，洪景已经在此等候，并备好了一艘快船，船上有不少女眷。 “洪某得知消息，知道大人今夜必会来访，已备好快船等候，船上都是漕帮兄弟的家眷，希望沈大人别介意。” 洪景语毕，命人放下船梯。 沈白楼道了声谢，将阎雄送上甲板。 高小芝带着高虎行到船梯处，姐弟二人不约而同回头，含泪露出不舍。 “去吧。” 沈白楼挥挥手。 身旁的陈铁山也强撑笑容道：“虎娃子，去府城别到处乱跑，要听话。” “恩！” 高虎重重点头。 直到姐弟二人上了船，船只渐渐离岸，并未扬起风帆，顺流朝下游缓缓远去。 “希望府城援兵尽快赶来吧！” 陈铁山感叹一声。 “沈大人。” 洪景在沈白楼身畔轻声道：“鬼鱼污染越来越严重，如今已是一网下去，见不到几只正常的鱼了。” “你身上还有没有七品功法？” 沈白楼忽然问道。 “这……” 洪景愣了一下，武学功法乃是武人最至关重要的珍藏，如沈白楼这般直接开口要的，实属罕见。 眼下沈白楼只缺一本七品功法！ 便可补全七品，再依靠阎开江留下的《涤心篇》迈入六品，或许还可增加些许胜算。 “沈大人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洪某不过区区八品武人，何来那么多七品武学？” 洪景苦笑道。 他倒不是不肯给，实在是拿不出来，上一本《壮筋铸命诀》，还是萧宝鸾从府城给他送来的。 思来想去，这偌大的云华县还真找不出几个有可能拥有七品武学的人。 武盟的云舵主或许有，但他同样是八品巅峰的武人，不能百分百确定。 县衙的谢师一定有，可对方与自己非亲非故，之前写去的求援信，就曾石沉大海，可见他并非像是会卖自己面子的人。 “沈大人，我已将渔民撤入码头，那些被污染的人脸怪鱼最近两日，开始跃出水面，袭击舢板上的渔民，造成五人死亡，十一人受伤。” 洪景见沈白楼一脸沉思，只好再次言明事态。 “恩，暂时只能如此，码头的粮食还有多少？” 沈白楼问道。 普通渔民本就生活艰难，没有几家留有余粮，如今断了生计，等同于县城中再多出两千灾民。 等到迁入县城的村民吃完携带的粮食，那便是一万多灾民，每日消耗的米粮都将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一千七百石，我已派人去附近县城调粮，应该还能筹到两三千石。” 洪景粗略估算道。 “先将粮食囤积，留待后用，一应消耗，朝廷不会少你银钱。” 沈白楼听后说道。 仅这点粮食，也撑不了多少天。 一万多的灾民，就算是派粥，一天损耗至少也在六七十石左右。 忙活完一切，沈白楼回到家中，开始泡药浴，嚼玄参，加速恢复气血，并积攒经验值。 …… 夜深。 云华县上空，谢义仙祭出千丈法相，笼罩住整个云华县。 他俯瞰着脚下露天而睡的难民，面无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悲。 “先生，今日武庙死伤了不少人，我看了告示，听说天命教余孽已经释放了四只厉鬼，将云华县通往城外的陆路封死了。” 谢完真三丈灵躯漂浮在高空，问道：“先生平日最是悲天悯人，为何这次见死不救？还以法相封锁县城，让我也无法出城援救。” “不是不救，是不能救。” 谢义仙叹气道。 “为何？几只厉鬼罢了，真有那么厉害？” 谢完真好奇问道。 “那几只厉鬼本身没什么，但是杀死它的因果，普天之下却是无人能承受。” 谢义仙说罢看向谢完真，笑道：“你也长大了，也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的一部分了。” “但真相往往最是残忍，你确定想听吗？” 谢完真听出了谢义仙话中的意味，思虑片刻，郑重道：“还请先生告知。” “谢家衰落至今，仅剩下你与家主两位血脉，但七王姓仍旧对谢家礼遇有加，你知是何缘故吗？” 谢义仙问道。 “因为我们谢家是半圣世家，谢祖德泽千年，受天下人敬仰。” 谢完真答道。 谢义仙一笑道：“这只占其一，更多的，是你与家主对七王姓还有大用。” “他们在算计谢家？” “不错。” 谢义仙肯定道。 他脸上并未浮现怒色，仿佛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们想逼家主赶赴神都死谏，以此让全天下再欠谢家一个人情，为你日后成为‘国后’铺路。” “我做……国后？” 谢完真脑子一宕，失声道。 谢义仙颔首：“不错，家主死后，你会被七王姓接去鹿州，嫁于巨鹿王，巨鹿王本就是大周朝仅剩的皇家血脉，法理正统，再加上七王姓的兵马，若是再算上谢家儒林魁首的认可，便可引动天下人共伐神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巨鹿王终归是个扶不上台面的绣花枕头，否则此事大有可为，老夫与家主倒也不吝啬这两颗项上人头。” 谢义仙感慨万千。 “先生……那爹爹他作何打算？” 谢完真是真的慌了。 她此时此刻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原以为谢家退到云华县，谢秋元便可在此颐养天年。 现在看来，谢完真方知自己幼稚得可笑。 “家主三年孝期仅剩一日，期满后自有定夺，我们能做的，唯有等待。” 谢义仙说完又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不出手吗？” “我现在告诉你。” “因为。” “此方县城之下，沉睡着一位二品……” 第93章 大义灭亲 “二品武王……莫非是……忠王，流云金宗！？” 谢完真呼吸一窒。 大周十武王，唯一下落不明的便只有流云金宗这位末代武王！ 谢义仙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二日，武庙衙门。 沈白楼端坐主位，聆听属下汇报城中事务。 “沈大人，漕帮今早已安排船只将武庙官员的亲属送去百里外的玉壶县，另外第一批米粮共计八百石，已收拢进了米仓。” 洪景恭敬行礼，汇报了漕帮负责的事宜进度。 本次危机，洪景几乎全程配合武庙行事，不论是船只调动，还是物资梳拢，有求必应，就连城防都派去七八位入品武人。 “公告发出一日，城中百姓可有骚乱？” 沈白楼问道。 总旗柳鹤年站出来回道：“目前未有骚乱，愿意离开云华县的百姓不多，但是由于人口剧增，物资紧缺，有人趁机抬高物价，目前一石精米价格已经高达一两，粗粮也到了一石四百文的高价。” “县衙不曾开仓放粮？调控米价？” 沈白楼讶异道，这种事应该属于文庙管辖范围。 柳鹤年苦笑道：“那县丞的侄子，伙同典吏栾平，一直在倒卖官仓米粮，趁机敛财。” 高卖低补，这些都只是常规的谋利手段，只要不被发现，在低价时将官仓米粮补足，便无风险。 “既然县丞不管，那就由武庙来管。” 沈白楼吩咐道：“命武备警告粮商，不是不让他们赚钱，时局艰难，运输成本也在提高，那就将米粮价钱只准上浮两成，胆敢谋取暴利，一律严惩不贷！” “是。” 柳鹤年得令后，立刻离开安排。 “灾民呢？” 沈白楼望向陆九。 陆九出列道：“暂无生事，不过时间久了，许多灾民提出想出城返乡。” “多行安抚，城门戒严后，非我首肯，不可开放城门。” “……” 沈白楼处理完公务，场中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目前形势尚未恶化，多以怀柔安抚整顿。 但许多事情怀柔是做不成的。 就拿调控米价来说，商人逐利是天性，精米能卖一两一石，他们就不可能卖六七百文。 武庙用政策束缚价格，对方可以直接选择不卖，静等局势继续恶化，价钱照样会越走越高，百姓为了活命，就算是砸锅卖铁，米斛万钱也照样得照单全收。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得杀鸡儆猴了。 眼下唯有寄希望于府城，尽快结束乱局吧。 “咚！咚！咚！” 正思索着，武庙外响起了鸣冤鼓声。 “谁在击鼓？” 沈白楼问道。 陈铁山立刻带着两名武备外出查看。 不多时，带进来一名鼻青脸肿的少年。 “大人……” 那少年衣衫残破，身上遍布鞭痕，整张脸肿得七荤八素，嘴里没剩几颗好牙。 看起来，却是有几分面熟。 “大人，他是孙亮。” 陈铁山走到沈白楼身畔，小声道。 “沈大人，草民要状告陈武！他……他要杀我！” 孙亮含糊不清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父子关系，武庙不管家务事，你可以去县衙问问。” 沈白楼说罢就要赶人。 “可是他要杀我啊！” 孙亮哀嚎道。 “那就等杀了再说。” 沈白楼冷脸回道：“武人杀平民，鞭二十，罚银百两，到时自会还你公道。” “……” 孙亮整个人愣住。 他见沈白楼压根没有管他的意思，便将求救的目光望向陈铁山：“大伯，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武衙是沈大人说了算，我只是个总旗，管不了。” 陈铁山把脸撇去一边道。 “扔出去。” 沈白楼一挥手，便要起身离开。 “沈大人……沈大人！” 孙亮眼看自己被武备架起，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放声大喊道：“我发现陈武在地窖关押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说，只要我把她救出去，就给我七品功法作为答谢，我也是猪油蒙了心，就答应她了，结果事情败露，要不是我娘将我送出来，我真会被打死的……” “等等。” 沈白楼喊停武备，问道：“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梁……梁音！” 孙亮歇斯底里喊道，竟是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放他下来。” 沈白楼细细琢磨。 当初他听郑三通说过，杨柳镇最初有个梁家武馆。 后来被陈武踢了馆，夺走了传武令。 若是陈武只为了传武令，大可不必将梁家女关押这么多年。 这其中明显有其它猫腻。 难道梁家真有七品武学？ 他呼吸渐渐沉重。 “大伯，您就当看在我娘的面上，让沈大人帮我一次，就这一次！” 孙亮哭成泪人。 “大人你看。” 陈铁山心有不忍。 未曾想沈白楼直接开口：“管，必须管！私自关押武人，他陈武好大的狗胆！立刻去调集人手！” 原本薛勇去劝说武盟协防，武盟就一口回绝。 他们既然想要选择高高挂起，沈白楼自然也不用给武盟面子。 不到半个时辰。 沈白楼亲自带队，点了几个小旗，外加五六个武备来到虎意门。 “沈大人，不知今日造访本门，所为何事？” 陈武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动静，站在武馆门外问道。 “陈武老贼！你的事发了！” 不等沈白楼开口，趴在武备马背上的孙亮爬了下来，嘶骂道。 陈武见到孙亮，脸色瞬间阴郁得可怕。 “沈大人说了，私自关押武人，你当真好大的狗胆！今日我孙亮，就要大义灭亲！” 孙亮说完，还不够解气，如今有了狐假虎威的机会，又是对陈武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张口就来，声音大得街坊邻里都听了个真切。 “你找死！” 陈武破了大防，双手呈爪，冲上来就要捏爆孙亮的头颅。 然而不等他得手，下一刻他的头颅率先飞出几丈开外。 …… 【你击杀了九品中境武人，获得自由经验值：2000】 …… “此獠私自关押武人，铁证如山，竟还想杀人灭口，全然不将武庙放在眼里！杀之，以儆效尤！” 沈白楼收刀入鞘，挥手：“搜！” 这段时间，虎意门在陈武的发展下，弟子门生有了二十多人，但面对沈白楼这个一刀就能斩杀陈武的存在，无人敢有反抗之心。 “大人，找到了。” 几名武备跟着孙亮找到地窖，当场就把人带了出来。 应是事发突然，陈武还未来得及转移目标，就被孙亮告发了。 第94章 成圣 堂中，在武备的搀扶下，带上来一名面白如纸的妇人。 妇人脖颈四肢都被带上镣铐，应是没找到钥匙，用玄铁刀强行斩断锁链带出。 原以为常年被关在地窖，对方必然脏污不堪，但让人意外的是她裙摆整洁，除了镣铐处有印痕，其它地方都很干净，肤色较之常人更为白皙。 像是修炼了蚕茧功的特征。 见了对方容貌后，沈白楼大致清楚陈武为什么没杀她了，此人姿色异于常人，尽管有些年岁，更显几分味道。 探察每次发动，都需聚精会神盯着对方一段时间，沈白楼非必要时，很少会主动使用，但未确定此人身份，还是静看了一会儿。 …… 【梁音】 【血量：360\/400】 【气血：8\/10】 【战力：17-19】 【境界：九品（初境）】 …… 此人虽然是九品初境，但是气血都快枯竭成了凡人，也不知是受了陈武多少折磨。 “你是何人。” 沈白楼问道。 “民女梁音。” 那女子逃出生天，激动得两眼泪汪汪，跪下去回道。 “陈武将你关押，意欲何为？当真有七品武学？” 沈白楼道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要是七品武学是孙亮随口胡诌，他也不介意把那个二世祖吊死在他爷爷的灵位前。 “大人放心，七品武学刻在民女脑中，大人既将民女救出，民女愿将功法双手奉上。” 梁音听出了沈白楼话里的重点，赶忙表态，抬起头后身体一颤。 “从大人面貌看来，应是练过民女家传的《蚕茧功》，肤如凝脂，红润如婴，能将《蚕茧功》练至最高境界，除了梁家老祖，大人当属第一人。” 梁音从沈白楼的肤色看出了端倪，更是暗暗称奇。 随后女子讲述了一番梁家武学的来源，以及与陈武相关的往事。 梁家祖上几百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位七品武人，并流传下来十几门九品功法，以及七八门八品功法，至于这本七品功法，名为《化蝶功》，属于轻身类七品功法。 但由于梁家几代人下来，后代的修炼天赋十分平庸，到了梁音这代，弟弟病死之后，就只剩她一个女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为了自保，她只能离开县城，在杨柳镇这个小地方开了个武馆，并与一个当地人成婚。 成婚没几年，陈武就来踢馆了，也不知陈武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他将梁音丈夫打死后，霸占了梁家武馆，并将梁音囚禁，逼问所有的梁家武学。 梁音起初忍受不住折磨，交出不少九品、八品武学，但她同样深知人心往往欲壑难填，交出七品秘籍的那天就是自己的死期，所以就算陈武用尽手段，她都没有松口交出七品功法，这才有了今天孙亮误闯地窖，引来沈白楼的结果。 沈白楼命人将梁音带去书房，默写秘籍。 剩下的人则开始查抄陈武的财产。 陈武与乡绅走得近，又是属‘仓鼠’的，喜好敛财，又一毛不拔，一番清点，当真给了沈白楼一个惊喜。 共抄得银钱五千多两，八九品武籍二十多本，一些地契字画也价值千两。 给同行武备、小旗赏了几百两，剩下几千两沈白楼照单全收。 这种不费工夫就有钱分的活计，不需要重赏，武备每人分得二十两脸上就笑开了花，小旗每人五十两也足够。 “沈大人，小人大义灭亲，武庙会有嘉奖吗？” 孙亮眼看沈白楼丝毫没有给他留点的打算，一脸讨好的问道。 “那自是有的，武庙向来赏罚分明，明日便赐你一面锦旗，以此表彰你的大公无私。” 沈白楼不耐烦道，后者虽是一脸吃屎的痛苦表情，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悻悻退了回去。 在堂中等待了一个多时辰，梁音的《化蝶功》已经默写完毕。 “民女唯恐疏漏，大人若是觉察哪里不妥，可来杨柳镇寻民女。” 许是时间久远，梁音也有些拿捏不准秘籍有没有错漏。 沈白楼仔细看了一遍，回道：“秘籍没问题，杨柳镇闹了鬼灾，你不必回去了。” 之所以这么武断，皆因看完一遍后，数据面板已经弹了出来。 …… 【你已参悟七品武学：化蝶功（未入门）（经验值：0\/2000）】 …… “给她找个锁匠，去了镣铐。” 沈白楼吩咐罢，从查抄的银两中，取出三百两银钱，赏给梁音。 返回武庙前，一道女声喊住了陈铁山。 “铁山，你还能回来吗？” 孙婉因为私自放走孙亮，同样被陈武打得遍体鳞伤，此际抱着孙亮，用哀求的目光望向陈铁山。 陈铁山翻身上马，脸上的郁结突然消散一空，朝母子二人冷漠道：“今天过后，师尊的恩情铁山已经还完了，我们之间再无亏欠，就此恩断义绝！” 一行人骑马返回武庙。 “看起来是想通了。” 沈白楼看向身旁精神焕发的陈铁山，笑问道。 陈铁山点头：“以前总觉着心里放不下虎意门，今天陈武一死，我反而清醒了，突然想通了很多。” “既逢喜事，今天应是要喝一杯的。” 沈白楼补全了七品最后一块拼图，心中同样落下一块大石。 “哈哈哈哈！叫上陆九他们，我来摆几桌！” 陈铁山开怀大笑道。 “嗡——” 两人正交谈时，一声穿云裂石的清脆钟声突然从高空传出。 振聋发聩的同时，一道紫光穿破云层，自天而落，如同撑天柱石，上接天穹，下接地壤！ 紫光接入云华县中，笼罩住方圆百丈之内，彻底吞没了整个县衙，内中隐约浮现出凤、凰、麒、麟等祥瑞身影，与天地齐鸣。 紫气外溢呈现出无数莲花，在整个云华县蔓延。 “这是……” 陈铁山猛地惊觉道：“难怪我忽有顿悟！此间有人成圣了！那些紫莲应该是悟道圣莲！” “成圣？” 沈白楼望向漫天紫气凝结的莲花，又看了看光柱笼罩的县衙方向。 此情此景，像极了书上记载过的，九百多年前，那位谢家半圣谢衍白日成圣的画面！ 第95章 可判天子无道 中州神都。 皇城。 取月宫中金碧相映，锦绣交辉。 舞姬鸾回凤翥，轻歌曼舞。 大殿横陈千桌，元家宗亲外戚宴饮一堂，觥筹交错，穷奢极欲。 “嗡——” 一声天地齐鸣。 神都为之动荡。 元家一众王侯止住声音动作，面露诧异。 “嗡——” 不多时，天地再响！ “这是……” 元家嫡裔惊呼：“有人成就文圣之位了！” “是谁？” “自谢衍成就半圣，已过近九百年，大周再未出现引动天地共鸣的圣人！”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皇城之中，竖起十一座千丈法相，不约而同望向北方。 数千里外，依稀能见一星紫光。 天地九鸣过后，一道浩然之音响彻寰宇，回荡在大周每一个人耳畔。 圣人言： “自元气肇辟，厥初生人。” “树之帝王，以为司牧。” …… “谢……秋元！” 女帝一脚踢开男宠，凤眸半张，眼中闪烁渗人寒光。 起身陇上纱袍，赤足踏在玉石堆砌的地面，朝取月宫顶层走去。 此宫去年方才竣工，主楼建有九层，竣工之日，元凰搜罗男宠千人，充入宫闱，更将此楼设为宴请元家宗亲之所，夜夜笙歌，灯火通明。 女帝年貌二十，身材曼妙，姿容倾城，实则年岁近百，早年其依靠元家底蕴，与惊世美貌，受先帝独宠，许其垂帘听政，多年运筹，才有今日权倾朝野的局面。 上了顶楼，元凰止步眺望北地，寒风刮动其纱袍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她娇躯分毫。 又听圣人曰： “伪临朝元氏者，往因周衰，预奉缀衣。” “狐媚而图圣宝，胠箧以取神器！” 圣人之音，振聋发聩，传檄天下！ 可判，天子无道！ “呵呵呵呵呵呵……” 元凰颤笑不止，金饰步摇垂落，长发如瀑迎风挥洒，双手张开，怀抱北风呼啸，如疯如魔，玉脸之上邪气凌然，笑道：“区区谢家，补足半圣又待如何！？” 如今天下糜烂，外敌肆虐，元凰算定谢秋元不敢直接废其帝位，届时天下群龙无首，红蛮长驱直入，神州难逃陆沉！ “昔年灵帝大渐，侍疾禁中，遂为枭獍，便行鸩毒。” “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 “北地倾覆，知周祚之将尽！” “龙漦帝后，识神庭之遽衰！” “牝鸡鸣于诘旦，雄雉恣其群飞，衵衣戏荒淫之朝，穹卢同蛮夷之寝！” “殊不知：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体，别于内外。” 谢秋元之浩音，仍在天空回荡。 “公田所彻，不过十亩；人力所供，才止三日。” “是以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宁积于人，无藏于府。” “而科税繁猥，不知纪极，猛火屡烧，漏盛难满。头会箕敛，逆折十年之租，杼轴其空，日损千金之费！” “致使：万户城郭空虚，千里烟火断灭。” “实乃暴虐临人，克终天位者也！” “……” 元凰双目巨颤，脸上瞬间像是抽干了气血，煞白一片。 她朱唇震颤：“岂敢……” 檄文之中，谢秋元丝毫没有给元家留任何颜面。 不仅将元家骂成窃国贼子，更是对元凰的私生活，以及政见，乃至人品进行全方位的抨击！ 最重要的，是谢秋元直接给元凰扣上了鸩杀灵帝的帽子，从前只是坊间流传，算不得真，然而圣人所言，便是实证，将会载入史册！ 这同时也如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元凰的傲慢。 因为任何人都能从中听出，谢秋元真的要废帝了！ 元家宗亲一个个面如土灰，仓惶不安，再无半点意气风发。 这是圣人传檄天下，一旦元凰被判无道，将会引动天下共伐！ 这对于一个妄想窃取周朝正统的世家而言，是毁灭性的！ “谢秋元！你废不了寡人！” 女帝取出一卷画轴，双手掀开，右上书有‘女帝北狩图’五个大字！ “三百多年前，问悲风为元家留下‘女帝北狩图’，指明天意在我！” “寡人奉天承运，逆我者！便是逆天！！！” 元凰双目赤红，望天咆哮。 …… 炎州，金河北畔。 “呜——” 随着一声牛角号响，战鼓随之轰鸣。 “将军！前方传回战报！红蛮王派出三品高手，用金身封住金河上游，大军已跨江而来！” 援军大营。 阎开江从几百里外的紫气光柱上收回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突然如释重负，当即提起桌上的头盔，厉道：“早就想会会红蛮！随我冲阵！” 走出营帐，便见两军大后方都竖有三座千丈金身，正低头俯瞰全局。 双方军阵铺陈十数里开外，步兵率先出列，在同气连枝的作用下，几支万人军阵头顶浮现气血化成的人形幻影，将方圆几十里封锁成禁法区域。 “杀！” 随着红蛮大军越来越近，问家军阵喊杀震天。 红蛮甲胄漆黑，放眼望去如同黑洪爆泄，连绵不绝，双方一经交战，犹如银流与黑洪交织！ “轻骑出！” 步甲厮杀一阵，问家后方观察局势的金身突然发出指示。 随着一声令下，数以万计的轻骑朝敌方军阵双翼疾驰，靠近百步之内，抬弓疾射，箭矢如雨幕倾洒，落入红蛮阵地。 红蛮轻骑不甘示弱，狂涌上来，杀作一团！ 随着红蛮大部队彻底渡过金河，战争的天平也在不断朝对方倾斜。 红蛮血甲重骑开始加入战场，沿着问家军阵被撕裂的口子，直接开撞！ 问家的玄甲重骑同时倾巢而出！ 双方重骑换上钝器，或是瓜锤，或是流星锤，开始了正面对决！ …… 鹤府。 阎岚得知谢秋元成圣，大喜过望。 阎家如今已做好随时南撤的准备，如今谢秋元明显要废帝了，反倒为阎家解去枷锁，元家失去正统身份，发出的号令也失去效用，权当是在放屁，纵使阎家南撤，元家也无身份讨伐阎家。 眼下只待阎开江回府，兄弟二人便可高枕无忧。 “嗑嚓！” 未等阎岚开心几时，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他的衣袍中传出。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双目圆睁，不敢相信地伸手从怀中抓出一把碎裂的紫色晶石碎片。 此为子母鬼晶，产自鬼界。 一旦其中任意一块碎裂，另一块也会随之破碎。 而连接这枚子晶的人，正是阎开江！ 分别时，兄弟二人就曾许下诺言，人在晶在，人亡晶碎。 如今属于阎开江的那块碎了…… 阎岚的喜悦未来得及收敛，仍凝结在脸上。 可是双眼，泪水夺眶而出。 良久，府邸发出阎岚撕心裂肺的悲声…… 第96章 杀局 云华县中，紫华扩散至整个城池！ 百姓纷纷自发朝县衙跪拜。 沈白楼望向县衙方向，依稀在高空之上，看到一位白衣素缟的单薄身影，听了檄文，心中对谢秋元更添万分敬佩！ 时局糜烂，此时废帝，想来必是心中做了不少斗争。 以上位者的视角来看待天下大势，元凰被废，实属好坏参半。 有可能引发全局崩盘。 不多时，又有圣音自紫光中传出： “秋元……皇周文臣，半圣嫡裔。” “今奉天成业！” “请赐文圣旄节！” “以断……伪周之国祚，终千年之旧朝，还地归民，使天下共逐！” ！！！ 沈白楼听完只觉双耳嗡鸣，头皮发麻！ 谁也没有想到……谢秋元竟没有选择废帝，而是直接断了周朝国祚！ 元家一直披着大周的外皮兴风作浪，谢秋元等同于是将大周这块外皮直接撕烂，让元家彻底暴露，从此再无人能扯着周朝的大旗临朝称制。 如此一来，元凰从帝位，被直接打成‘诸侯’！ 并且是最恶名昭着的诸侯，此后帝位与元家再无缘。 大周这块天地，从此分裂成无数块，天下人共逐之！ 这也为七王姓彻底解开束缚。 如此既保留元家抵抗红蛮，又断绝了元家想要代周称帝的美梦！ 紫光中，谢秋元自空缓缓落入庭院，手中握着一根垂有七彩宝羽的紫色旄节。 “爹……” 谢完真一把抱住谢秋元，泪如雨下。 得了圣位，谢秋元姿容焕发，眼角皱纹消失不见，仿佛重回二十年华，成为当初那个龙章凤姿，才名冠绝神都的翩翩公子。 紫光异象渐渐消散，不多时恢复如初。 “完真，人固有一死，为圣人之道而死，老夫甘之若饴。” 谢秋元轻轻抚摸着谢完真秀发，语气平和。 身旁的谢义仙，看着这对父女，一时老泪纵横。 原以为谢家衰亡，已成定局，谁也没想到谢秋元守孝三年，竟成圣位，如今天下局势，将会因谢秋元成圣，发生难以想象的巨变！ “老夫半梦之间，曾见过圣祖。” 谢秋元提起的‘圣祖’，自是九百年前的谢家半圣‘谢衍’。 “圣祖当年，实则已成就全圣之位。” “天意降临之时，他从中看到了许多天机，于是舍去半部圣位，在天地棋局中落下一子，这一子便在今日应验，助我补全圣位！” 谢秋元说罢，伸手递出一块青色‘玉珏’。 此玉珏形似阴阳鱼其中之一，通体青澈，毫无杂质。 “这块便是圣祖当年成圣时，凝聚的半块‘文胆’。” “圣祖这一子布局，尚未彻底完成，便由你代为父去完成罢。” 语毕，他张口吐出一块与谢衍留下的文胆外形一样，但通体呈紫色的玉珏。 “此为吾之文胆。” “此间天意落下，为父也从中窥探出部分天机，当于棋盘之中，再落一子。” “这一子，事关天下危亡，便由你来替为父抉择，当你见到你认为值得之人，便将此物赠予他。” 将两块文胆交给谢完真后，谢秋元望向谢义仙道：“去准备车马，启程吧。” “阿爹，你就当可怜完真，别去行吗？” 谢完真紧紧捏住两枚文胆，颤声哀求，他知道谢秋元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世宗当年遍寻龙脉，又命炼王诸葛沧澜锻造出神器‘藏龙瓮’，将龙脉困于瓮中，为父此去是为打破藏龙瓮，将龙脉放归天地。” “藏龙瓮乃世间至坚至硬之材锻造而成，非文圣旄节不可破之，为父能等，天下人不可等！” 谢秋元说罢，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他安抚完谢完真，踏步向前，脚下每踏一步，便生出一株紫气宝莲，直至进入车轿，淡道：“走吧。” 谢义仙看了一眼屋中泪眼婆娑的谢完真，笑道：“好好活着。” 语毕，马车朝城门一路疾驰。 沈白楼见紫光散去，正欲骑马赶往县衙拜见，不曾想正面遇上了谢秋元的车驾。 见他似要出城，连忙驾马跟在轿后。 “武庙有令，城门暂时关闭，不可出行……” “快开城门！” 沈白楼打断拦路的兵卒。 镇守城门的人见到沈白楼，立刻拉开拒马，打开城门。 期间，车驾帘子被挽起，轿中的谢秋元面带笑容向沈白楼点头示意。 沈白楼当即抱手回礼。 随着车驾驶出城外，又有一骑紧追而出。 沈白楼只看背影，便知马背上的是谢完真。 他策马追了上去，一直送出数十里外，两人并肩将马匹停驻高坡，看着谢秋元的车驾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谢小姐，城外厉鬼环伺，还是早些回城吧。” 谢完真一路泪洒，沈白楼看在眼里，但不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只能轻声提醒。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谢秋元离去的方向，蛾眉满是不舍，最终朝沈白楼点点头，往原路折返。 两人一前一后，还未赶回城中，大地突然猛地一颤！ 异象又生！ 只见围绕云华县数十里外，古河镇、白鱼镇、杨柳镇、安平镇方向突然升起四道猩红光柱！ 这次的光柱与谢秋元成圣不同，猩红如血，让人触目惊心。 光柱约有五六人环抱粗细，高约二十丈，四道光柱相互勾连，形成丝绸般的殷红屏障！ “它要醒了。” 谢义仙看了一眼身后的异象，眼角浮现一抹不忍道。 车驾中，传出谢秋元的声音：“此杀局，乃问悲风三百年前所布，无人可解。” “设下生祭大阵的不是元家吗？竟是问悲风？！” 谢义仙听后明显大吃一惊。 “此为天机所现，元家……不过是被利用，却不自知的可悲棋子。” 谢秋元回道。 谢义仙越听越是心惊。 都道问悲风在世时算无遗漏，但毕竟是死了三百多年的人物，时隔数百年，谁会想到，这个十武王中最神秘的存在，在几百年前布下的杀局，仍在有条不紊的推动着！ “可流云金宗乃是大周忠王，元家利用它还算正常，问悲风又为何要在此布局？” 谢义仙始终都想不明白。 车驾中的谢秋元久久不语。 良久方才吐露道：“因为他留下的‘女帝北狩图’所画并非元家后裔，而是他问家之女，云华县只是其中一环，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存在着一颗未知的棋子，此为最大的变数！” “另，谁告诉你，下面躺着的就一定是流云金宗了？” 谢义仙瞳孔渐渐放大，脑海中乱作一团。 他曾用法相探查，几乎可以确定云华县下方沉睡的，就是流云金宗！ 可谢秋元说不是，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鬼帝！！！ 第97章 结界 沈白楼只觉天地突被一片殷红覆盖，他立刻勒住缰绳，四下查看几眼。 以云华县为原点，半径近百里，皆被红光封锁，如同装进了殷红光晕形成的密不透风的牢笼。 这就是天命教拼死释放厉鬼的最终目的吗？ 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形成的结界。 沈白楼释放气血，身体迅速浮空升起，直到二十丈高度，已经贴近了头顶的光幕。 伸手一摸，仿佛触摸到透明的冰冷墙面。 “嘭！” 他尝试一拳轰在光罩之上，近乎十二万斤巨力的砸击，却无法撼动光幕分毫。 “嘭嘭嘭！” 又连续砸了十几拳，仍旧一无所获。 应该是结界无疑了！ 沈白楼回到马背，前方已不见谢完真的背影。 他迅速赶回城中主持大局。 眼下事态已彻底失去掌控，沈白楼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稳住局面，等待府城来援。 接下来的三天，如无必要他没有再出门，全身心投入修炼，每天自由经验值增长速度达到了3000点左右。 “大人，今日金河产生异象，导致城中人心惶惶，不少人借机生事。” 傍晚时分，陆九急匆匆赶来汇报。 沈白楼停下修炼，立刻前往大关码头。 此时文庙武庙一众官员都在岸边观望。 沈白楼放眼望去，目光所及，金河之中飘来无数残肢断臂！ 鲜血将河水彻底染红，似是沸腾般翻涌冒泡，不少人脸鬼鱼跃出河面，兴奋异常。 “噗！” 沈白楼祭出气血一碾，将一只跃出河面的人脸鬼鱼碾爆，炸成血雾。 …… 【你击杀了污染鱼种。】 【自由经验值+1】 …… 目前沈白楼十分紧缺经验值。 此番尝试击杀人脸鱼，也就是试探一下能得到多少经验值。 然而鱼群虽然被污染，经验值却和普通鱼类一样，完全没有值得下心思的价值。 早前他也曾想过杀猪宰羊，但对于一个小县城而言，没有那么多猪羊给他杀，就算有，杀完也卖不出去，城中肉铺几十家，每家一天下来也就卖一两只猪羊，费心费力的同时，投入的时间成本远远大过收入，不似现代社会屠宰场，肉类处理不了还可以走渠道做成罐头，进山打猎更是连药浴都不如，猎物分散一天平均能有100经验值就谢天谢地。 目前要想短时间获取大量经验值，还需往别处使力。 “这些尸体从上游飘来，应是几日前红蛮王与问家在金河畔交战导致。” 正在岸边观望的汪云直蠕动嘴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白楼明白他心中所想。 红蛮人外貌与周人有差异，而这些飘下来的尸体大多都是周人，红蛮人只占了一两成。 由此可以判断出，前方战事失利了。 “既然尸体可以从上游漂进结界，是否意味着水底不受结界影响？” 沈白楼提出一个设想。 洪景沉声道：“今早河面刚出现少量尸体时，我便亲自带人乘船去到上游结界边沿，经过多次试探后，发现此结界只有死人能不受影响，活人即便潜入水底，也会被结界阻挡。” “活人不得出……” 沈白楼皱眉，用气血牵动河面一具尸体，飞身来到头顶结界边沿，将尸体一举，果然能够随意穿过结界，但是他这个活人仍旧被囚禁在内。 洪景所言不假。 但由此，更能看出设置这道结界之人的用心险恶。 难不成是要让云华县三万多人全部死绝，才肯罢休么？！ “那些从城外撤入县城的百姓，携带的粮食已经见底了，今日发生好几起难民抢夺粮食的事件。” 待沈白楼落回地面，陈铁山小声汇报道。 早前百姓紧急撤离，本就没带多少干粮，三四天时间吃光携带的粮食也属正常。 “命人在各个城区设上粥棚，每日派粥两次。” 沈白楼说完转身回府。 原以为漕帮准备的几千石米粮应该能应付乱局，但如今局势再起变化，突然出现的结界打乱了沈白楼的节奏，让后事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算上来回时间，顺流去府城大概六七日便能抵达，回来时逆流则需要八九日，也就是半个多月。 阎雄已经去了几天，府城援军最迟半个月也该到了。 沈白楼暂时不做多想，当务之急，便是全力提升修为！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段时间，沈白楼共收获五万出头的自由经验值。 他将七品《凝筋洗髓功》提升至极限，又将《化蝶功》提升至大成，总算将七品补全，剩下的时间则一直参悟阎开江留给自己的六品《涤心篇》。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00】 【血量：9000\/9000】 【气血总量：2500\/2500】 【战力：300-400】 【武道境界：七品（巅峰）】 【技能功法：】 【七品化蝶功（大成）：（经验值：0\/）】 【七品凝筋洗髓功（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七品壮筋铸命诀（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七品血光吞吐心经（极限）：（已满级，无法提升。）】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推云叠浪】 【自由经验值：】 …… 这段时间血气值已经补满，等同有了自保的底牌，心中安全感多了几分。 眼下就剩参透《涤心篇》，就能踏入六品，有了杀鬼的能力。 随着武道境界的提高，武学秘籍变得更加晦涩难懂，要想彻底吃透《涤心篇》，只怕还要耗费一些时日。 “沈大人，大事不好了！” 屋外，传来一名武备的紧急禀报。 “何事？” 沈白楼听对方语气惊惧，明显是出了大事。 “城外……” 那名武备颤声道：“城外开始出现人魈的踪影，汪指挥使让我速来禀报！” “你的意思是，人魈现在还在城外活动？” 沈白楼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 人魈以往只在夜间出没，它们惧怕光源，可现如今是白天…… 它们难不成进化了？ 第98章 适应 “阎大人，玉壶关往前不到百里便是云华县，按理我们早就到了才是。” 承天运河之上，数艘战船张开风帆，朝云华县方向行驶。 为首的一艘战船上，此刻站了十数位阎家高手，这些人四下眺望，却怎么也找不到云华县所在。 “奇怪，不止是云华县不见了，附近的地貌似乎也产生了变化，先前的九座高山，也一同消失了！” 又有人发出惊诧声。 阎开碑眉宇皱做一团，望向前方旷野，开口问道：“阎雄，你将事情的始末再原原本本说一遍，不许有任何遗漏！” “是。” 阎雄接着将自己去云华县后，遇到的所有事情不分巨细，全盘托出。 但是船上一众高手听完，都是沉默。 良久才有一人问道：“难道天命教早就在云华县布下了阵法结界？” “不可能，有什么阵法能在十几天里，让一座县城连同方圆一百多里的高山全部无声无息抹除？” “可能性不大，也许是幻阵？” “也不对，我们的游魂境高手都快把附近百里翻过来找了，只是幻阵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一定会留下破绽的！” “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阵法吧？” 一道年迈的声音迟疑道。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沉默。 “你们说的是哪个阵法？” 阎雄好奇问道。 “生祭大阵。” 萧宝鸾冷声回道。 “据说此阵能将人界山河，搬入极域！” “极域？” 阎雄更糊涂了。 萧宝鸾回望周遭空旷的地貌，继续解释道：“极域介于鬼界与人界之间，也被称之为间域，任何事物入了此界，都会变得虚虚实实，内部的人认为自己还在人界，但人界又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啊！那如何做，才能帮沈白楼逃出极域？” 阎雄一听也是急了。 然而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 沈白楼站在云华县城墙上方，目光望向城外山林。 不多时便在树荫下发现了人魈的身影。 阳光透过殷红结界，折射成浅红光束，将世界映成死气沉沉的淡红色。 在这种光线下的人魈，更显诡异。 接近一丈高的身躯消瘦如柴，修长的节肢连接在普通人大小的躯干上，看起来如同一只直立的蜘蛛人，身上长满灰褐色的茸毛，偏偏长着一张苍白如纸的人脸，脸上始终保持着渗人的笑容。 也许是因为结界改变了阳光的色泽，导致这些怪物减少了对光源的恐惧程度。 看得出来，那只人魈仍然有些害怕阳光，否则它不会躲在树荫中。 但同时它们似乎在适应白天，说不定后续还会产生新的变化。 这也是一个重大隐患！ “派人盯紧了，特别是晚上，城墙上保持火盆燃烧，一有异动，立刻来通知我！” 沈白楼郑重其事道。 “可是城中柴火已经告急了。” 一名武备说道。 “那就去城里的大户家征用！再没有就将空置的木屋拆了！不惜一切代价，保持城墙上有足够的柴火！” 若是让人魈趁夜闯入城中，后果不敢想象。 最让沈白楼不安的，是过去半个多月府城还没来人，这不禁让他内心开始产生焦虑情绪。 按理说天命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府城即便再缺人手，也该第一时间派高手来镇压了。 可眼下，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 难不成，府城的高手也进不了结界？ 要真是这样，那就危险了！ “大人，如今城中百姓人人自危，粮价更是一日三涨，彻底失控，百姓没钱买粮，都排着队来粥棚讨吃的，灾民越来越多，漕帮那点粮食已成杯水车薪，撑不了多少时日！” 这段时间沈白楼埋头闭关，一些事情陈铁山尽量自己解决，不去打扰沈白楼，今日碰到他出关，赶忙把目前的难处诉说了一通。 “不是说了控制粮价吗？谁敢乱卖，直接问罪抄家！” 粮商到了这种关头，还在疯狂敛财，当真取死有道！ “可他们并未公然贩卖，而是私底下流通。” 陈铁山苦于难抓现行，正所谓捉贼捉赃，只有武备查探到的口供，无凭无据也难定对方罪名。 沈白楼骑上马背，朝陈铁山道：“点上十几个人，跟我走！” 随着沈白楼亲自带队，陈铁山与陆九领着十二个武备紧随其后。 一行人径直来到云华县最大的米商府邸。 敲开府门，开门的家丁见到武备后，一脸不耐烦道：“我家老爷已经说了，张家米铺的大米已经售罄，短期不会开业了！更不可能不尊武庙法度，囤积居奇，高价售卖。” “让你家老爷滚出来！” 沈白楼沉脸冷道。 家丁见了沈白楼，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仍硬着头皮道：“我家老爷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沈白楼抽出玄铁刀，厉道：“我只给你半刻钟，半刻钟后见不到人，就别怪我刀下无情！” 家丁一看武庙动了真格，立刻一溜烟跑进屋中。 没多久，一名穿华服的商贾快步走出来，一脸怒容道：“各位上官，我那位家奴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若是诸位不信自可去米铺查看，不必来此咄咄逼人。” “从今天开始，张家米铺的米粮，武庙一律征用，可有异议？” 沈白楼仿佛没听到对方的不满，直截了当道。 那商贾愣了一下，继而恼怒道：“你们这是明抢！” “对，我就是明抢，又如何？” 沈白楼冷笑一声，挥手下令：“给我进去搜！” “我看谁敢！” 商贾暴喝一声，正欲破口大骂，沈白楼未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拔刀一劈，直接镇杀。 府中的家丁一看家主被斩杀，顿时乱作一团，大呼武庙草菅人命。 沈白楼冲入府宅，一路连劈带砍。 片刻后，府中再无声响。 “大人……此事若是被告发，只怕不好收场。” 陆九朝一身血迹的沈白楼轻声提醒道。 收场？ 以如今形势，能否活下去还得两说。 形势持续恶化，沈白楼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再依靠修炼积累经验。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冒头搞事，他会毫不犹豫出手。 “此人听说是武盟一位护法的远亲，若是传出去，唯恐武盟会趁机发作，将此事闹大。” 陆九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武盟我这两天自会去处理，今日先将城中粮商手里的粮食全部征用，由武庙进行分配。” 沈白楼对此毫不为意。 若是再等两天府城仍没来人，为了自由经验，他会毫不犹豫对武盟下手！ 第99章 玉液 将城中粮商手里的粮食全部上缴后，暂时解决了粮食短缺的问题。 沈白楼继续开始闭关，全力参悟《涤心篇》。 终于在五天之后，成功领悟。 …… 【你已参悟六品涤心篇：（经验值：0\/50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算上这五天，前前后后，总计消耗二十天左右，才将这门六品功法领悟。 这些天城门陆续有消息传来，城外的人魈越聚越多，数量已经达到了上百只。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部分人魈不再躲藏在树荫中，它们逐步适应了光线，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县城。 “给我升！” 沈白楼将经验加满，开始了至关重要的突破。 随着《涤心篇》在体内自主运转，沈白楼感觉周身气血沿着窍关、筋脉，不约而同朝他的心脏狂涌。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随之袭来，让他的心脏开始剧烈绞痛！ 这种心脏被气血冲刷的剧痛一直持续了两刻钟后，他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心脏中开启了一扇门，气血沿着那扇门迅速涌入，不断压缩，直至凝炼成了液态，最终在心脏深处发出一声清脆的滴水声。 玉液成形了！ 在迈入六品的那一刻，他体内涌动的气血，正在迅速转化为玉液。 转化的效率大概500点气血才能凝成1滴玉液！ 他一身七品巅峰气血，也只凝炼出五滴玉液，《涤心篇》成功晋级后，额外增加了一滴，总计六滴。 沈白楼伸出右手，摊开掌心，一滴玉液沿着血管蔓延到掌心，缓缓浮现而出。 那是一颗散发出湛蓝光辉的水滴，在这小小的水滴之中，蕴含着强烈的能量波动。 这颗水滴能够根据沈白楼的想法，凝聚成任何形状，甚至能直接化为玉液箭矢，射出后按照沈白楼的心意，产生恐怖的法爆。 按照《涤心篇》中对玉液效用的解释，将玉液覆盖五官，还能让武人产生灵视、灵听、灵嗅，从而捕捉到厉鬼的运动轨迹，令对方无所遁形！ 除此之外，还可在体内激发玉液，强化自己的身体部位，达到战力瞬间暴增的效果。 当然，玉液还是可以稀释成气血继续使用，其妙用无穷无尽，沈白楼从《涤心篇》中得知的途径也只是万千用法中的一小部分。 例如将玉液刻画成符文，附着在武器之中，就能封印厉鬼，这点他就无法做到，还需研究符文的细节架构。 想到此处，沈白楼再次加满经验，继续突破。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05】 【血量：9500\/9500】 【玉液总量：6\/8】 【战力：310—610】 【武道境界：六品（涤心境）】 【技能功法：】 【六品涤心篇（二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推云叠浪】 【自由经验值：】 …… 凝聚玉液后，沈白楼的战力阈值再度暴增！ 也就是说，催动玉液后，他的战力能增加300点左右，这个提升无疑是巨大的！ 更让沈白楼为之侧目的，是《涤心篇》不再如七品之前的功法，划分为小成、大成，这是否意味着《涤心篇》可以提升更多的层次？从而不断提升玉液的数值上限？ 只可惜眼下经验值严重不足。 沈白楼心念一动，调集一滴玉液汇入左眼，眼眸中冒出蓝光，与此同时，灵视开启。 开启灵视后，左眼中的世界异常清晰，视力大幅度提升，感知力也更加敏锐。 他走出房间，抬头看去，只见云华县上空弥漫着一层惨白的薄雾，薄雾一直延伸到城外，更加浓郁。 这种雾气一看就知是不祥之兆，极有可能是‘妖气’、‘怨气’之类具象化的体现。 他又将一滴玉液汇聚到了鼻尖，开启灵嗅后，深吸一口气，这次空气中多了一股浓烈的尸臭。 开启灵视、灵嗅并不会消耗玉液，他将两滴玉液收回心脏，所有的异象随之消失不见。 已经快有一个月时间，府城的援军还未赶来，怕是被结界挡在外面了！ 沈白楼双目一凛，既然云华县已被彻底隔绝，那武盟分舵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他提了骨弓，骑马朝武盟分舵疾驰而去。 武盟分舵早前拒绝了武庙协防请求，并不代表对方是傻子。 云舵主与麾下数十名武人十分清楚，云华县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危机，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将人员收拢，以便应对随时到来的危险。 为了稳定人心，云舵主只对心腹阐明厉害，对其他基层成员，并未吐露太多。 “舵主，不好了！那姓沈的不知发什么疯，单枪匹马杀进来了！” 正在席间与几名心腹饮酒的云舵主当即站起，将酒杯用力一摔，怒极道：“当真欺人太甚！他莫不以为我们武盟怕了他！” “舵主，如今县城被结界封印，趁着府城的人尚未赶来，正是杀他的最佳时机！” 薛让听到沈白楼来了，脸上不怒反喜。 只要能借武盟除掉沈白楼，云华县就能恢复到原来的势力格局，说不定他薛让还能更进一步，坐一坐县武庙头把交椅。 “对，索性与他拼了！” 一位护法拔出刀怒吼。 见心腹们义愤填膺，军心可用，云舵主也顺势道：“今日，便叫那姓沈的有来无回！” 一群人打定主意，取出各自玄铁兵刃，走出屋外。 此时外院中早已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倒下数十具尸体，皆死状极惨。 沈白楼的身影沿着外院一路杀进内院，普通帮众根本无法阻挡他的步伐，就连九品的武人，在他一拳之下，被击中的部位也要炸成血雾。 九品铜皮的坚韧程度，被这么轻易破防炸碎，可见沈白楼如今的实力可怕到了哪种地步。 在场武人，实力最强的云舵主也不过八品巅峰。 见到这种阵仗，一众武盟成员刚生出的反抗之心瞬间被恐惧浇灭。 第100章 魔头 “沈节制，快请住手！我们武盟分舵，愿意遵从武庙安排，协助武庙巩固城防……” 云舵主一眼看出沈白楼短短数月，修为再度飞跃，已是到了他们无法抗衡的地步，无奈之下只能先做出让步。 然而沈白楼仿若未闻，仍在大杀四方。 他在体内激发一滴玉液，玉液汇入右臂，让他的右臂力量暴增十数万斤，每次挥拳，不论八品九品，一律一拳轰杀！ 一滴玉液的持续时间依照损耗速度而定，如沈白楼这般使用，一滴足以维持半个时辰的效用。 并且随着玉液汇入右臂，他右臂表皮再添一层光壳，就算是对方使用玄铁兵刃，也难破防御。 “城外厉鬼环伺，你将武盟分舵屠光，对你也无益处，如今云华县正值用人之际，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你们死在这里，就是最大的作用。” 沈白楼打断云舵主的求饶，沉声道。 “姓沈的，杀了我们你也不会好过，武盟不会放过你！” 云舵主怒吼道：“随我一同出手！” 见到局势没有回旋余地，武盟剩下的高手深知再不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十数位八九品武人同时飞向沈白楼所在，试图拼死一搏。 然而，沈白楼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玄铁刀，叠云推浪发动！ 在玉液的辅助下，刀芒增至三十六道，化为刀浪，朝天一拍！ 十数人中，半数被刀浪搅死，剩下五六人出手稍晚，借助前者肉身抵消刀芒，暂时逃过一劫。 不过沈白楼并未就此停手。 他刀光一挽，在血雾中拨开一道口子，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反握刀柄，擦着三位武人的身影顺势一切！ “嘶啦啦——” 三人当即腰斩，鲜血泼涌。 云舵主见到这一幕，彻底被吓破了胆。 “魔头……” 他当即施展轻身，试图逃出武盟。 身体刚飞出十数丈外，却突然像是失去了平衡。 眼中视线开始迅速翻滚，噗一声掉在了地上，此刻他方知自身已被一刀枭首，顷刻气绝。 半个时辰后，沈白楼看着武盟满地尸身，将刀插在地面，坐地歇息，调出面板。 此次覆灭武盟，杀了上百个未入品的帮众，九品也有三十多人，八品只有三四人。 共计收获自由经验值点！ 足够将《涤心篇》再提升几个层次。 由于屠盟的动静太大，汪云直得知消息，已经带着大批人马赶来。 见到浑身浴血的沈白楼坐在尸堆中，众人都是不寒而栗。 “这里交给你们了。” 沈白楼不想在打扫战利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起身上马，朝原路折返。 目前云华县已沦为孤城，消息进不来的同时，自然也传不出去。 危机迫在眉睫，再考虑武盟后续的报复已经毫无意义。 提升实力，确保在这场浩劫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沈白楼回府后，再度将《涤心篇》提升了两层，达到了四层。 三层提升了3点玉液上限，四层提升了6点玉液上限，他的玉液上限从8点增加到了17点。 但提升消耗了一些玉液，他还需留几滴傍身，导致他即便经验足够，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玉液的恢复。 较之气血，玉液的恢复更是缓慢。 就算服用玄参的同时，浸泡药浴，也得四五天才能恢复一滴。 之前听人说过，武道六品之上，补药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再往下修炼，则需要大量的‘宝药’。 看来想要迅速恢复玉液，还需要从宝药上入手。 沈白楼去到县城最大的药铺，找来掌柜，直截了当问道：“你这里可有宝药售卖？放心，钱自少不了你。” “小老儿谁信不过，还信不过沈大人您吗？” 掌柜笑脸相迎，亲自去阁楼取下一个锦盒。 “云华县宝药流通极少，所以本店存量仅有半份一阶宝药，一般情况下都是用来治病救人，价格嘛，沈大人要，就八百两拿去。” 解释完，掌柜打开锦盒。 只见锦盒中，存放着一截通体碧绿，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残花。 许是担心沈白楼误会，掌柜的解释道：“此碧元花虽是最低阶的一阶宝药，但对于常人而言，已是治愈疑难杂症的神药，价格上沈大人只管放心，宝药一般在武人之间流通，多为以物换物，换算成银钱，价格就高了，八百两的价格已是本店的收购价。” …… 【宝药：碧元花】 【品级：一阶】 …… “包起来吧。” 沈白楼依靠探查确定了宝药真伪，没有计较价格问题，他刚刚除去武盟，马上又会有一大笔横财进账。 “还有办法在云华县搜集更多的宝药吗？” 他担心数量不够用，多问了一嘴。 掌柜的思索片刻道：“我自去其他掌柜那里问问，不过大人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宝药的成本过高，云华县没有几家药铺愿意压一大笔钱在宝药上，即便有心找，普通的药铺也没有渠道来源。” “行，晚点我再来一趟。” 沈白楼离开药铺，立刻打开锦盒。 在灵视的作用下，这株宝药周身透出若有似无的淡淡青光，光华圣洁无暇，一看便知是灵物。 他从中摘出一小块，放入口中。 未等他细品，宝药化作暖流，顺着咽喉散入体内。 …… 【自由经验值+30】 …… 约莫半刻钟，一个数值浮现在沈白楼脑海。 按照这个速度，最低阶的宝药，一天下来足可为他提供5700点自由经验值。 当真是贵有贵的好处！ 就是不知道恢复玉液的速度能达到多少。 趁着有时间，沈白楼打算去一趟县衙。 文圣谢秋元前脚离开云华县，后脚这里就被结界封锁，他可不认为世间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以此可推算出谢秋元一定是知道内情的。 至于他为什么放任不管，应该不是不想管，毕竟文圣的格局不可能那么小。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也管不了。 一旦这个推论坐实，后果可想而知。 但谢秋元为什么明知云华县要被封印，却不带走谢完真。 这其中必有隐情！ 沈白楼可以断定，唯一的生路就在谢完真身上！ 起初他尚不知云华县局势会恶化至此，还想着尽力稳住人心，等待援军，现在看来，这里完全形成了一个死局，非他一个六品可解。 第101章 抉择 “叩叩” “谁啊？” 县衙后院，碧衣女仆快步匆匆来到大门处，取下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朝外观望。 “你是……” 她俏脸略显迟疑，总觉门外的青年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叫沈白楼，数月前，我曾与阎大人来此拜访过谢师。” “哦，是你啊！” 那女仆双眼一亮，恍然大悟。 “今日登门拜访，有些事想要请教谢姑娘，望姑娘代为通传一声。” 知道对方爱贪小便宜，沈白楼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递上去说道。 女仆收了金子，笑吟吟道：“你等着，我去告诉小姐。” 她合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在门外等候了小会儿，大门再次开启。 “小姐让你进去。” “有劳了。” 沈白楼答谢一声，快步走入院中。 一直行到客厅，方见到客厅主位上坐着一名黑衣女子，正是谢完真。 谢完真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束腰裙，更衬其柳秀身段。 她将长发一丝不苟挽去脑后，简单成髻，用紫木簪子衔住，如羊脂白嫩的脸上平静无波，问道：“沈大人今日来，是为了城外阵法一事吗？” 沈白楼听后点头。 毕竟二人也无过多交情，谢完真能猜出沈白楼的来意也不奇怪。 “想来你已经看出这是一个不可解的死局了。” 谢完真眸光一黯。 尽管沈白楼确实猜出了大概，但从谢完真嘴里得到确认，心中仍是震撼。 “天命教在此处布下阵法，就是为了坑杀云华县数万百姓吗？这么做，他们到底能得到什么？” “天命教？” 谢完真看了沈白楼一眼，苦笑道：“仅凭天命教一家势力，还不配设此阵法，先生曾经说过，此阵法参与者众多，光是明面上的就有元家和武帝，天命教也仅是其中之一。” 元家自是不必多说。 如今大周实力最强的世家，若无文圣横空出世，最终大宝很可能彻底落入元家之手。 而武帝，则是两百多年前的传奇帝王！ 武帝姬烈在位期间，厉兵秣马，南征北战，将周朝领土扩张三州之地，又重修运河，遗泽后世子孙，但其晚年昏聩，有传言‘杀王’方道覆之死，很有可能与武帝有关。 “生祭大阵需要依托九山地势结阵，以此积攒地气，云华县原本只有八山环绕，四百年前武帝扩张运河，在玉壶关与云华县之间，再起一座‘丰功山’，此后九山成形，也注定了云华县会有如今局面。” 听完谢完真的解释，沈白楼更是心惊。 他追问道：“如此大费周章，布局数百年，以整个云华县为祭品，所图为何？” “我也不清楚其中内情。” 谢完真答道：“我听谢师说，七十年前流云金宗与鬼帝决战，从此行踪成谜，实则流云金宗已经死去，并被人偷偷埋在云华县下，完成了生祭大阵的最后一块拼图。” “以云华县数万人进行活祭，便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复活武王流云金宗，以此达成某种目的，至于到底是什么目的，就只有布局之人才知道。” 沈白楼怎么也没想到，武庙供奉的十武王之一的流云金宗，竟然就埋在自己脚下！ 复活二品武王…… 难道是为了抹杀红蛮？ 不不不，只一个红蛮，不论是七王姓合力，还是元家出手，都能镇压。 元家难道想用二品武王镇压七王姓？ 可流云金宗号称大周忠王，他活过来，应该也是扶持巨鹿王才对。 武帝参与其中，沈白楼还能理解，元家参与其中，怎么看都没有多少好处才对…… 拿三万多条人命来复活一位武王，这其中还包括自己。 沈白楼听完只觉胸口堵得慌。 “就没有办法阻止血祭吗？” 他看向谢完真。 “先生说他发现此阵太晚，早百年尚有一线生机，如今地气已成气候，就算提前将百姓送出去，阵法也会继续朝外蔓延，到时死的人会更多。” 谢完真说罢，摊开五指，掌心出现了一青一紫两块玉珏。 “我有父亲留下的文胆，可凭借文气破开结界，但重返人间后就再也回不来了，最多只能带走一船人。” 重返人间？ 难道此处已经不在人间了？ “此处留有父亲与先生生活三年的痕迹，故此我还想多停留几日，距离阵法彻底推动，还有两三日时间，这一船人选，就交由你来抉择吧，到时我会来找你。” 谢完真说罢起身走入屋中。 堂中，只剩沈白楼一人独自端坐。 一船人最多也才两三百人。 剩下的三万多人，只有死路一条。 从谢府出来后，沈白楼去了一趟药铺，经过询问，城中并无多余宝药。 他旋即去了武庙，将一众心腹召集到了公务房。 在场的除了陈铁山、陆九，还有汪云直与两位总旗。 漕帮的洪景也来了。 将从谢完真那里得来的消息道出后，屋中一片死寂。 “好在我们事先都将家眷送去了玉壶县，一船人，算上武庙的武备，和漕帮的兄弟，还能多出几十个位置。” 洪景率先打破平静道。 在场无人接话。 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那城门还守吗？” 陆九沙哑问道。 “当然要守，至少在这几天里，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到时候消息传出去，所有百姓都往码头挤，那就乱套了。” 洪景说完，起身又道：“船只我去准备，最好尽快拿出章程。” 沈白楼点点头。 略做思索道：“最近几日，粥棚全部改成米饭，不用再留粮食了。” “两天后，洪景准备船只，所有人等我消息，随时准备撤离！” “是！” 在座的武庙成员纷纷起身，跪下接令。 这一刻，武庙一众人彻底对沈白楼归心。 汪云直与洪景也不例外。 这次出逃的名额有限，沈白楼毫不保留告诉众人，对于在座的每个人而言，都恩同再造。 “大人，此次在武盟搜出大批财物，其中还有一株二阶宝药，若是上船后……” 待所有人离开房间后，陆九凑上来小声道。 “宝药取来，剩下的银钱，除却大钱庄的银票，一律舍弃！” 船体载重本就有限，金银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一切都以活下去为基准。 这点沈白楼还是分得清的。 第102章 鬼灾爆发 经过一天一夜的恢复，宝药服用了十分之一，让沈白楼恢复了五点玉液。 换算成气血，就是整整两千五百点，经验值同样增加了五千多点。 比服用玄参与七品药浴的恢复速度快了几十倍。 距离谢完真所说的撤离期限只剩下最后一两天。 为了确保撤离事宜安排妥当，他特地去了一趟大关码头。 洪景已经命人清空了一艘货船，正在进行加固。 见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沈白楼提着的心稍稍放宽。 他前脚来到武庙，后脚城中再次爆发了骚乱。 沈白楼只能再次赶往南城。 来到南街，前方森白雾气弥漫，在雾气的外围，几名总旗已经赶到。 “情况如何了？” 沈白楼驻马追问。 方才武备来报，只说是南城怪异横生，疑似爆发鬼灾。 “半个时辰前，有雾气从城外飘入城中，这些白雾有点像之前我们在安平镇看到的鬼雾，被雾气笼罩的人仿佛凭空消失，再无任何声响传出，我们唯恐爆发鬼灾，暂时未派人进去查看，只在外围封锁。” 陆九如实说道。 “恩。” 陆九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真要是爆发鬼灾，他们这群九品八品进去，也是送死。 沈白楼调集三滴玉液，一滴汇入左眼，一滴汇入左耳，最后一滴汇入鼻尖。 下一刻，他的鼻尖嗅到了强烈的尸臭与血腥交织的味道，耳中传出无数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左眼更是穿透鬼雾，直接看到了数百灾民身体被鬼雾侵蚀，身体如同蜡油融化，正趴在街道上痛苦惨叫的地狱画面。 这鬼雾似乎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域场的存在。 “将附近的百姓尽快疏散，你们也退出南城。” 目前鬼雾只笼罩住南城八九十户人家，之所以受害人数高达数百，是因为它挑选的地段有两个难民的集中地。 同时在玉液的加持下，沈白楼发现鬼雾似乎在慢慢扩大。 他怀疑随着鬼雾杀死的人越来越多，鬼雾的范围因此会不断扩展，为了减缓它的发育，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附近的居民全部撤离。 最令他觉得奇怪的地方，是他从雾气中，探查不到任何信息。 就连问号也没有。 难道想要找到那只鬼，必须要进入雾中吗？ 沈白楼在这个时候，不想以身犯险。 他的玉液数量太少了，打不了几场硬仗。 “大人，不好了！城东……城东爆发鬼灾，有厉鬼沿护城河进入县城，正在袭击城中百姓……”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事情还未处理完，又有武备骑马来报。 沈白楼只能放下鬼雾，再往城东赶去。 一行人到了城东河畔，已是来迟了。 平静的河面上漂浮着数以百计的尸身，让人头皮发麻。 “厉鬼看起来已经转移了，大人，现在怎么办？” 一众人都是慌了神，总旗柳鹤年脸色发白，朝沈白楼问道。 沈白楼望着平静的河面，蹙眉深思。 眼下生祭大阵明显快要触发了，鬼雾先一步随风进入县城，水鬼同样可以沿着护城河进入县城，城外还有另外两只厉鬼，以及无数人魈蓄势待发！ 绝望！ 无尽的绝望！ “集结武庙所有成员，放弃城防，靠拢县衙，保护谢圣之女。” 守是没法守的。 双方的实力差距何止万倍！ 沈白楼只能借助谢完真手里的文胆，保住自己在云华县打下的基本盘。 等谢秋元断绝大周国祚，大争之世就要来了！ 在乱世之中，没有自己的人马，就算成为三品武人，同样是待宰之羔羊。 而云华县覆灭，这些武庙总旗、小旗、武备，就是自己最重要的基本盘。 “是！” 陈铁山、陆九等知情人立刻会意。 语毕，众人刚要转身离去，河面突然炸出一团水柱，水柱中隐约站着一个泡的发胀的身影，一头长发肆意生长，化为漫天箭矢，朝人群袭来！ 沈白楼眼疾手快，举起骨弓。 身上血气迅速展开。 六品之后，气血外放足以覆盖方圆三十丈，庇护十数人远远够了。 “嘭！” 满天发丝轰击在气血护盾之上，剧烈的震荡让沈白楼口鼻溢血，更是被消耗了一千多点气血值，等同两滴玉液！ “快走！” 他全力拉动鬼弓发弦，直接满弓以待。 指尖玉液拉长成线，化为一根晶莹剔透散发出湛蓝光华的箭矢，朝着水柱中的人影奋力一射。 水柱中的人影意识到了危险，身体犹如光影折射般虚虚实实，但最终仍是被一箭钉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 沈白楼看到那人影被玉液箭矢射中的瞬间，后背突然探出一只苍白纤细的鬼手。 难道是骨弓的附加效果？ 以前没有开启灵视，沈白楼只知道骨弓会克制邪物，但并不清楚其中原理。 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骨弓中的鬼魂经过祭炼，成为鬼器后，拥有一定的附加buff！ “爆！” 在确定玉液箭矢射中水鬼之后，沈白楼直接引爆了玉液。 “轰隆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随之传出。 大地都在剧烈发颤。 火光将十丈高的水柱全部覆盖，升起滚滚浓烟。 沈白楼不敢再多作停留，只交手片刻，已经损耗了三滴玉液。 既然没有经验值提示，就表明厉鬼没有被杀死。 “快走！” 他亲自垫后，骑马朝县衙赶去。 …… 中州，自古兵家必争的膏腴之地。 千里沃野，一马平川。 “家主，神都到了。” 谢义仙赶着马车，抬眼望向十数里外崇墉百稚的京师神都！ 这座历史悠远的皇城，匍匐百里，高城深堑，宛若盖压世间的庄严神明，散发出无尽威严。 车驾中的谢秋元闻言，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暮云叆靆的大周江山，眸中无悲无喜。 “进城。” 他语气淡然道。 谢义仙一抽马背，马匹嘶鸣，驮动车驾迅速朝皇城驶去。 与此同时，皇城之中似乎预感到了危险，十一座千丈法相相继升起，如同拔起一座座巍峨高山。 金光遮天蔽日，将皇宫彻底覆盖！ 第103章 舍我其谁 皇城之中。 女帝身穿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冕，神态肃穆，端坐龙椅。 “慌什么！” 她一拍龙椅，倏地起身，望向脚下丑态百出的王公大臣。 “陛下，谢秋……乱臣贼子已从西直门入城，沿途紫光冲霄，城中百姓都去跪拜……唯恐……唯恐……” “来的好！” 元凰帝闻言一挥大袖，袖口团龙招展，伸手指向一人：“速去将死士营调来。” 满朝文武一听元凰帝要‘屠圣’，皆是脸色大变。 古来圣人皆是天定，杀之天意追索，举族倾灭，无一幸免。 相传数千年前，有一位帝王便行亲手杀圣之举，导致皇朝九族诛绝，才有了后世云国，云国衰败后，便是周朝。 尽管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但后世之人，面对圣人口诛笔伐，也再无人敢动杀心。 元凰帝想用死士杀文圣，也是想避开因果。 但真的有用吗？ 目前还未有人尝试。 元凰帝要当这第一人，足见其心狠手辣，胆大包天！ 如今朝堂经过血洗镇压，留存下来的，只有帝党，以及元家人，所有决策，都为元凰帝一言而决，无人敢发声阻止。 元凰帝领了三千死士，坐上九龙辇，抬头望向紫光冲天处。 那里，十一尊法相相互交叠，正死死抵住紫气光柱。 元家付出数代人的努力，终于将元凰推向帝位，如今尝了甜头，自是不愿坐视江山易主。 三百多年前元家第一代大贤从问悲风手里赢来的‘女帝北狩图’，如今成为整个元家的精神支柱。 “天意在我，不必怕他，给我砸开他的文光！” 元凰发号施令。 十一尊法相闻言稍作停顿，很快齐齐挥拳。 拳影遮天蔽日，犹如山峦倾倒，轰击在紫气光柱之上。 文圣有文气庇佑，虽无战力，但若想伤他，就得先将文气宝光消耗。 宝光之中，谢秋元握着文圣氂节，迈步向前，身后跟着谢义仙，主仆二人无视法相轰击，一步一步朝皇宫挺进。 紫气每承受一次法相的攻击，便会损耗几尺文光，短时间看不出变化，但时间一长，肉眼可清晰看出文光收窄几分。 十一尊法相见罢，挥拳如雨。 千丈法相每出一拳，足以崩山摧城，然而打在文光之上，却被紫气轻易化解。 尽管文光渐渐薄弱，还是没能阻止二人挺进皇城。 沿着瓮城穿行而入，再往前便见一座宽广高台树立眼帘。 高台以玄铁铸就，呈四方高一丈，周身如同刀削斧凿，留下无数战斗痕迹。 此为数百年前，战王留下的万斗生死台！ “就在这。” 谢秋元看了一眼万斗生死台，停下脚步。 下一刻。 谢义仙周身金光一拔，高起千丈，已超出文光庇护范围，法相硬接几拳，不动如山。 他双手用力一握，法相旋即俯身搬住万斗生死台两端！ “不好！快阻止他！” 十一座法相见状齐齐扑去！ 谢义仙毫不犹豫用力一搬！ 万斗生死台剧烈颤动的同时，周身突然爆发出无数‘刀意’、‘剑气’，尽数斩向谢义仙的法相。 当年战王在万斗生死台挑战天下英豪，便在此处留下诸多战意。 而后受天道眷顾，于此承载天意，又留万千道韵。 战意经过数百年道韵的滋养，因此酝酿出了恐怖的杀招。 世宗当年将藏龙瓮埋于万斗生死台之下，就是为了震慑世人。 这一击的爆发，直接迫使扑上来的诸多法相惊恐暴退。 谢义仙的法相首当其冲，更是被斩得残破不堪。 他的肉体如同将要崩溃，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苍发之下，七孔流血，双眼却爆发璀璨精光，高呼：“义仙受八代谢祖赐姓，备受隆恩，方成三品，历经两百三十七年，终不受天意眷顾！” “而今昏君祸国，豺狼当道！” “幸得吾主补全谢家圣位，替天行道！” “吾纵使千刀万剐！” “身死魂消！” 他咬牙使出最后气力。 残破法相抱住万斗生死台。 皇城随之剧烈摇晃。 “愿助吾主一臂之力！！！” 浩音传遍天地。 数千万斤的万斗生死台被其生生连根拔起！ 抛向宫殿！ 辉煌数千年的金銮宝殿，顷刻化为废墟！ 在万斗生死台离手的瞬间，谢义仙法相彻底湮灭，肉身随之崩溃，如被伟力榨成肉沫溃溅。 谢秋元眼角滑落泪痕。 脸上决然，丝毫不减！ 周身文光遭受万斗生死台的攻击波及，已经薄如蝉翼。 一身青衣儒装也变得残破不堪。 文光的损耗，让他一头长发失去颜色，苍白枯槁，如野草飘摇。 眼角皱纹也似树根盘绕，肆意滋长，延伸向他的整个躯体。 大地开裂后，万斗生死台下方浮出半截漆黑如墨的巨型铁瓮。 瓮身遍布密密麻麻的符纹，瓮体分为数节，以散发光辉的银环衔绕。 失去了万斗生死台的压制，它伟岸身躯如同旭日东升，缓缓浮起。 “快射杀了他！” 女帝抛下龙辇，快步赶来。 身后数千死士纷纷射出弩箭，箭矢尽皆被残余的文光阻挡。 此时十一座法相已不敢再出手。 谁也不知道一拳下去，会不会错杀文圣。 女帝的计划本就是依靠十一位三品消耗文光，再由死士动手射杀文圣，以此规避天道追索。 可哪怕是薄如蝉翼的文光，也不是普通刀兵一时半会所能攻破的。 谢秋元望向身前型如巨鲸的藏龙瓮，高举手中文圣氂节，脚下步履蹒跚。 他的身体枯朽的不成样子，像是一阵风就能轻易刮倒。 但每踏出一步，又异常坚定。 不论是漫天法相，还是遮天箭雨，都无法阻挡！ 数十年前，醉酒观图。 注定了他的命运。 他是半圣谢衍落下的棋子。 又受问悲风推波助澜。 在万千错综复杂的棋路中，他选择了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文光耗尽前一刻。 他意识模糊，朦胧间仿佛看到了九百多年前，圣祖白日成圣的一幕。 老态龙钟，仙风道骨的圣祖盘膝悬空，沐浴圣光，口含天宪，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又见一白裘公子坐于棋局前，浅笑温润，一手捏子，薄唇微动：“百死无悔，舍汝其谁？” 他的神志像是突然清醒过来！ 自己真的跳出问悲风的棋盘了吗？ 是也不是。 都不再重要。 谢秋元高举文圣氂节，身体朝前奋力一跨，顺势栽去。 声音嘶哑，回荡天地，传告天下：“百死无悔，舍我其谁！？” 倒下的瞬间，氂节顶端，顺势砸在藏龙瓮之上。 “嗑嚓！” 世间至硬神器，只被文圣氂节轻轻一碰，瓮身迅速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清脆声响…… 第104章 望北 皇城之外，数十道身影浮空遥望。 见城中文光彻底熄灭，纷纷望而兴叹。 谢秋元一路行来，如入无人之境，皆因各大藩镇出兵牵制各处关隘，大周三品武人近乎全部到齐，一路跟随，只为亲眼目睹文圣灭国的风采。 如今大局已定，却无人欣喜。 正欲离去时，忽闻城中爆发出一道穿云裂石的怒吼：“何人胆敢断大周国祚！？” 其声犹如炸雷，天威浩荡。 还有高手？ 众人身形巨震，都将灵视投入城中。 遍布裂痕的藏龙瓮轰然炸碎，从中绽放出炫目金光，瞬间将仅存半口气的谢秋元碾成碎末。 “文……文圣！” 藏龙瓮中的高手出手诛灭谢秋元后，顿感大难临头，嗓音一抖，发出始料未及的仓惶惊呼。 直到金光散去，只见藏龙瓮中盘着一只散发金辉的五爪金龙，金龙头顶被一块一人多高的血红石碑镇压得无法动弹！ 石碑之上雕凿有三个鲜红欲滴的大字：止杀碑！ 而在止杀碑前方，龙头鹿角的位置，还露出半截人身！ 此人半截身体似乎融入龙脉之中，上身穿着衮服，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不少人一眼便认出此人身份！ 正是死了近两百载的——武帝姬烈！！！ 据传杀王之死，由武帝晚年一手推动，但无任何佐证，许多人都当是民间谣传。 如今见到镇压龙脉的止杀碑，方才惊觉昔年谣传，实为知情人透露的真相。 止杀碑乃杀王承载天意时，天道降下的神器。 杀王补魂成道，灵魂驳杂，常常被杀意掌控，此碑可镇压杀意，让杀王恢复清明。 当年杀王自爆而亡，正是因为止杀碑离奇失踪。 现如今止杀碑出现在藏龙瓮中，被武帝拿来镇压龙脉，反而坐实了武帝的罪名。 “不……不不！怎么会是文圣？” 武帝披头散发，神志不清，发出绝望的悲声。 然而杀圣已成事实，天空乌云压城，一道红色光柱冲破云霄，追索武帝所在。 “寡人乃周天子姬烈！一生定国安邦，为大周开疆拓土，遗泽后世，受万民敬仰！” 姬烈沐浴红光，抬头望天，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你……你岂可杀朕？” 谁也没有想到，死去两百年的武帝会在藏龙瓮中，试图掩人耳目，炼化龙脉，化为神龙！ 随着天意追索，姬烈已控制一半龙脉，周身散发出金光试图抵挡天意。 然而在天道杀意之下，金光如泡影消融。 他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陷入迷惘，无法自拔。 约莫几刻钟后，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引体自爆！ 天道追索远远还未结束。 一道道猩红杀意自天而落。 周朝血脉，不论嫡系旁支，凡有周天子血脉者，一律追索。 女帝亲眼见证一代雄主死亡前狼狈的一面，她像是猛然惊觉了什么，转身朝取月宫飞去。 此时一道杀意已照入取月宫中。 宫中一位男宠惨叫哀嚎，伸手抓挠间，将自身皮肉尽皆撕下，但他仍未停止动作，最后将手伸入胸腔，掏出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用力一捏！ 他苍白的脸上挂着解脱笑容，当场气绝。 待元凰帝赶到，为时已晚。 她看着惨死的男宠，泪水夺眶而出。 这位继位大统后，杀人无数，镇压天下的暴君女帝，第一次在人前落泪。 世人都骂她鸩夫弑子，她毫不在乎。 皆因当年杀害的，只是萧妃之子。 早年萧妃产下皇子时，元凰已在后宫一手遮天，她亲手布局，以民间男婴偷梁换柱。 同年她也产下一位皇子，又将亲子藏于族中，以萧妃之子替之。 一切都为荣登大宝做出准备。 数十年后鸩杀灵帝，再杀皇子，成就九五之尊！ 而当初替换成萧妃之子的民间男婴，已经成为了七王姓最后的希望——巨鹿王！ 元凰每每想到都忍不住发笑，若是七王姓发现巨鹿王并非姬家血脉，届时又会做何表情？ 姬家剩下的最后一位嫡脉，便是她元凰与灵帝的儿子，唯一能在加冕时，引动天子金身共鸣的存在，从来都牢牢把握在她手心！ 而天下群雄，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今，因为姬烈错杀文圣，天道追索下，竟让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棋局，毁于一旦！ “寡人还没输！” 元凰紧紧抱着身体尚有余温的儿子，眼神透出凶光。 元家一门三贤，早已布下诸多后手。 她望向云华县方向。 那里，还藏着元家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藏龙瓮的破灭，武帝的伏诛，让龙脉恢复清明，缓缓睁开眼眸。 头顶的止杀碑此刻也剧烈震颤，应声炸裂！ 从中露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长刀半截刀身钉入龙头之中，刀身与刀柄之间的刀镡，竟是一颗漆黑人头。 人头挣脱止杀碑后，张开血盆大口，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何方神圣打碎了藏龙瓮？叫本老鬼重出生天！” 见到此刀异象，三品武人认出是杀王生前的兵刃，当即顾不得其它，亡命飞遁！ 此刀名为‘杀生刀’。 以鬼王之躯活炼而成，随杀王南征北战，所屠无数，凝练出的杀意就连龙脉都能镇压，便是斩杀三品武人，也如杀鸡屠狗。 杀生刀拔出龙首，立于高空，郁结的杀气如同涟漪，荡漾而出。 盘龙失去束缚，立刻冲天而起，朝北蜿蜒逃窜。 龙脉的去留，牵动着大周无数人的心弦。 古往今来，龙脉都随帝气而走，不论落入何地，此处必出君王！ 随着龙脉一路北遁，三品高手纷纷紧随。 见龙脉横跨石洲，又入鹤地。 沿着鹤地继续北上。 鹤府中的百姓见到传说中的神龙，纷纷驻足惊叹。 阎岚抬头望向蜿蜒而来的神龙，呼吸渐渐粗重。 然而天不遂人愿，神龙飞过鹤府，朝着云华县继续前行。 云华县中，沈白楼亲眼见证只在神话中听过的神龙腾云驾雾而来。 祥瑞神龙的出现，并未给云华县带来好运，反而异象陡生，致使整个县城爆发强烈地震，大地开裂，一道被锁链缠绕的黑棺自地底飞出，如日月悬空，立于苍穹之上！ 黑棺锁链犹如修长触手，缓缓蠕动。 “嘭！” 在神龙飞入云华县时，黑棺中的神秘人似乎感应到了龙脉的靠近，从中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棺盖裂开一条缝，从中溢出漆黑的血浆。 神龙没有理会黑棺的存在，身形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头也不回，继续向北！ 直到穿越整个鹤州，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之下，一头扎入炎州。 炎州府城，红蛮正裹挟十数万蚁民蚁附攻城，准备对问家展开灭族之战。 突见金龙飞至，化为金光冲入人群，消失不见。 被龙脉钦定后，红蛮军士气大振！ 不过这个消息传回大周各地，无疑让大周举国震动！ 同时，也将让红蛮王披上天命所归的黄袍，就此化作滔天洪祸，席卷天下，一发不可收拾！ 第105章 入城 县衙后院，传出女子的悲泣声。 沈白楼领着武庙数十人，驻守在县衙中，听见谢完真发出的悲声，众人都是于心不忍。 谢秋元临死前的传告，预示着他已经身死道消。 千年半圣世家，哪怕最后补全圣位，仍难逃命运的编排，不免令人唏嘘。 接下来等待谢完真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局面。 谢秋元让谢家成为圣人世家，又亲手断绝大周国祚，天下诸侯都将欠谢圣一个人情，同时这份因果，只能压在谢完真的肩头。 这份因果或许在战场上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可对于试图谋取天下的枭雄而言，谢完真的这份因果，却能让他获得巨大名望，对聚拢人心，安定天下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谢完真站在哪一方阵营，只要对方不是声名狼藉的红蛮，别的不说，至少天下一半的儒林学子都将对其归心。 可想而知，往后等待谢完真的处境将会如何凶险。 她的命运从谢秋元踏入皇城的那一刻起，已经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嘭！” 漂浮在云华县上空的黑棺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沈白楼循声望去，发现缠绕在黑棺上的锁链由于过于紧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应该是棺材里的‘东西’用力推动导致。 灵视、灵听、灵嗅都捕捉不到黑棺任何的异常。 探查得到的也是一串猩红的问号。 从目前的状况分析，阵法的推动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加速了。 谢完真之前说，生祭大阵还需两三天才会彻底触发。 现在才一天半，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黑棺出世时引发的地震渐渐平息，沈白楼立刻点了十几个武备，骑马朝白梨巷赶去。 算上武庙与漕帮的人数，一艘船还多有几十个名额，这是逃出生天的最后门票，沈白楼帮不了太多人，只能挑自己熟悉的扶一把。 沿途尸横遍地，满目疮痍，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大地龟裂，许多屋舍如同捣烂的豆腐，化为废墟。 他最先挑选的，是当初教自己认字的儒生，许安。 这段时间，许安夫妇躲藏在家中，好在地震并未对白梨巷造成致命影响，这几天夫妇二人即便米缸见底，也不敢冒险出门。 听见敲门声，饿得手脚发软的许安提着菜刀，颤抖着靠近门扉。 从门缝观望片刻后，对方认出门外的沈白楼后，迅速打开院门。 “许安，带上夫人跟我走。” 沈白楼不想引起骚动，没有解释太多。 “哦！好……” 见到沈白楼那一刻，许安喜极而泣，得到沈白楼的指示，他二话不说丢掉菜刀，大步流星冲去里屋。 随手捡了两件破衣服，带了夫人又火急火燎赶了出来。 白梨巷中，已经有三四十个百姓被武备聚集起来。 “嘭嘭嘭！” 高空之上，黑棺中的砸击声越发剧烈。 沈白楼依稀从东城门方向，听到了渗人的女子笑声。 “呵呵呵呵……” 不好！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才猛然惊觉，这声音他曾听过，是杨柳镇的那只厉鬼！ 是被黑棺吸引，也要入城了吗？ 沈白楼正欲催促众人快去县衙集合，杨柳镇的巷子口，却倏地出现一道诡异修长的身影。 是人魈！ 那头人魈堵住巷子一端，眼冒红光，嘴角勾勒怪异的笑容。 …… 【人魈】 【血量：\/】 【战力：500-550】 …… “带人先走。” 沈白楼目不斜视望向人魈，获得人魈的战力数据后，沉声对身后武备吩咐道。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人魈吓得呆在原地，听见命令后，为首的武备当即带人朝巷外撤离。 “桀！” 人魈眼看猎物想要逃离，发出一声怪笑，突然俯下身子，手脚并用，如同蜘蛛攀岩附壁，身形快如鬼魅，呼啸杀来。 沈白楼举起骨弓，射出一道玉液化为的箭矢，瞬间将对方钉在墙上。 人魈节肢挥舞，剧烈挣扎，眼看就要挣脱玉液箭矢，沈白楼没有给它脱逃的机会，直接引爆。 “轰隆隆！” 伴随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白梨巷彻底被烟尘覆盖。 没死？！ 沈白楼没有收到击杀提示，立刻调转马头。 未等他撤出巷子，烟雾中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将他扑下马背。 人魈被玉液法爆 炸的皮开肉绽，脑袋缺失了一大块，天灵盖整个掀起，身上的褐色毛发全部烧光，如同剥了皮的人型生物。 不得不说，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炸成这样，还能战斗！ 它将沈白楼压住，张开血口露出锯齿尖牙，喷出腥风血雨的热浪。 不是。 你500战力的残血，也敢碰瓷我600战力？ 沈白楼看着近在咫尺的丑物，内心燃起一股无名怒火，体内瞬间触发三滴玉液，两滴分别汇入双臂，一滴汇入头部。 自身战力也在这一刻迅速攀升。 面对人魈张嘴啃来，沈白楼一记头槌直接砸向对方！ 被玉液包裹的头颅强度陡升，竟直接将人魈砸得朝后仰去，口中锯齿都崩碎了几颗。 沈白楼一记右勾拳轰在人魈侧脸，拳锋撕裂对方面颊，直打得人魈颧骨凹陷进去，身体朝旁滚飞。 “桀桀……” 人魈躺在地上，努力勾起嘴角。 “喜欢笑？我帮你！” 沈白楼走上去，双手掰住人魈的上下颚，用力一撕！ 只听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 人魈的脑袋被当场撕成两截。 刚才玉液爆炸已经让人魈大残，血量仅剩十分之一。 但沈白楼出手后，却怎么也打不掉它的血量。 不是打不掉，而是对方的恢复速度太快了！ 片刻功夫，人魈凹陷的颧骨又鼓胀了回来，头颅撕裂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我就不信打不死你！” 沈白楼想起自己一路从大石村退到杨柳镇，又从杨柳镇退到云华县。 如今云华县也要没了，数万人因此命丧黄泉，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些鬼魅不祥。 他发疯般挥舞双拳，将人魈按在地上砸击。 一拳打不死，那就十拳，一百拳，一万拳！ 拳头将人魈的头颅砸爆，轰成残渣，血水…… 第106章 登出 县衙之中，一团紫光自院中爆发，形成一个半圆光幕，将整座县衙罩入其中。 谢完真拭去眼角泪痕，脸上浮现出坚毅之色，当即双手各握一块文胆，带着丫鬟来到衙门口。 “阵法有异动，想活命的，跟我走！” 语毕，她迈步向前，光盾随之缓缓移动。 武庙众人闻言，带着百姓紧随其后。 紫色光盾乃文气所化，直径约有二十丈，在这片血色天地中，显得格外扎眼。 “谢姑娘，我家大人方才为百姓断后，尚未归来，你看是否再等一下？” 陆九与陈铁山走到谢完真身前，请求道。 “文胆中的文光有限，不可多做停留，我们先去码头准备，再做打算。” 谢完真说罢不再多言。 未等众人前行几步，天空中的黑棺发出“嘎”一声清脆的裂声，内中‘不祥’，呼之欲出！ 与此同时，四方城墙之上，突然爬上来密密麻麻的黑影，竟是数以千计的人魈！ 阵法结界的殷红光芒再度加深，变得鲜红欲滴，血光映照云华县城，让入眼的一切事物都变得光怪陆离。 “哗啦啦——” 天空突然下起血雨。 暴雨落在文胆的光幕上，犹如瓢泼，让人难以看清方向。 谢完真双眸闪烁璀璨魂光，率先开路，领着众人艰难前行。 到了大关码头，漕帮的人已经躲进木屋，等待谢完真的到来。 洪景撑伞来到谢完真面前，一看沈白楼不在，立刻朝陈铁山问道：“沈大人呢？” “大人为了给我们断后，还未过来。”一名守备眼含热泪道。 “我去找他！” 陈铁山实在放心不下，转身欲走出光幕。 陆九赶忙拉住他。 “大人已成六品大宗师，不会有事的，我们去了，也无用。” 陈铁山知道陆九的言下之意，暗指他太弱了，去了不一定能帮到沈白楼，反而有可能拖对方后腿，唯有叹气沉默。 洪景指向码头上的货船，解释道：“河中人脸怪鱼太多，已经凿沉了所有船只，故此我将准备好的最后一艘船，搬来了岸上。” “事不宜迟，来几个兄弟，随我搬船！” 语毕，洪景快步走入雨幕，漕帮一百多人一涌而出。 武庙一众官员也加入其中，众人顾不得腥臭的血雨，用身体撑住船底，将之缓缓举起，搬向金河。 金河之上，从上游战场飘来的尸身已经堆积成群，放眼望去，河面皆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河底深处，仿佛存在巨型‘不祥’，不断搅动浪潮翻涌！ 金河水已被血液彻底染红，化为血河，每次大浪拍岸，卷起数丈高的血浪，浪中无数尸体扑向岸边，在水流的带动下，四肢摇动，鱼目圆睁，如同活了过来！ “放！” 洪景一行人将货船搬挪到岸边，随着一声令下，船只轰然入水！ 在船只推入河面之后，血河好似沸腾，成千上万的人脸鱼化为箭矢，跃出河面朝货船飞去。 谢完真祭出魂光，举着青色文胆飞入船中，又散发出一道青色光罩，将船身护在其中，隔绝了人脸鱼的袭击。 “砰砰砰！” 人脸鱼砸在光幕上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但一紫一青两道光幕首尾相连，形成了一条通往货船的安全通道。 洪景赶忙架上船梯，让所有人上船。 另一边，沈白楼砸了上百拳，人魈的头颅在他的砸击下，完全液化。 …… 【你击杀了人魈，获得自由经验值+】 …… 提示出现后，他这才停止挥拳。 然而玉液引爆发出的动静，导致越来越多的人魈朝这边靠拢。 先前他见没炸死人魈，转身欲走，就是担心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不祥，如今果然应验。 他一跃飞上屋檐。 放眼望去，四面城墙都有黑点涌入城中，人魈的数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结界的光芒越发鲜红，继而下起血雨。 血雨落在他的脸上，还带着温热感，就像是刚从动物身上榨出。 而在县衙方向，已经亮起紫色光罩。 看来是谢完真她们出发了！ 沈白楼不再停留，沿着屋檐朝县衙飞奔，隐藏在暗处的十数只人魈纷纷跳上屋檐，朝沈白楼合围而来。 “滚开！” 他再度激发两滴玉液，汇入双脚，速度再度暴增，面对迎面扑来的人魈，一拳将其砸飞几十丈外。 脚下，无数百姓发出绝望的惨叫。 从人魈攻入县城那一刻起，云华县已经彻底跌入深渊，化为人间炼狱！ 沈白楼身形如箭，穿梭在炼狱之中，身影闪展腾挪，连续避开人魈的捕杀。 但这些人魈就如狗皮膏药般难以甩开，且数量越来越多，他双拳横推数只人魈，脚下奋力一纵，身体飞入高空。 “呵呵呵呵呵……” 一道凄厉的女子笑声从天而降。 沈白楼见到一双绣有鸳鸯纹的红色绣花鞋朝自己踏来，他下意识用双手抵挡，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碾向他的双臂，将他双臂上的玉液直接打散，身体更是如炮弹般砸入地面！ “咳咳咳！” 喉咙深处冒出的腥甜呛得他咳出一口血水。 天命教放出来的四只厉鬼究竟是什么层次，之前的水鬼就曾一击消耗了他两滴玉液，现如今杨柳镇这只，同样一击就打散了他汇入双臂的两滴玉液。 他抬头看去，天空之上，凭空垂下一根血绳，而在血绳的下方，则吊着一个穿红衣红鞋的女子，女子青面獠牙，两颗眼球凸出眼眶，舌头从嘴角眼神而出，足有四五尺长，此际正低头俯瞰着沈白楼所在，咧嘴发出诡异的笑声。 要是有个几十滴玉液，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如今，沈白楼仅剩下三滴玉液。 刚刚双脚中激发的两滴玉液效果还在，只要创造机会，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沈白楼摸向腰间骨弓。 空中的厉鬼身影突然模糊成团，飘忽不定。 像是幻灯片般，一闪一闪，让人捉摸不透。 沈白楼本就在头上触发了一滴玉液，开启灵视的情况下，从女鬼的运行轨迹中发现了规律，它在瞬移之前，会在下一个落点提前形成能量波动，有点像是热浪蒸腾时产生的视线扭曲感。 波动仅有半秒左右，但对他而言，足够了！ 开弓，瞄准。 在扭曲波动出现的一瞬，沈白楼射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箭！ “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随之发出。 厉鬼被一箭钉中额头，沈白楼直接选择引爆。 玉液爆炸的同时，他迅速朝大关码头飞遁。 成了！ 想来这只厉鬼与之前交手的水鬼实力差不多。 用玉液爆炸，以及骨箭压制，足以拖住对方几息时间，而这几息时间足够他逃命了！ “世人都道我表里不一，主张顺天无为，行的却都是逆天之举。” 正当沈白楼暗自庆喜之时，云层之中，突然传出一个年轻男子自言自语声。 “尔等凡夫俗子，岂能悟透我之真意？” “元启道今日从我手里赢了一局，得了生前名，也赢得了那幅女帝北狩图，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因此输掉整个元家。” 云层之中，男子的声音带有一缕慵懒玩味。 “咦？这枚棋子，是何人所放？” 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 又听云层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棋子？我见这棋盘上空无一物，哪来的棋子？” “有趣，有趣。” 男子来了兴趣，声音陡然一寒：“不管你是谁的棋子，都给我死来！” 嗡！！！ 沈白楼只觉双耳一阵嗡鸣。 头顶云层被一只大手拨开，从中显露出一个身披白裘，风神俊雅的翩翩公子。 那公子身形填满整个天空，手捏一枚黑子，重重按下！ 下一刻，天道杀意化为红色光柱，瞬间索中了沈白楼所在！ 眼眸中的画面像是出现了乱码，变得极其不稳定。 …… 【服务器升级中，您已断开连接。】 …… 白光一闪，沈白楼突然发现，自己正躺在最新款的营养游戏舱中。 随着连接神经元的触须缓缓收回，他的意识也逐渐清晰起来…… 第107章 后手 “嗞” 胶囊舱缓缓开启，沈白楼倏地从绿色营养粘液中坐起，脑子发胀，有种空落落的失忆感。 些许零散的记忆开始涌入他的脑海。 他根据记忆，爬出舱体，沿着空旷整洁的大厅，朝洗手间走去。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沿着头顶，冲洗着身上的粘液。 “嗡——” 右手的数字腕表传出震动。 上面显示出：已有八十九条未接来电。 来电人：堂姐。 “接听。” 沈白楼一边冲洗，一边接通电话。 腕表中骤然传出一个伤心憔悴的女声：“你在哪？你爸出事了！在人民医院……” “什么！？” 沈白楼身形一顿，无数记忆像是突然被触发，在脑海中接连闪现。 他想起上周，父亲曾提起过身体不适，让沈白楼带他去医院看看。 但是因为被《炼狱》游戏公司选中成为唯一的内测人选，就把这件事忘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懊悔涌上心头，让他的心脏一阵一阵抽疼。 “早就让你带你爸去医院看看，你为了玩你那破游戏，都快走火入魔了！你还是人吗？” 电话那头，传出女子的怒吼声。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整个人有点恍惚，脚下如同踩了棉花，不由自主发软。 穿上衬衫西裤，他夺门而出，刚进电梯口，电话再次响起。 是一串‘’的电话号码。 上了无人出租车，输入目的地后，沈白楼接通电话，另一头传出一个甜美的女声。 “请问是沈先生吗？” “是。” 他因为心脏的疼痛，气息渐渐粗喘。 “这边收到您断开服务器的通知，请放心，本次升级，只是进行一次小bug的修复，由于您是我们公司从资深玩家中，选出的唯一内测玩家，我们想对您进行一次线上专访……” “我现在没有时间！” 沈白楼烦躁地打断对方喋喋不休的话语。 腕表上闪烁红光，弹出猩红的警报：“您的心率严重失常，请尽快前往医院治疗，正在为您规划最近的医院路线。” “沈先生，目前直播室已经进入连线状态，所有期待《炼狱》发售的玩家们已经迫不及待想从你嘴里得到第一手消息，请配合我们公司的公关要求，如果你强行拒绝本次专访，主办方将会收回你的内测资格……” “闭嘴！” 沈白楼撤下腕表，一把丢出窗外。 心脏压抑的疼痛越来越强烈，让他不敢呼吸，每次呼吸，都像是扯住一柄尖刀，割向心脏深处！ “深蓝智驾正在为您服务，检测到前方路段正在进行维修，将为您自动选择新路径，新路径增加3.8公里，预计总时长增加5分钟。” “呼——” “呼——” “呼——” 沈白楼越是心急如焚，越是无法呼吸。 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稳住呼吸。 十几分钟后，无人出租车停靠在一栋医院的大门口。 沈白楼推门而出，摇摇晃晃朝医院小跑。 “急……急诊抢救室在哪？” 他抓住一名护士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问道。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护士一眼看出沈白楼的不正常，忙追问道。 “急诊抢救室在哪！？” 他加重力气，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那边……” 女护士指了一个方向。 当沈白楼赶到抢救室门口时，他看到了十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在门外嚎啕大哭。 一股死亡气息，在药味氤氲的通道中弥漫。 “谁是病人家属？” “虽说现在医学这么昌明，癌症也都攻克了，但对于突发性心梗，还是没有太大的办法，病人送来时已经休克，我们也都尽力了，节哀吧。” “另外作为直系亲属，我建议你最好也定期筛查一下，心梗虽然不是直接遗传性疾病，但会增加一定的患病风险，特别是心口突发疼痛，且持续几分钟仍没有缓解，这种现象很有可能就是心梗……” “麻烦你在这里签个字，节哀。” “都怪你！是你害死了大伯！” “我们沈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你给我滚！老沈家从今往后，没你这个人！” “……” 沈白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抢救室的。 他被人推搡着，唾骂着。 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迈向抢救台。 周围的嘈杂声开始变得虚无缥缈，像是被风刮去了远方。 一道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的羞愧后悔，无所遁形。 在看清躺在抢救台上的人时，他身体失去力量，跪了下去。 这一刻，他的心脏如同被人捏在手心，正在逐步用力，蔓延出撕心裂肺的剧痛。 “怎么？你相信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抢救台传出。 沈白楼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见到抢救台上的父亲坐了起来，一脸温和的望着自己！ “被天意索中，并不会直接死亡，但它会欺骗你，让你自己杀死自己，或者……让你误以为自己死亡了。” …… 云华县，大关码头。 “此处为何会有天道杀意降临？” 谢完真望向从天而降的血色光柱，脸色大惊。 她将青玉文胆留在船上，魂光祭出体外，带着谢秋元留下的紫色文胆腾空飞起。 天道杀意索中的方位距离大关码头并不远，只飞了片刻，她就一眼发现了被天道杀意锁定的沈白楼。 沈白楼跪在红色光柱的中心，神情木讷，如同早前武帝被索中时一模一样。 糟了！ 谢完真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 父亲谢秋元曾说过，文胆虽有屏蔽天机的功能，但对于已经被天意索中的人而言，也是徒劳。 而万古以来，还从未有人能在天意追索的情况下脱逃。 “他究竟做了什么，竟会惹来天道杀意……” 谢完真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白楼的周身已经浮现出六七块五颜六色的数据面板。 半透明的数据面板似乎在抵挡天道意志，但在天道持续追索下，都蔓延出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宿主已被天道杀意锁定……】 【计划顺利实施！】 【正在屏蔽宿主生机，进行欺骗天道尝试……】 【尝试失败，生机被检索！】 【……】 【尝试失败！】 【无法摆脱天道意志，只能推行原计划，触发后手！】 【后手触发中……】 第108章 撬动 “你是谁？” 沈白楼捂住心口，突然感觉抢救台上的父亲变得很是陌生。 沈父苍白失去弹性的脸渐渐焕发生机，很快恢复如常道：“看来你并不是完全相信我，谨慎一点是对的。” “我当初对你的记忆进行了一些篡改，留下了一个活节，就是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他起身走下抢救台，脸上浮现出儒雅笑容，道：“天道追索之下，为了欺骗你，它不会对你的记忆进行全盘否定，而是会以你原有的记忆营造出一个让你深信不疑的世界。” “可，它完全没想到，你的记忆从基础上就是错的，这个错误一旦被触发，就像是瞬间抽掉一栋摩天大楼的所有承重墙，逻辑自然是立不起来的。” 沈父语毕望向沈白楼，笑问：“你认为这世界上，存在只找一名玩家进行内测的游戏吗？” 轰！！！ 这个问题出现的那一刻，沈白楼的脑海犹如翻江倒海！ 眼前的画面开始剧烈发颤，但是双脚所站的地面却无任何感知。 对啊…… 游戏厂商内测都是基于试运营的理念，借助专业玩家力量寻找游戏中的bug进行完善。 既然如此，内测的玩家基数不可能只找一个人！ 不论是从完善游戏的角度出发，还是从商业运营的理念出发，都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 在这个问题被提及之前，沈白楼竟然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这涉及到他穿越的原因。 如今穿越的原点出现问题，让他对自己后续经历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 无数记忆堆砌的高楼，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对对对……” 他捂着额头，胸口的疼痛已经消失，但脑海却又蔓延出剧痛。 “可是……如果我的记忆是错的，那我又是谁？” “我应该相信谁？” “我又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沈白楼越来越迷茫，一股强烈的失落涌上心头，让他对自己的记忆开始了全盘否定。 眼帘中的画面开始龟裂，坍塌。 “你就是沈白楼，你的其它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沈父伸手抚摸沈白楼的额头，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沈白楼时。 下一刻，天地宛如倒转。 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迅速如浮沫消散，露出假象下隐藏的溃烂流脓。 “这才是你的故乡，蓝星。” 沈父踏空而立，垂眼望向脚下千疮百孔，尸横遍野的废墟。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为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天空如同破碎的镜子，裂口随处可见。 被血海淹没的城市，漂浮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浮尸。 “而我，即是此方天地的天道意志。” 他说完，一挥手。 一粒微弱的光点，从血海中一具浮尸的额头飘出。 那浮尸不知在血海里浸泡了多久，身体发白，肿胀。 但沈白楼总觉有点眼熟。 细看几眼，方才猛然惊觉，那竟然就是自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鬼界逐步入侵各个界域，蓝星所处的界域自然也不会例外，我身为此方天地的意志，尝试过反抗，但失败了。” “鬼界在将我污染同化。” “迫不得已下，我唯有舍弃绝大多数本源，与主体割裂，但失去主体的庇佑，还需一个新的载体，于是仓惶之下，寄生在了一具尸体的残魂上，从而穿过域河，逃出生天。” 他说着，脚下的画面迅速变幻。 那粒微弱的光源打破界域，掉入巨浪奔腾的清澈河流。 它在湍急的河流中艰难前进，逆流而上！ “同为天道意志，我深知跨界之后，随着你的崛起，我们早晚会被此方天地意志发现，等待我们的只有天诛地灭。” 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略显得意道：“于是，我反其道而行之，开始了先一步布局，主动求死！” “此为我之绝唱！” “以我消亡，成为你龙门一跃的垫脚石！” “可为你争取百年道途！” 语毕，天地一暗。 再睁眼，沈白楼回到了云华县中。 眼前浮现出五颜六色的光屏，正在抵御天道杀意的侵蚀！ 【看好了。】 遍布裂纹的光屏上，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我将你置入天地棋盘，便是让你主动暴露在执棋人的视野！】 【以此撬动此方天地气运！】 【若此招得手，你不仅就此高枕无忧，更会受益无穷！】 【切记！】 【此界域也将面临蓝星相同的局面，留给你的时间还算宽裕，剩余的天道本源足够你用了。】 【有朝一日，记得带着我的本源……】 【找到那条域河……】 【渡河！】 【渡河！！】 【渡河！！！】 “嘭！！！”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七块光屏之中，六块轰然炸裂，只剩一块布满裂痕的暗淡光屏还留存着。 与此同时，一道圣白光柱拔地而起。 将笼罩住沈白楼的红光强行推上高空，撞入云层，紧接着如同烟花炸裂，圣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地。 沈白楼望向云端湮灭的光华，从中仿佛看到了十武王与谢家两代圣人的身影。 不远处的谢完真亲眼目睹沈白楼挣脱天道杀意，震惊之余，脑子里突然回想起谢秋元临行前的嘱咐。 “接着！” 她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的紫色玉珏抛向沈白楼。 沈白楼听见呼唤声，将玉珏接入掌心。 一团紫色文光，瞬间将他包裹其中。 蓝星意志与天道杀意同归于尽后，天道再次降下上百道杀意在云华县中四处游荡，试图搜捕沈白楼这条漏网之鱼。 “文光可避开天道追踪，快走！” 谢完真提醒道。 沈白楼正要动身，天空中再度响起浩然之音。 “想走？！” 之前身披狐裘的儒雅公子再度浮现天际，伸手拨开云层，又是一子按出。 “嘭！！！” 云华县上空漂浮的黑棺应声炸裂。 从中显露出一个身高九尺，周身赤红的人形怪物。 那人一头长发如泼墨挥洒，周身肌肉虬结，遍布让人触目惊心的筋条。 其双目赤红，低头俯视向沈白楼所在的方向。 最让人骇然的，是其额头处有着一条修长的裂痕，自那裂痕中，不断有漆黑的血水溢出，翻开的皮肉一鼓一鼓，仿佛有什么活物即将破茧而出！ 第109章 始末 孝宗八十一年，冬。 当代文庙次辅‘元启道’迎来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问天庐一弈，他与问悲风手谈百日，终于棋胜一招，赢下了这局举世瞩目的对弈。 此棋局无人知晓内情，据说元启道从问天庐出来时，手中抱着一方画匣，志得意满道：“险胜半招。” 自此，结束了问悲风一人掌管武庙、文庙的时代。 元启道代表天下读书人，亲手从问悲风手里抢回了文庙的掌控权，自此平步青云，名扬天下。 然而除元家嫡系外，无人知晓元启道还从问悲风手中，赢来了一幅‘女帝北狩图’。 自此，元家三代人耕耘不辍，展开布局。 元启道澄清吏治，开科举，正礼法，为后世留下诸多美名。 其子元守道，再登文庙宰辅，执掌数十年，亲手将元家推入世家行列。 元守道死后，其庶子元擎筹谋十数年，代表元家三登文庙首辅之位，后改名元擎道，再掌七十年文庙。 期间元凰成为国后，执掌后宫，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自此元家一门三贤，完成了所有布局，将元凰彻底推入云端。 时间线回到孝宗八十一年。 问悲风伸了个懒腰，倚靠在摇椅上，发出慵懒的声音：“青奴，元启道走了？” “走了，说是家主睡了三天三夜，许是想不出残局的解法，再拖下去也无意义。” 一名白发苍苍的青衣老者自顾拿铁钳挑动炉中的炭火，语气平静道。 “那幅图拿走了？” 问悲风看了眼桌旁空空如也的托盘。 “拿了，老奴本想阻止，可元次辅辩说这是家主亲口允诺的，若是他赢了棋局，这幅图就是为元家所画。” 得到奴仆的回答，问悲风点头一笑。 捡起一颗棋子，轻轻放入棋盘。 “元启道今日从我手里赢了一局，得了生前名，也赢得了那幅女帝北狩图，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输掉整个元家。” 他的声音里，带有一缕慵懒玩味。 “世人都道我表里不一，主张顺天无为，行的却都是逆天之举。” “尔等凡夫俗子，岂能悟透我之真意？” “天道？哼，我即是天道！” “普天之下，芸芸众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问悲风受天意眷顾，从中领悟神通。 可参透天下气运。 在他眼中，不论是凡夫俗子，还是王侯将相，区别不过是承载气运的多寡。 他聪明绝世，从中顿悟出了影响天意的方法。 天道在他的摆布下，潜移默化改变了诸多大势。 世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域河中，正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乘风破浪，逆流而上，最终化作一枚白子，打破界域，星奔川骛，落入他身前的棋盘之中。 “咯噔。” 一声清脆的响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眼角扫过棋盘，发出诧异声：“咦，这枚棋子，是何人所放？” 这枚白子身无半点气运，但在落入棋盘的瞬间，却引动周身的气运朝它汇聚。 老奴起身看了一眼：“棋子？我见这棋盘中空无一物，哪来的棋子？” “有趣有趣。” 只有我能看到吗？ 面对这明晃晃的挑衅，问悲风语气一寒：“不管你是谁的棋子，都给我死来！” 元家与问悲风的对弈，决定了后世三百年的大周格局。 其中暗藏了无尽杀机。 这一子落下，立刻牵动了天意追索。 原以为必杀的一手，却并未断绝这颗神秘棋子的气运。 “不好，中计了！” 问悲风双目陡然睁大。 一脸不可思议。 历代武王、圣人得到天意眷顾，都可从中窥探天机。 此方棋盘，一直都被历代武王看在眼中，但问悲风行事太过霸道，又得天独厚，没人想沾上其中因果，只能任由他搅动风云。 如今见到有人能从问悲风的杀招中逃脱，局势瞬间发酵！ 成祖年间，神都皇城，一道参天光柱冲天而起。 谢衍白日成圣，龙凤齐鸣，其沐浴圣光，双目一凛，第一时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只见其反手一劈，圣光一分为二！ 一半回归天际，一半溶于己身。 此招还道于天，以圣人之姿，成就半圣，等同在天地棋盘中落下一子。 这一子意义深远，影响近千年的后世，再出一位半圣，谢秋元。 谢家被女帝逼死在雄州，唯剩下谢秋元反倒成了烫手山芋，在杀与不杀之间，元凰想起了云华县即将启动的杀局，驳斥了谢秋元的辞呈，将其掷入杀局之中。 茫茫天意，自有规律，此招彻底帮谢衍完成了布局。 谢秋元再度白日成圣，补全了谢家圣位，从谢衍留下的天意中，觉察到了沈白楼这颗神秘棋子，当即孤注一掷，断绝大周国祚，虽遵从了问悲风的推动，却又将文胆压在了沈白楼身上，给棋盘胜负再添一笔伏笔！ 谢衍与谢秋元同时坐在了问悲风的对立面，两人各提半枚棋子，放入棋盘。 云华县中，谢完真在看到沈白楼抵抗住天道杀意后，脑海里突然出现谢秋元的声音，促道：“把文胆给他！” …… 看着对面端坐的两位半圣虚影，问悲风脸上阴晴不定。 棋盘上的神秘棋子开始脱离他的掌控，正撬动天下气运朝它汇聚。 短短时间，属于问家后世女帝的气运，已被它抢夺了三成！ 原本该站在问家一方的谢家，已经倒戈相向。 “想走？” 在文胆的庇护下，那枚棋子开始闪烁不定，眼看就要彻底脱离棋盘，问悲风再度补上一子，封住他的退路！ 云华县中，黑棺炸裂！ 沉睡数十年的流云金宗，再临人间！ 它低头俯瞰脚下被文光庇护的沈白楼，身后汇聚出三个篆刻无数法纹的光团。 形成青、蓝、红三团法轮！ “奇怪……流云金宗不是二法武王吗？何时又多出一个法轮，成就的三法武王！？” 谢完真看着高空中那道残破身躯背后的三道天地法轮，万分震惊！ 眼下仅剩下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流云金宗和鬼帝融合了！ 多出的那道法轮，原本属于鬼帝。 如今二者相融，是否意味着流云金宗现在的实力较之巅峰期，还要更强！？ “死！” 流云金宗立于高空，扬手一挥！ 一道巨如山峦的血色虚影化为的手臂笔直碾向沈白楼所在。 速度之快，天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轰隆隆——” 这一击，让人避无可避，红光瞬间与文胆散发出的文光相撞，爆发出地动山摇的巨大动静。 第110章 杀王 遭受流云金宗一击过后，文胆之中，数十丈文光顷刻消散。 这些文光足以抵抗三品法相上百次攻击，却被对方抬手间湮灭，足见其恐怖之处。 流云金宗没有打算给沈白楼任何喘息之机，再度抬手。 就在此时，一道刀影遮天蔽日，朝着流云金宗笔直劈下！ “老鬼我没来迟吧？” 刀柄之下，一颗漆黑扭曲的头颅发出嚣张笑声：“三法武王？有点意思。” 硕大刀锋血光四溢，这一劈，被流云金宗伸手握住，刀身嵌入掌肉，溢出的黑血却被那柄黑刀吸食得一滴不剩。 “问家想得天下，问过我家大人了吗？” 黑刀刀柄下的头颅十分张狂。 “闭嘴。” 一道冷声打断了它的挑衅。 与此同时，空中显现出一个身穿黑袍，放浪不羁的青年男子。 男子手握黑刀，身躯呈半透明状，身后浮现出一道血红的法轮。 “方道覆。” 流云金宗看着头顶出现的男子，面无表情唤道。 “狗胆！敢直呼我家大人名讳，你已有取死之道！” 黑刀发出暴怒声，刀身爆发出猩红的杀意碾向流云金宗。 流云金宗奋力一挥，将杀生刀推开，双拳狂抡，杀向方道覆。 天空之上，两代武王同时出手，刀光与拳影相互对轰，空间在剧烈的震荡下延伸出无数裂痕，已经处于崩溃的边沿。 “文光已经消耗殆尽，仅凭半块文胆，已不足以逃出生天了。” 谢完真飞到沈白楼身畔，见到黯淡无光的紫色文胆，目露急色。 眼下，唯有祈祷杀王方道覆能够在这场决战中取胜。 但是希望十分渺茫。 “杀王出现的只是一缕残魂，即使拥有杀生刀，恐不是流云金宗敌手，如今文光已失，为之奈何？” 她心急如焚，却又想不出解脱之法。 谢秋元既然选择了沈白楼，就一定留有生路。 生路到底在哪？ 就在谢完真苦思冥想之时，天空中的交战越演越烈，杀生刀的杀意将天空斩得支离破碎，但仍不敌如今的流云金宗，被其一拳砸中，连带着杀王的残魂一并锤入地面！ 唯恐对方没有重创，流云金宗朝着杀王跌落的地面连续轰拳，直将大地锤裂出一道数百丈的深渊！ 不过它自己也不好过，身上被割裂了数十道口子，伤口被杀意渗入，搅得血肉横飞。 “三法武王，也不过如此！” 深渊之下，传出杀生刀的奚落。 “我家大人只留了两成残魂，就能伤你，若再多一成，杀你犹如屠狗！” 语毕，一道黑影顶着漫天拳影一飞冲天。 长刀一劈，遮天刀影破开拳影，在空中斩碎一道千丈长的裂口，裂口中浮现扭曲的黑暗。 这一刀，将流云金宗直接从中劈开，彻底重创！ “哇哈哈哈哈……它上当了，两成照样杀你如屠狗！” 杀生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流云金宗被劈开的身体迅速融合，但在杀意的蚕食下，身体始终无法做到完全恢复。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暴吼，云华县中成千的人魈在此刻炸成黑血，源源不断涌入它的口中。 “还有后手？” 杀生刀的笑声戛然而止。 吞噬了所有的人魈鬼血，流云金宗的气息陡然上涨！ “要想活，帮我拖住它！” 一道阴冷压抑的男声在沈白楼的耳边响起。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杀王方道覆的残魂在传音。 凭他六品实力，正面对抗流云金宗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方道覆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语毕，方道覆开始闭目酝酿杀招，天地间的杀意迅速朝他聚拢而去。 “文胆的文光何时才能恢复？” 沈白楼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手中的紫色文胆。 谢完真听罢道：“至少要好几年。” 闻言沈白楼一愣，讶异道：“没有办法让它快速恢复吗？” “有，但是很难做到，如果能写出惊世骇俗的诗词文章，引动文道共鸣，文胆就能立刻聚拢文气。” 谢完真说罢，身旁的沈白楼身体已经凌空飞起。 “大风起兮云飞扬！” 声起，手中紫色玉珏立刻有所反应，开始剧烈震颤。 此方天地千丝万缕的文气全部朝文胆聚拢，迅速形成了一个二十丈高的文光护盾。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语毕，文光再扩二十丈。 此时完成吞噬的流云金宗实力大增，笔直朝方道覆所在杀来。 沈白楼用文光罩住方道覆，吼出了最后一句：“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轰！！！” 文光再度暴涨的同时，流云金宗已经一拳轰在光罩之上。 这一拳，直接打散了数十丈文光！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 在谢完真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沈白楼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无穷无尽的文气一浪接一浪朝他涌去，文光护盾起起伏伏，就算是面对武王流云金宗的攻击，竟然也强行抵挡住了超过一刻钟！ “够了。” 身后，方道覆睁开双眼，凝聚杀意之后，他的魂体更显狂娟，一身黑袍被杀意浸染成鲜红色。 “啧啧，小子，不得不说，论诗才你是第一，但论帅气，必须是我家大人！” 杀生刀目睹沈白楼抵挡流云金宗的经过，不由啧啧称奇。 “我家大人之所以留下两成残魂，为的就是在今日救你一命。” 听了杀生刀的话语，沈白楼有些不明所以。 一切的变化，都从蓝星意志自爆的那一刻产生。 原本谢完真手里的文胆，不论送给谁，也不可能给他一个小角色。 但在蓝星意志自爆之后，谢完真却莫名其妙将文胆丢给了他。 而今杀王的出现，竟然是为了自己。 沈白楼如何都想不通其中缘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如蓝星意志所说的‘气运’有关。 得气运者，如有神助。 古往今来，不论武王还是帝王，除却自身实力，也都需要气运加持。 想到此处，他不由悲从中来。 也许，这也是单机游戏的剧情线也说不定。 蓝星是否真的陨灭了，还有待证实。 沈白楼努力说服自己。 说不准在打通所有剧情线后，他还有希望回归现实。 如同黄粱一梦。 在他思虑之时，杀王方道覆已经开始了反击！ 第111章 坍塌 炎州，府城，问府。 “家主于东北门战死，红蛮……杀进来了！” 一名身受重伤的甲士从马背滚落，来不及爬起，泣声禀报道。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问家主母闻言悲呼，仰头昏厥过去。 一众问家人慌成一团，彻底失了方寸。 不少男丁当即提刀闯出去要与红蛮决一死战。 女眷则大多六神无主，或是跪地失声痛哭，或是躲进屋中。 在众生乱象中，唯有一人面色平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人二八年华，冰肌玉骨，仙姿佚貌。 其身型高挑亭立，着十二破间仙裙，外罩橙黄纱袍，衣缘珠纹相缀，袖口道纹勾连。 她动身朝阁中走去。 与其她女眷不同，此人步伐沉稳，目空一切，稍显稚嫩的脸上不见惧色。 “天阙，你要去哪？” 一名惊慌的女眷拉住少女，被其挥手甩开。 径直上了阁楼，沿着朱红长廊一步步跨入闺阁，坐在了梳妆台前。 漆眸无波，瞥了眼铜镜中的绝美面容，她从抽屉中取出一柄玄铁匕首，缓缓拔出。 握刀一挥，在自己脸上剐下一块皮肉。 痛意让她紧抿鲜唇。 手中的力道更添几分。 不消片刻，桌上碎肉成堆，少女的脸已模糊得不剩半块好皮。 她解开发髻，朝后一拢，梳成男髻。 又将华服褪下，换了一身灰衣箭袖。 从床边摘下悬剑，夺门而出。 “啊！！！” 门外急匆匆逃命去的丫鬟，撞见了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的少女，吓得惊声大叫。 少女没有理会栽倒的丫鬟，大步朝楼下踏去。 入了马棚，随手牵出一匹，翻身上马。 “问天阙，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疯了吗？” 马棚外，追来两名俊美青年。 此二人是问家大房三子问天心，四子问天明。 这两人一直以来都与问天阙相处不和，可如今问家大难临头，二人反倒担心起这位一直不对付的堂妹。 “滚开！” 问天阙纵马从二人中间穿过。 “问家儿女唯有战死，岂能苟活？！” 语毕，拔剑冲出问府。 问天明与问天心两兄弟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 云华县中，杀王方道覆聚拢此方天地间的杀意，仿佛脱胎换骨，战力再拔。 他一刀挥出，猩红刀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摧枯拉朽斩向不远处的流云金宗！ 沈白楼哪怕身处文光庇护范围，都觉绝望的窒息感直扑面门。 谢完真更是吓得退回了大关码头。 整座县城都被刀意彻底淹没！ “嘿嘿嘿……这一刀，名为杀狱！” “三法武王？小瘪三，可别吓尿裤子！” 杀生刀癫狂大笑。 犹如铜墙铁壁的结界被这一刀劈得灰飞烟灭。 然而结界外，不再是依山傍水的人间，而是一片灰芒的间域。 流云金宗身为末代武王，亦非等闲之辈。 他身后三团法轮迅速转动，青、蓝、红三道法光围绕他勾勒蔓延。 不多时，竟然形成一座雕梁画栋的三彩宫殿，将其严严实实护在其中。 此为流云金宗极负盛名的防御神通——天庭！ 刀幕犹如鲸吞，斩在光华四溢的天庭之上，瞬间没入！ 但在斩碎一角宫殿后，却如深陷泥潭。 “啊！！！”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天庭中的流云金宗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死死捂住额头，脸上绽放道道筋痕。 从他的指缝中，可以看出其额头的伤疤被撕裂一个更大的裂口，其中蠕动着一颗死气沉沉的泛白眼球。 “问悲风，你敢骗我！” 流云金宗凄厉暴吼。 云华县下方，天命教放出的四只厉鬼似乎有所感应，化为四道光束，冲入天庭之中。 这一刻，三色天庭渐渐被黑气转化，形成了一座阴气森森的黑庭！ 方道覆手握刀柄，继续下压。 刀影在天庭之中缓慢推进。 “这家伙身上被人动了手脚，鬼帝要出来了！” 杀生刀本就是鬼王祭炼而成，对于鬼帝的气息感知十分敏锐。 “鬼帝？” 沈白楼一脸震惊。 可如此说来，问悲风所图为何？ 放出鬼帝，对大周任何人都无好处才对。 “这是一步暗棋，本不应该这么快被触发，问悲风想借流云金宗之手除去红蛮，再发动暗棋让元家成为众矢之的。” “偏偏元家还自以为是执棋人，试图用大周血脉掌控流云金宗，殊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是灭族之祸。” 方道覆道出其中玄机。 “鬼帝出世，还有谁能挡住它？” 沈白楼好奇道。 “问家这一代，会出一位新武王。” 听罢方道覆的回答，沈白楼恍然大悟。 如今问悲风的暗棋被提前推动，也不知会对局势造成何种影响。 “记得带好文胆，片刻不离。” 方道覆突然开始连声叮嘱。 “只有躲过天意探查，方有问鼎武道巅峰的机会。” “凭借天意登临二品，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天意，意味着死亡。” “历代承受天意者，实为替天行道，完成天意的指引，便会立刻消亡。” 沈白楼专心聆听，从杀王口中得知天道秘闻后，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历代武王都无法长寿的原因。 天意，其实就是天道挑选出的完成指定任务的人选。 同时，也是天道设下的陷阱。 所有人都以为唯有受到天意眷顾，才可晋升二品。 这其实是错误的道路！ “武帝早年与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道统断绝，甘愿解下止杀碑赴死，以报皇恩，唯剩一缕残魂偷生数百年，便是为了在今天落下属于我方道覆的一子！” 方道覆望向沈白楼，阴鸷的眼神中流露出别样的神采。 “你一定要找到正确的道路，替我去看一看武道绝巅的风景！” 语毕，他回头留下一道鲜红背影，身影宛如流星，朝着天庭俯冲而去。 “哈哈哈哈……这辈子能跟大人出生入死，已经足够精彩了。” “老鬼我，先走一步！” 杀生刀豪迈一笑。 下一刻，如同商量好的一般，嵌入天庭的刀影瞬间爆裂。 杀生刀的自爆引发了恐怖的后果，不仅彻底炸碎了天庭，整个云华县都被波及，空间开始产生大范围的坍塌。 这次空间碎裂之后，露出的不再是虚无，而是血肉交织，猛鬼横行的鬼域！ 双手捂头惨叫的流云金宗，猝不及防被飞来的方道覆一手锁住咽喉，两人身影都朝鬼域坠去。 “不……” 他开始剧烈挣扎。 在惨叫声中，声色陡然一变，变得沙哑苍老。 “不！！！” 随着一声嘶吼。 流云金宗整颗头颅从中间撕裂，露出一个双目泛白，狰狞恐怖的头颅！ 鬼帝，回来了。 第112章 破浪 鬼帝的复苏，让局势再度骤变。 在被方道覆推入鬼界的前一刻，鬼帝突然发力，止住了下坠的速度。 它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用一双死鱼眼静静凝视着身前的杀王。 方道覆之所以选择在流云金宗失控时出手，正是为了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鬼帝这么快就占据了身体的主动权，是他所没想到的。 这一刻，同样预示着鬼帝与流云金宗完成了最后的融合，其实力恢复至巅峰。 反推之下，竟然让方道覆连连倒退。 “流云金宗，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方道覆看着耷拉在鬼帝脖子两端的两瓣头颅，沉声问道。 那两瓣头颅嘴唇微张，却始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但就在此刻，鬼帝的双手突然开始失去控制，是流云金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出了选择！ 他强行夺回身体的部分控制权，张开双手，任由方道覆将其推入鬼界。 一代忠王，一生为大周尽忠竭力，纵使身死，仍在问悲风与元家的算计下，试图重回人间，挽大厦之将倾！ 这一刻，他彻底绝望，放弃了挣扎。 在方道覆的推动下，两人一同消失在了火光冲天的鬼域之中，至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人间。 “这方天地就要坍塌了，快走！”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沈白楼收回目光，空间裂缝已从四面八方朝他延伸过来。 他立刻朝大关码头满载的货船飞去。 …… 中州，神都。 元凰帝心有所感，脸上瞬间煞白。 她像是突然苍老了许多，眼神也无之前那般光彩。 大殿之中，元家人神色各异，交头接耳发出杂乱的议论声。 元凰只淡淡瞥了一眼，自顾起身，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朝后宫走去。 身后一众宫女太监，低头跟随。 谁都看出了元凰的不对劲，但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一直将其送进取月宫中，元凰屏退众人，独自取出了元家视为传家宝的‘女帝北狩图’。 “呵呵呵呵……” 她看着手中曾经视为珍宝的画轴，顿觉可笑至极。 流云金宗这颗关键棋子的消亡，让元家再无翻身的希望。 元家的大好局面，不知是何原因，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往后元家的道路，已经全被堵死。 元凰起身，将这幅元家为之奋斗数百年的女帝北狩图掷入火盆。 她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直至彻底化为灰烬，她黯淡的眼眸再度浮现出厉色。 “问悲风。” “我元家要夺天下，何须你来承认！？” 元凰话锋一振，走到露台前，望向檐牙高啄，鳞次栉比的辉煌神都。 “就算天要亡我元家，也要我元凰首肯！” “如今元家兵强马壮，坐拥六州，削我帝位，断我布局，又能如何？” 她一手用力握在扶栏之上，朝天挑衅：“这个天下，就算你不给，我元凰也要定了！！！” …… 炎州。 红蛮攻入府城，屠杀三日。 城中除却兵卒，罕见活人。 红蛮兵将宰杀的百姓堆在城外，高度已没过城墙，整个府城都弥漫着浓烈的尸臭。 城门之上，用长矛竖起上百颗头颅。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问家的家主与一众战死嫡脉的头颅。 其中，还有一颗属于阎开江的头颅，双目圆睁，望向东方，似在眺望故乡鹤地。 “哈哈哈哈！大王，就连雄州、炎州这种苦寒之地，都被周人治理得这么富裕，想必再往东南方，城池更是富得流油！” “咱们啥时候南下？我可听说南方女子娇小可人，皮肤吹弹可破，我们部落的爷们都快等不急了！” “我现在看见周人，就像是看到一只只待宰的大肥羊，口水止不住的流。” “哈哈哈哈哈……” 城主府，一群卸下盔甲的红蛮将领搂着瑟瑟发抖的女子，肆意玩弄，大放厥词。 红蛮身形较之周人，更加高大，骨骼也更为健壮。 五官差异也十分明显，都是青眼勾鼻，周身毛发旺盛，头发呈现深红色，这也是‘红蛮’一词的由来。 “你敢咬我？” 一名女子忍受不住红蛮的蹂躏，在一名将领的手上咬了一口。 然而即使她如何使劲，也是徒劳，就连对方的表皮都无法咬破。 那名将领勃然大怒，抓住女子头发，拔刀一砍。 事后，他将女子头颅捧在手里，朝众人展示道：“倒是可惜了一个美人儿。” 此行为将在场其余女子吓得惊声尖叫。 叫声引得一众红蛮再度哄堂大笑。 “还是老规矩，等把北原的铁杆庄稼们迁徙过来，彻底将炎州吃透，再思南下不迟。” 主座上，红蛮王犹如一座肉山，身形较之普通红蛮，还要伟岸不少，其骨骼异于常人的健硕，手臂足有武人的大腿粗壮。 在他左右，还怀抱着两位身穿白衣的柔弱美男。 这二人虽也有八尺身高，但被红蛮王抱入怀中，如小羊崽般羸弱渺小。 “我知大王深谋远虑，大王是顾及后勤防线，想趁大周内乱，一口吞掉整个大周！” 一名鹰钩鼻老者站起来说道。 这番言论引得在场将士兴奋高呼。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等夺取鹤地，与中州划河而治，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红蛮王并未被众人的溜须拍马打动，他能爬到今日位置，靠的就是深谋远虑，稳扎稳打。 “无需多言，先让人来温酒！” 红蛮王大手一挥道。 片刻后，有人提上来几个问家人，其中就有问家年过七十的主母。 主母一被提上来，立刻张嘴怒骂，但嘴唇开合半天，却发不出声音，细看之下，舌头早已被人割去。 有甲士上来轻车熟路给几人脖颈开了口子放血，盛入酒器。 以酒温血，是红蛮自古以来的传统。 一番豪饮过后，红蛮王将两位美男搂在肩膀上，兴致冲冲朝睡房走去。 路过肮脏的马厩时，一名美男开口道：“大王，别心急，容奴将带来的肉汤送给我那好妹妹。” “也好。” 红蛮王被这两个乖顺的男宠迷得神魂颠倒，一些小事纷纷应允。 包括被锁在马厩中的女子，也是红蛮王亲自吩咐人去做的。 听两位男宠说，此女在问家，仗着身份，一直欺辱二人。 红蛮王本想将其乱刀剁碎，却被男宠阻止，男宠想要将此女锁在马厩，慢慢折磨泄愤。 “我的好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问天明靠近马厩中用玄铁锁链锁在粪堆里的灰衣女子，手中捧着汤碗，笑脸盈盈。 灰衣女子抬起头，脸上血肉模糊，双眼冷冷望着走来的男子。 “这可是好东西，你都两天不吃不喝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问天明伸手捏开女子的嘴，将滚烫的肉汤灌了进去。 女子放弃了挣扎，她似乎猜出了这是什么肉，眼神中绽放出绝望。 突然，她嘴里掉进了一块钥匙。 “报仇。” 问天明紧贴着她，背对红蛮王，嘴唇悄悄做了一个口型。 羞辱完，二人一左一右贴着红蛮王，朝寝房走去。 离去时，问天明与问天心兄弟不时悄悄回头，目光依依不舍。 当晚，一行人闯入马厩。 是几个红蛮人。 “问小姐，不用担心，我们是来救你的。” 来人竟是三品实力。 是红蛮军中一支主力部落的酋长。 “我们赤虎部落数百年前，曾经受过问祖的大恩，曾向神明发下誓言，当问家遭逢灭族之祸时，为问家保留最后的血脉！” “令弟已在城外等候，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那老者说罢，问天阙已经用问天明留下的钥匙解开了锁链。 一行人趁夜出城，赤虎部落今夜负责北门布防，一路畅通无阻。 “姐！” 城外，问天阙的亲弟问天玉已经带人等候。 “走。” 问天阙没有多说，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府城，唯恐生变，驾马朝南方疾驰。 她伸手擦拭眼角，脑海中始终回荡着问天明问天心离去时的面孔。 …… 大关码头。 货船满张风帆，在血河中乘风破浪！ 身后空间不堪重负，接连崩碎，朝着金河蔓延而来。 一青一紫两道文光相互交叠，将大船覆盖其中。 沈白楼傲立船头，看着脚下血浪激涌，令他思绪万千，但随着船只穿透界壁，温暖的阳光照拂在肩头，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眸光越发坚定！ 第一卷：微末篇，终结。 第113章 聚散 午后，早春的日光照耀在人头攒动的甲板，让所有人紧绷了一个月的心总算安全落地。 船上的百姓们发出喜极而泣的哭声。 “我要走了。” 谢完真走到船头，清声说道。 从登上货船开始，她带上了幂篱，帽檐垂下薄绢，遮蔽住面容，只露出大致轮廓。 “保重。” 沈白楼望向她，点头。 “不要让人知道文胆在你身上。” 谢完真叮嘱一句，转身提着丫鬟飞入高空，很快消失在群山之中。 “怎么不让谢姑娘留下？” 陈铁山见状问道。 沈白楼没有回答。 谢完真身份特殊，除非你是一手遮天的枭雄，她可以助你更上一层楼，可沈白楼只是个小角色，那她的存在就是一道催命符。 更何况，他与谢完真并无任何感情。 真要算起来，也是沈白楼欠谢家一份恩情，谢完真并不欠自己什么。 “沈大人，这些百姓如何安排？” 陆九看着甲板上饥肠辘辘的百姓，问道。 百姓的数量虽然不多，但也有五六十人。 如今云华县没了，这些百姓都成了流民，日后的生计成了大难题。 “带回府城，由苏尘安顿吧。” 沈白楼当初选择救下这些百姓时，就考虑到了苏尘那边人手不足的情况。 这些人好好运用，也算是一批信得过的自己人。 “沈大人，您对草民恩同再造，但有用得上的地方，愿为大人当牛做马，任凭驱使！” 许安听见沈白楼与陆九的交谈，第一个站出来，跪地磕头。 在他带头煽动下，一众百姓纷纷磕头道谢。 “不需当牛做马，等去了府城，会为你们安排活计，工钱不会比别人低。” 沈白楼扶起许安。 这个许安识文认字，未来用得上的地方还有很多。 最重要的是，沈白楼能感觉出来，许安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大周书生很多，只要有钱想找多少就找多少，但真正忠心不二的自己人，只能靠金钱以外的人情来打动。 “大人，我不想当武备了，我想追随你！” 武备甲首张栋带头下跪。 云华县武庙没了，这些武备去了府城，都要被吸纳进府城武庙。 如今沈白楼对普通百姓都有安排，武备们也都有了投靠的心思。 沈白楼这个领导不仅出手大方，愿意给下属分钱，更是在危险关头，让下属先走。 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可以说都是沈白楼从地狱中捞出来的。 云华县覆灭的场景，让在场所有人回想起来都觉胆寒，若无沈白楼搭救，没有人会相信自己能从那种绝境中活下来。 “沈大人，我也想跟你。” “算我一个。” “从今往后，沈大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这条烂命都是沈大人给的，今后我只认沈大人！” “沈大人在古河镇就曾救过卑职的命，我柳鹤年也愿舍弃这总旗官帽，追随大人左右！” 随着武备一个接一个跪下，小旗也开始跟着下跪，最后就连总旗也都开始下跪表起了忠心。 漕帮一百多号人，也跪下了五六十号，一旁的洪景略显尴尬，凑近小声道：“沈大人，我就不跪了，你懂我心意，我留在漕帮，对你的作用更大。” 汪云直抱手对沈白楼作揖，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年纪大了，继续呆在武庙也是误人子弟，不知沈节制可愿给老夫一个住所，一碗粗茶淡饭，让老夫得以了此残生？” “汪大人……” 沈白楼从没想过，汪云直会舍弃指挥使的官位，选择投靠自己。 他重重点头，对众人郑重道：“诸位看得起沈某，便是自家兄弟，我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拒绝？” 这些人里，除了百姓，大多都是半步武人。 小旗以上，都为入品武人，稍作培养，就是一股不小的战力。 当然，和大世家比起来，这点人就是杯水车薪，扔进战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对于沈白楼而言，则是自身底蕴的一次大提升。 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 只要稳扎稳打，深耕细作，在这乱世天下，未必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货船在金河顺流而下，半日功夫，已抵达玉壶关。 武庙诸多官员的家人都被安顿于此，船只靠岸后，沈白楼让大家先一步去玉壶县给家人报平安。 沈白楼则亲自在码头为百姓置办吃食。 这次从云华县出来，虽然舍弃了十几万银钱，但武盟的财富确实惊人，光是银票就带出来八万多两。 “白楼！” 就在沈白楼带着陈铁山在码头采购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回头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阎开碑。 在其身后，还跟着几个气质非凡的武人，其中有一人沈白楼曾经见过，是鹤府的漕帮堂主，萧宝鸾。 “阎大人？” 沈白楼双眼一亮，抱手正要鞠躬行礼，却被对方一把搂住肩膀。 “你小子真让我好一通找！没事就好，哈哈哈哈！” 阎开碑开怀大笑。 一旁的阎雄也是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去府城把天命教的情况做了汇报，表叔当天就亲自带人下来了，在附近找了这么多天，府城唤了两次，表叔都不肯回去。” “就你小子舌头长！” 阎开碑反手敲了阎雄一记脑门，拉着沈白楼就走。 “走走走，今天必须要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一行人找了一家酒楼，喝到傍晚才肯罢休。 酒桌上，沈白楼将县城里的事情大致经过交代了一遍。 听得在场众人都是瞠目结舌。 除却隐去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沈白楼将杀王的出现，以及谢完真的功劳着重描述。 提到谢完真时，许多人都忍不住追问她的去向。 对于阎家而言，如果能够得到谢完真的认可，收益将是难以想象的。 但谢完真已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去，谁也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众人听完讲述，感慨万千之际，沈白楼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蓝星意志的消亡，让他产生了一些变化。 第114章 变化 他的探查，失效了！ 酒桌上，沈白楼屡次尝试用探查来查看在场高手的信息，但不论他看多久，也没任何反应。 导致‘探查’技能消失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随着蓝星意志的消亡，外挂的功能削弱了。 他立刻唤出数据面板。 面板的光芒很暗淡，周身遍布裂痕，其中展示的信息也发生了变动。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10】 【玉液总量：2\/17】 【武道境界：六品（涤心境）】 【功法：】 【六品·涤心篇（四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自由经验值：】 …… 不仅数据面板在这场战斗中受损严重，上面的‘血量数值’与‘战力数值’直接打没了！ 其实数值是否显现，他并不在意，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探查技能却是一个很有用的技能，如今没了，让沈白楼如断一大助臂！ “白楼，怎么了？” 阎开碑看出了沈白楼脸上的不对劲，关切道：“是太累了吗？” “近些日都未休息好，扫了阎大人酒兴，还请大人治罪！” 沈白楼点头致歉。 “这是哪里话，我即刻让人安排上房，你好生歇息一晚，明日随我同回府城。” 阎开碑毫不介怀，唤来小厮领沈白楼去客房。 独自进入房间，沈白楼让人准备浴桶，泡上七品药浴，嚼了一块宝药，开始尽全力恢复玉液。 他的经验值早就足够晋升了，缺的只有玉液。 入了六品，他方知武人的战斗打得便是资源！ 同为六品，同等武学的情况下，谁的玉液数量多，谁就占了上风，而玉液的积累，离不开宝药。 等有机会与阎开碑独处，还得好好询问一下宝药的出处，用银钱购买，价格实在高的吓人。 早前听那药铺的掌柜提过，武人之间都是用资源互换宝药，已经脱离了货币交易的范畴。 只怕对于大世家而言，宝药也是战略级的资源，如此市面上流通有限也属正常。 “你睡了吗？” 就在沈白楼深思之际，脑海中突然传出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 谁？！ 他迅速转头四下查看。 房间中却空空如也。 难道是传音术？ 之前杀王方道覆就曾对他传音，而脑海中的女声十分耳熟，很像是谢完真的声音。 “是我。” 那声音再度自沈白楼脑海响起，解释道：“圣祖的文胆与父亲留下的文胆本属一块，拆分后就有了相互传音的能力，只要将玉液接入文胆，就可传音。” “原来如此。” 沈白楼闻言顿觉新奇。 如此说来，这半块文胆岂不是二十四小时随意通话的手机了？ “谢姑娘唤在下，可是有事？” 沈白楼将玉液接入文胆，好奇问道。 “没事，只是想告诉你文胆的传音功能，日后若是遇上不懂的，都可来问我。” 谢完真的声音虽然清柔动听，但每次对外人说起话来，从不包含任何情绪，让人生出一种遥不可及的隔阂感。 虽然不明白谢完真到底为什么要多次出手帮自己，但无端多了一位在线百科，正是沈白楼目前急需的。 “多谢了，沈某正有一事不解。” 沈白楼赶忙问道：“宝药到底产自何处？要如何才能获得？” “鬼界。” 那边沉寂片刻，回道。 “鬼界？如何进入鬼界？” 沈白楼想起杀生刀自爆时，撕裂空间后显露出的恐怖鬼界。 如果是那种地方，六品怕是没资格进去。 “大周各地都有鬼界入口，大多被世家掌握，每年也有一些新生的鬼界入口，则需要靠运气去寻找。” “要进入鬼界，至少要大宗师的修为，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鬼界，并非是真正的鬼界，而是一些鬼界碎片，大一点的，空间足有一州之地，小一点的，也就半个云华县大小。” 谢完真耐心解答。 这不就是游戏副本吗？！ 沈白楼一听就明白了。 “鬼界之中，凶险万分，越大的鬼界，内中厉鬼就越强大，以你的实力，若是碰上超过云华县大小的鬼界，不要犹豫，直接退出来。” 谢完真叮嘱道。 “多谢解惑。” 沈白楼感激万分。 同时，这更让他坚定了要与谢完真处理好关系的决心。 这个圣人世家的嫡女所掌握的武道秘辛，一定相当庞杂，若是能与其成为挚友，日后说不定还能找对方讨要几门高阶功法，既省去获取信息渠道的难题，又解决了功法来源的问题。 “谢姑娘，在我的故乡，失眠是一种心理疾病，但也有治疗办法。” 沈白楼心知谢完真受困于谢秋元逝世的悲伤中无法自拔，自然不会触对方霉头，当即另辟蹊径，开始主动带动话题。 “没事，我会习惯的，你早点歇息吧。” 谢完真并未接话，语毕，结束了交谈。 对方这种反应沈白楼也不奇怪，毕竟二人并无任何感情基础，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交朋友的性格。 总的来说，也是个可怜人。 沈白楼叹了一口气。 一夜无话。 第二日阎开碑调动了漕帮三艘货船，帮沈白楼将一众武庙官员的家属一同运往府城。 路上，沈白楼从阎开碑的交谈中，得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诸多大事。 随着元家被文圣削去帝位，打成诸侯，大周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 而武帝姬烈错手杀死文圣，导致姬家血脉被天道尽数诛绝，唯独巨鹿王姬欢一人得以幸免。 这无疑是最尴尬的结果。 巨鹿王自知大势已去，伤心欲绝之下，当晚就选择了自缢，据说尸体在家中悬挂了数日，都无人收尸。 目前阎家在鹤府的处境有所好转，在阎岚的执掌下，阎家的实力稳步增长，人心归附，已经控制了整个府城。 阎家也感念阎岚的功劳，正式为其加上了‘字辈’，改名为阎开岚。 船队朝着东南方顺流而下，六天后抵达了府城。 由于阎开碑事先让人传回了信件，所以来到码头上迎接的人很多。 苏尘站在岸边，发现了沈白楼所在的船只，远远招手。 在其身后，还站着高家姐弟与郑三通一家人。 第115章 辞官 鹤府码头千帆竞发，往来商船较之数月前更加繁荣昌盛，可见阎家自阎开岚掌舵以来，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今日你先回去歇息，明早再随我同去武庙述职。” 阎开碑朝沈白楼说道。 他见沈白楼从云华县带来了近两百人，心知对方需要时间进行安顿。 “全凭大人安排。” 沈白楼自无不允。 云华县的灾难虽然和他没有关系，但身为地方官，就有失察之责。 若无阎开碑从中协调，他难逃严惩。 “明日不论武庙对你作何处理，你最好辞去官职，事后自有更好的安排。” 阎开碑再度提醒道。 沈白楼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随着周朝国祚断绝，文庙、武庙都已形同虚设，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地方诸侯分化吸收的命运。 阎家这是要起势了吗？ 阎开碑所说的后续安排，很大概率是让沈白楼成为阎家的家臣。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至少在乱世中，背靠一方诸侯，不仅能安身立命，上限也会变得更高。 “好。” 沈白楼一口答应下来。 随着船只靠岸，一行人陆陆续续下船汇合。 “大人。” 苏尘率先靠近过来，嘘寒问暖一番，正要汇报商铺事宜，却被沈白楼抬手阻止。 “先回去再说。” 领着近两百人回到外城府邸，一路引来不少目光。 这些云华县的百姓与武备没见过大世面，第一次来到府城，对府城的繁华叹为观止。 苏尘立刻着手派人去寻牙郎，花大价钱在附近一口气租了几十栋民宅，几家人挤一户，总算是将大多数人安排了出去。 人一多，花销也就大了。 就算是外城范围，租房的价格也比云华县高出三倍，算上一些物资采买，足足花出去五六百两。 沈白楼早前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数。 云华县漕帮投靠来的五十多位水手，有十几位半步入品的武人。 加上武备，半步入品的武人已有四十一人，这些都是值得培养的人，如果资源足够，用不了两年，踏入九品初境应是不难。 总旗四人，分别是陆九、陈铁山、柳鹤年、史高松。 加上八品的汪云直，以及十余位九品小旗，这就是目前沈白楼掌握的所有底蕴。 当晚，沈白楼在府中摆上宴席，将手底下所有武人聚拢，进行安排。 “陈总旗，我想成立一家武馆，让你来执掌，再将所有未入品的武人兄弟，充入武馆中修炼。” 沈白楼率先朝陈铁山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需要培养更多的入品武人，形成一小股私军，乱世之中，兵权才是生存之本。 他并非是阎家人，想在阎家获得实打实的兵权，希望不大。 但凭借阎家的能力，搞一块传武令，并不难。 “此行，我从云华县带出九品、八品武学数十本，将会在武馆全部公开，只要兄弟们想学，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可随意修炼任何秘籍。” “另外，武馆会为你们每月提供四贴九品补药，未入品武人月饷两两，九品武人月饷五两。” 在云华县，小旗的月饷同样是五两银钱。 沈白楼给出的待遇，不可谓不丰厚。 最重要的，是他提出将搜集来的功法秘籍无条件供应，再算上每月四贴九品补药，对于未入品的武人而言，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怎可让沈大人破费，我们张家不缺银钱，愿意奉上千两白银，助大人筹建武馆！” 武备甲首张栋起身开口。 此人是年前苏尘带来的人之一，本是个不得宠的富家子弟，借助沈白楼的势力掌控了家族财产，也有一定的身家。 “还有我，也愿奉上五百两，助大人筹建武馆！” “……” 在张栋的带头下，几位富家子弟全部站了出来。 “诸位有心了。” 沈白楼挥手让这些人入座。 他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力量。 但既然要马跑，就必须给马吃草。 富家子弟没有银钱上的烦劳，但绝大多数武备家底都不丰厚，培养的同时，也还是要养家糊口的。 “大家不必多言，武馆事宜就这么定了。” 沈白楼一场宴席下来，确定了武备们的去处。 剩下的总旗、小旗，则都可放在身边，日后随沈白楼一同加入阎家成为家臣，借阎家这棵大树养点私兵。 要想养活五十多个未入品的武人，一年下来大约需要消耗五六千两。 武馆正常收徒，以每月五六两的学费来算，只要收满六十个弟子，开支就能相互抵消。 就算只收二三十人，也能让消耗减少一半。 这已是沈白楼目前能给出的最好安排。 众人听后都无异议，一直喝到半夜，才陆续离去。 沈白楼坐在书房，与苏尘秉烛夜谈。 得知阎岚凭借五千铁骑就诛杀了阎家的三品老祖，心中越发坚定了组建军队的想法。 若是此刻，他也能手握五千玄甲铁骑，就算他是六品武人，照样也能震慑三品武人。 只可惜目前手里的筹码太少了，算上苏尘手里的三万多两银钱，与自己身上的八万多两，也就十万两的身家，距离培养玄甲重骑还是太遥远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筹备，已有两家胭脂店开业，但生存空间受外城一些老字号商铺的排挤，一直处于亏损之中。” “香皂与香水已少量产出，还未外售，原本人手不足，这次大人带来了这么多百姓，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苏尘手捧账本，交给沈白楼道。 “不急。” 这世界上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正常开胭脂铺，亏得血本无归也不意外。 “明日取一些香皂、香水样品，分成小份，拿去铺子里，只送不卖。” 沈白楼翻阅账本，提醒道。 “只送不卖？” 苏尘从小耳濡目染，还从未见过有人专做赔钱买卖。 “对，挑些打扮华贵的客人，每天找借口送出去一两份，先以此拢客。” “告诉他们，这是海外奇货，数量不多，要想购买，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新奇事物，当然要配合饥饿营销，才能利益最大化。 沈白楼并不想一步将商业版图扩大，这样做会吸引很多人的瞩目。 慢慢来，稳步发展，才是最安全的。 第116章 古纹 第二日清晨，阎开碑早早乘坐马车，亲自来接沈白楼。 两人同处一乘，没有外人在场，阎开碑突然开口道：“你又突破了？” 面对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沈白楼点头承认。 “幸得阎大人北伐之前，赠我一卷六品涤心秘籍，才使我入了六品门槛。” “开江堂兄吗？” 提起阎开江，阎开碑眸中浮现出一抹悲色。 “阎大人他……” 沈白楼见对方表情，立刻猜出了一些。 阎开碑默认不语，良久错开话题道：“白楼，你果真是个奇人！”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沈白楼时，对方还是九品武人，一年的时间，竟然一跃成就六品。 这等武道天资，就算是在天才行列，也属独一份！ “大人是如何得知我突破的？” 沈白楼失去了探查技能，无法看透阎开碑的信息，对于阎开碑的实力，一直都很好奇。 “你既入六品，应知灵视之下，可分辨出对方的气血厚度，以此判断对方的修为。” 阎开碑解释道。 沈白楼听罢开启灵视，查看了一眼阎开碑，却并未从他身上窥探到气血的流动。 “大人也是六品？” 从阎开碑表露出的信息看来，对方极有可能也是六品修为。 只有六品武人，才能做到将气血全部凝聚成玉液，身上自然没有了气血的波动。 “阎某痴长几十岁，如今不过是五境大宗师。” 阎开碑面露惭愧道。 “何谓五境大宗师？” 沈白楼对六品的境界划分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他只知道，入了六品，便是常人口中的武道大宗师，但境界之分，并不了解。 “大宗师需要修炼五脏六腑，其中五脏是各自独立的境界，六腑则统一称为紫府。” 阎开碑解释道：“故此大宗师总共分为六境，可按照个人想法，选择自己优先修炼的脏腑，开启的脏腑越多，玉液的数量也就越多。” “原来如此。” 沈白楼大致清楚了，六品就是不断积累玉液的过程。 “既然入了六品，想必还未修炼符纹观想法吧？” 阎开碑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交给沈白楼。 “此兽皮上记载有三枚古符纹，今日就赠予你吧。” “阎大人……” 沈白楼虽然不明白古符纹的作用，但听对方郑重的口吻，也知此物珍贵。 心中不免感动。 “这三枚古符纹分别是‘火’、‘雷’、‘风’，都为战斗符纹，参透之后，以玉液刻画，便可产生‘业火’、‘天雷’、‘御风’，三种能力。” 阎开碑自嘲一笑道：“参悟符纹没有捷径可走，当年我为了参悟这三枚符纹，花了五年时间，想来以你的天赋，应是用不了多久的。” “多谢大人！” 沈白楼将符纹图收入外衣夹层，抱手道谢。 “等你辞去官职，我会让你成为阎家的家臣，以此便有了进入鬼界的资格，眼下你无宝药来源，这里还有几株宝药，你先拿去，尽快提升实力。” 阎开碑又拿起身边的木匣，打开后，里面赫然放着三株完整的一阶宝药。 “这如何使得？” 面对阎开碑的坦诚相待，沈白楼受宠若惊。 “拿着吧，有些话现在还不好给你吐露，等你成为阎家家臣，自然就会知晓了。” 他看了一眼车驾外的闹市，意味深长道：“目前阎家虽然形势大好，但仍有诸多难关横在眼前，便是这鹤府之中，也有不少人在负隅顽抗。” “最近阎家在整顿商税，一直不见成效，前朝留下的病根太多，府城的武盟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白楼，只要你有能力，我们阎家不会吝啬赏赐，未来我们阎家能给你的，只多不少。” “……” 两人一路寒暄，总算是入了内城，来到了武庙山下。 沿着数百道阶梯登上山巅，穿过人声鼎沸的庙堂，来到了府城武庙的武衙。 武衙之中，只来了寥寥几十个官员。 以府城的规模，到场的应有至少两百位武庙官员，可如今武庙失势，官员大量投靠了阎家，人员萧条也是必然的。 就算是在场的四五十人里，也至少有半数是阎家派系。 沈白楼抱手行礼，在众人的凝视下，将云华县发生的一切，徐徐道出。 “卑职身为云华县庙前节制，对地方监察不力，以致酿成大祸，无颜再留在武庙任职，今日特来请辞！望大人成全！” 道明详情，沈白楼立刻取出辞呈，主动开口请辞。 “也罢……下去吧。” 武庙首座上，身穿麒麟官服的府庙总指挥疲惫地扬了扬手，应允了沈白楼的请辞。 下去交了官衣赐服，沈白楼重归白身。 阎家的橄榄枝当天就送到了他的府邸。 是一封请帖，以及一枚白银铸就的身份牌。 一面刻有阎家的金乌纹，一面则刻有沈白楼的名讳信息，以及六品家臣字样。 “我家主人今夜在府中设宴，款待七品以上的家臣，希望沈大人莫要忘了。” “多谢。” 沈白楼接过请帖与身份牌，赶忙给阎家来的下人打点了一些赏银。 回到府邸后，他第一时间就开始参悟阎开碑留下的符纹观想图。 最先挑的，是名为‘雷’的符纹。 然而观摩了大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这古符纹似乎蕴含了魔力，观摩的时间越久，越觉得头痛欲裂。 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强烈的疲惫感。 眼下积攒的玉液已经足够，沈白楼当即选择将《涤心篇》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15】 【玉液总量：13\/26】 【武道境界：六品（涤心境）】 【功法：】 【六品·涤心篇（五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自由经验值：】 …… 这次提升，玉液上限直接增加了九滴。 随着《涤心篇》层次的增加，需要的经验值也在不断攀升。 沈白楼对宝药的需求也随之越来越强烈。 换上一身深红箭袖，沈白楼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让苏尘备好车驾，开始赶往阎府赴宴。 第117章 办法 夕时，入了内城，来到阎府，府外早已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阎家主府坐落在内城东部，占地足有百亩，高墙之中飞檐反宇，层楼叠榭。 与普通的朱门绣户相比，阎家主府上空仿佛萦绕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有幸在此府来往出入的，无一不是锦衣华服，气质非凡之辈。 沈白楼出了马车，沿着人潮来到府门口，出示了身份牌后，方才入了门槛。 刚走几步，突感身旁有一位中年儒生很是眼熟，回忆片刻后上前搭话道：“柳坊主，别来无恙。” 那中年打量了沈白楼一眼，红润的脸上增添思索之色，开口道：“这位小兄弟看着倒是面熟……” “数月前，巨鹿王来鹤府时，我们曾在酒楼见过。” 沈白楼语毕，递过身份牌。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沈兄弟。” 他接过沈白楼的身份牌，看了几眼，总算是想起来了，连忙递上自己的身份牌，致歉道：“我这年纪上来了，记性就不好，沈兄弟勿怪。” “如今我们同为阎府家臣，切勿再喊我大人了，叫我柳兄便可。” 柳遇安此言一出，等同于透露出了一个信息，阎家已经将鹤府的府兵收为己用了。 沈白楼看了看柳遇安的身份牌，上面赫然刻着四品谋臣的字样。 大周国祚断绝，这些地方府兵也就失去了正统身份，仅凭一两万良莠不齐的府兵，在玄甲精锐的冲击下，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等待他们的，要么依附诸侯，要么死路一条。 地方武庙同样如此，想扯大周虎皮自立？天下人已不再承认大周，赋税更轮不到你来收，等待武庙的，唯剩消亡，这也是沈白楼不愿再待在大周官僚系统的原因。 入了阎府，如同置身古雅庄园，放眼望去，楼宇起伏，高下相间，错落有致。 一路走来，沿途都有婢女掌灯引路。 直到入了宴客厅，厅内已经摆好酒桌。 错彩镂金、丹楹刻桷的宴厅有不少人先一步落座。 主座台上，横陈有四张长桌，左边端坐着一袭紫衣的阎开岚，右边则是阎家三房家主。 来客入厅后，井然有序去给四人行礼，礼毕方才入座。 沈白楼与柳遇安并肩来到台前，抱手鞠躬：“参见主公。” “二位不必多礼，快请入座吧。” 阎开岚吩咐下人为两人安排了座次。 四周打量了几眼，阎开碑似乎还未到场，沈白楼只得先一步入座。 “沈兄弟，前些日我曾听闻云华县出了大事，可否透露几句，以助酒兴？” 两人一路闲聊，熟络了许多，柳遇安得知沈白楼是前云华县的武庙节制，顿时来了兴趣。 “也没什么特别，就是闹了鬼灾，县城没了。” 这种大事未经阎家允许，沈白楼不便明说，简简单单打了个马虎眼，一笔带过。 今夜盛宴，在场的家臣足有一千多人，这些都为七品以上的家臣，还未包括外派出去监视红蛮的那部分高手。 阎家这段时间不仅吸收了折冲府的府兵，甚至将城中帮派势力也一并吸纳，沈白楼不仅看到了许多漕帮的高手，还有许多江湖气很重的武人。 在阎开岚的运筹之下，阎家彻底从世家，迈入了诸侯行列！ 沈白楼猜测阎开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武盟！ 鹤府的武盟对比云华县，那可是一个参天巨物，据说入品武人数量足有两千人左右，其中甚至还有一位三品高手！ 阎家若非手握玄甲重骑，还真不一定能镇得住府城的武盟势力。 但是换句话说，要是阎家真的能将鹤府武盟吞掉，底蕴必然又将攀升一截！ 直到宴席进行多时，阎开碑才姗姗来迟。 见他进来，场中推杯换盏的声音渐渐平息。 只听阎开碑怒道：“钟家那条老狗不肯松口，今夜我与大哥过去，还是没能谈拢。” “无妨，且来吃酒。” 阎开岚并未动怒，脸上始终挂着浅笑。 “不就是几千家商户吗？宰了算了！” 阎开岚身旁，身形宛如铁塔的三哥阎开山声如洪钟道。 此人周身洋溢出冰冷的杀意，双眼瞪如铜铃。 “开山，遇事怎可喊打喊杀？” 大房家主阎金鹏呵斥道。 听起来似乎还是为了商税的事宜。 早前听阎开碑提过一嘴，大概是有人带头挑事，让府城几千个商家抱团拒缴商税。 阎家既然选择成为一方诸侯，若是遇到这点事，就将几千商家杀绝，名声就彻底臭了，今后很难再有人敢来投效。 说起来这笔商税也属于前朝留下的烂账。 前任文庙刺府为了敛财，常年收受贿赂，地方商税近两年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按照那名刺府的想法，他是想以抵御红蛮为借口，让女帝允许他将这笔商税用以城防，如此这笔商税就入了他自己的口袋。 然而女帝还未答复，大周就没了。 阎家全面接管鹤州，商税自然是一笔重要的进项，追缴也是正常。 可鹤府的豪商当初为了打点刺府，也花了大把的真金白银，两边都不愿意吃亏。 豪商也不是傻子，拿准了阎家不敢对他们大动刀兵，故此才煽动数千商家一同反抗，让阎家放弃征收前几年的商税。 “主公，对付这种奸猾之辈，我陈金刀有的是办法！” 一名虎背熊腰的糙汉起身道：“从前我们金刀帮收保护费，遇到这种贱皮子，直接派人堵住他的店门，让他做不成生意，折腾几天他们就老实了，主公若是首肯，我自带人亲自去办！” “这倒也是个办法。”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好提议，我看行！” “……” 许多人听后都是点头认同。 但也有很多人皱眉不悦。 这种下三滥的办法用出来，明显有失阎家的身份。 如今阎家是在征税，不是地痞流氓在收保护费。 更何况几千家商户，要多少人力物力去骚扰？ 要是粮铺全部停业了，家中断粮的百姓这几天去哪买粮？ 大周朝结束了统治，百姓想看到的，是比旧朝更安定繁荣的新气象。 而非导致城中风声鹤唳，喊打喊杀的帮派行径。 一来二去，民心就散了。 手里有兵马，做诸侯很简单。 但想要争天下，很难。 首先你至少要表现得像个明君，这是最基本的门槛。 阎开岚看着堂中一众家臣，脸上老神在在，一言不发。 他在钓鱼？ 沈白楼脑子里闪出一个想法。 阎开岚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像是心中知道答案，但就是不说。 他是想以此分辨人才吗？ 为人君者，不可能一个人做完所有事。 发现人才，区分人才，任用人才，才是一个明君最重要的特质。 沈白楼觉察到了这是一次机会。 他当即起身，说道：“主公，我这也有一个办法。” 第118章 紫府篇 邻座的沈白楼突然起身，让柳遇安一脸震惊。 在座的众人也都将目光汇聚而来。 “白楼，你快说。” 阎开碑一看站起来的人是沈白楼，紧锁的眉头当即舒展。 他知道沈白楼很少会做没把握的事情，想来定是有了万全之策，才会自告奋勇。 阎开岚也将目光平静挪向沈白楼所在。 “法子有，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白楼微微一笑。 “哼！装神弄鬼。” 陈金刀瞥了一眼与自己争功的沈白楼，嗤之以鼻道。 其余人原本竖起耳朵想听听沈白楼的高论，闻言都露出失望之色，都当他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简单来说，无非四个字，分而化之。” 沈白楼解释道。 “我道你有何良方，到头来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就是，谁不知道最好的办法是分而化之，为此阎开碑大人多次派人走访安抚，有用吗？” “那群奸商铁了心抱团抗税，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劝服？” “小子，还是坐下去再沉淀沉淀吧！” “……” 沈白楼没有理会一些家臣的倚老卖老，而是望向上座的阎开岚：“我这个法子不需要费多大的劲，也不需要去与那些商户商量什么，收上来的税只多不少。” “大言不惭！你敢立军令状吗？” 陈金刀冷道。 沈白楼望向他：“有何不敢？” “不必如此，沈白楼，若有把握，便放手去做吧，此事就由堂兄亲自从旁协助你。” 阎开岚打断二人道。 阎开碑知道阎岚让他从旁协助，是怕沈白楼闹出事端，让他亲自盯着，也好在铸成大错之前，及时悬崖勒马。 “白楼，你心中有何打算？快与我说说。” 宴席结束后，阎开碑凑上来小声问道。 他对沈白楼极为信任，自然不会因为外人的闲言碎语产生怀疑。 “自打上次听你提起这件事，我过后细想，倒是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其实说来也很简单……” 沈白楼刚要细说，阎开岚突然朝二人唤了一声：“你们随我来。” 两人跟随阎开岚入了内阁。 “沈白楼，听说兄长前往炎州前，曾与你见过面，他与你说了什么吗？” 阎开岚让二人落座，又让下人送来香茗，这才开口询问道。 提起阎开江，他的目光肉眼可见柔和了许多。 沈白楼闻言，便将那日阎开江来云华县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来之前他就将阎开江赠予自己的竹简带在身上。 要是阎开江安然无恙，这卷《涤心篇》倒也无足轻重，但如今他人已故，这就成了遗物，交还给阎家人，更合适些。 他双手捧着竹简，将之递到了阎开岚眼前。 “阎大人当日将此秘籍赠予我，还附有一句赠言。” “是何赠言？” 阎开岚柔声问道。 “磨而不磷，涅而不缁，方可明心见志。” 沈白楼语毕，便见一双苍白的手，颤抖着拿起《涤心篇》。 看着手中的竹简，阎开岚瞬间湿了眼眶。 他此刻方才明白，兄长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绝路。 当初他毅然答应巨鹿王，去炎州赴死，确实是为了布局，让大房得以翻身。 可换一种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对阎家声誉的一次保全？ 阎开岚此刻方才领悟到了阎开江真正的心意，更觉悲从中来。 房间里静的出奇，只有阎开岚紊乱的气息在屋中徘徊。 他转身背对着二人，轻抚着手中竹简，良久才平复下心情。 再回身，他从书柜上取下一卷竹简，交给沈白楼道：“即是兄长赠你，我今日再要回便不合礼数，不如以此功法与你交换如何？” “臣下今日将此《涤心篇》带在身上，就是为了把大公子的遗物归还主家，臣并非贪得无厌之徒，岂敢再以此谋求其它功法？” 沈白楼连连婉拒。 “拿着。” 阎开岚将竹简塞入他手中。 下一刻，他再度背过身去，挥手道：“下去吧。” 二人闻言立刻退出房间。 出门之后，阎开碑心情同样低落，与沈白楼草草约定明日再聊商税事宜，便各自打道回府。 坐于车驾之中，沈白楼取出阎开岚赠予的竹简，打开一看，开篇赫然写着六品《紫府篇》。 紫府，在这个世界，是五脏六腑之中‘六腑’的统称。 这卷秘籍，要远比五脏中的任意一脏秘籍都要重要！ 但在参悟之前，他又想起了阎开碑留下的‘古纹’。 他在观想那些古纹时，总觉头痛欲裂，担心长此以往，会产生不好的影响，本打算今日找阎开碑问问，但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沈白楼当即想起了谢完真这个‘线上百科’。 手捏紫色文胆，将玉液连入其中，他在脑海想道：“谢姑娘，休息了吗？” “没。” 片刻后，脑海中传回谢完真的声音。 “我最近正在尝试观想古纹，可每次观想一阵，就会头痛欲裂，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不知是何缘由？” 沈白楼提问后，对面沉寂了片刻。 “谢师曾和我说过，你有魂伤，后来我也亲自确认过。” 谢完真猝不及防道。 “观想法，依靠的是灵魂观想，你有魂伤自然会产生影响。” “可有办法补全？” 沈白楼继续追问道。 自己的灵魂是个残魂，这点蓝星意志之前已经告诉自己了，沈白楼并没有多意外。 “需四品后，才可行补魂手段。” 得到结果，沈白楼仍不肯死心道：“那如果我强行观想参悟呢？需要多久时间才能入门？” 古纹可以让他的玉液发挥出更大的威能。 他不想放弃这次提升机会，否则就算他积累出异于常人的玉液，战力也会低同阶武人一头。 “具体时间不知，应该会很久。” “对了，还有一个办法。” 谢完真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什么办法？” 沈白楼赶忙追问。 “你不是在阎家吗？若是你能进‘帝玉颠’，就算神魂残缺，也能在阎天衣留下的道韵中，加快领悟古纹的速度。” “……” 第119章 王道 “只有这个法子么……” 沈白楼一时语塞。 说起帝玉颠，阎开江在世时，曾允诺要让沈白楼去一趟。 如今大公子战死沙场，再想进去难如登天。 毕竟阎天衣的悟道圣地，就算是阎家自己人都不够分，更何况是一个外人。 “多谢解惑，谢姑娘如今去往何处了？” 沈白楼收拾好低落的心情，问道。 “鹿州。” “鹿州？那里发生什么了吗？” 鹿州曾是巨鹿王的封地，巨鹿王死后，局势必将失控。 盘旋在附近的七王姓趁此机会，应该会果断出手蚕食掉巨鹿王留下的家底。 “只是出来走走，想找个清静之所潜修。” 谢完真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天下最终落入谁手，淡然回道。 可如今的天下，又哪来净土呢？ “叨扰了，谢姑娘早些休息。” “好。” 沈白楼断开玉液，退出了传音。 既然一时半会儿参悟不了古符纹，那便只有先修炼《紫府篇》。 翌日。 沈白楼被一阵读书声吵醒。 外出一看，见到许安正在亭子里教高小虎和郑宝念书识字。 高小芝也抽空在一旁聚精会神地聆听。 “沈大人。” 院子里，汪云直打完一套拳，正坐下歇息，见到沈白楼出来，开口打起了招呼。 汪云直经历生死之后，似乎看淡了许多事情。 沈白楼原本想带他一起加入阎家，被其一口回绝了。 他甚至情愿给沈白楼看家护院，也不愿再出去与人争名逐利。 “你我都不再是武庙官员，从今往后，我喊你老汪，你叫我白楼，大人来大人去，显得生分。” “沈……白楼，我看那两个小家伙根骨还不错，不如就由老夫收他二人为徒，习武得趁早打好根基，正好过段时间我的玄孙要过来，就让他们三个做个伴。” 汪云直的家人都被他安排去了老家，故此没有同一批进府城。 沈白楼听后当即点头应允。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昨日他约了阎开碑聊商税事宜，草草洗漱完，立刻带着四位总旗出门去了。 入了内城，来到阎开碑府邸。 对方一听沈白楼麾下还有十数位九品武人，也想随沈白楼拜入阎家成为家臣，阎开碑当即派亲信带着陈铁山等人前去登记造册。 “哈哈哈哈……年前我曾将你在云华县的所作所为告诉给开江堂兄，那时堂兄就道你非池中之物，今日听了你的计策，当真如醍醐灌顶，让人不得不服！” 阎开碑听完沈白楼对商税事宜的处理办法，大为赞赏。 “鼠走鼠道，王，自然得走王道。” 沈白楼笑吟吟道。 “好！好一个王道。” 阎开碑一拍大腿，起身道：“钟家自以为背靠武盟，就能牵制我们阎家，这次他算是打错算盘了！” 说到底，如今鹤府明面上发生的冲突，其实暗中都是阎家和武盟两股势力在相互较劲罢了。 “等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我自去给你讨要。” 阎开碑笑问道。 “这点功劳能换得去帝玉颠待几日吗？” 沈白楼趁机试探。 “你这是修炼遇到瓶颈了？” 阎开碑好奇望向沈白楼。 心中似乎在想着，这种等级的天才也有遇到瓶颈的时候？ “是遇到点麻烦。” 沈白楼点头承认。 “我记得开江堂兄生前曾答应你，让你进帝玉颠潜修一段时间，你放心，只要是开江堂兄的遗愿，家主一定会同意的，改天我去提一嘴，至于你的赏赐，再想点别的吧。” 阎开江突发奇想道：“对了，你不是还未成婚吗？要不，就让家主赐你一桩婚事，阎家适婚女，也还有十几人。” “使不得……” 沈白楼没想到自己都穿越了，有朝一日还会被人逼婚，整个人条件反射般的一口回绝。 “怎么使不得？难道我阎家女配不上你不成？” 阎开碑怒目圆睁。 没等沈白楼解释，他又伸手揉了揉下巴，自言自语道：“最近到了适婚年龄的，好像都是旁系，确实配你不上……” 原以为逃过一劫的沈白楼，还未松一口气，又听对方一惊一乍道：“倒是有一人挺合适的，就是……稍微有点难办，得容我好好想想。” “你先回去吧，等我命人安排好了一切，我会让人去接你，咱们争取今晚就把商税的事情解决了。” “另外，你带来的那些人，今后就由你来掌管。” 阎开碑打发走了沈白楼，立刻火急火燎出门去了。 看阎开碑的样子，他似乎是动了真格。 沈白楼对于政治联姻并不反感。 要想得到权力，即便是帝王，也逃脱不了联姻。 与阎家结为姻亲，对他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对方在阎家的地位不错，他甚至有可能从中争取到部分兵权。 回到府邸后，原先云华县的四位总旗与近十位小旗都已经顺利成了阎家的家臣。 阎家对家臣的待遇还不错，九品家臣每月也有五两饷银，并且会安排行馆负责家臣的食宿，在行馆中，每天都会发布许多任务，完成任务后还能赚取功绩，与武庙大差不差，凭借功绩能换到各种资源或是银钱。 沈白楼身为六品家臣，没有饷银，但每月都有六十点功绩，可以拿六十功绩换成六十两白银，但是谁也不会那么做，因为功绩可以换到更多好东西，例如玄铁兵器、补药、秘籍，甚至是宝药！ 在府中用完饭，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阎开碑派来的人总算到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阎府与沈白楼争锋相对的陈金刀。 与陈金刀同行的，还有一位江湖气很重的中年武人。 那武人一袭劲装，四十出头的样貌，双鬓浓密，国字脸。 “沈公子，我叫洪秀虎，原是漕帮护法，云华县的漕帮舵主洪景是我远亲。” 他咧嘴笑道，只是笑容并未让人产生好感，反而透出一缕狰狞可怖。 “原来是洪护法当面，不知洪舵主最近可安好？” 沈白楼用灵视查看了两人，都无气血显露，应都是六品以上的高手。 此行为了防止武盟与钟家狗急跳墙，阎开碑派来镇场子的，也必是高手。 “洪景已入了阎家，有劳沈公子记挂，等忙完这件事，改日我们三个好好喝一杯。” 洪秀虎抱手与沈白楼对礼。 再看车厢另一头抱着长刀端坐的陈金刀，对方一脸不服气，正上下打量着沈白楼。 第120章 火烧连营 陈金刀身形敦实，较之沈白楼与洪秀虎要矮上半头。 “我陈金刀非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有真本事，我必心服口服，若是绣花枕头一包草，陈某人今后羞与你为伍！” 陈金刀一副糙汉的模样，下颌凌乱的胡渣都蔓延到脖颈上，衣衫凌乱也不去整理，说起话来横眉竖目，像是要吃人。 “姓陈的，沈公子既然胸有成竹，想来定是十拿九稳，无需多说。” 洪秀虎开口帮腔道。 陈金刀本是府城金刀帮的帮主，天生矮漕帮一头，见洪秀虎开了口，闭嘴将头别去一旁。 同为六品，沈白楼对陈金刀并无惧意。 马车后方，还跟着一众八九品的家臣，一行人赶往了内城的一家酒楼。 阎开碑今夜已经将所有商户聚集在了此处。 酒楼中，数千商贾面色仓惶，在座的谁都担心阎家一怒之下，赶尽杀绝，为了两年商税，搭上身家性命实在不值。 不过府城里的三十几位豪商，却都气定神闲，稳坐钓鱼台。 为首的，是个身穿华服，风韵犹存的半老妇人。 此为钟家的大夫人，钟家作为鹤府的首富，生意遍布大周各地，与武盟、漕帮关系密切，名望异于寻常商贾。 “钟夫人。” 在其身旁，一名商贾低头道：“阎家来人了。” 钟夫人微微颔首，脸上平静无波。 她作为钟家在鹤府的掌舵人，自然懂得阎家不会为了几十万两的商税大动干戈。 之所以要聚众闹事，皆因钟家前两年自以为贿赂了刺府就能高枕无忧，肆无忌惮将鹤府当成了免费的中转地，海量货物借助承天运河运往各州府，商税不过二十税一，算不得多高，但在庞大的数量下，已演变成了一笔巨额财富。 鹤府虽有上万商户，但真正的话事人，也不过几十家。 那些小门小户，大多依附在豪商身上，方可分一杯残羹。 只要以钟家为首的几十家豪商不开口，下面这些商贾为了生计，就不敢轻举妄动。 沈白楼下了马车，身后跟着洪秀虎与陈金刀两位六品家臣。 陈铁山与陆九、柳鹤年等人在前方开道，剩下的八九品家臣则镇守在酒楼外。 “这位大人，北地连年战乱，民生不堪重负，不是老朽不愿交税，实在是交不起啊！” “大人，劳请你与阎家主说说，若是能将前两年的商税免除，余下几个月差额，我愿当场结清。”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地主家也无余粮……” 沿着酒楼大门穿行而入，一路上商贾们争相涌来，大吐苦水。 陈金刀看着这些衣着光鲜，穿金戴银的商贾，恨不得一刀剁了这些人的狗头。 沈白楼却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点头，以示自己正在聆听，一行人推开人群，总算来到了主位。 今日排场当真不小。 那些豪商也带来了不少武人镇场，其中不乏六七品的武人。 “行了，都别叫唤了！” 陈金刀站在沈白楼身侧，手扶刀柄，怒声呵斥。 在场的人纷纷静下声来。 沈白楼看着桌案上堆叠至半人高的账本，一点想看的欲望都没有。 来之前洪秀虎就道出了统计后的数字，两年多来，商贾总计欠税银三十七万多两。 其中几十位豪商就占了税额的八成，首富钟家最为离谱，直接占了四成。 “你们有何诉求？” 沈白楼俯身望向在场商贾，目光温和。 他话音刚落，场中再度哄乱。 “嘭！” 沈白楼一拍桌案，声音再度止住。 “挑几个能说话的出来。” “老朽是鸿运米铺的掌柜，孙旺。” 见到来人是个年轻家臣，在座的豪商纷纷松了一口气，有一人当即起身，自我介绍罢又道：“不知这位大人高姓大名？” “沈。” 沈白楼平静望向老者。 “沈大人在上，我等一介草民，自是不敢蒙骗大人，这几年兵荒马乱，货物的运输成本越来越高，我等经商维持成本尚且艰难，自无谋利。” 他仔细打量着沈白楼的面部神情，见他听得认真，老者又道：“上任刺府为了敛财，前两年就曾私底下多次找我们压榨钱财，这份税银明面上未缴纳，实则已被狼子野心之辈占为己有，如今再次复收，非是我等不愿，实在是有心无力！” “恩。” 沈白楼听完露出认同之色。 在老者的带动下，又有几位豪商起身诉苦。 沈白楼一一聆听，待这些人说完，他方才开口道：“诸位敬请放心，我此番前来，是受主公嘱托，来为大家解决问题的。” “阎家世代龙潜鹤地，历来乐善好施，慈悲待人，我们这些人祖祖辈辈都生长在鹤府，世受阎家恩泽，更待阎家如生父，想来阎家主念在舔犊情深的面上，该是不会刁难我等。” 钟夫人突然开口打断沈白楼，先给阎家戴上一顶高帽。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感动落泪，上演出一堂父慈‘子’孝的好戏。 “不知阎家主想要如何解决商税难题呢？” 钟夫人皮笑肉不笑道，脸上脂粉在褶皱的眼角生出一丝裂痕。 沈白楼也不恼怒。 笑吟吟道：“我们阎家簪缨世胄，自阎祖得道，为大周定国安邦以来，就一直坐镇鹤府，保卫一方太平，如今前朝政亡人熄，圣人替天伐国，还地于民，正是日升月恒之际，阎家为保全鹤地不受战火波及，所付出的人力物力不可计数，并非追名逐利，只为行仁德之道，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沈白楼此言一出，驳斥了钟夫人给阎家安上的‘龙潜鹤地’之言，同时也拔高了阎家的无私格局。 “来时主公多有嘱咐，阎家不是不知道诸位的难处，更不会如前朝那般横征暴敛，既然诸位都道世道艰难，无以为继，那沈某人就依主公交代，为诸位免去冗税，藏富于民。” 沈白楼随手捡起一卷税本，打开念道：“梁安成衣，元凰六年七年共冗欠税银八百一十四两，金堂药坊，元凰六年……” 待念完，他将税本随手丢入取暖用的碳炉，看着燃烧的火光，淡道：“尽数赦免。” 身旁的一众阎家家臣越听越不对劲，见到这一幕，都是目瞪口呆。 陈金刀当场低声沉道：“沈白楼，你疯了吗？！” 在座的一众豪商也是愕然。 从阎家之前多次派人规劝的态度看来，显然是不想放弃这笔税款。 原先沈白楼侃侃而谈，豪商们还想等着看笑话，此刻都像是脑子一宕，愣在当场。 唯有钟夫人一人，神色剧变，瞳孔剧烈收缩！ 第121章 灰飞烟灭 当夜，阎家玄铁重骑再度入城，武盟、武庙各方势力都被惊动。 风声鹤唳的同时，玄铁重骑笔直冲入内城，围住了首富钟家府邸。 “开碑，你让我带铁骑入城，家主要是怪罪起来，你可得帮我顶着！” 大房三子阎开山骑着高头妖马，身披玄铁重甲，行到阎开碑身前，笑呵呵道。 “那是自然，动手吧。” 阎开碑在得知沈白楼要对挑事的钟家下手时，第一时间去了主府，征求到了阎开岚的同意，但这件事不能明说。 阎开岚听了沈白楼的方法，并不意外，只是称赞几句，让阎开碑依照沈白楼的方法去办。 沈白楼代表阎家，用出的是一计阳谋。 你钟家不是想聚拢商贾，绑架阎家吗？ 那我就顺了你的意，把所有赋税全部免除。 但是天家威严不可冒犯！ 失去了商税这层铁索连舟，商贾就成一盘散沙。 这时再找个罪名把钟家屠了，不仅能抄出数倍于商税的巨款，还能保住鹤府绝大多数商家的正常运作。 届时，数千商家们免了商税，只会觉得阎家宽仁。 自作聪明的巨富会被阎家的手段震慑，以后再想抗法，就得想想钟家的结局。 只要栽赃给钟家的罪名能引起民愤，就能断了分散在其余州府的钟家势力想要借此攻讦阎家的后路。 这一番操作下来，商家歌功颂德，百姓拍手称快，阎家名利双收。 唯一受伤的，只有钟家！ 至于钟家灭亡后，也许会引起部分商路断绝，也无需担忧，还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钟家灭亡后造成的商业真空，有的是人排队去填补，包括沈白楼本人，也想从中谋利。 “给我撞开大门，杀进去！” 阎开山许久没有动过筋骨，如今有了杀人的活计，一脸兴奋。 红漆大门在玄甲铁骑的撞击下，犹如纸糊，顷刻踏作齑粉！ 听着钟府里传出的惨叫声，阎开碑紧绷着脸，朝武盟所在的方向看了几眼。 之所以要调动玄甲重骑，就是为了震慑武盟。 钟家若无人撑腰，又岂敢冒犯阎家。 在玄铁重骑到来之前，阎开碑感觉到附近有数道魂光游荡，此时已经尽数退走。 “快拿这些供词进去，让钟家的人认罪画押！” 阎开碑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朝一旁的阎雄吩咐道。 只怕再进去晚点，钟家人都被玄甲重骑踩成肉泥了，到时去哪找只完整的手来画押？ 与此同时，酒楼中，也步入了尾声。 随着沈白楼将一本本账本掷入火炉，被念到名字的商贾，闻言都是如释重负。 阎家如今已成一方诸侯，说出去的话自然会作数，这点毋容置疑。 被点到名的豪商一脸震惊，原以为沈白楼是想分化掉基数最大的普通商贾，要拿他们来开刀，如今看来，阎家像是真正要大赦天下。 “姓沈的，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陈金刀几次想要阻止，都被一旁的洪秀虎给镇住。 当沈白楼连豪商的账本都焚烧时，洪秀虎也动摇了。 失去洪秀虎的掣肘，陈金刀用力抓住沈白楼的手腕，阻止住对方的动作。 若是酿成大祸，在场的人都要被追责，沈白楼固然要承担九成罪责，陈金刀刚入阎家不久，一心想展开抱负，他可不愿成为沈白楼的陪葬品。 “放肆！” 陈铁山、陆九、柳鹤年、史高松四人当即拔刀呵斥。 同一时间，陈金刀带来的属下也拔刀进行对峙。 这一幕让一众兴奋的商贾顿时止住声音，惊恐交加。 “这是主公的安排，你敢抗命？” 沈白楼为了给阎家拉声望，最初就道明了这是阎开岚的指示，如今陈金刀站出来阻止，等同于撕破了脸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沈白楼语气阴狠至极，双眼寒光四溢，明显动了杀心。 陈金刀从沈白楼身上看不出深浅，见对方年纪轻轻，还以为是个小角色，如今双方僵持之下，发现对方力道不输自己分毫，这才得知对方同为六品大宗师！ 面对一个如此年轻的大宗师，陈金刀一时乱了分寸。 可作为在刀口舔血的一帮之主，他迅速拾掇了情绪，放手朝后退去：“臣下不敢。” “鸿运米行，元凰五年、六年，冗税四万七千三百四十一两六钱，尽数赦免。” 沈白楼收回目光，再度将一本账本抛入火炉。 钟夫人原以为事情存在转机，但见沈白楼迅速喝退了另一位家臣，心脏再度砰砰狂跳。 从沈白楼焚烧账本开始，她就敏锐觉察到了危机。 但是人心总会在危难关头，抱以侥幸心理。 她只能愣愣看着沈白楼有条不紊推动着计划。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偏偏她没有任何挣扎逃生的空间，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对方能在最后关头，给钟家留一条生路。 看着满堂喜笑颜开的商贾，这些人在潜移默化中，已经被分化到了阎家那方，正忙着给阎家歌功颂德。 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首位的钟夫人正如坐针毡，身体止不住发颤。 沈白楼代表的是阎家。 一举一动，蕴含王道之气。 钟夫人此时方才猛然惊觉，面对大势巨浪，她们钟家这条小舢板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反抗，听天由命。 “嗡嗡嗡嗡——” 酒楼外，响起数以千计的马蹄声。 整栋酒楼都在微微摇颤，瓦砾碎屑簌簌落下的同时，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高大的身影推开门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阎开碑。 今日的阎开碑神态肃穆威严，身后领着数十甲士，抬手朝钟夫人一指：“给我拿下！” “大人饶命！” “……” 酒楼中的商户眼见阎家连玄甲重骑都派出来了，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抱头求饶。 “诸位勿惊，今日之事与尔等无关。” 沈白楼柔声安抚众人。 见到他似乎早有预料，陈金刀和洪秀虎这才反应过来，安抚民心的背后还暗藏了杀机，一时瞠目结舌。 “我们阎家坐镇鹤府，并非想要与民争利，更不会行杀鸡取卵之暴行，只要诸位做个正当商人，不行违法乱纪，大可放心，至于钟家……” 沈白楼话锋一转，望向脸色煞白的钟夫人，怒道：“此獠狼子野心！我们已搜集到了诸多罪证，钟家背地里一直与红蛮暗通款曲，试问北地荒芜，红蛮王又是如何养得起数万兵马，一步步做大？” “皆因有此卖国求荣之徒，为谋暴利，置天下于水深火热！” “你含血喷人！阎家行此恶行，与强盗何异？我钟家世代忠良，声名遍布十数州，你想污蔑我钟家，天下人又岂会相信？” 钟夫人虽然料到沈白楼会对钟家下手，但她却完全没料到沈白楼会给钟家安上私通红蛮的罪名。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将会引发民愤，就算钟家人遍布十数州，也再无翻身的机会。 所以哪怕明知必死，钟夫人也要极力辩解。 第122章 奇闻 在场的商贾见双方各执一词，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是站在钟夫人那边，但碍于阎家在场的玄甲重骑，谁也不敢开口声援。 无凭无据，给钟家栽赃一个泼天的罪名，实在令人无法信服。 但同样有少数人被沈白楼的话带入误区。 红蛮身处北原，那可是比雄州、炎州还要贫瘠的地方，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能拉起一支足以覆灭两州的强兵？ 这其中必然有人在南水北调，大发国难财！ 钟家作为鹤府首富，其财富人脉遍布十数州，若论资敌，也只有这等巨商才有资格与红蛮合作。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阎开碑伸手卸了钟夫人的下颌，令其发不出声音。 “我们月前就收到密报，一直在搜集你们钟家的罪证，此次搜查钟府，不仅遇到钟家的家奴拼死顽抗，更从火盆中抢下十数封未来得及焚烧的红蛮密信，落款皆是你们钟家嫡系亲笔！” “抓贼拿赃，铁证如山，你的几个儿子已经当场招供画押！” 阎开碑取出几张签字画押的罪证，以及十几封烧了一半的信件，分发给众人传看。 钟夫人发不出声音，心急如焚也于事无补。 “果真是钟家大公子的亲笔签名！” “难道钟家当真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 此时，大多数商家已经信了三成。 这点手段自然瞒不过几十位豪商，可在座众人都明白钟家大势已去，沈白楼给钟家泼的脏水让人即便想帮钟家鸣不平，也无从下手，毕竟众怒难犯，涉及红蛮那就不是对错问题，而是立场问题。 沈白楼也不用这些商贾完全相信，将信将疑已经足够了。 “红蛮如今肆虐北地，兵锋直指鹤州，大公子数月前为了抗击红蛮，更是舍身北上，战死炎州！阎家行事何时对不起天下人？！” “此等祸国殃民的奸贼，不仅阎家绝不姑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 沈白楼用一番义愤填膺的发言，给此次商税事件画上句号。 随着钟家人被带离酒楼，由玄甲重骑押往地牢，其余商户都是议论纷纷。 又见沈白楼一脸和气，将商贾们送出酒楼，此时的酒楼中，只剩下一众阎家的家臣。 “沈公子……陈某服了！” 陈金刀一脸惭愧，捧着刀朝沈白楼躬身道：“你要是不解气，就砍我几刀泄愤，我要是叫一声，便不是好汉！” “陈帮主何出此言？” 沈白楼见陈金刀不顾颜面，主动道歉，顿感诧异。 扶起陈金刀道：“你我同为阎家臣子，应当同心协力，相互扶持，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几人上了返程的马车。 拉近关系后，陈金刀的话也密了起来。 几人闲谈几句，在沈白楼的询问下，聊起了鬼界事宜。 陈金刀与洪秀虎都入过几次鬼界，属于有点经验的过来人。 “咱们鹤府的鬼界听说有十七八个，不过我只去过其中两个鬼界。” 陈金刀提起去往鬼界的往事，都觉毛骨悚然。 “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要不是为了宝药，谁也不会想去那种地方。” “不错，我去了四次，也是这种感觉。” 洪秀虎难得认同陈金刀的发言。 这番说辞更加吸引了沈白楼的兴趣。 “就这么说吧，你知道地狱吗？鬼界就长那样。” 陈金刀又道：“我第一次去时，五天没合眼，都不敢相信自己能从那地方活着出来。” “好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洪秀虎说道：“其实鬼界就是被怨气污染的世界，那地方所有的事物都已经被污染，山川像是腐烂的血肉，河流是猩红的血水，像我们这些六品，神魂不稳，进去是不能睡觉的，否则随时会被梦魇拖入梦境，十死无生。” “竟有如此凶险？” 沈白楼听完瞪大双眼。 “你想入鬼界吗？” 陈金刀好奇道：“我劝你最好别去，那地方对于六品武人而言，过于凶险。” “确实，而且要想进入鬼界，必须打通紫府，还要学习‘净纹’和‘封纹’，成就紫府后，武人就能在丹田开辟一方空间，用来存储宝药，以免被宝药的气息暴露方位，招来厉鬼追踪，净纹是用来净化自身不被鬼界污染影响，封纹更不必多说，是用来封印厉鬼。” 洪秀虎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出。 沈白楼这才知道，进入鬼界之前，还有如此多的门道。 这么说来，他还需收集更多的符纹，并且去到帝玉颠，将符纹领悟上面板。 阎开碑给自己的三个古符纹应该是比较珍贵的符纹，至于洪秀虎所说的符纹想来只是一般符纹，这次领了功绩，应是够换的。 “沈公子，你要是缺宝药，可以用功绩去行馆换，要是银钱多，还能去鬼市买一些，不需要冒那么大风险亲自去鬼界找。” 陈金刀推荐道。 “鬼市？在哪？” 按照正常逻辑，这世界必然存在高品武人交易的市场。 陈金刀与洪秀虎互看一眼，他们完全不敢相信，一个六品武人竟然没去过鬼市？ 能成就六品，必然背后有势力栽培，鬼市这种对武人至关重要的交易场所，又岂会无人领路？ “咳……鹤府的鬼市有好几处，最近的在城外一处古庙，你要是有兴趣，改天约个时间，我带你去一趟你就知道了。” 洪秀虎笑道。 “正好我也缺一枚战斗符纹观想图，最近也想去鬼市碰碰运气，你们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陈金刀闻言也开口道。 “鬼市何时开市？” 沈白楼好奇问道。 “每日子时，五刻。” 陈金刀回答。 也就是午夜0点。 这开市时间确实有点阴间。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今夜先去勾栏听曲，待子夜动身出发？” 沈白楼已经迫不及待想去鬼市大开眼界了。 “好！不曾想沈公子也是性情中人，这个提议恰到好处，咱们去含香阁，我有熟人！” 陈金刀一拍大腿，点头如捣蒜。 洪秀虎听罢也无意见，马车旋即调头一转，朝着含香阁疾驰而去。 第123章 鬼市 三人在含香阁喝到子时四刻末，都觉时间差不多了。 “沈兄弟，事不宜迟，咱们动身吧。” 几人今晚都喝得尽兴，关系也就拉近了几分，开始以兄弟相称。 打发了舞姬，洪秀虎与陈金刀率先带路，飞入数十丈高空。 沈白楼跟在后方，将玉液汇入五官，开启灵视、灵听、灵嗅。 灵视之下，漆黑墨夜也变得清晰可见，但刚飞出半里，沈白楼突觉被一股威压笼罩。 “不必惊慌，是自家高手的探查。” 洪秀虎解释道。 那股威压只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立刻消散。 由洪秀虎带头，一行人朝着西南方飞去。 出了府城，陈金刀止住身形，右手掐了个剑指，开始篆刻符纹。 这枚符纹看起来并不复杂，只有简单几笔线条，但他却费了不少功夫，玉液汇聚成线，在他身前缓慢成型。 “这是一阶隐匿符纹，可以遮蔽住我等气息，最近府城不太平，小心点为妙。” 洪秀虎见沈白楼露出好奇之色，主动开口解释。 片刻后，符纹成型，立刻爆发出一团淡淡的青光，将三人笼罩其中。 “这些符纹当真神奇，只要以玉液刻画，便生万般变化！” 沈白楼感叹道。 陈金刀闻言自得一笑：“沈兄弟莫以为符纹刻画很简单，等你开始参悟符纹，就知道其中奥妙了。” “一阶符纹看起来只有简单几笔，实则在观想顿悟后，可以从中窥出至少‘九百曲’，刻画时需要一气呵成，一旦断裂，不仅符纹会刻画失败，玉液也会损失消散。” 九百曲？ 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光听起来就不简单。 三人飞行了十余里，便见不远处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灯光。 “到了。” 陈金刀率先朝地面飞去。 几人落在一处山脚，前方密林深处，坐落着一栋破败的古庙。 古庙入口挂着一排白灯笼，灯笼上用猩红的字体写着‘市’字。 “鬼市之所以设在城外，一来是因为这里经常会交易封印的厉鬼，存在巨大的风险，二来也是怕一些百姓误入，把鬼市包装成阴气森森的模样，就是为了让寻常百姓见了退避三舍。” “原来如此。” 听了二人的解释，沈白楼这才理解。 鬼市一般设在鬼界入口附近，亦或是府城附近。 地方小县城之所以没有鬼市的存在，是因为鬼市一般是六品以上武人的交易场所，如云华县那种县城，根本就没几个六品存在，自然无法形成鬼市。 而在府城附近的鬼市，都归地方最大的势力所有。 此处便是阎家掌控的鬼市之一，在其中交易任何物品，卖方都得遵守二十税一的规则。 三人到了古庙门前，洪秀虎伸手敲了敲紧闭的庙门，不多时庙门缓缓开启。 “秀虎，好久没看到你了。” 随着庙门开启，一名手提白灯笼的老者见了来人，一脸祥和道。 洪秀虎与陈金刀都是抱手一躬，齐声恭敬道：“庙祝大人。” “进去吧。” 老者微微颔首，给三人每人分发了一个白灯笼。 入了庙堂，看起来也没那么破败，此处驻守了十几位阎家家臣，据说除了庙祝是固定的，其余驻守的家臣都是从‘家臣行馆’接了任务，来此镇守，每月可得十点功绩。 “这里的庙祝是阎家的一位四品高手，以后见了，记得不要怠慢。” 洪秀虎一路细心叮嘱。 三人沿着古庙神像后方的门扉穿行。 穿过古庙，便入了一处宽阔的山谷，难怪这座古庙要建在山脚下，原来后方依托山体，别有洞天！ 山谷中，分散着上百个摊位，每个摊位都亮着几盏白灯笼。 此地光线昏暗，阴气森森。 往来的客人也不多。 沈白楼提着白灯笼，随便找了一处摊位，蹲下身子打量。 随着灯笼的光芒照在黑乎乎的货物之上，看清后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地摊上的商品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十几根干枯的手指横七竖八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整只发黑的手臂，以及几根粗壮惨白的人骨。 “第一次来？” 货主坐在阴影中，声音低沉道。 他从沈白楼的目光中看出些许震惊。 “这些都是六品厉鬼的残躯，都可以拿来炼器，价格也不贵，但只接受用鬼皮、鬼血来交易。” 对方简单说完立刻沉默下去。 沈白楼听后起身朝下一个摊位走去。 一路走来，五六家卖的都是厉鬼残躯，或是一些低阶宝药。 这里的摊主大多数都不接受银钱结算，但对鬼皮、鬼血来者不拒。 看来对于六品武人而言，鬼皮、鬼血已经渐渐取代了普通货币。 沈白楼空有几万两白银，却什么也买不了。 再往前逛，他发现陈金刀正蹲在一处摊位前，小声与摊主讲着什么。 沈白楼靠近后，发现他正拿着一幅观想图讨价还价。 “一枚二阶符纹你卖我一百滴鬼血？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二品符纹？符纹之中，战斗符纹最是昂贵，我这可是二阶爆纹。” “我管你是豹纹还是兔纹，最多五十滴。” “行，那我就吃点亏。” “等等！” 眼看商家答应得那么痛快，陈金刀又觉得自己亏了，当场反口道：“三十滴！”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我不做你生意……” 眼看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沈白楼也不好去凑热闹，转而将目光望向一家卖秘籍的摊位。 这个摊位东西比较杂，放着四五卷武道秘籍，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杂物。 商家从阴影中的轮廓看来，是个女子。 对方对每样商品都进行了详细的备注。 例如这四五卷功法都备注了品阶，以及价格。 还有十几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皮肤，标注着‘鬼皮换鬼血’的字样。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把完整的骨质短刀，标注着‘八品鬼器’。 对方卖的功法都为六品、五品功法。 沈白楼看中了其中的六品《肺府篇》。 “功法可以用银钱交易吗？” 他蹲下身子，拿起那卷秘籍，好奇问道。 第124章 赏赐 “五千两。” 对方的报价十分干脆，仿佛没有任何议价的余地。 沈白楼微微皱眉，这个价格有点过高了。 “别在这里买功法，万一买到的是残本，得不偿失。” 洪秀虎突然靠近过来，小声提醒道。 “是不是残本，看一眼便知。” 女摊主开口。 然而洪秀虎却冷笑一声，拉着沈白楼去到一旁。 “那人以为我也是第一次来，功法残本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修炼过后，上限会很低。” 洪秀虎举例道：“完整的功法最高能修炼到第九层，而残次品只能修炼到四五层，甚至二三层，后续转修将会事倍功半，若是不转修，玉液数量又上不去，往后合道、游魂都会大受影响。” 两人说着来到陈金刀身后，他仍在与摊主极限拉扯。 “符纹到底分几阶？” “九阶，但听说九阶以上，还存在‘先天符纹’，不过我最高只见过四阶的，再往上不是我这等小人物能触及的。” 洪秀虎将符纹等级大致与沈白楼说了一通。 一至三阶的符纹，都为市面上最常见的符纹。 四至六阶的符纹，称之为‘古符纹’。 七至九阶的符纹，称之为‘太古符纹’。 如此说来，阎开碑给自己的三枚符纹，其中两枚都是最珍贵的战斗符纹，属于十分罕有的古符纹！ 沈白楼内心一阵感动。 “过段时间，我想去鬼界看看，应该挑些什么符纹傍身？” 见识到了鬼市的商品，沈白楼打定主意要入鬼界闯荡。 一方面为了搜集资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自由经验值。 宝药虽然大幅度提升了经验值的获取速度，但与直接杀鬼比起来，还是太慢了。 杀一只人魈就能增加足足点经验值，六品厉鬼只怕还会更高。 当然，在进副本之前，他还需要参悟紫府篇，尽力将玉液的上限堆高。 “净纹观想图是必备的。” 洪秀虎思索片刻又道：“隐匿纹最好也学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沈白楼埋头在摊位上寻找，最终找出一幅二阶净纹观想图，与一幅一阶隐匿观想图。 “这两幅观想图可否以银钱购买？开个价。” 摊主看向沈白楼挑选的货物，摇头道：“你诚心买，就拿三十滴六品鬼血吧。” “隐匿符不用买，我这还有一份观想图没出手，可以借给你参悟一段时间。” 陈金刀看向沈白楼手里的另一份二阶净纹观想图，对摊主说道：“我也不与你争，这枚二阶爆纹五十滴六品鬼血，但你得送我一份二阶净纹观想图。” “你当我做慈善呢？还得买一送一？” 摊主忍不住又与陈金刀争执起来。 “二阶净纹都是烂大街的货，撑死卖个十几滴鬼血，我再加五滴，五十五滴六品鬼血，你要不卖我立刻走人。” 陈金刀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摊主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行，拿走吧。” 两人敲定价格，陈金刀取出一个银瓶，在气血的催动下，自瓶中飞出五十五滴闪烁荧光的绿色血液。 对方确认数额后，也取出玉瓶，将之全部收入瓶中。 完成交易，陈金刀直接将一阶隐匿、二阶净纹的观想图拿给沈白楼。 “沈兄弟，这两份观想图就当是老哥的赔礼，你也别跟我客气，你要觉得过意不去，等参悟完再将观想图还我，到时转手一卖，也亏不了几滴鬼血。” 陈金刀大大咧咧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待日后去了鬼界，再以鬼血加倍补偿老哥。” 沈白楼接过两份观想图，掷地有声道。 “大可不必，老弟有所不知，这鬼血其实是厉鬼的心头血，杀一只六品厉鬼，也就能取三四十滴。” 陈金刀闻言，赶忙回绝。 “为何六品武者这么喜欢收集鬼血与鬼皮？” 得知鬼血的稀缺性，沈白楼更加好奇。 一旁的洪秀虎解释道：“因为厉鬼的心头血就与我们的玉液一样，蕴含磅礴能量，三滴六品鬼血，可比一滴六品玉液。” “而鬼皮则只取符篆大小的完整鬼皮，一只厉鬼也就能取三十张左右，搭配鬼血，可以篆刻符纹，威力不比玉液符纹小，也算是一种增加自身战斗底蕴的消耗品。” “今日沈某真是大开眼界！” 沈白楼听完其中缘由，方知六品以上武人的可怕之处。 那些让七八品武人闻风丧胆的厉鬼，在这些六品以上的武人眼中，竟然成为了一种供不应求的稀缺资源！ 三人从鬼市打道回府。 翌日。 阎家早早派马车来外城接人。 经过一宿的清点，阎开碑从钟家抄出合计一百七十多万两的财货。 相比税额，已超出四五倍。 沈白楼来到阎家主府，此刻阎开岚正与族中骨干议事。 在座的只有不到两百人，但无一不是阎家嫡系，或是四品以上的家臣。 阎家四品家臣数量只有一百八十七人，但并非都是四品武人。 例如柳遇安这种文人，属于是居功甚伟，给阎家带来了数万兵马，凭功劳成就的四品谋臣。 阎家这种诸侯，内部势力十分复杂。 在发展迅速的同时，也会产生诸多派系。 以萧宝鸾为首，联合城中几大帮派，都为漕帮派系。 而从武庙挖来的上千个武人，也形成了武庙派系。 日后若是武盟被阎家吞并，必然也会滋生出武盟派系。 如沈白楼这种没有加入派系的家臣，已属少见。 “沈白楼，此番处理商税事宜大获成功，你为首功，我阎家向来赏罚分明，对你这种有功之臣从不吝啬赏赐！” 阎开岚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声道：“从今日起，你升为阎家五品家臣！赐功绩六千，另赐你入帝玉颠悟道一月！” 语毕，在座家臣纷纷色变。 阎家宝地帝玉颠，在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极少让外人入内。 今日阎开岚打破常规，赏赐沈白楼入帝玉颠悟道，让在座家臣无不振奋。 沈白楼知道此次能入帝玉颠，定是阎开碑从中发力。 阎开岚索性借此机会，展示阎家礼贤下士的态度。 “谢主公赏赐！” 沈白楼鞠躬行礼。 结束议事后，阎开碑提醒道：“你什么时候想去帝玉颠，就提前一天告知我，我来给你安排。” “多谢阎大人提携！” 沈白楼由衷致谢。 “你我之间，还客套什么。” 二人寒暄几句，沈白楼想去阎家宝阁看看。 赏赐的六千功绩，应当能换到不少好东西，在进帝玉颠之前，还需多准备一些符纹观想图，最好能一劳永逸，趁着这次机会全部收录进面板之中。 第125章 阎剑诗 去了一趟阎家宝阁，这里的藏品较之武庙的万物宝楼竟也毫不逊色。 武籍拓本、符纹观想图、鬼器、宝药……等等，可谓应有尽有。 相较武庙，阎家的功绩更加珍贵！ 就拿一本六品功法《天肝篇》来说，阎家宝阁的售价是功绩2000点。 若是换成武庙的万物宝楼，则至少需要点功绩。 这同时也说明，阎家的功绩制度更为严格，获取功绩的难度也要大于武庙。 阎开岚这次不仅将沈白楼提升为五品家臣，每月功绩一百五十点，更直接赏赐了沈白楼六千功绩，可谓大大加重了赏赐，以体现重视之意。 现如今，沈白楼开辟了心府，手中还握着阎开岚赠予的紫府篇。 距离集齐六品所有功法只差四篇。 若是拿这六千功绩换成秘籍，足够他修炼至五境大宗师了。 等待五境彻底稳固，一年多之后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功绩也足够兑换六品最后一门功法。 不过为了搜集更多适用的符纹，沈白楼还是去了一趟符纹区。 阎家宝楼中收录的符纹约有七八十种。 三阶以上的，仅有九种。 其中就包含了阎开碑送给他的三种符纹，其中火、风都为四阶，雷则为五阶。 四阶风纹价格稍低，也要三千功绩。 火纹则要四千功绩。 雷文最是昂贵，兑换功绩竟然高达一万！ 沈白楼挑挑拣拣，都没能找到合心意的符纹，最终他只挑了一枚一阶的刀纹。 原因无他，这玩意便宜，并且对他有一定作用。 他加入阎家第一个月，本就有了六十功绩，刚好可以拿来换一枚刀纹，剩下的六千换不到五阶符纹，不如全部换成功法。 最后他从阎家宝阁中拿出了《天肝篇》、《地脾篇》、《肺府篇》，以及一幅一阶刀纹观想图。 离开阎家宝阁后，沈白楼第一时间去了一趟阎开碑府邸。 “看来你真是遇上瓶颈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急着要入帝玉颠。” 见到沈白楼，阎开碑猜出了他的来意。 “正好，我兄长明日结束闭关，到时帝玉颠会空出一个位置，就由你填补进去。” “多谢大人。” 沈白楼闻言大喜过望。 早前曾听人提起过，阎开碑是三房次子，在他之上还有一位大哥，名叫阎开虎。 “这段时间忙起来没完没了，难得空闲，你且陪我喝几杯。” 阎开碑让下人准备晚宴，又让家中新纳的几个小妾出来侍候。 至于数月前那位元家的母老虎，想来是被处理了。 元家失势，最先倒霉的就是外嫁的元家女，七王姓为了与元家撇清关系，别说元家女，就算是元家女为世家诞下的亲骨肉，也会被斩草除根。 上位者权力斗争的残酷，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这是天道定下的法则，谁也无法改变。 席间，沈白楼提出想要让下属创建门派的想法。 阎开碑听罢笑道：“如今鹤府由我们阎家说了算，你想开派传武，还需传武令？那不过是前朝的政令，不需在意。” “还记得我之前与你提起过的那位适婚阎家女吗？” 他脸上浮现出大局已定的笑容，开口道：“我今日已去寻她，当面提起这桩婚事，她点头了。” “……” 沈白楼微微一愣，到现在为止，他甚至还不清楚对方叫什么名字。 至于见面就更不可能了，他仔细回想自己与阎开碑会面的场合，似乎从未出现过阎家女的身影。 所以很有可能对方也没见过自己。 “阎大人，可否透露一下对方的身份？” 沈白楼问道。 “是开江堂兄的独女，阎剑诗。” 提起这个堂侄女，阎开碑不由目露悲色。 “我这堂侄女也是个可怜人儿，开江堂兄死后，家主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强行保住了她们母女。” 斩杀元家女乃大势所趋，阎开岚在这个风口上，顶住各方压力，强行保住阎开江的遗孀，非是一句重情重义可以概括的。 “不过堂嫂元舒云得知堂兄死后，还是自尽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孤苦无依的堂侄女。” 阎开碑说着，眼角开始湿润。 元舒云窃符救夫的故事，沈白楼也曾听闻。 但整件事梳理下来，阎开江也未必是在完全利用她。 作为阎家当时风头无二的大公子，阎开江想要多少女人，可谓是召之即来。 但阎开江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娶，更没有留下其余子嗣，应该是想在自己死后，给元舒云留一条后路。 阎开岚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才不顾一切保下这对母女。 阎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过元家女，会引起其余七王姓的猜忌，这并非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我这堂侄女虽然身份有些特殊，但不会影响你的前途，家主如今将之视为己出，你们若是成事，对你的前途大有助益！” 阎开碑言之凿凿。 “白楼出身低微，只怕配不上阎小姐的身份。” 沈白楼并不介意阎剑诗有一半元家血脉，相反他十分敬重大公子，对他的后代更是会高看一眼。 他只是没想到阎开碑所说的合适人选，竟然身份会高到这种地步！ 阎开江独女，阎开岚视为己出的亲侄女…… 那是什么概念？ 这是他一个乡村出身的五品家臣能触及的存在？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将你和堂兄之间的渊源与她全盘托出，我这乖侄女听后也已答应。” “不过。” 说到此处，阎开江卖了个关子，又道：“剑诗刚到成婚年纪，眼下还需为堂兄堂嫂守孝三年，三年后才可成婚。” 大周女子成婚年纪为十六岁，三年后也才十九年华。 “全凭阎大人做主。” 沈白楼听后反倒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也同意，等有时间我会安排你们先见一面，至于家主那边，我会找时机去告知。” 阎开碑说完搂着沈白楼的肩膀，笑道：“不知为何，我对你小子就是有眼缘，如今做了亲家，以后你就得喊我堂叔喽！” 第126章 先天符纹 翌日，正午。 沈白楼与阎开碑来到阎家主府。 从阎开碑口中得知，武王阎天衣当年的悟道圣地，位于阎府后院的紫竹林。 在这竹林之中，藏着一处妖界入口。 而帝玉颠，就在界域之中。 妖界与鬼界都是破碎的界域碎片。 只不过近百年间，妖界碎片极少再出现，例如妖血马，就是在妖界碎片中孕育而出。 “开碑！” 随着一声浑厚的男声响起，紫竹林突然浮现出一个高大孔武的身影。 来人不仅体格与阎开碑相仿，容貌也有几分相似，身上带着一股威严冷酷的气质。 “大哥！” 阎开碑率先迎上去：“你闭关两年，定是突破四品了？” “侥幸突破。” 二房长子阎开虎淡笑一声。 “既然突破了，且与我去拜会新家主。” “新家主？” 阎开虎讶异道：“谁？” “开岚。” 阎开碑小声提醒。 “我阎家何时多了一个阎开岚？莫不是……大房那个阎岚？” “兄长闭关有所不知，待我细细道来。” 阎开碑将对方拉到凉亭中，将过程原委吐露。 阎开虎越听越是心惊，脸色如凝固般铁青。 当得知老祖已被诛杀，阎开江战死沙场，这位身高近两米的汉子竟当场落泪。 “若我没有闭关，当代江哥赴死才是！” 他紧握双拳，万般自责。 阎开碑从兄长那里取了通行令，递给沈白楼道：“你沿兄长来时路行去，自有人会领路，事不宜迟，快去吧。” 沈白楼接过通行令，迈步朝竹林深处走去。 大约走了百步，前方空气突生异象，像是水波起伏。 一脚踏出，下一刻，如入异界！ 他站在一条开阔的石阶之上，放眼望去，石阶直通云层。 脚下则是莽莽群山，依稀可见山中盆地似乎有着一个大型牧场，牧场中放牧着数以千计的妖血马。 “通行令。” 守在石阶入口的青衣老者见到又有人进来，面无表情开口询问。 沈白楼将通行令递了上去。 后者看了一眼，又交还回来，道：“上去吧。” “好。” 沈白楼听从指引，沿着石阶快步攀登。 行了不知多少步，总算是穿过了云层，再往上眺望，便见到云雾缭绕的山顶修建了一座仙观。 仙观周围，漂浮着近百道金光符纹，这些符纹如同有着生命一般，无风自动，在仙观上空盘旋。 那便是武王阎天衣留下的道韵么？ 沈白楼见状更加卖力攀登。 石阶一路向上蜿蜒，最终连接在了仙观的大门前。 观门高竖，上面白玉石匾雕刻着三个大字：悟道观。 “来人止步。” 大门上方，同样有一位镇守在此处的青衣老者。 看上去似乎是下面那位老者的孪生兄弟。 这老者盘腿坐在石门右方一块悬崖峭壁之上，云雾从他肩头穿过，更显仙风道骨。 看来阎家真正的底蕴远不止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些。 “老先生，晚辈阎家家臣沈白楼，受了家主赏赐，允许在下来此悟道一月。” 沈白楼彬彬有礼取出通行令。 老者闻言目光在通行令上短暂停留，便收回目光，闭目养神道：“地字丁房，每日卯时为用餐时间，可去厨堂用饭。” “明白。” 沈白楼听后沿着石门入内。 入了悟道观，院中有个池塘，一位身形颀长的青衣道士正在池塘前喂鱼。 道士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姿容儒雅，俊秀不凡。 正坐在池塘边，俯视池中小鱼喃喃自语：“鱼啊鱼，你难道就没有烦恼吗？” 沈白楼打量了一眼道观的阁楼，只有三层高，每层只有五六个房间，此际都是门窗紧闭，不见人影。 “哗啦啦——” 沈白楼正欲去找自己的房间，身后突然传出水声。 回头一看，只见池塘边的男子竟然已经伸手探入池塘，搅动水花四溅。 下一刻，他抓住一条鲫鱼，开怀大笑道：“你看看你，离了池塘，这不就有烦恼了吗？” “这位兄台，在下沈白楼，还未请教？” 见对方在这道观中肆无忌惮，沈白楼只觉对方必然是阎家某位大人物，这才生了结交之心，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 那道士听见沈白楼的声音，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而又望向手中的噗噗乱蹦的鲫鱼，继续自言自语道：“鱼兄，你觉得清蒸好？还是熬汤好呢？” 真是个疯子。 沈白楼看出了对方精神有点不太正常，立刻转身远离。 “这位朋友看起来面生，第一次来吗？” 行到屋舍处，第一层突然打开一扇门扉，从中走出一名白衣公子。 对方一袭儒装，唇红齿白，像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书生。 “在下沈白楼。” “你不是我们阎家人？” 书生听了沈白楼的名讳，目光一窒。 经过一番解释后，对方这才恍然大悟。 “我叫阎开星，你既然是第一次进来，有什么不懂的，都可来问我。” 书生为人和善，笑吟吟道。 “兄台，仙观上面的金纹，便是阎祖留下的道韵吗？” 沈白楼抬头看着空中缓缓飘动的符纹，好奇道。 这些金色符纹散发出的金光，洒在悟道观中，让人思绪通畅，神清气爽。 阎开星听后摇头，笑道：“那些是阎祖从天意中领悟的一枚先天符纹，名为悟。” “先天符纹……” 沈白楼早前听洪秀虎说过，先天符纹乃是传说中，比九阶符纹更珍贵的存在。 “阎祖顿悟后，留下九十九枚先天悟纹，这些悟纹经过道韵的滋养，方才留存到了现在。” 阎开星说罢叹气道：“只可惜先天符纹不可言传，世间更无可承载之物，以至于无法制成观想图，只能就此失传。” “观想这些金纹也参悟不了吗？” 沈白楼听后也觉可惜。 “莫说先天符纹，便是一阶符纹，也不能从纹光观想。” 阎开星被沈白楼的话逗得莞尔一笑。 得知自己闹了笑话，沈白楼面露惭愧，又看向池塘边上的男子，问道：“不知那位兄台，又是何人？” “……” 良久，阎开星也未回答。 沈白楼复望向他，见他一脸呆滞。 “来时没人告诉你，帝玉颠上留有阎祖影像吗？” “阎祖影像？” 沈白楼有些不解。 只见阎开星指了指悟道观的后方，道：“那里有一处十丈高的玉璧，阎祖当年得道，那处玉璧也产生了异象，将阎祖生前的影像刻录其中，数百年来都在悟道观中重复阎祖生前影像，周而复始，数百年从未终止。” “也就是说，那是……” 沈白楼看着悟道观后方呈现出的白色玉璧，又回头看了看池塘边自言自语的男子。 “那便是阎祖！” 阎开星斩钉截铁道。 语毕，沈白楼只觉全身汗毛猛地竖起！ 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刚才阎天衣侧目望向自己的那一幕…… 第127章 本源 沈白楼凝视着池塘边喃喃自语的阎天衣，试探问道：“阎祖的影像还有意识吗？” “意识？影像只是记录阎祖生前做过的事，如同海市蜃楼，自然不会有意识留存。” 阎开星解释完又道：“你在悟道观待上一段时间就习惯了。” “多谢兄台解惑。” 沈白楼听完与之草草寒暄几句，便入了一楼靠边的地字丁号房间。 房间还算宽敞，但空空如也，只在中心铺了一块蒲团。 或许刚才那一幕只是巧合也说不定。 沈白楼收拾了心情，立刻取出几幅符纹观想图。 他只能在帝玉颠待一个月，时间有些紧迫。 按照顺序，沈白楼先从阎开碑送给自己的三枚古符纹开始参悟。 在了解三位古符纹的品阶后，他最先参悟起了五阶的雷纹。 平心静气，进入观想。 说来神奇，在先天悟纹的金光笼罩下，他的思绪很容易专注，灵魂也没有蔓延出疲惫感。 谢完真说的没错，在这里参悟符纹，确实有奇效。 接下来的十天，沈白楼深居简出，全身心投入观想。 在第十天深夜，他突然灵光乍现，眼中的雷纹像是放大了千百倍！ 他看清了隐藏在雷纹中的脉络，如同电蛟游过眼帘，产生出千丝万缕的曲线。 小小的一枚雷纹，竟然蕴藏有上万条纵横交错的纹路形成，若想将其刻画，需要将玉液凝练成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玉线，进行一气勾勒。 早前陈金刀施展的一阶隐匿符纹，曾说需要勾勒九百曲，沈白楼当时还不知道其中难度，现在领悟了上万曲的雷纹，方知其难度。 …… 【成功领悟五阶天雷符纹（未入门）：（经验值：0\/2000）】 …… 成了！ 沈白楼看到破败面板上弹出的提示，大喜过望。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对五阶雷纹的参悟度不高，强行刻画，成功率极低。 但只要上了面板，剩下的交给老伙计！ 这第一枚五阶符纹耗时过长，沈白楼一刻不敢停歇，立刻开始参悟起了第二枚战斗系符纹，四阶地火古纹。 这次顿悟更加顺利，只用了六天，就成功收录进了面板。 随着四阶御风古纹也被攻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天。 还剩八天，用来参悟二阶净纹，一阶隐匿纹，以及一阶刀纹绰绰有余了。 沈白楼伸了个懒腰，胸口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解决了符纹的观想难题，功法秘籍他参悟起来并不吃力。 看了看屋外天色，到了卯时放饭的时间。 悟道观一天只放饭一次，只提供一些清减的餐食。 沈白楼因为每天都在服用宝药积攒自由经验，身体有足够的养分，几乎三五天才会出来一次。 每次出来用饭，厨堂很难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这里的十五个房间，到目前为止，沈白楼也只见到了阎开星一人，其余房间别说人影，声音也从未发出。 “一日之计在于晨……” 吃了些餐食，沈白楼刚走出厨堂，迎面遇上了阎天衣的影像。 这段时间沈白楼已经习惯了影像的存在。 一代武王阎天衣，每天的生活就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纯纯的牛马人生。 他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去帝玉璧上悟道，有时一待就是好几天，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各个房间转悠，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又或者去池塘边上吓唬池鱼。 “阎祖早。” 沈白楼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这些天他对阎天衣的影像多番试探，都没有得到回应，渐渐地也就安下心来，不过在没人的时候，他还是会乐此不疲的试探一下。 阎天衣如往常般，没有搭理沈白楼，走到院子的枣树下，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回到房间后，沈白楼开始继续参悟剩下的三枚低阶符纹。 如他所想那般，在先天悟纹的帮助下，低阶符纹参悟起来完全不费劲。 一天下来，直接参悟了两枚一阶符纹。 剩下的二阶净纹，也就花了一天半的功夫。 多出来的五天半，沈白楼则用来参悟紫府篇。 若是在外界，紫府篇作为六品最复杂的功法，他至少要花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领悟。 这次，他只花了五天就成功将紫府篇送上了面板。 …… 【成功领悟六品·紫府篇（未入门）：（经验值：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经过一个多月的积攒，沈白楼将阎开碑送给自己的三株一阶宝药吃剩下半株，同时也积累了一笔海量自由经验值！ 将紫府篇的经验加满，沈白楼直接开始了晋升。 心府的玉液疯狂涌出，以筋脉窍关为桥梁，迅速朝着六腑汇聚。 沈白楼阖上双眼，意识中仿佛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门扉。 玉液如汩汩川流，冲刷在门扉之上，产生出的推力，将门扉慢慢推开一条缝。 沈白楼当即感觉下腹传出剧痛，如被开膛破肚！ 但突破的异象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玉液源源不断的推动下，三刻钟后，门扉彻底开启，从中显露出如墨的黑暗。 玉液涌入门扉中的黑暗，蚕食出了一块三寸长宽高的空间，也就一拳大小。 随着突破的感觉渐渐散去，沈白楼伸手擦去额头冷汗，按照秘籍上记载，那一拳空间应该就是紫府了！ 开辟紫府不仅能增加玉液的上限，还可自成一片神奇的独立空间，让武人存储一些重要物品。 紫府之中，是不存在‘时间’这个概念的，所以容不下活物。 目前紫府突破一层，仅有拳头大小，为沈白楼增加了三点玉液上限。 他当即加满经验，继续突破！ 二层的紫府直接开辟到了一尺高宽，玉液上限增加了五点。 三层紫府开辟到了五尺左右，玉液上限增加了八点。 四层紫府开辟到了一丈左右，玉液上限增加了十二点。 再想往上，自身玉液已经不够用了。 开辟紫府所需的玉液，要比涤心时消耗高两三倍。 沈白楼闭目进行内视。 一丈高宽的紫府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团犹如曜日的白光！ 此为何物？ 沈白楼内视之下，竟觉十分刺眼。 难道……这就是蓝星意志留下的本源碎片？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它解释了。 常人开辟的紫府，都是空无一物，沈白楼莫名多出一个盘子大小的光团，让他立刻想起了自爆的蓝星意志。 当初蓝星意志自爆时，曾说过在沈白楼体内留下了部分本源，此物八九不离十，大概率与蓝星意志有关。 第128章 悟纹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25】 【玉液总量：4\/54】 【武道境界：六品（涤心境）（紫府境）】 【功法：】 【六品·涤心篇（五层）：（经验值：0\/）】 【六品·紫府篇（四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玄通：】 【五阶·天雷古纹（未入门）：（经验值：0\/2000）】 【四阶·地火古纹（未入门）：（经验值：0\/1500）】 【四阶·御风古纹（未入门）：（经验值：0\/1500）】 【二阶·净纹（未入门）：（经验值：0\/500）】 【一阶·刀纹（未入门）：（经验值：0\/100）】 【一阶·隐匿纹（未入门）：（经验值：0\/100）】 【自由经验值：】 …… 在尝试与蓝星本源沟通失败后，沈白楼打开了数据面板。 这波提升可谓是史诗级的。 玉液直接增加了二十八点上限，所有符纹也都成功收录进面板。 沈白楼拿起铺在身前的符纹观想图，念头一动，便将其收入紫府之中。 紫府的开辟，是为了给五品合道铺路，合道产生的道胎只能在紫府中孕育，最终化为游魂。 沈白楼曾打听过一些五品的信息，合道首先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宝物’，以魂魄相合，达到改变自身命数的效果。 那如果是与蓝星本源合道呢？ 沈白楼脑子里闪过一个危险的想法。 他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念头。 就算是残余无主的蓝星本源，其中蕴含的大道也是难以想象的，强行合道，只怕凶多吉少。 “精彩。” 就在沈白楼细思冥想之际，身边突然传出一道冰冷的男声。 侧目一看，竟然是阎天衣的影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对于这种现象，沈白楼早前已经遇到过几次，阎天衣的投影可以随意穿过墙壁，向来神出鬼没。 此际阎天衣打量着盘腿端坐的沈白楼，双目灼灼，竟直接大步走来。 沈白楼瞬间大骇！ 难道阎天衣的影像真的存在自我意识？ 那自己当着他的面连续突破，岂不是暴露出了外挂的存在！ 沈白楼一时心乱如麻。 在对方的凝视中，让他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阎天衣走到沈白楼身前，弯腰一抓。 “吱吱！” 再起身，手中多出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肥硕老鼠。 他转身走到门前，将老鼠放在地上，指尖在其头顶点了点，笑道：“受我阎家庇佑，当知恩图报才是。” 沈白楼看着阎天衣蹲在门边逗弄硕鼠，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然而没等他回过神来，阎天衣的影像突然又道：“你觉得呢？” 阎天衣起身，回头望向沈白楼，眼角噙着笑意，一字一顿道：“沈，白，楼。” 轰！！！ 沈白楼只觉一股寒意从脚跟直冲天灵盖！ 他瞳孔剧烈收缩，望向近在咫尺的阎天衣，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几百年前留下的影像，在跟自己说话？ 这种震撼不亚于在蓝星看恐怖录像带，看到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当然，要真是女鬼沈白楼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眼前这位，可是一代武王！ 在大周犹如神只般的存在！ “不打算回答我么？” 阎天衣也盘腿坐下，与沈白楼面对面直视着。 黑暗中，阎天衣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清亮的眸子似乎蕴藏着能看穿世间一切的智慧。 “晚辈见过……阎祖！” 沈白楼平复住震惊，恭敬回道：“阎家提携之恩，晚辈从不敢忘！” “正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若有朝一日阎家有难，白楼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面对沈白楼掷地有声的回答，阎天衣鼻尖耸动几下，像是在嗅着什么。 “我之法轮，名为真意，真话假话一闻便知。” 他望向沈白楼，淡笑道：“倒也不枉费我在此等你数百年。” 等我数百年？ 沈白楼一脸愕然。 “你能从问悲风的杀局中逃脱，则成问家女帝未来的宿敌，如此大的变数，我阎天衣又岂能不凑凑热闹？” 阎天衣莞尔一笑，又道：“文胆在你手中，就表明谢圣已经选择了你，但一块文胆，应是不够让你逃出杀局，还有武王出手了？” “白楼能逃出云华县，还要感谢杀王方前辈。” 被阎天衣一语道破，沈白楼方知对方的高深莫测，索性也不做隐瞒。 “方道覆？他竟然会选择趟这趟浑水？” 阎天衣虽然位于杀王之前的时代，但在天意降临时窥探到了天机，对后世几位武王都有一些了解。 “也对，你确实与他很像。” 阎天衣像是想通了什么，放声笑道：“哈哈哈……问悲风一着不慎，失了谢家不算，竟然连流云金宗这颗至关重要的棋子也被方道覆除去，当真妙不可言！” “也好，那我就再出一子，叫他知道我阎家也非软弱可欺之辈。” 语毕，阎天衣双指一点，指尖射出一颗白子，飞入沈白楼额头。 …… 【成功领悟：先天符纹·悟（未入门）：（经验值0\/）】 …… “前辈，这……” 沈白楼得知阎天衣竟然将这枚先天符纹传给了自己，当场语塞。 “此先天符纹乃是我从天意中领悟而出，本是无法传授，但我将自身关于此先天符纹的记忆封存，植入你的意海，从此除你之外，无人再可习得此纹。” 阎天衣解释道。 但凡脑子不傻，都知道先天符纹的珍贵程度！ 特别是这枚先天悟纹！ 在习得后，就能源源不断创造出帝玉颠这种悟道圣地。 对于发展势力而言，大有助益！ “记住你今日的承诺，阎家的未来，掌握在你的手中。” 阎天衣笑道。 “白楼愿为阎家效死！” 沈白楼躬身行礼，再度承诺道。 “效死倒不必，你是问家的宿敌，不可轻言生死，日后阎家落难，你为我阎家留下一丝血脉即可。” “阎家如今在阎开岚的治理下，正是蒸蒸日上之时，只怕用不上我来为阎家保住血脉。” 沈白楼面露惭愧道。 阎开岚对于阎家的治理，可谓有目共睹。 此人才智冠绝天下，有他在，阎家未必不能一争天下！ “阎开岚？” 阎天衣摇头苦笑：“他大限将至，没多少时间了。” 第129章 隐忧 阎家主府，阎开岚正聚精会神看着前线汇本，突觉一阵晕眩感袭来，整个人朝后靠在椅子上，粗喘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开岚，你没事吧？” 大房家主阎金鹏带着阎开虎阎开碑两兄弟二人刚走到书房，便见阎开岚面无血色，三人都是一脸担忧。 阎开岚挥了挥手，神情如常道：“无事，还能撑些时日。” “七阶宝药都失了效用吗？这可如何是好……” 阎金鹏急的来回踱步。 “诸葛家尚有一株八阶宝药，我去一趟石洲取来！” 阎开碑焦急道。 阎开岚摇了摇头，将手中折本递给对方，说道：“八阶宝药也护不了我几时，此乃天意，况且红蛮王已有了动作，前线传回消息，边境有几股军队正在集结，战事要来了。” “这么快？！” 阎金鹏两眼一直，阎家的南下计划还未成型，此时开战，唯恐坏了大计。 “应是试探，红蛮大军尚未在炎州立稳，此时开战红蛮王要提防中州用兵截他的后路。” 阎开虎是个知兵之人，看完折本分析道。 此言论让阎开岚露出赞许之色。 “若我没有猜错，红蛮军粮草告急了，他想来鹤地打粮。” 阎开岚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红蛮王吞并雄州不到两年，立刻再取炎州，实力迅速膨胀。 这二州都为苦寒之地，粮产本就不足，红蛮入侵时又疯狂破坏，造成的后果就是十室九空，田亩荒废。 蛮人只知劫掠，不善经营。 尽管红蛮王圈了数十万周人，赏赐给红蛮百姓为奴，以此为诱惑，让红蛮人大举迁入雄州，但没个三五年，是无法恢复民生的。 所以唯一的做法，就是继续劫掠下去，以战养战，将内部矛盾朝外释放。 阎开岚将自己的想法道出后，让阎金鹏与阎开碑兄弟二人心服口服。 “如此说来，边境是否先一步坚壁清野？” 阎开虎问道。 阎开岚摆摆手道：“不必。” “这对我们而言，同样是个机会。” “眼下首要的，还是整顿府兵，南下之前，必须改革兵制，以除祸患。” 阎开岚起身，望向身后悬挂的舆图。 想要南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促成。 北兵南下，对军心有极大动摇。 府兵在地方都有屯田，让他们弃田舍家，不改兵制，是不可能实施的。 而南下承天运河，途经十数个关隘，带着一群抛家弃子，毫无战意的士兵南下，一旦受到阻挡，大战之下，哗变、炸营都极可能发生。 同时随着阎家之中集团军不断壮大，失控的风险也在拉升。 “你们放心。” “在为阎家打下璃州之前，我不会倒下。” 阎开岚看着舆图，眼眸思绪万千。 可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南下之后，强兵则需变法。 前朝留下的经验不足以解开阎家当前的困局，变法则是唯一的改命机会。 一个璃州也支撑不住阎家的野心。 还有太多的后事无法完成。 阎开岚能做的，只有完成南下所有布局，为阎家解了当前的死局，能否盘活全局，则需要阎家的后人继续努力。 “家主，革新兵制，我这倒有一个可用之人。” 阎开碑推荐道：“月前解决商税的沈白楼，在云华县就曾崭露头角，数月之间就让武庙焕然一新，此人或可分担此任。” “我已有适合人选。” 阎开岚没有采纳阎开碑的建议。 对于沈白楼，阎开岚并未完全信任。 能从云华县那种死局里逃脱，他可不认为那是运气。 对于不能完全看透的人，贸然重用，徒增变数。 此人，可用，但还需观察。 …… 帝玉颠，悟道观。 沈白楼望着语出惊人的阎天衣，难以想象阎家竟还隐藏着这么大的隐患。 “原本周祚断绝之后，大周旧土会诞生出数位帝星，其中一位便是阎开岚。” 阎天衣无能为力道：“但其命数已被问悲风逆转，成为天绝之人，本不该降临世间，是阎开江用宝药为其强行续命，可宝药的效用对凡体会渐渐失效，他活不过三十载。” 阎开岚年岁二十九，也就是还剩一年时间！ 难怪阎天衣对问悲风如此深恶痛绝。 “既然这么多武王对问悲风不满，为何不提前解决掉他？眼睁睁看他起势，布局天下？” 越了解问悲风的布局，沈白楼越是好奇。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阎天衣叹道：“凭借天意踏入二品，更不能违抗天意，否则下场只会更惨。” “谁也不知道问悲风是如何做到操控天意的，他有别于我们这些人，身上有大谜团。” “阎祖的意思是，问悲风身后也许还有操控者？！” 沈白楼瞪大双眼。 “这个问题，当由你来苦恼。” 阎天衣起身，看了看屋外，突然如释重负道：“天快亮了，今天又是个吃鱼的好天气。” “阎祖？” 沈白楼想追上去，但阎天衣就像是听不见般，穿门而出。 轻唤几声，不见回应，沈白楼只得作罢。 “因为你的出现，问悲风的棋局已经乱了，不止是你跳出了他的棋盘，在你的影响下，连同元家、红蛮王也已开始失控。” “我们阎家还可护你几年，记住你的承诺。” 耳边，传出阎天衣的传音。 沈白楼朝着阎祖离去的方向，郑重行礼。 阎天衣与他虽无师徒之名，已有师徒之实。 送别阎天衣，沈白楼开始用剩下的自由经验值提升符纹。 符纹的提升只是增进理解，并非改造身体，故此不需要消耗玉液。 消耗2000经验值，将天雷古纹从未入门提升至一层后，他对其中纹路理解更为透彻，刻画起来，成功率已有了五成把握。 随着理解加深，不仅是刻画的成功率增加，威能、刻画的效率也会增加。 消耗点经验值，一口气将雷纹提升到四层，此时沈白楼对雷纹的刻画已经驾轻就熟，刻画的成功率已至九成九，原本刻画上万曲他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入了四层后，他有把握在一刻钟内绘成雷纹。 第130章 看破 离开帝玉颠后，沈白楼先是拜见了家主阎开岚，将通行令交还，又去了一趟阎开碑府邸。 等回到自家府中，已是午后时分。 一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陈铁山于府城重开虎意门，将所有武备收入其中，在得知沈白楼是门派幕后门主，府城的许多商贾都将家中后生送入虎意门，一月内竟收了七十多位弟子。 如此一来，培养武备不仅不会入不敷出，甚至每月还能结余一些银两。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苏尘那边也有了实质进展。 沈白楼在处理商税事宜中，收获了一些名声，对苏尘的几家胭脂铺也有助益，不仅提供原材料的商人自降了两成价格，肥皂与香水的出售，格外顺利。 经过半个多月的宣传，加上商贾为了拉近与沈白楼的关系，首批出售的肥皂香水在几天内迅速售罄。 沈白楼看着手里的账本，仅仅一个月时间，两家胭脂铺的收入已过万两。 苏尘为了彰显高端肥皂的稀缺性，定制了以金箔包裹的药香‘金砖版’，直接定价一百两。 最普通的版本，则定价三两，中档肥皂增加了十几种香型，定价为十两。 反正赚的是富人的钱，自然小富大富通吃。 “你这点子不错。” 在看了金砖肥皂的包装后，沈白楼由衷夸赞。 “都是大人教的好。” 苏尘也不居功。 他从沈白楼传授的‘饥饿营销’策略中，领悟出了自己的心得。 作为从小耳濡目染的富商子弟，苏尘在经商上的天分要远远大于武道天赋。 “最近城外码头出现了一大批上好的木材，卖价仅是平时的五成，听说是折冲府放出来的，阎家主将大量兵丁派去砍伐木料，正在建造战船，据说首批建造三百艘，多余的木材全部低价卖出，许多商人都被吸引，进行大量囤积。” 苏尘将自己听闻到的消息道出，又谏言道：“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囤些，如今正值战乱之年，好木料价格水涨船高，此时入手，放一两年，就能赚几倍的价钱。” “不需要，利润虽高，但周期太长了。” 沈白楼拒绝道。 因为肥皂与香水的出世，苏尘手中的胭脂铺客人络绎不绝，日常利润已经相当可观。 再加之沈白楼走的是奇货路线，经常间歇性断货，不断炒高稀缺性，眼下正是扩张的时机，把资金积压在木料上，没有那个必要。 但话又说回来，阎开岚突然建造三百艘战船，是前方战事临近了吗？ 难不成阎家真要在鹤州死磕红蛮？ 按照沈白楼的理解，现在往南打一块屏障才是上策，阎家留在鹤州，只会重蹈问家的覆辙。 可若是往南深耕，需要的战船至少要千艘以上。 阎开岚只造三百艘，剩下的木料全部倒卖，这完全是自断后路。 要知道建造战船的好木料并非一两年可以养成，收割完一波，就要再等至少十数年。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可能性不大。 鹤府此时还有武庙、武盟势力盘旋，女帝与其余七王姓的细作估计也活跃在城中，想要私下建造战船，首先市面上倒卖木料的数量就会成为暴露的缺口。 阎开岚到底想做什么？ 沈白楼细思一阵，突然眉头紧皱。 “先减缓商铺扩张计划。” 他突然对苏尘吩咐道。 要是没猜错，阎家，是要南下了！ 这个南下，非是朝南深耕，很大概率是要抛弃鹤州这个包袱。 要真是如此，只能说阎开岚的胆子太大了！ 简直是在拿命赌族运！ 这同时也让沈白楼在鹤府打基础变得毫无意义。 要不是蓝星历史上有一个猛将做过这种事，沈白楼也差点被阎开岚的手段迷惑。 “最近可以多放点货出来，另外所有收入，每月按时分出五成送去阎大人府邸。” 沈白楼叮嘱道。 苏尘一一记下，对于沈白楼的交代，他从不过问缘由。 “沈大人，洪秀虎来了，人已请至客厅。” 一名小旗在门外禀报。 沈白楼闻言，立刻出门朝客厅走去。 “沈大人。” “沈大人，别来无恙。” 入了客厅，便见洪秀虎带着洪景在厅中等候。 两人同时起身，朝沈白楼打招呼。 高小芝手脚麻利给二人上了茶水，候去了门外。 “我听沈大人的人来传话，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恰逢洪景在身边，就第一时间带他赶来了。” 洪秀虎对沈白楼十分恭敬。 如今沈白楼升为了五品家臣，地位上自然也就高他一头，洪秀虎不敢再以兄弟相称，一口一个大人。 “一月未见，洪兄怎生见外了？” 沈白楼调侃一句，提起了正事：“此次寻洪兄，沈某一来是想与洪兄多亲近亲近，二来是想过几天入一趟鬼界，不知洪兄可否告知在下一二？” “这么快？！” 洪秀虎茶水还未送入口中，当即止住身形一脸惊诧。 上次见面，沈白楼就连符纹都不太了解，这才一个月，他难道已经将所需符纹全部吃透了？ 他望向一旁的洪景，却见对方一脸平静。 洪景从云华县来到鹤府时，就已经对漕帮高层言明了沈白楼可怕的武道天赋。 洪秀虎只当对方是一般的天才人物，如今看来，当真恐怖如斯！ “沈……兄弟难不成已经打通紫府，并已经习得了那几枚符纹了？” 他硬着头皮确认了一遍。 见沈白楼点头承认，洪秀虎一时竟无言以对。 “之前听洪兄与陈兄说过，入鬼界需要四人以上，相互照应，不知漕帮那边近期可有想入鬼界的队伍？” 沈白楼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沈兄弟开口，我愿亲自为你带路！再寻两人简单，把陈金刀那泼皮也带上。” 洪秀虎当即表态。 能和沈白楼拉近距离，这种机会他可不愿拱手让人。 以沈白楼的武道天赋，再加上其与阎家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未来必将有所建树。 “那就有劳洪兄了，我尚需七八日的准备时间。” 沈白楼刚进行一波大提升，玉液还需要时间补足。 “沈兄弟放心，此事包在洪某身上！” 洪秀虎一拍胸脯，打了包票。 第131章 夜哭林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25】 【玉液总量：54\/54】 【武道境界：六品（涤心境）（紫府境）】 【功法：】 【六品·涤心篇（五层）：（经验值：0\/）】 【六品·紫府篇（四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 【七品：血华】 【八品：叠云推浪】 【玄通：】 【五阶·天雷古符纹（四层）：0\/】 【四阶·地火古符纹（四层）：0\/】 【四阶·御风古符纹（四层）：0\/】 【二阶·净纹（四层）：0\/8000】 【一阶·刀纹（六层）：0\/6400】 【一阶·隐匿纹（六层）：0\/6400】 【神通：】 【先天符纹·悟（未入门）：0\/】 【自由经验值：】 …… 经过整整八天的恢复，沈白楼终于将玉液彻底补足。 这段时间他对符纹进行了全方位的提升，经过多次尝试，他发现符纹的理解层次越高，对能量的应用也有增幅。 就拿一阶刀纹来举例。 一层的刀纹领悟不够透彻，不仅刻画时间长，容易失败，爆发出的战力是玉液自爆威力的1.5倍左右。 但到了六层，刻画只需几个呼吸之间就可完成，爆发出的战力是玉液自爆的三倍。 而四阶五阶符纹沈白楼还未进行尝试，高阶的符纹需要消耗的玉液数量更大，刻画五阶天雷古纹，至少要消耗三滴玉液！ 至于多出来的那枚神通级先天符纹，沈白楼目前没有多余的经验值提升，眼下当优先提升战力。 闭关结束后，眼看天色尚早，他让一名小旗前去准备车驾。 “沈大人，前线要爆发战事了。” 苏尘见到沈白楼要出门，立刻上前汇报。 战事？ 比预想的，要快的多。 沈白楼闻言心中也是生出一丝紧迫感。 鹤府表面看起来平静，实则已经来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阎家赢面很大，但也不是没有翻车的可能。 “最近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红蛮已经在边境集结大军，不日就要进攻鹤州。” 苏尘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全盘道出：“阎家这边听说调动了不少玄甲重骑，前往玉壶关布防。” “将玄甲重骑外调，如此鹤府的布局就乱了。” 沈白楼听后诧异道。 城中的武盟始终是颗钉子。 阎开岚迟迟不对武盟动手，看来是铁了心要吞下武盟。 若是阎家直接与武盟开战，自身也会造成不少损失，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武盟整个吞下，化为己用。 可如今武盟还未归顺，边境战事又爆发了，大好的局面瞬间扑朔迷离。 武盟很大概率会抓住这个机会，借机搞事。 武庙那边倒是不用太担心，阎家对武庙釜底抽薪，早就将武庙的高手吸收了大半，剩下一个总指挥，虽然是三品，但也大势已去。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沈白楼的视野有限，他只能觉察到鹤府中的波云诡谲，无法以极少的信息分析出各方动向，索性不再多想。 “趁着战事尚未全面爆发，你最近想办法把生意沿着承天运河朝南方发展，多结识点南方来的商人，不要怕花银子，以后或许有大用。” “好，正巧鹤府最近多有南方商人来往。” 苏尘得了沈白楼的指示，忙点头应允。 叮嘱完，沈白楼走出府邸，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朝洪秀虎的府邸行去。 与洪秀虎接头后，对方两天前已经找好了人手。 “沈兄弟，这趟我找了两个帮手，算上你我，一共四人。” 他上了马车后，先是给车夫指明了去路，又对沈白楼道：“你也别嫌人多，人多固然少分点东西，胜在安全。” “恩。” 沈白楼没什么意见。 第一次进鬼界，主要是为了学习一点经验。 阎家不允许六品武人独自进鬼界，说明鬼界对于六品武人来说十分危险。 但沈白楼并不在乎。 他有文胆护身。 就算是三品武人来了，照样能保住性命。 马车在城区穿行了大半个时辰，洪秀虎找来的帮手都到齐了。 最先上车的，正是一个多月未见的陈金刀。 其次是个名叫韩岳的漕帮武人。 四人之中，洪秀虎与韩岳是三境大宗师。 陈金刀与沈白楼都为二境大宗师。 几人在城中备好了干粮，由洪秀虎亲自驾车，朝城外莽莽群山中驶去。 “沈大人，咱们这趟去的活鬼界是夜哭林。” 陈金刀趁着赶路的工夫，开始给沈白楼普及一些鬼界知识。 目前鹤州境内，受阎家掌控的活鬼界有十七处，夜哭林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鬼界算是比较安全的鬼界之一，到目前为止，最高只出现过两只五品厉鬼，所以很适合六品武人探索。 “活鬼界？” 沈白楼听后问道：“也就是说，鬼界还分很多种？” 陈金刀耐心解释道：“活鬼界与真正的鬼界并未彻底断开，有通道能将厉鬼源源不断送入，所以需要大量的人力镇压，这种鬼界通常对所有武人免费开放。” “而死界则脱离了真正的鬼界，只要将其中鬼物清除，那方世界就能为你所用，这种鬼界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听完陈金刀的解释，沈白楼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帝玉颠所处的空间，虽然是妖界碎片，但同样也是死界的一种。 几人赶了半天路，终于到达目的地。 下了马车，此处看起来是个较为繁华的小镇。 镇上出入的很多是一身劲装的武人，也有许多做生意的百姓。 镇口竖着一座石碑：夜哭镇！ “我们今晚先找个客栈，修整一夜，明早再入夜哭林。” 洪秀虎提议道。 “沈大人，这个镇子里也有鬼市，只要是公开的活鬼界入口，都会形成商镇和鬼市，你要是有兴趣，晚上可以去鬼市逛逛。” 四人找了家客栈，要了四间上房。 当晚，为了养足精神，沈白楼没有等鬼市开市就早早歇下。 如今他身无鬼血，等出了副本再逛不迟。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蒙蒙亮，四人不约而同起身来到一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开始动身前往夜哭林。 第132章 生长 夜哭林入口位于小镇后山。 “到了。” 在洪秀虎的领路下，四人来到了后山一处十几丈高的崖壁下。 不止他们四人，还有两队人也早早来到了此处。 “入口在上面。” 洪秀虎指了指崖壁腰部一个仅有半人高宽的岩洞。 入口着实隐蔽，也不知第一个进入万哭林的人是怎么发现这处鬼界的。 “进鬼界前，需要先刻画净纹与隐匿纹。” 洪秀虎提醒完，当即聚精会神开始刻画符纹，一道湛蓝的丝线在他身前缓慢凝聚。 陈金刀与韩岳也是如此。 他们刻画符纹的速度较为缓慢，就算是一阶、二阶的符纹，也需要半刻钟。 沈白楼在将隐匿纹提升至六层后，刻画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不仅消耗的玉液更少，效用也要高于他们。 等到三人的净纹与隐匿纹刻画的差不多了，沈白楼方才凝神刻画，两道蓝色纹路笔走龙蛇，在他身前迅速汇聚，不出几息，已经刻画完成。 下一刻，两道淡淡的蓝色光罩将沈白楼包裹其中。 “出发！” 大家都在专注刻画，没有人发现沈白楼的异样，待准备好后，四人相继朝崖壁上的洞口飞去。 弯腰进入逼仄的岩洞，刚开始还有些光线，但在穿行了片刻后，开始漆黑如墨。 沈白楼开启灵视灵听灵嗅，跟在几人身后。 约莫走了百步，视野开始出现丝带状的惨白雾气，与数月前在云华县看到的白雾很像。 再往前走，一股淡淡的尸臭味迎面扑来。 这股味道随着深入，越发浓郁，眼帘中的雾气也在加重。 前方，依稀可见一个散发出猩红光芒的出口。 四人沿着出口走出山洞，在踏出山洞的一瞬间，空间好似扭曲般荡漾。 沈白楼一脚踏入鬼界，放眼望去，瞳孔一阵收缩。 这片天地没有日月，但天空却如同血染般殷红。 脚下踏的，不再是泥土，而是遍布筋条，蠕动的漆黑怪肉。 怪肉堆叠成山，肉山上长满了光怪陆离的植被，每一株植物都散发出阴森森的幽光！ 所谓的夜哭林，不像是一个小世界，更像是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鬼物肚子里！ 难怪洪秀虎与陈金刀都对鬼界十分忌惮，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只怕精神都会出问题。 “呜呜呜呜……” 犹如鼻息，带有温度的微风吹过丛林，丛中发出无数男女老幼的呜咽声。 “别怕，只是人面菇的哭声，这里之所以叫夜哭林，就是因此菇得名。” 洪秀虎对三人解释道。 看得出来，这处鬼界他很是熟悉。 陈金刀与韩岳都是一脸嫌恶。 自从入了鬼界，空气中多了一种淡灰色的雾气，不断撞击在‘净纹’产生的光罩上，这种灰雾在不断腐蚀净纹的能量。 在这种损耗中，沈白楼刻画的净纹最多能支撑十五个时辰。 而陈金刀他们刻画的净纹，估计只能支撑五六个时辰。 “空气中蚕食净纹的是什么？” 沈白楼好奇发问。 “鬼瘴。” 陈金刀解释道：“所有鬼界都有，没有净纹驱散鬼瘴，时间久了就会被污染，成为此方鬼界的养料。” “沈兄弟，若是信得过我，这次就由洪某人领队如何？” 洪秀虎作为最有经验的前辈，领队身份毋庸置疑，但他还是先一步问过沈白楼。 “那就有劳洪兄了。” 沈白楼自无意见。 四人取出兵器，开始朝肉山中探索。 沈白楼这次带了骨弓与一柄玄铁刀。 玄铁刀对厉鬼造不成多少伤害，将玉液附着刀身，就能起到增幅效果。 肉山之中，草密连天。 这些杂草看起来像是女人的长发，但足有丈高，如在水中直起，飘荡。 “呜呜呜……” 几人拨开发丛，从中显现出数‘棵’高低不一的绿色蘑菇。 这些蘑菇最矮的，也有一人多高，根茎足足有一人环抱粗细，周身散发出绿色的荧光。 在蘑菇的根茎上，还长着一张硕大的惨白人脸，人脸的眼睛没有眼白，漆黑的眸子圆滚滚看向众人，正龇牙咧嘴发出痛苦的哭声。 “人面菇不会伤人，无需理会它们。” 洪秀虎正要继续探索，突闻身后传出劈砍声。 回头看去，却见沈白楼挥舞玄铁刀，正在砍伐人面菇。 令人没想到的是，第一刀下去，玄铁刀竟然被菇身的弹性弹了回来，无法破防。 沈白楼将玉液灌入刀身，再砍十几刀，这次刀身直接嵌入菇身，将坚韧的菇身彻底劈断。 被斩断的人面菇发出凄厉的惨叫，在众人眼前如同燃烧得草纸，瞬间化为飞灰。 “沈兄弟，这些人面菇与肉山是一体的，你砍断后，很快又会长出来，没用的。” 洪秀虎话音刚落，人面菇的根部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变成了一株半人高的小人面菇，上面长出了一张婴儿的人脸。 这次试探，沈白楼不仅没有收到自由经验值，为了砍伐人面菇，还损失了少许玉液。 “快走吧，人面菇的叫声会引来厉鬼，这里靠近入口，危险小点，等入了肉山深处，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引发鬼潮，我等都要丧命于此。” 洪秀虎告诫道。 “好，都听你的。” 沈白楼收起玄铁刀。 再往深处走，诡异植被更加茂盛。 许多长满触手的参天大树在山林中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走，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听到水声了吗？” 陈金刀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一阵，问道。 “血河附近，常有水鬼出没，趁着大家玉液都未消耗，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我觉得可行。” “那就摸过去看看。” 陈金刀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四人沿着水声，朝声源缓缓靠近。 在灵视的加持下，沈白楼走到一处山坡，前方山涧赫然显现出一条湍急的小瀑布，瀑布呈现出鲜艳的红色，像是挂在肉山中的明亮红丝绸，诡异至极！ 血流沿着山涧冲入下方的血潭，激起密集的白浮沫，而在浮沫之中，竟有十几个发白肿胀的浮尸飘在水面，随波流动。 “有宝药！不止一株……” 洪秀虎双眼一亮，沉声说道。 宝药？ 沈白楼得到提示，再仔细看了看，发现宝药后，他的脑子瞬间一宕！ 在那些浮尸腐烂的脸上，亦或是脖颈上，生长出五光十色的半透明肉芽，如同灯光下的琉璃艺术品，正散发出圣洁的荧光！ 原来所谓的宝药，并非生长在肉山中，而是产自厉鬼的身体！ 第133章 首战 “动手？” 陈金刀呼吸加重道。 两株宝药的出现，引得四人都是眼热。 沈白楼在吃完阎开碑送的三株宝药后，只能去府城药坊高价买了两株。 哪怕是完整的一阶宝药，价格都在一千五百两左右，沈白楼不缺银钱，但用银子买宝药，价格实在是高的吓人。 一阶宝药尚且如此昂贵，那以后二阶、三阶呢？ 这也是他迫切想要探索鬼界的原因，最好今后的宝药能做到自给自足，银钱拿来培养人马，如此方可两头稳步经营。 “准备动手！” 洪秀虎查看完环境，立刻开始了布置。 “身体能长出宝药的，应该是六品厉鬼，血潭中有两只以上的六品厉鬼，我们四人准备充足，可以一试。” 韩岳认同点头：“我有三阶金纹，可以护诸位周全。” 语毕，韩岳立刻开始先手刻画符箓。 “我只有爆纹主攻。” 陈金刀想了想道：“唯恐炸毁宝药，一会儿我还是配合你们直接上吧！” “可以，我来准备封纹，金刀配合我先拿下其中一只厉鬼。” 洪秀虎又朝沈白楼道：“沈兄弟，剩下的十几个鬼奴就交给你了。” “行。” 沈白楼点点头。 早前听几人提起过，鬼奴是厉鬼的附庸，六品厉鬼身边通常都跟着几只鬼奴。 “如果血潭中的厉鬼数量不止两只，咱们第一时间朝原路撤退。” 洪秀虎又叮嘱道。 “需要先刻画好御风纹吗？” 沈白楼闻言问道。 “你学了风纹？那最好不过！” 洪秀虎惊喜道。 当即，几人都开始刻画符纹。 沈白楼的四阶御风古纹刻画起来需一刻多的时间。 在隐匿纹中，四人的气机都被封锁，只要距离不是太近，或是实力相差太大，暂时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你这是什么风纹？” 一刻过后，洪秀虎刻画了两枚一阶封印符纹。 当他看到沈白楼身前凝聚而成的银白色符纹后，大感震惊。 “四阶御风古纹。” 沈白楼回了一句。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都是一愣。 对比符纹等级，一阶符纹大多在一千曲内，所以刻画的纹路会纤细许多。 但四阶古纹的纹路已经来到了五六千曲，形体更加厚重，消耗的玉液也会更大，这枚御风古纹足足消耗了沈白楼两滴玉液。 最让几人震惊的，不止是沈白楼会刻画四阶古纹。 而是他竟然能这么快刻画完成，说明他对古纹的理解足够深厚。 另外两人或许不知道，但洪秀虎可是十分清楚，沈白楼一个半月前，绝对还没开始学习风纹。 准备了两刻钟，洪秀虎刻画了四枚封印纹，如此算是彻底做足了准备。 “动手！” 在其一声令下，四人几乎同时出手。 陈金刀与韩岳率先飞身冲向血潭，洪秀虎则紧随其后，等待机会。 “嘭！” 几人逼近后，血潭中的厉鬼猛地睁眼，身下血潭爆出几道十丈高的血浪，形成屏障试图阻隔几人的进攻。 陈金刀抡起长刀，一刀劈开血浪，这才看清血潭中已有两只厉鬼浮空而起。 那两只厉鬼一男一女，肤色苍白，衣衫褴褛。 卷动的血浪中，十数只鬼奴在浪潮里张牙舞爪。 “护好我！” 陈金刀一头扎入血浪之中，直接朝其中一只厉鬼杀去。 双方一经交手，立刻杀作一团。 沈白楼也已飞至血浪之中，振臂一拳，直接打爆一只鬼奴发胀的头颅。 …… 【你击杀了鬼奴，自由经验值+500】 …… 所谓的鬼奴，简直不堪一击。 沈白楼一拳一个，犹如砍瓜切菜。 在将十一个鬼奴全部轰杀后，也才进账5500点自由经验值。 而在上方，三人面对两只六品厉鬼，配合十分默契。 韩岳触发金纹，形成金色光盾，为陈金刀抵挡攻击。 在陈金刀的纠缠下，洪秀虎已经将一柄短刀打上封印符纹，钉入了其中一只厉鬼的胸口。 封印纹发挥效用后，那只厉鬼的战力果然有所下滑。 “啊！！！” 一旁的女鬼见状嘶吼一声，身后血浪朝三人汹涌拍去。 韩岳的金纹在血浪的冲刷下，剧烈震颤，色泽迅速暗淡。 “快顶不住了！” 他发出吃力的声音。 很快，洪秀虎再次找到机会，又将一柄玄铁刀扎入厉鬼右胸。 那厉鬼惨叫连连，身形朝水潭中暴退。 与此同时，随着一道破裂声响起，韩岳的金纹彻底崩碎。 血浪将三人逼退出去，无法再对重伤的厉鬼进行追击。 而此时的沈白楼，却趁着上方正在酣战，已经撕开血浪，朝着坠落的厉鬼抬刀劈去。 在玉液的加持下，叠云推浪发动，三十六道刀影拍向胸口插着两柄匕首的厉鬼。 厉鬼不断控制血浪化解刀影，但由于能力受限，实力大减。 沈白楼没有给他机会，在冲进来之前，他已经刻画了一道‘刀纹’，就藏在叠云推浪之中。 那厉鬼本就抵挡吃力，刀影层层叠叠，突见一道气势恢宏的刀芒斩开血浪劈在他的腰间，等它发现时，为时已晚！ 这一记刀纹，直接将其拦腰斩断！ 洪秀虎三人发现沈白楼得手，当下全力猛攻女鬼。 被一刀两断的厉鬼发出恼怒的暴吼，伸手想要拔出身上烙印了封印符文的短刀。 沈白楼唯恐生变，当即激发御风符纹，身形瞬如残影，速度暴增十倍！ 玉液灌入刀身，照着那只厉鬼全力劈砍。 这些鬼东西不仅比六品武人更坚韧，恢复能力也十分变态，要想击杀，就得用伤害强行堆死！ 沈白楼一连照着对方上身劈了上百刀，这只厉鬼方才被彻底斩杀。 …… 【你击杀了六品厉鬼，自由经验值+】 …… 另一边，失去助臂的女鬼经过三人的围杀，也难以招架，最终饮恨。 几人打扫了战场，担心动静会引来更多厉鬼，当即由沈白楼带着飞离。 寻了一处山脚，将两具鬼尸从紫府取出，丢在地上。 由洪秀虎与陈金刀亲自操刀，进行处理。 二人熟练将鬼尸身上的好皮剥下，又用铁管插入心口引血，一滴滴精纯的鬼血沿着导管不断滴出。 第134章 押运官 最终从这两只厉鬼身上，收集到了两株一阶宝药，五十一张符纸大小的完整鬼皮，以及六十九滴鬼血，和两具残躯。 经过商议，四人先将宝药划分，每人半株，剩下的东西由洪秀虎暂时保管，等出了鬼界再来统一分配。 大战过后，几人都有不小的玉液消耗。 沈白楼消耗了七点，其中刻画符纹只花了三点玉液，剩下的全都是将玉液汇入刀身劈砍造成的损耗。 六品的厉鬼较之普通六品武人的体魄，还要强韧几分。 血防太厚，杀起来费时费力。 “我们先修整几个时辰，补充几滴玉液再去寻找新的猎物。” 洪秀虎服用了一小块宝药，开始了打坐修炼。 鬼界危机四伏，所以为了谨慎起见，都会在战斗过后，第一时间进行恢复。 沈白楼看着手中半截宝药，神色怪异。 在得知宝药的来源后，他感到有些难以入口。 “鬼吃人，人也照样可以吃鬼，我刚知道宝药长在厉鬼身上的时候，比你的反应还大，慢慢也就习惯了。”陈金刀靠近沈白楼坐下道。 “是这个道理。” 正所谓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沈白楼也没那么矫情，撕下一块宝药，放入口中咀嚼。 “休息归休息，沈兄弟可别睡着了，在鬼界睡着，回不来的。” 他多叮嘱一句，也开始了运气吸收。 沈白楼有面板在手，可以从宝药中主动汲取经验值与玉液，故此他不需要靠运气来吸收宝药的精华。 到了六品境界，武人的肉身已经打熬到了巅峰，十天半个月不睡觉也不碍事。 几人在进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在鬼界待十天就撤。 …… 沈府。 阎开碑在得知沈白楼去了鬼界，一阵头疼道：“早不去，晚不去，怎么这个时候去了鬼界？” 苏尘毕恭毕敬为阎开碑倒茶，询问道：“阎大人今日来寻沈大人，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去了几天？” “已经九天了。” “那应该快回来了。” 阎开碑闻言脸色稍缓。 “最近前线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红蛮军攻入鹤州，在边境洗劫了两个县城，我们阎家已经将所有的玄铁重骑派往前线，目前双方正在白石县对峙。” “府城最近人心惶惶，小人确实听说了一些传闻。” 苏尘听后点头道。 “大战在即，是危险，也是机遇。” 阎开碑指尖在桌上轻叩，说道：“我想让白楼趁着这个时机捞点军功，为他日后升迁打点基础。” “阎大人深谋远虑，我家大人得知阎大人的苦心，定会对阎大人言听计从的。” 苏尘听后双眼一亮，知道这对沈白楼而言，一定是个机会。 “若他回来，让他第一时间来我府邸寻我。” 阎开碑说罢起身，也不再停留。 苏尘将其一路送到门外，直到对方的车驾消失在了拐角，这才转身回到院中。 …… “咻！” 沈白楼一箭射出，玉液裹挟的箭矢瞬间钉入一只七品厉鬼的胸口。 与此同时，骨箭的技能发动，一只苍白的鬼手按在了那只厉鬼的前胸，将其压制得无法动弹。 沈白楼旋即抽刀向前，飞身一劈，十几刀将之斩杀！ …… 【你击杀了七品厉鬼，获得自由经验值+】 …… 这把骨弓只是七品鬼器，附带的效果可以压制七品厉鬼片刻。 但是对六品厉鬼的压制微乎其微。 这九天以来，沈白楼一行人共击杀了十只六品厉鬼，三十多只七品厉鬼，收获颇丰。 “差不多该离开了。” 洪秀虎处理完手里的七品厉鬼，开口道。 “快离开吧，这鬼地方我是半刻不想再待了！” 陈金刀经过九天的奋战，面色十分疲惫。 这地方阴冷压抑，时间久了，哪怕有净纹护身，也觉内心不适。 四人打定主意后，立刻从原路折返。 直到撤出洞口，沈白楼深吸了一口香甜的空气，整个人也如释重负。 回到客栈冲洗了身上的血迹，四人凑在一个房间，开始分配收获。 沈白楼不想要鬼躯，所以他分到了更多的鬼皮与鬼血。 这趟下来，他收获了一整株一阶宝药。 鬼皮一百张。 六品鬼血一百滴，七品鬼血四百滴。 七品鬼血蕴含的能量较之六品鬼血要低很多，按照鬼市的兑换比例，十滴七品鬼血可以兑换一滴六品鬼血。 陈金刀和韩岳分了大部分鬼躯，他们二人打算在夜哭镇鬼市将鬼躯贩卖，随后再回鹤府。 而洪秀虎则担心府城有事发生，想先一步赶回。 沈白楼也随洪秀虎一道回府，至于鬼市，等回了府城再逛不迟。 两人驾车赶回鹤府，分道扬镳。 “沈大人，阎大人今早来过，说是让你回来了，第一时间去他府邸寻他。” 苏尘见到沈白楼总算回来了，立刻将阎开碑的交代告知。 在得知阎开碑临走前留下的话后，沈白楼当即精神一振。 依照阎开碑话里的意思，他这是想给自己铺路，未来好从军，掌握兵权。 事不宜迟，沈白楼当即让人准备车驾，立刻朝阎开碑府邸赶去。 “白楼，苏尘可将我的意思传达？你怎么想？” 到了府邸，阎开碑让下人上了茶水，开门见山问道。 “阎大人的栽培，白楼从不敢忘，身逢乱世，若不能从军为阎家建功立业，岂不辜负了阎大人一番栽培！” 沈白楼掷地有声道。 “哈哈哈哈……你有此气魄，便最好！” 阎开碑很满意沈白楼的回答，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引荐信。 “如今柳遇安正在整顿府兵，我想让你趁着这个机会，入军中担任押运官，先在这次战事里赚取一些功劳，日后晋升也好名正言顺。” 押运官？ 沈白楼一听，当即会意。 阎开碑这是给自己选择了一个危险性最小的差事。 前线战事迫在眉睫，他这么做，代表阎家对前方战事并无信心，所以才会将自己安排在后方。 “卑职愿往！” 沈白楼接过引荐信，接下了这个差事。 第135章 兵阁 从阎开碑府邸出来后，沈白楼拿了举荐信，按照阎开碑的吩咐，第一时间去了兵阁司面见柳遇安。 柳遇安原是负责鹤州二十四座折冲府的府官，其身后的柳家虽然不比阎家，但也是鹤州排名靠前的大家族。 阎开岚之所以让柳遇安来整顿府兵，正是因为对方素有威望，能压得住场面，不至于生出事端。 府兵制发展到了至今，已是彻底糜烂。 糜烂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土地兼并严重，府兵断了生计，自然难以形成有效战力。 此次改制，阎开岚大刀阔斧，开始大规模裁汰老弱，只留下三十岁以内的青壮，同时将二十四个折冲府合并，兵丁全部收入兵阁。 他将剩下的少量屯田用来安抚老弱残兵，又清查屯田，将大量军官一撸到底。 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府兵制，转为募兵制的过程。 同时，也将兵权全部收拢在了自己掌心。 募兵制的转变，让军队有更多的时间训练备战，已经在朝职业军人靠拢。 “柳大人，许久未见，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来到兵阁司，经过下人的通传，沈白楼见到了柳遇安。 “让沈公子见笑了，快来人上茶。” 柳遇安升了官，也不见高兴，许是兵阁初建，事务过于繁冗，让他看起来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两人寒暄几句，在看了沈白楼带来的举荐信后，他略作思索道：“前朝粮道官暂时尚未任免，眼下押运官多是由校尉兼任……” “对了，沈公子可有兴趣入军中担任六品校尉一职？” 柳遇安是个聪明人，从阎开碑的信件里分析出了对方大概的想法。 建立兵阁后，统兵将领大多都是阎家的旁系分支，沈白楼能被阎开碑推荐过来，足见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柳遇安做个顺水人情也无妨，反正最后任免名单还是得交给阎开岚，由阎家自己人来决定。 六品校尉，统兵三百，若在折冲府只是个小教头，但如今有了实际兵权，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白楼果断应下差事。 在兵阁登记入册，领了兵符，取了甲胄，便可去军营领军。 “如今府兵裁汰众多，只余下了一万三千人，前方战事逼近，大部分士兵已经派去了前线，能拨给你的人不多，只有百余人，沈大人可自行募兵，将人数补满三百，尽快整顿。” “得令。” 沈白楼抱手行了军礼，退出兵阁。 回到府邸后，他立刻将云华县带来的所有小旗、武备召集在一起。 “沈大人当真要去从军？” 小旗薛勇听完沈白楼的宣布，一脸兴奋问道。 府城的日子虽然舒坦，但花销也是极大的。 众人无不怀念与沈白楼一起讨逆‘发财’的日子。 “薛勇，如今该改口叫校尉大人了！” 另一名小旗纠正道。 “反正我不管其它，校尉大人去哪，某就去哪！” 前云华县总旗史高松起身一拍胸脯，脸上的横肉也随之抖三抖。 “姓史的，你这一身横肉，去参军倒是合适的很，壮得跟个蛮子一样。” “哈哈哈哈……” 柳鹤年一番调侃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是要去打蛮子，再满嘴喷粪，我给你嘴撕了！” 史高松眼睛瞪得溜圆，恼怒道。 沈白楼看着堂内满怀期待的眼神，一敲桌面示意众人安静。 待堂内声音收敛，他这才开口道：“我现在只是个六品校尉，能力有限，给不了你们多好的职务，但只要兄弟们一条心，未来未必没有一番作为！” “今日随我入军者，若有战死，家人都由我来赡养，大家一路从云华县走来，都不容易，假使不愿从军，也可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待在府城协助苏尘为我管好后方，同样是好兄弟！” 沈白楼起身，端起酒杯道：“愿往者，与我共饮此杯！” 语毕，堂内上百人刷刷站起。 除却几个漕帮来的人没有起身，武庙一方全部站起。 “老汪，你替我管好虎意门，铁山我就带走了！” 沈白楼知道汪云直已经没有多少上进的心思，与其勉强他从军，不如留在府城协助苏尘。 除去汪云直与几个漕帮转投过来的人，在场还有四十多位半步武人，十四位九品武人，三十多位漕帮壮丁，算上沈白楼，正好百余人。 “行了，都回去准备准备，明日随我赴任。” 沈白楼一声令下，结束了这场聚会。 饭后，高小芝打了盆热水来到房间，蹲下身子为沈白楼脱靴子。 “你这是做什么？” 沈白楼一脸讶异。 “伺候大人洗脚，小时候我就这么伺候阿爹。” 高小芝笑吟吟露出贝齿，抬头笑道。 见对方目光诚恳，沈白楼也不再拒绝。 自从离开云华县，他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么轻松了。 府城的人际往来让他没有太多时间陪伴高家姐弟与郑三通一家。 今天冷不防一看，高虎好像长高了些许，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沈大人，我听说红蛮都是会吃人的恶种，街坊邻里提起来，都害怕得发抖。” 高小芝低着头，用双手拨弄水花，泼在沈白楼的脚脖上。 “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她说着，声音却已有了哭腔。 对于普通人来说，覆灭两州的红蛮人已经成为了大周百姓挥之不散的梦魇。 特别是在北地，就算是府兵，同样闻之胆寒。 “不必担心，我此行只是押运粮草辎重的押运官，遇不上蛮人。” 沈白楼微笑安抚道。 若是有条件，他倒想会会红蛮军。 但是他现在的底蕴太差，正面战场没有他发挥的空间。 “恩。” 高小芝得知了沈白楼的差事，这才止住悲声。 伺候完洗漱，便退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这段时间沈白楼都没睡眠，他很快就沉睡过去。 第二日清晨，天方亮，他早早起身，穿戴上鱼鳞银甲，腰挎玄铁刀，迈步出门。 “校尉大人！” 门外，一众下属已经到齐，久候多时。 “出发！” 沈白楼大手一挥，百余人自发列队，浩浩荡荡朝着城外行去。 第136章 屯堡 一行人从府城南门而出，搭了商船，沿着承天运河一路东进。 此行所有九品以上武人都带了马匹，拢共十五匹，身后武备在甲首张栋的带领下，行军严整，军容肃穆。 船只顺流而下，行了两日，方才在一处名为‘天水县’的码头靠岸。 沈白楼被分配的屯堡，位于府城以东两百里外，距离天水县仅十余里。 见到有百人结伴行军，引得过往百姓一阵骚乱，不少商贩甚至吓得挑起担子就逃，足见此县城百姓对地方府兵的态度。 “张栋，你带些人去买十头活羊，一并带去屯堡。” 沈白楼朝前武备甲首张栋吩咐道。 王朝末年，府兵的日子都不好过，上官伙同豪绅，侵占军屯的事情屡见不鲜。 府兵们断了生计，外派时还得自备军粮，根本没有活路，故此越是往后，府兵逃的逃，死的死，最终折冲府就会陷入无兵可用的境地。 因为文圣谢秋元的出现，加快了王朝末年的终结，眼下折冲府还未到无兵可用的地步，但屯堡中剩下的百来人日子肯定是不好过。 即便是改制后，兵阁给每位士兵的口粮一日只有2斤糙米，月饷银一两。 士兵一日两餐，一餐一斤糙米。 如果沈白楼刚来到这个世界，他或许还会觉得太多。 但对于一个忙时劳作，闲时操练的府兵来说，能不能吃饱都是一个问题。 常年极少沾染荤腥，却要从事体力劳动，饭量必然暴增，且消化速度极快。 蓝星诸多古籍都佐证了古代士兵每日的进食，大多保持在2.5到3斤粮食左右，低于这个限度，难以吃饱，军队一旦断粮，在战场中是致命的，杀降很多时候也是逼不得已，因为长途奔袭，粮道输送艰难，根本养不起。 沈白楼想买些活羊，就是拿来给府兵们养身体，身体底子烂了，更别谈高强度训练了。 领着队伍一路行军，出了县城，复行一个时辰，总算是在一处高坡看到了屯堡所在。 那是一个以黄泥土砖垒起来的土堡，规模不大，也就足够三四百人居住，围墙约有两三米高，到处是缺口，不知多久没有修缮。 许是沈白楼一行人动静大，不多时土堡的墙廊上出现了两个脑袋，正小心翼翼朝这边看来。 “新任校尉沈大人走马上任，为何无人迎接！？” 小旗薛勇快马向前，朝土堡中的兵卒喝道。 得知来人是新任校尉，土堡内顿时一阵骚动。 “上任校尉六日前方才杀了头，怎的这么快又来了一位？” “高楞子，你快别嘀咕了，快随我出去接人！” “不好，旅帅大人外出还没回来呢，可咋整？” “……” 沈白楼驻马停在堡外，眸光平静看着慌慌张张跑出来集合的府兵。 等待良久，也才有三十七个身穿破旧布甲的士兵鱼贯而出，乱糟糟站成两排。 如沈白楼料想的一样，这些兵丁无不面黄肌瘦，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唯一的优点，就是都还算年轻。 “就这点人？” 沈白楼翻身下马，一身鳞甲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走到这些士兵的面前，右手扶着刀柄，来回踱步。 与此同时，府兵们也都在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校尉大人。 其中一个身高近八尺，脸长，像条瘦竹竿的府兵凭借身高，在后排探出头，愣愣看着眼前新来的校尉。 这位少年校尉身高比他还要高上半头，其肤色白净，五官神俊，身上带着读书人的儒雅，但其身形魁梧，披着七八十斤重的甲胄，举止却毫不吃力。 在这些半农半兵的乡野人眼中，沈白楼整个人比他身上油光锃亮的甲衣还要更干净。 “柳大人说过，这处屯堡还余下兵丁百人，由一位旅帅统领，旅帅何在？” 沈白楼声音冷冽几分，周身随之爆发出冷酷威严的气息。 “大……大人，旅帅他外出办事了。” 一位站在头排的士兵开口回道。 办事？ 沈白楼朝那人冷问：“自从折冲府归入兵阁，尔等便是战兵，既无农忙，为何擅出兵堡？” “这这这……” 士兵们都慌了神。 “大人，我知道旅帅去哪了。” 那名后排的高个士兵开口说道。 沈白楼将目光看向他，问道：“你叫什么？” 高个士兵没想到沈白楼这么一位大官，会开口询问自己的名字。 事实上他在屯堡当了四五年的府兵，由于长得高，从没有人记住过他的名字，都是直呼他的外号‘高楞子’。 “小人……高义。” 他小声回道。 身旁的几位兵卒都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其闭嘴。 “倒是个好名字。” 沈白楼微微颔首，问道：“此屯堡的旅帅，带人去了何处？” “去县城了。” 高义没有理会身旁战友的恐吓目光，道明原由道：“齐老爷要修缮齐家祠堂，旅帅大人带了一批兄弟去帮忙。” 此言一出，便是沈白楼身后的众人都惊掉了下巴。 堂堂的军堡旅帅，跑去给地主修祠堂，还带去了六十多个兵丁，这是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富户的看门狗！ “呵呵，好！” 沈白楼冷笑一声，挥手道：“先入堡。” 一行人进了屯堡，内中建有不少木屋，随着老弱兵卒被裁汰，闲置的木屋还有很多，不过农具家具已经被搬空，只留下一屋的狼藉。 在操场的正前方，还修建了一栋两层高的阁楼，尽管看起来土里土气，但较之普通士兵的屋舍，大气太多了。 这栋主楼原是上任校尉留下的，现在是旅帅在居住。 沈白楼来到主楼外，见到门扉上了锁，当即一刀劈掉锁链，踹门而入。 “旅帅还未回来……” 一名兵卒刚想阻止，门外的一众武备便唰唰拔出长刀，吓得他脖子一缩，立刻合上嘴巴。 沈白楼带着几位总旗进屋，屋中陈设算不上奢华，但也应有尽有。 一楼设有客厅，摆放着十几张梨木椅，也有几个空置的房间。 踏入二楼，沈白楼与陈铁山陆九等人不免瞪大双眼，一脸匪夷所思。 “他倒是真会享受。” 柳鹤年感叹一句。 二楼拐角的一间屋子，打开后，里面桌案上放着一堆价值数百银两的金银首饰，高床软枕中竟然还绑着两个光溜溜的农家女子。 “要不怎么说‘匪来如梳，兵过如篦’。” 陆九发声嘲讽道。 那旅帅看来不只是喜欢给人当狗使唤，有时候还做些杀人抄家的买卖，也难怪这里的百姓对士兵有着天然的恐惧。 第137章 拿下 “高义，校尉大人让你上去！” 张栋收到命令，从人群中找出高个兵卒，将其带上阁楼。 众多兵卒此刻都是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那栋阁楼里藏着什么。 但这旅帅据说受齐老太爷赏识，又传言他和大黑山的马匪头子拜过把子，才能如此肆无忌惮行事！ 齐老太爷那是谁，那可是族中出了六品武人的大族，在府城混的风生水起，一般人哪敢去触齐家的霉头。 这位看起来还没二十岁的年轻校尉，知道内中详情，也未必敢动这位旅帅。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有不少兵卒示意高楞子闭嘴的缘故。 高义跟在张栋身后，心脏砰砰直跳。 他尽管不屑与旅帅那帮兵痞为伍，但势单力薄，平日里也只敢将不满埋在胸中。 今日见到新来的校尉兵强马壮，才敢吐露一二。 事实上他在说完后，已经开始后悔了。 不怪别人叫自己高楞子，高义恨不得狠抽自己的嘴巴，没事当什么英雄？ 这年头，英雄都短命！ 高楞子身体素质一般，但爬两层台阶平常也不碍事，偏偏今日呼吸粗喘，额头冒出冰冷的汗水。 与张栋上了阁楼，对方站在房间门外，示意高楞子自己进去。 事已至此，死就死吧！ 高义伸手抹了一把子冷汗，深呼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屋中，两位衣衫残破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啜泣。 那位新来的校尉则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在高义进门后，轻瞥来一眼，眸光幽幽令人恐惧。 身后四位武人打扮的男人也都是低眉怒目，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阴森森的杀意。 “大人……” 高义只觉双腿软绵绵的，不知怎的使不上力气，顺势跪倒下去，低着头，反倒舒服了一些。 “恩。” 沈白楼俯视向脚下的高义，问道：“听说这位旅帅有些来头？你且说与我听。” 高义听后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犹如竹筒倒豆子，全盘托出。 他一面说，一边小心观察着沈白楼的面色。 这个世道如他这种小人物，要想活下去，都要被迫学会察言观色。 当他提到齐老太爷时，沈白楼面无表情，身后四位武人也是面不改色。 当他提到齐家那位六品武人时，这位校尉大人依旧无动于衷，但身后那四位则都露出凝重之色。 “听说旅帅还曾与四十里外的大黑山马匪有交情，那群马匪为数两百人，三位当家的都是入品武人……” “哦？” 沈白楼听到此处，顿时来了兴趣。 “只两百人，为何前朝折冲都尉没有清剿？” 此处原折冲府至少有千人规模，对付两百马匪，应该也够用了。 “其实这大黑山的马匪，就是前任折冲都尉留下的祸根。” 高义面露无奈之色。 前朝折冲都尉都是虚职，只是代朝廷训练府兵的总教头，但却没有兵权。 朝廷什么时候用兵，则由接受任务的将领领兵，外出作战。 如此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则大大削弱了将领拥兵自重的可能。 但是天水县的折冲都尉却另辟蹊径。 他先是侵占屯田，谋取私利。 后来更是胆大妄为，裹挟一批逃卒，组建了一支匪兵，专门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如今那位折冲都尉已经被阎家清洗，但留下来的毒瘤却仍旧存在。 那批逃卒发展壮大，如今已小有规模。 听完高义的解答，在场众人都是沉默。 “大黑山的匪寨可有人知道方位？” 沈白楼率先打破沉寂，问道。 这问题可将高义难到了。 “那大黑山绵延数十里地，马匪们仗着马匹来去如风，藏于山林之中，要想找人，也是一桩难事。” 高义苦笑摇头。 身旁的陆九凑到耳边，小声道：“大人，要不要我带武备上山搜查？” “不必。” 沈白楼心中已有腹稿，处理一些小马匪不是多大的难事，没必要让武备们去冒险。 搜索山林势必要分散队伍，马匪之中有几个入品武人，若是与搜山的武备正面相撞，徒添伤亡。 “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 两位女子听闻旅帅竟有如此大的来头，更是哭成泪人。 “两位请放心，我既受阎家指派，来此接手屯堡，自会为民除害，还你二人公道！” 沈白楼起身搀扶起二人。 让陈铁山取来三十两银钱，递于二人道：“拿了这些钱，回家去吧，今日过后，无人会来骚扰你。” “民女……没家了！” 想起被杀的家人，二人又是悲从中来。 女子失了名节，又家毁人亡，等同于没了活路。 “大人，屯堡后面有个村庄，不如让这二人去那生活，也好有个照应。” 高义见状提议道。 “也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沈白楼又从桌上捡了一粒银子，丢给高义。 高义不曾想这位新来的校尉大人安排自己去干点小事，竟然还给赏银。 他忙用双手接着，约莫一两左右，却已比得上他们这些大头兵一个月的饷银。 “谢……谢大人！” 领了赏银，他欣喜若狂，立刻带着两女朝楼下走去，却迎面撞上了小旗薛勇。 “大人！那厮带人回来了！” 薛勇沉声禀报。 这句话让刚刚安下心来的两女脸色骤然煞白。 高义同样是胆战心惊。 三人不约而同望向沈白楼。 在几人期望的目光中，沈白楼直截了当道：“拿下。” 唯恐生乱，陈铁山、陆九等人也跟了下去。 沈白楼领着惊魂未定的高义三人，朝楼下走去。 前后也就片刻的功夫，屯堡中已是惊声四起。 “他娘的！老子是旅帅，何人胆敢擅闯屯堡，犯上作乱！？” 六十多名穿布甲的兵丁一踏入屯堡，便被一拥而上的武备放倒。 武备经过漕帮人员的扩充，半步入品的人数已有四十多人，又岂是这些府兵可以抵抗的。 为首膀大腰圆的旅帅虽然有九品的实力，但面对十几位九品武人的围剿，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瞬间被按在了地上。 许是恼怒，又或是害怕，他涨红脸咆哮：“尔等乱贼，可知死字怎么写？若肯现在放人离去，本旅帅还可给你们一条活路！” 就在他叫唤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那名旅帅侧脸被一只脚踩在地上，身后更是被几只手死死按住，这些人无一不是入品的武人，他用力将瞳孔上移，努力想看清来人是谁。 视线中，艳阳绚烂，他依稀见到一名身披校尉甲胄的年轻将领走到他的身前，背着光，看不清正脸，此际低头俯瞰向他。 第138章 赏罚 “就算你是新来的校尉，你也无权杀我！” “识相的就放开我，别怪我没提醒你，齐老太爷发起火来……” “呃啊！！！” 沈白楼安静看着正在上刑的旅帅，也不急着问话。 身后跟着两女，见到仇人如今的惨状，对比数日前对方嚣张跋扈的神情，顿感大快人心。 九品武人打熬出了铜皮，普通刑罚很难伤及。 但老虎凳就不同了，只要你还未铸就铁骨，那就足以折磨得你死去活来。 四位总旗死死按住这名旅帅的手脚，由高义来负责垒石。 这极度拉仇恨的活儿让高义心惊肉跳，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他至少已经被旅帅剜杀了几十次。 可现在他只能跟着沈白楼一条路走到黑，今天旅帅要是不死，他绝计难活。 “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你倒是问啊！” 旅帅疼得吱哇乱叫，脸上涨成猪肝色。 从上刑开始，眼前新来的校尉就是一言不发。 屋外，听着旅帅大人的惨嚎，被制服后蹲成一团的府兵个个面无人色，牙齿都在打颤。 连后台强硬，身居屯堡二把手的旅帅都被折磨成那样，更别说他们这些大头兵了。 “你，进来。” 薛勇点了一名府兵，将其带入远处一栋木屋中。 被点名的府兵如丧考妣，在外面他们这些人被严令不许开口说话，等入了木屋，薛勇则开始对其展开盘问。 “你姓甚名谁？是何时做的府兵？” “与旅帅的关系如何？” “打家劫舍时，你可有参与？” “参与的都有哪些人？” “等会儿所有人都会进行盘问，要是有人对不上，你应该知道下场的。” “……” 经过长达一刻钟的盘问，这名府兵汗如雨下，最终扛不住压力，只能跪地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薛勇没想到沈白楼教的办法这么好用，没费什么劲，对方几乎就不打自招了。 一直审到深夜，所有的信息进行核对整理，交到了沈白楼的手中。 这次外出为齐家修缮祠堂的六十三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外出蹭吃蹭喝。 真正与旅帅同流合污，手染百姓鲜血的，只有十一位府兵。 “大黑山马匪，与你是什么关系？” 沈白楼看完手里的卷宗，抬起头望向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旅帅。 “呸！” 后者露出戏谑的笑容，啐了一口骂道：“有种杀了我！你也快活不了几日！” “有骨气。” 沈白楼懒得浪费时间，将一份名单递给陈铁山，冷道：“拖出去，名单上的全部斩首，明日送去天水县衙，以儆效尤。” “是。” 陈铁山接过名单。 待书写好的证词画好押，陆九等便如拖一条死狗，将那旅帅拖去了校场。 算上旅帅，共有十二人被按在地上，眼看死到临头，这些平日穷凶极恶、不可一世的兵匪照样屎尿横流，哭爹喊娘。 “斩！” 伴随陈铁山一声令下，武备们同时挥刀。 旅帅由于是入品武人，由史高松这个壮汉亲自操刀，用的是玄铁雁翎刀。 只听刀刃劈砍骨头声传遍整个屯堡，十二具无头尸身鲜血喷溅，慢慢朝前栽倒。 围观的府兵吓得发出一声惊呼。 “我不管你们从前如何松散，自今日起！无令胆敢擅出屯堡者，一律杖五十！外出杀人劫财，为非作歹，这就是下场！！！” 沈白楼站在尸堆中央，迎着众人敬畏的目光，厉声怒道：“自古军令如山！从军者，当遵纪守法，以保家卫民为己任！凡心存侥幸，败坏军纪者，当严惩不贷！” “只要尔等遵守军纪，我沈白楼也不会亏待大家，有罚，自然有赏！” 他望向张栋，高声道：“宰五头羊来造饭，今日留守屯堡的士兵，人人有份。” 一听新来的校尉大人竟然自掏腰包，给大家改善伙食，人群不但没有发出兴奋的声音，反而都沉默下来。 向来只有克扣军饷的将官，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贴钱给士兵改善伙食的将官。 沈白楼就算什么也不做，只要不克扣军粮、军饷，这些人都能死心塌地，更别说还有额外的肉吃。 这年头肉十分金贵，羊肉更是金贵，这些府兵在改制前，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大肉，就算现在有了饷银，以现在的物价，每个月能吃上一两顿肉，已是十分奢侈。 张栋从府兵中寻了几个杀羊的好手，给羊放了血，用木盆接好，就开始处理皮毛。 余下府兵们都觉心中过意不去，自发打扫起了校场上的无头尸体。 今日随旅帅外出的五十一人，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都是心有余悸，但闻到羊肉的香味，不由懊恼起了今日的所作所为。 就算是去给齐老太爷修缮祠堂，这些人也就吃了些米饭和腌菜，与一顿肥美的羊肉比起来，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众人在操场架上大锅，煮了几大桶糙米饭，等到羊肉煮的软烂，加入细盐米醋调味，众人排队打了一大碗羊肉，顾不得汤汁滚烫，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起来。 “大人。” 张栋第一时间将大份羊肉送入沈白楼所在的客厅。 此时客厅中已经座无虚席，总旗小旗都已到齐。 “明日拿了那些头颅去县城，正好趁机宣扬一番，再去招募士兵，该是更容易些。” 柳鹤年拿起一块羊脚，张嘴撕下一块热气腾腾的羊肉，提议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 余下几人也都赞同。 天水县的府兵臭名昭着，若不改善一下名声，只怕招来的也是些心术不正的宵小之辈。 “明日就由鹤年带人去办募兵事宜，这几天先让这些士兵休息一阵，养养身体，等兵员齐了，再一起训练。” 沈白楼也赞同柳鹤年的提议。 前线两军对峙，不知哪天就开战了，到时后勤压力剧增，他们也得跟着动起来，所以留给他的整顿时间不多了。 “大人对大黑山马匪可有想法？” 陆九跟着沈白楼办事的时间最长，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现如今市面上的驮马都涨到了八十两银子一匹，战马更是高的吓人，剿了那群马匪，咱们少说能抢来几十匹驮马，说不定还能搞到战马。” 史高松双眼放光道。 沈白楼最想要的自然是妖血马，但那种宝物，都在世家手中捏着，就算花钱也买不到。 府兵即便改制，照样也是杂牌军，不可能装备成玄甲重骑。 “区区马匪，不需多费心思，待兵员补齐，就去灭了他们。” 沈白楼组建的兵团，要远远强于普通的校尉军。 谁家校尉是个六品武人坐镇，旗下还有十四个九品，半步入品更是有半百之多。 就这阵容，别说校尉了，就算是统兵一千的都尉，也没几个能与沈白楼硬碰硬的。 第139章 齐家 翌日，天水县。 往来络绎的县城大街，百姓纷纷顿足，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嚯！那颗人头，看起来有点像军堡的那位旅帅。” “除了他，还能是谁？” “这年头谁敢杀军官？杀完还游街示众？” “……” 柳鹤年骑着高头大马，身后领着二十位武备，沿着城门口慢悠悠驶入城中。 二十武备皆手持两丈长矛，阵列齐整，其中十二人矛尖都插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引来无数百姓踮起脚尖争相眺望。 “新任校尉沈大人昨日新官上任，查获以屯堡旅帅为首，共十二名府兵曾屡次劫杀百姓，为祸一方，证据确凿之下，已将这十二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柳鹤年迎着百姓们疑惑不安的目光，抬声将事情原委，简略说了一遍。 身后武备们也有样学样，齐声复述，声音盖过闹市的喧哗声，让在场的百姓们都听了个真切。 得知真相，百姓们议论纷纷。 屯堡旅帅的恶名，早在天水县传得人尽皆知。 这位姓沈的校尉刚刚上任，便斩杀了天水县臭名昭着的军匪毒瘤，引得众人无不拍手称快。 随着队伍朝县城中心渐渐推进，正如丢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不断扩大，知道这件事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县城里的齐老太爷得知旅帅被斩，勃然大怒，立刻派出几位下人外出探听。 县衙的县尊正悠哉呷了一口热茶，还没品出味来，门外匆匆跑进几个捕快，上气不接下气道：“大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 县尊齐泰仍旧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放下茶盏，淡问道。 “屯……屯……屯堡旅帅王军被人杀了！” “什么！！！” 捕头跑出一头汗渍，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把话说完，齐泰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脸不敢相信。 旅帅王军与主家齐老太爷关系非同一般，齐泰只是齐家的旁系，县尊之位都是跪着去找齐老太爷求来的，为此花了上万两白银打点。 否则就凭王军犯下那些案子，换成非亲非故的县令，早就告到府城去了。 “何人……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给我点齐人马，速速去追捕此獠！” 齐泰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王军之死，非同小可，他虽然只是齐老太爷膝下的一条狗，但也是最得宠的那条，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做，现在平白无故被杀，不用想都知道齐老太爷会有多生气！ 在天水县，齐家那位老祖宗就是天，随便跺跺脚，天水县都得抖三抖。 “不用去找了，大人，那些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杀王军的，究竟是何人？” 听到这，齐泰瞬间止住脚步，瞪向那名说话说一半的捕头。 捕头只听到一些风声，也不敢给出切确的答复，苦着脸道：“我听人说，是新来的校尉，昨天才上任，就把王军给砍了，还让士兵举着头颅，往咱们县衙送，估摸着再过片刻就到了。” “哎哟……” 捕头刚说完，脸上就吃了一记耳光。 “你这呆子！你怎么不等他们来了再告诉我？” 齐泰一脸恨铁不成钢。 但听说对方是个新任校尉，他却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前阵子阎家整顿府兵，一直闹得沸沸扬扬。 能在这时候掌握兵权，对方未必是个好惹的角色。 齐老太爷能那么嚣张跋扈，也就仗着家中出了个六品武人，拜入阎家做了家臣，因此得势。 齐家的六品武人名叫齐元，深受阎家大房三子阎开山的器重，那阎开山在阎家地位非同小可，为人更是极其护短。 若是新任的校尉在府城也有人脉，这件事还真不好处理。 不管齐泰得罪哪一边，他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上头人一阵说和，到时双方化干戈为玉帛，自己就成了死狗，谁踩一脚都得要命。 “快去！快去把佐贰官喊来，我从后门先走一步，有人来了，就说我去府城述职去了！” “啊？” 捕头瞠目结舌，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县尊大人提着裤裙，快步朝后门溜走。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种天大的麻烦事，让下面的人去顶包正合适。 另一边，柳鹤年已经带人慢悠悠赶到了县衙。 县衙的佐贰官闻言也是把锅甩给了主簿，一溜烟跑没了影。 主簿昨晚喝多了，刚从美梦中惊醒，一头雾水来到县衙，见到王军的人头，顿感大难临头，但此时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大胆！哪来的贼人？胆敢袭杀军官！给我拿下！！！” 事到临头，已容不得他细想，主簿当即站在了齐老太爷那边，呼唤捕快拿人。 但几十个捕快平时欺负欺负平头百姓还行，面对官兵，都是面色铁青，谁也不敢动手。 柳鹤年打量起堂上的主簿，一手提着旅帅王军的头颅，走到案前，将人头丢进主簿的怀中，手一拍，把画押的供词重重拍在案上。 “老头，某今天来此，是我家校尉大人的意思，这人头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懂吗？” 看着对方凶神恶煞的眼神，主簿手中抱着头颅，丢也不是，接也不是。 “走！” 柳鹤年办完事，带着武备们潇洒离开。 只是刚走出几步，县衙外突然涌上来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冲开围观的百姓，乌泱泱围了上来，粗略一看，足足有一百多人。 “怎么？这年头还真有不怕死的？” 柳鹤年也是惊了。 虽说阎家目前的战略中心都关注在了前线，但地方世家敢造反的，还真没有几个，没想到今日开了眼界，能在天水县遇到头这么铁的。 “你们想造反是吗？” 柳鹤年冷问道。 身后的二十名武备齐齐紧握长矛，摆开架势。 “造不造反你说了不算。”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人堆里传了出来。 那群家丁之中，有一人如同鹤立鸡群，身高足有九尺，一只手握着一柄几百斤的玄铁瓜锤，一只手拿着半截羊腿，正吃的满嘴流油。 此人衣着不修边幅，体态肥硕，一头癞痢疤，不见几根头发，此际打了个饱嗝，瞅着不远处的柳鹤年，笑道：“我们齐家说了才算。” 柳鹤年脸上渐渐露出凝重之色。 从此人身上爆发的热浪看来，其最少也是八品武人，他如今也才九品圆满，不可能是对方敌手。 “今天遇上硬茬了。” 他退后几步，朝身边的武备吩咐道：“咱们不能给校尉大人丢面，一会儿开打，来个兄弟趁机赶回去报信。” 武备们闻言默默点头。 “齐家是哪块蒜？” 柳鹤年拔出腰刀，嗤笑一声，继而话锋一转，厉声怒道：“再不让开道路，别怪我刀下无情！” 那疤头武人听见柳鹤年不将天水齐家放在眼里，脸上横肉一绷，露出狠厉之色，当即大步流星冲向柳鹤年，手中瓜锤一挥，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嘭！” 柳鹤年举刀还未来得及错开身形，右肩便被一锤砸中，身体哗啦啦抛出血雨，被砸出十几丈外！ 武备们一看这阵仗，咽了口唾沫，提着长矛便围上去捅刺。 疤头大汉不躲不避，任由长矛扎在他的身上，却无法破开他的防御，他如同暴动的蛮牛，在人群中冲撞，揪住长矛随手一甩，就将武备抛入空中。 柳鹤年吃了这一锤，右臂直接被巨力砸爆，整个肩骨都损伤严重，若非他是入了品的武人，生命力异于常人，再加上对方没有下死手，他也很难活到现在。 不出片刻功夫，二十名武备也都倒地不起，丧失了战斗力。 齐家的家丁一拥而上，赶来几辆骡车，像是打包废弃物，当着围观的众多百姓，将所有伤员一并打包，押回齐府。 第140章 猜算 屯堡之中，府兵们横七竖八躺在大通铺上，揉着圆鼓鼓的肚皮，优哉游哉打起了饱嗝。 “就这日子，给个神仙当，俺也不换！” 一名大头兵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满足，开口感慨道。 很快又有人附和道：“你说咱们新来的校尉大人是什么来头？昨天杀了五只羊，请兄弟们吃肉，今天又宰了五只，简直是大善人啊！” “说不定是哪位大富之家的公子，根本没把这点银钱放在眼皮底下。” “回想以前，那都不叫人过得日子，兄弟们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也就混口饭吃……” “都把嘴巴闭上，咱们这位校尉，不是你们可以在背后议论的！” 高义起身怒斥一声。 “兄弟们也没有恶意，你在这表什么忠心？” 一名脸上留疤的赤膊青年也是暴脾气，当即怼了上去。 “巴子，闭上你的鸟嘴！” 赤膊青年的话没有引来帮腔，反而遭受了几位早几年的老兵怒骂。 一位老兵凑近高义身边，露出讨好的笑容道：“高楞……你瞧瞧我这鸟嘴，高哥，你昨个一直待在校尉大人身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快和大家伙说说。” “是啊，快说说！” 一群人纷纷竖起耳朵，催促道。 眼看大家伙都来了兴趣，高义不好推辞，只好将昨天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乖乖，咱家这位大人，当真是为民请命的好官？” “这年头还有这种官爷，真是头一遭见。” “要是大人早点来天水县，俺爹俺娘就不会饿死了。” “……” 这群府兵早就被剥削惯了，头一回听见有当官的把好几十两银子分给两个家破人亡的女子，还因此杀了后台强硬的旅帅，心中不由对这位校尉升起敬仰之心。 先前桀骜不驯的巴子，趁大家没注意，偷偷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此时的沈白楼，正坐在二楼议事房，仔细看着挂起来的舆图。 他昨日发现了这张舆图，便清出一个房间，搬来一些桌凳，布置成了简单的议事房。 舆图上，大周三十二州横在自己眼前，金河自极北太元山脉，贯穿北地，沿着东南一路延伸，分支遍布十五州地，主干则一直东出‘无量玉海’。 而在极西天山雪原，同样有一条名为‘天江’的河流，沿着西境一路向南，分支贯穿十六州，主干横切南北，一路南下直出‘极穹云海’。 沈白楼仔细端详着金河的分布图。 他想从中看出阎开岚的最终意图，南下的概率极大，能早一步捕捉到阎家的动向，就能让苏尘这枚棋子先动起来。 “无量玉海。” 他喃喃自语。 目光开始在两州徘徊。 一为璃州，二为璃州上游的高州。 为什么说这二者的可能性最大呢？因为这二州距离其余七王姓都相隔了两州，缓冲地足够。 阎家南下等同于是将红蛮这个烂摊子丢给其余七王姓和元家去对付，必然会引起公愤。 若是距离其他人太近，日后难免被掣肘。 高州是易守难攻的山间盆地，粮产丰富，打下高州可以做个粮仓，难点在于易守难攻的同时，阎家想打下来也很困难，以后想打出去，同样没有合适的兵道。 璃州的亩产不大，地广人稀，东南方接入无量玉海，东北方又与‘陀夷’接壤，沿海匪盗猖獗，海盗林立，此州之所以合适，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拥有开海权！ 早在文帝在位时，天功年间，大周就曾行过开海之举，更因此引入许多新奇事物。 后因海盗猖獗，屡犯边境，南方商税又收不上来，武帝年间便开始全面禁海，为了防范海盗，沿海五十里的村镇全部迁走，当时武帝正在举全国之力，对北蛮用兵，难以顾及南方，禁海是他当时唯一的选择。 阎开岚若是选择璃州，那就必然是想重新开海，如此进可攻退可守，若是操作得当，阎家的底蕴将会成倍增长，风险性同样也是最高的，一旦开海失败，那璃州就成绝地！ 这是一步险棋，但却更符合阎开岚的性格。 他选择南下，同样是险之又险的险棋。 以南兵北伐，自古难有成功者。 但若是成功开海，打通贸易线，那就有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撑，就算打不回鹤地，最差也是落个南北分治的境地。 阎开岚如果真打算去璃州，那他的战略目光简直是跨时代的。 沈白楼能发现其中端倪，也是得益于蓝星诸多前车之鉴的历史书，从中分析出利弊。 正思索着，楼下突然传出一阵嘈杂声。 “噔噔噔！” 一串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出。 陈铁山一把推开门，面色凝重道：“出事了！县城里的齐家人，抓走了柳鹤年！” 沈白楼倏地起身，脸色当即下沉。 二人快步下楼，到了校场，便见到一群府兵围成一团。 陈铁山推开府兵，带着沈白楼走入人群。 此时陆九等人正抱着一名皮开肉绽的武备，正在喂给对方补药，想以此稳住伤势。 “怎么回来的？” 沈白楼沉声问道。 他脸色阴沉至极，让几位总旗都是小心翼翼，上次见他这般生气，还是在云华县讨伐四帮时。 “刚才有几人骑马路过，丢在门口，等一位兄弟外出查看，人已经走远了。” 陆九愤慨道。 沈白楼蹲下身子，从紫府中取出一株宝药，取下一小块，送入武备口中。 补药虽然能止住伤势，但面对重伤时，效果不足以救命，用宝药来医治伤势，至少可保这位武备性命无虞。 “大人……快去齐家……救……人！” 服下宝药后，武备缓了一口气，艰难吐出几个字，当即昏厥过去。 “留个人照顾好他，其余人全部随我入城！” 沈白楼起身厉道。 史高松已经去马厩放出了所有马匹。 原本还感叹日子好过的府兵们目睹沈白楼要去县城和齐家火拼，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在他们眼里，齐家是巨如山峦，伸根手指就能轻易碾死自己的大世家。 骨子里的恐惧，让这些人面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着甲！” 高义怒吼一声，才算唤醒了失神的众人。 一行人硬着头皮披上布甲，带上兵器。 “走！” 在沈白楼一声令下，整个屯堡倾巢而出！ 第141章 齐老太爷 沈白楼领军赶到天水县北门，此刻城门已经关闭，几丈高的城墙上，驻守了一批县衙的官兵。 “来者何人？引兵入城，可有令信！” 一位身穿典吏官服的中年站在城墙上方，居高临下发问：“若无令信，便是谋反！” 天水县处于鹤府大后方，又无战事，更是漕运枢纽，光天化日下莫名关闭城门，想也知道是齐家的手笔。 “给我攻！” 沈白楼没有理会那名试图设套的典吏，大手一挥，身后的武备纷纷取出手弩，开始装填箭支。 一县官兵，不过两百人，且大多都是泼皮出身，见到这阵仗，原先还得意洋洋的守兵下一刻阵脚大乱。 “你……你这是谋反！” 典吏原本只是按照齐老太爷的意思，想给这位新来的校尉一个下马威，再放他一人入城，拜见齐老太爷，但这位校尉明显不打算给齐老太爷面子。 “呵呵！” 沈白楼阴沉一笑：“谋反？尔等勾结逆贼，谋杀地方府兵，我领军前来讨逆，你却敢私自关闭城门，负隅顽抗！” “尔等可将阎家主放在眼中？！” “给我杀！” 沈白楼厉喝一声，身后数十箭矢齐放，朝着城墙上方射去。 驻守的官兵来不及躲闪，立刻被射死数人，其余人瞬间作鸟兽散。 典吏怎么也没想到沈白楼真敢直接攻城。 他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不住喃喃：“完了……完了……” 齐老太爷有齐家那位六品大人保着，不论如何，他这个典吏是彻底做到头了。 沈白楼飞上城墙，没有军阵压制，这种高度的城墙，他随便就能一跃而上，落地后拔出腰刀，见人就杀！ 今天这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 沈白楼原本并不想管齐家的破事，杀旅帅及其党羽，是要将军队牢牢控制在自己手心。 原本这对齐家已经是个严重的警告，让他们不要再将手伸入军队，却没想到齐家人竟然嚣张跋扈到了这个地步，不仅没去调查沈白楼的身份，还试图以势压人，逼迫沈白楼低头！ “你今日攻打县城，就不曾考虑后果吗？” 典吏见到沈白楼轻易登上城墙，彻底放弃抵抗，面如死灰问道。 后果？ 沈白楼冷笑道：“齐家不过出了一个六品武人，就敢无视律法，在此横行霸道，他们就没考虑到后果吗？” 语毕揪起那名典吏，随手丢出城外。 “给我看好了，敢不老实，直接杀了。” 沈白楼朝城外陆九等人吩咐道。 这名典吏的气血厚度也就九品初境的水准，被一群九品武人押着，也翻不起浪花。 之所以留他性命，是因为沈白楼需要给阎家一个交代。 率军攻打县城，并非是件小事，就算阎开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但校尉一职指定是做不成了。 城中百姓听见城门口的杀声，还以为是红蛮打过来了，吓得亡命狂奔，不多时街道上已见不到人影。 打开城门后，士兵们一拥而入。 跟在后方的府兵全程没有发挥的空间，但目睹武备们在沈白楼的一声令下，毫不犹豫射杀官兵，无疑给这些府兵脑子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所有人脑海都如同炸雷般响起两个大字：谋反！ 再看沈白楼，依旧镇定自若，在从典吏口中撬出齐家的位置后，立刻带着众人朝齐府杀去。 此时齐府门外，足有两百多位家丁严阵以待。 为首的几人，都为入品实力。 沈白楼的人马疾驰而来，家丁们却一脸不屑。 “老太爷不是吩咐徐典吏别放府兵进城吗？那厮敢抗命？” 一位身穿武人箭袖的男子皱眉道。 另一位入品老者见到远处杀来的军阵，当即恼怒：“这群丘八，当真是不知死活！” “依我看还是别把事情闹得太大，闹去了府城那边，二爷又得花不少银子打点。” 一名书生打扮，文质彬彬的入品武人如是说道。 他当即走出一段距离，朝着几十步外的银甲校尉道：“这位大人，我家老太爷已经等候多时……” “嘭！” 那银甲校尉仿若未闻，更没有止住攻势，一人一马贴着书生疾驰而过，手中扬起瓜锤，奋力一挥，瞬间砸爆了书生的头颅！ 书生身躯笔直站立，旋即被后方赶来的十几骑卷入马蹄之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齐家的一众家丁汗毛倒竖！ 此刻他们方才知道，对方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沈白楼先人一步，杀入人群，迎面又是一锤将另一位九品武人砸成肉沫，余下家丁更是如同麦秆，在他的收割下，一茬接一茬倒下。 马蹄在血沫中奔腾，溅起血雾氤氲。 武备们射出的箭矢呼啸横飞，让整个战场眼花缭乱。 府兵们看着如疯如魔的沈白楼众人，吓得呆若木鸡。 曾经不可一世的齐家，原来脆弱的就像一张薄纸，高高在上的他们，也会惨叫，也会求饶！ “愣着干嘛？杀啊！” 高义一脚踹在巴子的大腿上，将他踹醒。 下一刻也顾不得其它，握着长矛就朝前方捅刺。 沈白楼亲手处理了三名入品武人后，剩下的近两百人家丁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不停退入内院，由于太过慌张，相互踩踏，足有二三十人从阶梯滚落，立刻遭到武备的补刀。 鲜血将齐家高门的阶梯彻底染红，如同披上了红丝绸，沈白楼下马踏着血水，一脚踹开了齐家虚掩的大门。 “轰隆——” 在这一声巨响之下，齐府之中响起数十名婢女的尖叫声。 齐家大院之中，余下的数十名家丁死死抵在大厅前方。 厅中，依稀可以看到四五个身影端坐在椅子上，将目光朝沈白楼看来。 “校尉大人，气大伤身，你如此意气用事，怕是命不久矣。”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厅中主座上传出。 此人应是齐家的家主，齐老太爷无疑了。 这位看起来老态龙钟，年岁近百的耄耋老人，精神矍铄，气色红润，一副高深莫测、盛气凌人的姿态。 第142章 生意 齐老太爷目光森森，面对上百家丁的伤亡，视若无睹，拿起茶盏浅呷道：“校尉大人没做过生意吗？” 他用皱纹横生的眼角瞥了一眼大步走来的银甲校尉，语气淡漠道：“杀人就像是做买卖，你杀了老夫的奴才，想过今天要付出多少条性命来还债吗？” “你都还没听我的报价，又怎知我还不起呢？” 沈白楼听了齐家老太爷的说辞，也不生气。 他大步踏出，无视前方拦路的家丁，周身玉液化为磅礴气血，朝前一碾，生生将三十多位家丁碾成血雾！ 这一招，虽然极度消耗玉液，但用作威慑，却十分管用！ 齐老太爷仗着身边有两位七品武人与三位八品武人护着，自以为高枕无忧，直到见到血雾漫天，方才瞳孔一缩，弓着的腰瞬间绷直。 “噔！噔！噔！” 沈白楼身形从血雾中踏出，脚步深沉，犹如敲响的丧钟，重重传入在座武人的耳膜。 这些齐家武人总算知道了沈白楼哪来的底气与齐家开战，但此时幡然醒悟，为时已晚，沈白楼仿佛一开始肉搏就是在制造假象，迷惑住屋中这些齐家高层。 面对至少是六品的武人，七品武人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不敢有，一个个如坐针毡，却又不敢挪动分毫。 只能目露惶恐，望着眼前犹如修罗般残忍的少年大摇大摆闯入大厅。 “说起生意，我这里倒有一笔现成的买卖，不晓得你们齐家敢不敢做。” 沈白楼挑了个座位落座，嘴角噙起一缕阴鸷的笑容，冷道：“我手底下的兄弟，但凡有一人丢了性命，便拿你齐家后代十条人命来还，这笔买卖可算公道？” 齐老太爷猜破脑袋，也没想到这次上任的校尉，竟然是六品的武人。 校尉不过是统兵三百的军官，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由八九品的武人担任，六品这种存在，大多都收拢在府城，就算是从军，也是编入玄甲重骑，或是升为折冲都尉。 齐家最开始只知道新来的校尉姓沈，排除了阎家旁系的身份，这才敢肆无忌惮行事。 “小人不敢……” 齐老太爷声音巨颤，这次踢到铁板，他第一时间想要跪下告罪，但沈白楼从进入大厅开始，周身爆发出的气血就让他无法动弹。 “不敢！？” 沈白楼怒喝一声。 坐在齐老太爷右手第二位的八品武人头颅瞬间炸裂，红白血浆四处飞溅，在座之人除沈白楼外，无一幸免，都被溅了一身污秽。 “大人息怒，我们齐家今日铸下大错，只求大人能念在齐家二爷与大人同为阎家效力的份上，高抬贵手，为此我齐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名齐家七品武人忙开口说和。 “交人！” 沈白楼直截了当道。 齐家老太爷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去将柳鹤年等人带出。 不多时，一个满头癞痢疤的壮汉牵着铁链，身后还绑着以柳鹤年为首的二十一人。 见到柳鹤年残缺的身体，以及二十名明显受了重刑的武备，沈白楼双目一凛，当即起身。 “你做的？” 走到癞痢头身前，沈白楼开口问道。 那人一直待在后院看管柳鹤年等人，拿下这些人作为筹码本就是老太爷的计划，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狞笑道：“是又如何？” 下一刻，沈白楼在右手激发一滴玉液，一记勾拳轰在对方右臂，直接将对方右臂整个轰碎！ 癞痢疤头男人还未反应过来，右手瞬间没了感知，他愣愣看着眼前的男人，瞳孔一阵收缩，愣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凄厉的惨叫。 沈白楼又是一拳砸爆了他的左臂，许是觉得太吵，最后一拳正中对方下颌，直接打杀。 这人也就八品巅峰的实力，肉身并不比沈白楼弱多少，但在玉液的加持下，双方实力则相差两个大境界，对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大人，给你丢脸了。” 柳鹤年整个人因为失血过多，肤色惨白，此际咧起干裂的嘴角说道。 “没事就好，改日我去趟府城，寻阎大人要一滴折冰玉露，手还是可以长回来的。” 沈白楼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取出一株宝药，分成二十一份，让他们一一服下。 亲眼见证了沈白楼对属下的重视，一众府兵望向沈白楼的背影时，眼中都生出别样的敬意。 跟着这样一位不克扣军饷，反而倒贴钱给士兵改善伙食，为了下属性命，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攻打县城的上官，如何不让人深受感动。 “校尉大人，人已经交了，我们齐家愿意出十株宝药作为补偿，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你看如何？” 齐老太爷一脸讨好道。 “我何时说过，要放过齐家了？” 沈白楼大手一挥，当即发号施令：“将齐家人全部拿下，如有抵抗，就地格杀！” 既然选择撕破脸，不把事情做绝，就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沈白楼不会蠢到直接将齐家屠光，那样死无对证，反而给了齐家那位六品置身事外的机会。 他打算将齐家连根拔起，嫡系全部押往府城，连同齐家的罪证一同交给阎家来处置。 这样既保全了自己，也有一定希望将齐家那位六品拉下水，以绝后患。 若是真如传言中所说，齐家那位六品与阎家的阎开山关系非同一般，那阎开山一定会保下齐家，如此齐家嫡系没有太大损失，双方的仇恨还有调和的空间。 “你……你当真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齐老太爷大惊失色。 然而没有人再去理会他的存在，武备们领着府兵立刻涌入后院，将齐家翻了个底朝天，一时间齐府风声鹤唳，男子的怒骂求饶，女子的尖叫哀求，孩童的哭嚎撒泼，与打砸门扉、翻箱倒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喧哗震天。 在将齐家人全部控制在前院后，几位总旗小旗各自领着武备们外出，根据拷问出的线索，开始查封齐家在天水县的各个产业。 沈白楼看着前院堆积如山的财物，齐家真不愧是天水县第一家族，光是府中积蓄至少价值十万两，仅一阶宝药就有十三株。 沈白楼只将宝药全部收入紫府，权当是齐家对自己的补偿。 至于其它财物，他吩咐属下全部装箱，等待清点完齐家产业，再连同齐家人一并押往府城，听候阎家发落。 第143章 护短 经过一天一夜的梳理，从上百位齐家人口中撬出罪证，认罪画押后，沈白楼又将县衙的县令与佐贰官一并擒获。 查抄的财物足足装了三十多个箱子，沈白楼从中只取了几百两，给下面的人每人打赏了几两银子。 翌日清晨，沈白楼命人雇了十几辆骡车，亲自带队，押着近两百名案犯前往码头。 剿灭齐家的告示昨天已经全城张贴，成千上万的天水县百姓沿途都来观看。 曾经不可一世的齐家，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当地的土皇帝齐老太爷被人扒去锦衣，穿上囚服，手脚戴着镣铐，光鲜褪去，露出了油尽灯枯的老迈真容。 而在齐老太爷身后，县令齐泰、县丞、主簿，每一个人都如丧考妣，在府兵的催促下，踉踉跄跄前行。 “抓得好啊！齐家人也有今天。” “真是天道好轮回……” “谁说不是呢，齐家在天水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可算栽人手里了。” “领头的将军是阎家人吗？” “听说是附近屯堡新上任的校尉，昨天就是他带人攻打的县城。” “真是个好官啊……” 沈白楼坐于马背，面对道路两旁传出的称赞声视若未闻。 一路行至码头，命人包了一艘客船，将案犯全部押入船上。 此行沈白楼留下柳鹤年在屯堡养伤，只带了三位总旗，十位小旗。 “鹤年，募兵事宜不能再拖，我离开这段时间，你带武备们只管将人数召齐，开始训练。” 沈白楼上船之前，叮嘱道。 服用了宝药后，一天下来，柳鹤年的伤势基本稳住，他点头躬身：“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办妥！” “恩，人数齐整后，府兵需要打散重编，伍长、队正全部换上自己人，若是人数不够，就从中再挑几个表现好的，我看那个高义就不错。” 沈白楼说罢，转身登上甲板。 用自己人组成军队骨架，就能彻底将底层府兵牢牢把控，再以此迅速筛选更多的可用之人，未来扩充时又能依样画葫芦，形成平稳过渡。 漕帮过来的几十人，都是有大量水运经验的水手，好好培养起来，以后或许还能形成海军的框架。 下一站倘若真是璃州，海军的重要性就成重中之重了！ 见沈白楼望着远去的天水县发呆，陈铁山走到沈白楼身畔问道：“大人是在担心府城那边追究攻打县城的责任吗？” 沈白楼不置可否，回头道：“阎家那边近期分身乏术，我们为阎家稳住后方，铲除毒瘤，铁证如山下，应是无碍的。” 天水县对于即将南下的阎家而言，是极其重要的枢纽之一，保持天水县的稳定，更符合阎家的利益，更何况沈白楼将这件事处理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隐患，阎家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动他。 天水县县衙瘫痪，县城治安只能暂时依靠府兵，阎家需要一支信得过的军队安插在天水县，沈白楼为官以来，一直都是阎家派系，未尝不是一个好人选。 到了今时今日。 沈白楼不再如云华县时，只考虑眼前利益。 几百人的身家性命压在他身上，这时候每做出选择，都要走一步，看三步。 他现在只欠缺一个机会，就能把雪球迅速滚大。 这个机会也许是在鹤府前线，也有可能是在南下途中。 沈白楼能清晰感觉到，他距离这次机会，不远了！ 来时顺流之下，只用了两天时间，这次回鹤府，风向不好，加之逆流而上，足足花了三天才抵达府城码头。 码头仍旧商繁业茂，前线的战事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府城分毫。 但沈白楼清楚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府城与前线的杀机都已酝酿多时，临近爆发的边沿。 “铁山，你先一步下船，去寻一趟阎大人，讲这件事原委尽数告知，不要做任何隐瞒。” 沈白楼在船只靠岸时，先一步让陈铁山去报信。 自己则带队押着齐家人下船，朝城门口方向行去。 沈白楼已经入了兵阁，必须先将人押去兵阁，先禀报柳遇安后，再由柳遇安上报阎家。 一群穿着囚服，带着镣铐的人出现在码头，很快引来无数目光。 一行人刚走到城门口，还未来得及进城，城外突然围上来数十身披玄甲的甲士。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阎家的玄甲重骑。 人数大概在五十人左右，一个小队的规模。 为首之人骑着气血雄壮的殷红妖血马，大步上前。 其人戴着狞笑的人魈面具，镂空的眼部透出阴森森的冷光。 “二爷，就是他！” 一名七品武人快步上前，指着沈白楼怒道，此人明显是围剿齐家时走脱的漏网之鱼。 “哼哼！” 被称为二爷的玄甲骑士冷笑一声：“你不过区区一个府兵校尉，也敢动我齐家？” “二弟？” 一脸死气的齐老太爷突然像是回光返照般，精神大振。 “二爷，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这杀千刀的兵匪，平白无故来咱们齐府大开杀戒，我们老齐家真是冤枉啊，平白无故糟了如此大难……” “……” 齐家人眼见靠山来了，都七嘴八舌诉起了苦。 “你就是齐元？” 沈白楼打量了一眼带队的玄甲骑士，不惧反怒道：“身为六品家臣，深受阎家恩典，不思回报也罢，反纵容家族为祸一方，如今更是带头领兵抗法，你当真取死有道！” “沈校尉用不着给齐某扣反帽，我今日奉命来此，是受都尉大人之命，带你去人魈营走一趟！” 齐元没有理会沈白楼的说辞，语毕挥手让属下抓人。 “等等！” 沈白楼厉声打断：“沈某隶属兵阁，柳大人麾下，如今军务缠身，没空见你家都尉！速速让开！” 齐元口中所说的人魈营都尉，正是阎家大房的第三子，阎开山。 玄甲重骑营固然要大过兵阁，齐元这个玄甲队正，战斗力甚至盖过了杂牌军的都尉。 但二者不属于一个编制，所以沈白楼完全可以拒绝阎开山的传见。 阎开山能让齐元光明正大劫人，足见其多么护短。 这时候真要进了人魈营，有没有命出来，还得两说。 所以哪怕是在城门口开战，也绝不能跟他们走。 “给我拿下！” 齐元一声令下，玄甲重骑纷纷围了上来。 沈白楼当即觉察自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覆盖，一身玉液犹如切断了联系。 五十名玄甲重骑组成的同气连枝，已经封禁了他的所有手段。 他从腰间摸出文胆，捏在手心。 但很快心下一凉！ 文胆在同气连枝中，竟也被完全压制！ “没用的，若非两块文胆合二为一，否则也无法逃脱兵家神通的压制，快收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文胆一旦被外人所知，你将成为天下共敌，死无葬身之地！” 脑海之中，一道清冽的女声突然传出。 是谢完真！ 不对！ 她是如何知道我想用文胆的？ 沈白楼动作一僵。 难道，她在算计我？！ 第144章 先声夺人 无量玉海，浩无津涯。 谢完真穿着一身青衣儒装，头戴斗笠，扮作如玉公子，站在楼船扶栏前，愣愣出神。 “玉珠舟到了！” 航船踏浪飘摇，远处有一处岛屿在海浪起伏间若隐若现，宛如沧海一粟。 为了避开各方势力的追踪，谢完真带着丫鬟一路南下，不得已踏上了异国之路。 将魂识从文胆中抽离，谢完真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露出担忧之色。 她也并非刻意隐瞒。 当初谢秋元将两块文胆给她，并没有跟她说明文胆的作用。 谢完真也是在与沈白楼分别之后，尝试将魂识灌注文胆之中，才发现可以看到另一块文胆所处的视野。 这段时间，她都以此关注着沈白楼那边的动向。 心中的疑问促使她想要看清沈白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父亲谢秋元要选择他。 沈白楼在去往帝玉颠后，文胆的视野被一股力量屏蔽，所以谢完真满打满算，也没有机会观察几天。 但对沈白楼杀入齐家的整个过程，她是看在眼中的。 此人天赋异禀，对下属十分看重，对百姓礼待有加。 到目前为止，她只从沈白楼身上得出这点印象。 但仅凭这些，还远远达不到足以托付文胆的程度。 在见到沈白楼被阎家的玄甲重骑缉拿后，眼看沈白楼拿出文胆，她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声。 眼下沈白楼的形势很危急，但谢完真却毫无办法，整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要是今日沈白楼身死，文胆旁落，父亲谢秋元的布局将会因此葬送！ 另一边。 沈白楼自知逃无可逃，只能在五十名玄甲重骑的押送下，前往人魈营面见阎开山。 对于阎开山这个人，沈白楼很是陌生。 两人只在阎家宴席上见过，除此之外毫无交集。 从对方霸道的行事作风看来，只怕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文胆被压制，导致沈白楼连硬拼的希望都已破灭。 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陈铁山能尽快找阎开碑求援。 好在沈白楼让陈铁山先一步去向阎开碑禀报，反而因此创造出了一线生机。 人魈营位于府城外不到十里，营帐遍布，守备森严，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启程奔赴前线。 沈白楼一行人被押入中军大帐，见到了正在饮酒吃肉的阎开山。 阎开山身高足有十尺！ 身躯雄壮犹如铁塔，此际正在营帐中大碗饮酒，大口吃肉。 见到沈白楼等人被押进来，他将削肉匕首插在盆中，打了个响雷般的饱嗝，怒道：“你就是沈白楼？” 沈白楼与一干总旗、小旗被几名甲士按跪在地，但脸上却强装镇定道：“正是！” “我听说你和三房的阎开碑走的很近，是也不是？” 阎开山眼如铜铃，脸上横肉抖动，沉声问道。 此言一出，沈白楼猜想对方应该是和阎开碑有嫌隙，当即反问道：“阎都尉今天将我押来，便是想问沈某与谁走得近吗？” “哈哈，倒是牙尖嘴利！” 阎开山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冷道：“你莫不是以为我怕了阎开碑？当真不敢杀你？” “沈某身处阎都尉军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阎都尉要杀我，总得给沈某一个理由，沈某乃是阎家五品家臣，一心为阎家办事，无缘无故死在这里，恐叫阎家万千家臣寒心！” 沈白楼拿捏不准阎开山的真实意图，但也不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能先探听一波对方的真实意图。 “你不经我的允许，就敢处置我麾下将士的家族，可将我阎开山放在眼中？” 阎开山声音异常雄浑，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当即握拳一砸桌案，直将桌案砸得粉碎，起身怒道：“给我把他吊起来慢慢炮制，他带来的人，全部敲碎了拿去喂狗！” “慢！” 沈白楼总算看清，对方是个什么道理也不讲的莽夫。 落在这种人手里，只能听天由命。 但这么窝囊的死法，让沈白楼心里窝火。 他当即挣扎站起，怒道：“阎开山！你为一己之私，置阎家声誉而不顾，岂知死期将至，尚不自知！？” “大胆！” 沈白楼直呼其名，惹得营帐中的甲士纷纷开口呵斥。 阎开山更是勃然大怒。 “阎家主以仁为本，方得民心，如今举州归心之下，龙腾之势初显！你身为阎家嫡系，岂不知阎家志在天下！？” “为人臣者，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沈某即为阎家家臣，平叛地方，收拢民心，何错之有！？” “你纵容下属为祸地方，卖官鬻爵，横行无忌，此为罪一！” “错杀忠良只为好恶，此为罪二！” “招致家臣寒心自危，百姓怨声载道，阎家百年大计毁于一旦，此为罪三！” “今日杀我，阎家主盛怒之下，试问你焉有活命之理！？” 沈白楼双目圆睁，丝毫不惧，瞪着阎开山气势不弱分毫，放声怒吼道。 这一通怒骂，让阎开山楞在当场。 若是换成其他人在位，他会毫不犹豫锤杀了沈白楼，事后最多挨几句骂。 但如今阎家的掌舵人是阎开岚。 阎开岚就连老祖宗都是说杀就杀，这让阎家一众嫡系乃至生性暴戾的阎开山都打心底里惧怕。 阎开山也拿捏不准阎开岚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直接拿他安抚人心，杀鸡儆猴。 他脸上阴晴变幻，但在深思一番后，怒火还是冲垮了他的理智。 阎开山大吼一声：“后事且不去管，今日先叫你五马分尸！” “三叔好大的威风，阎家莫不是今日易主，家主之位轮到你来做了？” 就在阎开山杀心大动之下，营帐外突然传出一道冷酷的女声。 那声音犹如盛夏的一盆冰水，瞬间淋得阎开山一个激灵，周身爆发的强烈杀意迅速收敛，瞳孔一缩，下意识望向门外。 此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爆发的气势让阎开山心下大乱，足见在阎家地位非同一般。 沈白楼更是长出一口气，心道自己这条小命看来是暂时保住了，同时他也将目光望向帐外，想要看清来人是何方神圣。 下一刻，门帘被一只葱白玉手挥开，营帐外闯进来一位身穿素白孝裙的少女。 第145章 三年 那少女戴着珍珠坠饰的帷帽，只能依稀看到些许面庞轮廓。 其腰肢若束，肩窄如削，明明个头不算矮，却给人一种小巧玲珑，精致旖旎的娇美，但搭配上冷酷凌厉的声音，对这种外貌上的娇美旖旎，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割裂。 “大侄女？” 阎开山脸上仍旧保持着震惊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哥阎开江的遗孤，今天会突然闯入自己的军帐！ 此女正是阎开江的独女，阎剑诗。 身为大房嫡系，阎开山对这个侄女的情感十分复杂。 有对大哥血脉的敬重，有对元家血脉的厌恶。 同时，还有着一定程度的恐惧！ 因为如今的阎剑诗是家主阎开岚的掌上明珠。 阎开岚对于她的溺爱，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他将对兄长的亏欠与敬爱，毫无保留地全部转嫁在了这位小侄女头上，导致阎剑诗在阎家的地位极其特殊！ “大侄女，今天怎么有时间来三叔这？” 阎开山咧嘴挤出一缕尴尬的笑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道。 阎剑诗衣袂携着奇异药香，走到沈白楼身前，丝毫没留半点情面道：“三叔今天抓了我的夫君，又是喊打喊杀，却问我为何前来？” “什么！？” 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让军帐中的所有人都震惊到无以复加。 将沈白楼擒来的甲士们脸上血色瞬间抽干，唯恐大难临头。 跪在地上的陆九、史高松等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想到自家大人还藏着这么一手。 然而在场最震惊的，除了阎开山就数沈白楼自己了。 早在阎剑诗出现时，沈白楼大致就猜出了是阎开碑为自己请来的救星。 阎开碑与阎开山不和，亲自来要人只怕会适得其反，到时阎开山仗着手里的兵权强行镇杀了沈白楼，阎开碑也没有办法。 让阎剑诗出面，可谓是一手妙棋。 令谁也没想到的是，阎剑诗直接就将八字还没一撇的婚事公之于众，不止是将阎开山打了个措手不及，沈白楼同样目瞪口呆。 他甚至不能确定阎开岚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假使阎开岚还不知道阎开碑撮合二人之事，那沈白楼如今的处境，无异于是小黄毛拐带皇家女，离死不远了！ 等等…… 在经历了谢完真的算计后，他从中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阎剑诗在阎家的地位，就连阎开山都尤为忌惮，那仅凭阎开碑的三言两语，她又为何这么快答应这桩婚事？ 两人在今天之前，甚至从未见过面。 阎剑诗纵使身份特殊，无法与其余七王姓联姻，但若想找个如意郎君，应是不难的。 她怎么选择，也不可能选中自己！ 这背后，绝对有推手！ 沈白楼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脑海思绪万千。 阎开岚？还是……阎天衣！？ 可能性最大的是阎天衣。 目前阎家得知沈白楼是‘变数’的人，只有阎天衣的残魂，也只有他，才会在这个时候不断对沈白楼加注！ 可是阎天衣的残魂在帝玉颠是如何操控外界的，要知道整件事都由阎开碑亲手推动，这是沈白楼唯一想不明白的地方。 “大侄女，你的婚事何时定下的？为什么三叔从没听人提起？” 阎开山回过神来，忙追问道。 语毕，他上下打量了沈白楼几眼，怎么也想不明白阎剑诗要嫁的人，会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家臣。 “这就不劳三叔操心了。” 阎剑诗冷道。 阎开山眼看大侄女正在气头上，立刻走上来扶起沈白楼，笑呵呵道：“你小子也是，有这层关系便是自家人，早点说出来也不至于大水冲了龙王庙！” “快放人！” 阎开山瞪了一眼属下，一干甲士立刻会意，手忙脚乱给陆九等人解开锁链。 阎剑诗抬头看了一眼沈白楼，旋即一挽大袖，转身道：“走。” “大侄女，有空多带侄女婿来看看三叔！” 阎开山站在营帐门外，看着渐行渐远的阎剑诗背影，招手恭维。 直到一刻钟后，彻底出了军营，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军营外，阎开碑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沈白楼安然无恙出来，他立刻带着陈铁山快步迎了上来，朝阎剑诗笑问道：“开山没有为难你吧？” 阎剑诗摇了摇头，与阎开碑轻谈几句，旋即翻身上马。 “阎小姐，今日多谢搭救。” 沈白楼朝着阎剑诗抱手作揖。 不论是否有人在背后推动，阎剑诗今日现身，却是实打实的救了他一命。 马背上的阎剑诗朝沈白楼点头示意，声音不再锋芒毕露，恢复了少女的温润，叮嘱道：“三年之期，别忘了。” 语毕一拍马背，绝尘而去。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沈白楼无来由怅然若失。 在尚不清楚联姻对象的前提下，这桩婚事完全是利益使然，没有掺杂任何情感。 可在想明白阎剑诗目前的处境后，沈白楼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阎剑诗眼下的地位，是建立在阎开岚的宠爱之上，若无阎开岚力排众议，她可能在上一轮清洗元家女的过程中就被除掉。 可阎开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在他离世后，阎剑诗又将如何自处呢？ 她面对阎开山时的强硬态度，极大概率是强装出的保护壳，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罢了。 若此事背后的推动人是阎天衣，他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 “白楼，没事吧？” 阎开碑一把搂住沈白楼的肩膀，语气关切道。 “没事。” 沈白楼将阎剑诗刚才在军营中的所作所为道出。 在听完后，阎开碑大惊失色。 从他的表现看来，这件事他应该是还没告诉阎开岚。 如此一来，沈白楼再次陷入新的危机。 阎开岚那边的态度是决定沈白楼命运的关键。 “你先回去等候几日，我先去探探家主的口风。” 阎开碑从中迅速意识到了巨大危机。 一行人回了府城，立刻分头行事。 阎开碑心下没底，第一时间找到了亲大哥阎开虎。 在听完弟弟的讲述后，阎开虎同样头疼道：“你真是糊涂啊！大侄女的婚事，如此天大的事，也是你能决定的？” 两兄弟一番权衡利弊，最终决定去找阎开岚主动请罪。 第146章 制衡 阎家主府。 阎开岚身着一袭鹤纹青氅，坐于主位之上，苍白得有些病态的面庞显现出深沉之色。 他将双手收进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墨色的水晶残片，若有所思道：“剑诗同意了？” 堂下阎开碑立刻回话道：“是。” “你如何说动的她？” 阎开岚眉头微蹙。 待到阎开碑将整件事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大厅再次陷入沉寂。 屋外，在军营中威风凛凛的阎开山，如今被扒去上衣，在院中罚跪。 收到消息的阎开岚第一时间从军营里召回了阎开山，一通训斥后，便将其赶去了外院。 面对阎开岚的震怒，阎开山大气不敢出，这还是自阎开岚上位后，头一次对他这个亲哥进行严惩。 唯恐失去统兵资格，他现在心情无比惶恐，心底里对沈白楼的恼怒再度加剧。 “家主，阎开山已经带兵多年，眼下大战一触即发，临阵换将唯恐生乱……” 阎开碑开口，试图为跪在门外的阎开山求情。 但却被阎开岚挥手打断话语。 “让他跪几天！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要是想不明白，也不用掌兵了。” 语毕，阎开岚揉了揉眉心：“我乏了，没事你们先回吧。” “这……” 阎开碑愣了一下，倒是身旁的阎开虎率先品过味来，拉着弟弟阎开碑退出门外。 两人路过时遇见了罚跪的阎开山，对方没给兄弟二人好脸色，明显恩怨又加重了几分。 “大哥，你为何拦我？” 上了马车，阎开碑面露急色道：“今日不为阎开山求情，他在这跪的越久，对沈白楼的仇恨就越大，以后定会再生事端。” “你啊你……” 阎开虎看了一眼弟弟阎开碑，没好气道：“左右不过是个外人，何须这般在意？再者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怎么能是外人？今日家主也未反对这桩婚事，那他就是自家人！” 阎开碑纠正了哥哥的说辞，又催促道：“你就别给我打哑谜了，说吧，你看出什么了？” “正是因为家主没有反对，所以才不能说和。” 阎开虎认真分析道：“开岚堂弟何许人也？他会想不到这一层吗？” “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挑起阎开山与沈白楼的嫌隙？” 阎开碑对于这个说法十分不解。 今天他来主府，是做好被严惩的准备的。 未曾想阎开岚对这桩婚事，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询问了一些稀松平常的问题。 阎开碑正一头雾水呢，便听哥哥阎开虎耐心解释道：“一柄锋利的双刃剑，总得配上合适的剑鞘，我从你口中听说了沈白楼不少事，也能看出他是个拥有办事能力，但出手十分极端的人才，这种人往往就是双刃剑，解决麻烦的同时，有可能伤到己身，家主既然决定用他，就必须要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剑鞘，用来制衡他。” “你的意思是说……家主要重用沈白楼？” 听完阎开虎的解释，阎开碑方才回过味来。 “不然呢？” 阎开虎微笑道：“若非如此，家主有什么理由让阎开山颜面扫地？他是什么德性，咱们家谁不知道？” “有道理。” 阎开碑抓着下巴，越想越是认同。 阎开岚要是真想严惩阎开山，完全可以等战事结束，直接卸了他的兵权。 没理由刻意激起双方仇恨，就算是要杀沈白楼，也不必这么麻烦。 “兵阁最近不是要将府兵改制，编练十二支新军吗？依我看，这姓沈的小子去前线镀一层金，回来就可以提都尉了。” 语毕，阎开碑大喜。 就在兄弟二人揣摩阎开岚心思之时，主府之中，阎开岚正朝后院竹林走去。 他屏退护卫，独自一人来到帝玉颠入口处，稍作犹豫后，一脚踏入！ 镇守在云梯下的老道见到老人，立刻下跪行礼：“参见家主。” “送我上去。” 阎开岚瞥了其一眼。 伏地老者闻言化为一只小山丘般伟岸的巨鼠，伸手将阎开岚小心护在手心，身体腾空飞起，朝着云层中的帝玉颠飞去。 “有劳。” 到了悟道观门前，阎开岚一跃而下，迈步走入道观。 巨鼠瞧了一眼守门的另一位老道，巨口开合，发出苍老的人声道：“老白条，你练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也不见？” 盘坐悬崖之上的老道闻言白了对方一眼：“说了多少遍，我是鲫鱼，天底下也就你这头蠢畜分不清白条与鲫鱼的区别。” “哈哈哈，再有几年，就该我来守门，换你下山了。” 巨鼠双手一拍，一蹦一跳朝山下飞去。 阎开岚在道观中寻了一圈，没有发现阎祖影像的踪迹，他最后将目光望向道观后方的帝玉璧。 攀登了不知多久，身体羸弱的阎开岚总算爬上了帝玉璧，阎祖的影像就在玉璧顶端盘腿悟道。 “老家伙，装了这么多年，也算难为你了。” 阎开岚冲着阎祖的背影说道。 他也挑了一块空地坐下，理了理衣袍，抬颌像是对阎祖的虚影，又或是自言自语道：“知道我怎么看出破绽来的吗？” “云华县的布局牵涉太大，本不应该有人能活着出来。” “但按照沈白楼所说，其中能确定的破局者，就有谢家的文圣与曾经的杀王方道覆。” “文圣悲天悯人，尚可解释的过去，但杀王的出现，总不会是为了拯救苍生吧？” “故此，我敢断定沈白楼此人有古怪，这也是我将他留下府城持续观察的原因！” “阎开碑对沈白楼的赏识，有点超出常人的范畴，此为你露出的第一个破绽，但尚不那么明显。” “但你把手伸向剑诗，则彻底暴露在了我的视野。” “月前，剑诗突然从帝玉颠退出闭关，第二日阎开碑就去寻她说亲，令人没想到的是，剑诗竟然一口答应下来，剑诗这孩子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她的脾气我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若无人事先布局，她不可能这么草率决定自己的婚事。” “我在当天得知了消息，就已经开始怀疑上了你。” “于是我决定让沈白楼进帝玉颠悟道一月，看看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你确实足够小心，我安插的探子没能找到你的任何破绽，于是我只能创造机会，再次对你进行试探。” “……” 第147章 对话 “挑了很久，我选择了天水县，以此为诱饵，请沈白楼入局。” “我只需让阎开碑替我找寻一个人才，补全天水县的校尉一职，你手里这枚棋子，便立刻为我所用，再借柳遇安之手，成功将他放入天水县的杀局。” “未免沈白楼不肯入局，我收买了齐家一位七品供奉，成功激化齐家与沈白楼的矛盾，再由他先一步逃回府城，完成对齐元的挑拨，如此我那盲目护短的三哥自然也就入局了。” “在我看来，只要有人不想沈白楼死，就必然会跳出来帮其化解局面，我选择三哥，就是为了让阎开碑这颗棋子失效。” “黔驴技穷下，你果然又露出了马脚，剑诗本该在帝玉颠潜修，如今再次毫无征兆地外出救人，几乎就坐实了你的存在！” “所以，继续伪装下去，还有意义吗？” 阎开岚望向峰顶的阎祖，眸光沉稳，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干笑打破了死寂：“呵呵呵……真不愧是阎家的帝星。” 阎天衣没有回头，面对阎岚的目光，他自觉愧对道：“可惜老祖我也无法保全你的命格，自是无脸面对你。” “我是帝星？” 阎开岚闻言自嘲一笑：“那也是一颗将要陨落的帝星。” “此事说来话长……” 事到如今，阎天衣也无隐瞒的必要，索性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道出。 阎开岚自始至终安静的聆听着。 “哈哈哈哈……” 待到阎天衣说完，阎开岚突然吐出一口浊气，放声大笑起来。 阎天衣闻声不解，问道：“何故发笑？” 捧腹大笑的阎开岚止住笑声，理了理脸颊上抖落的几绺碎发，开怀道：“能让一代棋王问悲风忌惮，并行亲手打压，足见我也并非等闲！” “你倒是看得开。” 阎天衣忍不住回头俯视着阎开岚，眉眼之中饱含悲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阎开岚喝止阎天衣目光中的怜悯，挺直腰杆道：“帝星不容亵渎！” 他说着又想起了往事种种，感叹道：“我生来便觉天道不公，除了兄长真心实意待我，所有人都盼着我尽早死去，一介贱妾庶子，怎配占用家族大量宝药续命？” “但今日得知真相，才知天道并未亏待于我，若是兄长还在，也会以我为荣的。” 他眼角噙着笑意，望向远方，深沉的眸子里似乎倒映出一个熟悉的人影，语气之中带着一股深深的释然。 两人闲谈一阵，阎天衣话锋一转道：“你来寻我，应是还有目的吧？” “让我猜猜。” 阎天衣思索片刻道：“武盟那边快到收成的时候了？” “阎祖神机妙算。” 阎开岚颔首道：“今日来，是要问你借用两个帮手。” “要人只管领去。” 阎天衣仍有不解道：“但此招若得手，阎家的实力固然增长迅猛，唯恐根基不稳，你在时尚能掌控，可一旦你倒下……” “那与我何干？” 阎开岚对此毫不为意，打断道。 他能站出来稳住大局，本就是受亡兄生前托付。 对于其他阎家人，阎开岚的态度一直很冷淡。 阎家要发展，他可以帮阎家发展。 阎家要南下，他可以为阎家南下扫除一切隐患。 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答应了兄长。 但若是在自己死后，阎家其他人守不住江山，又能如何呢？ 阎开岚并不在乎，从兄长走后，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得不得天下，活三十年亦或是一千年，也换不回什么。 所以哪怕得知了真相，他的内心也无波澜，反而因此更加平静。 阎天衣仔细端详着这位让他心存愧疚的玄孙，饶是有真意法轮的加持，也很难捉摸到他散发出的情绪。 若不是知晓对方身份，他甚至怀疑坐在那里的，是一尊接近坐化，灵魂腐朽枯竭，风烛残年的将死老人。 离去前，阎开岚望向阎祖：“我最后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阎天衣语气平和。 “你的法轮能在无形中改变人的意愿，那在这桩婚事上，可曾对剑诗的意念动手脚？” “没有，不止是她，你也一样。” 阎天衣答道。 语毕，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动。 下一刻，指尖显现出五颜六色的丝线，缠绕在他五指之上。 “我非是神明，并不能影响个人对一件事物的认知，只能在对方产生情绪波动时，进行推波助澜。” “阎开碑对沈白楼的赏识是真，受我影响，也是真。” 他说着，从无数丝线中，理出一条红线，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动，发出诡异的弹奏声，声音绵软无力，若有似无，但听在耳中，让人心中升起无来由的怒火。 “明白了。” 阎开岚起身，挥手道别。 身后再度传来阎天衣的追问声：“阎开山那边，你如何化解？” “为什么要化解？” 阎开岚哂笑一声，道：“我既决定落子，岂有收回之理？” 阎天衣闻言突然捂额一笑：“是我糊涂了。” 阎开山本就是一颗存在危险的棋子。 他既能做剑鞘，同样也是一柄双刃剑。 阎开岚这一子，看似是在限制沈白楼，但转念一想，又何尝不是用沈白楼在制衡阎开山呢？ 说到底，谁为剑谁为鞘，只在阎开岚的一念之间。 要想用沈白楼制衡阎开山，只需要把沈白楼迅速扶起，让他能与阎开山正面抗衡即可。 …… 另一边，沈白楼回到府邸后，屏退左右，将玉液接入文胆中。 经过一番追问，方才知道自己错怪了谢完真。 原来要想从文胆中，看到另一块文胆的视野，至少需要四品游神。 只有达到游神境，方能将魂体外放，投入文胆之中。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被谢完真全部看在眼里？ 身上多了一双眼睛窥视，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为了屏蔽天机，注定了文胆不能离开他半步。 “谢姑娘，你下次再看我时，可否事先告知一声，万一我这边不方便，岂不是污了你的眼睛？” 沈白楼自知无法摆脱这个‘监控’，只能好言相劝。 “可。” 谢完真很快给了他答复。 想来以文圣谢家的家风，对方应该不至于骗自己。 “多谢了，阔别数月，不知谢姑娘如今身处何方？可还安好。” “安好。” 谢完真并未告知去向，只简单回了一声。 沈白楼闻言也不好继续追问。 二人刚结束对话，屋外已传出阎开碑来访的声音。 第148章 满员 阎开碑来了一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阎开岚对这桩婚事并未反对，而且有可能因此提拔沈白楼。 坏消息自然就是让沈白楼小心提防阎开山。 两人如往常般吃了一顿酒，寒暄了好一阵。 席间沈白楼提出想要购买一些‘折冰玉露’，但此宝药乃是阎家的秘药，只能用功绩才能兑换，一千点功绩才可兑换一滴，足见其珍贵异常。 沈白楼的功绩早已用光，最后阎开碑又是送给他五滴。 “尽快回去整顿军营，都尉之职，指日可待。” 临行前，阎开碑连声叮嘱。 沈白楼对这位伯乐心怀无上感激，一路恭送至门外，直到对方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 “大人，我们几时返回军营？” 身旁，陆九询问道。 对此沈白楼并不着急。 天水县士兵的招募还需一段时间，既然回了府城，兵阁柳遇安那边也得去一趟，打声招呼。 听阎开碑说，阎岚最后对齐家的处理方式是没收九成家产，家族只能待在府城，算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齐家的事告一段落。 沈白楼召来苏尘，查看了一下最近的账目。 最近香皂与香水的产量加大，导致价格有所下滑，但整体的利润还在持续上升，粗略估算，这个月最终的净利润应该在三万两左右。 “鹤府的生意你可能要先放一放。” 沈白楼合上账本，询问道：“上次让你去接近南方来的客商，你可去做了？” “大人，小人这段时间宴请了不少南方商人，倒是从中结识了十几个有点来头的南方人。” 苏尘语气谦卑道。 “可有高州一带的商人？” 听完沈白楼的追问，苏尘思索片刻道：“最近阎家正在高价收购军粮，高州那边盛产米粮，倒是来了一批粮商，都是些小字号。” “恩。” 沈白楼闻言点头，略微斟酌后，吩咐道：“你下一个目标，重点结识高州商人，想办法将生意往高州转移，去了高州，你暂时不可做奇货，先做点倒腾粮食的买卖，摸清楚高州通往璃州的商道，手里积攒一批粮食，不出一年，我需要用。” “大人需要多少？” 苏尘没有询问沈白楼的意图，而是直接询问数量。 沈白楼想了想道：“越多越好，最少三十万石。” “以鹤府如今的粮价，精米已经上浮至一斛九钱银子，粗粮一斛在三钱银子左右，但听高州粮商说，那边粮价还没有涨太多，精米也就五钱银子左右，粗粮两钱就能买一斛。” 大周国祚断绝，周朝铸造的铜钱也随之流通骤降，像粮食这种硬通货，都是以银两来结算。 其实按照苏尘给的报价，已经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在盛世天功年间，精米只需五十文就能买一石，粗粮二十文，眼下就算是在盛产粮食的高州，也已翻了十倍！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随着战争不断扩大，粮价还会持续暴涨！ 十倍，百倍！ 米斛万钱都在正常范围！ 沈白楼将苏尘安插去高州，就是在米价没涨起来之前，先一步将手里的银钱全部换成粮食！ 等自己去了璃州，至少不会断粮。 鹤州应该还能呆上几个月，目前沈白楼手里已经有了近十万两银票。 银票都是信王后裔燕家的票号，燕家最重声誉，银号遍布天下，暂时不用担心会失去效用。 这些钱就足以去高州购买二十万斛细粮，沈白楼不需要全部购买细粮，普通士兵的军粮用粗粮也可，按一半细粮、一半粗粮换算，这些钱足够囤积三十万斛粮草了。 “拿去，将事情办好，奇货你可以带一批去高州送人，切记不可售卖，也不可张扬。” 苏尘此去打基础，可以带去的人相当有限，同时风险性极大。 若无后台，强行将生意扩展去高州，恐难活命。 但做粮食生意，风险性就小很多。 高州最不缺的，就是粮商。 等阎家南下，打下了璃州，最缺的就是粮草。 至少在打通海路之前，都会一直缺粮。 苏尘郑重接过厚厚一沓银票，脸上浮现出感动之色。 沈白楼对他的信任，是无上限的。 几乎全部身家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你去高州时，可以先带一部分人过去，至于府城的生意，可以加大生产，存够几个月的库存，再放几个信得过的人照看就行。” “小人明白。” 苏尘应承下来后，接下来的几天则严格按照沈白楼给的方向使劲。 在府城呆了五日后，这段时间除了与阎开碑走动，沈白楼还去了一趟兵阁面见柳遇安。 去找柳遇安，一来为了联络感情，二来则是为了讨要军械粮草。 府兵在改革之前，不论是布甲，还是兵器，都已严重老化，需要新的军械来进行武装。 柳遇安对沈白楼这个老熟人还算照顾，大笔一挥，五天后就拨出了三百斛粮草，按照士兵一天两斤的消耗，足够维持两个月。 另有全新的甲衣三百副，长矛一百，铁盾一百、手弩一百、弩箭五千支、瓜锤一百。 这批新甲衣和武庙武备的制式差不多，属于锁甲，但只有胸甲、裙甲、护手、护腿，并非全甲。 但与之前府兵使用的布甲防御比起来，已经算是极大的加强了！ 沈白楼领了粮草辎重，雇了一艘货船，亲自护送去了天水县。 回屯堡前，先让人传了信。 两日后抵达天水县码头，柳鹤年与张栋已经带了几百人在岸边等候。 沈白楼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了七八天时日，柳鹤年这边的募兵竟出奇顺利，已经募满了兵员。 上岸一问才知道，沈白楼带兵剿了齐家，以至于在天水县声名大噪，慕名而来的人多不胜数。 柳鹤年经过一番精挑细选，才将人数招满，几乎都是二十左右的青壮年。 沈白楼感到意外的同时，新招的士兵同时也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些天，新人们都从老兵口中听说了沈白楼的诸多事迹，光是斩杀旅帅，镇压齐家的过程，都被传得神乎其神，以至于在场的所有新兵在见到沈白楼时，脸上无不露出崇敬之色。 第149章 磨刀石 回到军堡，沈白楼召集所有心腹，开始了闭门会议。 首先是要确定军队的伍长、什长、队正、旅帅的人选。 其次，则是要制定军纪条例，以及训练章程。 按照沈白楼的想法，什长以上的军官，必须全部使用自己人，伍长则可以使用老兵。 对于军官任命，所有人都没有发表意见，由沈白楼一人决定。 最终，由陆九担任旅帅一职，队正、什长则交给张栋来安排。 眼下从云华县带出的半步武人数量约为四十余人，其中以张栋为首的原武备人员，共六人设为队正，三十人设为什长，余下几位则任命为伍长，多出的伍长位置，则由原府兵中选人担任。 至于陈铁山、史高松、柳鹤年，以及十位小旗，则全部编为‘骑兵斥候’，由沈白楼亲自率领。 “想要维持每日训练，仅凭一日两斤糙米，是无法支撑的。” 沈白楼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打算将士兵每日口粮提升至两斤半，每五天派肉一斤，这样算每月需要消耗肉食一千八百斤。” 这已经是极低的标准，沈白楼手里头同样拮据，为了维持军队的战斗力，必须保证士兵们的基本营养。 陆九闻言认可道：“大人爱兵如子，但如今市面上的羊肉已经涨到了三钱银子一斤，若是换成猪肉，则轻贱一些，价格只需要一半。” 古时，人尚且吃不饱，更无粮食养猪，故此多以野草、秽物圈养，一来养不出膘，二来腥味重，没有香料去腥，较之羊肉更轻贱便宜。 不过对于穷人而言，猪肉仍然是价格相对高昂的肉食。 眼下市面上的羊肉、药材都被阎家大面积收购，囤为军需，价格水涨船高不说，想要大量采购羊肉，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可以。” 沈白楼点头同意，换成猪肉后，算了一下花销，每月肉食需增加约三百两左右。 “关于军纪、训练问题，我明天之前会草拟一份章程。” 沈白楼开口道。 军纪、训练都好办。 按照戚家军的标准来。 将三百士兵划分为一定数量的长矛手、短矛手、圆盾兵、长盾兵、弓兵，组成鸳鸯阵。 狼筅这种武器，用竹子来做，在这个世界明显不够用，但沈白楼目前没有锻造特制武器的兵工厂，否则白杆兵制式的长枪也能考虑量产。 至于军纪，则至关重要！ 一支军队能否做到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和军纪的制定有很大的关系。 例如为了防止鸳鸯阵中的士兵溃逃，都是一人犯纪，全队责罚，有一名士兵敢临阵脱逃，全队都要斩首。 连坐制固然残忍，但好处极多，不仅能让士兵更团结，同时还可一定程度防止炸营、哗变的产生，夜间突发营啸，为了不被连坐，同队士兵会在第一时间处决发疯的士兵，避免产生可怕的连锁反应。 士兵们互相监督，要想存活，只能拧成一股绳，与战友同生共死！ 沈白楼花了一夜的时间，才将训练章程、军纪条例草拟完成。 眼下人数还少，不需要草拟出火鼓与旌旗的指令，除非以后进行大规模会战，才会使用到这些。 第二日，沈白楼将军纪张贴，由各个伍长监督背诵，务必让每一名士兵牢记军纪！ “出征在外，不能劫掠百姓？这年头谁家士兵出征在外，不搞点油水的？” “一人违纪，整队连坐……” “咱们军营的军纪也太苛刻了吧！” “校尉大人不但给咱们加口粮，还管咱们肉吃，有啥好牢骚的，大人让咱怎么做，咱就怎么做！” “这倒也是，校尉大人不扣粮饷就是天大的恩情了，现在还管兄弟们吃饱饭，有肉吃，谁家大人有咱们校尉大人这么慷慨的？” “就是啊！以前咱们当兵的，除了能挖点野菜，买点豆酱下饭，想吃肉？连门都没有。” “只要有肉吃，校尉大人让俺打谁，俺就打谁！” “……” 沈白楼站在二楼，远远俯视着正在围观军纪的士兵。 这些大头兵大多不认字，但原武备营的半步武人都是家境殷实之人，很多都识字，所以都在为各自的队伍讲解。 这次张贴军纪，闹出些许动静，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沈白楼给士兵提升待遇，很好的稳定住了人心。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开始进行训练后，士兵们纷纷苦不堪言。 以前府兵的训练任务不多，每月也就训练几次，如今每日都得分段式训练好几个时辰。 刚开始，还都是些基本功训练。 例如列队行军，或是手弩、长矛的练习。 其中最辛苦的，莫过于长牌盾兵与长矛、短矛手，所以这些人都得从队伍里选择力气大的士兵来担任。 在熟悉了基本功后，进行鸳鸯阵、三才阵的训练，则更加艰难。 鸳鸯阵由一位什长与两个伍长带队，共十人组成。 阵型十分考验团队的配合度。 沈白楼让士兵们训练了几日阵型，就开始用卸去矛尖的木棍来对练，赢的那队额外奖励一斤肉食。 这极大鼓舞了士兵们的胜负欲。 在这五天训练，一天对练的日子里，士兵们的进步可谓是肉眼可见。 眼下最欠缺的，是弓手与长矛手对准度的把握还不到位，精兵非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合格的弓手与长矛手，更需要长时间的训练，以此来形成肌肉记忆。 但沈白楼等不了那么久。 在军队开始训练之后，他已经将满编的信件发往了府城兵阁，柳遇安随时会给沈白楼派发军务。 不得不说，仅仅是十几天的训练，这三百人形成的队伍，战斗力已经高于府兵一截了。 而要想短期内提升士兵的战斗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进行实战！ 只有真正经历了血战，直面过生死，这些新兵才能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军人！ 眼下，沈白楼倒是挑选了一个合适的磨刀石，那就是大黑山的马匪。 那群马匪在数十里外的大黑山安营扎寨，常常对过往的商队、百姓下毒手，杀人劫财，无恶不作！ 而且听说那些马匪的前身都是府兵，想来也有一定的战力，用来磨刀，最合适不过。 等剿了匪窝，还能趁此机会得到不少马匹与财物。 沈白楼眼下可缺钱得很！ 唯一的难点，就是不知道这群马匪的巢穴在什么位置。 沈白楼打算制定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让人假扮商队，看能不能将部分马匪骗出来。 只要擒获了其中一人，再逼问出山寨的具体方位，那一切就好办多了。 第150章 得手 为了将大黑山的马匪引诱出来，沈白楼可谓是做足了功夫。 他先是在屯堡附近村子找来五六辆骡车，抽出十名士兵乔装成百姓，将几车粮食运到码头。 为了避人耳目，这些人在码头搭乘船只去到下游几十里外，再沿大黑山附近的商道绕一圈将粮食运回军堡。 同时为了更能吸引马匪，沈白楼还在村庄雇佣了几个妇人随行，其中两个是他刚来军堡时救下的二女。 而剩下的士兵，则由沈白楼亲自带队，夜晚行军，先一步驻扎在山林之中。 许多士兵长期营养不良，都患有夜盲症，但领军的什长、队正都是半步武人，由他们带路，其余人跟在身后即可。 士兵隐藏好后，所有入品斥候开始散开，在每个路段进行刺探。 “大人，吃点吧。” 沈白楼坐在树荫下静静等待，士兵们在外出之前，都已做好了干粮。 高义取出自己的粮袋，里面是几斤晒干的干米饭。 “不用。” 沈白楼为了获取经验值，宝药从来没断过，食物只能给他带来一些饱腹感，身体所需的养分完全不缺。 高义闻言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干米饭，就着水，塞入口中不等软化，便‘咯吱咯吱’咀嚼起来。 “吃得饱吗？” 看着士兵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干米饭，沈白楼问道。 高义一听校尉大人在向自己问话，忙将嘴里还未嚼碎的饭粒咽了下去，咧嘴露出憨厚的笑容道：“吃得饱！” “以前屯堡经常断粮，饿死不少人，大家伙什么都吃，也就过年那天能吃顿饱饭，现在大人每天给我们两斤半口粮，一天还有二两肉，对练赢了还能多分一两肉，和以前比起来，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高义一脸满足。 对于这个时代的底层人来说，他们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吃饱穿暖。 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 “你以前上过战场吗？” 高义在沈白楼来之前，就已经做了七八年的府兵，年龄已有二十五岁。 沈白楼第一次见他时，他整个人瘦得像是削尖的竹竿，这二十多天来，身上多出了几斤肉，至少看起来有点人样了。 “回大人，小的还没上过战场。” 高义没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但又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大人放心，小的虽然没上过战场，也不是个怂人！” “大人让我吃饱饭，还让我做了大官，高义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要是爹娘还在，知道我当了伍长，一定会来给大人磕头的……” 高义脸上笑容绽放，眼角却有些泛红。 伍长不过是五人小队的队长，月饷比普通士兵差不了多少，可对于府兵制下一名小小的兵卒而言，却像是得了巨大的提拔。 腐朽老化的系统，让底层府兵失去了上升渠道，犹如一潭死水。 之所以会产生大量逃卒，一方面是活不下去，一方面是完全看不到希望！ “好好表现，若是有能力，莫说吃饱饭，日后扶你做个入品武人，升为队正、旅帅，也无不可。” 沈白楼拍了拍高义的肩膀。 他最近考虑了许多。 要想组建玄甲重骑，缺的不仅仅是玄铁。 还需要大量的入品武人。 他手中有了‘先天悟纹’，可以成倍加快入品武人成型的速度，原本五六年才能培养一批的入品武人，现在只需三年，要是挑一些好苗子，能再缩短到两年左右。 除此之外，还需要海量的补药！ 但先天悟纹不能随意面世，沈白楼没有自己的地盘，最好是能掌握一块‘死界’碎片，就能开辟帝玉颠那种道场，彻底进入暴兵期。 高义听了沈白楼的话语，整个人愣在原地。 入品武人。 那可是他这种人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存在！ 这句话若是上一任校尉说出来的，他不可能会相信，但从沈白楼口中说出，却让他心潮澎湃，顿觉前程一片光明！ 不等他兴奋几时，片刻后陈铁山骑马疾驰而来，禀报道：“大人，得手了！” “好！” 沈白楼闻言大喜，翻上马背，领军队朝商道方向驶去。 行了几里路，便见到前方有两队人马正在接战，史高松与陆九第一时间已经加入战局。 眼看大军压来，马匪们自知不妙，立刻开始四处逃窜。 这股马匪约有三十余人，其中只有六人骑马，余下皆是步卒。 骑马的六人还未逃出几里，就被小旗们擒了回来，剩下的山匪在史高松与陆九等人的攻杀下，也死伤惨重。 待处理了残局，骑兵斥候将五六个马匪扔到沈白楼脚下，其中有一人是九品武人，看起来是这股马匪的小头目。 “你们的山寨在哪？” 沈白楼望着那名九品武人，冷问道。 他今天来，可不是陪他们这点人过家家的。 在沈白楼打量马匪的同时，这些马匪也在打量沈白楼。 见对方年纪轻轻，看起来细皮嫩肉，马匪小头目只当是来军营镀金的公子哥，面露不屑地啐了一口道：“什么山寨？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把他双耳割了。” 沈白楼吩咐一声，将目光望向另一人。 同时，几名入品武人一拥而上，将那小头目按在地上，拔出玄铁匕首开始干活。 随着刺耳的惨叫声响起，另外几人都是面如土灰。 “你们这些人，只能活一个，谁先开口谁活。” 沈白楼见剩下五人明显被镇住了，冷冷道出了规则。 此言一出，五人争先恐后开口，道出了山寨的具体方位。 待确认那五人的说辞对得上后，沈白楼一夹马背，扬刀连劈，那位小头目连同其余四位马匪应声倒下。 唯一剩下的人，便是最先开口的马匪。 “山寨有哪些机关？有多少人马？几位入品武人……” 面对沈白楼的连番追问，仅存的马匪犹如竹筒倒豆子，将山寨里的一切信息全盘道出。 取到了想要的信息，沈白楼当即领兵进山。 此处闹出动静，必然会惊扰到山上的马匪，唯恐对方提防设伏，最好的办法就是一鼓作气直接攻打，不能给他们应对的时间！ 三百余人全部着甲，沿着山路行军，翻过两座大山，约莫一个半时辰左右，便见到有一条狭窄的山路竖在眼前。 此处山路陡峭狭窄，只能勉强三人并肩同行，却又是唯一的上山路径。 第151章 初战 就算是新兵蛋子，也能看出这条道路的凶险。 之前那位马匪也曾说过，山寨仗着险关把守，上面备有滚木、大石，一旦有人攻打，就会以此重创来敌。 山寨之中，更有两百一十多个山匪，入品武人除却刚才被沈白楼就地正法的四当家，还有三位。 以沈白楼军队的阵容，攻打这么一个小山寨，可谓是手拿把掐，直接派十个入品武人，就能轻松扫平。 但此行除了清理马匪，更大的目的是为了让新兵见血，否则以后上了战场，心理承受力未必跟得上。 “陆九，你带所有入品武人上去，先拔掉机关。” 不必要的伤亡能免则免。 “得令！” 陆九接了军令，带着十几个入品武人徒步登山。 沈白楼又望向身后数百士兵，高声道：“一会儿旅帅打下关口，所有队正带人杀入山寨，此行我只会清理掉入品武人，剩下的山贼由你们自行处理，天黑之前，我不想在山寨见到一个活着的山贼！” “得令！” 所有士兵齐声接令。 除却从云华县武庙带出来的武备外，新兵们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紧张。 他们按照编练了十几天的阵型，每十人站一队，手心不由自主渗出汗水。 陆九等人行到半道，上方果然滚下圆木，试图阻止他们前行。 可这点攻击，对于入品武人而言，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陆九让那名唯一的马匪活口在前面带路，不曾想山上的马匪毫不留情，直接发动了滚木，落石，将那马匪砸得血肉横飞。 十四名入品武人见状加快速度，不多时便顶着滚木杀入山寨。 “杀！” 沈白楼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三人一排，鱼贯而上。 他自马背上飞起，落入陆九等人身边，此时设伏的马匪已经被逼入山寨之中。 待到士兵涌上山头，双方当即展开厮杀。 沈白楼带着所有入品武人作壁上观，只负责提防山寨那方的入品武人动手。 这些士兵组成鸳鸯阵，两名长牌盾兵向前压进，左右两名圆盾刀兵护住双翼，后方长矛手率先突刺，短矛手则负责查漏补缺，对试图近身的敌人进行防范与补刀。 这种阵法本就是开发出来打倭寇的，对付山贼这种不成编制的武装同样有效。 只要阵型不乱，几乎就是一路横推。 但新兵的缺点就是心态容易乱，阵型没保持多久，许多便被山贼冲散。 这些山贼常年在刀口舔血，身上那股狠劲甚至比得上身经百战的老兵，有些身上被刺了几个口子，鲜血汩汩流出，仍举着刀披头散发、狂吼杀来。 双方实力差距不大时，阵型的作用立刻显现。 一通厮杀，士兵对山贼几乎呈现出碾压之势，矛尖刺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手上沾了血的士兵士气大振，越战越勇，在这个过程中，新兵蛋子那股在战场上怯生生的气息随之消失不见。 高义手持圆盾，一把抡开劈来的刀芒，将手中的长刀狠狠灌入身前马匪的胸膛！ “两个……” 他红着眼数自己斩杀的马匪数，很快注意到侧方又有马匪靠近，己方的矛手无暇顾及，他毫不犹豫再度迎了上去。 杀人，是个体力活。 特别对于他们这些没有武学根基的凡人而言，长刀每一次劈砍，都得使尽全力，只需几刀，虎口就会发麻，次数多了，手连刀柄都无法握稳。 矛手更是艰辛，长矛刺透敌身，要想拔出，都得费好大的气力，不消几刻，双手就得发软。 “三个！” 高义举盾朝靠近的山匪迎面撞了上去，刀口顺势捅进对方的腹部。 然而此刻另一位山匪已经靠近，挥舞长刀直直朝他后脑劈去。 此时要躲已是来不及了，高义只觉心脏慢了半拍，后背一阵发寒。 “嗤！” 突然，一支箭矢钉在那名山匪的左眼，打断了挥刀的动作，让那名山匪倒地惨嚎。 高义回过神来，第一时间补刀。 回头一看，却是自己队伍里的巴子在关键时刻射出了一箭。 两人互看一眼，旋即各自奋战。 不知为何，高义脑子里浮现出校尉大人督促训练时说过的话。 “鸳鸯阵各司其职，只要做好你负责的部分，将后背放心交给战友，信任队伍里的每一个人，不产生慌乱，就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 高义历经生死，深刻体会到了‘信任’二字的含义！ 他这边稳住了阵脚，但一些新兵却没有这么幸运。 训练时间不充足，导致新兵对阵型掌握不够，慌乱之下很快崩散，陷入到各自为战的境地。 失去了阵型的保护，新兵面对山匪，并无优势。 目前为止，已有四五队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死伤十数人。 沈白楼冷冷观望着。 他不会救任何人。 就算今天能救，等上了前线，在同气连枝的压制下，他同样自身难保，到时候又有谁能救他们？ 事实上这么久只出现十数人的伤亡，已经让沈白楼对这支新军刮目相看，马匪那边已经死伤近百人。 鸳鸯阵出世后，特别是用以剿灭倭寇，战损比往往都很惊人。 若是新军有充足的时间训练，或许这次剿匪，一个人也不会死。 正当沈白楼观望之际，山寨之中突然冲出三道身影，许是见到手下大败，三位当家都急眼了。 等的就是你们！ 沈白楼掐起剑指，刀纹在身前迅速勾勒成形。 未等那三人冲杀进军阵，沈白楼挥手斩出一道狭长的刀影，飞跃数十丈外将两位九品直接腰斩！ “六品……” 最后一位山寨头目瞳孔猛缩，迅速朝后暴退。 还未逃出半里，只听一声破空锐响，身体瞬间从中破开！ 三位头目的惨死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山贼们一哄而散，再无斗志继续厮杀下去。 等待他们的结局，就是被士兵一路追杀至死！ 沈白楼目前并不考虑吸收这些山匪响马，他需要的是一支绝对服从的部队，不是难以约束的兵匪。 随着战斗进入尾声，陆九陈铁山等人先一步找到了山寨的马厩，算上之前在山下缴获的六匹马，此行总共收获了二十二匹马，其中有七匹战马，余下都为驮马…… 第152章 来临 养一匹战马，每日口粮可比六个士兵，驮马则少上一些。 能在这个山寨缴获七匹战马，已是出乎意料。 待到大战结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军今夜就在山寨之中安营。 将十几个伤员安置好，本次剿匪，诛杀山匪共两百四十三人，己方伤十一人，亡十五人。 收缴金银财货六千二百一十七两，其中大多是金银首饰、布帛等财务，马二十二匹，猪羊三十四头，粮草两百七十七石…… 山寨中还有几十个掳掠上来的妇女儿童，这些人沈白楼每人都发了一两银钱，让她们自行下山归家，若已家破，则安置到屯堡附近的村庄里。 至于下面的士兵，战死者若有直系亲人，则抚恤一百两银钱，所有参战的士兵每人发一两，每斩杀一人，额外获一两赏银，伤兵由屯堡出钱医治，并额外得一两赏银。 士兵剿匪本就算不上太凶险，赏银自然也就不多，换成其他将领，能赏些吃食就算不错了，沈白楼这么处理，不仅没人有意见，反而更加聚拢了人心。 这样一分，缴获的六千多两财货，直接分出去三分之一。 沈白楼又将缴获的猪羊宰杀了十头，命人起锅造饭，犒赏士卒。 高义坐在空地上，身边的士兵们七嘴八舌诉说着自己作战时的英勇，大锅炖煮肉食的香味弥漫开来，让大战半天粒米未进的士兵们口水横流，说起话来不由唾沫横飞。 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几粒银子，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但却又如此的不真实！ 按照这个赚钱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攒够钱娶个婆娘了，如果每个月都能剿一两次匪，娶两三个照样也能养活。 “高哥，等明天下了山，咱们请假外出几个时辰，上村里快活去！” 巴子也被赏了三两银子，凑上来美滋滋道。 屯堡附近的村子有些妇人为了赚钱活命，只能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行业，且廉价至极，有些给两斤粮食就肯办事。 沈白楼早就听到了风声，但也不好插手，在这种年头，总得给人留条活路。 “不去，我要攒着娶婆娘。” 高义小心翼翼把银子包好，放进衣服夹层。 巴子自讨没趣，白了高义一眼，又去找其他人搭话去了。 士兵们在山寨修整一夜，第二日下山归营，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训练。 之前损失的兵员，在几天后迅速补齐。 沈白楼不仅剿灭了大黑山的马匪，抚恤银更是第一时间发出，分文不少，使得他的声望在天水县再度高涨。 不少百姓自发送来米面，只为见见这位天水县的恩人，沈白楼对于这些百姓送来的粮食，一律拒收，倒是地方士绅送来的谢礼，照单全要，酒宴则一概拒绝。 如此又训练了五六日，前线突然传回消息，阎家与红蛮的杂牌军已在边境交战，死伤惨重！ 双方的玄甲精锐都未出动，只是互相牵制，杂牌军先一步开始交战，根据前线传回的消息，有一支两千人的后勤部队遭遇了红蛮千户的突袭，两千人被红蛮一千人冲垮，不仅粮草尽数被抢，军队更是全军覆没，唯有十数人身免，而红蛮那方却只死伤了寥寥几十人！ 这个消息不知从何人口中传出，迅速在鹤州民间扩散，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有些身家的小地主们已经开始拖家带口南迁。 红蛮的主力只派出了五六千人，就将阎家的五千玄甲精锐牢牢控制，双方杂牌军的战力悬殊巨大，注定了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 眼下红蛮吞并雄州、炎州，不仅收拢了大量周人编为胁从军，更掌控了一座玄铁矿脉，势力迅速膨胀，若非炎州还有不少县城在拼死抵抗，红蛮早就挥师攻入鹤州。 民间恐慌情绪沸腾的同时，红蛮军受龙脉眷顾的旧闻也随之发散。 这个消息在屯堡蔓延开来后，沈白楼能明显感觉到士兵的士气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抗击红蛮和剿匪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就像是普通人猎猫与猎虎的差距，红蛮军如今已是整个大周百姓挥之不散的梦魇，要想彻底打破，非数场大胜不可消除。 七王姓至今不肯合兵抗蛮，中州也不见派兵增援，双方都想用红蛮消耗另一方，长此以往下去，红蛮逐步壮大，只怕在不远的将来会如脱缰野马，横扫整个大周！ 而在沈白楼忧心忡忡之时，天下局势并不会因个人意志发生偏移。 鹿州，长霞山！ 石洲诸葛氏、鹰州李家、翼州赵家三大王姓突然组成三万联军，对驻扎在长霞山东北侧的元家部队展开了进攻。 四家为了争夺鹿州，早已布局数月，之所以没有爆发大规模的交战，皆是提防阎家有所动作。 但如今阎家的精锐全部派往前线，杂牌军更是打做一团，阎家将造船的木料全部售出，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阎家铁了心要与红蛮死磕。 当夜，诸葛家的一万大军夜袭长霞山，斩首三千多级，白袍将军诸葛千帆领军突营，斩杀元家神威将军元茂，将元家在长霞山的部署彻底击溃。 次日三王姓联军合兵一处，对元家驻守在鹿州的基本盘全面攻打，十日连下七城，势要将元家扫出鹿州。 中州，皇宫，金銮殿。 元凰端坐龙椅，冷眼观望着大殿中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众多大臣。 “那元茂不过是无谋的匹夫，当初拟定人选时，就说了四房的元嘉更为合适，如今看来，果然应验了吧！” “三万大军一夜溃散，就算是三万头猪羊也不至于败得如此难看，诸葛家那位诸葛千帆究竟是何许人也？最好早做提防，唯恐又是一位名宿将星！” “何故长他人志气？无外乎元茂是个酒囊饭袋罢了！” “圣上，老臣举荐四房元嘉领兵出战，定能为圣上一举踏平鹿州！” “我三房元文灿自小熟读兵书，也可为圣上挂帅出征！” “……” “够了！” 元凰寒眸噙起一缕深深的厌恶，严声喝止。 她今天第一次体会到无人可用的滋味。 元家自祖上一代大贤问鼎文庙，历来都是善于经营内政，在领兵打仗上，本就是短板。 族中这方面的人才相当有限，早前扯着大周虎皮时，还没暴露出这个缺陷，也没有人敢正面对元家开战，可如今世道不同了，元家即便收拢了兵权，却无值得信任的领兵将领。 元凰头疼的同时，又有一封急报传来。 本该在炎州灰飞烟灭的问家，突然死灰复燃！ 问家十二代传人问天玉在西境起兵，挂替天行道旗，数月之间迅速收拢了青州义军，正分兵两处，一路直扑吴州莱县，一路杀向吴州天岳关。 吴州与邯州相连处，仅有天岳关一处水路粮道，若是天岳关失手，邯州立成飞地！ 而若是发兵驰援天岳关，莱县失守便成合围之势！ 第153章 伏兵 “大人，加急公文！” 这日一名传信官骑马疾驰而来，闯入屯堡后将一封公文双手奉上。 沈白楼拆开一看，正是他一直等待的委任状。 柳遇安道明前线战事爆发，由于陆路粮道被渗透严重，导致前线粮草辎重紧缺，特命沈白楼率军协助漕帮人员走水路护送一批辎重粮草，赶往前线。 具体时间，则是明日之内。 还需等州外粮草送到，途径天水县，沈白楼率兵登船，逆流而上，将粮草送至玉壶关，再从玉壶关卸船送往各个军营，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任务虽然很简单，但如今战场后方已不是前段时间的太平日子，这一趟押运任务，并不好走。 得知明日就要奔赴前线，士兵们同样表现得忧心忡忡。 沈白楼将剩下的十几头猪羊全部宰杀，用以犒劳士兵，第二日早早来到天水县码头。 等待了数个时辰，直到日上中天，运河下游方才徐徐驶来二十艘载有粮草的货船。 “沈大人，没想到此程会有你陪同，我便心安了！” 领船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别数月的洪景。 洪景抓了抓腮间的大胡子，对于这次重逢喜形于色。 与在云华县时比起来，他的气血厚度略有增长，但是身上的横肉却消减了许多。 安排士兵们依次登船，沈白楼上了洪景所在的商船。 “这里有三千六百石粮草，待去了鹤府，还有二十船辎重，若是平安无事，一月左右便可往回。” 洪景道出了此行的大致规划。 得知押送的校尉是沈白楼，他第一时间让水手起了炉子，煲起了鱼汤下酒。 沈白楼麾下的入品武人都与洪景是老相熟了，众人围在火炉边饮酒畅谈，气氛倒也融洽。 待鱼汤煮的火候差不多了，洪景从怀中取出一包香料，捻起小撮洒入鱼汤之中。 “这些香料是我托人买来的奇货，价值可比黄金！” 香料下锅，腥味随之消散不少，鱼汤之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天功年间，确实引入了不少新奇事物，但香料仍旧贵如黄金，而像辣椒这种蔬菜虽然小量引入，同样也是奇货，只有一些大的酒楼才有渠道购买。 沈白楼记得第一次来鹤府时，就曾吃过辣椒，但是那顿饭所耗费的银钱，绝非寻常百姓能承担的起的，若是再加入香料，价格更是高的恐怖。 开海不仅能打通海外的粮道，香料同样是一项一本万利的买卖。 “大人，喝一碗暖暖肠胃。” 洪景亲自为沈白楼打来一碗鱼汤，两人并肩坐下。 “你们随行有多少水手？” 沈白楼打量了一下船队上走动的水手，问道。 “四百人。” 洪景呷了一口鱼汤，回道：“等路过府城，还有两百人，到时我表兄洪秀虎会亲自带队，随行的入品武人能有十五六人，半步武人也有百来位。” 再算上沈白楼，此行押运队伍，拢共也有千人。 “如今陆运受阻，水运未必能够幸免，当督促下属小心提防才是。” 沈白楼叮嘱一声。 红蛮的总兵力是阎家的数倍，不论是玄甲精锐，还是杂牌军，就算是眼下无法调集全部大军压境，杂牌军的兵力至少也是鹤州两倍之数。 劫陆路还需依托地形、侦查、战术等等多种手段配合，但劫水路，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沈白楼不认为红蛮会放弃对水路的伏击，他麾下的士兵都是步兵，在水上遇袭，能起到的作用不大，若是河上作战，主力还得依靠漕帮带来的人。 “大人放心，我已多次敦促，每夜都有专人巡视，除非红蛮派大军来劫，否则不会出问题的。” 洪景对己方的押运阵容还算放心，特别是在看到沈白楼后，更觉此行已经十拿九稳。 货船经过三天半的时间，才与府城押送辎重的货船汇合。 见到沈白楼后，洪秀虎也是惊讶不已。 “沈兄弟，早前听闻你去了军营，我与老刀还嘀咕呢，在府城的日子这么快活，沈兄弟舍得去军营与一群丘八打交道，光论这份心性，就让洪某自叹不如。” 洪秀虎把沈白楼领上船，乐呵呵笑道。 两人寒暄几句，沈白楼顺道参观了一下这次押送的辎重。 洪秀虎所在的船只运送了几十张床弩。 “这是百石床弩，这玩意配上特制的重箭，对除玄甲重骑外的杂牌军，能造成极大杀伤。” 几人又走到一辆造型板正，足有两丈高，像是用人骨垒起的诡异战车面前。 “鬼骨战车，用厉鬼骨骼锻造而成，前面的刀牌以玄铁铸造，可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将敌人搅得血肉横飞！” 洪秀虎介绍着辎重里新奇的玩意，特别是鬼骨战车，他着重介绍道：“这战车据说是用来防御玄甲重骑的，后面有倒撑，支撑住战车后，就算是玄甲精锐也要避其锋芒！” 沈白楼静静打量起这辆战车，看起来有点像蓝星古代的‘刀车’，但其材质显然更坚硬千百倍，配合森森白骨铸就的造型，让人见之遍体生寒。 接下来的五日，船只有惊无险，逆流而上。 眼看距离玉壶关只剩数十里水路，众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第六日，一股压抑感袭上心头。 沈白楼发现自己与紫府的沟通再度切断，也无法感应到体内的玉液。 看来是进入战场的辐射范围了。 双方精锐都在玉壶关附近对峙，参战的人数越多，同气连枝的覆盖范围越是广阔，几乎方圆百里都被全面禁法封锁。 “还有四十里，应该天黑之前能到。” 路过一处村镇时，洪景喜上眉梢道。 沈白楼闻言微微颔首，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进入禁发区域，并不代表脱离了危险，相反，危险正在成倍增加！ 红蛮的杂牌军忌惮鹤州高品武人的战力，他们更多是挑在禁法区域下手，双方肉搏，红蛮人体格上占有优势。 “啸——” 一声高亢嘹亮的声音划破天空。 “那是什么？” 沈白楼听见飞禽的叫声，抬头看天。 洪景与洪秀虎抬头望去，解释道：“好像是鹰隼。” 三只飞鹰振翅翱翔在高空之上，似乎在跟随船队盘旋。 “不好！” 沈白楼当即脸色一变。 船只沿途驶来，越靠近玉壶关，岸边密林却见不到几只飞禽。 这种现象很有可能是红蛮在丛林中隐藏了伏兵，林中的飞禽见到大量士兵潜入森林，便会提前飞走。 结合空中突然盘旋了几只鹤州比较少见的鹰隼，一股浓重的不安席卷上了沈白楼的心头！ 第154章 震慑 西境，吴州。 天岳城外，运河西岸，军帐横陈十数里。 营地升起无数青色旗帜，上绣黑毛独角，形似麒麟的獬豸纹。 神兽獬豸，生来双目如炬，可辨忠奸善恶。 问家北扛红蛮，死战不退，声望远播内外，如今占据大义一方，西境义军纷纷归附，数月之间举兵三万，将青州彻底掌控，至今每日仍有不少义军来投。 时别数月，问天阙一身戎装，披坚执锐，脸上的刀疤已用宝药治愈，孤冷仙眸更添几分锐利！ 她身形本就高挑，此际披上玄甲战衣，坐于高大健硕的妖血白马之上，疾驰间身后青色披风猎猎招展，上面的獬豸纹四肢腾挪，如同活了过来，其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犹如久经沙场的战将，让人不敢小觑。 一人一马横穿军营，直奔中军！ “将军！” 一路上，无数士兵主动行礼。 “吁——” 到了中军大帐外，问天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去吧。” 她眉宇罕见柔和，伸手抚摸妖血马肌肉隆起，形似‘兔头’的前额，轻轻一拍道。 白马似是通了人性，闻言自发转身，朝着马厩方向迈步行去。 再回头，问天阙收敛所有表情，大步朝中军大帐中走去。 尚未入营帐，便听见内中传出几名女子吃吃的笑声，其中夹杂着一名少年意气风发的高谈声。 直到问天阙闯入营帐，便见到亲弟问天玉左拥右抱，美人在怀，一脸得意忘形。 在见到亲姐来访后，问天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愣在当场。 身畔两位貌美女子仍在含笑打闹，问天玉赶忙推开二人，站起身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不敢直视家姐的目光，低头道：“阿姐不是在莱县吗？怎么突然来了天岳关……” “原来是姐姐来了。” 两位美人儿闻言款款欠身，行礼。 问天阙双目如刀，冷冷剜向问天玉，抬脚靠近过去。 此举吓得问天玉忍不住后退半步。 “我要是不来，又怎知我的好弟弟在吴州捡了两个绝色佳丽呢？” 她不动声色说着。 问天玉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干，如拨浪鼓摇头道：“阿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而今问家上千族胞、数万将士尸骨未寒！大仇尚不得报，你却在军营重地声色犬马，骄奢淫逸！你却还要与我解释？” 待到走近，问天阙突然发难。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刀。 在二女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刀劈下，斩落一颗仓惶人头。 人头顺势滚落进问天玉的怀中，吓得他失声惨叫。 另一位女子此际已是吓得屎尿横流，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双脚犹如失去了知觉，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问天阙伸手捞向她的发髻。 “砰！” 一声砸响，女子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扯住头发，将脸按在桌上，她双眼目眦欲裂，眸中满是愕然。 在她绝望的目光中，问天阙将刀缓缓递给问天玉。 “阿姐，与她们无关，你已经杀了一位无辜，还请饶她离去吧！” 问天玉声音巨颤，双手抖如筛糠，苦口劝道。 听闻动静，几位将官闯入大帐，见到这一幕后，都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这些人都是归顺来的义军首领，这些天早就对沉迷酒色的问天玉十分失望，如今见到他这副德性，更是忍不住摇头叹息。 “今日你不杀她，我自斩你首级，以免日后你再败坏问家名声！” 问天阙将长刀狠狠灌入地面，厉道：“杀是不杀！？” 催促声宛若惊雷！ 问天玉方才如梦初醒。 自家亲姐的脾气，他是清楚的，向来说一不二。 他颤颤巍巍伸手握住刀柄，脸上泪涕横流，眯着双眼，目露哀求之色。 “杀！” 问天阙紧咬颚关，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冰冷残忍的‘杀’字。 下一刻，脑海天人交战的问天玉闭上双眼，一脸痛苦，但又被死亡恐惧驱使着拔出地上的长刀。 “啊！！！” 他双手举刀，嘶吼着斩向桌上的美人。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他光鲜的衣领之上，随之渗向前胸后背，较之发热的体温，仍显几分湿冷。 问天阙在对方挥刀的瞬间，已经退开一旁。 她没有理会狼狈至极的弟弟，坐去主帅位置，俯瞰着营帐中的沙盘。 “邯州司马家可有异动？” 面对问天阙的冷问，营帐中的将官连忙上前，答道：“斥候已探出百里，暂未收到讯息。” “大人不是在莱县吗？怎的孤骑横跨几百里，来了天岳城？” 有一名将官不解问道。 “莱州那边未见援兵，便由秦将负责佯攻，既左右等不来猎物，唯有尽快拿下天岳城了！” 问天阙如是回道。 如今问家兵力日益壮大，只青州一地，养不起如此多的军士。 趁着三王姓联军与元家交战，问天阙抓住机会，准备从元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打下天岳关，切断邯州与吴州的联系，便可慢慢炮制邯州这块飞地！ 问天阙原是想以天岳城为诱饵，配合莱县佯攻的军队互为犄角，打一波绕后围猎，以此消耗元家兵马。 到时被重兵围困，切断粮草补给的天岳城守军得知援军大败，士气会更加低落，有一定概率会望风而降。 但元家也不知是否看出了什么，久久没有发兵驰援。 邯州司马休之那只老乌龟更是按兵不动，至今没有任何反应。 如此只能选择攻城了。 天岳城身为粮道重地，其中屯兵五千之数，以万人攻打，一时半会儿是攻不破的。 “命士兵就地伐木取材，建造攻城器械，七日之内，起兵攻城！” 问天阙将沙盘中代表天岳城的元家旗帜伸手拔起，严声下令。 “得令！” 一众将官闻言都是精神一振，接令后快步离去。 军队动员的同时，闹出的动静也惹得天岳城中人心惶惶。 元家镇守将军元鹭这段时间正辗转全城，征发民力加固城防。 但横在眼前最大的难题，便是城中粮草只够维持三月，本以为天岳城乃是军镇重地，收到消息后援军会马不停蹄赶来驰援，为此他还刻意放出自己最宠爱的两位美妾，用以拖住问家那位少年诸侯。 眼看美人计奏效，元鹭本来还松了一口气，不曾想今日问家突然一改围势，转而要开始攻城了！ 第155章 却月 鹤州，承天运河之上。 四十艘满载粮草辎重的货船艰难逆流，水手挥洒热汗，全力踩动踏板，转轴机关迅速滚动，带动排排木叶轮桨齐收齐放。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洪景见到沈白楼神色凝重，心也随之提起。 一旁的洪秀虎左右观望，突然身形怔愣，望向北方。 北面河畔，正有数百骑兵烟尘滚滚而来。 但见对方打出了赤色金乌旗，神情迅速转危为安道：“有援兵来了！” “太好了！” 洪景也是长舒一口气。 眼下距离玉壶关仅三十几里，又有援军沿岸护航，此行押运可谓十拿九稳。 “将辎重船只全部靠岸！” 沈白楼眉眼一凛，发号施令道。 他已注意到丛林升起烟尘，伏兵要从两岸包夹而出了！ 赶来护航的骑兵见到密林传出的动静，立刻转而扑向伏兵！ 未有几时红蛮伏兵已从密林杀出，数面龙纹大旗高高竖起，马蹄声震天动地！ 左岸冲出上千轻骑，发出刺耳的高呼怪叫声，犹如嘈杂的川流，汇向援军五六百骑。 “我家都尉让尔等全力突围！他拼上性命，也会为你们拖住左岸红蛮军！” 援军之中，分出数骑赶到岸边，高声传信。 而那头，两军已然对垒！ “来不及了！” 沈白楼伸手感受风向。 “逆风，逆流，船只又满载辎重，就算他们能拖上一个时辰，也无法冲出包夹！” 而右岸的红蛮轻骑已经贴近岸边，不断射出箭矢滋扰运船。 红蛮军所用长弓，都为十石大弓，有效射程足有三百步，除非运船紧贴另一侧，才能勉强脱离一方的有效射程。 但谁都知道，鹤州轻骑面对红蛮轻骑时，本就不是敌手，而援兵仅有五六百骑，左岸光是红蛮军就有上千骑，同时还指挥了一支千人的仆从军，两千对五百，己方援军甚至连一个时辰也无法争取！ “沈兄弟，与其靠岸死战，全力突围或有一线生机啊……” 洪秀虎面对这种绝境，已是彻底乱了分寸。 沈白楼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扯到面前，沉声怒道：“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洪景闻言心下也知此行凶多吉少，但想起云华县经历的种种，心中又对沈白楼生出期望，当即不再犹豫，大声吼道：“快靠岸！” 此时若不趁机布防，等到红蛮大军杀来，左右夹攻之下，等待他们这些人的下场就只剩下沉河喂鱼！ 四十艘船只缓缓贴近左岸，停止后，迅速下放船梯。 “所有队正听令！” 沈白楼率先下船，振臂一呼。 “在！” 云华县出身的武备虽有恐慌，但由于对沈白楼坚信不疑，很快调整心态齐齐站出。 余下府兵则都是面如死灰。 今日之战，实力悬殊之大，无异于以卵击石。 没有人知道沈白楼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 “给我将船上所有战车卸下，沿岸布阵！” 语毕，沈白楼转身望向洪秀虎与洪景：“你们的人也要全力配合，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今日绝境，本无生路，就由我来给你们凿出一条活路！” 在沈白楼镇定自若的指挥下，军心稍定，麾下士兵与漕帮水手相互配合，迅速开始设防。 而远处的对阵，己方骑兵很快被冲散，溃败之势立显！ 不少骑兵见到船只靠岸后，只能朝这边撤退汇合。 “押运官是何人？为何不趁机突围！” 率先奔来的将官前胸甲胄已被钝器击碎，头盔也已不翼而飞，此际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此时岸边已推下五六十架鬼骨战车，在沈白楼的指挥下，围绕河岸，呈现出半圆弧形。 “为什么贻误我等舍生创造的良机！？押运官到底是何人？其罪当诛也！尔等也都该死！” 那都尉看着身后追来的仅存十数骑，红着眼发出沙哑的怒吼。 不少将士停下脚步，面对现场最大的军官的声讨，都是手足无措。 “不必理他！将床弩也给我搬下去！” 沈白楼厉声打断众人的怯懦。 “你便是此行押运官，竖子当斩！” 那都尉气急，拔出腰刀就要向前。 沈白楼同时拔出腰刀，与其对峙，沉声道：“你还不去收拢残兵登船，是想全军覆没吗？” 此言一出，对方愣上一愣，再回头，红蛮大军已经朝这方奔袭杀来。 “登船！” 迫于形势，他只能收拢余下十数骑，退去船上。 沈白楼迅速让人将数十张床弩藏于阵中。 “沈兄弟，你又不事先问我，我们空有床弩，此行却没押运特制重箭，又能如何呢？” 洪秀虎见到沈白楼搬下床弩，方才反应过来，发出绝望的悲鸣。 “矛兵将长矛取来！” 沈白楼将一直两丈长矛放在手中，折成两截，将其当成箭矢装上弓弦，余下人见到刚好合适，也都立刻效仿。 此阵乃是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创下的却月阵！ 他曾设此阵，以两千步卒，大破三万骑兵！ 但因阵法所需的条件过于苛刻，后世无人能够效仿。 今日沈白楼所面临的局面，则正好凑齐了此阵的所有条件，便以三百步卒，大破红蛮两千轻骑！ “先以手弩迎射！” 沈白楼号令麾下士卒，装填手弩。 红蛮骑兵已扫平残余，调转马头冲杀至千步内，只待逼近三百步，便会千弓齐发！ 沈白楼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诱敌深入。 “放！” 手弩装填完毕后，沈白楼大呼一声。 数百弩矢疾射而出，但普通手弩的射程只有百步，箭支还未靠近红蛮大军，便轻飘飘落在百步之外。 见状领兵的红蛮千户嗤笑一声，搭弓上弦。 轻骑不比重骑，冲阵无疑是自寻死路，军队轻骑的打法就是逼近射程之内，射杀一波，再度迂回，让步卒追不上，有力无处使，只能不断被消耗，直至崩溃瓦解。 待到三百步后，红蛮两千轻骑抛出遮天蔽日的箭矢，射向却月阵中。 但士兵在对方进入射程后，都已藏入鬼骨战车壁垒之中，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一波乱射后，待到对方迂回之际，沈白楼取出千石骨弓，拉至满弦，一箭洞穿数骑。 红蛮千户见状回头一瞥，只见一位身披银甲的少年校尉，神态自若，正站于鬼骨战车之上，使得一张大力神弓，每出一箭都能在七八百步外洞穿数人，且专挑红蛮军下手，屠之如同牛羊！ 他当即勃然大怒！ 自红蛮与阎家开战以来，红蛮轻骑战果傲人，从来都是以一当十，所向披靡，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给我杀上去，屠光周人！” 两千对三百，便是踩也足以踩死这群如同绵羊般羸弱的周人。 红蛮千户率先放下长弓，取出流星锤，身后两千轻骑也不再骑射，大军如同天地卷轴，乌泱泱朝着河岸边的阵地奔雷滚滚而来。 挺进五百步！ 手持铁锤，等候命令的士兵们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却见沈白楼冷冷看着，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双目灼灼，闪烁出异彩。 却月阵的微妙，就在于对方越是靠近，杀伤越是恐怖。 三百步！ “大人……” 陆九等人再看一眼沈白楼，已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一百步！ 如同雕塑般静止的沈白楼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一挥：“放！” 语毕，陆九、陈铁山等数十人齐齐挥动铁锤，用力砸在床弩的激发槽上，将藏在却月阵中的所有床弩同一时间全部激发！ “嘣！嘣！嘣！嘣！嘣！” 火星四溅的同时，数十长矛呈现扇形，从床弩中疾射而出。 弓弦因为巨大的张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红蛮军已近在咫尺，面对万斤床弩射出的长矛，红蛮千户瞳孔剧烈收缩。 而此时再想躲闪，却是太迟了！ 第156章 大破 红蛮军挥舞兵刃，迅速迫近，想以最快的速度展开攻坚战，吞下却月阵中的数百步卒，殊不知此举正落入沈白楼布下的圈套之中！ 数十张床弩同时激发，阵中火星四溅，断矛如同雨幕，洞入人群！ 为首的红蛮千户第一时间拽开马头，从侧翼避开锋芒，但其身后骑兵则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一时间，阵地前方的红蛮轻骑人马俱惊，惨嚎响彻云霄！ 数十步内，被百石强弩迎面击中，便是铸就铜皮的九品武人，也被生生贯穿！ 每根激发的长矛，都洞穿数人！ 率先冲阵的数百骑兵，皆人仰马翻，血肉迸溅！ 见此一幕，最受震撼的，莫过于身处战阵中的士卒。 今日对战红蛮大军，他们本已绝望到了顶点，特别是直面两千骑迎面扑来的气势，让阵中兵卒无不胆寒！ 但见红蛮大军被床弩杀伤甚众，顿时军心大定，战意沸腾！ 运船上的漕帮水手，以及刚刚登船的己方败军，此刻都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场。 前方近两百骑遭受重创，立刻引发红蛮军阵的崩溃，马匹受惊之下，数十骑失控的战马迎头撞向战车的刀口，密密麻麻的寒刀直将人马搅得四分五裂！ 战阵内外，断肢横飞，殷红泼天，宛如人间炼狱！ “给我下马，强攻！” 待床弩激发完毕，红蛮千户迅速折返，指挥士兵下马冲阵。 不得不说，红蛮人的魄力异于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仍能稳住军心。 在他们看来，周人都如待宰之羔羊，只敢躲在阵地里放放冷箭，只要冲垮战车，周人金身一破，便会一触即溃！ 他们踩着同伴的血肉内脏，狂奔而来。 战车之中，士兵们举矛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入品武人也在迅速装填床弩。 船上的洪景与洪秀虎当即带着所有入品武人下船助阵。 就连刚刚怒不可遏的年轻都尉也忘记芥蒂，领着残兵入阵助防。 “杀！杀！杀！” 人流靠近战车，双方立刻展开交锋！ 三百士卒人手一根长矛，沿着战车之间的缝隙朝外猛刺，迫使红蛮人不敢靠近。 红蛮士兵不仅受长矛所阻，刀车前方的玄铁刀阵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战车虽然互有间隙，然却月阵布在河岸边，数千人无法全面展开，只能聚成一团。 红蛮千户派人入河绕后，但在河岸边的运船上还有数百虎视眈眈的漕帮水手，一见到红蛮人入水，便发弩箭齐齐射杀，将大阵后方牢牢管控。 双方僵持不下，纵使红蛮付出上百条人命，仍旧无法在短时间内撼动大阵。 而此时，床弩再度装填完毕，蓄势待发。 “放！” 在沈白楼一声令下，铁锤敲击声不绝于耳。 数十长矛再度疾射而出，这次双方距离更近。 聚于阵前的红蛮军与仆从军哗啦啦又倒下两三百人！ 数次目睹己方将士的惨死，红蛮军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慌，转而朝外溃退。 红蛮千户自知大势已去，只得狠狠瞪了一眼敌方的银甲主将，收拢残兵，马匹，飞速远遁。 对岸的红蛮大军无法渡河驰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岸的友军大败而走，同时也在庆幸沈白楼没有挑选这边靠岸，否则他们同样无法幸免于难。 “那位领军校尉，是何许人？” 败走的红蛮千户抓来一个仆从军军官，厉声问道。 仆从军都为投降红蛮的大周败军。 “千户大人……此人小的也是头一回见……并不记得阎家有这一号人物……” “废物！” 红蛮千户一把将其摔在地上。 今日惨败，虽然只损失了五六百人，其中一大半都为仆从军，但此战过后，他的军事生涯则被抹上污点，必然成为同僚暗中取笑的对象。 他甚至连击败自己的将领姓甚名谁，也不知晓。 若对方声名赫赫也罢，但见对方只领了几百步卒，定是个小角色，心下更是难以接受。 与吃了败仗士气低迷的红蛮军不同，此刻却月阵中士卒们欢呼雀跃，望向沈白楼时，眼中敬意越发明显，其中还萌生了一种新的情感，那就是绝对的信任！ 在沈白楼的指挥下，却月阵洞开缺口，士卒开始外出对重伤垂死的敌军展开补刀，顺便收拢缴获。 “沈大人，今日洪某出言阻挠大人布阵，望请恕罪！” 洪秀虎一脸惭愧，抱手鞠躬：“都是小人有眼不识真英雄，理当赔罪！” 在绝境之中，迅速分析局势，并冒着巨大风险布阵御敌，此际回想起来，洪秀虎都觉冷汗直流。 他身为漕帮的护法之一，年轻时常年奔波漕运，又怎么会计算不出满载货物船只的航行速度，正如沈白楼预测的那般，援兵无法支撑一个时辰，这点时间他们是逃不出红蛮的包夹。 好在这趟押运官是沈白楼，换成其它任何校尉，他今日都恐难逃一死。 就算身为六品武人，入了同气连枝的禁发区域，除了比八品硬上一些，本质上没有区别。 但在那种绝望压抑，恐慌沸腾的状态下，逃离已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哪怕明知是条死路，也想一试。 沈白楼扶起洪秀虎，贪生怕死本就是人之常情，对方也未强行阻挠自己布阵，他自不放在心上。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之前的援军都尉大步向前，目露惊奇道：“你姓沈？可是云华县出来的那位沈节制？” “阁下是？” 沈白楼闻言一愣。 那都尉身材高大魁梧，面庞削瘦冷酷，身上散发出行伍中人独有的气质，放声大笑道：“哈哈哈……我道是哪位校尉竟有如此手段，是你那就没错了！我叫阎放，是阎雄的亲哥，他可是向我提过好几次沈节制的大名了，多次说要把你引荐与我，这不是战事来临，一时脱不开身，才将此事耽误，不曾想今日竟在此巧遇！” “天水县校尉沈白楼，见过阎都尉！” 沈白楼一听竟是熟人阎雄亲哥，言语不由亲近几分。 阎放胸口血肉模糊，受了不小的伤势，却毫不为意搂住沈白楼的肩膀，豪迈道：“诶！如此见外，难道还因我之前的冒犯而气恼？” “不敢，今日若非阎都尉舍命拖住红蛮，我等也无时间布下大阵，此次功劳阎都尉当占首功！” 沈白楼如实道。 阎放的阻敌，的确为他创造出了最关键的布局时间。 更何况对方不惜性命，阻拦红蛮，只为给运送船只争取逃离时间，过后发现船只没有离开，换成任何人都要气到发疯。 沈白楼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该欠的人情，他都会铭记于心。 两人寒暄一阵，待到士兵打扫完战场，阎放又收拢了闻风赶回的几十骑溃军，众人这才登船，朝玉壶关继续前航。 第157章 大战 此番大战，由于靠近玉壶关，红蛮不会一直与沈白楼在阵地死磕，但他们迫切想要截断阎家的粮草，才使得却月阵能成为掣肘他们的关键。 却月阵之所以难以复制，正是因为阵是死的，只要对方不来攻打，则形同虚设。 对于统兵仅有三百人的沈白楼而言，他现阶段不可能正面与红蛮交战，所以一旦遭遇陆战，只能因地制宜，遵循早期岳飞的奇兵打法，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创造出最大的作用。 本次交战，红蛮死伤五百七十一人，其中红蛮人占了两百八十九人。 另收获战马三十二匹，毙马两百多头，已经被射杀的马肉都可晒干做成军粮，而活马则因红蛮大军撤退前刻意收走，能缴获三十二匹战马，已经是一笔意外收获。 红蛮劫掠鹤州，一路烧杀抢掠，士兵身上都有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财货，其中有银钱两千三百四十七两，上好的马料八十一石，粮草若干，破损的轻甲、兵器数百副。 “玉壶关到了！” 前方数里，已显现玉壶关的轮廓。 如今关口已成军镇重地，沿途都有重兵把守，甚至在码头上，还能见到一些玄甲重骑的身影。 阎家的玄甲重骑形制特殊，肩甲与胸甲上都雕刻有金乌火焰纹，背甲上更是有一团橙色的金乌纹，远远望去，便觉威风凛凛。 “阎放，我听斥候来报，你与红蛮交手了？” 见到船只靠岸，一名文质彬彬的锦衣中年在一众士兵的拥簇下，快步行来。 中年身形颀长，四十出头的年貌，下颌留着一缕山羊胡，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观感。 “表叔。” 阎放迎上去。 中年一拍阎放的前额，作怒道：“下次可别那般鲁莽行事了，我派出的援兵已在路上，你怎么乘船回来了？” 阎放将全程经过道出，听得中年惊叹连连。 “来，我来介绍，这位就是沈校尉。” 阎放将沈白楼拉到身旁，隆重介绍道。 中年闻言目露赞许之色，点头夸赞：“真是英雄出少年。” “这是我表叔，此处的镇守官……” “卑职沈白楼，参见阎大人！” 经由阎放的介绍，沈白楼抱手行礼。 中年笑道：“无需多礼，我阎家对待有能之士，从不吝啬赏赐，明日我便发一封告表，向家主为你表功！” “多谢大人。” 沈白楼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对方连连点头，甚是欢喜。 玉壶关这边卸下物资，忙得热火朝天。 此时的府城，却陷入风声鹤唳的境地。 就在刚刚，一直沉寂数月未有异动的武盟，突然出手！ 两千入品武人倾巢而出，将阎家在府城的布防迅速击退。 同一时间，城外也杀入上千入品武人，为首足有两位三品，与城中武盟成员相互接应，迅速朝阎家压去。 阎家这方，数百七品家臣闻风而出，密密麻麻飞上高空，隐隐有魂光穿梭左右，不少四品也藏在其中伺机而动。 武盟此举出手，也不知从何处调来千名入品武人助拳，算上城中坐镇的三品武人，如今竖起三座千丈法相，数百七品武人飞上高空，护在法相周围，与阎家的家臣展开对峙。 双方七品武人加起来，足有上千人，此际全部浮空，让人触目惊心！ 街上百姓眼看大战将至，四散逃回家中。 双方数量最多的八、九品武人则自发合兵一处，手持玄铁兵刃，同样在内城主街虎视眈眈，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厮杀一团。 “哈哈哈……阎家当真无英杰，竟叫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执掌大局。” 一尊法相嘴唇开合，发出震天动地的嘲笑声，得意忘形道。 另一尊法相踏步向前，逼得阎家一众家臣连连后退，低头俯瞰着脚下的阎家主府，冷道：“阎家主何在？见我法相，为何不现身跪迎？！” 其声振聋发聩，让人耳膜生疼！ “两位长老，万莫轻敌，阎家那小辈邪乎的很。” 一直镇守在府城的武盟长老王青殊用法相传音道。 他曾亲眼目睹阎开岚领兵斩杀了阎家的三品老祖，故此对阎开岚十分忌惮。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策划了对阎家的清算，未免生变，他只想速战速决。 眼下阎家玄甲重骑倾巢而出，就连整顿好的府兵也已派去前线，阎家对武盟的掣肘彻底失效，如此才迎来了反败为胜的关键良机。 要怪就只能怪阎开岚太小瞧武盟，自以为族中势力足以压制住府城的武盟成员，殊不知石洲、鹰州的武盟在被剿灭之前，已经暗中撤出了部分主力，早就制定计划要对阎家下手。 之所以要挑阎家，原因有二。 其一，阎家斩杀了自家老祖，三品实力欠缺。 其二，红蛮压境之下，阎家的主力部队，势必要奔赴前线，这便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缺点。 偏偏阎开岚一直留着武盟不剿，才迎来今日的灭亡！ “王青殊，你何时变得这般怯懦？阎家自取灭亡，已成定数，待我等屠灭阎家，取了阎家数百年的积蓄，天下哪里去不得？” 一尊法相面露不屑道。 另一尊法相也随之附和：“阎家帝玉颠定还藏有三品高手，但他绝想不到我们会一起出现在鹤府，早闻帝玉颠乃武王阎天衣的悟道圣地，其中不仅藏有一座玄铁矿，更是阎家培育妖血马的禁域，得此死界碎片，我们自可成立新军，南下称王！” “哈哈哈哈……当真快哉！” 几尊法相仰天大笑。 此言引得武盟成员皆双目绽放贪婪光芒，阎家家臣则一片死寂。 “几位远道而来，便是来逞口舌之快的吗？” 阎家主府，突然传出阎开岚冷冽的声音。 “诸君既已入瓮，便速速死来！” 语毕，自阎家主府爆发出两道璀璨的金芒。 金芒迅速胀大，化为巍峨法相！ 一尊法相为人身鼠头，举目凶残，冷笑连连道：“让鼠爷瞧瞧是何人聒噪？” 一尊则人身鱼唇，双目珠圆，死气沉沉：“与他多说什么，我来撕烂他的嘴便是。” 言罢在众人惊愕之际，那鱼唇法相一步踏出，双手一倾，朝刚刚笑得最欢的武盟法相张手抓去！ 第158章 天平 “沈大人，粮草都已装车了。” 在玉壶县码头稍作休整，将粮草运上马车后，士兵们用过饭，沈白楼再次踏上行程。 粮草辎重走水路在玉壶关中转，分做几路，由几支押运部队分别运往数十里外的几个后勤点，才算圆满完成任务。 沈白楼这一支运送的目的地在东北方五十里外，一个名为小檀镇的地方。 “阎大人，等战事结束，回了府城咱们再好好聚聚。” 与阎放道别后，沈白楼带着三百人马，即刻启程。 目前阎家的玄甲重骑与红蛮精锐在八十多里外的白石县对峙，小檀镇位于正面战场大后方，两地约相隔四五十里，是阎家这边极其重要的几个后勤支点之一。 同时，也是群狼环伺的必争之地。 阎家在后勤点都布置了重兵把守，但这段时间仍被洗劫数个粮仓，红蛮军队极有可能分散在粮道必经之路，守株待兔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沈白楼深知自己同样是红蛮人的猎物之一，但若是粮道彻底中断，所带来的后果将是不可想象的。 红蛮至今没有重兵进犯，很大概率是自身粮草也已捉襟见肘，不足以支撑一次大规模入侵，只是想要压迫阎家，从中讨些好处。 但若是阎家粮道糜烂，那假的，也有可能变成真的，红蛮抓住机会，定会毫不犹豫重创阎家精锐，届时大战就不可避免了。 “铁山，鹤年，你们各领四名斥候，朝两翼分散，刺探十里，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军情，务必提防，遇上红蛮斥候，若人数相仿，不要贸然出手。” “得令！” 柳鹤年月前就服用了沈白楼带来的折冰玉露，如今手臂已经重新复原，在沈白楼发号施令后，立刻与陈铁山兵分两路，一人双马，朝压粮队伍两翼扩散。 “陆九，史高松，你二人领剩下的斥候，在前路刺探，一有敌情，立刻回报！” “得令！” 将十四名精锐斥候散出去后，沈白楼亲自带队，朝着小檀镇进发。 河岸一战，在清扫红蛮战利品后，缴获的几十匹战马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否则马匹上的劣势会让己方斥候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双方斥候都是精锐，狭路相逢，实力相当之下，马匹的劣势将会无限放大，驮马与战马的区别，会让你不断被拉扯，追又追不上，逃又逃不脱，只能在绝望中被玩弄致死。 …… 鹤府。 五道法相已经交手。 引发地动山摇的巨大动静。 王青殊原以为己方三尊法相，在面对阎家隐藏的两尊法相时，会占据上风。 事实证明，大错特错！ 妖族的法相，同级别下实力更加恐怖，即便是二对三，仍然游刃有余。 双方大战数十回合，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三品以下的武人在法相尚未发号施令下，谁也不敢动手。 道理很简单，因为一旦开战，谁也落不到好处，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武盟的三品想着镇杀阎家的三品，便可不废一兵一卒拿下阎家，阎家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 城中所有目光，此刻都汇聚向交手的五尊法相。 其中鼠头人身的法相最为刚猛霸道，以一敌二，硬撼两尊法相仍不落下风。 而刚刚大放厥词的武盟三品，则被阎家另一尊鱼唇珠目的法相以压倒之势，连连砸击，砸的身形剧烈摇晃。 “王青殊，你不是说此行还有援军，万无一失吗？援军在哪？” 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法相急声质问，如此持续下去，他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莫慌，我来助你！” 与鼠头法相交手的一人，拼尽全力震退对方，转而扑来为其化开攻势。 王青殊趁机四下查看一眼，目光很快锁定在了战场之外，一位浮空观望的白发老人。 老人一袭麒麟玄黑官服，身形骨瘦如柴，但整个人精神矍铄，仙风道骨，此人正是鹤府武庙的庙祝，宋墨。 “宋大人，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王青殊发出浑厚的传音。 下一刻，鼠头法相双臂山倾砸下，被他全力挡住，金身为之后退数步。 对方法源雄壮，且无穷无尽，普天之下，也可数得上三品中的佼佼者。 听见动静，阎家两位三品也将目光望向那名尚未出手的老者。 又是一位三品！ 二对三，姑且有几成胜算。 可若是二对四，则阎家败局已定。 鼠头法相此际也收敛张狂，拳势越发凶猛，试图速战速决。 但三品之间的对决，非是一时半刻便能分出胜负的。 下一刻，宋墨动了。 同一时间，武庙剩余的几百名武人也倾巢而出！ 鹤府之中，又有一道法相拔地而起，算上之前五尊，又添一尊！ 胜负的天平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朝武盟倾斜。 “我来助你！” 宋墨法相冲入战局，第一时间锁定了正在与武盟两位三品缠斗的鱼人法相。 这使得阎家两位三品都是大惊失色，鼠人法相甩开王青殊，想要协助鱼人法相御敌，可如今局势大变，王青殊纵使拼死，也要死死挡住鼠人的脚步。 “阎家小子，你锋芒太盛了！想除去你的人，又何止我们武盟？”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青殊无视鼠人法相的轰击，硬顶着拦住对方的去路道。 此言响彻天地，让阎家一众家臣面露绝望之色。 鱼人法相以一敌二本就吃力，面对第三尊法相的来袭，等同于对他宣判了死刑。 宋墨法相一脚踏入战场，当即毫不犹豫出手！ 然而目标……却直指武盟法相！ “轰！” 他一拳轰在武盟一尊法相的头颅之上，法源勾动天地，将空间都震得剧烈扭曲。 那尊法相吃了这一击，身形朝后暴退，一脸不敢相信。 “宋墨，你疯了吗？” 王青殊更是大骇，在鼠头法相的轰击下，他的法源已经呈现出混乱的状态，法相的金光都已黯淡几分。 “唇亡齿寒，武盟今日被灭，明日遭殃的，便是你们武庙！” “大周已不复存在，老夫枯守武庙又能如何？鹤府武庙早已投靠阎家，若非家主要引你们上钩，武庙早就并入阎家，何须等到今日？” 宋墨话语间，双手毫不留情。 直到此时，王青殊方知自己三位数百岁的老人自诩聪明绝顶，却没想到从始至终都被阎家的小辈当狗耍…… 第159章 兵机 面对满盘皆输的局面，王青殊彻底绝望。 “阎家主，在下愿意立下血契，向阎家俯首称臣，只希望阎家能给武盟数千子弟留条活路。” “我也愿立血契，还请阎家主饶我性命！” “还望手下留情……” 王青殊开口求饶，另两尊节节败退的法相争相跟着开口。 但在阎开岚开口之前，阎家三品都未留手，仍在全力展开进攻。 良久，主府传出阎开岚的声音：“王青殊，你可活。” 语毕鼠头法相立刻停下攻势，转而扑向另外两尊武盟法相。 刚刚面对优势，还欢天喜地的武盟成员此际如丧考妣，三品都已开口求饶，他们这些大多是八九品的武人只能纷纷下跪，等候阎家发落。 阎开岚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今天武盟只有一位三品可活！ 如此，他才能防止阎家出现派系势力一家独大的局面，各方派系能够相互制衡，才能稳住内部。 至于一两个三品武人的生死，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青殊本就对阎开岚心存忌惮，如今更是被其的气魄彻底折服，阎家得此算无遗策的雄主，如何不兴？ 他不再做任何犹豫，法相跪地，朝阎家主府三拜。 再起身，也一同加入战局，对两位武盟同僚痛下杀手！ “王青殊，你这数典忘祖，卑鄙无耻的小人！” 武盟两尊法相面对四尊法相的围剿，不堪重负，身形开始崩解。 在鼠人法相与鱼人法相手脚并用的撕咬下，不出半个时辰，彻底被撕成碎屑！ 城外，连接法相的两具肉身也如失去灵魂，颓然倒地，没了气息。 …… “报，十里内外，未见敌情！” “报，我们探遍十里，暂未发现敌军。” “……” 随着一道道军情送回，沈白楼心下稍安。 如此看，今日或可完成任务，归府了。 有马车押运粮草辎重，天黑之前，应是足以抵达小檀镇。 “报！” “有敌情！” 此时，一道急声伴随马蹄声传出。 正是在前方探路的陆九。 陆九到了沈白楼跟前，翻身下马道：“大人！前方二十里外，发现有数千红蛮军，正在攻打小檀镇！” “史高松遭遇了两位红蛮斥候，已经带着两位九品与对方交手，我先一步回来禀报军情。” “什么！？” 得知这个消息，沈白楼一脸惊愕。 后勤粮仓，必有重兵把守。 红蛮军竟然敢直接对粮仓动手！ 沈白楼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路上都平安无事了，甚至就连一个红蛮的斥候也没遇到，原来大军已经在小檀镇对垒了！ “可探清敌军有多少人？” 沈白楼追问道。 陆九有些惭愧道：“情况危急，卑职来不及查看，最少有五千兵马！” 五千人…… 难怪敢对粮仓下手！ “速去支援史高松！” 沈白楼一声令下，陆九立刻折返。 他又让人将两翼的斥候召回。 不多时，陆九与史高松便手提人头，匆匆返回。 “大人，红蛮斥候已被斩杀！” 史高松衣袍染血，将人头丢在脚下。 此举提振了士气，让焦躁不安的士兵渐渐平静下来。 在得知敌军足有五千之数，沈白楼麾下的三百士卒都预感到了危险。 “将粮草辎重藏于山林，士兵就地休整。” 沈白楼吩咐罢，亲自领着陆九奔赴小檀镇。 待到靠近小檀镇四五里，路上的斥候越来越多。 沈白楼一路射杀了三四名入品斥候，方才打通一条路，来到了前线。 藏于密林之中，观望着远处战局。 红蛮军与阎家府兵正在惨烈厮杀。 双方都有五六千人，阎家这方多数为步卒，而红蛮军足有一半轻骑，优势更大。 双方数个士卒方阵激烈碰撞，挥舞长矛，士兵如同麦秆，一茬一茬倒下，但目前尚未出现崩溃的迹象。 而红蛮仗着骑射优势，不断骚扰阎家步兵方阵两翼，步兵虽有盾牌抵挡，但在对方的抛射下，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看这架势，阎家军阵怕是支撑不了几时了。” 沈白楼叹了一口气道。 蛮族的骑射在冷兵器时代，杀伤力实在太大。 在这种态势下，沈白楼就算有心帮忙，也于事无补。 就在他想要离去，带军队撤回玉壶关时，突然见到阎家军阵后方正在有序撤入镇中。 小檀镇的建筑规模，不足以支撑上万人的巷战。 但这位指挥官指挥若定，军队也是进退有度，反而让沈白楼有些刮目相看。 对方是知道支撑不了多时，想以小镇房屋作为障碍，阻碍轻骑的视线，以此来打一场长时间的消耗战。 如今天色将晚，红蛮天黑前攻不下来，入夜后双方夜战，射手的作用就不大了。 “这一仗，有的打！” 沈白楼立刻起身返回。 待到回到十几里外的密林，立刻命令士兵砍伐柴火。 “大人，对方士气正盛，就算是夜间偷袭，仅凭我们这点人，也难以起到多大的作用。” 陆九忧心忡忡道。 沈白楼闻言一笑：“你且心安，这一战，红蛮败局已定。” 若守方指挥官是个草包，沈白楼自然不敢贸然出手。 可阎家这位指挥官明显是个有想法的将领，所以值得一赌！ 两军交锋，只要实力差距不是特别大，从来就没有百分百的胜利。 纵观蓝星历史之中无数名将，哪个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进行一场身家性命的豪赌，才能创造出令后人仰望的傲人战绩！ 而这种孤注一掷的机会，便可称之为——兵机！ 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一生都在豪赌，但却一生都未逢一败，只他一人站在石头城，便叫卢循数十万大军胆寒！ 沈白楼今日，便要抓住这一线兵机，豪赌一场大胜！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砍伐，士兵们足足砍来三百捆柴簇。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 “所有士兵，背上干柴，随我出发！” 沈白楼领兵朝着小檀镇摸黑进发。 靠近四五里处，已经能看到小檀镇方向蔓延出冲天的火光。 双方兵马大战至天黑，仍举着火把拼死鏖战。 第160章 救火 夜战打响之后，红蛮军眼看阎家杂牌军撤入小檀镇，只得分兵围住三面。 此为战场常见的打法，围三阙一，一来防止触发敌军背死一战，二来是想让小檀镇中的阎家杂牌军失去战斗意志，从缺口溃散，到时再一路追杀，便能将己方伤亡降到最低。 他们这趟主要目的是为了打粮，故此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在小檀镇大范围纵火。 这处粮仓，至少囤积了十数万石粮草，烧了实在可惜，若对方天亮之前选择负隅顽抗，在地方援军来之前，红蛮才会选择烧掉粮仓，扬长而去。 阎家此处镇守将领便是料准了红蛮的想法，才敢撤入镇子内部。 但被包围的一方，军心往往难以稳定。 镇守粮草的偏将一连斩杀了十几个逃兵，方才震慑住了心思欲动的下属。 “蛮人目标是此处粮仓，尔等死守入口，自可保全性命，以待援军！”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也忐忑不安，但脸上仍表现出镇定自若。 此人名叫方蹇，出自前朝将门之后，大周国祚断绝，阎家起势，方家也算是第一批响应者，故此成为阎家四品重臣。 方蹇看起来个头不高，体魄敦实，毛发旺盛，一双三角眼时刻闪烁寒芒，给人一种野兽觅食般的危险肃穆。 作为从小耳濡目染的将门嫡系，他十分清楚自己当前的困境。 红蛮眼下没有强攻，不代表他们会一直有耐心下去。 撤入小檀镇内部，也只是无奈之下做出的缓兵之计。 如今天色已晚，援军即便想要支援，也要担心遭受红蛮伏击，天亮之前，怕是等不到援军了。 而围在外面的红蛮军也不会傻傻一直耗下去。 他看了看仓库堆积如山的粮草，心中正在艰难做出抉择。 粮仓怕是保不住了，与其送给红蛮，不如自己一把火烧了，再拼死突出重围，自身性命兴许能够保住。 但烧毁粮仓必会激怒红蛮，如今己方士气低迷，撤出去被红蛮一冲，军队九成九直接溃散，到时候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丢失十数万粮草，五千士卒全军覆没，这个罪名，就算他是将门之后，也承担不起！ 可就算正面杀出去，也照样会被红蛮军消耗到死，粮草资敌较之焚毁，后果更加严重。 面对两难的局面，方蹇一时也毫无办法。 这群红蛮人神出鬼没，好像完全摸清了阎家方面的布置，将阎家的粮仓、兵力分布掌握的明明白白，这必然是军中被安插了细作，渗透十分严重。 奸人误我！ 方蹇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心中的怒意。 最终，他迅速做出了决断。 粮草，一定要烧。 至于撤退，肯定也要撤。 但不能按红蛮人给的路线撤，即便要走，也要狠狠在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方蹇打定主意，立刻做了一番安排。 他先是让士兵原地休整，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不多时，黑夜中突然传出马蹄声。 一名全身着甲的传信官沿着红蛮放开的入口疾驰而来，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玉壶关阎大人得知小檀镇遭遇红蛮大军，已派遣阎都尉领了三千骑星夜赶来，最迟半个时辰后抵达！特命卑职前来告知，届时将与大人两面夹击，杀红蛮军一个措手不及！” “来得好！” 方蹇闻言大喜过望。 麾下军士得知消息，无不振奋，军心士气立刻安定。 但方蹇的亲信都清楚，这只是方蹇使出的稳定军心的小手段。 下面的士兵若无希望，十成战力只能发挥出五六成，但你要是在关键时刻给他们画一块大饼，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才是优势的一方，他们便像是打了鸡血，甚至能发挥出十二成的战力来。 待士卒休息了半个时辰，方蹇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当即起身。 假装眺望玉壶关的方向，笑道：“你们看，远处有火光，是援军来了！” “在哪？” “我看不太清，但好像真有一些亮光。” “我也看到了。” “……” 士兵们大多都有夜盲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被方蹇的心腹带上几波节奏，原本持怀疑态度的士兵们也都深信不疑。 感觉到此时军心可用，方蹇拔出佩剑，发出振奋人心的号召：“红蛮人劫掠北地，屠我周人百万，如今更是入侵鹤地，妄想再复雄、炎故事，今日他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将士们，用你们手里的兵刃，告诉那些蛮人，谁才是真正的鹤地之主！” “给我杀！” “杀！” “杀！” “杀！” 在方蹇的煽动下，士兵们喊杀震天。 步兵结成方阵，沿着主道正面朝玉壶关方向涌出。 在出口设下重兵伏杀的红蛮人一时间懵了。 谁也没想到，一群士气低落到谷底的败兵会突然不要命的选择正面突围！ “射！” 红蛮千户第一时间命令麾下弓手全力射击。 两翼包抄的红蛮此刻也是紧急驰援，部分已经冲入小檀镇进行绕后。 不止是红蛮人懵了，正在几里外观察的沈白楼也懵了。 他原本还想再等等，等到后半夜红蛮军人困马乏时再下重手，一看小檀镇两军再度对垒，他瞬间抓住机会。 “将捆柴全部点燃，朝小檀镇行军！” 沈白楼一声令下，一簇簇火焰点燃，排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随我杀！” 做完布置，沈白楼翻身上马，领着三十余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战场狂奔而去！ 这一招，岳飞早期就曾用过，以柴火夜燃，伪装成援军，杀得成倍金军丢盔卸甲！ 眼看目的已经达成，镇守步兵方阵大后方的方蹇仍旧镇定自若观望战场局势。 几名心腹骑马赶来，禀报道：“将军，粮草已经点着。” “恩，准备突围！” 方蹇脸色一沉，准备领骑兵正面冲击红蛮。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神猛地一窒。 “那里……有火光？” 听闻方蹇的话语，心腹们都是面泛苦涩。 都什么时候了，眼下附近都是自己人，将军还在这玩糊弄人的那套。 “还真是！真有援兵来了！！！” 此时另一名副将惊声道。 待再三确认后，方蹇大吼一声：“救……救火！快！他么的！” 第161章 大胜 面对红蛮人的箭矢，阎家杂牌军一个照面，损失惨重。 但心中对援军的信念，支撑着士兵们前赴后继，冲破红蛮军的箭雨，杀入敌阵之中！ 两军在黑夜之中彻底杀红了眼，混做一团。 散落的火把点燃草木，熊熊燃烧的同时，又被泼洒的鲜血剿灭发出嘶声。 数千马匹在黑夜中奔腾，如同万千夜鼓齐擂，嘈杂得听不清任何的声音。 就在阎家军快要支撑不住之时，有人看到了不远处燃起的火光！ “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兄弟们杀啊！” “……” 阎家军狂喜之余，士气高涨到了空前地步。 听着四面八方传出的高亢声，红蛮阵脚大乱，同时不少人也发现了远处的火龙。 从火焰的规模看起来，至少是数千人！ “撤！” 红蛮几位千户眼看真有大军趁夜来援，且已经近在几里，当即裹挟大军想要撤出战场。 但此时的战场已经乱成一团，当撤退的号角在黑夜中传出，红蛮军再无战心，连连朝后败退。 几位千户顾不得殿后的残军，领着骑兵朝另一个方向亡命远遁，若是被对方完成合围，夜间骑兵的作用大减，等待他们的将是被全部围歼的命运。 一路上，不少骑兵撞上大树，摔死摔伤者不计其数，更有人为了跑得比其他友军快一点，一路丢盔卸甲。 灭完火的方蹇此刻虽然灰头土脸，但脸上的趾高气昂怎么也压不住，亲自领了数百骑一路追杀而去！ 一位千户还想试图顽抗，只听火光方向马蹄声疾驰而来，黑暗中有一队骑兵迅速逼近，当即再无战心，领军奔逃。 沈白楼见到方蹇跨过战场，直接领了几百人，就追击两三千红蛮骑兵去了，不由叹道：“这么猛的吗？” 下一刻，他立刻带着手下几十号人冲杀进了红蛮溃兵之中。 这些溃兵至少七成都是雄州、炎州投降的周人，红蛮的步兵较为稀少，只有五六百人。 但在全面溃败下，这些红蛮军光是相互践踏，就死了一批，为了逃命，丢盔弃甲，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更无还手之心。 沈白楼拿了两柄瓜锤，骑马沿路猛砸！ 一个来回，就锤杀了十数人，如此反复追杀，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上百人死于他手。 此时追杀红蛮骑兵的方蹇也已凯旋而回，数百骑兵如同一张抄网，沿着红蛮逃跑的方向反方向包抄而来。 “哈哈哈哈哈！痛快！” 方蹇也换上了长柄瓜锤，举着火把在黑夜中追杀着一个个红蛮逃兵。 不多时，沈白楼带来的三百人也都赶到了战场，见到己方这么快已经奠定胜势，三百士兵胸口的大石立刻放下，一脸兴奋加入到了痛打落水狗的行列之中。 大军一旦溃败，当真就彻底进入了屠杀模式。 败军会从凶神恶煞的士兵，转变成任人宰割的绵羊。 他们每个人心中只会想一件事，那就是一定要比其他人跑得快，那就是唯一的活路。 这也是为什么战败的士兵，喜欢丢盔卸甲的原因。 也许有极少数人会回头反打，但追杀而来的可不是溃军，而是万众一心，杀红了眼的胜利军，极个别人的反抗只会如石沉大海，瞬间被人山淹没。 大战持续了一整夜，直到天光破开云层，小檀镇外尸横遍野，满目疮痍，鲜血将泥土都染得猩红。 “这位兄弟看起来面生啊，不知是何人麾下？怎么不见援兵主力？” 结束战事后，方蹇见到沈白楼正领着手下士兵打扫战场，骑马上前客气问道。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穿着校尉甲衣的小将怎么看都不像是昨夜领大军来援救的指挥官。 难道主力也去追杀红蛮骑兵了？现在还没回来，怕是杀到炎州去了吧！ 要知道这里可是鹤州与炎州的交界，距离炎州不到百里。 “主力？哪来的主力？” 沈白楼听后愣了一下，心道这人不至于打了一晚上，还不知道根本就没有援军吧？ “昨夜我见那火光，少说几千人的规模，人呢？” 方蹇以为自己没说清楚，重申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却是逗乐了沈白楼一众下属。 “你说那火光啊，是我家校尉大人命我等砍伐的木柴，用来诈红蛮用的。” 史高松捧腹大笑道。 方蹇闻言三角眼睁大到了极限，不可思议望向那位年轻的银甲校尉。 如今再想起昨夜自己领几百骑追杀红蛮主力，更是一阵后怕。 “你特娘的真是个天才！” 除了震惊，方蹇眼中更多的是欣赏。 正所谓兵者，诡道也。 作为统兵将领，不患无勇，而患无谋。 在交锋的过程中，所有手段都是为了笑到最后。 欺骗敌军，欺骗下属，甚至于欺骗自己。 只要能够得到最终胜利，不在乎手段脏不脏。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底线之内，若是一方将军为了打赢战争，把金河掘了，引发洪灾，导致百万无辜生灵因此丧命，那就算打赢了，必然也会遭后人诟病。 这只是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底线。 “我乃鹤府偏将，方蹇，还没请教？” “府兵校尉沈白楼。” 两人互报姓名后，方蹇拉着沈白楼回到镇中，交流起了战术心得。 士兵们则迅速打扫战场，将敌军的甲胄、兵器、战马、等等物件收集，再将尸体堆积在一起焚烧。 忙碌了一天，将昨夜一战的成果汇总，立刻被副将递到了方蹇手中。 这一战双方死伤都很惨重。 方蹇这方死伤了两千余人，其中一半是昨天白天就已战死的士兵，剩下千人则是夜晚与红蛮正面对垒时的伤亡。 而红蛮那方，伤亡更加惨重，两千仆从军几乎全部折在这里，算上红蛮士兵，被斩首近三千级。 收拢战马驮马三百多匹，钱粮、兵器、甲胄若干。 “得此大胜，后方粮道应是能太平一阵子了。” 方蹇双手因为激动缓缓颤抖。 三千人的伤亡，且是旗鼓相当的对局，自数年前开始，大周与红蛮对局多是被暴打的一方，这一战足以让方蹇名声大噪。 他望向沈白楼所在，只见这位年轻小将仍是一脸沉稳淡笑，心中不免起了一圈涟漪，暗道此人日后必成将才！ 第162章 召回 匆匆踏上回府城的货船，沈白楼此行也只折损了十三个兵卒，都是因为追击红蛮时不慎被反杀导致的伤亡，但却收获了两场出色的战功。 在玉壶县坐守官将战报送回府城后，第二日便收到了阎开岚亲自下达的召回令，还是六品武人加急派送，信上督促沈白楼即刻启程回府，接受赏赐。 这几天沈白楼已经圆满完成了押运任务，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回去携带的战利品数量，竟然并不比来时少。 方蹇为感谢沈白楼雪中送炭的救援，将本次战利品一分为二，光是甲胄，就分给他整整一百副，红蛮杂牌军大部分都穿着布甲，真正全甲的主力也就一千人左右，这次收集的成套甲胄总共两百副不到。 除去甲胄，方蹇又将收缴上来的两万多两银钱，分给沈白楼一万两，战马驮马一百五十匹。 红蛮的甲胄兵器、以及马匹，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若是全部卖出，算上河岸边的缴获，这趟收获至少有四五万两。 要不怎么说杀人放火金腰带呢。 这些收入还只是战场上的缴获，没算上阎家后续的封赏！ 回去的路上，气氛要比来时轻快了很多，受到上次劫运河的教训，如今两岸加强了巡逻，唯恐红蛮卷土重来。 士兵们坐在甲板上，啃着马肉干，脸上多出了一份自信与从容。 能够在与红蛮的交锋中，打出两次傲人战绩，足以让他们在面对外人时，有了自吹自擂的资本，并成功从没见过大场面的新兵蛋子蜕变成了见过血的老兵。 而这一切的荣耀，都是沈白楼亲手赋予的，这也让士兵们从上至下，无一不对沈白楼敬若神明！ “沈大人，您此行屡立战功，此番回府城接受嘉奖，至少升至参将，前途不可限量啊！” 洪景仍是本次陪同押运的漕帮主事，至于洪绣虎则先一步回府城了，洪景得知沈白楼在小檀镇再破红蛮大军，震惊的同时，连连道贺。 沈白楼听后点头示意，脸上不见喜色。 若真让洪景这张乌鸦嘴说中，提了参将绝非是件好事。 入了军营，受主将掣肘，还不如在屯堡专心发展自己的势力。 但若是如阎开碑当初说的，直接提了都尉，那才算是真正的底蕴大增！ 凭这两场功劳，若是能搭上阎开岚重组兵制的东风，领一个都尉怎么也够了。 “沈大人，小人若是有朝一日，领漕帮的兄弟来投，希望沈大人切莫嫌弃才是。” 洪景见沈白楼不做声色，又开口奉承道。 “此次府兵重组，漕帮在鹤府的几千人理应也能组建一支水军，萧堂主怎么会舍得把你放出来呢？” 沈白楼听罢不解道。 “大人有所不知。” 洪景闻言，徐徐道出缘由：“据漕帮高层流传出的小道消息，家主有意组建十二支新军，每军三千人，漕帮虽然有一个位置，但帮中人数众多，到时只怕还会多出七八百人。” 十二支新军！？ 改制跨度如此之大，现在看来就算提了都尉，只怕最后也会被划入新军阵营！ 这对沈白楼而言，可不算是个好消息！ 自己的战功，提都尉绰绰有余，但提将军之位，背后没有家族撑腰，还是有点欠缺。 阎开岚这次突发紧急召回，让沈白楼没有多余时间，再立一场战功。 而且府城那边的态度也很是微妙，这封召回信，发的太急了点，即便是封赏，也不用这般心急才是。 “洪舵主放心，只要你愿意来投，沈某麾下定有你一席之地！” 沈白楼向洪景表明了心意。 等下了璃州，组建水军就成了最首要的关键，洪景手底下的水手，不正是一个个现成的水军吗？ “洪某谢过大人！” 洪景闻言大喜，躬身答谢。 …… 鹤府，阎家。 在得知沈白楼于前线两次大破红蛮军，最开心的人莫过于阎开碑了。 就连一直对沈白楼持观望态度的哥哥阎开虎在得知战报后，也是忍不住夸赞弟弟阎开碑眼光过人。 这一日，阎开岚将阎开碑与阎开虎兄弟二人召至主府，直接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什么！？” “让沈白楼做十二支新军之一的将军！？” 就算是阎开碑本人，对此也是一脸震惊之色。 “沈白楼的军功还不足以升将军，只怕下面的人会有微词。” 阎开虎面色凝重道。 阎开碑听后并未出言反对，他同样知道这个位置并不好坐。 组建十二支新军，是阎家自整顿府兵以来，一支在谋划的大事。 而那十二位将军的人选，实则早已拟定，每个人背后都有势力支持，现在突然挤掉一位，不论那个人是谁，都将给沈白楼带来不小的麻烦。 故此哪怕是阎开碑，在得知此事后，也表现得相当慎重。 “本次组建新军，我打算将武盟的两千入品武人，分化进十二支新军之中，并赐下玄甲衣、妖血马，用以加强偏军战力，如此南下路上，他们便可更好护住沿途战船。” 阎开岚对二人表现出的态度并不意外，随后道出的计划，更是给兄弟二人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组建新军，将兵额提升至3000人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给新军装备成玄甲重骑！ “家主万万不可，若是新军做大，日后恐将难以掌控！” 阎开虎大惊失色劝道。 阎开岚则解释道：“勿慌，此次十二支新军，只会武装其中六支新军，每支武装三百玄甲重骑，影响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阎开碑两兄弟听后方才大致理解了家主的想法，这十二支新军，至少有一大半仍然掌控在阎家人手中，而能被武装一支玄甲重骑的新军一定也以阎家自己人为先。 并且武装规模只有三百人，即便后续真的出现问题，这点数量的玄甲重骑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日后攻打璃州，这些新军就有了大用。 “家主召我兄弟二人过来，难道是……” 阎开碑目露惊奇之色。 他从阎开岚话里话外的意思听出，阎开岚似乎并不是单纯的要将沈白楼提为新军将领，甚至还要将其纳入武装玄甲重骑的新军人选之中！ 第163章 破夜将军 回府之路顺风顺水，船队只四五日便回到了府城码头。 沈白楼让士兵在城外安营，自己则马不停蹄，第一时间奔赴阎家主府。 得知沈白楼已经赶回，并在门外等候召见，家主阎开岚即刻命人召他进府。 在一位仆人的领路下，沈白楼再度踏足阎家议事厅，便见大厅里坐着一众阎家人，似乎正在商议要事。 “不必多礼，入座吧。” 见到沈白楼后，阎开岚眼中无悲无喜，直接开口打断了他行礼的动作。 “多谢主公。” 沈白楼仍旧抱手一鞠，将君臣礼节做到位后，方才退去旁座。 “沈白楼，听人说你在前线打了两场硬仗，每次都是以少胜多，大破敌军，但奏表上说的不清不楚，不如今日就由你亲口说说，其中具体的战事流程。” 阎开岚颇感兴趣，淡笑道。 一旁的阎开碑也出声附和：“白楼，快说道说道，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见到阎开碑在场，且一脸笑容地朝自己使眼色，沈白楼大致猜出了一些，看来自己的都尉一职，该是稳了。 他将两场战事的具体过程娓娓道来一遍。 在沈白楼的讲述中，整件事的经过，以及他面对敌军来袭时的内心设想，乃至交战的整个过程全盘托出，让在座的人无不露出欣赏之色。 在场的人除了阎家大房、三房、四房的老家主，以及一些未上战场的后辈，还有几位比较眼生的老家臣。 但其中有一人，沈白楼很是眼熟，如果没看错的话，此人是曾经府城武庙的庙祝，宋墨宋大人！ “此子战法独特，善用奇谋，未来定是一员良将！” 听完沈白楼的讲述，宋墨轻抚白须，开口称赞，同时对沈白楼投来善意的目光。 二人都是武庙体系出身，宋墨此时带头夸赞，想来也有一份拉拢之意。 如今阎家派系林立，武庙自然也不能幸免，阎家当下最大的两个派系就是武庙与漕帮，双方都有几千之众。 而在宋墨对面，还坐着另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是武盟唯一幸免于难的三品，王青殊。 “今早接到方蹇的书信，他在信上找我讨人，想让你入他帐下担任参将，你觉得如何？” 阎开岚目光如炬，凝视沈白楼道。 这个问题，并不那么好答。 沈白楼自然不愿入他人营帐担任参将，但直接拒绝，恐会招来居功自傲的骂声。 就在他沉吟之际，场上发出数人赞同的声音。 “入方蹇麾下，倒也合适。” “不错，沈校尉立此大功，升个参将，未尝不可。” 这是大房，四房两位老家主的声音。 “我看沈校尉提个都尉，也未尝不可。” “府兵改制迫在眉睫，等整合了府兵，都尉的头衔是否保留还有待商榷，最后并入新军，也与参将的职权差不多。” “这倒也是。” “……” 听众人议论声，不论他做何选择，最后的结果都是入他人军帐效命。 “全凭家主差遣。” 沈白楼做出了回应，如果无法避免做副官的道路，那选择方蹇这个聪明人，也算个不错的去处。 日后再靠军功继续晋升，总有一天能出头的，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入了蠢人麾下，被生生掣肘到死。 “家主，我认为沈白楼值此人心惶惶之际，仍不惧凶险，大挫红蛮，为前线安定军心，提振士气做出了巨大贡献！如此功绩，只提参将，未免让外人觉得我们阎家对待家臣不公，封赏太过吝啬。” 阎开碑突然站出来，为沈白楼打抱不平道。 “哦？” 阎开岚撑着侧脸，饶有兴趣望向对方，淡道：“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封赏？” “我建议，如沈白楼此等知兵事，懂用兵之道的人才，封为四品破夜将军，正当合适，如此更彰显我们阎家任人唯贤的态度。” 阎开碑此话一出，引得满堂哗然。 “不可！沈白楼两战连捷固然不假，可都是配合主力作战，非他一人之功劳，封赏一个参将，已经是破格，直接升为将军，如何能服众？” 大房二子阎开云率先站出来阻止道。 他心知沈白楼与三弟阎开山有仇，自然不肯坐视沈白楼趁势做大。 同时，又有数人站出来阻止。 “新军统兵人选兹事体大，怎可如此儿戏？” “开了这次先河，以后再有人打胜仗，又该如何封赏？” “……” 对于阎家其他分支，都想借着这次组建新军的机会掌控一支新军，眼看自身利益受到影响，都站出来据理力争。 一直沉默不语的阎开虎起身道：“沈白楼的斩获虽然没有大到足以领一支新军的地步，但诸位扪心自问，你们之中又有几人可临危不乱，在突发关头以少敌多，反败为胜的？” “这两场战绩，足以让人看出他的军事才能，当年信王领军时，也无傲人功绩，若非周高祖独具慧眼，一味迂腐守旧，即便信王再世，也要明珠蒙尘。” “家主，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沈白楼既然已经彰显出了独树一帜的军事才能，我们阎家又何妨当一回伯乐？” 阎开虎说完，默默退回座位。 “好！” 阎开岚闻言拍案而笑。 起先阎开碑为沈白楼说话，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阎开虎开口，众人方知阎家三房这是明着要给沈白楼站台了。 上座的三房老家主也点头称赞：“此子为人自守聪慧，可委于重任！” 语毕，再无人发声反对。 “沈白楼。” 阎开岚望向沈白楼，高声笑道：“念在你屡立战功，加上三房如此举荐你，我也不介意给你一次机会，如今十二支新军有十一支已经拟定统兵人选，这最后一支，名为破夜军。” “今封你为四品破夜将军，统兵三千，月俸百斛，替我镇守运河下游，尽快操练出一支破夜强军！” 沈白楼闻言挺直腰杆，上前：“臣领命！” 赏赐从一个参将，突然上升成了破夜将军，沈白楼只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今日阎家三房上下合力，不顾群臣反对，为自己争取来了最后一支新军兵权，让沈白楼深受感动，同时也在内心暗暗发誓，阎开碑的恩情，往后定要加倍偿还！ 第164章 新安排 “白楼，你且在府城多留几日，不必急着去军营，下面的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即可。” 离开主府，阎开碑带着沈白楼来到酒楼庆功。 此行阎开虎也一并同行。 雅间中美姬轻歌曼舞，一派奢靡。 待侍女跪地斟满酒杯，沈白楼起身举杯：“两位大人今日恩情，白楼必当铭记于心！万般感激，无以为报，今后愿为家主与两位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阎开碑与阎开虎见状也拿起酒盏，三人对饮一杯。 “沈将军不必客气，如今家主已经默许了你与大侄女的婚事，便是自家人了。” 阎开虎放下酒盏，语气也亲近了几分。 一旁的阎开碑闻言也道：“如今你领了破夜将军军衔，在阎家谁也不能小瞧你，若是再有人与你过不去，我们三房一定撑你！” “白楼在此先谢过两位堂叔。” 沈白楼也不是榆木脑袋，当即转换了称呼，更进一步。 “哈哈哈哈……” 阎开虎与阎开碑兄弟二人闻言一愣，继而相视大笑。 寒暄一阵，阎开碑切入主题道：“其实此次升你军衔，是家主的意思。” 沈白楼闻言露出吃惊之色。 他自从入了阎家成为家臣，与家主阎开岚接触不多，阎开岚对待自己的态度与其他家臣并无不同。 “几天前，家主特意将我与兄长召去主府，十二支新军将领实则早有人选，为免你领军之后招来祸事，家主特命我与兄长震慑一众家臣，为的就是给你铺路。” 阎开碑搓弄下颌，若有所思道：“或许是家主也看出了你的潜力，内心同意了你与大侄女的婚事，故此才选择重用你。” 这个解释倒也符合逻辑。 家主阎开岚对阎剑诗视如己出，为免阎剑诗以后受委屈，把沈白楼扶起来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不论家主出于何种考量，白楼，你既领了破夜将军一职，今后当为阎家大业出一份力！” 阎开虎打断二人交谈，插话道。 不等沈白楼再表忠心，他继续道：“你可知家主此番着急召回你，是因为什么吗？” “还望赐教。” 对于这次紧急召回，沈白楼早前就觉有些奇怪。 阎开虎屏退侍女，小声道：“因为前线只许败，不可胜。” 沈白楼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实则内心立刻想到了这其中的微妙之处。 阎家既然想要南下，前线就不能打胜仗。 只有让士兵对红蛮人产生近乎绝望的恐惧，才能让南下一事成为所有人唯一的选择。 沈白楼打了两波胜仗，对大局毫无影响，却会给前线的将士提振士气，届时南下便会导致人心离散。 事实上沈白楼也十分清楚，仅凭阎家的兵力，是不可能与红蛮人正面为敌的。 对付杂牌军还能用点手段反败为胜，但若是面对红蛮的玄甲精锐，在巨大的兵力差距下，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精锐打的是底蕴，只要对方的主将不是蠢笨如猪，战术最多只能决定两三成的胜负。 南下，是关乎阎家生死存亡，不得不去做的一件事！ 见沈白楼一脸震惊，阎开碑接过话道：“你已是自家人了，做叔叔的也不瞒你，最迟三个月，阎家要南下璃州了。” “这……” 沈白楼失声惊呼。 这当然也是装出来的，尽管他已经从种种迹象猜出了阎家南下的大致方向，但在阎开碑兄弟二人面前，自不会暴露出自己在揣摩上位者的心思。 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说出来只会增加上位者的厌恶，皇帝为什么讨厌臣子公然揣摩圣意，因为没猜中你会曲解他的意思，猜中了显得你比他还要更聪明，故此聪明的大臣往往只猜不说，默默围绕圣意去做事即可。 阎开碑兄弟二人今天把事情挑明，等同于真正接纳了沈白楼这个新‘家人’，这种内幕消息，可不是一个四品家臣能提前几个月得知的。 “你刚从前线回来，舟车劳顿，一会儿早些回去歇息，手底下的亲信，能早点安排去南方，就早点安排吧，但切记一定要悄无声息，不要被有心人觉察。” 阎开碑补充了几句。 三人喝到半醉，沈白楼方才告辞。 此前沈白楼命人送去大量酒肉给城外军营，用以犒赏士卒，府城有亲的，也可进城省亲。 给陈铁山、陆九等人也都放了两天假，让他们自行消遣。 独自回到府中，高小芝已经为他温好了醒酒汤。 听见动静后，郑三通与汪云直也闻声而来。 高小虎、郑宝两人经过汪云直的悉心教导，习了几个月武，体态明显壮了一圈。 “沈大哥，师傅教了我一门拳法，我练给你看！” “还有我，还有我。” 两个小家伙难得见到沈白楼回府，迫不及待开始表现自己的武道进展。 仅仅几个月时间，对于普通人而言，除了能让体魄强健一些，也不会有太大的进展。 但看着两人有板有眼的挥舞拳头，沈白楼莫名心情舒畅。 待二人耍完拳法，沈白楼夸赞了几句，又给二人打赏了一两零花钱。 “沈大人，最近鹤府人心惶惶，说是前线战事不容乐观，不少百姓都在往南迁徙，阎家对此事不管不问，不知到底是何打算？” 汪云直曾是武庙指挥使，对于眼下紧张局势，有了一些提防。 沈白楼点头道：“确实不容乐观，你们也要早做打算，我会尽快安排你们去高州，与苏尘汇合。” 语毕，大厅陷入死寂。 高小芝率先打破凝重的氛围，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道：“这是胭脂铺近两个月的利钱，有七万三千五百一十一两三钱。” “现在是你在打理账目？你会算账？” 沈白楼讶异问道。 “会一些，之前虎娃子学认字的时候，我也偷偷学了些，至于算账，是苏尘教的我。” 高小芝被沈白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小声回道。 从她的话里可以听出，这丫头天资聪慧，若是放到蓝星，至少也是学霸级别的人物。 “恩，以后有你打理账目，我也就放心了。” 对于高小芝的为人，沈白楼是信得过的，她素来老实本分，从不愿意占沈白楼的便宜。 “胭脂铺再开两个月，便歇业吧。” 沈白楼接过银票，叮嘱道：“最迟两个月后，你们必须启程离开鹤州，这里快要不太平了，最后两个月的收入，不必给我，一并带去给苏尘。” 第165章 全收 交代完具体事宜，沈白楼回到房间，第一时间打开了面板。 经过两个月的积累，沈白楼成功领悟了第三本六品武学《肺府篇》，自由经验值更是积累到了恐怖的程度。 前线之行，只他一人，便斩杀了上百红蛮兵卒，再加上夜以继日的宝药滋养，自由经验值已经高达：点！ …… 【已领悟六品《肺府篇》：（经验值0\/5000）】 …… 给我升！ 沈白楼一口气加满经验槽。 在选择晋升之后，周身玉液沿着筋脉窍关，全部涌向肺部，狂暴之气像是要撑爆他的肺，经过一刻钟的洗礼，肺部传出玉液成型的滴落声，预示着沈白楼成功打通了肺府！ 突破第一层消耗了5000自由经验值，沈白楼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加满经验槽。 第二层消耗点自由经验值，第三层消耗经验值，第四层消耗经验值，第五层消耗经验值，第六层消耗经验值！ 提升完肺府篇，沈白楼眼看自由经验值还有十几万，索性将紫府篇也加满经验，提升了一层。 …… 【你消耗了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六品·紫府篇提升至五层！】 ……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40】 【玉液总量：5\/96】 【武道境界：六品（紫府境）（涤心境）（肺府境）】 【功法：】 【六品·肺府篇（六层）：（经验值：0\/）】 【六品·涤心篇（五层）：（经验值：0\/）】 【六品·紫府篇（五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已折叠】 【玄通已折叠】 【神通：】 【先天符纹·悟（未入门）：0\/】 【自由经验值：】 …… 从面板上可以看出，玉液总量提升了42点，上限从原来的54点上涨到了96点。 打通肺府之后，沈白楼的肺部功能似乎也得到了加强，可以屏住呼吸大半个时辰，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紫府空间更是扩展到了两丈高宽！ 闭目之下，能够清晰感应到蓝星本源仍旧如同昊日当空，漂浮在紫府空间的正中央，一动不动。 “还剩下十万经验……” 沈白楼将目光放在未入门的先天符纹之上。 思量片刻，他还是决定先探探先天符纹的深浅！ 加满经验槽，直接晋升。 …… 【你消耗了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先天符纹·悟’突破至第一层！】 …… 一刹那，沈白楼的脑海涌入海量记忆！ 这枚先天符纹承载的信息量，大到不敢想象，其中蕴含神纹八百万曲，即便是四阶的符纹，在它面前都渺若尘埃！ 沈白楼虽然领悟了一层，已经入门，但若想刻画神通等级的符纹，至少要消耗一千点玉液，耗时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一年！ 刻画一枚符纹需要一年时间，这是沈白楼所不能接受的。 玉液的数量倒没有那么重要，自身玉液不够用，换成三千滴六品鬼血代替也是可以的。 而要想加快先天符纹的刻画速度，并提升符纹的功效，那就得继续升级，直到满意为止。 沈白楼粗略估算了一下，若想将刻画时间缩短至一个月以内，最少要升到五层。 他打算先将六品境界修满，再决定是否提升悟纹。 对比经营能力，自身实力的提升永远要摆在第一位。 将所有自由经验值消耗一空，沈白楼取出《天肝篇》，抓紧时间继续开始参悟。 第二日天方亮，沈府的大门便被叩响了数次。 高小芝不厌其烦地打开府门，门外果然又来了几位商贾，身后都领着几个下人，挑着沉甸甸的贺礼。 “在下张保平，吾儿张栋在沈大人麾下效命，听闻沈大人在前线立下赫赫战功，此番受家主赏识，荣升破夜将军，特来恭贺，此为拜帖！” 一名衣着光鲜，满身贵气的中年男人双手捧着烫金拜帖，朝高小芝毕恭毕敬道。 若是在云华县，高小芝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这些富人老爷敬为上宾，但自从来了府城，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她自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沾了沈白楼的光，脸上不骄不躁，接过拜帖道：“我家大人昨夜回得晚，还在休息，等他醒了，我会告知他的。” 语毕，另外几位商贾也纷纷献上贺礼与拜帖。 “那便不打搅沈大人歇息了，告辞。” 几人让家仆将贺礼搬进院内，旋即抱手作揖。 只一个上午的时间，院中已经堆了不下三十箱贺礼。 当沈白楼外出见到院中贺礼时，高小芝将事情原委道出。 唯恐沈白楼不约，忙解释道：“我恐大人不悦，已作推辞，但那些人都执意留下贺礼，若是大人觉得不妥，我再找人依照拜帖，挨家送回。” “不，以后再有人送礼，照单全收就是。” 沈白楼逐一打开礼盒，里面大多放着金条、银锭，或是一些贵重补药，从拜帖看来，多为云华县逃出来的那些武备小家族送来的。 而最贵重的，则是其中两个礼箱。 其一，是漕帮原堂主，萧宝鸾派人送来的礼箱，里面除了一些补药，甚至还有两株一阶宝药！ 其二，则是原武庙庙祝，宋墨派人送来的礼箱，里面同样放着两株一阶宝药，以及一千两黄金！ 翻开二人的拜帖，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两人今夜都想邀请沈白楼前往赴宴。 想来也知道，这二人都对沈白楼生出拉拢之意。 但沈白楼如今由阎家三房支持，自是不可能与家臣派系沾边，唯恐落了对方脸面，沈白楼打算天黑之前便启程返回屯堡。 粗略估算了一下，今日光是收礼，就收了三万多两。 将礼品全部收入紫府，见到院中物品凭空消失，看得高小芝瞠目结舌。 “告诉老汪、三通叔，我今日便启程回军营了，你们切莫忘了我的嘱咐。” 沈白楼头一回在紫府装下大量物品，并未感受到重量，只觉腹中有些发撑，打了个饱嗝便朝门外走去。 在拔营之前，他还需去一趟兵阁，拜访一下柳遇安。 破夜军进行扩招，缺的不仅仅是粮草辎重，兵员从300人扩充至3000人，至少要在四五个县的范围进行招募，若只在天水县招兵，只怕招到阎家南下，兵员也募不齐全，更别谈练兵了。 当然，如果柳遇安出钱的同时，能再拨点人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66章 《将篇》 府城，兵阁司。 “沈将军，本官正欲去寻你，不曾想你先一步来了。” 柳遇安见到沈白楼来了兵阁，当即出门迎接。 身为暂任的兵阁司首，柳遇安如今是阎家三品重臣，且不论府兵整顿结束他这个位置会不会换人，作为沈白楼的顶头上官，能做到出门相迎，足以看出对方的亲和态度。 “快请坐，来人，看茶！” 招呼沈白楼入座，柳遇安在主位坐定，苍白疲倦的面庞浮现出温和笑容：“沈将军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粮草辎重事宜？”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既然执掌了十二支新军之一的破夜军，下一步必然是扩充兵卒，只天水县屯堡那点粮草，对于如今的破夜军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另外士兵的甲衣、兵器、战马、战车等辎重，也需要大量补充。 “柳大人料事如神，承蒙家主器重，让卑职领了破夜将军一职，白楼不敢懈怠，如今战事紧迫，只想尽快回军营整顿军事，以报家主知遇之恩！” 见沈白楼说得情真意切，柳遇安也是点头露出赞许之色。 “沈将军在官场青云直上，仍能不骄不躁，全不似行武中人。” “大人谬赞了。” 沈白楼满脸堆笑，语毕直入正题道：“如今天水县的屯堡只余兵员不足三百，还需募兵两千七百人，若只从天水县招募，卑职实在力不从心啊！” “沈将军不必担忧，你的军营驻扎在运河下游，本官已为你备好了募兵令，下游七县，你都可招募。” 柳遇安听出了沈白楼话里的含义，语毕补充道：“至于府兵，目前已是兵员枯竭，不过家主已吩咐下来，会拨给你三百玄甲重骑……” ！！！ 沈白楼闻言惊愕。 可别小瞧了这三百玄甲重骑，使用得当，足以凿穿万人杂牌军阵了！ 这种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大杀器’，阎开岚怎么舍得拿出来的？ “前些日府城吞下了三千多位武盟的入品武人，家主决定将数量最多的八九品武人拆分进各个新军，并武装成玄甲重骑，在新军之中听用。” “去将东西取来。” 柳遇安说着招呼了一声，两位下人立刻点头离去。 不多时，两人牵上来一匹两米多高，四肢修长，肌腱发达的妖血马。 此妖血马较之从前见过的九品妖血马更加魁梧健硕，硕大的马头肌肉曲线分明，鼻以上部分向外突出，给人一种兔头马身的观感。 它周身披上了玄铁鳞甲，甚至就连马蹄上装的也是玄铁打造的马蹄铁，露出的少许毛发，呈现出如血液般殷红，闪烁着迷人的色泽。 而在妖血马的马鞍上，还挂着一副金灿灿的玄铁盔甲，做工比普通的玄铁盔甲更为霸气！ “家主册封了十二位将军，并赐下十二匹八品妖血战马，以及最新锻造的玄金战衣，我今日本想去寻你，为的就是将家主的赏赐给你送去。” 柳遇安将沈白楼领到妖血马身前。 “普通玄甲重骑只配备了九品妖血战马，可驮两千斤辎重，日行一百五十里。” “八品妖血战马由于数量稀缺，只能给如沈将军这等将官配备，其速度耐力都是九品战马的数倍！便是驮着两千斤辎重，也可每日疾驰三百里！” “妖血马九品已小通人性，八品更胜一筹，稍加驯化，便可听懂人言，缺点嘛……” 介绍完八品妖血战马的诸多优点，柳遇安旋即道出缺陷：“缺点就是喂养成本很高，九品战马每日除了食用双倍普通战马的粮草，还需在粮草中添加十滴七品鬼血，或是直接喂食五斤七品鬼肉，而八品妖血战马，则需要额外食用十滴六品鬼血，或是五斤六品鬼肉！” 不愧是战场上的杀戮机器，竟以鬼血、鬼肉为食！ 沈白楼闻言大为震惊。 如此看来，要想养活大批妖血战马，就得不断收割鬼界资源。 倒也解释的通，毕竟阎家手握十数鬼界碎片，方可养得起如此多的妖血战马！ “沈将军，这套盔甲，以及军刀、手弩、瓜锤都为玄金打造，便是在玄铁之中增加了更稀缺的材料，使得此类盔甲、军刀的硬度较之一般的玄铁兵器，还要强上两倍！” 在柳遇安的介绍下，沈白楼抽出马背上的军刀，刀鞘摸起来似乎是用了鬼皮缝制，入手光滑冰冷。 “锵——” 横刀在前，双手一抽，玄金色的刀身在光芒的照射下，闪烁出淡淡的金韵，刀镗吞口处的刀身，用中正厚重的字体，雕刻着‘破夜’二字。 “来人，为沈将军着甲。” 柳遇安招呼下人上前，卖力搬起千斤重的盔甲，为沈白楼着甲。 片刻后，沈白楼一身玄金甲衣，腰挎玄金军刀，立于大厅之中，周身散发出威风凛凛的战意。 此甲乃是阎家身份的象征！ 不仅硬度是普通玄甲的两倍，细节方面也有诸多不同。 其胸口增加了两指厚的护心玄金镜，镜面隐约有栩栩如生的浴火金乌煽动双翼，昂首傲立。 如肩甲、护臂、铁指都增加了金乌纹细节，周身鳞甲动时甲片叮当，如龙鳞伸展！ 面甲之上，则以金乌火焰纹描边，额头刻画了如勾血月，以及赤阳金纹，此面甲上的日月纹，便代表了破夜军！ 柳遇安看着身高近九尺的沈白楼披上一身金甲，不由啧啧称奇。 一直眸光平静的八品妖血战马见到了新主人换上戎装，眸中也流露出奕奕神采，抬头喷出一口鼻息。 “粮草辎重，待武盟武人整顿完毕，我会让他们尽快给你押送过来。” 柳遇安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方锦盒，双手郑重递给沈白楼道：“此中有兵家神通《同气连枝》的秘籍卷轴，共分为《将册》与《兵册》，《将册》为主将修炼，可以主导禁法区域，但需要士兵们都将《兵册》领悟，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同气连枝！” 沈白楼同样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锦盒，心跳为之加速。 “《兵册》流出无妨事，但《将册》切勿轻易外传。” “卑职明白！” 沈白楼郑重回道。 这一趟兵阁之行，收获最大的，无异于是这卷兵家神通！ 有了此神通在手，三千人同气连枝之下，三品或许还压制不住，但四五品定是对他构不成威胁了！ 第167章 定营 告别柳遇安，沈白楼全副武装，骑着八品妖血战马奔赴城外军营。 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见到罕见的玄金盔甲，沿途百姓眼中都闪烁出好奇、敬畏之色。 虽说玄金盔甲足有千斤重，但披在身上分散了受重，再加上沈白楼的肉身力量打熬到了极致，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油然而生出一股浓浓的安全感。 算上马匹的甲衣，八品妖血战马驮着总重近两千斤的负重，仍旧疾驰如风。 寻常战马驮着士兵高速疾驰二三十里，便已存在炸肺风险，但八品妖血战马的耐力格外惊人，即使驮着两千斤负重，从城中疾驰向城外军营，一路狂奔了三四十里，仍不见半点疲态。 “好马！” 沈白楼伸手抚摸马后颈的玄铁护脖，心血来潮道：“从今往后，你我一人一马便要在战场上相依为命，未来定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嘶——” 妖血马闻言像是听懂了一般，迈动四蹄之余，抬起头发出回应声。 “既然有了缘分，我必不会亏待于你，不如先给你取个名讳，便叫赤兔如何？” 沈白楼第一眼见到这八品的妖血战马，就觉其头部形似赤兔马，此名倒也合适。 “吁！！！” 妖血马长吁一声，脚步再度加速，表现得十分亢奋。 “那就这么定了！赤兔，给我冲！” 在沈白楼的指挥下，赤兔马卷动四肢，在旷野抛飞一道长长的线尘。 “咯噔！咯噔！咯噔！” 到了军营，正在巡逻的士兵远远便听到马蹄踏碎石子爆发出的铁器声响。 巨大的动静，引得士兵纷纷外出观望。 见到一位身形魁梧，全身披金甲，身后红披风猎猎招展的将军疾驰而来，在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都是如临大敌，自发迅速结阵！ 此人周身席卷杀气，直扑军营，甲片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寒光，犹如出笼的猛兽，不怒自威，令人见之胸口压抑。 “吁！” 到了军营外，骑士伸手勒紧鬼皮编织的缰绳，止住马蹄。 “不错。” 见到军营之中无人畏战，沈白楼点头露出赞许之色，旋即伸手摘下面甲。 “校尉大人！” 史高松双眼睁如铜铃。 一旁的柳鹤年立刻跪地高呼：“恭贺将军归营！” 在他的带头下，士卒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下跪齐声祝贺。 “即刻拔营，先回屯堡！” 沈白楼发出指令，士兵们开始迅速收拢营帐。 闲暇之余，陆九陈铁山等人纷纷围上来，眼神火热打量起沈白楼的甲胄与妖血马。 “放心，你们用不了多久，也会有玄甲与妖血马，家主已经决定，要在破夜军中拨下三百名玄甲重骑！” 沈白楼将消息告知给众人，惹得众人一阵惊呼。 他升为将军的消息早在昨日就传回了军营，士卒们无不震动。 沈白楼升为将军，扩军之后，老兵们人人都有了晋升机会，每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干起活来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待玄甲重骑的甲胄、妖血马到了，我会将你们总旗、小旗编入玄甲重骑之中，但还需留下一人，担任先锋校尉，替我掌管好斥候营。” 沈白楼的打算，是将史高松等人安插进玄甲重骑之中，把部分武盟的入品武人替换出来，组成斥候营，人数不需要太多，一个校尉营，一两百人足矣。 武备则分散进各个关节，继续掌控普通士卒。 武盟才被阎家收服不久，其中鱼龙混杂，暂时无法信任，故此才需要将自己的人编入其中，占据重要位置，进行掣肘。 当然，若来的人里有更优秀的人才，沈白楼照样会重用。 “将军，还是我来吧。” 陆九站出来自荐道。 面对玄甲重骑的诱惑，史高松、柳鹤年等人无不眼热。 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主动放弃入玄甲重骑的机会，足以看出陆九的重情重义。 沈白楼想起第一次见到陆九时，他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仓管，一脸稀疏的胡渣，每天无精打采，却又喋喋不休。 但经过一年多的沉淀，他在经历了无数次大风大浪后，整个人沉稳了很多。 他的年纪不是云华县那批人里最大的，但论沉稳，他绝对属于第一人。 如今他除了沉稳，双眼之中也生出几分锋芒，经过军伍生涯的洗礼，让他整个人增添了刚毅、从容的气魄！ “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麾下的先锋校尉，主理情报、刺探之责。” 这个职位交给陆九，让沈白楼十分放心。 等士卒们收拾好军营，带上粮草辎重，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码头。 搭乘船只，经过数日的漂泊，总算是抵达了天水县。 这次回来，声势浩大，但沿途天水县的百姓并未有任何的惊慌，不仅没有惊慌，甚至还有一些人自发取来饭食，犒劳兵卒。 感受着百姓们的夹道相迎，从前不太理解沈白楼制定严苛军法的士卒们，渐渐像是懂得了沈白楼的良苦用心。 曾经被人背地里戳着脊梁骨骂的臭丘八们，有朝一日竟也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无疑给了士卒们不小的心灵冲击。 回到久违的屯堡，沈白楼让士卒们先行休息两日，再继续训练。 而他，则第一时间将所有心腹召集到议事房，开始商量起募兵事宜，以及下一步军营的驻扎点。 破夜军的驻扎范围在运河下游，当下职责是训练强兵，庇佑运河下游的安宁。 为了确保运河的通畅，军营应该迁至运河附近，又因募兵事宜，则最好介于数县之间，这样一来，还可辐射周边山脉，做些清剿山匪的活计。 “将军，依卑职来看，这片区域正好合适。” 陈铁山伸手指了指介于天水县下游五六十里处的一处山脚。 此地依山傍水，且介于大河县与天水县之间，距离北部其它两个县城也算不得太远，距离南面运河也仅有二三十里，北方依靠诸多山地，倒是个合适之处。 沈白楼见状颔首。 如今的军堡规模太小，容纳三五百人还能勉强凑合，三千人就远远不够用了。 阎家数月后随时会南下，扩建屯堡费财费力，也不值得。 “就选在此地，等过些日子咱们就将军营迁过去，明日你们分作五批人，分别赶往最近的五个县城，设立募兵处，目前我们还欠缺两千四百个兵员，尽快补齐。” “优先募集年轻、没有家人、或是有一定武学功底的士兵。” 如今沈白楼升为了四品破夜将军，早已今非昔比，能给下属的职权也越来越大，光是这破夜将军的名号，便能引来一些入品武人的投效。 在有选择时，自然是要挑一挑。 第168章 兵道神通 屯堡马厩。 赤兔马正在咀嚼大豆，发出嗑嚓嗑嚓的声响。 为了给它安身，沈白楼让人给它重新搭建了一个宽敞的栖身之所，距离战马的马厩大约三十步远，饶是相隔这么远，面对妖血马散发出的气息，普通的战马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蜷缩在马厩中，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沈白楼轻抚妖血马的脖颈，卸下玄甲的赤兔马露出殷红发亮的毛发，周身恐怖的肌肉群在每次迈蹄时，都疯狂蠕动着。 一天就要喝十滴六品鬼血，以及吃十二人份的口粮。 每每想到饲养妖血马的代价，沈白楼顿感压力，看来在南下之前，还得多下几次鬼界，积攒一点资源。 眼下他手中也仅有一百滴六品鬼血，四百滴七品鬼血，鬼皮一百张，也养不起赤兔十几日。 离开马厩，沈白楼回到房间。 从紫府中取出柳遇安给的锦盒。 打开后，盒中放着两卷功法秘籍。 将同气连枝的《将篇》与《兵篇》都粗略看了一遍，沈白楼总算理解了其中奥秘。 这卷兵家神通，只是一种特殊的‘炼体功法’，特别是其中的《兵篇》，甚至比最普通的九品功法还要简单一些。 其中的引气法门尤为特殊，需要打通窍关以外的‘奇关’，便能在战场上将周身气血由奇关引出，与‘兵家法相’勾连，形成禁法区域。 其中《将篇》则更为复杂，修炼此功法的前置要求，必须要打通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关，也就是修炼者必须是八品巅峰修为。 再以一种特殊的引气顺序引动气血，在头顶形成‘兵家法相’，便可将所有士卒的气血用以壮大法相，形成战阵！ 若无《将篇》主导，《兵篇》是无法自行组成‘兵家法相’的，这也是为什么柳遇安会说《兵篇》不需要担心泄露出去，只需要保证《将篇》不外传即可。 兵家法相的存在，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禁法！ 禁法的限制区域换算起来也很直接，勾连的人越多，气血总量越大，形成的禁法区域就越大。 在禁法区域之中，除非你个人的气血总量要远远大于整个军队的气血总量，才不会被禁法限制，否则即便双方气血总量相仿，也会被牢牢压制。 理论上来说，四五千个入品武人同气连枝，就能压制三品法相。 若是几万个入品武人同气连枝，甚至能压制二品，但目前从未有二品被压制的先河，具体人数还得经过实践才能得知，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二品的气血总量到底有多么庞大。 以此换算，沈白楼若是手底下有三四百个入品武人，再加上两千多个未入品的兵卒，形成的军阵压制四品应该差不多足够了。 《兵篇》尽管精简，但普通士兵要想入门，也需修行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沈白楼一身窍关本就全部打通，在看完这两篇功法后，面板上立刻浮现出了两篇功法的数据。 …… 【神通：】 【先天符纹·悟（一层）：（经验值：0\/）】 【兵家神通·将（未入门）：（经验值：0\/1000）】 【兵家神通·兵（未入门）：（经验值：0\/100）】 【自由经验值：】 …… 从府城返回天水县这几天，沈白楼已经积攒了一波经验值，当下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将这两门神通经验槽加满，开始晋升。 …… 【成功将‘兵家神通·将’提升至一层：（经验值：0\/2000）】 …… 在入门之后，沈白楼脑海里浮现出对这门神通的万千领悟。 兵家神通·将篇的等级越高，对于士兵气血的勾连会更加极致。 《将篇》和《兵篇》都是如此。 例如一层《将篇》，可以主动勾连一成的士兵气血，二层则可以主动勾连两成，以此类推，最高九层可以主动勾连九成士兵气血。 一层的《兵篇》，士兵只能献出一成气血勾连兵道法相，修炼到九层极致，可以献出九成气血。 若是为将者把《将篇》修炼到极致，而为卒者，把《兵篇》修炼到极致，便能引发天道加持，气血总量会得到1.8倍的增幅！ 沈白楼之所以要修炼《兵篇》，是因为在面对真正的大决战时，还需要进行合阵，就是将自己掌控的兵道法相，融入进主帅的兵道法相之中，这就需要兵篇的法门。 消耗了点自由经验值，沈白楼一口气把《将篇》升到了第四层。 又消耗了6300点自由经验值，《兵篇》也升到了第六层。 两门功法的炼体效果对于炼体极致的沈白楼而言，毫无加成。 在了解了这两门兵家神通后，沈白楼让懂识字的士兵将《兵篇》誊抄几百份，每个伍长手里都派发一份，由伍长进行监督，让每一名士兵开始修炼《兵篇》炼体。 为了激发士兵们的积极性，沈白楼还设立了每月一次的考核，兵篇进展最快的前三名，不仅能获得十两、六两、三两的赏银，第一名还能得到学习全新九品武学功法的奖励。 告示发布后，立刻在军营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如今兵员越来越多，沈白楼不可能用自己的钱来培养所有的士兵习武，那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最好的做法是让每个士兵都能赚到钱，并开始自发习武，让整个环境发生转变，激发士兵们自主变强的心理。 功法秘籍沈白楼可以随便赏赐，但是修炼用的补药，你得自行花钱购买，沈白楼最多可以联络商家，进行大量采购，帮助士兵把补药的价格打压一些。 “大人真的没骗我，我真有可能成为入品武人！” 高义听完告示，身为伍长，他确实拿到了一卷《兵篇》秘籍。 如今这篇秘籍握在手中，重如千斤！ 如他这类老兵，不但日子有了盼头，上升通道也已敞开，有能力天赋者，人人都可闯出一番作为！ 更重要的，是士兵们为了在战场上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自身不断变强，只有成为强者，才能在战场上屹立不倒，这便是士兵们想要变强的源动力！ 高义掏出自己攒下的银钱，算上这次前线杀敌的赏赐，他手上已攒下十三两银钱，这还只在沈白楼麾下待了两三个月，就攒下一笔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高高在上的武人，他还是一咬牙决定减缓娶媳妇的计划，先将这笔钱投资在自己身上…… 第169章 准备 接下来的五六日，屯堡每天都有新面孔的加入，天水县的兵员招募出奇顺利。 头几日便招募到了一百多个新兵，其中甚至有五名九品初境的武人，二十九个半步武人。 沈白楼除了每天外出鼓励一下新兵，其余时间都待在房间进行符纹刻画。 他打算近期再去一趟‘夜哭林’，以散人的身份单独进去，如今他的玉液上限大涨，只要做好前置准备，足以自保。 所谓的前置准备，就是以鬼血在鬼皮上刻画符纹，进行储备。 一个武者身上的玉液始终有限，遇到难缠的对手，容易陷入玉液不足的困境，但是携带的符皮，却是无限的。 且易于保存，使用也很简单。 刻画方式对于沈白楼而言，并没有多难，只需要控制鬼血，在符皮上进行刻画即可。 十滴七品鬼血，可比一滴六品鬼血。 三滴六品鬼血，可比一滴玉液。 沈白楼先是刻画了十一张‘刀纹’符皮。 一阶的刀纹刻画只需要消耗十滴七品鬼血，算起来也就三分之一滴玉液，但威力则达到了用一滴玉液刻画而出的刀纹的七成。 沈白楼尝试使用了一张，使用起来十分简单，只需要用一缕气血催动，便能将刀纹斩出。 除此之外，他又刻画了三张四阶御风古纹。 御风古纹的消耗是刀纹的三倍，一张需要消耗三十滴七品鬼血，换算下来就是一滴玉液的能量。 这枚符纹之前沈白楼已经体验过了，催动后能让他的飞行速度提升十倍，缺陷就是持续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一刻钟。 用来脱离战场，最合适不过，三张是用来保命的压箱底。 沈白楼本想刻画一两张五阶天雷古纹，奈何到了五阶，则最低也要使用六品鬼血刻画，而另一种四阶地火纹，容易将厉鬼烧成灰烬，沈白楼此行是为了收集资源，这样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故此没有准备。 如地火这类古纹，更适合炼器师用来锻造兵器，用来攻击的话，很难击中同级对手。 剩下的七品鬼血，沈白楼用来刻画了十张隐匿符纹，十张净化符纹，消耗与一阶刀纹差不多，如此刚好将400点七品鬼血消耗一空，六品鬼皮也只剩下六十六张。 “沈将军，天水县那几家大药铺，都已经谈妥了。” 陈铁山从县城赶回，第一时间来汇报任务进展。 “药商们都说府城那边正在大量收购补药，市场价格已经上浮了五成，如今市面上最差的九品补药，也要一两二钱银子一贴，卑职之后去寻人核实，发现药商所言不虚。” “嗯。” 听着陈铁山的汇报，沈白楼对此并不惊讶。 阎家既然打定主意南下，在南下之前以战争的名义收拢鹤州的战略物资，也属正常。 在乱世，比的是拳头硬，补药是低品武人必不可缺的资源，甚至可以毫不避讳地说，谁的补药存储量越大，直接决定了该势力未来几年八九品武人的总数。 对于阎家这种势力来说，缺的从不是金银珠宝，他们更加看着补药、宝药、鬼界这种战略资源。 沈白楼若不是财力有限，他也想趁此机会，大量收购补药。 日后红蛮人夺下鹤州，得到的也只是被搜刮得一穷二白的鹤地，手里的金银再多，想要购买资源，照样受他人掣肘。 “卑职最后以您的名义，和药商们谈定了最后的价格，最差的九品补药，以每帖一两银子的价格采购五万帖，八品补药，也以十两一贴的价格，采购了五千帖。” 陈铁山将具体的账单交给沈白楼。 在这个特殊时期，这个价格已经属于对方给了一些薄面了。 但十万两花出去，沈白楼手里的积蓄再度所剩无几。 还记得在云华县时，最好的九品药液，也才一两二钱。 换成以前，这种规模的采购，最差的九品补药，至少能压价三成，六钱银子一贴就足够了。 沈白楼没有心思去抱怨，他很清楚，现在他不把钱花出去，再等一段时间，价格还会上浮。 “办的很好，师兄如今修为到了中境了？” 沈白楼夸赞一声，看了一眼陈铁山身上的气血厚度，作出判断道。 陈铁山闻言一愣。 从离开云华县后开始，沈白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叫过他‘师兄’了，以至于他快要忘却了这个称谓，如今再听一遍，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陈铁山静静看着眼前端坐如山的沈白楼，对方神情如常，仍旧一副淡然从容的面色，却让他鼻头一酸，眼角莫名有些湿润。 “将军，军营重地，不要失了身份。” 他低头收敛胸中感触，沉声回道。 军营之中，讲的是上下尊卑、军法无情！ “无妨，只你我二人，不须计较那么多。” 沈白楼毫不为意挥了挥手，又道：“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出趟远门，来回十几日，屯堡诸多事宜，要交给师兄你了。” “将军要回府城？” 陈铁山闻言一愣。 如今正是军务最繁忙的时刻，沈白楼挑这个时候出门，难道府城那边出事了？ “不是，我要去一趟鬼界。” 沈白楼没有明说，事实上他已经快要养不起妖血战马了。 眼下府城的粮草辎重还未拨下，钱财用来收购补药，手里的鬼血也差不多见底了，这一趟非去补充不可。 “将军一路小心，卑职必不辜负将军所托！” 陈铁山郑重道。 沈白楼点点头，穿着常服，便朝门外走去。 出了阁楼，径直走向马厩。 这一趟沈白楼打算一人一马，轻装上阵。 天水县距离夜哭林足有六百多里，以赤兔的耐力，卸去两千斤负重，一天时间赶到夜哭林绰绰有余。 “新兵操练不可懈怠，迁营事宜等我回来再说，横竖不过十几日，应是来得急的。” 沈白楼牵出赤兔马，抚摸其额头，笑道：“咱们这次得出一趟远门了。” “驾！” 翻身上马，随着催促声响起，休养了数日的赤兔马显得极为兴奋，大步流星朝屯堡外飞奔。 看着沈白楼离去的背影，陈铁山若有所思。 将军今日提到了我的修为，想来是我的武道进展太慢了！ 他如是想着。 对于普通武者而言，入了九品，每提升一个小境界，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都需要沉淀一年左右，入了八品后这个时间还会加大。 陈铁山用了一年半，才将武道境界从九品初境，提升到了中境。 “还得努力啊！” 他暗自感叹一声。 第170章 沃县 中州皇城，暗无天日的诏狱。 一队侍卫掌灯而入，灯光宛如火龙穿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牢里的哀嚎声也被惊得收敛起来。 元凰一袭龙袍，手捧一方长匣，步伐沉重，朝着地牢深处踏去。 身后紧随的近侍纷纷皱眉捏鼻，脸上浮现出嫌弃之色，但还是快步跟上。 整个地牢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其中夹杂着伤口血肉腐烂后的恶臭，浓烈程度犹如重拳，沿着鼻腔直冲脑门。 行至一座用玄铁铸就的铁牢前，元凰停下脚步。 灯火的光亮渗透进铁牢之中，但仅仅照亮了几步，便被一道人形阴影阻拦，那人影坐在潮湿的地面，身上锁着十数根玄铁锁链，此际听见脚步，缓缓抬头。 “沙沙沙——” 轻微的动作引起锁链轻微的颤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人身形消瘦，骨瘦如柴，一头杂乱长发覆面，从中透出阴冷的目光，平静望向铁牢外站着的元凰。 “真是稀客。” 他发出沙哑干涸，如同树皮摩擦的干枯声音。 元凰闻言淡淡一笑。 身旁一名太监松开捏鼻的手，声音尖锐道：“大胆！你一介罪臣，见了圣上，还不速速跪下见礼！？” “元家无人了么？既谋大宝，为何让一个女人称帝？” 那人狐疑一声，继而惨笑道：“哈哈哈……先帝不听谏言，没有早日铲除元家，终是玩火自焚……” “流云金宗死了。” 元凰打断那人的话语道。 地牢一时陷入沉默。 铁链声随着男人呼吸的沉重，发出阵阵带有规律的悸动。 “周天子的血脉已被天道诛绝，如今唯有我元家还想将周朝国祚延续下去，可关外蛮夷已成气候，七王姓大多也已失去掌控。” 元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可愿辅佐朕，重振大周？” “你并非为我元家卖命，是为大周天下卖命！” 元凰打开木匣，取出其中一柄通体金黄的长锏，锏柄雕龙刻凤，锏身四棱内收，正面刻有‘忠王’二字。 此为流云金宗的王器——忠王锏。 一名侍卫打开铁门，在元凰的示意下，双手接过千斤重的忠王锏，入内送到那人身旁。 “好好想想吧。” 元凰转身，继而回眸望向阴影中的男子道：“流云家世代忠良，如今你兄长起复失败，大周危若累卵，只剩你一人，或可力挽狂澜，莫叫朕失望。” 阴影中的人用颤抖的双手，用力接过忠王锏，五指在锏身轻轻抚摸，仍旧一言不发。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光亮也在迅速抽离，很快地牢再度坠入黑暗。 …… 高州，府城。 每每入夜，万家灯火通明。 战乱似乎并未波及到这鱼米之乡，高州的商贸反而因为粮价的暴涨，日益繁华，一派繁荣盛景。 “苏公子还请宽心，待我过几日与家姐说和说和，她再帮忙吹吹枕边风，沃县那批粮草很快就能放行了。” “如此便多谢刘公子了。” 一栋金碧辉煌的酒楼中，几名衣着光鲜的食客领着家仆相互搀扶而出。 寒暄几句，其中一位身材圆润的贵公子率先乘车而去，十数位家仆跟在马车后方，扬长而去。 苏尘站在酒楼外，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眉宇间的忧愁丝毫未减。 “苏兄，刘茂乃是县公宠妾的亲弟，在沃县能说得上话，你就放心吧。” 苏尘身侧，站着另一位年轻公子，此人身材高大、微胖，年貌二十出头，穿金戴玉，器宇不凡。 此人便是苏尘在鹤府结识的高州商人，徐赞。 来高州数月，苏尘通过徐赞认识了不少地方权贵，也发现了不少商机。 战乱年间，粮食买卖供不应求，利润更是一涨再涨。 苏尘为了给沈白楼积攒更多的底蕴，也开始倒卖粮食，几个月下来，也赚了几万两。 但因为动作太大，立刻引来了地方豪强的觊觎，发往鹰州的五万石粮食，在沃县被扣押了。 这段时间他四处奔波打点，整个人都清减了许多。 “今夜可要去我府上留宿？家妹可时常问起苏兄呢。” 徐赞对苏尘诸多照顾，两人相处十分投缘，一来二去，便想撮合自家妹妹与苏尘的婚事。 可苏尘肩负沈白楼安排的重担，一天也不敢松懈。 最重要的，是他今日从这个刘茂的身上，再次感觉到了危险。 这是一个商人的嗅觉。 刘茂看似好色荒淫，但在交谈中，却总有意无意地试探着。 苏尘隐隐有些不安。 “徐兄，改日再登门拜访，明早在下还有些琐事缠身，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辞别徐赞，苏尘上了马车。 车厢中，护卫小声道：“掌柜的，鹤州派人递来了信件。” 苏尘接过信件，拆开后借着烛光看了几眼，目露喜色道：“是大人亲笔！” 他口中的大人，自然就是沈白楼。 在将信里的内容看完后，苏尘大喜过望。 “大人在鹤州立稳跟脚，如今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四品将军了！” “当真！？” 侍卫闻言也是愕喜。 “沈大人可有提过，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几年之内是回不了了。” 苏尘轻叹一声，信上沈白楼道明了阎家将要南下的消息，他自是不会随意外传。 这同时也证明了，沈白楼的战略决策是正确的，高州的粮道必须打通，才能为璃州的发展奠定基础。 “可是我们眼下的处境并不乐观，继续待在这里，唯恐生变。” 护卫面露不安。 阎家与红蛮前线作战失利，消息外传之后，威信也一落千丈。 苏尘一直打着阎家的旗号经商，阎家如今处境艰难，他们这些挂靠在阎家下面的商人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 但总体好过那些无权无势的商人，尚有一线生机。 苏尘掀开车轿窗帘，望向繁荣长街。 为了完成沈白楼交代的任务，他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危了。 “那个计划，明日开始吧。” 他声音幽幽道。 一旁的护卫闻言一愣，默默点头。 第171章 尝试 “驾！” 经过一日一夜的赶路，沈白楼终于在第二午后抵达了夜哭镇。 寻了家客栈休息了半日，到了深夜，镇上的鬼市开启。 夜哭镇的鬼市设立在镇子后方一条暗街。 街道两旁都挂上了阴森森的白灯笼，不少头戴面具的武人支起了摊位，正在售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此处的氛围较之府城附近破庙的鬼市，规模更大，货物的种类也更加繁多。 沈白楼将妖血马寄养在客栈，独自踏入鬼市之中，逛了一段时间，最终在一个竖着‘鬼血换鬼皮’木牌的摊位前驻足。 “怎么个换法？” 沈白楼问道。 摊主带着斗笠，面部笼罩在帽檐的阴影中，刻意压低声音道：“同阶鬼皮鬼血，都是三换二。” 一只厉鬼，身上鬼皮鬼血的产出率大差不差，都是三四十的数量。 按理说，价值应该是相同的。 而这些兑换商人，就是抓住客人急需兑换的商机，从中赚取三分之一的利润。 沈白楼身上的六品鬼血只剩下三十滴，足够赤兔马三天的吃食。 他打算将身上的六十六张鬼皮，全部兑换成鬼血，先度过这段时间再说。 “六十六张六品鬼皮，换你五十滴六品鬼血，换不换？” 沈白楼取出一沓鬼皮，朝摊主问道。 摊主稍作犹豫，见沈白楼起身欲走，立刻开口道：“换。” 他从紫府取出一个大葫芦，打开瓶塞，用气血引动鬼血，随着一粒粒散发荧光的鬼血飞出，又被沈白楼收集进自己带的葫芦之中。 完成交易后，沈白楼也不再多做停留。 如今他身上的鬼血，已经足够妖血马七天的吃食，若是每天减少几滴，延长到十天时间，应该也没有大问题。 回到客栈之后，给店家吩咐好具体的喂养事宜，第二天天一亮，沈白楼立刻动身出发。 夜哭林入口，也有不少野修邀人组队。 经过上次进入夜哭林的经验，沈白楼自觉没有太大的风险。 除非遇到五品厉鬼。 夜哭林出现五品厉鬼的概率太小，就算真的倒霉遇上了，有四阶御风符皮，也能第一时间逃离。 念及此处，他不再多想，独自飞往崖璧上的洞口。 在穿过山洞的同时，沈白楼取出一张‘净符’和一张‘隐匿符’，催动之下，两张符皮无火自燃，犹如纸张般化为飞灰。 下一刻，他的周身立刻浮现出两团光罩。 为了保险起见，他直接开始调动玉液，刻画起了五阶‘天雷符纹’。 这是他手里的终极杀招。 玉液刻画的符纹，即便不使用，也会一直处于力量流失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武人不愿意在进鬼界前，就把所有符纹先一步刻画的原因，若是刻录在鬼皮上，则可以完美保存，这就是鬼皮价值等同于鬼血的原因。 现在沈白楼顾不得那么多，对他来说，安全必须摆在第一位，身上挂着天雷符纹，一些图谋不轨的野修自然会望而却步。 一刻钟过后，玉液化为电蛟，在沈白楼身前勾勒出了一道复杂的符纹。 符纹之中，雷电涌动，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也在此时，他一脚踏入了恐怖的鬼界。 这次进来，他显得十分老练。 径直朝着肉山深处攀登。 寻找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只身体发青的尸僵突然从茂密如长发的丛中扑杀上来。 沈白楼早已做足了准备，将天雷符纹悬于头顶，率先抽出一支玄铁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出满弓的一箭。 这一箭直接钉入了尸僵的额头，与此同时骨弓的压制发动，一只苍白的手掌将尸僵按在地上，几息不能动弹。 沈白楼一跃而上，拔出玄金战刀，连续劈砍了十数刀，将这只七品尸僵斩杀。 【你击杀了七品尸僵，获得自由经验值：5000】 将毙命的尸僵收入紫府，沈白楼没有浪费时间，继续往深处探索。 第一天运气不佳，沈白楼只猎杀了四只七品尸僵，并未遇到六品的厉鬼。 他寻了一处地方稍作休整。 用工具引出鬼血，剥下鬼皮。 共收获自由经验值点，七品鬼血一百五十四滴，七品鬼皮一百六十三张。 猎杀厉鬼时，哪怕是七品的厉鬼，血防较之七品武人都更为深厚，沈白楼为了速战速决，也会以气血刻画刀纹进行快速斩杀。 他服用宝药恢复了几滴玉液，第二天再度更换新的‘隐匿符纹’、‘净纹’，继续开始搜山。 经过半日的搜寻，也只斩杀了一只七品厉鬼。 行到一处，突然闻见水声。 沈白楼立刻止步。 上次和洪秀虎等人探索鬼界的经历，让他知道了一个规律，那就是有水源的地方，往往都会有水鬼出没。 他压低脚步，悄悄摸了上去。 前方山涧一处鲜血瀑布浮现眼帘。 待他看清之后，心中不由开始犹豫。 那处水潭之中，竟然漂浮着数十具浮尸！ 上次和洪秀虎他们合力围杀的两只六品厉鬼，也才不到十只鬼仆。 如今水潭之中，鬼仆数量多达二三十只，是否意味着水潭中的六品厉鬼至少有四五只？ 以一敌二，配合天雷符纹先重创一只，或有胜算。 数量这么多，危险性太大了。 就在沈白楼想退去时，血潭中突然“哗啦”一声探出一个漆黑如墨的腐烂蛇头。 六品鬼蛇？！ 沈白楼探查出对方的气息并不弱于自己。 而在蛇头的额头处，正生长着一株散发出青色光芒的宝药。 二阶天目宝莲！ 沈白楼双目瞬间爆发出贪婪之色。 这可是价值可比十株一阶宝药的极品！ 他曾翻阅过宝药图册，所以对一些常见的宝药都有了解。 沈白楼的目光牢牢锁定血潭，再也无法挪开，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只在血潭中发现了三只六品厉鬼。 其中一只六品鬼蛇，另外两只气息稍逊，但也是六品厉鬼，余下二十五只都为鬼仆。 值得冒险！ 沈白楼打定主意，立刻开始刻画新的天雷符纹。 昨日刻画的天雷符纹色泽已经黯淡了许多，其中威能只怕也已流失不少。 沈白楼的计划是先消耗三滴玉液，刻五枚天雷符纹，算上昨日那枚，便有六枚天雷符纹傍身，届时再手捏御风符纹。 进攻的同时，情况不对，随时准备跑路。 五阶的天雷符纹他还从未尝试过，能对六品厉鬼起到多少伤害，是否致命，都是未知数。 今天正好是尝试的最佳时机！ 第172章 鬼鸦 一阶隐匿符纹的效果很微弱，沈白楼唯恐提前惊动厉鬼，先一步退了回来，寻了一处隐蔽点开始刻画天雷古纹。 万曲符纹的刻画不仅十分消耗玉液，同时也很考验刻画者的心神。 沈白楼用了半个时辰，才堪堪刻画完四枚天雷古纹，每枚天雷古纹都要消耗三点玉液，在消耗了十二点玉液后，他感觉一阵头昏脑胀。 算上昨天刻画的那枚稍显黯淡的天雷古纹，沈白楼周身已经漂浮出五张暗藏电光的符纹。 五枚……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承受力达到了极限，一股难以言表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迟则生变，二阶宝药，若是被其它修士撞见，只怕也会忍不住出手。 他打定主意，再度靠近上去。 观察一阵后，发现刚刚探出血潭的鬼蛇似乎又缩了回去，河面上只剩下两只六品厉鬼，以及二十几只鬼仆。 对方战力最强的，很有可能是那条鬼蛇。 沈白楼打算等对方再探出头时，直接砸两枚天雷古纹试试效果。 但等了良久，始终没有等到对方的出现。 沈白楼改变了一下策略，直接催动了昨日刻画的天雷古纹，狠狠劈向血潭中的一只六品厉鬼！ “轰！！！” 古纹激发的瞬间，一条手臂粗的百丈电蛟划过天际，径直砸入血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电爆产生的冲击，让血潭震起几丈高的血浪，几只鬼仆当场炸成碎末，余下的鬼仆也都被重伤。 而那只被直接劈中的厉鬼，只剩下半边黑黢黢的脑袋，身体立于血浪之中一动不动，显然受了很重的伤势！ “嗬——” 一团墨影破浪而出，正是那头水桶粗的腐烂鬼蛇！ 它张开血盆大口嘶吼一声，口中喷出一道漆黑毒液化为的水柱，笔直朝着沈白楼的所在轰来。 “等的就是你！” 不等那三只六品厉鬼分开，沈白楼直接激发了三枚天雷古纹。 数道耀眼的电光齐齐劈下，瞬间吞没了三只六品厉鬼的身影，直炸得肉山剧烈晃动起来。 沈白楼身形迅速避开鬼蛇的毒柱，多亏了第一时间触发的‘御风古纹’，他的速度暴增了十倍，身体变得极为轻盈，此刻正飞上高空，俯瞰着下方的动静。 沈白楼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因为这次爆炸，他除了收获了鬼仆的斩杀经验，并未收到六品厉鬼的斩杀提示。 这也就说明，那三只厉鬼都没死…… 随着电光渐渐黯淡下去，下方血潭已经被炸成一个大坑。 坑中躺着两只人形六品厉鬼，身体都已残破，一只只剩下了上半身，还在试图用双手爬起，另一只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头颅，仅存的半边嘴角仍在一张一合，仿佛在愤怒咆哮。 血潭里的积血被炸干后，腐烂黑蛇的身躯整个显现，盘成一圈，粗略一看至少有五丈长，身上漆黑如墨的鳞片蠕动时，发出铁器的摩擦声，此际它的三角头颅展开，上面被雷爆炸出了几个汩汩流出黑血的伤口。 看来是它这身鳞片护住了身体，故此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势。 但崩溃的伤口便是它的弱点，雷爆炸开了它的几块鳞片。 沈白楼控制雷电避开了黑蛇头顶的宝药，但受到爆炸的波及，还是让那株二阶宝药少了半截。 “啸！” 一声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沈白楼只见一道锋利的黑影从黑蛇方向爆射而出，直切他的头颅。 若换做正常状态下，这一击的速度会让他防不胜防，可有了御风符纹的加持，他的身影化作残影，一闪躲开。 那一击乃是黑蛇甩来的尾巴，尾巴尖部有着一根修长尖锐的黑刺！ 一击落空，黑蛇再度收回尖尾，血口喷出数道毒液化为的水箭。 沈白楼借助御风符拉开距离，不断闪转腾挪的同时，取出骨弓连发三箭！ 三道玄铁箭矢全部命中黑蛇的伤口，直接没入其血肉深处，让它发出惨烈的嘶声。 黑血自伤口不断涌出，让黑蛇的动作产生了一些迟钝。 沈白楼知道不能再拖了，那两只厉鬼的伤势正在快速愈合，而且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很有可能引来其它厉鬼或是野修。 于是乎他当即用玉液凝练出一支支箭矢，双臂快速连射！ 将黑蛇钉入五支玉液箭矢，又在另外两只六品厉鬼身上各钉入一支，沈白楼收起骨弓，拔出玄金战刀，借着御风古纹最后的加持，身形朝着下方如流星坠下！ 鬼蛇口尾并用，尾刺破空连切，口中喷出数道毒液，却都被沈白楼一阵闪转腾挪避开，在贴近对方面门之后，与之擦身而过，顺势挥刀。 “到手了。” 沈白楼看着手中散发异光的半株二品宝药，下一刻不再犹豫，将七根玉液箭支全部引爆！ 伴随着接连爆炸声响起。 就连三枚天雷古纹都没有爆死鬼蛇，沈白楼并不奢望五支玉液箭能炸死对方。 但经过第二轮的法爆，鬼蛇头颅上的缺口再度扩大！ 沈白楼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旋即抓出一把刀纹符皮，同时触发。 十道刀芒如同雨幕，分成两股，直接斩在了两个重伤的六品厉鬼身上。 这一击，造成的伤害直接将那两只厉鬼斩杀！ 而对付鬼蛇，沈白楼还有最后一道傍身的天雷古纹！ “给我爆！” 他抬手催动，最后一道天雷笔直劈向鬼蛇残破不堪的头颅之上。 强烈的电光仿佛将阴暗的鬼界一分为二，驱散了四周的阴霾。 失去了鳞片的防御，这一击爆炸后，绚烂的电光之中掺杂了飞溅的血肉！ 直接将鬼蛇的头颅整个炸烂，只剩下空荡荡的皮囊。 …… 【你击杀了六品妖鬼，获得自由经验值：】 …… “嘎嘎——” 远处天空发出刺耳的鸟叫声，定睛望去，是一群密密麻麻的亡灵乌鸦。 这种鬼鸟虽然只是七品鬼物，但每次出现，都有成百上千只，恐怖程度堪比五品厉鬼！ 应该是被此处闹出的动静吸引而来。 沈白楼见状再度催动了一张御风符，迅速将三只六品鬼尸收入紫府，旋即低空朝肉山外围飞遁！ 第173章 鳞片 一口气撤出了几十里外，直到鬼鸦群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沈白楼方才寻了一处山涧进行休整。 这一仗，直接打光了他手中的刀纹符皮，还额外消耗了数十滴玉液，如今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张御风符皮，以及一些隐匿、净纹符皮。 付出巨大损耗的同时，收获同样巨大！ 其中两具六品鬼尸因为身体受创严重，只能取出十五张完整的鬼皮，并提取出了七十三滴六品鬼血，以及上百斤的鬼肉。 其中收获最大的，还要数鬼蛇的尸体。 鬼妖不仅战斗力更加强大，鬼血的数量也比寻常厉鬼多上两倍，直接引出了八十一滴六品鬼血！ 鬼蛇的头颅部位虽然被天雷炸烂，可身上的鳞片显然是炼器的好东西，甚至连四阶天雷符纹都能防御，还有尾部的尖刺，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即使是它身上残留的五六百斤鬼肉，也够八品妖血战马吃上三个多月了。 这还没算上收获的八万多点自由经验值，以及半株二阶宝药！ 经过这次经验教训，再遇上身怀宝药的厉鬼，不到万不得已，沈白楼绝不会再拿天雷古纹直接轰炸。 要知道劈没了半截二阶宝药，等同于损失了五株完整的一阶宝药。 对于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下次再想遇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两丈高宽的紫府在存储了鬼蛇的尸体后，空间明显有些不够用，算上昨天斩杀四只七品厉鬼的经验，以及这几天的积攒，沈白楼消耗了三十点玉液，把《紫府篇》再次提升了一层。 …… 【消耗自由经验，成功将六品《紫府篇》提升至：（第六层，经验值：0\/）】 【玉液总量：46\/110】 …… 紫府空间由两丈高宽，提升至四丈高宽。 玉液上限同样增加了十几点。 不过当下玉液的数值下降太多，即便用宝药进行恢复，每天也就补充五六滴，要想补满，还需十天以上的时间。 沈白楼不想浪费时间，当即取出十五张六品鬼皮，以六品鬼血进行刻画。 如此一来，便可以增加自身的战斗底蕴，用符皮减少玉液消耗。 消耗六十滴七品鬼血，刻画了两张‘御风’符皮，留作保命后，沈白楼又消耗了剩下九十滴七品鬼血，制作了九张刀纹符皮。 接下来的几日，沈白楼继续开始猎杀厉鬼。 但一连七日，他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只猎杀了十五只七品厉鬼，两只六品厉鬼。 收获五百多滴七品鬼血，五百多张七品鬼皮，以及六十五滴六品鬼血，六十八张六品鬼皮。 今天是沈白楼来鬼界的第十天。 一想起军营还有诸多事情在等着他去处理，沈白楼也打算今日撤出鬼界，收集的物资也足够他几个月的用度。 这次鬼界之行，十天内，他收获了二十多万自由经验值。 二阶宝药半株。 七品鬼血五百二十四滴，七品鬼皮五百零三张。 六品鬼血两百一十九滴，六品鬼皮七十二张。 另有鬼妖鳞片、尾刺，以及两千多斤六品、七品鬼肉。 清点了一遍库存后，沈白楼不再多做停留，立刻朝着鬼界出口飞身而出。 到了鬼界最外围，遇上的狩猎小队也随之多了起来。 在离开鬼界后，沈白楼第一时间赶到了客栈。 分别了十日，妖血战马见了沈白楼双眼泛光，昂起马头发出嘶鸣声。 沈白楼取出一只六品厉鬼的残躯，用玄铁刀切下一块五六斤的鬼肉，丢给对方。 妖血战马一口叼住鬼肉，立刻大口咀嚼起来。 剥去外皮的鬼肉仍旧十分坚韧，妖血战马如同在咀嚼一块橡皮，但在长时间的啃食下，鬼肉还是被妖血战马的锯齿慢慢撕碎，一块块吞入马腹。 静静看着这一幕的沈白楼不由在心中感概，这厉鬼全身上下都是宝贝，血肉可以用来喂养妖血战马，血皮还能用来画符，骨头可以用来建造战车或是锻造兵器，身上还时不时会长出宝药…… 自从入了六品，他的心态已经完成了蜕变。 对于七品以下的武人而言，厉鬼简直是如同梦魇般的恐怖存在。 可对于六品以上的武人来说，厉鬼虽然危险，却也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沈白楼不论是想发展武道，还是增强军事，都离不开鬼界。 在客栈草草吃了些食物，又补充了半天睡眠，醒来后已是子夜时分。 沈白楼来到夜哭镇的鬼市，将身上的七品鬼血、鬼皮，以12兑1的价格，全部兑换成了六品鬼血、鬼皮。 想要刻画天雷符纹，必须用到六品鬼血与六品鬼皮，而七品的鬼皮鬼血，对于沈白楼的作用已经不是那么大了。 “阁下就是镇守此处的管事么？” 沈白楼找到了鬼市的看守人，取出身上的腰牌，交给对方查看。 夜哭林同样是阎家控制的鬼界之一，故此镇守在此的管事也是阎家的家臣。 在见到沈白楼的阎家四品身份牌后，看守人冷淡的表情有了一丝动容。 “这位将军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货物要出售？” “不错。” 沈白楼取出一块漆黑如墨的鳞片，问道：“六品鬼妖的鳞片，不知作价几何？” “两枚完好的鳞片，可换一滴六品鬼血，或是一张六品鬼皮。” 看守人见状，并不觉得稀奇，平静回道。 想起鬼蛇身上的鳞片足有近千块，沈白楼一阵惊喜。 “老朽没有看错，这应是黑刺鬼蛇的蛇鳞，这种鬼妖比较少见，蛇鳞可以锻造出上等的鬼甲，强度可比玄铁，你手里还有一根尾刺才对，那玩意用来锻造鬼器，也很值钱，价值五百滴六品鬼血。” “你若是想出手，老朽这里可以按市场价格收购。” 看守人望向沈白楼，布满褶皱的面庞展颜笑道。 “原来如此，受教了。” 原本沈白楼还有卖出的打算，但听见鬼蛇的鳞片锻造成盔甲，强度可比玄铁重甲，他顿时打消了卖出的想法。 如此说来，就算没有玄铁矿，也可以另辟蹊径，锻造出堪比玄铁重甲的杀器，比如狩猎黑刺鬼蛇，用蛇鳞锻造战甲。 除了鬼蛇，一些拥有坚硬甲壳的厉鬼，应该都能产出堪比玄铁的材料。 第174章 归营 “叫什么名儿？哪里人？” “陈忠，天水县，杏子村人。” “年龄。” “十九。” “习过武？或是有什么特长吗？” “和镇上的武师练过三年拳脚，半步入品。” “成亲了吗？家里有几口人？” “……” 高义最近从伍长升到了什长，今天跟随陈铁山来天水县募兵。 经过十几天的招募，只天水县一处，就招到了三百多个士兵，其中入品武人足有二十多人，半步入品也有四五十个，剩下的都是些年轻力壮，亦或是无家的流民。 “为什么他都能当选，俺比他能打，却不行？俺不服！” 募兵处，响起一道撒泼声。 高义皱眉看了过去，只见隔壁桌一名个头矮小健壮的男人一把抓住身旁高大消瘦的青年，正在大声质问。 桌旁负责募兵登记的是脸上有条长疤，绰号巴子的士兵。 “他会认字，个头也高，以后多吃点，长起肉来，未必打不过你。” 巴子头头是道解释着。 实则是沈白楼早有规定，优先录取没有家人的孤儿。 一方面无牵无挂，更适合做杀才。 二来即便战死，也能节省一大笔抚恤金。 当然，这话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巴子能耐着性子解释，也是受陈铁山多次叮嘱，否则这种闹事泼皮，早乱棍打出去了。 “我多吃点，他以后照样打不过我！” 那矮个子泼皮不依不饶道。 此人虽然骨骼生的健硕，但六尺出头的身高比在场的士兵都要矮上一个头，除非是个习过武的武人，否则只论个头，也要被其他人刷下去。 “三寸钉，老子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识相的赶紧滚开！” 巴子见对方纠缠不休，脸上也是浮现出怒色。 可是那矮个男子仍旧扯住高个书生不放，僵持道：“俺不与你这大疤脸多说，俺要见你们上官，凭什么不让俺当兵！今天你们收了这姓程的，就要收俺！” “我们上官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给你点颜色，你就想开染坊了！？” 巴子闻言倏地拍案而起。 老兵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那矮个青年瞬间闭上了嘴。 “吵什么？” 就在此时，陈铁山走上来问道。 “陈大人，这个泼皮在这闹事。” 巴子见了陈铁山，赶忙解释起了事情的经过。 眼见陈铁山眉宇紧皱，那矮个青年一把推开高个书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这位官爷，俺很能打，也能吃苦，您就当做个善事，收下俺吧！” 见到对方突然改了脾气，陈铁山低头看向他道：“为什么非得当兵？以你的体格，也不像是吃不起饭的人。” “那姓程的住俺家隔壁，我与他从小就不对付，今天一起来当兵，他当选了，俺却没有当成，回去也没脸见人。” 矮个青年瞪眼说道，语气中满是不服气：“俺从小就比他机灵，也比他能打，他要是能上战场，俺照样能上去，以后立功也指定比他多！” “倒有些胆气。” 陈铁山倒是有些欣赏起此人能屈能伸的性格，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俺叫许青牛。” 矮个青年抱手回道，他从陈铁山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希望，双眼灼灼中带着强烈渴望之色，盯向对方。 “这样吧，你的个头当不成步卒，我可以把你引荐给陆大人，若是他肯收下你，以后你就去先锋营做个斥候。” 陈铁山见此人还算机灵，做个斥候也许合适，也起了爱才之心。 斥候？！ 许青牛闻言立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在额头上磕起了好大一个包，面露大喜之色：“多谢大人！” 他虽然是个泼皮，但听的评书多了，也知道斥候都是士兵中的精锐，也是最危险，同时也是最好立功的位置。 当了斥候，就能把程雨给比下去了。 想到此处，许青牛回头朝高个青年抛去挑衅的目光。 “先别高兴的太快，收不收你还得陆校尉亲自点头，跟我来吧。” 陈铁山说罢，转身便走。 许青牛闻言也不忐忑，仿佛胸有成竹般嬉皮笑脸，快步跟了上去。 “驾！” 沈白楼拍马赶回屯堡，行至十里之外，便远远见到屯堡外已经驻扎了几十个军帐。 他驾马踏入军营，见到营中的上千新军正在进行操练。 “什么人！？” 几名驻守在入口的士兵立刻阻拦住前路，剑拔弩张喝问。 但见沈白楼威风凛凛骑着一匹高头妖马，士兵也看出了对方的不凡，但破夜军的军令十分严苛，新兵哪怕冒着得罪贵人的风险，也要阻拦一切想要闯入军营的外人。 “你们这些新兵蛋子疯了吧！什么人都敢拦？” 几名升了伍长的老兵听见动静，立刻跑了过来。 “将军！” 老兵们见了沈白楼立刻行礼。 几位新兵是大河县过来的，完全没见过沈白楼。 只看对方是个十七八岁的俊朗少年，怎么也无法把他与将军这个职务联系到一起。 “拜见将军……” 得知自己无意间开罪了破夜军的最高指挥官，几名新兵都是跪下行礼。 沈白楼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挥挥手道：“都起来吧。” “你们做的很好，在不明白对方身份之前，须先一步通禀，胆敢强闯军营者，一律格杀勿论！” 沈白楼夸赞一声，方才驾马驶入。 受了将军夸奖，几位新兵都是一愣，旋即又纷纷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自家这位将军，并非是小肚鸡肠的人。 破夜军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招募到上千人，正是因为军纪严明，从不克扣粮饷，才使得名声在外，慕名者蜂拥而至。 “将军！” 穿行在军营之中，老兵们见到沈白楼的身影，纷纷驻足行礼。 新兵们也有样学样。 “这就是咱们军营的破夜将军吗？” “比我都年轻哩……” “你也配和将军比较？没听老兵油子们说吗！咱们将军料事如神，带三百人去前线，就能打的几千蛮子嗷嗷叫！” “……” 沈白楼的首次现身，惹得军营中的新兵们一阵议论。 第175章 成军 “沈将军，你可算回来了！” 穿过层层营帐，入了屯堡，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原云华县小旗薛勇上前行礼，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如释重负道。 “怎么了？” 沈白楼让人将妖血战马牵去马厩，快步朝阁楼走去。 薛勇跟在身侧，一脸苦色道：“兵阁的粮草辎重到现在还没批下来，几位大人又带人去了各大县城募兵，每隔几天就有一批新兵报到，人手缺的紧。” “铁山呢？” 沈白楼临行前，将陈铁山留在军营坐镇。 “陈大人去了天水县，收买粮食去了。” 语毕，薛勇怕自己没说明白，又补充道：“陈大人眼看粮仓快见底了，所以这几天自掏腰包，去天水县收了几百石粮食先应急，今天还有一批粮食在运回来的路上。” 沈白楼听罢心中感动。 如今他也没有多少银两补贴士卒，只能等待兵阁的粮草救急。 “兵阁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按理说柳遇安那边的粮草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拖这么久，难不成是出什么纰漏了？ “暂时没听见什么消息。” 薛勇回道。 他将近期遇到的一些难题通通说了一遍。 首先是粮草问题。 其次是新兵营帐、被褥等军需不够。 以及士兵操练时，分配兵种的具体数目还需要沈白楼亲自敲定。 最后就是最新加入了一百一十三位入品武人，暂时没有分配职务。 “把入品武人的名册给我。” 沈白楼没想到短短十几天，竟然就从五个县城里招收到了一百多个入品武人。 查看一遍后，沈白楼大致对这些人的情况有了粗浅的认识。 一百一十三位入品武人里，绝大部分都是九品武人，且大多是九品初境的武人。 其中八品有三人，一人为八品圆满，两人是八品初境。 “让这三人来见我。” 沈白楼指了指名册上八品以上的几位武人。 不多时，在薛勇的领路下，三位身穿劲装的武人来到房间，同时抱手行礼道：“参见将军！” “嗯。” 沈白楼点点头，率先望向那位八品圆满的武人。 此人年貌四十出头，实际年龄已经六十五岁，身形五大三粗，鹰钩鼻，眼窝鼓起，一眼看过去，就觉对方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你善使拳法？” 沈白楼见他双臂粗壮过人，拳背有着厚厚的老茧，好奇问道。 “是，卑职段飞，混江湖时，人送外号：铁拳。” 那人双目看向沈白楼，语气平静道。 “为什么想从军？” 对于江湖中小有名气的侠士而言，向来不喜投身军营，被限制人身自由。 “我想从军，建功立业，搏个前程！” 段飞直言不讳道。 “有志气是好事。” 沈白楼思索片刻道：“你们三人，过段时间一并编入玄甲重骑，先从什长做起，可有异议？” 一听能成为威风凛凛的玄甲重骑，三人都是脸色一喜，连连点头：“谢将军栽培！” “以后好好干，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不仅从不吝啬赏赐，眼睛里也容不下沙子，胆敢违抗军令者，定斩不饶！” 沈白楼语气一冷，上位者的气势油然而生，身体散出气血，朝三人重重碾去！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三位八品武人纷纷大惊失色。 此刻他们才猛然惊觉，这位年轻的少年将军，实力至少在七品巅峰之上！ “退下吧。”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沈白楼收回威压，让三人离去。 “剩下的一百多个入品武人，全部编入斥候营。” 沈白楼将名册递给薛勇。 斥候在战时需要刺探地形、情报，往往要脱离队伍，独自作战。 在两军尚未对决之前，斥候为了争夺视野，往往会先一步进行死斗，只有胜利的一方才有视野权，这也是为什么斥候必须是精锐的原因。 在沈白楼的设想里，斥候营若有三百人，则至少要配备一百个入品武人，有条件的情况下，最好能配上妖血马，如此一来递送情报时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除去玄甲重骑、斥候营的人，剩下的两千多人里，将新来的半步武人全部集合在一起，组成精锐营！” 沈白楼翻阅名册，新来的半步武人的人数已经有了一百三十七人，正好组成一个校尉营的框架，后续再有半步武人，直接往里面填充即可。 至于精锐营什长以上，全部安插进原云华县武备，进行严格把控。 算上已经确定的三百玄甲重骑、三百斥候先锋、三百精锐营，眼下还剩七个校尉营的编制。 “余下士兵，挑选出三百擅射弓箭手，组成弓兵营。” “至于剩下的六个校尉营，就按最初鸳鸯阵的比例分配兵种，加强训练！” 沈白楼将士兵编制问题进行分配。 正思索着要不要派人送一封信件去兵阁时，屋外突然传出阵阵马蹄声，如同滚雷般渐渐清晰，直震得大地都在缓缓颤抖。 “嗡嗡嗡——” “将军！有一大股不明来历的骑兵正在靠近！” 一名士卒快步上楼，禀报道。 沈白楼闻言推开二楼的窗户，放眼望去，只见西北方烟尘滚滚！ 在阳光的照射下，激荡的灰雾之中反射出璀璨的银光。 是一群为数不下三百骑的玄甲重骑！！！ “总算来了吗？” 沈白楼见到属于自己的大杀器正在靠近，呼吸也不免急促。 他换上玄金战甲，又命人给赤兔马披上金甲，旋即翻上马背，一人一马朝军营外狂奔而去。 那股玄甲重骑在靠近军营后，纷纷驻足在正门外，形成三个整齐的骑兵方阵。 为首的骑士身形足有两米，身披银白刻有金乌火焰纹路的玄甲，脸上戴着破夜军专属的日月纹面甲，宛如沐浴圣光的战神。 他单骑上前，朝守在入门处的士兵道：“末将孙霸，奉家主之命，今日领三百玄甲重骑，投效沈将军麾下！” 守门的新兵蛋子几时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当下被妖血马散发出的灼热气血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都愣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得得得得……”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远处疾驰而来，正是换上戎装出身相迎的沈白楼。 面对八品妖血战马的冲击，孙霸胯下的九品妖血战马竟然被吓得不受控制得连连后退！ 他赶忙拽紧缰绳，控制住了马匹后，方才将目光望向来人。 第176章 名单 沈白楼勒住缰绳，立于玄甲重骑阵前。 他披上玄金战甲，雄躯较之孙霸也相差无几，胯下八品妖血战马明显大上一圈，故此两人贴近对视时，目光微微向下倾斜，俯视。 只一眼，孙霸立刻认出了对方身上的玄金战甲。 这在阎家，是四品将军以上才有资格佩戴的战甲，当即带头下马，身后三百玄甲重骑纷纷效仿。 “末将孙霸，暂任玄甲重骑营校尉，拜见沈将军！” “拜见沈将军！” 在孙霸带头抱手行军礼后，余者齐声行礼。 “好！孙校尉快请起！都起来吧！” 沈白楼望向这属于自己的三百玄甲重骑，双眼难掩火热。 “沈将军，兵阁柳大人知您粮草告急，特命卑职代为传话，粮草辎重已经在来的路上，不出三日必回送达。” 孙霸起身传话。 沈白楼听后，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兵员增加的速度太快，眼下九成以上的新兵都还未配发甲衣、兵器，就连训练也无从下手。 “让你的人先入屯堡。” 沈白楼打算将玄甲重骑营安置进屯堡，待粮草辎重一到，便拔营去新营地练兵。 新兵们自发让开一条大道，目睹着玄甲重骑鱼贯而入。 面对着真正的精锐之师，只散发出的气势，都让新兵蛋子心生胆寒。 入了屯堡，沈白楼命人杀羊造饭，犒赏全体士卒。 孙霸跟在沈白楼身后，径直入了阁楼二层的议事房。 “坐。” 看着端坐在主位的年轻将军，孙霸心中丝毫不敢轻视。 别看他长得高大孔武，一脸横肉，像个头脑简单的粗鄙武夫，实则心细如发，懂得察言观色。 早在见到沈白楼第一眼时，孙霸就已经从对方身上觉察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对方身上没有气血逸散，但在面对玄甲重骑的磅礴气势时，却能做到镇定自若，足见其不凡之处。 如今武盟势力被阎家吞并，虽然有半数人被收编进了玄甲重骑营，看似得到了重用，实则地位相当尴尬，不仅被打散进了各支新军，就连军职都是暂定，随时能被主将收回。 “沈将军，卑职只是暂任校尉，玄甲重骑营尚未选任队正、百夫长，一切军职还需要沈将军亲自任免。” 孙霸态度谦卑，站在原地禀报道。 沈白楼点头，伸手道：“可有名册？” “有。” 孙霸双手递上名册。 翻看一阵，沈白楼有些意外。 这三百玄甲重骑里，实力最差的都有九品中境，八品更是有三十人，而眼前的孙霸，实力最高，则是七品圆满！ “孙霸，你出身武盟，实力又是七品，待在玄甲重骑营当个校尉，屈才了。” 沈白楼自然不会放任孙霸掌控玄甲重骑营。 但同时，他又不想完全弃用对方，以免造成玄甲重骑营人心动荡不安。 “从今日起，你升为我的副将，留在身边听用。” 沈白楼说罢看向对方。 孙霸抱手听令。 似是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才抬起头，一脸错愕。 上来就升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副将之职，地位要远高于校尉，能参与中军决策，话语权不降反增。 沈白楼此举，就是要给武盟来的武人树立一个榜样，也给他们留一个发声口，如此更能收拢人心。 “孙副将，我这里同样有一份名单，你替我看看，是否合适。” 沈白楼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名额，便是要安插进玄甲重骑的人选。 孙霸接过名单，小心查看了一遍。 全部由原武盟成员组成的玄甲重骑，一旦入了新军阵营，军官层必然会被重组，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只是孙霸没想到，沈白楼只要了一半的官职，留下了两个百夫长的位置、三个队正的位置，以及几十个伍长、什长的位置。 这就意味着，这一半的官职都能从武盟成员中选拔。 “末将替武盟众兄弟，先一步谢过将军！” 孙霸面露喜色，当即就要行礼，却被沈白楼一个箭步，扶正了身姿。 “我用人从不拘泥出身，只要是人才，在我的军营就不会明珠蒙尘！” 沈白楼掷地有声道：“这只是初步的军官人选，要想坐稳位置，还得在战场建功立业，才能让所有兄弟心服口服！” 孙霸闻言顿感心中有股拨云见日的舒畅。 两人就以后玄甲重骑的训练问题展开了一番讨论。 武盟才被阎家收编不久，只进行了不到半月的基础训练，战力还远远达不到玄甲老兵的程度。 在退下后，孙霸第一时间将从沈白楼这里得来的好消息传给了营中的弟兄。 在得知武盟新兵也有一半的军官名额，众人无不振奋。 “霸爷，你说咱们这位将军到底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我在府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过有姓沈的大家族。” 一名身形健壮的甲士靠近孙霸，开口问道。 “老韩，还喊霸爷呢？叫孙副将！” “就是，你还当在武盟混日子呢？” “……” “韩雁，莫在背后议论沈将军，我能感觉到，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至少是六品大宗师。” 孙霸如实说道。 此言一出，惹得众人惊叹。 “以后大家好好训练，争取在战场上搏个前程，武盟……已经不存在了。” 孙霸语气之中有些落寞。 随着鹤府的武盟被瓦解，整个北地武盟已经彻底被地方豪强铲除，收编。 以后再相遇，也许就是敌人了。 “反正已经从了军，我听副将大人的，今后好好训练，争取以后也混个校尉当当。” “有志气！” 孙霸重重一拍韩雁的左肩。 另一边，陈铁山已经带着运粮的车队赶了回来。 见到屯堡的玄甲重骑，当下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看来粮草辎重也快到了。” 身后，许青牛瞪大双眼，不断在闪闪发亮的玄甲上打转。 他曾经听评书里说过，玄甲重骑都是入品的武人，披上坚硬无比的玄甲后，挑出任何一个，在战场上都是以一挑百的存在，不曾想今天能见到真正的玄甲军！ “将军回来了。” 刚入屯堡，薛勇立刻快步走来，朝陈铁山说道。 第177章 抵达 “师兄，从今日开始，你就是玄甲重骑营的校尉了。” 在见到陈铁山后，沈白楼放下手里的名单，笑吟吟道。 军营兵力的极速膨胀，让沈白楼顿感无人可用。 之所以选择陈铁山，只是因为对方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承蒙将军厚爱，但卑职实力有限，只怕镇不住下面的人……会让将军失望。” 陈铁山对于自身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 随着沈白楼的地位日益攀升，他们这批从云华县出来的人已经追不上沈白楼的脚步。 让一个九品中境的武人，去管理三百个实力大部分在自己之上的武人，难免会落人口舌。 “师兄不必自谦，为将者若是以实力论高低，那还需要战功做什么？职务直接以修为排列就行了。” 沈白楼纠正道：“为将者不患无勇，而患无谋！古往今来，从未习武的儒将多如繁星，其中不乏名留千古的将星。” “下面有人不服，军法自会严惩！你只需做好份内之事，做了校尉，下面三百个兄弟的身家性命就由你一肩挑之，只要你能做到赏罚分明，令行禁止，就无人敢不服你。” “卑职尽力而为！” 陈铁山闻言抱手领命。 “另外，我们眼下也该迁营了，我的打算是在粮草辎重抵达之后再行拔营，顺道训练一下新兵们长途行军的能力。” 沈白楼道出了自己的打算。 “若要运送粮草辎重，还需要大量骡车，卑职尽快去县城筹集。” 陈铁山闻言说道。 “不必。” 沈白楼摆手。 “到时用妖血马运送即可。” 三百匹妖血马每天都要消耗几千人的口粮，一身巨力正好用来运送辎重。 至于甲士，都是入品的武人，徒步七八十里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一些小事你让薛勇安排下面的人去办就行，接下来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整顿玄甲重骑。” “知道了。” 陈铁山抱手领命。 沈白楼又将整顿的具体事宜一一告知。 接下来的两天，军营总人数已经来到了一千八百人，同时，在沈白楼的推动下，兵营开始了各项整顿。 十个校尉营的框架已经搭好，开始进行细分。 其中最忙碌的，就数陈铁山。 他在与孙霸交接之后，换上了一身玄铁甲衣，在玄甲重骑营开始了连番整顿。 首先是进行人才梳理，将八品筛选出来，安插在军队的各个关节。 同时，又将云华县出身的九品武人除陆九外，全部替换进了玄甲重骑之中，至于被替换出的武盟成员，则被分入了陆九麾下的先锋营。 对此，武盟的人并无太大异议，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替换了二十几人，甚至让他们感到意外。 沈白楼站在阁楼二层，推开窗户，俯视着屯堡中正在进行严格训练的玄甲士兵，心中不由对陈铁山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陈铁山根据沈白楼的安排，每日着重对玄甲士兵进行马槊训练，手持三米长的马槊，结阵后的首轮冲击，搭配妖血马的爆发力，足以给敌军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但在那之前，最先要做的，是让他们熟悉马槊的使用。 想要在战场上运用，就算是有武学根基的入品武人，也要至少一个月的训练时间来掌握关键技巧。 “将军，大批粮草辎重已经抵达天水县码头……” 等了两日，总算盼来了府城的粮草。 沈白楼当即带着人马赶往码头。 军营里的三百匹妖血战马都在嗷嗷待哺，士兵们随身携带的妖血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沈大人……哦不，现在应该叫沈将军了！洪某人拜见沈将军。” 码头，一道颀长身影立在岸边，正是漕帮的洪景。 “你我二人还需这么客套吗？” 眺望了一眼岸边停泊的上百艘货船，沈白楼笑道。 “船上有甲衣两千四百套，战马三百匹，粮草一万石，还有兵器、战车等等……这是兵阁派发的详细的文册，还请沈大人安排人登船检验。” “好。” 沈白楼接过册子，让张栋带人登船。 趁着清点的闲暇时间，沈白楼命人在码头备了酒水犒劳一众水手。 “漕帮的新军也已经组建的差不多了，洪某人过段时间想来投奔沈将军，不知沈将军意下如何？” 洪景为沈白楼斟满酒杯，试探问道。 “自无不可。” 对于洪景这个人，沈白楼还算信得过，在军中领个水师校尉的军职还是可以的。 “你那边有多少人？” 沈白楼问道。 洪景思索片刻道：“我大概能凑两百人，都是半步武人，九品也有二十多人。” “你不妨凑足三百，再多带些熟悉水性的水手，我给你水师校尉，以后就由你为我训练水军。” 沈白楼笑道。 得知沈白楼竟然要让自己做水师校尉，洪景精神一振。 “ 多谢沈将军提携！” 洪景抱手一鞠。 随后沈白楼将自己准备迁营的消息告诉对方，两人敲定好大致会合的时间，待士兵将粮草辎重卸下，洪景立刻返回鹤府，准备转投事宜。 当天，所有新兵都换上了全新的甲衣，以及各式兵器。 营帐多升了几十顶，士兵们晚上休息时，不再如之前那般促狭，人人都有新的被褥，军营氛围好似过年一般喜庆。 沈白楼趁着这个机会，发布了明日迁营的指令。 迁营的地点，位于天水县下游，大约六七十里处，距离屯堡不到八十里。 明日卯时一刻，士兵必须完成集结，在各自队正的带领下开始收拢军帐，装载物资，于辰时四刻开始分批拔营，争取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 沈白楼则在卯时率先出发，选好合适的地形，进行一些规划，等待士兵抵达后就可以有条不紊开始驻扎。 将指令层层下发后，沈白楼让士兵们饱餐一顿，养足精神。 翌日。 天还未亮，他带着孙霸率先启程，奔赴运河下游。 第178章 突发 沈白楼带着孙霸各骑一匹妖血战马，只用了两个时辰便抵达了目的地。 新营地依山傍水，背靠山川河流，不论是狩猎还是取水，都十分便捷。 眼前地势平坦开阔，足以圈一大块地作为骑兵日常训练所用，较之天水县屯堡的地势，要好上许多。 最重要的是，此地位于数个县城中间，相距短则六七十里，远则百里左右，又有运河支流纵横连接，更方便收拢各县物资。 沈白楼骑马沿着河流逛了一圈，选好了中军大帐的位置，便劈上些干柴点燃篝火。 孙霸趁机去河里打了两尾鱼，坐在篝火旁处理。 “将军，此处河流水美鱼肥，是块宝地，以后将士们闲暇之余，还能打打牙祭。” 香料昂贵如金，导致鱼肉去腥代价高昂，难吃的同时，大部分淡水鱼的脂肪含量不高，带不来多少养分。 沈白楼在蓝星时，曾在沿海城市呆过十年，与当地渔民聊天时，曾经了解过一些，古时海鲜之所以价格低廉，其实道理也是如此，地方渔民在物资短缺的年月，甚至愿意提着一麻袋海鲜，去找农户换只公鸡。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渔民大多都骨瘦如柴，日子贫苦的原因，哪怕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沿海城市肥胖的比例也低于内陆城市，诸多减肥达人都将鱼虾蟹视为减肥最佳的食物，只可惜在脂肪充足的年代，海鲜河鲜的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从前不受待见的食物，摇身一变成了人们眼中的香饽饽。 沈白楼看了一眼附近连绵起伏的山脉，心中却是有了主意。 等弓兵营训练一段日子，倒是可以组建几支狩猎队伍，去山上打点野味，如此就能减少购买猪肉、羊肉的开销。 他现在兜比脸都干净，阎家拨下的士兵口粮都是每日两斤的标准，多出的部分一直由沈白楼自己贴补，以前三百人时，还没有那么吃力，如今士兵增加十倍，开销自然也要跟着上涨十倍。 阎家此次拨下一万石粮草，整整一百二十万斤，听起来很多。 但如果按照兵营满员来算，三千人的粮食用度，再加上三百匹妖血战马的口粮，以及五百匹普通马匹的口粮，一个月就要消耗约4000石粮草！ 普通战马每日口粮可比六个士兵，驮马少一些，妖血马则更是吞金巨兽，每日可吃十二人的口粮！ 乱世之中，粮食产量将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故此妖血马的喂养最好能用鬼肉代替，如此便能省下一大批的粮草，否则长此以往下去，一旦阎家那边粮草供应不上，沈白楼将会陷入绝境。 而能否破局的关键，就在于苏尘那边了！ 想到此处，沈白楼眺望了一眼东南方。 也不知苏尘的情况是否顺利。 乱世倒腾粮草，且是整整三十万斛，其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一着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但沈白楼也无更好的办法，苏尘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且是云华县这批人里经商天赋最高的人，若是他都不能成，换谁去都于事无补。 …… 高州，府城。 苏尘一袭青衫，同样望向西北方沈白楼所在的方向，眸光愣愣出神。 数月的操劳，令他消瘦了一圈，脸上颧骨的轮廓也凸显了几分，肤色苍白枯燥，周身带着一股病态的疲惫。 “掌柜的，看什么呢？” “嗯。” 听闻身后传来呼唤声，苏尘如梦醒般回过神来，叹道：“也不知沈大人那边如何了，不过沈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应是无碍的。” “马车备好了。” 护卫禀报道。 苏尘闻言领着几名护卫出了府邸，坐上马车，一路颠簸来到了城中的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 刚下车，耳边立刻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苏兄，你总算来了！” 声音很熟悉，正是苏尘的挚交好友，徐赞。 “几位公子都在楼上等着呢……你这次来迟，只怕又会生出许多事端。” 徐赞心下不安道。 苏尘宽慰了对方两句，像个没事人一样，朝楼上走去。 入了雅间，见到里面已经有十几位穿金戴玉的豪门公子端坐其中，皆面如冰霜，气氛凝重。 见到苏尘入内，其中一位公子抓起酒樽一把扔向正在台前翩翩起舞的舞姬，暴怒道：“这种货色也敢出来卖弄，滚出去！” 几位舞姬惊得鸟兽散，其中一人不幸被砸中额头，颅骨凹陷，鲜血飞溅，整个人笔直倒地气绝，尸体很快被下人拖走。 “谁人惹得刘公子不快？怎得拿不相干的下人来撒气，岂不有失刘公子的身份？” 苏尘笑吟吟朝在坐的十几人抱手行礼，随后径直落座。 那被称为刘公子的青年，是沃县的县公嫡子。 今日在座的，都是高州有头有脸的家族子弟。 面对苏尘的冷嘲热讽，众人都是皱眉，刘公子身旁的刘茂当即站起怒道：“姓苏的，今日刘大少爷能来，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这个刘茂苏尘前些日还曾托徐赞的关系，宴请过对方，但毫无效果，扣在沃县的粮草至今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刘公子消消气，大家出来都是求财，苏老板今日许是有要事产生，方才耽搁了片刻，您大人有大量，多担待。” 徐赞眼看情况不对，忙站出来给苏尘打圆场。 徐赞同样是名门之后，虽是庶出，但善于经营人脉，故此在府城也略有几分薄面。 他求完情，对面的刘茂这才一脸不悦地坐了下去。 那刘公子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苏尘，正欲发作，然而下一刻，让在座的人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了。 “刘茂，你们刘家这几条野狗要是不好好待着，现在就可以滚！” 苏尘陡然起身，一脚踏在桌案之上，气势随之高涨，用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态度冷道：“我今日宴请的，都是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刘家不过县公之后，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此大言不惭？！” 第179章 磋商 见此突发一幕，在场的豪门公子皆是怒目圆睁。 苏尘一介外来人，竟敢当众折辱高州豪族，等同于抽了在场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让这些抱团的豪族纷纷脸上无光。 刘大公子一把掀飞身前的长桌，怒不可遏道：“你当真不怕死！？” 身旁的刘茂起身拔出佩剑，就要向前斩杀苏尘。 苏尘同样一脚踹飞身前的长桌，拔出佩刀怒道：“你们刘家是没人了吗？搬出刘茂这个草包出来丢人现眼？” 雅间的动静立刻引起了门外护卫的注意，下一刻数十位入品护卫鱼贯而入，将苏尘围了起来。 “闹够了吗？！” 上座，一位白衣公子暴怒冷问。 此言一出，便是刘家大公子也是脸色苍白。 “都退出去！” 他挥手将护卫撤出，又瞪了一眼身旁的刘茂，示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上位者，乃是高州刺府公孙路之子，公孙无忧。 在高州，没有人敢在公孙家面前耀武扬威，别说刘大公子，就是刘家那位县公亲临，见了公孙无忧同样也要摇尾乞怜。 公孙无忧看似是个文静公子，实则性格残暴，喜欢将人折磨致死取乐，其恶名在整个高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大公子之所以在这个场合敢对苏尘发难，就是因为他从公孙无忧的脸上看出了不悦，故此才决定身先士卒，率先刁难苏尘。 只是谁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胆敢反抗。 公孙无忧望向苏尘，眼眸之中闪烁出一抹残忍之色道：“从来没人敢在宴请我时，迟到半个时辰。” 他嘴角勾勒出阴寒的笑容：“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尘将长刀收回刀鞘，环视众人道：“诸位都是高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无所图，又岂会在此白白等苏某半个时辰？” “所以这就是你的解释？” 公孙无忧面色一寒，皮笑肉不笑道：“你知我有多少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 “我要是你，就不会那么做。” 苏尘捡起地上的酒壶，自顾饮了一口。 他今天能将这么多豪族吸引过来，正是以从鹤州带来的香皂、香水样本为诱饵，谎称自己有航海路线，能找到货源，以此来与众多豪族谈一笔生意。 鹤州的香皂、香水早就顺着水路，传到了高州。 刘家不知从哪里收到了风声，得知了苏尘的真实身份，故此才在暗中下手，扣押了苏尘的粮草，想暗中逼迫苏尘交出配方，亦或是航海路线图。 但刘家野心太大，想吃独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想用手段逼迫苏尘主动去沃县，但苏尘显然没有那么傻，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如此反倒给苏尘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就凭那两样奇货？每年最多不过百万两银钱的生意，你认为我公孙家看得上吗？” 公孙无忧鼻孔出气，嗤笑一声。 “若是看不上，公孙公子为何来此浪费时间呢？” 苏尘反问道。 被当面拆穿，公孙无忧表情凝固，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阴寒的声音道：“我想得到的东西，即便别人不肯给，我也有万般手段让他主动交出。” “来人！” 在公孙无忧的呼唤下，两名实力高深莫测的护卫闪身而入。 苏尘将酒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再抬起头，眼耳口鼻皆溢出漆黑的血线，整个人宛如面色狰狞的厉鬼，笑道：“哼哼……公孙公子可得动作快点，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慢！” 公孙无忧见状脸色一怔，立刻抬手阻止了护卫的动作。 苏尘显然是有备而来。 从他的状态看，像是服下了某种剧毒。 一些用宝药提炼的剧毒，除非服用对症的解药，否则时间一到，便是神仙手段，也救不回了。 “你当真不怕死？” 公孙无忧一脸讶异。 苏尘伸手擦拭眼角的毒血，笑回：“命固然重要，但和银钱比起来，又没那么金贵了。” “哈哈哈哈哈……” 听到苏尘视财如命的言论，公孙无忧不怒反喜，面露欣赏之色道：“你很有趣，可愿来我公孙家做个家臣？本公子可保你一世富贵。” “苏某自在惯了，只想拿一笔钱远走海外。” 苏尘道出缘由：“收购奇货的航海路线是我家主人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得，我如今为了富贵，出卖家主的财路，天下又有何人能容得下我？纵使公孙公子能不计前嫌，只怕公孙家的其他人也要提防于我，如此，不如远走海外做个富家翁。” “也有道理。” 公孙无忧闻言点头认同。 他指了指苏尘脸上的鲜血，问道：“你还能撑得几时？” “两刻钟。” 苏尘回道。 “那便不浪费时间了，你想要什么？” 公孙无忧加快语速。 在场的人见到苏尘七孔不断渗出黑血，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仿佛眼睁睁看着一座摇摇欲坠的金山银山，随时都要倾覆入海。 徐赞看着苏尘临危不乱的背影，他虽然与之相处了数月，今天却又如同第一次认识对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敬畏。 “我只要两个条件，对公孙公子而言，很简单就能做到。” 苏尘一指刘大公子和刘茂道：“第一，我要他们二人的命。” “你……” 刘大公子闻言大惊失色。 他立刻将目光望向上座的公孙无忧，见对方正在思考权衡，刘大公子当即跪在地上祈求道：“公孙公子，我刘家世代都为公孙家的家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公子切莫中了小人的离间，让高州的一众家臣寒心。” “唔……” 公孙无忧瞥了一眼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的刘大公子，点头望向苏尘道：“我不能答应你，刘家劳苦功高，我公孙家素来看重家臣，不知可有转圜的余地？刘家既然扣押了你的粮草，不如让他加倍偿还你，你看如何？” “既然公孙公子亲自开口求情，苏某自当遵从，那就十倍偿还吧！” 苏尘闻言叹气道。 “十倍？！” 刘大公子一脸惊骇。 刘家扣押了苏尘五万石粮草，如此一来便要付出五十万石作为赔偿！那可是近二十万两银钱，即便刘家是豪门不假，一次被剐去如此多的财富，同样是钝刀割肉。 “若是不肯就算了，苏某也不令公孙公子为难，咱们也不必谈下去了。” 苏尘见对方心有不愿，直接放弃了磋商。 第180章 分布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五十万石粮草，一石也不能少，听明白了吗？” 公孙无忧乜了一眼跪地的刘大公子，为免再生事端，直接敲定下来。 刘公子吃了大亏，但在公孙无忧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能点头称‘是’，硬着头皮吞下苦果。 他眼角冷冷斜向不远处的苏尘，牙关紧咬。 后者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抱手对公孙无忧道：“多谢公孙公子成全。” “第二个条件，一并说了吧。” 苏尘不着急，但公孙无忧眼看他距离毒发身亡越来越近，开口催促。 苏尘点头，继续道：“第二个条件更简单，苏某愿意领诸位出海，但在抵达目的地后，我要五万两黄金的酬劳。” “姓苏的，你未免也太贪心了。” 公孙无忧身旁，一位白衣公子开口冷道。 苏尘却视若未闻，而是看向公孙无忧。 略作思索，公孙无忧冷道：“你已从刘家获赔五十万石粮草，事成之后，我最多再给你三万两黄金。” “四万两，这是看在公孙公子面上，最低的报价。” 苏尘斩钉截铁道。 “好，成交，何时出海？” 见对方态度十分坚决，公孙无忧皮笑肉不笑问道。 苏尘看了一眼刘大公子：“这就要看刘家的粮草何时赔偿到位了。” “两个月内。” 公孙无忧像是回答苏尘，又像是在命令刘大公子。 “希望你言而有信，去吧。” 语毕，他立刻下了逐客令。 苏尘闻言抱手朝众人一鞠，临走前略带挑衅地瞥了一眼刘大公子，方才快步离去。 上了马车，从车厢坐垫取出解药，苏尘立刻服用。 “他们会相信吗？” 侍卫看着一脸毒血，狼狈不堪的苏尘，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道。 苏尘擦拭着脸上的血水：“有六成把握。” 他对此次计划并非十拿九稳，能在这个位置掌握权力的人，也许会心理不正常，但绝对没有几个傻子。 豪族嫡系之间的争斗在任何家族都无法幸免，每个人生来就需要相互竞争。 从被刘家盯上的那一刻，苏尘就已经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 所有生路被堵死的情况下，留给他操作的空间实在有限。 于是他只能选择在自己死亡之前，为沈白楼争取更大的利益。 第二个条件不过是虚晃一招，他真正的目标，是刘家那五十万石粮草！ 用自己一条命，换五十万石粮草，这笔买卖在苏尘看来，绝对不亏！ 回府的路上，他仔细梳理今晚发生的一切，一遍一遍寻找着自己的破绽。 “苏大哥，要不然你还是回鹤州吧，到时候找个身形与你差不多的兄弟，换上你的衣服……” “不用再说了。” 苏尘打断对方的话语。 从被刘家盯上那一刻，他必定一直处于对方的监视之下，如今计划已经开始，公孙家入局后，这时候任何反常的举动，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苏尘如今已生死志 …… 鹤州，中军大帐。 沈白楼着常服端坐主位，右侧挂着舆图。 左侧孙霸坐在副位。 两侧分别坐着一众骨干。 这几天又有几批新兵入营，如今军营的人数已经暴增至一千九百人。 陆九的先锋营已经编入了两百一十七人，其中光是九品武人，就达到了一百四十三人。 三百玄甲重骑也已完成重组，开始投入训练。 陈铁山被任命为玄甲重骑营校尉，柳鹤年任命为玄甲重骑百夫长，史高松等人则领了队正、什长之职。 弓兵营框架已经搭建，由薛勇担任弓兵校尉。 半步武人组建的精锐营，则由原云华县甲首张栋担任校尉一职。 “士兵招募在满两千五百人后，开始放缓速度，提高要求，争取多招一些武人。” 以目前的速度来看，只需半个月，军营规模就能达到两千五百人。 沈白楼道出了如今的难点：“眼下粮草还能支撑两个月左右，饲养九品妖血战马的七品鬼血、鬼肉，也就能维持三个月。” “当务之急，是加强新兵的训练，让他们具备一定的战力，按照之前的做法，将他们投入剿匪，以战养战，增加实战经验。” “得令！” 众人齐声高呼。 “卑职已经将部分斥候散出去搜集情报，用不了几日，就能将附近的所有山贼信息整理出来。” 陆九第一时间开口汇报工作。 陈铁山接着道：“之前收购的补药，已经卖出去了一成左右。” “很好。” 沈白楼闻言面露喜色。 之前将手里的资金全部押在补药上，整体购入的数量极大。 才短短半个多月，就卖出五六千份。 根据士兵们购买补药的速度，就能分析出他们的是否在卖力习武。 同时，为了防止士兵低买高卖，军营里的补药定价只比药铺低一成左右，实则还有两成左右的毛利润。 长此以往，只要能维持士兵们的收入，那么军营的补药生意也能成为一项赚小钱的买卖，把赚来的银钱用以贴补士兵们的伙食，完全足够了，如此就能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另外，自今日起，从各营抽调部分好手，组成为数百人的狩猎队，每天外出进行狩猎，用以改善军营伙食，具体的事宜，就由孙副将来安排。” “得令。” 孙霸闻言接令。 接下来，众人交流了一下军营运作事宜，便各自按部就班忙活去了。 接下来七八日，士兵们每日都在卖力训练。 狩猎队在孙霸的带领下，也投入了运作。 这一天，陆九拿着一份名单，匆匆来到中军营帐，递给了沈白楼。 展开一看，是一份山寨分布图。 方圆两百里，共分布有五六个县城，几乎在每个县城周围，都有山贼响马出没。 目前散出去的探子还未打探出每个山寨的具体方位，不过沈白楼也不急，士兵们至少还要训练大半个月。 在他眼中，这些山贼马匪都是一个个等待开启的宝箱。 “干得好，让他们继续刺探，最好能找出每个山寨的详细方位，以及具体人数。” “是。” 陆九闻言当即接令而出。 第181章 会合 【你已习得六品《天肝篇》（未入门）：（经验值：0\/5000）】 【自由经验值：】 …… 前前后后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参悟，这天沈白楼终于领悟了第四篇六品功法，一脚踏入四境宗师！ 将经验槽加满后，沈白楼立刻开始了提升。 【你消耗了5000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天肝篇》晋升至一层：（经验值：0\/）】 这次提升，除了增加了少许玉液，沈白楼感觉周身气血仿佛躁动了起来，运转更加流畅。 《天肝篇》真正的作用，似乎是在强化气血的运转效率，如此不仅能让杀招运行得更加流畅，还能减少气血的损耗。 给我继续升！ 沈白楼一鼓作气，直接消耗了自由经验值，将《天肝篇》提升到了第五层！ 不仅玉液上限增长了二十多点，同时身体对气血的掌控也得到了质的飞跃，同样的招数，同样的威力，他现在消耗的玉液能减少两成左右。 可别小瞧这两成，两个六品在真正拼命时，拼的就是气血总量，这两成往往就成了决胜的关键。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55】 【玉液总量：42\/132】 【武道境界：六品（紫府境）（涤心境）（肺腑境）（天肝境）】 【功法：】 【六品《肺腑篇》（六层）：（经验值：0\/）】 【六品《涤心篇》（五层）：（经验值：0\/）】 【六品《紫府篇》（六层）：（经验值：0\/）】 【六品《天肝篇》（五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已折叠】 【玄通已折叠】 【神通：】 【先天符纹《悟》（一层）：（经验值0\/）】 【兵家神通《将》（四层）：（经验值：0\/）】 【兵家神通《兵》（六层）：（经验值：0\/6400）】 【自由经验值：】 …… “报！将军，军营外漕帮洪景求见！” 刚完成提升没多久，营帐外传出士兵的声音。 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与洪景约定的时日。 沈白楼立刻起身，亲自外出相迎。 才出营帐，便见不远处的支流上停泊了二十艘货船，船上正有不少人影朝岸上卸货。 “沈将军，洪某人今日前来赴约了！” 洪景见到沈白楼快步走来，抱手道。 “洪校尉看来此行还给我带了些礼物？” 沈白楼与之相视一笑。 听见沈白楼称呼自己为‘校尉’，洪景同样会心一笑：“这里有二十艘货船，五千石粮草，算是我给将军的见面礼吧。” 沈白楼闻言大喜。 洪景能带三百水手来投，补全了破夜军的短板，本就是天大的喜事。 如今自己还未来得及派发军饷，对方反送来二十艘货船，五千石粮草。 “洪校尉，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何须这么客气。” 沈白楼朝身后的孙霸说道：“快去叫上兄弟，帮洪校尉的弟兄卸货。” 语毕，沈白楼与洪景并肩行至河畔。 “参见沈将军！” 甲板上的水手见状立刻停止搬运，齐声行礼。 “有劳诸位兄弟了！” 沈白楼看着这些肤色发红发黑的水手，他们身上无处不是日晒雨淋的痕迹，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水手，当下更是满意至极。 “我带来了三百人，其中九品武人二十五人，八品算上我有三人，半步武人一百五十四人，余下挑的都是年轻有经验的普通水手。” 洪景将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喊了下来，介绍道：“这两人都是我洪家的八品武人，还不快给将军见礼！” “在下洪岳，见过沈将军！” “在下洪庆，见过沈将军！” 两人外貌身形相仿，都生得高大威武，一看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不必多礼。” 沈白楼将二人扶起道：“从今天开始，你二人都领水师营百夫长军职。” “谢将军器重！” 两人闻言都是一喜，齐声道谢。 待粮草卸下，沈白楼让人宰猪烹羊，犒劳漕帮来的新兵。 又拨下兵器甲胄，进行武装。 这一刻，军营士兵的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五百人的关口。 当晚，沈白楼召集骨干在营帐为洪景与洪家两兄弟接风洗尘。 让三人熟悉了一下军营的环境，并将接下来练兵的具体事项一并告知。 按照沈白楼的规划，南下时他至少要拥有两支水师校尉营的兵力。 故此，除了洪景带来的三百人外，他还要再组建一支全新的水师校尉营。 最终洪景给出建议，将自己带来的三百水手，拆分为二，再进行人数填充，这样便能让老兵以最快的速度带领新兵熟悉水性。 沈白楼听后自然应允。 与此同时，陆九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散出去的斥候已经摸清了几个山寨的方位。 趁着众人都在，沈白楼索性直接开始进行部署。 “这次剿匪，就拿距离我们最近的白马寨动手，这个山寨只有一百多号人，派几个八品武人，带一个校尉营就够了。” 沈白楼说完目光巡视一圈。 洪景与身旁的洪岳、洪庆两兄弟第一次在军营商议剿匪之事，当他们看到在座的众人无不精神抖擞，双眼散发渴望之色时，都是一脸疑惑。 “段飞，你明日带两个兄弟，配合张校尉的精锐营，一同去将白马寨剿了。” 沈白楼将从之前安插进玄甲重骑营的三个八品武人调出，再让张栋带着精锐营一同配合，剿灭一个为数不到两百人的小山寨，完全够用了。 “卑职领命！” 段飞连忙起身。 而张栋作为云华县出身的武备，已经是剿匪的老手了，在得到这份美差之后，一脸兴奋谢恩。 段飞同样不明白张栋为什么那么兴奋。 沈白楼选择段飞这些本地武者，也是考虑到对方应该熟悉附近的地势环境。 “按照老规矩，本次剿匪，杀一人赏银一两，半步武人赏银五两，九品武人赏银十两，阵亡士卒，抚恤百两……” 在听见沈白楼道出的规矩后，段飞等人脸上迅速露出狂喜。 根据情报，白马寨里实力最强的不过是九品巅峰的武人，对于段飞这种八品圆满的武人而言，无异于砍瓜切菜，天上掉银子。 但不等他高兴几时，沈白楼开口补充：“段飞，你们只需要对付入品武人即可，剩下的人全部交给校尉营来处理。” 沈白楼只想让士兵从中得到磨砺，若真让三个八品武人放开手脚杀，他们三人就足够铲除整个白马寨了。 第182章 败局 翌日，天方亮，陆九第一时间来到沈白楼所住营帐。 “坐，是白马寨那边出战果了？” 沈白楼颇为意外，起身着衣，昨日才将张栋那支精锐营派出，两地距离几十里，按理最少也要两日才出结果。 陆九坐下禀报道：“斥候传回消息……鹤州前线大败！” 沈白楼闻言动作一顿。 他早已知道阎家在前线的战事不会顺利，只是没料到会败得这么快。 自从陆九坐镇斥候营，除了日常弓马训练之外，他还会将部分斥候散出去搜集情报。 “消息是昨夜从天水县传出来的，说是运河上游有尸体冲下来了，有人从府城听到风声，说红蛮大军冲垮了玉壶关的防线，斩杀了万人……” 陆九的声音里透出不安。 听起来还是杂牌军的较量，并未有主力交手的消息。 但其中也蕴含了巨大的凶险！ 玉壶关若真的被击破，水路粮道就断绝了，前线对峙的玄甲重骑被包围在了飞地，这很可能招来红蛮人的死手！ 阎开岚既然在求败，理应准备了后手，这次给十二支新军注入玄甲重骑，阎家主力军应该也有了大提升。 阎家的底蕴在阎开岚手中被发掘到了极致，倒不用担心会被红蛮人一口吞下。 “不必惊慌，继续加强练兵即可。” 沈白楼平定心神，吩咐道。 这次大败，所造成的连锁反应，很有可能导致南下的时间提前。 之前推算是三个月，现在看来，也许还要提前半个月的时间。 “还有一个消息，是中州那边传出来的。” 陆九见沈白楼十分平静，心中的不安也消减了几分，平复语气道：“流云家族，在中州起复了。” 流云家族？ “是七王姓的流云世家？” 沈白楼问道。 陆九直接给出了确定的答复：“是，民间有传闻，末代武王流云金宗的亲弟，流云金光被元凰任命为镇国大将军。” 按照民间消息的传播速度，能传到天水县，只怕这件事已经发酵了一个月以上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沈白楼以前认字时，曾听过末代武王流云金宗的故事，里面频繁提到了一支军队，名为——神锏军。 这支军队是流云金宗亲自训练的玄甲重骑，被世人称为天下第一重骑，曾经有着以八千骑冲垮鬼帝十万大军的傲人战绩，这十万大军里，还有上万玄甲鬼骑！ 元凰在这个时候放出流云世家，难道是想重组神锏军？ 沈白楼思索片刻，不再多想。 大周这场乱局，现在才刚刚开始，中州元家想振兴军事，重启神锏军也不奇怪。 思索片刻，沈白楼打算将军营事务分配好，南下之前，还需要再去一趟鬼界，多准备一些赤兔马所需的口粮。 兵阁送来的妖血战马食粮，都是七品鬼肉、鬼血。 八品妖血战马需要食用六品鬼肉、鬼血，作为赠送给十二支新军将领的礼物，喂养成本自然也要新军将领自行承担。 …… 鹤州，阎府。 阎家高层此刻也在商议前线事宜。 阎开岚高居首座，神态镇定自若道：“就让开虎领四千重骑前去解围，方蹇的北雄军从旁协助，另，督造战船的计划也要开始着手了。” “有阎开虎出马，自能给前线解围，只是……眼下督造战船，至少需建造两千艘，哪来那么多木料呢？” 四房家主阎金铭苦色道。 早前阎开岚下令将上好木料全部砍伐，并卖给地方商人时，阎金铭就曾开口反对，如今陷入没有木料可用的困局，此番话明显有兴师问罪之意。 “开碑，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阎开岚没有理会阎金铭的话语。 阎开碑当即接令。 “前些日收到密报，就在我们前线失利时，鹿州的七王姓联军也在集结，中州重启神锏军更使得七王姓联军不敢异动，这便是我们阎家苦苦等待的最佳时机！木料、工匠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一个半月，我要见到三千艘战船，否则军法论处！” 阎开岚起身，掷地有声道。 三房家主阎金树听罢，担忧阎开碑惹祸上身，也开口追问道：“木材去何处取用？” “拿账本去找当初收购的商家，一概征用！” 阎开岚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可……万一商家已经卖出了呢？” 有人问道。 “卖出就追查源头，早在木料开采之前，我已经派人控制住了运河，木料这种战略资源一律在管控范围之内。” 阎开岚说完，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将木材廉价藏于民间，避开外界的耳目，再暗中管控，让木材不能外流，营造与红蛮决战的假象，让外界放松警惕。 所有的等待，都为今日之机！ 中州大战在即，接壤的七王姓已经无暇北顾。 眼下又到了夏日，红蛮人的冬季攻势已经结束，只待救回被困的五千玄甲重骑，将防线收缩，这轮交手就要结束。 接下来就是大力建造战船，在中州与七王姓联军战事结束之前，阎家开启南下征程！ 此议程敲定之后，阎开碑立刻着手，征用木料的行为使得整个鹤州为之震动！ 同时，无数流言蜚语，在民间疯狂流传。 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阎家前线大败，被红蛮军斩杀万人，鹤州即将倾覆！ 此流言使得百姓大量南逃，百姓与士兵对红蛮人的恐惧渐渐加深。 沈白楼的军营处于鹤州运河下游，这几日已经见到许多南下逃命的百姓，同时军营里也开始人心惶惶。 他早就洞悉了阎开岚的计划，百姓逃散，士兵畏战，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鹤州陷落已是定局，阎开岚放开边关，让百姓得以逃离，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种仁政。 让士兵畏惧红蛮人，便能让南下的决策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不被打疼，还是会有许多人产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阎开岚征收木料的举措，和沈白楼所料如出一辙！ 当年卢循屯兵番禺，其姐夫徐道覆以此种方法，将木料隐藏民间，趁着刘裕北伐的时机，半个月建造出千艘战舰，一路直取健康，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要不是卢循被刘裕打怕了，不听徐道覆的谏言，驻足不前，那一战不仅能破掉刘裕的不败金身，甚至很有可能趁着刘裕主力尚未回援，直接灭掉刘裕，打下健康。 徐道覆自知卢循并非明主，只能望而兴叹，最终欣然战死。 第183章 犁地 “将军，末将不辱使命，斩首一百七十五级，精锐营两百四十九人只有十七人负伤。” 两日后，张栋携缴获归来。 足足装了二十多辆骡车，惹得整个兵营其余士兵眼热不已。 对于这个战果，早在意料之中，只要控制住白马寨的入品武人，精锐营全员半步入品，以多敌少，且许多人都是老兵，再加上鸳鸯阵的配合，若是还有伤亡，张栋这个校尉也就做到头了。 沈白楼查看了一下缴获清单。 此次剿匪，收获金银折合白银一千六百四十五两，粮草一百八十七石，马六匹，余下布帛、首饰等财物换成银两也有七八百两。 算上以段飞为首的三位八品玄甲重骑，这次出任务共有两百五十二人，每人发一两剿匪赏银，除此之外，又发了两百一十两的斩杀赏银，以及伤员的医药费等等，总共分出去五百两不到。 剩下将近两千多两财物，都收回军营。 “这么好的差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啊……” 营帐中的校尉人人眼热。 趁着所有校尉级以上的军官人都在，沈白楼道出了接下来的规划。 “破夜军接下来会重点培养精锐营，所以在拔除白马寨后，剩下的五个山寨还会分一个给精锐营。” 沈白楼之所以看重精锐营，是因为绝大多数从云华县出来的心腹都安置在精锐营，这些人大多是半步入品，能更快培养成入品武者。 对于玄甲重骑营的原武盟成员而言，他们是看不上这几两碎银的，剿匪自然也用不上这种精锐部队。 两个水师营也不擅长山地战，故此也派不上用场。 “还有四个山寨，就由剩下六个校尉营平分，待新兵再训练三日，便各自领兵剿匪。” 沈白楼望向陆九道：“接下来的剿匪具体事宜，由先锋营陆校尉来指挥，争取十天内，拿下两百里内的全部山寨。” “末将领命！” 陆九起身抱手。 “若是需要八品武人压阵，你可与陈校尉商量，调动几位玄甲重骑同往。” 沈白楼说罢，陈铁山也起身道：“末将领命！” “接下来我还要去一趟夜哭镇，若有要事，孙副将可直接来夜哭镇寻我，余下新兵编练事宜，全部交由孙副将处理。” “末将领命！” 孙霸起身接令。 眼下兵营人数已经达到了两千七百人左右，征兵速度开始放缓，对入伍人选的要求变得更加苛刻。 招收的新兵除非有特殊本领，否则只招收孤家寡人，亦或是半步武人以上实力的新兵。 沈白楼目前对孙霸还有些捉摸不透，这次放权给他，也是一次考验，前后十日左右，就算闹出乱子，也不至于太严重。 若对方确实有一定的才能，那便继续呆在副将的位置上，而一旦被沈白楼发现他还有别的心思，在南下的过程中，就得想办法提前除掉这颗毒瘤。 离开之前，他已经知会了陆九，让他暗中监视孙霸的举动。 如今每个校尉营都安插了沈白楼的心腹，提上来的校尉，几乎清一色是从云华县带出来的老兵，可谓是铁板一块，任何人想撬动破夜军的凝聚力，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安排完具体事宜，沈白楼第二日早早出发。 等他赶到夜哭镇时，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大街上人潮涌动，较之往常，热闹了十倍不止。 去到客栈之后，不出意料，所有客栈的客房都已售罄。 “沈将军？！” 正当沈白楼打算找个人询问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顿感熟悉的声音。 定睛一看，竟然是数月未见的陈金刀。 “陈兄。” 沈白楼牵着妖血战马，立刻迎了上去。 陈金刀闻言忙摆手道：“不敢当，沈将军如今是四品将军，陈某区区六品家臣，如何敢与沈将军称兄道弟。” “陈兄此言太见外了，你我同为阎家家臣，又非身处军营，不必分什么上下尊卑。” 沈白楼语毕拉着陈金刀脱离人群，找了处清静的巷子，问道：“陈兄可知夜哭林为何突然涌现出这么多的武人？” “沈兄还不知道？” 见沈白楼虽然升了四品，态度仍旧未变，陈金刀也不再拘谨，笑道：“阎家发动了所有六品以上的家臣，要对鹤州的所有鬼界进行深耕，家主不是已经决定南下了吗？在南下之前，把鬼界清理一遍，等红蛮人来了，也落不到多少好处。” “如夜哭林这种活界不是连通真正的鬼界吗？厉鬼源源不断产生，怎么清空？” 沈白楼一脸讶异。 “沈兄所言不假。” 陈金刀闻言解释道：“但厉鬼重新涌入夜哭林，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若是鬼界碎片被清理干净，即便是活界，鬼物数量至少一两年内恢复不了。” “原来如此。” 这种做法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坚壁清野。 试问当红蛮人打入鹤州，发现鹤州无人抵抗，所有战略资源都被收割干净，届时红蛮王又该作何感想？ 如此一来，确实能最大限度减缓红蛮军的发育速度。 “夜哭林还算好的，是漕帮的萧堂主亲自带队，来了三位四品武人，十几位五品武人，两百多个六品武人，听说其它几个鬼界，就连三品高手都出动了……对了，我也才刚到，沈兄也要进夜哭林吗？不若你我二人一同入内？” 听完陈金刀的解释，沈白楼一阵头大。 连萧宝鸾这种四品高手都来了三位，还有十几个五品高手…… 要知道夜哭林只是一个六品鬼界，平日里是禁止五品以上武人进入的，现在派四品家臣过来，那就是直接犁地了。 “我也正有此意，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 “也好，沈兄的妖血马可栓去镇外，漕帮的人建了一处临时马厩，有专人照看。” 两人打定主意，托管了妖血战马，当即前往后山的鬼界入口。 原本陈金刀对鬼界的阴影不小，但此次有萧宝鸾亲自带队，夜哭林的安全系数直线飙升。 但同时也陷入人多肉少的境地，夜哭林的整体范围只有方圆一百多里，如今涌入大量高手，进去早点或许还能分到一点资源，晚了真就渣都不剩了。 第184章 荣誉 接下来七八日，沈白楼与陈金刀相互配合，也只斩杀了三只六品厉鬼，十二只七品厉鬼，鬼奴若干。 直到第九日，找寻了大半天，也只寻到了一只七品厉鬼。 “陈兄，看来夜哭林的资源已是被清理得差不多，我们也该撤出去了。” 沈白楼颇为无奈。 原计划趁着即将南下之前，先积攒一批鬼肉、鬼血，如今看来计划要落空了。 陈金刀寻了半日，也是摇头苦笑：“也罢，鹤州现如今只有五品以上的鬼界还有资源，再想入六品鬼界，怕是要等南下之后才有机会了。” “陈兄还呆在府城吗？” 沈白楼起了招揽的心思。 破夜军除了沈白楼，都是七品以下的武人，若能招收几个六品武人，以后去了璃州还能组建一支小队，专门用以搜集鬼界资源。 陈金刀听出了沈白楼话里的心思，叹气道：“我们金刀帮，本就是漕帮的附属势力，如今漕帮在家主的支持下，组建了水师新军，陈某也入了军营，做了玄甲营的队正。” 六品武人也只是玄甲营的队正吗？ 对比漕帮、武庙这种大势力的底蕴，沈白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较之数月之前，沈白楼麾下已有五百入品武人，底蕴的暴增已经呈现出井喷之势，只要操作得当，将来未必赶不上漕帮。 两人离开夜哭林，将搜集的资源一分为二。 “沈兄，你的八品妖血战马应该只吃六品厉鬼的血肉吧？” 陈金刀将三具六品鬼尸留下，自己则收下了十几只七品鬼尸。 “在陈某看来，沈兄不是外人，这三具六品鬼尸就归你吧。” 一具六品鬼尸，价值可比十具七品鬼尸，陈金刀的行为等同于主动拱手让出部分利益。 沈白楼没有多作推辞，眼下自己确实紧缺资源，今日占了便宜，以后有了稳定资源，再十倍偿还也无不可。 两人都是豪爽之人，一番道别后，沈白楼翻身上马，朝着军营方向疾驰而出。 这次进入鬼界，沈白楼没有碰上宝药，除了收获十万左右的自由经验值，还收获了一百一十三滴六品鬼血，一百零五张六品鬼皮，以及剔除鬼骨后约有一百四十斤的六品鬼肉。 当初私吞的齐家十株一阶宝药，沈白楼才吃了一半左右。 以他如今四境大宗师的消化力，一株一阶宝药足够他消化十七八天。 算上在府城时，宋墨与萧宝鸾赠送的四株一阶宝药，沈白楼手里仍有九株完整的一阶宝药，以及半株二阶宝药。 六品鬼血总量更是达到了六百三十七滴，六品鬼皮一百七十七张。 上次积攒的近千斤六品鬼肉，只被赤兔马吃了一百斤不到，算上这几天的收获，总数还是维持在千斤上下，足够赤兔马吃大半年了。 算算时间，手里的资源应该足够支撑到南下璃州之后。 如今阎家对五品以下的鬼界犁庭扫穴，沈白楼也没办法找到稳定的资源点，只能将重心再度回归军营。 加上来回，沈白楼已经离开军营整整十一日。 这段时间军营的剿匪事宜，以及日常训练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经过严格筛选，军营又充入了四十多位半步入品武人，精锐营的编制差不多补满。 九品武人也增加了七八人，都安排进了陆九的先锋营。 “沈将军，剿匪任务已经完成，这是末将整理好的账册与伤亡名单……” 孙霸在沈白楼归营后，第一时间带着两本册子来到中军营帐。 仔细看完两本册子，沈白楼微微颔首：“不错。” 在将剩下的五个山寨全部剿灭后，总体受伤人数还不到百人，阵亡人数只有十三人，且都是普通兵卒。 本次剿匪，共缴获金银折合银钱九千八百三十一两。 粮草一千两百石。 战马三十七匹，驮马八十六匹。 布帛首饰等财物，折算银两也有四千四百两左右。 “剿匪奖励还没有发下？” 沈白楼只在账册上看到进项，却没有出项，随口问道。 “还没，都在等将军亲自定夺。” 孙霸毕恭毕敬道。 “让所有参与剿匪的将士们列队集合，开始派发剿匪赏银！” 等待几刻，沈白楼唤了几名小兵，抬着一大箱银两来到校场。 面前的空地上，正聚集了七个整齐的士兵方阵。 没有参与的两个水师营与玄甲重骑营也都围在一旁观望。 经过剿匪的洗礼，新军完成了蜕变，让整个校场弥漫出一股肃杀之气。 派发赏银的工作在各营校尉的配合下，有条不紊进行着。 每每点名，沈白楼都让人大声宣读对方的斩杀数，斩敌多的士兵默默挺直胸膛，享受着这一刻的荣誉。 “我们破夜军素来赏罚分明！想发财，想升官，都得靠双手来拼！不论你出生农户，还是贱籍，只要入了军营，就是我沈白楼的兵！” 待赏银发完，沈白楼立于校场之上，穿云裂石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振聋发聩。 “在这里，不以出身论高低，以战功论英雄！” “只要你有能力，伍长、什长……乃至校尉，别人当得，你照样当得！” “日后上了战场，你们最先要明白的一件事，就是为何而战！” “今天我来告诉你，你们是在为自己的前程而战！” “更是为破夜军的荣誉而战！” “未来一天，我希望你们用滔天的战意，沸腾的热血，宣告世人，让青史记住你们的名字，让敌人闻风丧胆！让破夜军的威名响彻天下！” 沈白楼说完，耳边响起战士们的齐呼。 “杀！杀！杀！” 领了赏银本就精神亢奋的士兵，在沈白楼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带动下，喊杀震天。 正所谓养兵养气。 要想士兵驰骋战场，死斗不退，首先你得给他们一个理由，告诉他们为何而战。 在这个时代，你告诉他们为了所谓的家国情怀而战，没有太多效用。 而为自己而战，也只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沈白楼想一步一步，给他们植入“荣誉”的概念，人只有在精神层面被触动，才会做出超然物外，视死如归的壮举。 两军交锋，拼的是资源，战术，综合实力，以及最重要的“一口气”，有些军队死伤不到半成，前锋便会败退，这种军队人数再多，也是无用。 而历史上威名赫赫的军队，有一些哪怕死战到最后一人也不溃不降，这种强军无一不是以一挡十的存在，就算覆灭，也能将敌人打出心理阴影，哪怕千百年后，同样让人闻之肃然起敬！ 第185章 汛期 就在中州与七王姓联军屯兵鹿州，战事越演越烈之时，阎家正在如火如荼督造战船。 鹤州闹出的巨大动静，很快通过隐藏在民间的耳目，将情报传递回了神都。 元凰面对阎家突如其来的后手，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鹿州与吴州的双线作战，已经让她腾不出手再去限制阎家。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七王姓联军。 鹰州，李家。 家主李玉湖在收到消息后，立刻召集高层对此事展开商议。 一众李家嫡系齐坐一堂。 二房家主李玉山率先发表意见道：“我们李家与鹤州之间，还隔着石州诸葛家，依我看真正该心急的，应是诸葛家才对，眼下大战在即，实不该再去招惹阎家，当务之急是尽全力拿下鹿州，与问家互为犄角，牵制中州。” “阎家这趟明显是要南下了，只是暂时摸不透阎家那小子的心思，阎开岚此子端的是个奇人，阎家必死之局，在他手里真就盘活了，此人不除，今后恐成祸患。” “家主，臣下倒有一计。” 众人商议之时，一名年过半百的家臣起身道：“阎家此次南下，必定携带大量财货，如今已是金河汛期，他们南下行程又会增添几分凶险，只要提前在前路布局，未尝不是一次机遇。” 阎家倾尽底蕴，整顿了一万两千玄甲重骑，这个消息对各大势力而言，既是震慑，同样也是诱惑。 若能依托运河，重创阎家，吞并阎家的玄甲重骑，对任何势力而言，都将底蕴大增！ “陆百川，你能想到的事，阎家想不到吗？阎家如今兵强马壮，若是沿途用玄甲重骑护住船队两翼，要想突破防线，又得派多少精锐前往？总不能把鹿州的精锐撤回来吧？” 二房家主李玉山皱眉问道。 那名为陆百川的老陈却露出胸有成竹之色，道：“我们李家不需要调动多少精锐，阎家南下，沿途州府无不惊骇，我们只需要提出合作，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阎开岚已有枭雄之姿，若放他南下，便是虎归山林，鱼入大海，对李家未来大业留下隐患。” 李玉湖沉吟片刻，思索道：“依你看，若要设伏，又该从何处入手？” 陆百川走到舆图前，手指一点从州地界：“可在此处设伏，以战船堵死运河，我们在‘镜湖’以逸待劳，若能逼阎家主力进入镜湖，到时前后夹击，大局已定。” 从州镜湖，是金河一处节点上的两个对称的大湖，为武帝早年所建，用以积蓄河水，在干旱季节开闸助流所用，同时也是汛期的避风港。 听完陆百川的计策，李家一众人都陷入沉思。 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人，也似被说动，思索的同时不住点头赞许。 “陆先生只考虑了天时、地利，却唯独欠缺了人和。” 一道清亮的男声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静思。 李家众人将目光循声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身着青衣儒装，领口道纹勾连，年貌二十出头，剑眉星目，玉质金相，薄唇时刻噙着一缕浅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儒雅气质。 “道遮？你不是在鹿州主持军事吗？几时回来了？” 李玉湖见到来人，面露喜色。 此子乃是家主李玉湖第三子，李道遮。 “我得知阎家近况，担心父亲会对阎家动手，索性回来一趟，鹿州战事有大哥在，也不会出乱子。” 李道遮走入大厅，朝长辈一一见礼。 礼毕，他望向陆百川道：“道遮非是信口开河，这趟浑水，我们最好是静观其变。” “愿闻其详。” 陆百川直面李道遮，脸上堆满谦恭之色。 李道遮此人年不过三十，却是李家年轻一辈公认最天才绝艳的人物。 甚至有人直言，道遮之才，可比肩李家圣祖，李道青。 整个李家无人不对其心服口服，若非断层式的碾压，让人看不到希望，李道遮不可能在李家有此举足轻重的地位。 “阎家举族南下，如此大张旗鼓，所图不小，你选择在从州设伏，想来是看出阎家最终目标无外乎：灵州、高州、璃州，只此三州之地，方能避开战端，休养生息。” 李道遮望向舆图，笑道：“我要是阎开岚，要么不动，要动就直下璃州！” 陆百川默默聆听，正如对方所言，选择从州设伏，的确是对阎家的落脚处有了大致的猜测。 “你只看到了阎家前线大败，迫不得已要南下求存。” “汛期也确实会给阎家南下造成不便，镜湖的确是最适合的设伏点。” “但伏击之事，却不能由我李家去做。” “因为，此战必败！” 李道遮道出了心中所想，但这一次，他的话却并未让众人信服。 “阎家带着败军南下，士气定然低迷，不是正好补全人和了吗？” 陆百川露出不解之色。 “你眼中的人和，如果是阎开岚给你制造的假象呢？” 李道遮反问道。 “这……这怎么可能？阎家在前线被红蛮军斩首万人，此事不可能作假。” “那万人不过是稍加整顿的府兵，阎家的精锐可没有半点损失，编练的十二支新军也没有任何损失，如何能算是大败呢？” 李道遮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让众人都是一愣。 “我观阎开岚事迹，此人绝非寻常枭雄，阎家前线大败，极有可能幕后的推手就是阎家自己，以此堵住悠悠众口，促成南下事宜。” “而你认为阎家麾下都是丧家之犬，军心已失，实则是在无形中，被阎开岚的手段迷惑，起了轻敌之心。” 李道遮抬高声音，继续道：“阎家的家主如果是个庸才，你的观点都能成立，可他偏偏是阎开岚，在他手中，这支南下的军队会成为身陷绝境，从而背水一战的雄师，我们李家只是想从阎家身上捞点好处，可阎家数万精锐是要在绝境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两军截然不同的心境，注定了一旦交锋，除非呈现碾压之势，否则我们李家必败无疑。” 待他说完，陆百川这才恍然大悟，旋即露出羞愧之色，军心在不同的人手里，会产生不同的变化，这正是他漏算的人和。 此际李家能调出的军队十分有限，就算与从州的势力合作，双方兵马相差也不会太大，故此胜算很渺茫，而阻止阎家南下，等同于对阎家发动了灭族战，这个因果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场战役所能概括的，其后续产生的影响才是真正的隐患。 “我们不动，自有人会动。” 李道遮望向舆图，从州所在。 第186章 船队 “咚咚咚......” 军营之中，士兵列阵演练，伴随火鼓声时而急促，时而低缓，在旌旗的指挥下，有序挺进。 时间一晃又过去近月，在这一个月里，破夜军的训练一日没落，整支新军已经完全熟悉了火鼓与旌旗的指令，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提升了一个台阶。 其中进展最快的，便是以入品武人组成的玄甲重骑，以及大部分都是入品武人的先锋斥候营。 这两个精锐营的士兵都拥有武学根基，对各式军械的运用入手极快，再加上军法森严的制度，使得他们成军的速度要远远快于普通士兵。 眼下军营人数彻底补满，十个校尉营都是满编状态，半数以上的士兵都已将同气连枝《兵篇》掌握入门，后来的士卒也在迅速追赶。 ....... 【你已习得六品功法《地脾篇》（未入门）：（经验值：0\/5000）】 ....... 就在今日，沈白楼成功参悟了手中最后一篇六品功法，一脚踏入五境大宗师。 一个多月的经验积攒，外加鬼界之行的十万自由经验值，他的自由经验值来到了：。 沈白楼打开斑驳的数据面板，选择先行突破《紫府篇》。 南下在即，紫府空间拓展得越大，携带的物资也会越多，同时参悟至越高层次，突破增加的玉液上限也会更多，所以总体来说，提升紫府的收益会更大。 消耗了四十三点玉液，以及自由经验值，将《紫府篇》提升至七层后，紫府空间扩展至方圆八丈，玉液上限增加了三十五点！ ...... 【六品《紫府篇》成功晋升至：第七层（经验值：0\/） ...... 沈白楼没有停下脚步，再度加满经验，选择了晋升。 ...... 【六品《紫府篇》成功晋升至：第八层（经验值：0\/）】 ...... 这次提升，紫府空间增至方圆十六丈，已颇具规模。 玉液上限再度增加了四十点。 剩下的5100自由经验值，沈白楼也没留下，刚好消耗了5000点将《地脾篇》提升了一层。 ...... 【六品《地脾篇》成功晋升至：第一层（经验值0\/）】 …… 脾脏的提升除了增加了几点玉液上限，让沈白楼精神一振，就算不开启灵视、灵听，也变得更为耳清目明。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68】 【玉液总量：35\/209】 【武道境界：六品（紫府境）、（涤心境）、（肺腑境）、（天肝境）、（地脾境）。】 【功法：】 【六品《肺腑篇》（六层）：（经验值：0\/）】 【六品《涤心篇》（五层）：（经验值：0\/）】 【六品《天肝篇》（五层）：（经验值：0\/）】 【六品《地脾篇》（一层）：（经验值：0\/）】 【六品《紫府篇》（八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已折叠】 【玄通已折叠】 【神通：】 【先天符纹《悟》（一层）：（经验值：0\/）】 【兵家神通《将》（四层）：（经验值：0\/）】 【兵家神通《兵》（六层）：（经验值：0\/6400）】 【自由经验值：100】 ...... 提升完实力，沈白楼起身走出军营，在远处静静观摩一阵士兵们的操练。 这段时间根据斥候营传回的情报，周边几个县城的富商大多已经南迁，沈白楼赶在鹤州商业瘫痪之前，将手里的银两尽数换成了补药。 军中目前存有七万多份九品补药，五千多份八品补药，这些份量足够营中士兵用上一阵。 “沈将军，上游驶来大量战船，上面挂着阎家的金乌旗以及咱们破夜军的军旗，看起来是府城那边来人了。” 洪景骑马赶回军营，火速向沈白楼禀报道。 “走，去看看。” 沈白楼听罢二话不说，骑马朝金河畔疾驰而去。 一行人赶到河畔，便见数百艘战船踏浪朝着军营方向驶来，一眼望不见尾，至少有上百艘之多。 这些战船体型较之普通战船 ，更加高大，全长近十五丈，高一丈五，行驶在汛期汹涌的河面，照样四平八稳。 “沈兄，别来无恙啊！” 为首的战船之上，洪秀虎立于船头，朝着岸边的沈白楼抱手作揖。 随着船只靠岸立稳，洪秀虎命人放下船梯，迎沈白楼上船。 “这便是阎家建造的新战船？” 沈白楼踏上崭新的甲板，四下打量道。 “不错，我奉家主之命，特地为沈兄送来战船百艘，粮草四万石，七品鬼肉二十万斤，七品鬼血三十万滴，战车百乘，床弩百乘，玄铁弩箭三千支……” “所有物资已装船，都为破夜军南下粮草辎重，另有白银五万两，沈兄可派人登船清点。” 洪秀虎将此行押送的清单叙述一遍，又将清单送上。 阎家不愧是七王姓之一，随手一拨，不论是饷银，还是粮草辎重，都足够破夜军将近一年的用度。 如今破夜军中入品武人约有550人，这些人的月饷银都为五两左右，未入品士卒月饷银只有一两，折算下来每月的饷银需要五千多两，阎家一口气就拔下来整整五万两！ 若是以鬼肉鬼血饲养妖血马，粮草的消耗将会减少半数，每月消耗也就两千石左右，四万石足够破夜军吃二十个月。 “有劳洪兄了，等回了府城，定要代我向家主谢恩。” 有了这海量的粮草辎重，沈白楼心中大定。 “沈兄放心，我听主府传出的消息，也许再过半月，我们就要启程南下了，到时你我还要相互照应才是。” 两人寒暄了几句。 沈白楼本想拉着洪秀虎入军营招待一番，但对方还有要事在身，交接完战船后，立刻带人登上十几艘漕帮的船只，朝府城折返。 第187章 噩耗 “要出发了？” 帝玉颠，悟道观。 阎天衣盘腿坐于玉璧之上，眼眸俯视着下方的阎开岚，开口问道。 见对方并未答话，阎天衣叹了口气：“那两个小家伙一走，这里就冷清了。” 他提起的，正是守护帝玉颠数百年的鼠老与鱼老。 “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阎开岚平静回道。 “也是。” 阎天衣点头：“舍弃鹤地，总归是我们阎家愧对百姓，若不思北伐，倒不如埋在这里好了。” “等你们启程，老祖我会关闭此方界域，好好睡上一觉，静候尔等佳音。” “......” 两人对望片刻，阎开岚微微躬身，转身朝山下走去。 “没什么要和老祖说的吗？” 阎天衣看着对方的背影，神情有些复杂。 这一别，二人便是永别。 但阎开岚步伐坚定，一路都没有回头。 “破夜军的监军，让小白鲫去吧，他比较懂事，不会惹出祸来。” “我觉着让姓沈那小子去玉口县驻军就不错，或者是玄龟县也行......” “……” 阎天衣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喋喋不休地叮嘱着。 直到阎开岚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他才喃喃自语道：“这可是你唯一活下来的生路啊......臭小子！” 十七日后。 阎家家主发号施令，三日后举族南迁。 此消息一出，鹤州百姓彻底陷入恐慌。 阎家的南迁，意味着鹤州将被直接放弃，自然也包括了整个鹤州数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阎家内部虽然有少数人反对南迁，但更多人持赞同态度，编练的十二支新军无不欢呼雀跃，若留在鹤州与红蛮开战，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杂牌军，如今阎家主张南下，无异于让这些士兵都松了一口气。 此行阎家共出动战船三千五百艘，所携物资不可计数。 随行有九千主力玄甲重骑，家臣数千人，十二支新军三万六千人，另有数万后勤人员，号称大军十万。 其中后勤人员多为士卒亲属，阎开岚给了每一位士兵一个亲属登船的人选，以此稳定军心。 待物资梳拢完毕，阎开岚领着一众阎家人登上了主战船。 他回望府城，原本繁华的鹤府，仿佛一夜之间变得萧条荒芜，只剩下一些不知是谁的老父亲老母亲，亦或是妻子儿女，如同行尸走肉般聚集在码头，用祈求的目光望向战船上的士兵……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从鹤府传出。 那座屹立内城数百年的阎府，犹如突发地震般，轰然坍塌。 阎家人在无声哽咽。 士卒们偷偷抹去眼角的热泪，低下头不敢去面对岸上的目光。 “出发！” 阎开岚收回目光，一挥手。 水手们立刻升起船风帆，同时在中桅的最上方，升起了一面殷红如血的金乌旗！ 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无数风帆吞风呼啸，像是猛兽的悲鸣，推动战船徐徐远去。 战船横陈百里，连绵不绝。 带走的，是鹤州的希望。 以及沿岸百姓瞳孔中的，最后的色彩…… 破夜军营中，自前几日收到出发的指令后，沈白楼立刻着手准备。 士兵们在得知阎家要举族南迁后，虽然庆幸不需要再与红蛮人决一死战，但面对与亲人的生离死别时，心情同样沉重。 南下已经是绝大多数普通士兵的唯一活路，即便脱离了军队，他们也很难逃出鹤州，最后的结果仍然是死路一条。 故此在沈白楼颁布每人可带走一位家属后，军营中无一人叛逃，人人都很无奈，却又不得不认清现实。 “沈大哥！” 就在军营忙得热火朝天之时，营门外匆匆赶来一行人马。 为首的正是高小芝与汪云直等人。 收到消息后，沈白楼立刻将他们带回营帐。 “你们怎么还没走？” 沈白楼好奇问道。 “出事了……” 高小芝红着眼眶，颤声说道。 沈白楼扫视了众人一眼，才发现这些人除了行色匆匆，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悲色。 “你慢慢说。” 他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高小芝不住用手背擦拭眼角涌出的泪水，带着哭腔道：“苏尘……死了。” “你说什么！？” 沈白楼脑海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只听耳边继续传出高小芝的声音：“我们联系了两个月，都没能联系到苏尘，后来……后来派人去高州寻他……才听说他遇害的消息。” “是谁做的？” 沈白楼愤怒到声音发颤，双手不住颤抖。 他努力按捺住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们的人没有打听到具体的消息，好像有人在刻意封锁，故此那人也不敢细问，立刻将消息带了回来。” 汪云直在一旁补充道。 “节哀。” 郑三通小声安慰了一声。 沈白楼双目空洞，一股强烈的自责让他心乱如麻。 高州之行，失去了阎家的庇佑，此行定然凶险万分，乱世之中商人不过是狼山里的绵羊，让苏尘去以身犯险，实属不该！ 但如今说再多，已是迟了。 他缓步走到桌案前，虚脱坐下。 能杀死苏尘，还能封锁消息的人，在高州的地位定然不低。 等入了璃州，这笔账，迟早是要算回来的！ “砰！”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将长案砸的粉碎。 巨大的声响引得附近的校尉纷纷闯入营帐。 在得知缘由后，云华县出身的众人无不面露悲色。 “狗日的！这趟南下，咱们去把高州端了！” 史高松双目赤红，像是要喷出火来，怒声咆哮道。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 陈铁山默默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沈白楼，挥手示意众人噤声。 营帐中的氛围就这么诡异地停滞了许久。 不知过了几时，沈白楼蓦然起身，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登船！” 他脸色阴沉如水，大步走出军营。 众人跟在身后，谁也没有再开口，以破夜军这点兵力，要想打下高州，实属痴心妄想。 沈白楼不会在这个时候被怒火烧光理智，眼下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他去做。 第188章 窥视 汛期的金河，奔流湍急，船只若无娴熟水手操控，极易倾覆，故此阎家的船队一路靠岸行驶，沿途不断有驻扎的军队汇入，数日间已达三千艘以上的规模，战舰横陈河面一百多里。 破夜军的一百多艘战船，在第三日汇入船队，位于中段梯队。 沿岸不时有玄甲重骑疾驰而过，往来传递情报指令。 “今年的汛期格外凶险，只怕又有不少地方要受灾了。” 洪景常年与金河打交道，对于金河的‘脾气’十分了解。 河水汹涌川奔，表面看浑浊一片，内中激流卷动滚石，若是船只失控倾覆，就算是入品武人落入河心，也会被乱石砸晕，顷刻卷入河底。 金河在哺育众生，形成流域文明的同时，也如脾气暴躁的洪水猛兽，浪牙一吞，便可令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家主有令！所有军队祭出兵道法相，封锁河岸！” 不多时，又有几骑靠岸疾驰，放声呐喊。 “马上要入禹州地界了。” 洪景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 脱离鹤州之后，凶险方才刚刚开始。 阎家大举南下，沿途的势力无不惶恐，谁也不知道阎家最终的目的地在哪。 沈白楼运转《将篇》，在头顶祭出一道若有似无的人形虚影。 虚影将数千士兵的气血聚拢过来，逐渐壮大。 而在金河上空，一座座兵道法相相互蝉联，形成禁法长城，将方圆一百多里的区域尽数吞没。 “陆九，将斥候放出去百人，沿途查探。” 《将篇》的兵道法相在开启之后，主将若不主动切断，便会自主运行，沈白楼在入禹州之前，将先锋斥候营分成三批，每批百人，在沿岸五十里内轮流查探。 禹州虽无七王姓势力，但地方豪族豢养的私军同样不容小觑，散去斥候提前探查，真要遇上袭击，还有时间提前进行布防。 “阎家南下了？” 就在沈白楼下令各营校尉加强防范之际，脑海中突然传出谢完真的声音。 他回到船楼的房间，闭目凝神回道：“是的，船队已经来到了禹州地界。” “阎家想去哪？” 谢完真好奇问道。 两人沉寂数月，形同陌路的同时，却仍旧保持着无话不谈的态度。 沈白楼不假思索回道：“璃州。” 那边沉默了片刻。 “太冒险了，从鹤州到璃州，足有水路五六千里，就算通行无阻，也要两个多月的时间......” 但是谁都知道，这趟远行是不可能顺风顺水的。 阎家南下需要横跨数个州域，起初经过的州域或许还会选择静观其变，可越往后，后面各州的戒心会越来越大，大战在所难免。 “谢姑娘，你对高州的势力有了解吗？” 沈白楼一想起苏尘之死，不由默默捏紧双拳。 谢完真闻言思索道：“我所知不多，只听说过高州有两大世家 ，一个是高南秦家，还有一个是高北的公孙家。” 苏尘早前送回的信件提到过，他一直在高州府城活动，高州府城位于高州北部，但在两个月前，苏尘就断了联系，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处于被严密监视的状态。 公孙家...... 沈白楼默默记下。 等入了璃州，阎家只怕还要与高州修好，以此获取粮草。 沈白楼清楚若想算这笔账，并非一朝一夕。 至少在入了璃州后，先派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揪出幕后黑手，再思报仇雪恨。 “阎家想动高州吗？” 谢完真惊声问道。 “不是，我有一个兄弟死在了高州府城，我想追查一下凶手的身份。” 沈白楼直言不讳。 二人算不上熟人，但却最是知根知底，许多事情已无隐瞒的必要。 “节哀。” 谢完真宽慰一声，认真分析道：“府城属于高州北部，公孙家的地盘，若是与公孙家有关，你需要慎重行事，最好先积蓄力量，隐忍不发。” “明白。” 沈白楼又何尝不知。 他的底蕴已经来到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距离真正的世家，仍有着巨大的差距。 “你如今修为到了何种地步？” “五境大宗师。” 沈白楼说完，谢完真惊得半天没有回话。 两人分别也才半年多的光景，沈白楼竟已踏入五境。 “还差哪一境？” 她问道。 “元府篇。” “有功法吗？若是没有，我可将谢家的《元府篇》传给你，等你入了合道境，我还可将谢家的合道功法传你。” “还无元府功法。” 面对谢完真的慷慨相助，沈白楼内心一暖，连声道谢：“多谢了。” 接下来的两天，船队朝着东南方有条不紊前行，在入禹州地界后，偶有地方势力的斥候前来查探，但始终未有人胆敢真正对阎家下手。 这两日里，谢完真开始传授给沈白楼六境最后一门的《元府篇》功法。 经过她逐句的讲解，沈白楼对此功法的参悟速度加快了数倍。 原本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参悟的六品功法，在谢完真的帮助下，他有信心在七天内彻底参透，将之送入面板。 “你先修炼吧，有何不解之处，只管来问我。” 结束传教，谢完真掐断文胆之间的连接，魂识脱离文胆回归肉身。 这数个月里，她实则每天都在默默关注沈白楼的动向。 越是窥视，谢完真越觉得此人难以捉摸。 沈白楼每天修炼的时间不多，修行速度却能稳步提升，提升的速度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此人武道天赋不仅冠绝天下，在兵道一途也智慧过人。 早前在金河上游，摆下却月阵，以三百人击溃红蛮千骑时，谢完真就觉不可思议。 而后对方夜诈红蛮大军，配合方蹇斩首数千级，又给了她不小的震撼。 这样的人，说是出身猎户，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谢完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谢秋元会选择将文胆留给沈白楼。 因为此人的确是个难以捉摸的变数，成长之快，古来未有。 这也是她为什么开始主动加大投入的原因，若是沈白楼一直保持这种上升态势，便是谢师留下的四品《千意飞扶宝典》，将来她也会毫不吝啬交出。 第189章 人心 鹿州，长霞城。 诸葛、李、赵三王姓联军在拿下长霞山后，三万大军顺势向西，将长霞城团团包围，如今已有数月光景。 长霞城中，仅有守军三千五百人，却在数月之间，击退了十倍联军的多次强攻。 面对攻城战，三王姓的玄甲重骑失了锋芒，长霞城防守稳固，真要用人数来堆，一时半会儿难以拿下。 迫不得已之下，三王姓联军唯有选择截断城中补给，不时佯攻骚扰，使城中守军时刻处于精神紧绷状态。 年过半百的守将陈听，身穿残破甲衣，立上城头，眺望着远处冒出炊烟的营地。 “咕咕……” 身旁驻守的士兵捂着肚子，耳根发红，羞愧垂下头颅。 长霞山半个月前已经处于断粮状态，整座城池中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得差不多了，先是树叶树皮，然后是老旧皮革，民间昨日已经发展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其实元家的援军不是没到，大将军元术早就领着数万兵马驻扎在河对岸五十里外，其月前曾试图渡河驰援，数千士兵刚刚过河，立刻中了诸葛千帆的埋伏，先头部队被斩杀殆尽，建起的浮桥也被焚毁，自此元术被彻底吓破了胆，始终不敢再有动作。 匹夫误我！ 陈听望天兴叹。 陈家世代将门，声名在外，城中将士都是誓死效忠的心腹，即便面临生死存亡，也无一人叛逃。 这些可都是大周最忠心耿耿的士卒，却因主帅无能，只能坐以待毙...... “陈将军，你看看你麾下的士兵都饿成什么样了？” “我家大人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陈将军愿意献城投降，我们备好了酒肉让兄弟们放开了吃，将军入了联军麾下效力，一应待遇只增不减！” “若是冥顽不化，明日联军全力攻城，届时就是战场上见真章了！” “……” 城下，联军的说客喋喋不休地蛊惑着。 对方言明攻城时间，以此作为要挟，确实让守城的士卒们纷纷色变，这也说明城中断粮的情况已经被对方知晓，士兵忍饥挨饿，战力十不存一，这次想要守下来，可谓难如登天。 陈听握紧腰刀，神色明暗交替。 “把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全部召集起来，去我府邸议事。” 给副将留下一句话后，陈听脚步决然而去。 不多时，数十个军官闻风而至。 赶到陈听府门前，敲了许久门也无人回应。 在副将的领头下，众人推门而入。 刚走到院中，便闻到浓烈的肉香飘出。 “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竟然闻到了肉香？” “不是幻觉，我也闻到了。” 军官们吞咽口水，脚步加快了几分。 到了大厅内，只见厅中竖着一尊铜鼎，正在烈火的烹煮下，发出汤汁沸腾的声音。 而炖肉的香味就是从大鼎中飘出。 众人将目光望向陈听，见其一身血迹，脚踩满箱金银珠宝，坐于上位。 在其身旁的桌面，放着十数个鲜血淋漓的女子头颅。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平日里陈听哭哭啼啼的妾室们，都已消失不见，待看清桌上的头颅后，军官们不约而同双目圆睁。 此刻再望向鼎中烹煮的肉汤时，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产生了诡异的变化。 妾氏虽然只是货物，生杀大权都由主家掌握。 但陈听今天杀妾之举，还是对在场的军官们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将军何至于此啊！” “……” 在场众人，无不感动落泪。 陈听却不多言，将箱子里沾染血迹的金银珠宝全部取出分与下属，又亲自给众人盛了肉汤。 “诸位都与陈某共事多年，劳苦功高，本应颐养天年，如今却沦为弃子，此为吾之过也。” 陈听泣声，言辞恳切道：“明日贼军来攻，我等恐难活命，今日杀妾，也不过是想让诸位吃顿饱饭，上了黄泉也不至于做个饿死鬼。” 军官皆心中不忿：“将军何出此言？受困至此，都是那元术怯懦所致，将军何错？” 元术的援军始终按兵不动，一众军官的家属全部都被控制在神都，投降无异于是用整个家族的性命来换自己一人的苟活。 但若开城门突围，就算侥幸逃出生天，弃城而走的罪名照样是死路一条，元术为了洗脱救援不力的事实，也绝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 故此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死守，争取那一线生机！ 但若要死守，就要保证城中守军不饿肚子。 今日陈听斩杀自己的妾室，还将府中仅剩的财物全部分给下属，让众人无不感激涕零。 下属们纷纷响应效仿，斩杀妾室、奴仆，让守城的士卒得以饱餐一顿。 城中的士气因此非但没有跌落，反而上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翌日，天方亮。 联军列阵集结，摆开攻城架势。 数十架云梯、云台、撞车等攻城器械轰然开道，大军徐徐朝着城墙压来。 城墙之上，守军手持弓箭、长矛，严阵以待。 “咚咚咚咚！！！” 待攻城器械靠近城墙百步以内，进攻的鼓声陡然加快！ 联军士兵听见鼓令，喊杀震天，如同潮涌般狂奔而至。 “放！” 在守将的嘶吼声中，箭矢朝着逼近的士兵激射而出。 联军冲锋在前的士兵纷纷举起圆盾护住要害，仍有数十人被射杀当场，但身后的士兵仍旧前赴后继。 不多时城墙之上已经竖起了十数架云梯，士兵们不要命的鱼贯而上，大多在半道就被射杀摔落，少数抢上城墙的士兵也被长矛硬顶了回来。 先锋军的厮杀为其余攻城队伍创造了时机。 撞车已经贴近城门，在士兵的推动下，开始了猛烈的撞击。 陈听指挥士兵用火箭射向撞车的车顶，试图将撞车焚毁。 与此同时，十数架与城墙齐高的云台被推入战场，朝着城墙迅速逼近，每架云台之上，都有四名士兵，一人持盾，两人持矛，以及一名弓手，下方则由数十名士兵推动。 云台的逼近，给了守军极大的压迫感，双方的厮杀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轰！” 当第一架云台撞击在城墙之上时，上方的士兵纵身跃入城墙之上，尽管很快就便被围杀，但造成的慌乱让云梯一度失守，撕开的口子渐渐扩大，一时间涌上来不少联军..... 第190章 神锏军 三王姓联军后方，尚有九千玄甲重骑列阵以待。 阵前为首的三人，分别是一身银甲熠熠生辉的白甲将军诸葛千帆。 身披青色玄甲，率领毕方军的李家大公子，李道仙。 最后一人甲胄勾勒黑焰凶兽纹，乃是赵家率领饕餮军的将领赵勖。 三人坐于七品妖血战马之上，观望着攻城战况。 联军凭借云台撕开口子后，涌上城墙的先登军很快又被斩杀，守军在陈听的指挥下，空前团结，几乎人人视死如归。 攻坚战一直从破晓持续到了黄昏，仍旧难分难解。 “陈听不愧是陈老将军之后，撤军吧。” 李道仙叹了口气，面甲之中透出欣赏的目光。 “明日还攻吗？” 赵勖见状问道。 一旁的诸葛千帆发出盛气凌人的声音道：“城中的粮草箭支都撑不了多久，明日先强攻半日，午后让披甲营的将士一鼓作气杀上去，若能控制几处城墙，玄甲营便可入场了！” 攻城战很少会让玄甲精锐直接上去，玄甲虽然可以防御刀枪，但重量却是一大缺陷，没有云梯能承受住玄甲的重量，而且攻城的伤亡很大，用杂牌军消耗才是正途，精锐都是在战机出现后，作为最关键的胜负手出动。 “不如再多等几日？依我看他们也快没劲了，再围个十天半个月，届时不废一兵一卒，就能拿下长霞城。” 赵勖对麾下将士的伤亡相当肉痛。 诸葛千帆闻言盛怒：“我们哪来那么多时间？等流云金宗整顿完神锏军，则大势已去！尽快拿下长霞城，鹿州七成都归于你我，时不我待！” “先回营再议。” 李道仙命人鸣金收兵。 ...... 早在长霞城激战正酣之际，邯州同时爆发了一场恶战！ 问家大军在打下天岳城后，凭此要扼切断元家的援军，开始从多个方向进攻邯州。 邯州司马家早已在边境提前布防，双方围绕水路接战，激战月余，互有输赢。 问家尚未来得及攻破邯州防线，后方却突然‘起火’，主力大军深陷邯州，后方驻扎莱城用以牵制元家的部队却因此陷入危机，产生出的破绽被一股元家的军队抓住时机，狠狠咬住。 双方各自三千兵马，在莱县附近展开交锋。 问家派遣用以佯攻莱县的主将名为秦英，是诸多投靠问家起义军中，最受问天阙看重的几人之一。 秦英在莱州压阵，只携带了五百玄甲精锐，以及两千五百杂牌军，主要任务便是牵制元家的援军。 问天阙在离去前，曾多次叮嘱秦英不要贸然接战，不过年轻气盛的秦英迫切想要表现自己，在发现一股人数相仿的元家军队后，以重骑开道，借助斜坡进行冲锋，试图将对方直接击溃。 然而，这一次的冲动，让他一脚踏进深渊。 元家杂牌部队遇袭后，迅速转身逃遁，虽然被冲杀了千人，但却成功将秦英一路引到了山林腹地。 秦英麾下的玄甲重骑经过一轮撞击，速度已然下降，就在此时一股红甲重骑犹如血色瀑布，从山林中磅礴而出，人人手持玄铁锏，全速撞向秦英的部队。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抽身，玄甲重骑俯冲时速度提升极快，但腹地之中四面陡坡，上坡时速度要慢上许多，且那股红甲重骑从四面八方冲出，犹如一支支万石巨力的重箭，一个照面，就能将敌人撞成碎末！ 哪怕同是玄甲重骑，面对这恐怖的一撞，妖血战马也会瞬间暴毙，士兵摔飞而出的同时甲胄严重变形，内里更是骨骼尽碎！ 秦英亲眼目睹麾下精锐被撞得人仰马翻，鲜血碎肉满天横飞，杂牌军更如嫩豆腐般在重骑的冲击下四分五裂，踏肉成泥，宛如人间炼狱！ “咯噔！咯噔！咯噔！” 在尸山血海之中，一位血甲小将瞄准秦英，疾驰而来。 对方一手握着缰绳，右手有条不紊抽出铁锏，马蹄在血地践起血雾，伴随着阵阵富有节奏的马蹄铁摩擦声，周身席卷令人窒息的气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面撞向秦英！ “轰！！！” 秦英胯下妖血战马来不及躲避，便被对方撞中要害，直接撞断脖颈，其人倒飞而出，下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显然是被撞飞的同时，腰骨随之摧折。 对方并未停下脚步，撞击之后速度锐减，但很快又追了上来，半空挥出一锏。 这一锏扫中秦英的面门，直接将他的面部打爆，让他的视野陡然变暗，身体落地后又被连番践踏，直至气绝。 ...... 翌日，三王姓联军再度展开攻城。 如前一日般，双方僵持半日，残破的城门在撞车的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外门的攻破，使得联军声势大振。 诸葛千帆一挥旌旗，全身披百炼钢甲的精锐步兵迅速加入战场。 数十人登上云台，数百人则接手云梯，继续朝城墙上方猛攻。 外门攻破后，士兵推动撞车开始撞击内门。 “对方出动精锐了，给我上火矛兵！” 陈听眼看局势有变，立刻命人将放在火上烤灼多时的铁矛分发给双手佩戴铁手套的精锐士兵。 士兵手持滚烫的铁矛，瞄准下方涌上来的甲士拼尽全力突刺。 一些攻城的甲士都有握住对方刺来长矛的习惯，冷不防抓住了滚烫的矛身，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手中皮肤被烧红的铁矛黏住，抽回的同时会将大块皮肤撕碎！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攻城的士兵如同铁块般砸下地面，攻势再度被迫停滞。 “轰隆隆隆——” 就在攻城战进行到半途之时，联军后方突然传出势如奔雷的马蹄声。 赵勖回身望去，瞳孔一阵收缩：“是元家的重骑精锐！” “好像是……神锏军？！” 李道仙见那群为数四五千众的玄甲重骑人人手持玄铁锏，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神锏军从后方杀出，显然是从山路迂回了五六百里，如今却是堵住了联军的后路。 “凭这点人，也想全歼我们？” 诸葛千帆出征以来，从无败绩，心中的孤傲让他没有将这支神锏军放在眼中。 他当即指挥麾下重骑朝长霞城后撤，准备迂回一圈，提速后与之正面一战。 联军重骑虽有九千骑，但分别由三家指挥，若想配合有度，都需提前商议布置，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调度上的弱点瞬间暴露无遗，三家军队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诸葛千帆一心求战，而赵家与李家则只想防守反击，双方配合严重脱节。 面对重骑的冲锋，只有诸葛千帆意识到了畏战防守只会增加伤亡，迂回反击尚有胜算。 五千神锏军直冲赵家与李家的玄甲军阵，在见到诸葛千帆的军队朝后迂回后，神锏军主帅将五百人分流而出，从侧方绕去敌后。 主力部队如同玄铁洪流，不计代价撞向敌阵！ 第191章 虞家 …… 【消耗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六品《紫府篇》提升至：第九层（已是最高等级，无法继续提升。）】 …… 沈白楼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谢完真的讲解，他在第七天时就已经领悟了《元府篇》，成功开启第六境。 在那之后，他吸收一阶宝药的速度再度加快，每日可汲取点经验值。 吸收速度加快，同时也意味着宝药的消耗也增加了，以前一株一阶宝药可供他吸收十七八天，现在只够他吸收十天。 船队一路有惊无险，经过一个月的航行，横穿了数州之地，预计今日便能抵达从州，从州往后便是灵州、高州，南下征程已是渡过了一半。 《紫府篇》修炼至极限后，丹田紫府已有方圆三十二丈，内部空间足以装下一栋摩天大楼，沈白楼为了安全起见，将阎家派发的鬼肉、鬼血一大半装入紫府。 玉液总量的上限，也达到了251点。 “沈大哥。” 出门巡视时，正巧遇上高小芝出来晾晒衣物。 最初的几天，许多百姓与新兵都因为晕船无精打采，高小芝与高小虎同样如此，甚至有几名百姓承受不了长途航行，一命呜呼。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练，高小芝已经习惯了在甲板上的生活，除了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跑，精神状态已经饱满很多了。 “虎娃子好点了没？” 沈白楼最近一直忙于修炼，除非有突发状况，否则很少走出房间。 “已经好多了，精神头比我还足，刚被汪大人抓去练功了。” 高小芝唇如弯月，笑露贝齿道：“沈大哥有衣服要洗吗？” “忙完快些去休息吧。” 沈白楼摇头。 高小芝似乎天生忙碌命，不论在哪里都停不下来。 她在适应了甲板生活后，立刻带领船上的女眷们开始为士兵们洗衣做饭，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她将之视为普通人在乱世中的生存之道，必须时刻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沈将军，前方船队不知是何原因，已经放下船锚停航了。” 正在船楼上方眺望的副将孙霸大声提醒道。 沈白楼定睛一看，立刻下令：“吩咐下去，所有船只收起风帆，放下船锚。” “是出什么事了吗？” 高小芝一脸不安问道。 “无事，应该是家主那边有人拜访，暂时停航。” 这一路行来，沿途世家都被惊动，大部分世家都派了使者来拜访阎家。 像这种短暂停航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些世家打着资助粮草的名义交好阎家，实则也是为了摸清阎家的动向。 “让陆九派两个斥候，去前面探听探听。” 以免前线出事，沈白楼还是让孙霸传令陆九，派人前去确认。 这趟远航，人员没有损失几个，普通驮马、战马却因水土不服，病死了五六十头。 不得已之下，沈白楼前些时间让陆九将马匹放下船三百匹，斥候一人三马，轻装跟着船队前进。 长途跋涉会让马匹减膘，但总好过晕船病死。 沈白楼距离阎家主战船不过二十余里，不多时斥候便传回情报。 “将军，前方抵达从州关口，家主正在接见虞家使者。” 虞家，七王姓之一，盘踞从州府城，现如今是从州真正的掌舵人，同样是一方诸侯！ “虞家只怕是来者不善。” 脑海中响起了谢完真的声音。 “何以见得？” 沈白楼寻了一处无人角落，问道。 “阎家一路南下，迟迟没有动作，你让从州虞家如何作想？” 谢完真分析道：“在往南，压力最大的除了从州，就是灵州。” “高州处于深山盆地，谁都知道不好打，故此阎家选择高州的概率不大，而璃州中间还隔着高州，更是鞭长莫及。” “以我看，现如今从州与灵州的豪族世家，只怕如热锅上的蚂蚁，快要忍不住动手了。” 听完谢完真的分析，沈白楼深以为然。 他回到房间，看着舆图思索道：“谢姑娘认为，他们会在什么地方下手？” “这我无法断定，但极大可能会在靠近灵州的河段，届时灵州豪族封锁进路，与虞家同时进攻船队，阎家将会陷入首尾难顾的境地。” 谢完真猜测道。 “错了。” 沈白楼直言不讳指出她的错误：“若是阎家大军抵达灵州地界，虞家则没了出手的必要。” 因为那时虞家基本就能确认阎家不会对从州下手，又怎么可能会与灵州豪族一同攻打阎家呢？ 只凭从州、灵州的两州兵力，要啃下阎家这块硬骨头，同样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虞家要促成与灵州的合作，势必不会等到阎家靠近灵州后动手，因为灵州豪族也不是傻子，只有在双方风险同样大的情况下，才能促成最大力度的合围。” 沈白楼看了舆图无数遍，他指向从州中段运河的收拢口。 “依我看，最危险的地段就在此处。” “镜湖关？” 谢完真惊声道：“何以见得？” “此处关口不仅更为狭隘，且水深不足，早年经常断流，为了保持运河的顺畅，武帝姬烈曾命人在此处挖掘出两个湖泊，汛期用以蓄水，旱时则开闸引流。” 沈白楼在阎家决定南下后，便一直在收集沿途运河的信息，镜湖的信息便是那时搜集到的。 “运河收拢会导致阎家的战船施展不开，水深不够同样大大限制了战船的航行，虞家与灵州豪族只需要守住扼口，就能堵死阎家南下之路。” “有道理。” 谢完真听后十分认同，追问道：“若对方真在此处展开伏击，如何解？” “暂无解法。” 沈白楼摇头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此战阎家十分被动，要想破局，还要等对方摆开架势，才能从中分析一二。” “……” 谢完真沉吟片刻，突然好奇问道：“你当真是个猎户？猎户也会研究兵法？” 沈白楼微微一愣，正想找个借口转移话题，门外恰好传来了孙霸的声音：“将军，前方船只已经开始收起船锚，我们是否跟上？” “嗯，命人扬帆启航！” 沈白楼起身，走出房间。 第192章 战书 “阎家畏敌如虎，弃鹤州万民不顾！不怕令世人耻笑吗？” 阎家主战船之上，响起一道沙哑年迈的唾骂声。 船楼之中，两位使者坐于案前，挺直腰板，神态激动。 发声嘲笑者乃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叟，此际面红耳赤，双目瞪向主座上的阎开岚。 在其身旁，端坐着一名体态敦实的锦衣中年，脸上始终挂着老好人的笑容，拉着老叟道：“徐师，莫要动气。” 劝说老叟的同时，他又用略带歉意的目光看向阎开岚道：“阎家主还请息怒，徐师的脾气一直如此，非是针对阎家主……”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遥想阎祖当年何等气概？其后人竟会不堪至此，实令老夫失望至极！” 老叟起身怒道，宽大的儒袍随着身躯剧烈颤抖。 一旁的阎家嫡系纷纷怒不可遏。 “老家伙，休得猖狂！” 阎开山拍案而起，雄壮的身躯立于老叟对面，犹如一座小山丘，此际拔出长刀，作势就要将那老叟斩杀。 老叟见状却岿然不动。 “老朽今日敢来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坐下。” 一直旁听却无动于衷的阎开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却像是带着一股威压，让暴怒的阎开山立刻悻悻坐了下去，不再开口。 “阎家主还请息怒，徐师心直口快……” “沉江。” 同行的中年人还想为老叟打个圆场，但话刚出口，便被阎开岚发声打断，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瞪得滚圆，忙求饶道：“阎家主万万不可啊！徐师乃是圣派学宫的泰斗，更是大贤之后！阎家今日弑贤之举，将会招来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 今日虞家将徐师招来，目的就是为了羞辱阎家，此等当世大儒，阎开岚要是真敢杀，将会遭受名誉上的强烈反噬。 “我何时说过要杀他？” 阎开岚故作讶异。 “那……” 中年人瞳孔一缩，方才猛然惊觉，对方要杀的，却是自己！ 不等他起身，两名侍卫已经将他反手按住。 “我是虞家的人，阎家主今日无缘无故杀我，难道真想与虞家开战吗？！” “虞轻侯若真敢开战，便大大方方放马过来，找个路都走不稳的老家伙来摇唇鼓舌，你们虞家难道没人了吗？” 阎开岚沉声怒道：“给我沉下去！” 护卫在中年身上绑了石块，也不去理会对方的怒骂声，扯着头发朝甲板上拖去。 “虞家本不欲与阎家交恶，你今日杀我，待虞家大军杀到，定叫你这黄口小儿悔之晚矣！” 中年男子此刻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叫骂间他被人整个抬起，直接抛入了湍急的河流。 “将虞家带来的护卫全部杀了。” “得令！” 阎开山顿时来了精神，起身大步流星走出大厅。 老叟眼睁睁看着同行的虞家嫡系被直接沉河，气势却丝毫不减，抬起双手放于身前道：“尔等逆贼还在等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取笔墨纸砚来。” 阎开岚没有发话处置老叟，如他这等腐儒，多说无益。 待下人端上笔墨纸砚，阎开岚大笔一挥，当着老叟的面写下一封战书。 “今日我以阎家家主身份，发出战书，你替我交给虞轻侯，顺便告诉他，若他虞家真有血性，只管领兵前来，我们阎家在镜湖关等他来战！” 他将战书扔给老叟，背身冷道：“送他下船。” 阎开碑闻言，一手揪住老者的后领，将其提了起来，又将战书塞入其怀着，像是拎着小鸡崽般朝门外走去。 ...... 半天时间，战书便被老叟交到了虞家家主手中。 听闻事情的经过，虞家嫡系无不震怒。 “父亲，孩儿愿为先锋，为我虞家摘来此獠头颅！” “那阎家小儿欺人太甚！不杀他实难消我心头之恨......” “......” “此人，倒是算计颇深......” 看完战书的虞家主陷入沉思。 在将战书传阅过后，堂中走出一名谋臣，分析道：“阎开岚在信中表露，从州并非是他的目标，臣下认为此言可信。” 那谋臣说完，几位嫡系夺过战书，再细看了一遍，只见信上确有一句嚣张之言，侧面表露了这层含义。 “哦？说说你的看法。” 虞家主好奇道。 那名谋臣解释道：“阎家家主这封战书看似叫嚣，实则隐藏了两个信息，一来旁敲侧击道明从州并非是他南下的目标，二来点明了镜湖关，说明他已经料到了我们会在镜湖关设伏。” “臣下认为，若阎家的目标真的是从州，那他势必不会在明知有伏兵的情况下，还执意前往镜湖关，除非他疯了，否则阎家完全可以在上游登陆作战。” “嗯。” 虞家主颔首认同。 “故此臣下认为，与灵州合作事宜，最好还是从长计议。” 谋臣说完，立刻遭到了虞家嫡系的反对。 “他杀我兄长的仇，难道就这样算了？！” “阎开岚行为乖张，不知天高地厚，他或许就是疯了，才选择在镜湖关开战！” “今日之事，若我们不给出教训，今后世人如何看待我们虞家？” “......” “行了，此事容后再议。” 虞家主打断众人的争执，直接解散了议事。 距离阎家抵达镜湖关，尚有八九日光景，虞家已经派遣了千人斥候一路追踪，但凡阎家有任何异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回信息。 众人散去后，虞家主仍旧在蹙眉深思。 方才那位谋臣靠近道：“家主似是有所顾虑，其实战与不战，都有利弊，一切尽在家主一念之间。” “仲文，若是我们与灵州合力攻打阎家，胜算几何？” 虞家主问道。 那谋臣略作思索道：“原本臣下还认为胜算有八成，但今日得见阎家那位小主的手段，胜算便只剩下六成。” “不，只有五成。” 虞家主道明心中所想：“其实这封战书还蕴含了第三层信息。” 谋臣目露吃惊，很快虚心求教道：“愿闻其详。” “若我虞家假意与灵州合作，暗中保存实力，则镜湖关一战，灵州主力必败，届时阎家南下璃州，灵州则落入我虞家之手！” 虞家主道出了第三个选择。 谋臣虽是动容，仍有不解：“家主为何断定阎家的真正目标是璃州？” “阎开岚直言要在镜湖关开战，便是表明灵州的动作已被他觉察，双方死战之下，阎家难道就能全身而退吗？” 虞家主解释道：“故此，他在击败灵州主力后，不管愿不愿意，只剩下南下璃州一个选择，因为阎家残军若敢呆在灵州，则暴露在我们虞家的兵锋之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阎家那小子聪明绝顶，又岂会不懂？” 第193章 布置 中州，神都。 流云金光的起复，给元家内部带来了不小的震动。 尽管反对声层出不穷，元凰还是顶住压力，将流云金光册封为二品镇国大将，命其编练一万神锏精锐。 流云金光出狱后，迅速召回旧部，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重组了六千神锏军，旋即兵分两路，一月之间解了吴州之围，阵斩了问家一员大将！ 问家在神锏军的威慑下，选择果断退出吴州，收缩回了西境。 今日朝议，元凰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望向殿中一员虎将，笑问：“流云将军，你只领一千精锐，轻易便解了吴州之围，说说，想要朕如何赏你？” 殿中站着一位中年将领，蓄着山羊胡，身形魁梧挺拔，容貌与流云金光有几分相似，英武不凡的同时，又颇具儒将之风，此际谦逊有礼道：“流云家蒙圣上隆恩，方得以起复，能为圣上解忧，乃臣子分内之事，臣不敢讨赏。” 此人名为流云摘星，是流云金光的长子。 他的谦卑有礼，让元凰更为欣赏，连连夸赞。 “圣上……大胜！大胜啊！” 就在朝议进行到一半时，太监总管手捧军报，闯入殿中，喜极而泣道：“流云老将军亲率五千精锐，于鹿州大破三万联军……” “快呈上来！” 元凰倏地起身，不待太监说完，一把夺过军报。 展开一看，起初元凰还一脸喜色，越往后看，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凝固。 鹿州长霞城之战，确实是一场大捷。 流云金光领五千精锐，在联军攻城之际，绕敌身背，给出了致命一击，这一战斩杀了联军五千重骑！ 若是战报到此结束，便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可在战报的最后，流云金宗却做出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以驰援不力，贻误战机的名头，越权斩杀了与之同级的大将军‘元术’！ 元术乃是元凰的堂弟，在元家的地位极高，否则元家也不会允许他掌握兵权，流云金光此举无异于引火自焚！ 这一刻，元凰内心的喜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全身涌上来一股莫名的寒意。 放出流云金光的代价，已经初步显现。 此刻元凰才真正意识到，流云家效忠的始终是‘大周’这面旗帜，不是她元家！ 斩杀元术此举将会招致朝堂风暴，流云金光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后果，他是在逼迫元凰表态！ 如果不能保住流云金光，元凰为流云家起复而付出的努力将付诸东流，前线战事很快又会陷入泥沼。 但若要保住流云金光，元凰则必须打压元家宗室，元家虽然是元凰的基本盘，可由于她的大肆封王封侯，元家宗室已经渐渐脱离掌控，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她无力靠坐在龙椅上，面对殿中看出端倪后望向她的一众臣子，整个人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 从州。 阎家船队顺流而下，又航行了九日，终是抵达了镜湖关。 宽阔河道开始渐渐收拢。 再往前十数里外，便见河面战船罗列，船桅竖起无数‘腾蛇’旗帜。 斥候第一时间将情报传回。 阎开岚命令大军停止前进，立刻召集将领展开战前布置。 此时双方斥候为了争夺视野情报，已经先一步展开交锋，柳家提前占据有利地形，很快压制住了阎家斥候的渗入。 阎家主战船之上，沈白楼同样被召集来此。 船队大后方的几位将领由于路程较远，只能在结束议事后，派斥候将决策传递过去。 今日汇聚于此，共有包含沈白楼在内的八位新军将领，以及一众阎家嫡系。 阎开岚坐于主位，身后挂着镜湖关的详细地形图。 从地形图看来，入了镜湖关后，河面将会连续收缩，水师施展不开，要想冲破堵截，则变得异常艰难。 而进入隘口后，则抵达镜湖河段，两岸都挖掘有对称的湖泊，长达十数里。 “柳家大军出现在从州，可见他们已经和虞家达成了合作，我们如果不能尽快冲破柳家的堵截，只怕很快就要陷入首尾难顾的境地，虞家一定会在后方伺机而动。” 阎开虎道出了阎家目前的困境。 一旁的阎开碑也发声附和：“不错，为今之计，只能尽快突围，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斥候无法探查到镜湖关内的情报，贸然出击，唯恐中了柳家的埋伏。” 阎放开口提醒。 他如今同样是一支新军将领，有一定的话语权。 在阎放开口后，阎开山不屑道：“前怕狼后怕虎，不过一个柳家罢了，家主，我愿请战，带三千精锐在右岸开道！” “可。” 阎开岚点头应允，同时又朝阎开虎道：“开虎，你也带三千精锐，在左岸开道，与开山一同守住两岸。” “臣领命。” 阎开虎起身接令。 最后，阎开岚将目光投向萧宝鸾：“萧将军，你亲率三百战船，压上去会会柳家的水师！” “是！” 萧宝鸾起身接令。 三人带着亲信迅速前去准备。 “至于后方。” 阎开岚扫了一圈，突然将目光定格在方蹇身上，说道：“方将军擅长防御，便由你统领后方防御军事，尽可能在攻破柳家之前，替我挡住虞家的进攻。” “末将领命！” 方蹇起身接令。 路过沈白楼身畔时，方蹇止步求教道：“沈将军，我曾听闻你在河岸设下过一种名为‘却月阵’的阵法，不知可否与我详说一二？” 两人曾在前线合作大破红蛮军，说起来也算是同生共死一场，对方身为将门之后，当众询问，沈白楼自然不会推辞。 在将却月阵的原理与布局详细说了一遍后，方蹇惊为天人，又是连连道谢。 此阵虽然被动，但用以防守反击，再适合不过。 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方蹇只要摆出却月阵，就能限制虞家的进攻，保证后方战事不会轻易溃败。 “沈将军，等去了璃州，方某定要设宴与你痛饮一番！” 方蹇胸中大定，旋即大步离开了主战船，领军朝后方赶去。 第194章 焦灼 阎开岚看着舆图，蹙眉深思。 早前送去虞家的战书，内中蕴含的讯息，只是在虞轻侯的心中种下一缕贪念。 这缕贪念能给阎家争取到短暂的机会。 虞轻侯不是无能之辈，不会因为某种‘可能性’，而直接做出选择。 阎开岚料想，虞轻侯会在阎家与柳家交战后，同时在后方发动袭击，不断消耗阎家的兵力，并趁机洗劫后方的辎重船只。 与柳家的对决，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阎家能尽快解决掉柳家，虞家才会选择保存实力，伺机吞并灵州。 若阎家陷入苦战，一直被柳家拦在镜湖关，双方展开拉锯，那虞轻侯便会毫不犹豫全力出击，配合柳家撕碎阎家。 故此与柳家一战，必须要在一个月内突破。 ...... 河岸两侧，阎家玄甲重骑开始下船汇集。 与同此时，萧宝鸾率领三百艘战船，在河面列阵，在两岸玄甲重骑的配合下，朝前方挺进。 柳家战船早已严阵以待，双方摆开架势，开始了第一波接战。 阎开山的右路军挺进十里，立刻遭到了重弩的伏击，数百石的玄铁床弩从河岸山林射出，瞬间将十数位玄甲重骑射翻在地。 但阎开山非但不惧，反而身先士卒，率军冲锋！ 柳家埋伏的玄甲重骑抓住时机，从山林中狂奔杀出，双方人马在右岸河畔展开血腥肉搏。 阎开虎这方同样遇袭，他选择冲入山林，与敌军进行山地作战，以此让埋伏的弩兵失去视野，从而减少伤亡。 “给我撞上去！” 萧宝鸾见河面吹起东南方，命大军张开所有风帆，借助汛期的激流与风力，果断发出指令。 前阵数十艘战船在其发号施令下，朝着下游的柳家战船横冲直撞！ “轰隆隆！！！” 战船撞击声接连响起。 阎家的战船都为新造的大船，正面冲击之下，直接将十数艘柳家的战船强行撞翻！ 船只倾覆下，柳家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落水后立刻被卷入湍急的河流，消失不见。 柳家水师吃了大亏，仍旧不退，数百艘战船扬起船橹，逆流逼近，试图黏住萧宝鸾的战船，与其在甲板上进行白刃战。 但萧宝鸾出身漕帮，对水上作战的经验十分丰富，麾下士卒都为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水手，面对柳家的负隅顽抗，她挥动旌旗，让二十艘战船列阵迎敌，抵住对方进攻的节奏。 同时调动后方战船，沿着阵列的间隙，继续撞击！ 首次交手，从上午战至黄昏，柳家水军损失惨重，倾覆的战船不下三十艘，而萧宝鸾这方只损失了五艘战船。 水师虽然大胜，但两岸的玄甲精锐都没能讨到好处。 柳家在河岸上的伏兵不仅搭配了玄铁重弩，还配备了鬼骨战车。 哪怕阎开虎的打法相当小心谨慎，也损失了两百多个玄甲重骑。 右岸的阎开山则损失更为惨重，足足死伤了六百多骑。 在两支精锐的开路下，柳家的伏兵被击退，斥候的视野掌控往前推动了五六里。 “这样打，太被动了！” 阎开虎回到主战船，为今日的损失耿耿于怀。 眼下的强行推进，实属不得已的做法。 谁都知道这样打，损失会加重，可阎家的处境并不乐观，止步不前，更受牵制。 在沈白楼看来，阎开岚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今日的交锋，充其量只是一次试探。 双方都在寻找对方的漏洞。 入夜后，船队的大后方传回战报，虞家果然动手了。 但只派出几千骑兵进行骚扰，被却月阵击退后，便没了动静。 “方蹇在后方布下防守阵法，虞家一时无法突破，势必会从其它地方寻找突破口，各军都将斥候散出，大军在两岸布阵，严防死守，不可叫虞家有机可乘。” “今夜加强巡逻，切莫掉以轻心......” 阎开岚吩咐完防守事宜，便解散了议事。 “白楼，你的船队位于中段，一定要多加小心。” 走出大厅，阎开碑叫住沈白楼，连声叮嘱。 今日阎开碑陪同其兄长阎开虎外出作战，甲胄上布满砸痕与血迹，必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好！” 沈白楼应声下船，朝对方抱手道别。 翻身上马后，突感楼船上方射来一道目光，抬头望去，却见是一名紫衣妙龄少女站在窗台前，朝这边眺望。 夜晚视线模糊，看不清对方的五官轮廓，但沈白楼还是从对方的身形认出了身份，正是阎剑诗。 沈白楼朝其点头示意，旋即不再停留，驾马赶回破夜军的船队。 让大军沿着两岸设防，点燃篝火，布好拒马、战车大阵。 沈白楼又将所有斥候放出，形成外围防线，以五人一组，一人双马，相互照应。 “将军，前线战事如何了？” 围坐篝火前，孙霸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面对前后大军来袭，夹在中间的士兵们无不忧心忡忡。 近八九万人的性命，在此刻都陷入未知之数。 若是在鹤州开战，即便打不过，大军溃散后还会一定的机会逃出生天。 现如今深陷包围，一旦溃败，所有人都将逃无可逃。 “还算顺利，家主指挥得当，前线大军正在有序推进。” 听了沈白楼的回答，众人这才稍稍心安。 当夜无事发生。 第二日天方亮，前线再次交锋。 这次阎开岚吸取教训，让两岸士兵以鬼骨战车开道，继续挺进，速度虽然有所减缓，但确实减少了一半以上的伤亡。 萧宝鸾不负众望，第二日又率领水师，对柳家的船队展开交锋。 大战持续了一整日，柳家水师处于下游，只能被动挨打，不得不朝后撤退，防线迅速收缩进镜湖关内。 同时，后方虞家经过两日的试探，终于在第三日大军突进，主力猛攻后方的同时，又派出数支轻骑，展开袭扰。 萧宝鸾的先锋战船探查得知，柳家水师在收缩后，将战船堵住了镜湖关中段狭口，七八百艘战船放下船锚，人为制造了一条长达七八里的瘀堵河段。 柳家选择直接堵死河段，显然是想逼迫阎家舍弃船只，在陆地与之决战了。 第195章 夜袭 “疤爷，你说咱们这次能打赢吗？” 一群结束巡夜的小队围坐在篝火旁，吃着干粮，发出窸窸窣窣的闲谈声。 “程雨，你一个大头兵，上头让咱做什么，咱就做什么，管那么多干什么？” 巴子大马金刀坐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一块肉干，掰碎成几块，分给手下弟兄。 “说说嘛，兄弟们总觉得心里发慌。”‘ 又有一名大头兵凑近道。 “你们这群怂包！我不过一个什长，上头的事我怎么知道，你们还真当我是算命的？” 巴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众人一眼，但又话锋一转道：“别人我不清楚，但我们这些老兵都明白一件事，上了战场，一切听沈将军的，准没错！” 早在沈白楼接手屯堡前，巴子就是屯堡的府兵，他亲眼见证过沈白楼的手段，新兵蛋子们只是从老兵口中听闻了一些，他们没有身临其境，始终无法体会那堪称神迹的战术安排。 “吃饱喝足了，就赶紧歇着，养足了精神，才能上阵杀敌！” 巴子打发了士卒，起身松了松腰带。 正欲离去时，一团亮光正从密林中迅速逼近。 “有人！” 巴子条件反射地拔出军刀，士兵们脸色一惊，也都立刻站了起来。 随着一道马蹄声传出，一人一骑火速冲入阵地，自那马背之上，滚下来一名重伤的甲士。 “敌......敌袭！陆校尉已率斥候营进行拦截......” “程雨，快将这位兄弟带回医船！其他人速去将消息传给其它弟兄。” 巴子吩咐完，立刻朝着沈白楼所在的战船一路狂奔。 随着消息扩散开来，整个阵地点亮火盆，映照得犹如白昼，士兵们穿戴甲衣，打起精神，在各自校尉的组织下，赶往了自己负责防守的方位。 “沈将军，有敌人趁夜来袭！” 正在房间休息的沈白楼听闻船外的禀报声，陡然睁开双眼。 “将军！” 走出房间，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陈铁山。 “让你的人全部披甲，在岸上等待命令。” 沈白楼为赤兔马披上玄金战甲，立刻下船朝阵前赶去。 此际孙霸正在指挥步兵加强防御，配合鬼骨战车组成战阵，床弩也已装填上了玄铁重箭，在阵前蓄势待发。 “情况怎么样了？” 沈白楼驾马沿着战车大阵巡视一圈后，来到孙霸身前问道。 “将军，陆校尉已经派人送回两轮情报，对方人数在千人以上，其中还有小股玄甲重骑，他们已经快顶不住了。” 孙霸神色凝重。 夜晚突袭，很难探清对方的具体人数。 沈白楼之所以没有让陈铁山带着三百玄甲重骑前去支援，就是怕中了对方的埋伏。 “将军，玄甲重骑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战！” 陈铁山很快完成了战前动员，前来告知。 “让柳鹤年领百骑，前去为陆九解围，记住，让他不要贸然深入，他的任务只是帮斥候营解围！” 沈白楼发号施令道。 现如今他手里只有三百重骑精锐，没有容错机会，在没摸清对方的兵力前，不值得以身犯险。 破夜军南下只携带了战车百乘，两岸布防的情况下，战车只能护住辎重船只，两侧都有弱点，很容易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让一百重骑去对岸加强戒备，剩下百人，护住军阵两翼！” 沈白楼最担心的情况就是对方同时在河岸两侧展开进攻，到时候护得住左岸，却护不住右岸，分出一百玄甲重骑去对岸压阵，至少在危急关头，能拖住对方一段时间。 “是！” 陈铁山闻言立刻前去安排。 不多时，一支百人的银甲重骑绕过军阵，朝密林中的火光处疾驰而去。 这时候进攻，敌军人数应该不会太多，也许只是一次试探。 虞家若在后方取不到想要的战果，派出几股奇兵试探也不奇怪，他们很可能想找船队的薄弱点，制造混乱，并以此牵制阎家不得不分兵赶来支援。 今晚遇袭的船队，只怕远不止自己这一处。 沈白楼思索着，目光不经意望向身旁列阵的士兵，一些刚入军营没两个月的新兵，面对大战在即，握矛的手都在发颤，指节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白溢汗。 “你们很害怕吗？” 沈白楼望向那几名士兵，问道。 “不......不怕！” 士兵们没想到会被沈白楼盯上，耳根通红地垂下头颅。 “怕是正常的，战场上生死搏杀，就算是百战老兵，同样也会害怕！” 沈白楼抬高声音，朝着麾下所有将士高声道：“你们在害怕的同时，你的敌人也在害怕！” “而今诸位远离家乡，深入敌腹，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世人都道我们阎家的将士，不过是畏敌如虎的丧家之犬！” “可阎家不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数万将士身陷绝境，为鹤州陪葬吗？！” “如虞家这等世家大族，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鹤州面对红蛮之祸时，他们却在作壁上观！” “不仅给我们冠上了丧家之犬的骂名，如今，更将屠刀对准了我们！” “他们想劫掠我们的粮草，屠杀我们的亲眷！” “我们没有退路！” “摆在大家眼前的，唯有一条路！” “杀敌！” “南下！” “以图北伐，收复旧土！” “方可一雪前耻！” 沈白楼拔刀怒吼。 胯下妖血战马也似被激起了战意，高高昂起头颅发出嘶鸣声，马蹄来回踅动。 士兵无不振奋。 自发挥舞长枪，齐声怒喝：“杀敌！杀敌！杀敌！” 孙霸看着沈白楼披风摇曳的背影，眸中精光大作，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沈白楼般，仔细端详着一言不发。 所有人胸膛中，都燃起一股无名怒火。 在怒火熊熊燃烧之后，士兵们的战意也在直线攀升，他们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可这次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周身的血液在沸腾！ 战意在燃烧！ 沈白楼的话，撕碎了他们心中仅存的侥幸。 同时，也彻底激发了一众士兵向死而生的决心！ 第196章 伏击 柳鹤年率百骑奔赴敌阵，很快就汇聚了不少散落的斥候。 “校尉大人就在前方。” 在一名身形矮小的斥候带路下，众人赶到了正面战场。 此时陆九携数十名斥候，正被上千士兵围困，双方正进行惨烈的厮杀。 “不是说对方有玄甲重骑出没吗？” 柳鹤年停在不远处，先是观望了一圈，在火光的照耀下，却未发现有重骑精锐的身影。 “早前确实有见到虞家玄武重骑的身影，如今却不见了。” 那名矮小的斥候同样不解。 有埋伏！ 柳鹤年心中一惊。 还好他为了安全起见，没有第一时间杀进去。 现在看来，对方有可能是在用陆九钓鱼。 “你们当时看到多少玄武重骑？” “大概……几十骑，也有可能上百骑。” 斥候不敢确定。 虞家的军队突然来袭，双方仓促交战，一片混乱之中，实在难以看清对方的真实兵力。 救人肯定要救。 只是百骑，或许还能应对。 “林队正，你领五十骑前去解围，剩下的人熄灭火把，随我在此等候！” 在沈白楼身边待久了，柳鹤年也学到了一些手段，他深知战场的险恶，便打算埋伏一波后手。 “是！” 那位银甲队正接到指令，取下瓜锤，带领五十精锐朝战场冲杀！ 妖血战马具备一定的夜视能力，不会如凡马般盲目冲撞，五十精锐举着火把，在黑夜中形成一条火蛇，沿着军阵外围一鼓作气直接开撞！ “砰！！！” 玄甲重骑冲锋下，宛如铁块般坚不可摧，瞬间将护住外围的敌方轻骑撞得人马横飞，五十骑直接凿入军阵，所过之处，犁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妖血战马的速度也在撞击后，开始渐渐迟缓，他们只能挥舞瓜锤，继续前耕。 柳鹤年静静观望着远处的局势，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十分慌乱。 “还要等吗？” 身旁另一位队正小声询问。 重骑陷入敌阵后，至今都未见有伏兵杀出，继续拖下去，也需承受不小的压力。 “再等半刻钟。” 柳鹤年咬牙沉声。 他总觉哪里不对劲，五十骑的损失，已经是极限了，若是此行全军覆没，他就算逃出去也没脸再见沈白楼。 “咯噔！咯噔！咯噔！” “你们听到了吗？” 柳鹤年隐约听见了一股只有玄甲重骑才会发出的马蹄声。 声音很微弱，听起来距离有点远。 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我也听到了！” “真有伏兵……” 在得到其余人肯定的答复后，柳鹤年捏了一把冷汗。 对方明显也熄灭了火把，在黑暗中潜伏。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直至逼近战场，众人借助火把的亮光，方才见到一股为数约有百人的青甲重骑从黑夜中掩杀而出。 “动手！” 柳鹤年果断做出抉择。 对方只有百骑左右，双方实力差距不大，不可能因此舍弃掉那五十重骑。 下一刻，柳鹤年同时领军拍马，朝着青甲重骑的后方杀去。 先一步陷入敌阵的玄甲重骑见到黑暗中杀出的青甲重骑，纷纷脸色大变！ 对方的军阵主动朝两旁推开，让出一道豁口，使得对方的冲锋速度丝毫不减，笔直撞向敌阵中的五十重骑。 “砰！砰！砰！” 玄铁撞击发出的渗人巨响不绝于耳。 那五十骑躲闪不及，当场被撞飞了近二十人。 速度降下来后，双方掏出钝器，开始肉搏。 对于身披重甲的精锐军而言，刀枪剑棒都没有太大的作用，唯一能伤人的，便是钝器！ 目的不是为了破开对方的玄甲，而是用钝器隔着玄甲，直接震伤对方的脏腑，或是将对手击晕，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故此双方在交手后，黑夜中立刻传出渗人的砸击声，不论是瓜锤还是流星锤，每次锤击在玄甲之上，都会在黑夜中炸出一大团火星！ “咯噔！咯噔......” 就在双方刚开始接战之际，大后方再度传出妖血战马的奔腾声。 柳鹤年挥舞瓜锤，一马当先！ “给我干死这群狗娘养的！” 他怒骂着，一人一马直冲敌阵。 青甲重骑的军官明显没料到黑暗中还隐藏着一支伏兵，如今腹背受敌，一时乱了阵脚。 随着一通猛撞，对方直接减员了十几二十人。 陆九此时也率斥候营的精锐杀到，双方合兵一处，人怒马鸣声不绝于耳。 乱战之中，青甲重骑遭受两面包夹，不得不朝侧方败走。 柳鹤年深知此行任务是为了救人，也不欲继续追击。 “将受伤的妖血马带回去！还有那些玄甲！” 他命人迅速清扫战场，只取走最重要的妖血马与玄甲，火速朝岸边回撤。 这一战，己方直接被撞死了十八个重骑士兵，重伤了三人。 妖血战马更是当场被撞死七匹，受伤了十三匹。 不论是重伤的士兵，还是妖血马，都能用宝药救回来，这些可都是最宝贵的资源！ 由于柳鹤年占据了优势方，他带回了包括对方受伤的妖血战马，以及己方的受伤战马一共三十一匹。 玄甲更是多了十二副！ “有了这些缴获，希望回去之后大人不会责怪吧。” 柳鹤年叹了口气。 这一来一回，就损失了十八个兄弟，几个月的相处，不可能没有感情。 即使打了胜仗，也完成了沈白楼交代的任务，在场的众人脸上也无半点喜色。 陆九的斥候营这次减员惨重，至少死伤了百人，绝大多数都是未入品的士兵，入品武人也有十数位。 “沈将军，末将率军接应陆校尉，中途遇上了虞家的玄武重骑，虽然打退了对方，取得了一些缴获，但也损失了十几个兄弟。” 回到军阵之中，柳鹤年将事情经过做了汇报。 “都怪卑职太过大意，陷入敌军包围，不仅营中弟兄死伤百人，还让将军损失了十几位精锐重骑，请将军责罚！” 陆九也站出来，跪地请罪道。 “你二人打了胜仗，也完成了任务，何错之有？” 沈白楼将柳鹤年与陆九扶起道：“你等功劳，待战事结束，再行嘉奖，你们先将伤员送去医治，让麾下将士稍作休整，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 说罢，沈白楼取出四株一阶宝药，交给二人用以医治重伤的士兵以及妖血战马。 待柳鹤年与陆九等人退下后，他再度将目光望向远处，在西北方十里外，一团密密麻麻数千人的火光正在黑暗中渐渐集结...... 第197章 夜战 虞家数千兵马集结完毕，星星点点的火光化为洪流，朝着河岸的军阵倾泻而下！ “敌袭！敌袭！” 所有斥候在撤回的同时，高呼戒备。 士兵围绕战车结阵，前方铺设拒马，长牌盾兵查漏补缺，在后方结成铜墙铁壁，护住长矛阵。 左岸集结兵力已达一千六百人，足以护住后方辎重船，但两翼外围的运兵船则暴露在兵锋之下，每艘战船之上都有一些随同南下的士兵家属。 这场防守战不好打，来攻军队从火把规模上看，至少在三千人左右。 火海移动之下，分出两条火龙朝两翼分散，主力则直扑军阵。 沈白楼将一支百人伏兵潜伏在军阵左方暴露的运兵船之上，五十张床弩架设在甲板边沿，蓄势待发。 “杀！！！” 虞家先头轻骑兵裹挟逼人气势，喊杀震天。 但在拒马的阻隔下，不得不减缓速度，在百步之外射出一波密集如雨的箭矢。 “噔噔噔！” 箭矢射入阵中，本就因为距离过远，杀伤力锐减，其中九成五又被鬼骨战车与长牌盾抵挡，只有少量落入后方人群。 敌方主力第一波攻势就这样被拒马阵成功化解，并未造成有效杀伤。 与此同时，虞家两翼分出去的轻骑不出所料，直接朝着两翼暴露的运兵船杀去。 “陆九，带上你的人，给我护住右翼！” 在沈白楼一声令下。 陆九率领两百轻骑，从军阵后方驶出，朝着虞家右翼进攻的数百轻骑截杀而去！ 双方重甲精锐都在按兵不动，等待对方先行露出破绽。 同一时间，军阵左侧的虞家轻骑兵已经杀入河畔，在靠近百步时，不等他们射出火箭引燃船只，甲板上的伏兵已经先一步激发床弩。 “嘣！嘣！嘣！” 三百石重弩在黑夜中发出巨响，就连玄甲重骑都惧怕的玄铁重箭撕破夜色，发出渗人的破空声，瞬间钉入敌军轻骑队伍。 一阵马匹的嘶鸣声响起，第一波五十床弩的齐射，给对方造成了巨大的杀伤，只披了半铁甲的轻骑兵在玄铁重箭面前，脆弱得犹如纸糊，转眼死伤百骑。 “去！” 沈白楼大手一挥，后方玄甲重骑立刻出动五十骑。 以史高松为首，趁着夜色掩杀而出，直扑左侧陷入慌乱的轻骑敌阵。 床弩的装填需要一定时间，造成的防守真空只能由玄甲重骑来填补。 对方遭受重创，正欲借着间隙进行纵火，不曾想史高松的冲杀，再度将左侧的轻骑撞得人仰马翻。 在史高松进攻的同时，敌军后方同时穿插出一支玄甲重骑！ 对方精锐也动了。 但沈白楼的目的只是为了填补左侧的防御空隙，所以史高松只冲撞一波，立刻又撤回了军阵，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 另一侧，陆九率领的先锋营也开始与敌军接战。 轻骑之间的对决则没有那么简单粗暴。 双方在遭遇之前，已经开弓进行一波互射。 陆九亲自率领数十骑，顶住前方，为身后一百多个射手创造开弓机会。 双方你来我往，战成一团。 陆九麾下的普通士兵都已死伤殆尽，如今剩下的两百余骑九成以上都是入品武人，在实力上占了上风。 月光之下，主力军阵终于开始了血腥对垒。 虞家的步兵方阵也已杀到，一路推开拒马阵，以盾兵开道，朝破夜军的军阵压了上来。 双方贴近后，长矛如雨点相互捅刺，发出叮叮当当的铁器交击声。 其中伴随着士兵的惨叫，双方不断有人被刺中，朝后栽倒，鲜血飞溅升腾起血雾，为这片天地浸染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步兵的对垒，考验的是双方士兵的士气。 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谁的承受力更大，谁就能站到最后。 待双方厮杀一阵，普通士兵的耐力渐渐损耗殆尽，露出疲态。 “张栋！带着你的精锐营，给我冲阵！！！” 沈白楼怒吼一声，发动了后手。 以张栋为首，组建的精锐营全营士兵都是半步武人，战力要高于普通士兵数倍。 在沈白楼一声令下，正面战场士兵朝两旁撤开一个口子。 火鼓开始剧烈锤击，发出急促的鼓声！ 张栋带领精锐营的士兵沿着口子犹如一柄利剑，直接灌入敌阵。 对方前锋本就露出疲态，冷不防对上一支精锐步兵，慌乱之下，前排长牌盾兵被生生撕开！ 精锐营不管不顾，展开冲锋，以此分割对方的阵型。 前锋的慌乱造成阵列被撕扯变形！ 破夜军骤然的转守为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战车！前压！” 沈白楼敏锐抓住了战机，号令五十辆鬼骨战车朝前继续碾压对方的步兵阵地。 在多重压力之下，对方的军阵开始严重变形，没有了任何的战法，已经处于崩溃的边沿。 左侧的战局经过史高松的拉扯，又抵挡住了对方的几波攻势，运兵船只被点燃了两艘，将损失降低到了最小的范围，而对面已经损失了两三百骑。 在史高松来回的试探下，对方玄铁精锐的方位也大概暴露，只是暂时还没有摸清对方玄甲精锐的具体数量。 右翼，陆九同样抵挡住了对方的攻势，双方互有死伤，仍僵持不下。 “杀！” 步兵方阵突然传出一阵杀声。 在张栋麾下精锐营奋力的厮杀中，敌军步兵方阵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溃败！ 大量敌军开始不管不顾朝后暴退，期间引起了严重的踩踏，在这种情况下，就连督战队也无法控制大局，被人海践踏淹没。 不多时，对面传出鸣金收兵声。 沈白楼原以为最终的胜负手，需要在双方玄甲重骑的交锋下决出。 不曾想，对方的步兵在短短两个时辰里就被正面击溃。 双方的战心完全不是一个层次，毕竟一方是赌上身家性命的背水一战，而虞家那些士兵，只是抱着占便宜的心理来骚扰、劫掠。 “穷寇莫追，收兵！” 沈白楼阻止了步兵的追击。 盲目追杀，入了山林后，唯恐遭到对方玄甲重骑的截杀，不值得拿士兵的性命去赌。 第198章 战报 “沈将军，经过统计，昨夜共阵亡士兵四百三十六人，其中玄甲营十八人，斥候营一百二十九人，步兵营两百八十九人，另有两艘船只被焚毁，死伤了三十一位百姓......” 听着孙霸的禀报，沈白楼揉了揉眉心，一脸哀痛。 在南下的过程里，他没有办法再补充兵员，更没有时间来训练新兵。 每次开战，不论输赢，对破夜军而言都会造成不小的损伤。 “将兄弟们的遗体进行火化，收好骨灰，待去了璃州后，再行供奉。” “是。” 孙霸点头又开始道出统计后的战果。 “昨夜斩杀敌军步兵五百八十九人，骑兵三百三十五人，共缴获铁甲八百一十九副，盾牌三百副，长矛六百三十一根，战马两百一十四匹......” “唔，将战马划归先锋斥候营，射杀的战马取肉制成肉干备用......” “士兵战功奖励登记成册，等战事结束后，一并封赏。” 沈白楼将大致战后事宜处理完后，起身走出房间，朝着医船方向赶去。 此时随军医船已经人满为患，为了满足伤员的需求，不得不再清理出一艘战船进行安置。 “将军！” 正在进行包扎的陆九见到沈白楼后，立刻起身行礼。 房间里的其余伤员也都挣扎着起身。 陆九昨夜冲杀之时，被一支玄铁弩箭射中，好在没有伤及要害，取出箭头后，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都好好养伤，别动弹了。” 沈白楼扫了一眼房间中的十几名伤兵，这个病房里大多是斥候营的士兵。 “陆九，等你伤好了，我赏你一匹妖血战马。” “当真？！” 陆九闻言双眼泛出精光，一脸动容。 当初云华县武庙出来的兄弟们都争着要进玄甲重骑营，为了不让弟兄们失望，陆九主动站了出来，接下了先锋营校尉的差事。 说不遗憾，是假的。 试问哪个男人不想身披玄甲，骑着妖血战马纵横驰骋呢？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白楼嘴角噙着笑容。 昨夜柳鹤年缴获了一些妖血战马，分出一匹给陆九也无不可。 作为斥候营的校尉，理应有一匹属于自己的妖血战马。 “多谢将军！” 陆九喜形于色，就连随行军医为其按压伤口，进行包扎的痛楚都好似没有感知。 其余伤员听罢都露出羡慕之色。 “将军，什么时候我们斥候营的其他弟兄都能骑上妖血战马啊？” 一名身形敦实矮小的伤员面露渴望问道。 沈白楼看了对方一眼，笑道：“我向你保证，不远的将来，斥候营队正级以上的军官，都会配备上妖血战马。” 也就是破夜军目前的底蕴不足。 否则作为传递情报的斥候营，十分有必要装备上妖血战马，加速情报的递进。 “那可太好了！” 得到沈白楼的保证，矮小的男人一脸激动。 身旁几个伤员笑骂道：“徐青牛，你才来斥候营几个月啊？要提队正，也轮不到你。” “那谁知道呢！有句话叫......” 许青牛面红耳赤争执道，但话说了一半，却忘了词儿，思索片刻，他终于想起隔壁程雨常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脱口而出道：“莫欺少年穷！” “你还少年呢！都二十多岁的半大老头了......” “哈哈哈哈......” 众人都被矮小士兵逗得大笑起来。 徐青年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又很快恢复如常道：“你们又不是沈将军，我又不靠你们封官儿！” “破夜军只以军功论高低，不论是谁，只要有能力，就能上位！” 沈白楼望向许青牛，点头道：“你心性不错，一定会有机会的。” 得到了沈白楼的赞许，徐青年挺直腰板，上了嘴脸：“听到没？沈将军都夸我有机会上位！” 其余伤兵都是憋着笑，但碍于沈白楼在场，也不好再笑出声。 沈白楼在两艘医船上巡视一圈，看完伤员后，他骑上马匹，沿岸朝着阎家主战船赶去。 昨夜战斗结束后，沈白楼就派人将战报传递给了阎开岚。 眼下手头上的事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他也该亲自前去做个汇报。 来到阎家主战船附近，一眼便见到数百玄甲精锐正在岸边集结。 阎开碑站在甲板之上，似是在安排什么。 “阎大人，我来向家主汇报战果。” 沈白楼下马行礼。 阎开碑见到他后，紧绷的神情随之一喜：“快上来说话。” 牵着妖血战马沿船梯登船后，沈白楼将手中统计好的记录战损缴获的册子递了过去。 在粗略查看一遍后，阎开碑一拍沈白楼的肩膀笑道：“好啊！你小子从不令人失望。” “昨夜船队有五六处遇袭，其中两支新军损失惨重，被焚毁了一批辎重船，家主正在因此动怒呢！” 阎开碑在前头领路，带着沈白楼进入船楼。 穿过前厅，入了船廊深处的房间，轻轻叩了几下房门，只听内中传出阎开岚的声音：“进。” 两人推门而入。 房间之中，阎开岚正坐于案前，看着舆图陷入沉思。 “末将沈白楼，参见家主！” “家主，昨夜破夜军船队遇袭，沈将军大败敌军，斩杀敌军近千级，这是详细战报。” 阎开碑第一时间将战报呈上。 阎开岚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看了一遍战报后，他颔首笑道：“不错，破夜军的赏银以及伤亡抚恤银，统计好后，你将具体数字上报开碑，他会帮你解决。” “谢家主！” 沈白楼闻言大喜过望。 眼下他手里头确实没有足够的银两用以抚恤将士，阎开岚此举，可谓是变相给他解决了一大难题。 阎家对于阵亡抚恤，每位普通士兵只定下四十两白银，入品的武人才有一百两以上的抚恤。 沈白楼为了加强士兵的归属，将抚恤银整体都提高到了一百两以上。 昨夜阵亡数百人，光是抚恤就需要几万两。 当然，沈白楼后续招收了部分没有家人的孤儿，大概能减少两成左右的抚恤。 另外缴获的兵器、铁甲、马匹，卖出去也价值数万两，整体上至少有一半的缴获是纯赚，只是苦于短时间无法变现罢了。 第199章 食日 镜湖关，柳家营帐。 柳家主颇为惊讶，目露崇敬地望着走进营帐中的一名青衣老者，起身笑道：“药师，您怎么来了？” 那老者白发如雪，骨瘦如柴，一副油尽灯枯的苍老面容，奇怪的是他的双眼精神矍铄，蕴含精光，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世间万物。 “老朽今日来此，是为助柳家主一臂之力。” 那老者笑容可掬道。 “快请上坐。” 柳家主柳奉义迎上来，亲自搀扶老者入座，摆出毕恭毕敬的姿态。 柳家主坐回主位，胸有成竹道：“学生遵从药师的计策，设下杀局，只待阎家入瓮，便可一战定乾坤！” “药师此番前来，可是情况有变化？” 说到此处，柳家主脸上浮现凝重之色。 老者摇了摇头：“死局虽成，人却是活的，此间变化万般，如何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依药师所言，又当如何？” 柳家主见老者话里有话，开门见山求教。 老者从大袖中摸出一方巴掌大的锦盒，面色从容道：“让活人变成死人，则大局定矣。” “这......” 柳奉义一时语塞。 “药师之言，难道是要对阎家那位动手？可同气连枝下，万法禁行......” “我自有办法。” 老者神秘一笑。 ...... 嗑嚓——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距离虞家夜袭已经过去了三天，这几天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双方都摆出以守代攻的架势，谁也没有再发起进攻。 这日，诸多将领再度被阎开岚召集到了主战船上议事。 对于阎家而言，停滞的时间越久，对士气的打击越强烈，军营之中士兵人心惶惶，若长时间没有战果，好不容易凝聚的军心就散了。 柳家在堵住镜湖关中段之后，再没了任何后续动作，应该是铁了心要与阎家展开拉锯，设下防线等待阎家破局。 至于虞家，很有可能已经觉察到阎柳两家大战在即，开始选择观望。 “时机已到！” 见到船楼外乌云盖日，暴雨如注，阎开岚精神一振。 众人皆将目光望去。 阎开岚沉寂数日，似乎早就在等待一场暴雨的来临。 “开虎、开碑，你二人立刻领三千重骑，新军一万两千人，战船八百艘，沿左岸上游闸口而入，以最快的速度自镜湖下游闸口而出，攻入敌背！” 阎开岚伸手指向舆图。 镜湖长达十七八里，上下游分别有两个入口。 柳家用数百艘战船堵塞的河段，位于镜湖中段，若大军通过左镜湖绕去敌后，则可以逼迫柳家继续后撤，届时堵塞河段的船只则陷入阎家的包围之中。 但此行必然凶险万分！ 柳家既然选择将镜湖中段作为关卡，必然有所图谋，很可能在下游闸口处设下重兵伏击。 “是！” 阎开虎、阎开碑两兄弟当即起身接令。 沈白楼望向舆图。 心中闪过一抹不解。 阎开岚给出的第一步战术，其实相当保守。 从镜湖发兵，是最正常不过的选择，但若只是如此，何须等到大雨瓢泼呢？ 阎开虎点了包括萧宝鸾在内的四支新军，立刻外出集结。 “阎放，我要你率北雄军沿右岸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将柳家在右镜湖附近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 阎开岚沉思片刻，突然像是做出决断，指向右镜湖处的一处山道，语气冷厉。 “末将领命！” 阎放起身接令。 沈白楼脑海灵光一闪，立刻觉察到了阎开岚的决策。 果不其然，下一刻阎开岚望向阎开山，斩钉截铁道：“开山，你领五千重骑在右岸潜伏，等待阎放破开防线，趁乱而出！” 阎开山听后一愣。 这场大战目前已经调度了五支新军，三千主力重骑。 如今阎开岚再次拨给他五千重骑，这就意味着主阵地只会剩下一千重骑，以及七支新军的兵力。 但经过虞家前几日的夜袭，这剩下的七支新军也损失惨重，整体兵力能剩下一万五千人已经算是不错了。 阎开岚在豪赌！ 他在与柳家赌命！ 等待大雨，是要掩盖五千重骑离开时造成的动静。 “我要你绕过右镜湖，深入敌后，在开虎的大军与柳家开战后，发起致命一击！” “此战不成功，则阎家败灭！” 阎开岚望向阎开山：“你可明白？” “明白！” 阎开山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决然，立刻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劝谏，起身朝船楼外走去。 “待大军出动，后路军收缩防线，全力防守！” 最后，阎开岚朝着楼船中剩下的几位新军将领说道。 众人接令后，正要离去。 就在此时，天际突然再度一暗！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像是坠入进了暗无天日的墨夜。 黑暗之中，沈白楼突感灵魂深处传出一阵悸动。 同一时间，阎开岚身形猛地一顿，脸上煞白无血。 他走到窗前，朝天看去，像是惊觉到了什么，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是天狗食日！” 有人道出了引发异象的缘由。 就算乌云遮蔽了日光，也不会如这般暗无天日。 出现这种现象的唯一解释，就是发生了天狗食日。 “有人在遮蔽天机！” 脑海中，传出谢完真的提醒声。 遮蔽天机？！ 沈白楼闻言一愣，很快回想起了某些记忆，旋即在脑海中惊呼道：“是问悲风！” “什么？” “这种感觉很熟悉......” 沈白楼记得很清楚，当初在云华县时，问悲风出手的瞬间，他就有一种灵魂深处悸动的感觉。 “一定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出手？难道他发现我了？！” “有文胆在身，他不可能发现你。” 谢完真语气肯定道。 “除非......” “他这次的目标不是你！” 谢完真话音刚落，天空云层突然爆发出一道绚烂的白光。 一颗圣白的棋子穿破云层，化为一道圣洁光柱，笔直射向阎家的主战船之上。 “轰！！！” 在光柱的轰击下，战船剧烈震荡，船楼被瞬间轰碎出了一个大窟窿，光柱顺势笔直朝阎开岚所在的方位碾去！ 第200章 棋盘 鹤州府城，帝玉颠。 阎天衣陡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缕怒色。 “问悲风，你真当我阎家可欺？！” 他当即双手掐诀，口中喷出大口精血，整个人像是失去了一半色泽，化为黯淡的黑白之色。 山巅上方漂浮着的先天悟纹，有一半化为匹练金光，洞开结界，朝着西方电射而去。 ...... 镜湖关。 就在光柱轰然砸下，即将碾向阎开岚的那一刻，阎开岚周身突然爆发出一阵七彩光华。 自阎开岚的眼耳口鼻之中，延伸出无数根千丝万缕的七彩曲线犹如蚕茧般，将他护在其中！ 圣白光芒与七彩蚕茧相互抵抗，竟是难分伯仲。 “情丝！” 谢完真见到阎开岚身体涌出的丝线，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阎天衣的‘天道王器’。 历代被天道选中的武王，都会被赐予先天宝物。 例如忠王的‘忠王锏’。 亦或是杀王的‘止杀碑’。 无一不是天下至宝。 而阎天衣当初成就武王之时，得到的先天王器，就是‘情丝’！ 据说此物可以操控它人七情。 实则谢完真不知道的是，阎天衣得到的可不止只有‘情丝’，还有一枚先天悟纹，并且那枚悟纹就在沈白楼手中。 阎开岚额头青筋暴起，以双手撑地，被光柱压弯的身躯在逆光中，奋力站起！ 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想杀我！？来！” 在他的愤怒声中，情丝仿佛汲取到了更多的养分，开始朝外继续延伸，硬生生将白光给推出几丈开外！ “嗑嚓！！！”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照亮了残破的楼船，以及楼船之上，那道屹立不倒的不屈身影。 情丝与白光相互抗衡，片刻后突然传出一声类似于玻璃的破碎声，圣白光柱终于坚持不住，崩溃瓦解！ 天地重归黑暗。 “噗！” 失去了光柱的压制，阎开岚周身的曲线迅速收拢回体内，随后如遭重创，猛然喷出大口鲜血，身体朝后笔直栽倒。 “岚儿！快来人！” “家主......” 阎家几位老家主闻声赶到，立刻唤人护住阎开岚，朝医船撤离。 “阎家主虽有王器护体，可他身无修为，气血羸弱，这是遭受反噬了。” 谢完真幽声道：“你放心，至少命是保住了。” “嗯，最好如此吧。” 沈白楼不动声色，翻身上马。 按照阎天衣的说法，阎开岚的寿元也就剩下最后几个月的光景。 如此人物，却被卷入诸多武王的算计中，成为问家女帝的牺牲品！ “驾！” 他扬鞭而去。 此时阎家前阵大军已经朝镜湖关涌入，几路大军各自落位。 破夜军则要前移，成为前锋主力。 百里开外，虞家主看着天际消失的光柱，一时失神。 耳畔传出一道苍老之声道：“轻侯，虞家实不该卷入这场争端，当年虞祖羽化之前，曾立下家法，命我等后人不得与问家有任何交集。” “老祖，谁能料到阎家南下之事，幕后竟有问家的势力介入.....” 虞轻侯一脸苦笑。 “唉！” 虞家老祖长叹一声。 “虞家已是上了贼船，问家那位不惜遮蔽天机，都要杀阎家这位家主，可见其不凡之处，我倒是觉得，问家最好已经得手，届时我们虞家也能从中分得一杯羹。” 虞轻侯一脸深沉，伸手去接屋檐垂落的雨珠。 光柱散去后，日食也随之消失，天地褪去墨色，回归了浑浊。 ...... 镜湖关，柳家大营。 柳家主亲眼见证了药师遮蔽天机的一幕。 只见其打开锦盒，内中放着一枚腐朽发黑的棋子。 老者喷出一大口精血，吐向锦盒中的棋子，说来也奇怪，三品武人的大口精血瞬间被棋子吸收得一干二净，与此同时那枚黯淡的棋子像是恢复了一些光泽，依稀可以看清是一枚类似于用不知名骨骼打磨的白色棋子。 在柳家主震惊的目光中，老者一连吐出十几口精血，锦盒中的棋子仿佛永远都吃不饱般，贪婪吸收着，在吸食大量精血后，棋子变得晶莹剔透，如同散发出圣洁白光的绝品宝玉。 老者虽是三品武人，但在损失巨量精血后，身形愈发枯槁，他颤颤巍巍伸手拿起那枚棋子，将之朝天空弹射而出！ 棋子竟如流星般射入天际！ 刹那间天地陡然变色！ “算......算天棋盘！” 柳家主再三确认后，瞳孔一阵收缩，惊恐道：“你是问悲风的后人？！” 十大武王之中，独属问悲风的王器最为神秘。 后世人只知道问悲风的王器名为：算天棋盘。 但谁也没有见过此王器的真容。 只因问悲风终其一生，也没有找到值得他动用王器对手。 今日老者仅用一枚棋子，就能做到遮蔽天机，让柳奉义立刻联想到了问家的王器。 除了传说中的算天棋盘，还有什么法宝能做到一枚棋子就能遮蔽天机？ 最让人觉得发怵的地方在于，这很可能不是算天棋盘真正的能力，只是棋盘里数百枚棋子中，其中一枚棋子的能力...... 老者用一种古怪的目光，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柳家主。 “老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还请告知在下。” 柳奉义不敢再以家主自居。 回想老者数月前突然造访，以谋士自居，为柳家出谋划策。 柳奉义虽派人追查过老者，但却一无所获。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把老者带在身边的缘故，毕竟来历不明的人，总得提防一手。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老者面无表情道。 可是问家不是在炎州举族覆灭了吗？ 柳奉义早在炎州大战结束后，就搜集到了问家的相关消息，据说整个问家只有两位后辈逃出生天。 那眼前这位又是何人？ “老朽名为药青奴，只是问家一位老仆罢了，柳家主不必放在心上......” “乒！” 那老者话还未说完，天空中的光柱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身形一颤，不敢相信地转头望向崩碎瓦解的光柱，口中喃喃：“怎会如此？不可能......” 下一刻，他的心口蔓延出割裂的剧痛。 “家主！” 他像是感觉到了某种未知的危险，立刻拖着虚弱的身躯，朝军营外快步离去。 此时。 西州，问天城。 一道蔚为壮观的匹练金流自北地鹤府而出，横跨数州，犹如吞天巨浪，汹涌而来，朝着问天城轰然拍下！！！ 第201章 漏算 “何人敢来问天城撒野！？” 金光电射向问天城之际，城主府上空浮现出一道千丈法相，昂首发出庄严怒喝。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满天金光暴泄而至！ 在金光的笼罩下，那尊足以劈山断海的三品法相，如阴影暴露在烈阳之中，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瞬间被蒸发，湮灭！ “轰隆隆隆！！！” 金光洞入城主府，旋即炸出炫目的光爆，爆炸引发了强烈的空间波动，使得整座问天城都在光芒中剧烈震动。 “问悲风，当天下只你一人称雄否？本座杀招也未尝不利！” 一道阴寒的怒声从中传出。 待金光消散，整座城主府如被凭空抹去，只在原地留下满目疮痍。 阎天衣此次出手，直接诛杀了问家当代家主——问天玉。 同时处于城主府中的所有家臣尽皆陪葬，其中还包括了一位三品家臣！ 由于目睹者众多，一代武王重临世间，抬手间重创问家的消息很快在各州疯传。 ...... “问家有此手段，当初为何不在炎州对红蛮王下手？” 镜湖关，沈白楼调动船只奔赴前线，心中不免产生好奇。 脑海中传出谢完真的解释声：“若非武王亲自出手，凡人施展王器的代价太高了，今日问家行遮蔽天机之举，至少需要损耗一位三品武人的百年寿元，除此之外，还与红蛮人的军制有关。” “军制？” 沈白楼倒是听说过一些，但了解的并不透彻。 “红蛮大军是由数十个部落组成，而红蛮王便是从这数十个部落的族长中选任，就算杀死这一代红蛮王，红蛮部落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推举出新王主持大局。” 谢完真语毕，又道：“红蛮人与我们周人世代为敌，已经结成了不可化解的死仇，同仇敌忾之下，则上下坚如铁板，非是杀一位蛮王可以轻易化解的。” “受教了。” 沈白楼听后深以为然。 这一路，他心中总觉有点不安，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阎开岚用左路大军吸引柳家的注意，又借助暴雨的掩护，派出一支五千重骑的奇兵，这一手严格上来说算是非常巧妙的一步妙棋！ 若是进展顺利，柳家与虞家未必能反应过来。 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沈白楼思来想去，总觉缺失了很重要的一环。 “你在担心什么？” 谢完真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端倪。 破夜军的船队贴着河岸驶向前方，不多时已经靠近了阎家的中军战船。 “将军，水流湍急，我们的船队要绕过中军，必须放缓速度，小心行驶。” 一直在指挥船队前进的洪景来到沈白楼身畔，小声请示道。 “嗯。” 沈白楼点头应允。 下一刻，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是水流！ 阎开岚布局没有问题，但是他不擅水战，所以漏算了左镜湖的水流限制！！！ 这次漏算导致的后果十分严重，极有可能导致阎家全面崩溃，即便阎家最后获胜，也将是一场惨胜。 而阎开虎与阎开碑这支吸引火力的船队，极有可能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沈白楼当即冲出雨幕，纵身跃下河岸。 “你发现什么了？” 谢完真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慌乱，立刻追问。 沈白楼身形在雨幕中飞奔，朝着不远处的中军医船快步踏去。 见他没有回答，谢完真知道情况紧急，当即不再出声。 “末将沈白楼！有紧急军情求见主公！” 到了医船停泊处，沈白楼纵身跃上甲板，朝着大门紧闭大船楼急声说道。 良久，楼船中都无人作答。 一连呼唤三遍，回答他的只有嘈杂的雨声。 等不了了！ 阎开虎与阎开碑而船队，此刻应该已经入了闸口。 再拖下去，说什么都迟了！ 沈白楼脸色阴晴不定，心中迅速做出决断，立刻转身折返。 “小叔重伤未醒，三位老家主都在想办法救治，沈将军可将军情告知于我，等小叔醒了，我会代为传话。” 身后，一抹秀影推门而出。 沈白楼转身望去，见到一位紫衣少女亭亭玉立，倚在门扉处。 “阎姑娘，形势太过紧迫，若无法立刻决断，则说再多已无意义！” 沈白楼一眼认出对方正是阎剑诗当面。 “可会对前方战局造成影响？” 虽然相隔雨幕，依稀能看清阎剑诗绝美的面庞，一双清澈的杏眼闪过忧色，问道。 “事关重大，末将不敢轻言断定。” 沈白楼不能确定柳家是否真的会以此设伏。 但从对方选择堵塞运河中段看来，对方显然是在逼迫阎家从镜湖绕道发兵。 所以设伏的概率至少在七八成以上！ 沈白楼不能眼睁睁看着阎家因此大败！ 阎家若是败亡，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也会随之湮灭。 他更不能放任阎开碑的生死于不顾！ “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希望能助阎家化险为夷！” 沈白楼说罢，一跃而下，身影再度消失在雨幕之中。 破夜军的船队绕过中军，抵达了前线。 “孙霸！陈铁山！召集所有玄甲重骑立刻在河岸集合！” 沈白楼回到船队，紧急发令。 包括沈白楼与孙霸在内，两百八十三骑迅速集结。 重骑列成方阵，立于暴雨之中，岿然不动。 “此去一战，九死一生！” 沈白楼深深看了一眼麾下的玄甲重骑，眼中的不舍渐渐被决然代替。 “但事发突然，我已无从抉择，此战事关阎家存亡，更关乎你们随行家人的生死！” 沈白楼一番话激起千层浪。 一众玄甲重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骤然凝重。 沈白楼的话语声，穿透暴雨，传入战船之中，使得船队甲板上人头攒动。 士兵与百姓循声纷纷走入雨幕，望向岸边的一幕。 “若有人心生退意，现在脱去甲衣，尚且不迟，我也不做为难！” “若肯随我一战，则趁现在回头，好好看一眼你们的家人，你们的袍泽！我只给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后，尔等皆随我共赴敌阵，一同死战！” 沈白楼指向船上观望的百姓。 不事先告知此战凶险，唯恐重骑之中，有人临阵退缩，导致功败垂成。 这番话言明厉害，真要是有人不愿前往，他也不会为难对方，但这种人必然是不能再继续留在破夜军中了。 今日这一战，无法避免。 且会比以往破夜军打得任何一场仗都要凶险百倍！ 纵使阎家有心驰援，中军能抽调的玄甲重骑也已寥寥无几。 “将军，卑职愿一同前往！” “先锋营愿随大人死战！” “精锐营愿随大人死战！” “......” 甲板上的众多校尉都从沈白楼的话语中听出了悲壮之意，前赴后继发声响应。 “你们还需留在中军效力，暂时由洪景代为指挥。” 沈白楼摇头拒绝。 此战唯有凭借玄甲重骑的机动性才有可能逆转局势。 杂牌军去再多也是徒劳，反而会扩大伤亡。 “将军不必再行试探，末将虽出身武盟，也非贪生怕死之辈！” 孙霸双眼射出坚定之色，望向一众犹豫不决的玄甲重骑，奋力吼道：“武盟已不复存在，破夜军便是我等归宿！谁敢踌躇不前，将军宽宏大量，肯饶尔等性命，我孙霸也绝不姑息！” 随着孙霸发声表态，武盟出身的玄甲精锐们不再犹豫，无一人退出。 陈铁山与柳鹤年、史高松等人自不必多说，早在第一时间就表明态度。 打定主意，玄甲精锐们纷纷散开，各自与甲板上的家人交代后事。 “沈大哥！陈叔！” 高家姐弟挤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拼命招手，试图引起沈白楼与陈铁山的注意，但她们那渺小的声音在暴雨中本就微不可闻，再加上甲板人声嘈杂，始终没有招来二人的目光。 陈铁山拍马来到沈白楼身畔，一脸从容道：“师弟，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师兄但说无妨。” 沈白楼闻言疑惑道。 “我在想，要是我能活着去到璃州，一定要多娶几个婆娘，再生几个大胖小子，要不然再遇到这种事，连个交代后事的人也找不到！” “哈哈哈哈！” 语毕两人相视大笑。 沈白楼还记得初遇陈铁山时，对方还是个正直得有些迂腐的人。 后来历经生死，让他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就此彻底放下了心中对孙婉的执念。 如此大半年过去，他仿佛又迎来了心性上的变化，也不知是不是军旅生涯给他造成了影响。 人总归是会改变的，不论是外貌，还是心性。 唯有那声‘师弟’中蕴含的情谊，始终如一。 半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骑士们纷纷自发归队。 “出发！” 在无数双眼睛的凝望中，沈白楼一马当先，领着众人朝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不远处的阎家医船之上，阎剑诗默默眺望着。 “家主醒了！” 身后楼船中传出喜极而泣声。 她闻言立刻收回目光，朝里屋走去。 房间中，阎家三位老家主以及几位三品家臣齐聚床边。 “我昏迷多久了？” 在阎金鹏的搀扶下，阎开岚微微坐起身姿，脸上仍旧煞白无血，双目空洞无神。 “大概两个时辰了。” 阎金鹏掐了掐时间回道。 阎开岚闻言松了一口气，又问：“战事可还顺利？” “开山那边，已经趁机突围而出，开虎也已率军进入镜湖，虞家那边暂时不见动静，一切都还顺利。” 宋墨大致说了一下目前的局势。 此言让阎开岚稍稍安下心来。 “小叔，刚才沈将军来过，说是有紧急军情，但在得知您还未醒来后，他带了破夜军的玄甲重骑朝镜湖河岸去了。” 阎剑诗推门走入房中，第一时间道出了自己的见闻。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阎开岚的警惕。 “沈白楼还说了什么？” “他说情况十分紧迫，若无法迅速决断，则说再多都无意义。” 阎剑诗把沈白楼临走前的话复述了一遍，而后又道：“刚才破夜军的玄甲重骑在临行前，有点像是......像是在交代后事？” 她有些不敢确定。 “......” 阎开岚沉默半响，突然开口道：“让阎雄再带三百玄甲重骑，跟上去！” “不可！中军剩余玄甲兵力，已不足三千，后方虞家仍在蠢蠢欲动，万一对方瞧出端倪，趁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阎金鹏发声反对道。 “虞家若有此等气魄，也不至于等到现在，速去！” 阎开岚朝一位家臣使了个眼色，旋即再度陷入沉思。 ...... 左镜湖。 阎开虎携大军进入镜湖，此行由萧宝鸾带领水师同行。 大军在进入镜湖后，立刻遇到了水流的冲击。 战船不得已之下，只能贴着左岸沿顺时针绕行，如此一来，距离便增加了数倍。 若是不管不顾，逆流沿右岸或是湖心驶入，不仅难以前行，暗流卷动之下，行船也会十分凶险，一旦柳家在右岸设伏，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将军，此行要辛苦水师的兄弟们了！” 阎开虎朝指挥若定的萧宝鸾投去赞许的目光。 萧宝鸾身高本就出众，眉宇英气勃发，此际身披戎装，俨然一副英姿飒爽的女将风范。 “大人言重了，末将已交代下去，全军全速航行，天黑之前，便可抵达下游闸口！” “好，若大军在天黑前抵达，定为萧将军记上一功！” 阎开虎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大军尽快抵达隘口，便能最大限度牵扯住柳家主力，为阎开山创造战机。 阎开虎并不担心此行凶险，他最担忧的，反而是后方的安危。 阎家精锐几乎倾巢而出，后方的空虚若是被虞家抓住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豪赌的决策，确实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柳家这块肘腋之患，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最小的，但同样也是最危险的。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解决柳家，再及时回援，才能彻底稳住局面。 上千艘战船驶入镜湖，沿岸分布二十余里，后方战船刚入闸口，先头部队已经绕至上岸中段。 就在此时，左上角突然涌现出一股为数至少三千人的伏兵，以重弩开道，朝着船队中段数十艘战船发动猛攻！ 重箭洞穿船身，很快将数十艘战船凿沉，大军也被从中截断了联系！ “有埋伏！快落锚！放船梯！” 阎开虎眼见中军遭受伏兵痛击，当即指挥战船停止前行，迅速放下船梯让玄甲重骑抢先登岸。 对方伏兵直取船队中段，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军陷入混乱，前后士兵见中军出事，无法驰援下，将会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若无法及时稳住局面，致使大军失去掌控，争先逃窜，则大势已去！ 第202章 争夺 沈白楼领兵一路沿着左镜湖追赶，依托山川地形，见到前方已经开战，心中更是一沉。 “将军，我们是否立刻驰援？” 孙霸拍马向前，跃跃欲试问道。 一行人距离战场不过四五里，俯杀过去，只三千步兵，轻易便可碾杀。 然而沈白楼却摇头蹙眉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杂兵，再靠近两里，先按兵不动。” 语毕沈白楼领军再度朝战场靠近。 此时船队中军已经陷入混乱，面对数百石床弩射出的重箭，战船根本无法防守。 船只接连倾覆之下，放眼望去哀鸿遍野，惨叫声直冲云霄。 阎开虎果断放下船梯，让玄甲重骑登岸作战。 伏兵射完一波床弩，装填重箭的间隙，河岸已有数百阎家重骑投身战场，迫不及待朝着柳家的伏兵冲杀而来。 然而阎开虎的决策，却给阎家的玄铁重骑招来了更大的灾难！ 弩兵丢下床弩，迅速撤入山林。 与此同时，山林之上，一支蓝甲重骑俯冲而下！ 等到阎开虎与阎开碑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阎家数百重骑还未来得及提速，立刻暴露在蓝甲重骑的兵锋之下！ “快撤回战船！” 阎开碑紧急发令，试图撤回刚刚下船的重骑，但显然为时已晚。 已经杀出去的数百重骑避无可避，被一支为数三千骑左右的蓝甲重骑迎面撞上！ “砰！砰！砰！” 只一个照面，阎家先一步下船的三百多骑瞬间被撞得人仰马翻，鲜血犹如瓢泼！ 柳家的埋伏全程实施得有条不紊。 先以弩兵重击中军，逼迫阎家精锐下船作战，再以重骑埋伏在山林，抓住时机重创阎家的精锐部队。 如此阎家这支军队则陷入死循环之中，要么待在船上被床弩凿穿沉河，要么下船作战，却又在还未提速前，先一步被对方的重骑清理。 阎开虎气得血灌瞳仁，双目殷红，却又无计可施。 此招被算计至死，皆因漏算了水流造成的影响，大军又急于奔赴下游闸口牵制柳家主力，才没有第一时间放下重骑沿岸护航。 “二弟，今日要是栽了，带我的骨灰回去，若有朝一日我们阎家还能重回鹤州，便将我埋进悟道观里，陪伴阎祖左右！” 阎开虎朝阎开碑交代完后事，面向一众玄甲精锐振臂一呼道：“都随我一同登岸决战！” 现在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呆在船上等死，要么登岸战死，阎开虎毫无疑问选择了后者。 ...... “咕噜。” 孙霸看着河岸处密密麻麻的蓝甲重骑，只觉喉咙燥热，发出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 身后一众将士也是一脸愕然，此刻他们方才明白了沈白楼那句‘九死一生’的真正含义！ 面对十倍以上的敌方精锐，若是冲入敌阵，简直与自杀无异。 沈白楼低眉怒目，盯着远处柳家的三千蓝甲重骑，沉声道：“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冲破敌军阵型，牢牢牵制住他们！为船上的玄甲精锐争取登岸布阵的时间！” “而仅凭我们两百多骑，要想牵制住三千玄甲重骑，唯一的办法就是瞄准对方的主将展开冲锋！” 沈白楼回望麾下众人：“唯有如此，方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也只有胜利，才能让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巡视众人，见无异议，沈白楼取出瓜锤，一拍马背。 “吁——” 赤兔马发出一声高亢嘹亮的嘶鸣，迈动四蹄，朝着山林下方狂奔而去！ “杀！” 在沈白楼带头冲锋之下，身后陈铁山、柳鹤年等人纷纷紧随而上。 孙霸看着沈白楼驰骋而出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抽出瓜锤，同时发起冲锋。 两百八十多骑以沈白楼率先开道，形成长锥阵型，犹如一支利剑，朝着三里外，河岸边聚集的蓝甲重骑横冲而去！ 正欲强行登岸决战的阎开虎突然被一只手拽住动作。 “兄长不要冲动！援兵来了！” 阎开碑指向远方，神色激动道。 闻言阎开虎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山林之中看到了阎家重骑的身影。 “此处......怎会有我们阎家的重骑？” 在难以抑制内心激动的情况下，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画面中，数百骑争先恐后发起死亡冲锋，队伍中打出一道鲜红旗帜，迎着暴雨狂风，猎猎招展，呈现出一日一月的图案！ “是破夜军！” 阎开碑透过雨幕，看清了那支玄甲重骑军旗上的日月军徽，大喜过望：“沈白楼来了！” “快准备登岸！” 阎开虎见来人只有不到三百骑，当即反应过来，沈白楼此举是为拉扯敌军阵型，为自己这边创造登岸机会，旋即立刻命人挥动旌旗，指挥大军准备登岸。 待看清沈白楼只带来不到三百骑精锐后，饶是萧宝鸾都为之动容道：“他这是要用性命，为我们争取时间......” 此言一出，原本欢呼雀跃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蓝甲重骑阵地，敌军主将身披特制玄甲，胯下妖血马同为八品，再加上其身形异于常人的魁梧，饶是位于一众玄甲猛士之中，也显得格外显眼。 他望向远处突然俯冲而下的重骑军，面甲之中闪现出一抹惊异之色。 “拦下他！” 在看清对方只有三百骑后，他的眼神颇为不屑，朝身旁一名校尉发号施令。 后者立刻带三百骑疾驰而出，正面朝破夜军迎了上去。 双方都将马头对准对方，俨然是想正面硬碰。 然而沈白楼这方速度已经在下坡的途中提升到了极限，毁灭力无疑更胜一筹！ “砰！砰！砰！” 双方一经接战，立刻传出玄铁撞击的巨响，其中还掺杂了骨骼爆裂的声音！ 沈白楼的妖血战马本就是八品异种，较之九品妖血战马不论是速度还是硬度都要强上一个层次。 正面一撞之下，对方一名玄甲重骑整个人抛飞出去，脖颈处在撞击中折断，于半空喷洒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阎家，破夜将军沈白楼，前来凿阵！！！” 沈白楼一马当先，高举瓜锤，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在撞飞一人后，再度冲破数骑包夹，径直朝着对方主将杀去！ 第203章 逆转 “砰！砰！砰！” 沈白楼前脚撞入敌阵，后方大军同时接踵而至。 自上往下俯瞰，破夜军如同银流入江，在一片蓝甲阵地之中凿出阵阵涟漪。 血浆在军阵之中朵朵绽放，经过破夜军不惜代价的冲阵，成功将蓝甲重骑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口子。 第一波杀伤力最大的冲锋，至少造成了数十名蓝甲重骑的伤亡。 只可惜双方军力差距过大，在承受了这一波冲击之后，蓝甲重骑两端撞开的口子迅速收拢，将破夜军整个包入腹中，混战就此展开！ 沈白楼冲破一层包夹，转眼前方又有士兵围追堵截，将他与敌军主将面前围上一堵人墙。 “砰！” 他手中瓜锤如流星砸落，瞬间将一名冲杀上来的敌军砸下马背。 此时破夜军已经彻底陷入泥潭，失去了冲锋优势，且双方都是玄甲精锐的情况下，但凡玄骨大成者，都很难做到一击必杀！ 在无法调动玉液加持的情况下，即便是六品武人，最多也只有十三万斤巨力，相较于八品武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双方人马缠斗在一起，铁器的砸击声此起彼伏！ 破夜军因为人数原因，迅速落入下风，许多九品武人在敌军的围杀下，玄甲虽未破防，但在钝器的重锤中，肉身已经严重变形。 八品武人拥有玄骨护体，抗击打能力更胜一筹。 故此最先倒下的，都是只铸就铜皮的九品武人。 沈白楼一连锤杀数个九品，身体同时遭受了数个八品的重锤，周身骨骼蔓延出剧烈的震痛，在战场人海之中，可谓是八方皆敌，纵使你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防御住所有攻击。 他唯有仗着更为坚韧的肉身，在人海中逆流而上，一路狂轰猛砸，试图逼近对方主将。 身后破夜军大多都是九品武人，则没有这般坚挺，在锐减了数十人后，不得不收缩阵型，围成一团，进行防守！ 蓝甲重骑稳稳占据了上风，但骑兵陈列已经被破夜军彻底搅散，牵制在了战场之中，双方展开舍命搏杀，已是杀红了眼，恨不得将对方砸成齑粉。 “咚咚咚！！！” 战船之上，战鼓如雷声滚滚发出。 蓝甲重骑的主将虽然调动了一支三百骑的校尉营进行堵截，但远远拦不住数十艘战船上倾泻而下的阎家重骑。 破夜军创造出的战机，被阎开虎牢牢抓住。 他与阎开碑亲自披甲上阵，将阎家剩下的两千多重骑分成两股。 阎开碑领千骑朝战场杀入，为破夜军分担压力。 阎开虎则带领剩下一千多骑绕去山林，先一步抢占高地，创造冲锋机会！ “嘣！” 一声弩机巨响。 十数道强弩重箭从战船上射出，洞入敌军阵中，将蓝甲重骑外围阵列打出一道缺口。 “随我杀！” 阎开碑抽出瓜锤，二话不说，亲自领军冲入敌阵。 蓝甲重骑本就混乱的阵型此刻再遇一支千人精锐，腹背受敌之下，腰部遭受严重挤压，很快被一分为二。 蓝甲主将早就注意到了绕开战场的阎开虎，顿感局势不妙，当下立刻决断，挥动旌旗，发号施令道：“朝西南方冲出包围！” 在他的指挥下，大军奋力朝着破夜军的方向涌了上去。 蓝甲主将伟岸如铁塔的身姿朝着不远处的沈白楼横冲直撞，面甲之中透出怨毒的目光！ 今日伏击占据天时地利，本该一举歼灭阎家数千重骑，不曾想被这突如其来的三百重骑坏了好事，让他如何不恨！ 他抡起一柄千斤重的巨型瓜锤，整个人如同出笼的猛兽，撞开身前的甲士，臂膀一抡，朝着沈白楼的脑门奋力一砸！ “轰！！！” 沈白楼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敌军主将身上，见他杀来，立刻警觉，身形侧开，同时抡圆了臂膀与之正面对轰。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在双方瓜锤触碰的一瞬间，沈白楼只觉一股宛如山倾的巨力轰在他的右臂，让他的右臂瞬间朝后折断，对方瓜锤落在沈白楼的右肩，将他皮下血肉瞬间轰碎，玄骨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整个人当即被震飞去几丈开外。 怎么可能！ 他目露骇然，在没有激发玉液的情况下，对方肉身力量至少在二十万斤以上！ “逃！他是合了力道的高手！” 脑子里传出谢完真的提醒声。 然而不等沈白楼身形落地，对方已经驾马追来，手中瓜锤再度挥出，落点直取沈白楼的头颅。 “嘭！！！” 这一锤尚未来得及落下，一道残影瞬间便撞在那主将的侧身，将其撞飞出去。 来人正是冲锋而来的阎开虎！ 随着阎开虎的大军从山林俯冲杀至，战场局势彻底朝阎家倾斜，只一个照面，便重创了蓝甲重骑数百人。 三方夹击之下，蓝甲重骑彻底溃败，开始不受控制四散而逃。 阎家一众甲士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扭转局面，越战越勇，对待溃兵一路围追堵截！ “白楼！” 阎开碑冲到沈白楼身前，立刻下马取出三株一阶宝药，摘下一块喂入其口中道：“拿这些宝药先带你的人撤出战场，让伤员稳住伤势。” 沈白楼点头朝破夜军所在方位靠去。 此时的破夜军已经死伤大半，只剩下一百二三十人仍在战场厮杀。 另一边，阎开虎锁定了敌军的主将，将对方撞飞之后，再度追身向前。 那人跌入泥地，迅速爬起，还未站稳脚跟，头盔便被阎开虎一锤砸中！ “嘭！” 又是一声巨响，那人朝后栽倒，面甲之中涌出猩红血水，两次重创让他一时之间再难爬起。 阎开虎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当即落锤如雨，朝着对方的头颅狂轰猛砸，直到对方头盔之中血肉模糊，死的不能再死，他方才重新上马，朝着逃兵追杀而去。 沈白楼收拢部队，经过清点，算上受伤严重的伤员，只剩下一百四十五人存活，这一战如他料想的那般，足足战死了近一半精锐！ 陈铁山、柳鹤年、史高松、孙霸尽皆重伤！ 第204章 合道 主将被阎开虎阵斩后，蓝甲重骑当即如一盘散沙四散而逃。 阎雄按照阎开岚的指令，带了三百玄甲重骑朝沈白楼离去的方向一路追踪，追至半道，前方突然涌出数百柳家重骑。 “敌袭！” 他当即如临大敌，以为是柳家大军绕道打过来了。 然而在看清后方进行追击的阎家重骑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股溃军。 “拦上去，不要叫他们跑了！” 阎雄当即指挥麾下将士进行拦截。 三百重骑列阵冲锋，如同一张抄网，朝着那股溃军包了上去！ 这场伏击战，以柳家大败收场。 三千蓝甲重骑死伤两千三百多人，只有六七百残军遁入山林，逃出生天。 “老伙计，看起来我们的命都挺硬的。” 沈白楼在尸堆中翻出了重伤垂危的赤兔马，在这场乱战之中，沈白楼陷阵太深，导致赤兔马同样遭受了大量围攻，面甲之中渗出血水，周身骨骼也有几处凹陷，好在八品妖血马的生命力较之九品顽强很多，尚有一口气在。 沈白楼摘下一截宝药递到它的嘴边。 赤兔马用一双眼眸静静看着沈白楼，发出无力的嘶鸣，在轻舔了几下沈白楼的手指后，方才卷起宝药送入口中咀嚼。 宝药之中蕴含的精纯能量可以起到稳住伤势的功效，真正要治愈这种层次的重伤，还是需要阎家的折冰玉露。 他身上原本还剩几滴，刚刚先一步给重伤的将士们服用了。 “沈将军，你把折冰玉露给了我们，你怎么办？” 孙霸原先受了重伤，若非有两个士兵趁乱将他拖入己方阵地，只怕光是几千重骑的踩踏，都能将他最后一口气给踩没了。 沈白楼收拢残兵后，将最宝贵的几滴折冰玉露优先给了这些濒死的伤员服用，才堪堪保住了孙霸的性命。 “折冰玉露只对六品以下的武人有奇效，用在我身上，已经收效不大了。” 沈白楼解释道。 孙霸与一众将士看着沈白楼严重变形的右臂，眼眶不由湿热。 那一锤将他的右肩打碎，只剩下一些皮肉粘连，整个右臂呈现出无力下垂的状态。 “谢姑娘，你之前提到那位敌军主将是个合力道的高手，是与五品合道有关吗？” 沈白楼在脑海中与谢完真沟通道。 很快脑海中响起了谢完真的回应声：“对，五品合道境分为很多流派，此人之所以力量惊人，是因为合了妖兽血脉，让自身肉体产生妖变，从而打破人族肉身桎梏。” 让自身妖变？ 沈白楼闻言大开眼界。 “与妖兽合道，有风险吗？” 他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多探听一些五品的相关信息，沈白楼距离踏入五品，最多也就几个月时间了。 谢完真思索片刻道：“不论合哪条道，都避免不了风险，但只要谨慎小心，风险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除非是冒险用妖王遗蜕进行合道，据说有一些人尝试过，无一例外都因肉身承受不住，崩解了。”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合道之路，不能太贪心，若要降低风险，则需量力而行！ “你想合力道？” 谢完真欲言又止，话里有话道。 “不行吗？” “最好不要踏上力修之路。” 谢完真道出了其中的缘由：“若是合了力道，除非你能成功与一尊妖王遗蜕合道，如若不然，妖族血脉反而会成为你迈向三品的桎梏。” “普通妖兽的血脉潜力很差，而且力道只在战场上有效，一旦脱离禁法区域，战力较之其余类型的合道武人相差巨大，属于垫底的存在，除非你打算一辈子呆在军营，否则不建议你选择这条合道路径。” “受教了。” 沈白楼听后陷入沉思。 力道在禁法区域属于bug般的存在，但脱离禁法区域后，又立刻变成‘路边一条’，仿佛是专门为战场量身打造，实在令人难以抉择。 不知道紫府中的‘蓝星本源’属于哪种合道路径？ 可从谢完真的描述中可以得出，越是强大的事物，合道的危险性越高，妖王遗蜕都让无数武人望而却步，蓝星本源只怕危险性会更高。 “不知谢姑娘认为，沈某应该走哪条道呢？” 沈白楼将问题抛给谢完真，希望能从中挖出更多有用信息。 谢完真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耐心讲解道：“任何天材地宝都能成为你合道的目标，若是能寻得先天异宝，则为公认最好的合道之物，合道后能让你的道胎觉醒出先天异能。” “与先天异宝合道，风险不高吗？” 沈白楼追问道。 “与力道不同，妖王遗蜕之所以凶险，是因其需要改造肉体，人族肉身无法承受妖王遗蜕的潜能，便会在合道中崩溃，但先天异宝走的是‘魂道’，只要意志坚定，又有高手从旁协助，先一步将先天异宝的意志削弱，就能大幅度增加合道的成功率。” 听完谢完真的解释，沈白楼终于悟了。 魂道路线真正要对抗的，是异宝的意志！ 那换一种思路来说，蓝星本源本身也能算成一种异宝，且是一种没有灵魂意志的异宝。 “谢姑娘，若是有人寻到了超越普通先天异宝千万倍的异宝，且这个异宝没有意志，是否可以将其视为合道目标？” 沈白楼旁敲侧击道。 脑海中响起谢完真的声音：“这个问题......我也无法给你答案，要是谢师健在，或许他能回答你。” 沉吟片刻，她又道：“其中风险有多大，谁也不知道，但若是真有这种机会出现，我相信不论是谁，应该都会选择舍命一搏。” “合道的根基，决定了将来在武道一途能走多远，真有此等宝物，成功合道后，很有可能拥有绕开天道，自成一尊武王的潜力！” 第205章 重赏 清扫完残余战场后，阎开虎再次赶回河畔时，身后还跟着阎雄的三百重骑。 “哈哈哈哈......痛快！” 阎开虎整个人如同在血池里泡了三天三夜，宛如修罗般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他勒住缰绳，停在沈白楼面前放声大笑。 “沈将军，今日一战，可见你将星初显！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阎开虎声如洪钟，朝沈白楼投来欣赏的目光。 他已从赶来的阎雄口中得知，破夜军突然奔赴战场，是沈白楼在发现危机后，主动来救，故此救命之恩，也该算在他的头上。 “大人谬赞了，为阎家抛头颅洒热血，本就是末将分内之事。” 沈白楼不矜不伐的态度，更让阎开虎刮目相看。 他颔首笑道：“我已派人去向家主报捷，顺道为你表功！” 阎开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丢向沈白楼道：“这是阎家最珍贵的疗伤圣药，产量极其稀少，便是我也拿不到几滴，服用后，六品以上也可断肢再生，拿去。” 沈白楼一手接住玉瓶，连声道谢：“多谢大人！” 几人言谈间，雨势终于停止，天际乌云弥散，金阳重回人间。 “眼下还有军务在身，白楼，等此战告胜，你我再好好喝上几杯！” 阎开碑此际也赶到现场，几人寒暄几句，阎开虎与阎开碑两兄弟率先道别，领军登船，以重骑护航，大军沿岸徐徐远去。 另一边，阎开岚在听闻捷报后，重重舒了一口气。 在得知沈白楼领军外出后，他就隐隐觉察到了自己的战术存在一定的漏洞，但他水战的经验几乎为零，故此始终想不透其中错漏的地方到底在哪。 从斥候口中得知了战事过程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此子虽然立下大功，但未经许可，私自调军出战，若是大举封赏，唯恐会让下面的人有样学样，造成不好的影响。” 大房老家主阎金鹏目露为难之色。 房间中，其余人对此也深以为然。 “他们得有这个本事，才能有样学样，若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才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自南下以来，一直沉默寡言的鼠老突然发言讥讽。 目光瞥过一众阎家人，多有不屑之色。 面对鼠老的挖苦，阎家人都默不作声，谁都知道鼠老、鱼老是阎祖最亲近的奴仆，在阎家后辈面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破夜军为了解救受困的船队，不惜以命相搏，此战更是损失惨重，若无重赏，才真是让下面的人寒心！” 三房家主阎金树开口为沈白楼站台。 沈白楼此行救下的，是阎金树最重视的长子与次子，他自然得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诸位认为，应当如何赏赐？” 阎开岚开口问道，此言基本已经将整件事定调，只赏不罚。 “我觉得，应当将沈将军升为三品家臣，再赏赐宝药、金银......” “三品？他不过是个六品武人，便要与诸位三品武人并驾齐驱了吗？” “大功理当重赏，破夜军损失惨重，除了之前那些赏赐，还应为其补充玄甲重骑，如此将才，让其破格率领五百......不！九百重骑，也无不可！” 阎金树再度出声，为沈白楼据理力争道。 对面的阎金鹏闻言面红耳赤道：“老三，我知道你的心思，沈白楼与你两个儿子走得近，你想以此增加三房的底蕴，可他终究是个外人！”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外人？他和剑诗丫头可是有婚约在身，算得上是半个阎家人！” “这不是还未成婚吗？未来之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两位老家主吵的不可开交。 双方好一番争执，始终没有决定下来。 “报！沈将军与阎校尉在外求见！” 一声通禀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快请进来。” 阎开岚靠坐在椅子上，紧皱的眉头为之一舒。 不多时沈白楼与阎雄并肩来到房中，由阎雄第一时间做了汇报。 “此战我军大获全胜，斩杀柳家重骑两千三百一十九骑，弩兵两千八百九十五人，共缴获妖血战马一千八百四十七匹，玄甲两千三百一十九副，兵器......” 听闻斩获，房中一众阎家人纷纷面露震惊。 斩杀两千三百一十九位玄甲重骑！这无疑是一场空前大捷！ 如此大的战果，对柳家来说，可谓是伤筋动骨。 不说别的，只谈缴获的玄甲与妖血战马数量，都足以让世家都为之心动！ “沈白楼，这场大捷有六成功劳在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阎开岚听完汇报，喜形于色，望向沈白楼时，眸中难得浮现出欣赏之情。 “末将不敢居功，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沈白楼先是抱手一躬，语毕用恳请的语气又道：“此战破夜军人人英勇杀敌，悍不畏死，战死者已过半数，主公要赏，便赏他们吧。” “自古岂有赏士卒，不赏主将之理？你也莫再自谦。” 阎开岚沉吟片刻，正色道：“此战既然六成功劳在你，这缴获的六成便赏赐给你吧！” “除此之外，许你增兵两千一百人，麾下再扩充七个校尉营，正所谓能者多劳，你也不必推辞。” 语毕，在场众人明显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缴获的六成？ 那可是一千匹以上的妖血战马，以及一千两百多副玄铁盔甲！ 就算是一直给沈白楼争利的阎金树，都不敢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赏赐！ “谢家主赏赐！” 沈白楼愣了一下，在接触到阎开岚不容置疑的眼神后，最终选择领赏。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银，你整理成册后，再交于我，我会派人去办。” 阎开岚挥挥手，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直接结束了议事。 “这......” 阎金鹏面对这个结果哑口无言。 他望向阎开岚时，欲言又止。 阎开岚虽然是他的儿子，但这对父子之间仿佛有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对方从来不站在大房的利益上多做考量。 阎金鹏之所以要防止沈白楼做大，一来是想把精锐军掌握在自家人的手中，二来则是因为沈白楼与他的三子阎开山有旧怨，担心其做大后未来对大房产生威胁。 但阎开岚的态度实在耐人寻味，就算是阎金鹏这个老父亲也完全看不透。 让一支非阎姓的新军扩充七个校尉营，不亚于将沈白楼暗中提升为掌管两支新军的三品大将军！ 也许是担心招来阎家众人的激烈反对，阎开岚削减了三个校尉营，让沈白楼仍旧呆在四品破夜将军的位置，但却实实在在掌控了两支新军的兵力！ 再加上赏赐的上千战马、战甲...... 阎金鹏不敢想象在这过后，沈白楼的军队将会壮大到何种地步！ 第206章 开拔 “沈将军，恭喜了！” 退出房间，阎雄发声道贺。 两人关系亲近，早在云华县时已是故交，曾一起镇压四帮，讨伐天命教，多次共赴死难。 作为云华县诸多事件的亲历者，阎雄对沈白楼的能力自始至终都深信不疑，对于沈白楼受到家主破格赏赐，他更是打心底里为对方高兴。 两人一路寒暄，下了战船，方才依依不舍道别。 回到破夜军船队，远远便瞧见岸边围了一些百姓，那些都是战死者的亲属，正在与亲人的尸身做最后的道别。 云华县出身的百姓几乎人人到场，其中包括了汪云直与高家姐弟、以及郑三通一家，他们围在几具尸体前眼角噙泪，发出窸窣的啜泣声。 “将军。” 陆九发现沈白楼回来后，一脸悲色道：“几位云华县的兄弟走了，大家都想着来送一程，火化之后，末将想为这些兄弟立一座衣冠冢......” “嗯，是该如此。” 沈白楼点头应允，没有再打扰众人，默默登上战船，只远远看着。 “世间为何总是纷争不止，刀兵不休呢？” 脑海中传出谢完真的感慨声。 战争往往意味着无数的生离死别，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追究其根源，则错综复杂。 上位者的贪婪是诸多战争的源头。 同时还与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息息相关。 当生产力无法同时养活所有人时，战争则不可避免，这也是大灾之年会滋生大量反贼的原因，因为人都活不下去了，唯有回归最原始的兽性，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南下璃州后，你如何打算？” 见到沈白楼沉默不语，谢完真错开沉重话题问道。 沈白楼摇头道：“暂时还不清楚璃州的情况，阎家的最终计划，应该是要开海，但在那之前，还需打下整个璃州作为跳板进行发力。” “以阎家的实力，打下璃州并不难。” 谢完真道出其中缘由：“璃州地广人稀，沿岸海盗猖獗，当地许多世家大族都已经没落，且相互之间勾心斗角，犹如一盘散沙，就算阎家不动手，迟早也会被高州、玉州的势力吞并。” “你去过璃州？” 沈白楼见她如此了解璃州的形势，忍不住问道。 “我南下出海时，曾途经璃州拜访家父旧友。” 谢完真如实说道：“家父早年交友广博，门生遍布，我能从无量玉海来到异国，也是一位叔伯从中协助。” “原来如此。” 圣人世家，人脉遍布天下也不奇怪。 沈白楼的关注点在于，是否能借助谢完真在无量玉海的人脉，减少开海时的阻力。 “谢姑娘，无量玉海中的海盗势力很强大吗？” “很强。” 谢完真不假思索，直接承认道：“整个无量玉海之上，盘踞着上百股海盗势力，其中不乏如阎家这等超级势力！” 沈白楼闻言顿感压力扑面而来。 他曾看过武帝年间的海图，无量玉海周边有数个国度。 海盗盘踞岛屿，对各国商船进行劫掠，发展至今已成开海路上一块难以根除的心病。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收集无量玉海的航海图，等收集齐全了，我会托人送你一份。” “多谢！” 沈白楼闻言大喜过望。 大周朝留下的航海图只标注了各国的航海路线，对如今海盗势力的分布一概不知，已经过时了。 谢完真这份航海图如果真的制成，对开海的助力无疑是巨大的！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阎家船队一直处于高度戒备，时刻提防着虞家的袭击。 但正如阎开岚预料的那般，虞家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大举进兵，双方只有小股兵力的接战。 等到第三日虞家反应过来时，阎开山已经率领四千重骑拍马赶回。 同时带回来一个重磅消息：前线大捷！ 柳家派去伏击阎开虎船队的主力遭受重创后，已无心再战，大军在回撤的途中被突然绕后杀出的阎开山纵火点燃了数十艘战船。 与此同时，阎开虎的千艘战舰成功绕过左镜湖，在下游闸口与柳家爆发遭遇战。 两相夹击之下，柳家不得不选择壁虎断尾，放弃了三百多艘战船，南逃而去。 这三百多艘战船大多为后军粮草辎重。 “好！大军即刻开拔！” 阎开岚闻言大喜，旋即拖着虚弱的身体，踏上主战船的顶楼，亲自挥动旌旗，指挥船队前行。 作为队伍的前锋，破夜军当即升起风帆，船只有条不紊开始航行。 船上的士兵与百姓无不为之振奋！ 沈白楼同样如释重负，踏步登上楼船顶层，只要出了镜湖关，便脱离了柳家与虞家的包围圈，再往后便可顺流直下，直抵璃州！ 他的右臂在服用了一滴阎开虎给的宝药后，复原速度极快，不到两天，已经恢复了部分知觉。 最让破夜军将士们高兴的是，在这两天里，阎开岚将赏银与抚恤银分文不少的派发给了每一位有功劳的士兵，及其阵亡者的家属。 同时又为破夜军送来三十艘满载辎重的战船，其中就包含了一千匹妖血战马，一千三百副玄铁战甲，以及大量玄铁兵器！ 船队一路顺流而下，隘口处，柳家用以拦截的战船早已随着柳家的溃败消失无踪，两岸尸首横陈，鲜血染红焦土，仍在熊熊燃烧的战车似乎在告诉所有人，这里刚刚爆发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 再向前，前方阎开虎的船队已经在岸边等待。 两军汇合后，不再多作停留，继续朝着东南方向顺流而去。 后方，紧追不舍的虞家大军目睹着阎家大军的离去，家主虞轻侯不由发出长叹。 “虞家主！你们虞家无视盟约，言而无信！我柳家在前方牵制住了阎家主力，你们却在后方瞻前顾后！因此错失战机！柳家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柳家在遭遇阎开山的袭击后，第一时间派出使者来虞家求援。 只是谁也没想到阎开岚会调动阎家八千主力，摆下空城计，全力攻打柳家！ 柳家溃败得太快，等到使者赶到虞家，大军刚完成集结，前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虞轻侯被阎开岚如此大胆的举动彻底震惊，最终也只能对着阎家的背影望而兴叹。 “解释？请问柳家想要我虞家作何解释？” 一位虞家嫡系站出来驳斥柳家使者道。 柳家使者闻言大怒：“虞家好歹也是一代武王之后，而今背弃盟约，却能理直气壮！如此行事，就不怕令祖辈蒙羞吗？！” “杀了。” 虞轻侯看都没看一眼柳家的使者，发出疲惫的声音。 “岂敢......” 那使者没想到身为虞家家主的虞轻侯会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 他还未来得及调转马头，便被一员虎将一刀斩落，致死都瞪圆了双眼。 在虞轻侯看来，阎家重创了柳家，同样给了他南下覆灭柳家的机会。 整个柳家都是待宰之羔羊，又何须与这区区一位使者多费口舌。 “让斥候渗入灵州，大军即日起驻扎边境。” 虞轻侯朝主将吩咐完后，当即领着虞家一众家臣驾马而去。 ...... 经过七八日的航行，阎家船队顺利进入灵州，沿途偶有柳家斥候进行探查，但一路下来都相安无事。 沈白楼的右臂已经彻底恢复如初，难怪阎开虎曾说这种宝药数量稀少，其功效较之折冰玉露确实要强上好几个层次，就算是六品武人的断肢修复，所需时间也比折冰玉露快上一倍不止。 他今日清点了一下阎开岚送来的三十船辎重。 其中除却一千匹妖血战马，以及一千三百副玄铁甲胄、兵器。 还有白银五万两，粮草四万石，七品鬼肉三十万斤，七品鬼血五十万滴，用以给伤马治疗伤势的一阶宝药两百株，以及九品补药三万份，八品补药五千份，折冰玉露一百滴。 沈白楼还是第一次见到两百株一阶宝药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帘，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阎开岚的赏赐给震惊到了。 如此大手笔的赏赐，也难怪阎家人会开口反对。 赏赐一千匹妖血战马，意味着阎家后续还要不断拨给沈白楼大量资源，妖血战马的喂养成本每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大人，这里还有一个锦盒。” 陆九从辎重堆里翻出一个小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个碧绿色的小玉瓶。 “奇怪，这东西没有记在册子上。” 他将手里的册子翻了又翻，始终没有找到这件东西的记录。 沈白楼接过锦盒，取出玉瓶，只见其背面刻有几个小字：折仙玉露。 难道是...... 沈白楼心有所感，打开玉瓶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此物正是阎开虎之前赠予自己用以修复断臂的宝药。 玉瓶之中，约有十滴左右的份额。 没有记录在册，应该是阎开岚私下追加的赏赐。 “阎家那位很看重你。” 谢完真借助沈白楼的视角，在看完几十艘战船的辎重，本就震惊不已，如今见到这个药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是阎家独有的圣药，听说每年的产量只能炼出三十滴，竟然一次赏给你这么多，此药曾有一滴，在中州鬼市卖出一株五阶宝药的天价，对于急需修复肉身的武人而言，其价值不可限量。” 沈白楼闻言方知此物珍贵，旋即将玉瓶小心收好，贴身携带。 阎家大军在灵州行驶了二十余日，最终横穿灵州，进入高州地界。 运河沿着高州边界蜿蜒南下，放眼望去两岸皆是险峻高山，山脉龙蛇起伏，承接天际。 阎家若是想打高州的主意，光是这些崇山峻岭就能将玄甲重骑阻隔在外，唯一进入腹地的几条路线也多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隘口，故此不论是谁想要攻破高州防线，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同样的，高州势力想要打出来，也极为困难，粮道的输送只有那么几处选择，很容易被敌军定点切断粮道。 “家主有令，全军停航！” 进入高州第二日，一列玄甲重骑沿岸传令，来回疾驰。 不多时陆九拍马赶回，为沈白楼带回了相关信息。 “前方有公孙家的军队驻扎河岸，对方要面见家主，我见他们营地准备了许多粮草，看情形不像是要开战。” 听完陆九的汇报，沈白楼猜出了公孙家的意图。 大概率是想修好两家的关系，毕竟阎家入了璃州后，双方便是邻居关系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同一时间，公孙家的使者已经登上了阎家的主战船。 使者共有两人，一位是一身儒装的耄耋老者，一位则是衣装华丽的富贵公子。 “老朽公孙磐，见过阎家主。” “素闻阎家主大名，如雷贯耳，在下公孙无忌，特来拜会！” 老者站在那位白衣公子的身后，寸步不离，俨然一副护道人的姿态。 名为公孙无忌的白衣公子则举止大方，其面容清秀平和，肤色略显苍白，头戴白玉发冠，给人一种一丝不苟，一尘不染的干净气质。 “无忌公子的贤名，我也早有耳闻，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阎开岚目光平静无波，审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公孙无忌正视阎开岚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得知阎家主远道而来，家父特命我送来粮草十万石，聊表心意，还望阎家主不要推辞。” “善。” 阎开岚闻言展眉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命人取来一个玉瓶，交给公孙无忌。 “这是阎家独有的疗伤宝药，折冰玉露。” 一旁的阎开碑开口解释道。 “既是阎家主的心意，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公孙无忌收下玉瓶，抱手道谢。 身后耄耋老者此际却突然开口道：“两家今日修好，我这个老不羞便舍下脸面，为我家二公子求一桩婚事，此事若成，则两家缔结姻亲，彼此更进一步，不知阎家主意下如何？” “自无不可。” 阎开岚听完颔首同意。 公孙无忌接过话，笑道：“舍弟公孙无忧听闻阎家大公子仙逝后，曾留下一女，名为阎剑诗，传闻其人仙姿佚貌，秀外慧中......” 他话未说完，在场的阎家族人与家臣都是神色微变。 阎剑诗身具一半元家血脉，本不适合世家之间的联姻。 但由于阎开岚对其十分溺爱，将之视为己出，导致公孙家动了别样的心思。 这次联姻，搬出公孙无忧这个臭名昭着的纨绔，也侧面证明了公孙家还是看不上阎剑诗身上的元家血脉，否则联姻的人选应该是公孙无忌本人。 “......不知阎家主意下如何？” 公孙无忌话语间，已经从其他人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但仍不动神色望向阎开岚。 第207章 出龙 “阎家欺人太甚！真当我公孙家怕了他不成？” 公孙无忌前脚登上返程的船只，温和的神情瞬间收敛，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刚才他提出联姻人选后，阎开岚只冷冷回了三个字：“换一个。”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是冷冰冰的三个字！ 这对于公孙无忌乃至公孙家族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最终联姻之事，只得暂时搁置。 名为公孙磐的耄耋老者追随他的脚步，进入房中，方才皱眉怒道：“这阎开岚实在无理，但我观其人确有雄主之风，少主切勿意气用事，在家主解决掉秦星河之前，还不能轻易得罪阎家。” “我如何不知？” 公孙无忌紧握双拳，沉声道：“无忧那个蠢货虽然上不了台面，却也不是那元家孽种配得上的，若不是看在阎开岚唯独宠爱此女的份上，她便是入我公孙家做个贱婢，我都嫌脏！” ...... 高州府城。 徐府。 “苏兄啊！苏兄！你真是害煞我也！” 一名膀大腰圆，富商打扮的男人在庭院中来回踱步。 其面容憔悴，须发枯槁，双眼布满血丝。 此人名为徐赞，曾是苏尘在高州唯一的至交好友。 苏尘临死前坑了几个手眼通天的世家公子，在其死后，徐赞便被卷入其中，遭受了刘家的迁怒，要不是徐家父辈积攒了诸多人情，耗费重金请动了一位大人物作保，只怕到了他这一代，徐家就要因此覆灭了。 “咯噔。” 随着一声房门开启声，屋中走出几人。 一位医师装扮的老者摇头叹道：“小姐患了心病，实在是无从医治，还请徐老另请高明吧。” “……” 徐赞只远远看着，交谈声飘入耳中，更让他面色惨白几分。 送走医师，徐家主狠狠剜了一眼徐赞，怒骂道：“你这混账东西，引狼入室，害人害己！徐家迟早败在你手！” 语毕他又来到闺房门外，摆出不容抗拒的家主姿态，冷道：“我不管你是患了什么病，刘公要纳你为妾，是你的福分，日子一到，便是绑，我也要将你绑去刘家！” 徐家主甩袖而去后，屋中渐渐传出女子的泣声。 徐赞看了一眼传出泣声的屋子，向前一步欲言又止，最终摇头叹息一声快步离去。 ...... 承天运河之上，阎家大军在高州航行二十余天，越往南走，气候便越发燥热。 鹤州士卒习惯了北地苦寒，以往入了秋天，温度就开始骤降，但高州的秋天仍然燥热难当，也难怪此地粮食可以做到一年三熟！ 沈白楼看着悬挂的舆图，再有最多两三日，阎家大军便可抵达璃州。 “的的的......” 沿岸突然传出急促的马蹄声，有传讯官高呼道：“家主有令，所有四品以上的家臣立刻前往主战船议事！” 沈白楼闻言立刻起身外出。 阎开岚这个时候征召家臣，看来是要在进入璃州之前，做最后的战前部署了。 当沈白楼赶到主战船时，楼船大厅已是人声鼎沸。 阎家四品以上家臣，足有两三百人，十二支新军将领今日全部到场。 “沈将军，快来坐。” 入了议事厅，方蹇立刻招手唤道。 沈白楼在其身畔落座，正对面则是阎家人魈营的几位将官。 直到所有人都已到场，阎开岚才从二楼走出，径直入了上座。 在阎开岚出现后，现场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迅速消退，直至鸦雀无声。 “今日召集诸位来此，是为攻取璃州之前，做好战前部署。” 阎开岚将目光望向舆图。 “璃州东拒陀夷，南接玉海，上有高州，西临玉州，乃四战之地！”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皆面色凝重。 “两日后，大军自玉龙关登陆，分兵攻入‘池潭’、‘玉兴’、‘百岳’三县，一路向府城进兵，尽快拿下璃州东部。” 阎开岚将三条进兵路线指出，旋即望向人魈营的一众将领，说道：“自今日起，阎家人魈营拆分为三大精锐营，每营配备三千玄甲重骑，由阎开山、阎开虎、阎开星分别统领。” “此次三路大军，尔等挂帅亲自上阵，各领三支新军分头行动！” “可有异议？” 阎开虎阎开星闻言立刻起身领命，唯独阎开山脸色难看，但在阎开岚居高临下的目光下，他也只能被迫起身领命。 原先阎家将人魈营扩充至九千重骑，阎开山身为人魈营的主将，一时风光无二。 但现在，阎开岚明显是在分他的兵权，从此大房、三房、四房各自领三千精锐重骑，谁也无法一家独大。 “都坐下吧。” 阎开岚见无人反对，便将目光重新放回舆图。 “萧宝鸾何在？！” 他唤了一声。 “末将在此！” 随着一道凌厉的女声响起，一位气势不凡的女将起身出列。 “你两日后领水师驻扎玉龙关，为大军守好后路，防止陀夷生事。” “末将领命。” 萧宝鸾闻言抱手一鞠，退回座位。 “沈白楼！” 阎开岚又将目光看向沈白楼所在。 “末将在！” 沈白楼立刻起身出列。 “两日后，破夜军继续南下，攻下‘出龙港’，将周边四县全部拿下，此后破夜军驻兵于此，为阎家守住出海港口！” “末将领命。” 沈白楼闻言抱手道。 出龙港，璃州最大的三个港口之一。 同时也是金河的出海口。 数百年前，此处港口可沿东南航道，进入东珠群岛，以此为中转，连接海外诸国。 现如今港口荒废，东珠群岛更沦为海盗的温床，这条通往异国的航道早已名存实亡。 ...... 经过一天的商议，璃州的战略部署已经铺开。 沈白楼离开主战船后，回到破夜军中，第一时间把阎家的安排告知下去。 如今破夜军的军备虽然得到了大幅度补强，但兵力还是远远不足，特别是入品武人的数量，已经锐减到了三百多人。 阎家南下期间，也损失了不少兵力，自是无力为破夜军注入新血，沈白楼只能将目光放在即将攻打的四县，希望能从中补全五千兵马。 “谢姑娘，你对出龙港的情况知晓吗？” 沈白楼主动询问道。 不多时，脑海中响起谢完真的声音道：“那地方我也不清楚。” “不过璃州境内的沿海县城，特别是港口，都有海盗势力盘踞其中。” “一些地方家族私底下也会与海盗暗中勾结，你要小心提防。” “好，多谢。” 虽然没能探听到出龙港的兵力部署，但总归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如果码头被海盗集团占据，强攻则是最后的选择，沈白楼打算先从内陆四个县城入手，待攻下出龙港附近所有县城，则对其形成半包围之势，一个出龙港对方是守不住的。 在海上沈白楼也许还会忌惮那些海盗几分，可一旦上了陆地，便是玄甲重骑的天下！ 两日后，大军抵达玉龙关。 阎家主力登岸后，第一时间开始装卸粮草辎重，紧接着大军兵分三路，朝着定好的路线分兵进发。 “玉龙关与出龙港相距不过四百里，今后还请沈将军多多照应，若有用得上我破浪军的地方，只管知会一声，我必领军来援！” 破夜军前往出龙港前夜，萧宝鸾在营地设下酒宴，亲自为沈白楼壮行。 这次赴宴，沈白楼特地叫了洪景一同陪衬。 今日双方都解下甲胄，换了一身便服。 萧宝鸾身穿箭袖红衣，将青丝一丝不苟绾去脑后，若非武服勾勒出饱满身材，凭其柳眉间蕴含的英气，像极了唇红齿白的俊美公子。 “萧将军言重了，你我都属阎家一脉，何分彼此？今后萧将军有能用得上沈某的地方，沈某绝不推辞！” 沈白楼起身与萧宝鸾对饮一盏，席间气氛十分融洽。 萧宝鸾麾下的破浪军高手如云，其中不乏四品、五品的武人。 如洪秀虎与陈金刀这种六品武人，在破浪军中，也只能屈居人后。 相较之下，破夜军除了沈白楼一位六品，以及孙霸这位七品，就连八品武人也仅有五六人而已。 “镜湖关遇袭，若非沈将军出手相助，萧某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萧宝鸾起身再与沈白楼共饮一盏，旋即话锋一转道：“破夜军出战之前，萧某特地为将军准备了一份礼物，还请笑纳。” 语毕，她双手一拍，营帐外突然传出阵阵嘈杂的脚步声。 “参见沈将军！” 沈白楼听见动静，起身撩开营帐，只见帐外站着五六百人，在见到沈白楼探出目光后，这些人动作齐整，同时朝他行礼。 “这是......” “我记得沈将军当日为了牵制柳家重骑，导致玄甲精锐损失惨重，而今又远离了鹤州，再想招募新兵，只怕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难事。” 酒过三巡，萧宝鸾脸颊升起一抹霞光，已是有了一些醉意，望向沈白楼，笑道：“此行南下之余，沿途有不少各地的漕帮武人前来投靠，但破浪军兵员已满，这些人留在军中也无作用，倒不如顺水推舟，将他们托付给沈将军，既成全了他们的从军之愿，也为沈将军在短时间内补充了兵员，如此两相成全，皆大欢喜。” 沈白楼听后心中涌出感激之情。 作为一军主将，没有人会嫌弃麾下入品武人太多，萧宝鸾是用这五六百个入品武人，来偿还镜湖关欠下的人情。 她凭借曾是漕帮堂主的身份，认识诸多漕帮高层，确实更能吸引漕帮武人的投靠，这其实也是一种底蕴，正如‘流云家’与‘问家’的复起，哪怕跌入谷底，只要打出旗号，便能一呼百应。 沈白楼的破夜军始终没有高品武人的加入，正是因为缺少了这方面的底蕴。 “洪秀虎，陈金刀，自今日起，你二人便一同去沈将军麾下效力。” 萧宝鸾眉眼显现出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斜向二人。 闻言洪秀虎与陈金刀都是一愣，两人互看一眼，旋即露出狂喜之色，立刻朝沈白楼行了一记军礼。 “末将洪秀虎，参见将军！” “末将陈金刀，参见将军！” 二人异口同声道。 “不必多礼。” 沈白楼扶起二人，旋即朝萧宝鸾抱手致谢：“萧将军今日之恩，白楼定当铭记于心！” 宴席结束后，萧宝鸾亲自将沈白楼送出军营。 这一趟酒喝完，麾下多出近六百位九品武人，同时多出洪秀虎与陈金刀两员六品高手，待将这批人编练成军，破夜军的实力将会迅速攀升！ “沈将军，末将还需回营收拾一番，迟些我二人带了家眷，再来军中汇合。” 洪秀虎与陈金刀先一步告退。 漕帮这六百人肩上都备了行囊，明显已经做好了转投的准备。 “将军，破夜军一夜之间充入如此多的漕帮势力，卑职担心会生出乱子......” 洪景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沈白楼闻言颔首不语。 这点他其实并不太担心，漕帮武人的数量还在可控范围，毕竟破夜军的总兵力是五千人，漕帮这点人也就占了两成，在严苛的军法面前，所有试图挑战规则的人都会被明正典刑。 更何况军营中现有的军官多为沈白楼的心腹，同时又有沈白楼亲自坐镇，漕帮这批人想升上来，只能凭军功上位，久而久之，也就同化了。 萧宝鸾若是真想渗透破夜军，就不会只充入九品武人，里面掺杂一批七品八品的武人，更能抓住机会渗入军官层级，九品武人的作用也就只能沦为听命行事的小兵，对大局影响有限。 回到船队，沈白楼为这批新兵安排了住所，又让陈铁山给他们派发了玄铁甲胄与妖血战马，如此一来，玄甲重骑的人数一跃攀升至七百多人，超过了两个校尉营的规模。 大军休整一夜，第二日洪秀虎与陈金刀如约而至，携带了十数位家眷进入船队。 就此破夜军完成集结，开始朝着下游继续航行。 第208章 临海 ...... 【当前自由经验值：】 ...... 从鹤州南下，沿途已有三个月光景。 自开辟六境之后，沈白楼每日可汲取点自由经验值，算上战场上斩获的自由经验，总数已突破一百万！ 趁着还未抵达战场的间隙，沈白楼散去兵道法相，解除禁法，开始了连续突破！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7\/375】 【玉液总量：19\/353】 【武道境界：六品（紫府境）、（涤心境）、（肺腑境）、（天肝境）、（地脾境）、（元府境）。】 【功法：】 【六品《紫府篇》（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六品《肺腑篇》（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六品《涤心篇》（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六品《天肝篇》（五层）：（经验值：0\/）】 【六品《地脾篇》（二层）：（经验值：0\/）】 【六品《元府篇》（二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已折叠】 【玄通已折叠】 【神通已折叠】 【自由经验值：】 ...... 经过半日的提升，沈白楼消耗了一百万自由经验值，将《肺腑篇》与《涤心篇》都提升到了极限。 玉液总量再度暴增102点！ 肺腑境圆满之后，沈白楼已经可以屏住呼吸持续一个时辰，内脏加强后，相应的功能也能得到大幅度提升。 心脏的加强，使得他肉身爆发力有了显着的提升，似乎身体的耐力也随之增强了许多。 “将军有何吩咐？” 门外传出陆九的轻唤声。 “进。” 沈白楼提升完毕后，立刻传见了陆九。 如今破夜军得到了人员上的补强，他打算以残存的一百四十五个玄甲重骑为骨架，组建三支玄甲重骑营！ 算上萧宝鸾送给自己的六百九品武人，还差一百五十五人便可凑足九百玄甲重骑。 沈白楼的意思，是将陆九麾下的九品武人，挑出一百五十五人，充入玄甲重骑营，让三支重骑营进入满编状态，先一步开始操练。 但如此一来，陆九掌管的斥候营便只剩下四十余人，只能等攻下县城后，再进行新兵招募。 “卑职这就去办！” 听完沈白楼的提议，陆九没有任何不悦，抬脚就要出门去挑人。 “先听我说完。” 沈白楼发声打断了他的动作，继续道：“你从先锋营中，挑选六位信得过的兄弟，组成‘暗探’，将这些人安插进三个玄甲重骑营，密切关注军营中的风吹草动，一有异动，第一时间将情报传递给你，再由你转交我手。” “卑职明白了。” 陆九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提防重骑营中混入别有用心者，趁着这次整军，植入眼线，上一层保险。 “去办吧。” 沈白楼送走陆九，从座位上起身，走出房间。 璃州地貌多山川，放眼望去，两岸山脊层层叠叠，鳞次栉比。 与高州不同，高州只是外围多高山，内部则是巨型平原盆地，加上气候湿暖，才使得高州成为天下粮仓。 而璃州多山地，平原有限，耕地不足，沿海百姓多以打渔为生，内陆百姓则以耕种为主，狩猎为辅，才能温饱度日。 “沈将军，咱们此行是要进攻出龙港吗？” 陈金刀此际换了一身玄甲，搭配上虎背熊腰的身形，以及刀削斧凿的面庞，一眼望去便如威风凛凛的虎将。 另一旁的洪秀虎穿上玄甲，身形颀长，目光平和，更像是一员儒将。 二人都被沈白楼授予参将身份，带在身边效力。 “此行咱们先一步打下临海县，至于出龙港......暂且不急于一时。” 临海县位于出龙港上游两百余里，内有一处避风湾，可容纳数百艘战船。 破夜军南下死伤五百七十三人，如今算上六百新军，人数重回三千余人，其中更有九百玄甲重骑，攻打一个小县城可谓是信手拈来。 更何况出龙港一带早就被大周放弃，周边没有军事重镇，普通县城撑死也就养个两三百名士兵，面对数千大军，怕是一个照面就会吓得献城投降。 “区区一个临海县，卑职愿为先锋！打下县城后，多抢几个娘们！” 陈金刀说罢发出放肆的笑声。 然而在场众人，却无一人附和。 “你难道没看军规？” 洪秀虎瞠目结舌问道。 “军规？你说的是昨晚那卷又臭又长的竹简吗？” 陈金刀尴尬挠头：“昨晚睡得早，还没来得及看。” “军规第三条，对百姓强取豪夺者，追回赃款，斩立决。” 洪秀虎冷着脸复述了其中一条。 闻言陈金刀脸色一阵泛白，他看了一眼沈白楼，发现对方正朝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咱们破夜军要立下这种军法？” 陈金刀实在无法理解。 “因为我们来此，是要经营璃州，而不是摧毁它！” 沈白楼正色道：“阎家若想在璃州立稳脚跟，笼络人心是必要之举。” “想让璃州百姓接纳我们，其实很简单，不需要对他们有多好，只需要把他们当成‘人’来看待，就足够了！” 莫说在乱世之年，便是所谓的盛世，上位者也多视百姓为私产，正如猪狗牛羊，算不得人。 陈金刀的思维只是其中一个缩影，如他这样想法的人太多了，在他们看来，百姓不过是战争中胜利者的奖品，可以随意处置的私产。 历史上真正做到对待百姓一视同仁的将领，并不多见。 正如岳家军这种军纪严明的部队，才能真正与百姓融洽相处，起到兵马所至，人心归附的效果。 千万别小看了人心归附的力量，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人心同样是决定输赢的关键因素之一。 第209章 献城 临海县，县衙。 “县尊大人！大......大事不好了！” 一名捕头装扮的中年男人快步跑到县衙后堂，连声呼唤道：“有大军从上游......打过来了！” “什么！？” 正在后堂宴请贵客的临海县县令闻言推门而出，扯着捕头的衣领子问道：“你给我好好说，谁打过来了？” “小人不知......战船还有十余里，就要驶入避风湾了！” 捕头额角冷汗涔涔，尽管他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恐惧，声音还是止不住发颤道。 “刘兄，您看这......” 临海县县令一把丢开六魂无主的捕头，转身用恭敬的目光望向里屋坐着的几名劲装男子。 为首的男子身穿灰色箭袖，像是常年遭受风吹日晒，肤色粗糙黝黑，其人长发随意结成发髻，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但剑眉之下，目光闪烁森寒光芒，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梅县令，看来刘某来的不是时候，这笔‘生意’，还是等你坐稳了位置，再谈不迟。” 语毕男子不再理会县令，起身带着两位下属，扬长而去。 “刘尊，我日你仙人！” 梅县令恶狠狠瞪了一眼男子离去的背影，旋即转头再度望向捕头，问道：“可看清对方来了多少人？” “战船至少有上百艘。” 捕头心有余悸道。 “也不知是打哪来的过江龙，哎......” 梅县领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捕头一眼：“还不快叫上所有捕快，随我前去！” “大人是要与贼人决战吗？” 捕头闻言瞳孔一缩，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促声提议道：“大人不如派人去请童家来助拳，凭咱们这几百人，守不住临海县啊！” “你不仅是个酒囊饭袋，你还蠢笨如猪！” 梅县令气的面红耳赤，怒道：“东城墙的缺口都没补上，拿什么去守！？” “童家？” 他气的连连发笑道：“你以为童家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那大人是要带人去哪？” 捕头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然是开城门，恭迎过江龙进城！” 梅县令催促道：“不要再耽误时间，速去召集所有人，随我去东门候驾！” “小人这就去办。” 捕头一听是要开门献城，立刻来了精神，起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城中三百守军集结，在梅县令的带领下，来到了东城门。 登上城墙，梅县令举目眺望，只见数里外的避风湾战船罗列，金乌旗猎猎招展。 “那不是阎家的金乌旗吗？” 梅县令还算有些见识，可不论他如何想，始终都想不通，本该在数千里外的阎家军队怎么会突然莫名其妙出现在临海县。 下一刻，自战船上涌下成百上千的银甲重骑，正在岸边迅速集结，同时还有数个步兵方阵也在汇聚，看得他瞳孔一缩。 “快开城门！” 刚才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能从中斡旋一二，可在看清对方的军阵规模后，梅县令是半点反抗的心理也不敢再有。 他走下城墙，带领众人来到城门外，毕恭毕敬等待着阎家大军的到来。 随着马蹄声渐渐逼近，梅县令及其一众下属都像是心口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呼吸渐渐粗喘。 “临海县县令梅听涛，恭候王师大驾！” 他抱手躬身，不敢抬头去看来人面容。 身后下属异口同声附和：“恭候王师大驾！” “吁——” 随着妖血战马的嘶鸣声响起，大军停止脚步。 “咯噔！咯噔！咯噔！” 一道清脆的马蹄声缓步踏来，行至梅县令身前，发出清冷的声音问道：“你就是临海县县令？” “正是。” 梅县令只觉对方逼得太近，他明显感觉到马匹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面颊上，散发出肉腥味。 “抬起头来。” 那道清冷男声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闻言，梅县令只能抬起头。 视线中，只见一匹高头骏马之上，坐着一位丰神俊朗的年轻将军。 那位将军身披暗金色的甲胄，鳞片细腻光滑，犹如龙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临海县中，尚有多少百姓？” 年轻将军目光俯瞰向梅县令，带着审视的意味。 “大概还有四五千人，具体数目还要经过盘查，才能确定。” 梅县令伸手擦拭额头冷汗，如实回道。 “只四五千人？” 年轻将军看了一眼城门内的屋舍，语气听起来似乎略带怀疑。 “将军初来临海县，不清楚实情也不奇怪。” 梅县令挤出笑容，眼角褶皱横生，目露讨好道：“大周灭亡后，又无新朝交替，临海县常年遭受海盗与陀夷人的袭扰，百姓们大多都逃去山上了，肯留在县里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在下两年前才来此地任职，若非放不下城中百姓，早就回家颐养天年了。” “王师若要来此征粮，怕是要令将军失望了，城中百姓温饱都成问题，家家户户也无余粮，将军要是不信，大可派军队进城搜查，还请不要伤及无辜。” “你倒是个称职的父母官。” 年轻将军闻言挥手，数百玄甲重骑立刻涌入城中。 百姓听闻又有贼军来犯，早已躲进屋舍，整个县城一片死寂萧条，宛若阴森鬼城。 玄甲重骑入城后，分成数十股，在城中四下查探，约莫半个时辰，一位中年将领折返回来，朝年轻将军汇报道：“城中没有埋伏。” “嗯。” 年轻将军闻言颔首，继而望向梅县令道：“从今天开始，临海县由我接管。” “下官明白。” 梅县令点头如捣蒜。 “忘了告诉你，我们是阎家麾下的一支新军，名为破夜军！” “我是破夜军的主将，沈白楼。” “进城！” 语毕，沈白楼一声令下，大军开始朝城中进发。 见到这一幕，梅县令身躯一抖，差点没有站稳。 正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若是大军小股进城，余下皆驻扎城外，也还罢了，一旦全军进城，将会招致惨绝人寰的灾难。 第210章 授人以渔 沈白楼领兵进城后，先是绕着四方城门转了一圈。 临海县规模较之云华县差不多，不算小县。 城中杂草丛生，屋舍多是低矮的木屋，杂乱无序，至少六成以上已经破败不堪，整座县城死气沉沉。 四面城墙因为年久失修，多有破损坍塌，高度只有不到三丈，防御效果对军队而言形同虚设。 “让士兵围绕城墙扎营，守住城门与城墙破口，夜晚加强巡逻，从今天开始，对出入人口实施严格排查。” 临海县距离出龙港也就两百里，每年都有一些海盗沿着金河逆流而上劫杀沿岸百姓，金河对岸的群山背后，便是陀夷势力范围，一些陀夷人也会翻过高山，过来这边掳掠人口。 谁也不知道临海县中是否隐藏着海盗与陀夷的奸细，一些周人为了利益，也会与这些势力暗中勾结，从中分一杯羹。 大军进城后，士兵们在各自军官的安排下，规规矩矩扎营，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这一幕使得百姓们稍稍放下戒心，一些胆子大些的人已经走出屋舍，好奇地打量起破夜军来。 临海县的百姓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一些柔弱妇孺，这些人里大多衣衫破旧，肤色蜡黄，骨瘦如柴，像是一层人皮就那么套在骨架上，走起路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梅县令，临海县看起来规模不小，何故衰败至此？” 沈白楼来到梅听涛的跟前，指着城中不成人形的百姓，好奇问道。 亲眼目睹了破夜军的军纪严明，梅县令对眼前这位年轻将领更加敬重起来，他一脸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将军不如移步县衙小歇，再听我娓娓道来。” “张栋，带你的精锐营去城外守好战船，余者扎营后，原地生火造饭。” 沈白楼吩咐一声，领着十数位将官在梅县令的带路下，朝县衙行去。 看着蛛网横生，破破烂烂的县衙，众人都是满头黑线。 “你们快去为诸位大人准备晚食！” 梅县令打发走了一众下属，旋即一脸讨好望向沈白楼等人，侧身道：“请。” 入了县衙后院，院子还算开阔。 待众人坐定，下人端上热茶，梅县令这才开口道：“将军想知道什么？只管发问，下官定知无不言！” “先去将临海县黄册与鱼鳞册取来。” 黄册是记录地方人口详情的文书，而鱼鳞册则是房屋、山林、池塘、田地等资源的总册。 不多时，梅县令便派人取来大量文册，堆放在沈白楼身旁的茶桌上。 挑挑拣拣，沈白楼边粗略看着，边开口询问道：“临海县依山傍水，物产丰富，为何城中百姓却是一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 “大人有所不知，这两年皇朝动荡，府城尚且自顾不暇，又岂会在乎临海县百姓死活？失去朝廷庇佑，陀夷、海贼屡屡成祸，而朝廷为了抵御红蛮，税负连年增加，百姓实在没了活路，许多人不惜跨过金河，跑去陀夷地界，躲入大山深处做了逃户。” 梅县令长叹一声：“便是没有离去的，也是卖田卖地，才能勉强支撑到今年，现如今城中大部分壮丁失了田地，都去卖身给地主做了佃农，故此城中只余下一些不事生产的老弱妇孺。” “附近山地、池塘都被地主垄断做了私产，偷猎砍柴，动辄会被巡山人索巨额赔偿，为了抵御陀夷、海贼，下官散尽家财才拉扯起不到三百人用以城防，再往后也支撑不了多少时日，实不相瞒，今日若是将军不来，下官只能将城池让与一股义匪，以此换取全城百姓不被异族屠戮......” 说到屈辱处，梅县令不由老泪纵横。 沈白楼将目光放在鱼鳞册上，像是在听，又像是充耳不闻，再抬起头，已是半刻钟后。 临海县范围内的耕地约有十一万亩，整个县城与下辖村镇总人口四万多人，人均耕地不到三亩，须知大周粮种尚未改良，亩产不高，就算是在适合耕种的南方，保证一年两熟的情况下，算上赋税，至少也要人均四亩才能维持生计，还要祈求中途不能发生任何天灾人祸。（北方亩产普遍比南方低，亩产许多都在一石以内，故此人均耕地要比南方多，南方亩产均值大概在每亩去壳后一至两石区间，古代百姓每日进食约有2斤，人均四亩，扣除各种税收，几乎没有盈余。） 但临海县的田亩，有八成都被地主兼并，百姓只余两万多亩，实际人均耕地不到半亩！ 不止是田地，山林、池塘几乎全部被大地主们瓜分，在这种情况下，百姓就算是砍柴、狩猎，也成奢望，这也是为什么百姓即便是做逃户，也要去对岸陀夷人的地盘。 “你是怎么养活城中百姓的？” 沈白楼合上鱼鳞册。 仅凭壮丁做佃农，就算做到死，也不可能养活一大家子人，若非有人介入帮衬，城中百姓怕是早就死绝了。 “下官在城中组织了人手，组成打渔船队，还能贴补一下，只是长期吃鱼，百姓的身体也遭受不住，故此才一个个面黄肌瘦。” 梅县令说着，下人端上晚食，没有任何意外，碗里盛着散发出腥味的鱼汤。 地主兼并土地，垄断资源！ 海盗沿途大肆洗劫城镇！ 陀夷趁着大周内乱，过境掳掠人口！ 这层层盘剥，足以将临海县百姓压榨得粉身碎骨！ “呲溜。” 鱼汤上来后，沈白楼的人谁也没有动筷，反倒是梅县令的一众下属率先忍不住开动。 这些人如同饿死鬼投胎般，毫不顾及体面，便是鱼骨也吃的一干二净。 “让将军见笑了。” 梅县令面露惭愧道。 沈白楼认真审视眼前的中年人，他的官服洗的很干净，身上也无几两肉，眼窝虽然深陷，但眸子里却透出为官者的神采。 “史高松，派人运十石米粮来。” 沈白楼想了想，又道：“顺便去让人在城中支几个粥棚，给百姓发些米粥。” 破夜军的粮草也不算多，大概还能支撑一年左右，四五千人百姓，就算降低救助标准，也是一笔不小的损耗。 但有句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梅县令不妨与我说说临海县境内的几家地主都有谁？” 第211章 童家 “将军莫非是要......” 梅县令闻言瞬间猜到了沈白楼的心思，他迟疑道：“以将军的兵力，便是所有地主加起来都不是将军的对手，只是......” “其它事情不需要你来考虑，只管道来。” 梅县令应该看出了阎家想要入主璃州，担心沈白楼屠杀地主，导致阎家被所有地主仇视，到时攻略璃州受阻，追责下来，沈白楼难逃一死。 但他显然高估了这种穷乡僻壤地主的影响力，也轻看了阎家入主璃州的决心。 沈白楼要做的，是整顿出龙港，肃清范围内一切不稳定因素。 这些沿海地区的地主豪强没几个屁股是干净的，他们为了敛财，往往会与海盗陀夷势力进行勾结，以此换取走私贸易的机会。 沈白楼本就缺少军粮，打下这些地主不仅可以收回田亩、山林，还能一口吞下这些家族的底蕴，顺带着切断境外势力渗入内陆的纽带！ 他要将这片不法之地，打造成一个特区试点，以此为诱饵，反向渗透进海盗势力圈。 “临海县范围之内，一共有三家大地主，最大的地主是童家，童家庄的庄主是位六品大宗师，庄子里至少有两三百个入品武人，算上未入品的打手、佃农，可以临时凑出一支两千人的私军，是临海县最大的势力。” 说到此处，梅县令面色颇为凝重道：“而且童家似乎还与海上的大势力有点关系，有传闻童家的嫡女嫁去了东珠群岛，成为一位岛主的宠妻，童家在临海县可谓是无人敢忤逆的土皇帝！” 听闻童家的实力，在场破夜军的军官皆一脸不屑。 就几百个入品武人，玄甲重骑一个冲锋，能活下一半就算他们命大了。 六品武人在三千强军面前，同样是泥捏一般的存在。 “童家有玄甲重骑吗？” 沈白楼问道。 “下官不知，但十有八九没有，大周一直对玄铁、妖血战马管控十分严格，除非是手眼通天的大世家，否则是绝对不敢轻易触碰这块逆鳞的！” 梅县令猜测道。 如他所说，在大周，有资格触碰玄铁与妖血战马的势力，每个州最多不会超过两个。 如童家这种势力，在临海县算是土皇帝，去了府城也就是个三流家族，胆敢触碰逆鳞禁忌，一旦被人发现，就算没了朝廷，大世家也会毫不犹豫将其连根拔起，一口吞下。 “梅县令，你可愿为阎家办事？” 沈白楼望向梅听涛。 此人倒也算个尽职尽责的县令，眼下沈白楼手里没有懂得治理县城的人才，此人身负临海县百姓的民心，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等吃下临海县，临走前留一支校尉营，就能牢牢将其控制。 “下官求之不得！” 梅听涛闻言大喜过望，赶忙起身行礼。 大周朝已经名存实亡，临海县这座城池失去支柱，到了即将覆灭的边沿，如今来了一位兵强马壮的势力作为新后台，对临海县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从破夜军入城后，表现出的军纪严明，梅听涛就断定这位年轻将军非同寻常，就算沈白楼不主动开口，他都想主动投诚了。 “很好。” 沈白楼颔首露出赞许之色，旋即又道：“你手底下的两百多人从明日起，充入破夜军。” “下官明白。” 梅县令并非是个蠢人，沈白楼与他初次见面，放心不下，抽他的兵权也属正常。 对方愿意接管临海城这个烂摊子，等同于为梅县令卸去重担。 “将军，十石米粮已送至门外！” 就在此时，门外传出士兵的禀报声。 “让你的人去取吧。” 沈白楼朝梅县令使了个眼色。 “给我们的？” 一众捕快听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动身。 “不错，入了破夜军，每位士兵每月都有半石口粮，普通士兵月饷一两，若是能入精锐营或是斥候营，待遇还会更高。” 沈白楼说完，捕快们皆一脸喜色。 原本这些人听说要被收归军营，还一脸丧气，得知待遇这么好，都觉得走了大运。 在临海县莫说饷银，吃饱都成问题，继续呆在城中做事，凭的都是良心。 “梅县令也早点歇息吧，明早还需你来领路。” 沈白楼起身，带着一众军官朝衙门外走去。 看着沈白楼离去的背影，梅县令心中不由感慨，人生大起大落实在太快！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与刘尊那股义匪谈合作，想将对方的人马引入城中，用来防御异族，不曾想转眼自己就加入了七王姓之一的阎家派系。 这也算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当家的，粮食！” 正当他如释重负，享受着逆天改命的快感时，一直躲在房间中的两房夫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他狐疑的看了过去，下一刻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叫道：“粮食，对！粮食呢？”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白眼狼，也不知道给本官留点！” 他如同泼妇骂街般大吼大叫，躬下身子去捡地上散落的米粒。 ...... 第二日，天蒙蒙亮。 城中早早升起炊烟，开始进行派粥。 百姓们闻到米粥的香气，也顾不得休息，纷纷拿着碗出门，在士兵的维稳下，聚到粥棚前排起了长队。 “将军，这么派下去，每天都要额外消耗近四十石米粮，时间长了，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金刀看着越排越长的人龙，有些肉痛道。 沈白楼规定每日派粥两次，按照城中每人一斤米的规定，较之常人已经减少了一半的消耗。 破夜军南下前，阎家拨下了四万石粮草，沿途三个月，由于普通马匹病死了一半，只余下三百来匹，无形中减少了粮草的损耗，算上四五千人的随军百姓，这三个月消耗了一万五千石左右的粮草。 但在镜湖关时，沈白楼又获得了阎开岚赏赐的四万石粮草，算起来就算将士兵扩充至五千人，并且继续养活带来的鹤州百姓，军中的粮草也足够再支撑一年左右。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妖血战马只吃鬼肉、鬼血的前提下，一旦鬼肉鬼血被消耗殆尽，一千三百多匹妖血战马不出几个月，就能将他手中的所有粮草消耗得一干二净！ “不用心急，这些救济粮自然会有人来结账。” 沈白楼说罢朝身旁的军官们说道：“精锐营留守城中，照看战船上的粮草辎重，余下皆在城外集结！” 第212章 明确 “将军，童家庄距离临海县不到五十里，再往前翻两个山头就能看见了。” 破夜军集结了三个玄甲校尉营，四个步兵校尉营，以及一个弓兵校尉营，共计两千三百多人，在太阳还未升起之前，开始朝童家庄进兵。 临海县中留下了两个水师营，以及一个部战精锐营，用以防守后方辎重。 梅县令骑马在前面带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今天挺直了腰板，一脸春风得意。 一路经过了十数个村镇，惹得沿途百姓一阵骚乱。 “这里为何会有荒田？” 沈白楼在经过一处田野时，看着道路两旁杂草丛生的田地，好奇问道。 梅县令闻言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些田地都是亩产不高的下田，地主家的田地数目过于庞大，佃农不够用的情况下会优先耕种产量大的上田、水田，一些边边角角的下田久而久之就荒了。” 历朝历代不能长久延续下去，土地兼并当居首‘功’。 就算文圣不断周朝国祚，大周在这种情况下，也难逃亡国的命运。 人的贪欲真是畸形得可怕，大地主明知道兼并土地会造成饿殍遍野的后果，他们还是通过种种手段疯狂侵占田地。 到头来，不过是为军阀做了嫁衣。 土地再多，脖子也不会变硬，几刀下去照样是死路一条。 ‘适可而止’这个成语，说了千百年，就是‘头铁’学不会。 “到了。” 大军翻过山道，梅县令指着前方一座规模很大的城镇说道。 城镇之中足有屋舍上千栋，排列齐整，坐卧斜坡高地，背靠瀑布悬崖，倒是个易守难攻，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先让大军列阵休整。” 沈白楼让先头部队停止前行，由于山路并不开阔，军队的阵型被拉扯开，还需等待后方士兵下山汇合。 童家寨的人早就通过山中的眼线发现了破夜军的动向，估计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只是还不能确定破夜军的目标是谁，故此暂时没有太大的动作。 沈白楼之所以要在大军进入临海县的第二天动手，就是为了不给他们留下反应时间，一旦被对方提前几天警觉，对方席卷资源藏入深山，沈白楼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他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就在士兵进行休整，吃些干粮补充体力的间隙，童家寨中突然驶出两骑，朝着沈白楼疾驰而来。 马背上分别是一老一少，从身上的锦衣看来，这二人在童家的地位显然不低。 “在下童绍，敢问路过的是哪位将军？” 老者虽然年迈，但骨骼强壮有力，一看就是多年的硬功高手。 对方从玄甲的制式一眼认出了队伍正前方的沈白楼，不过沈白楼却并未作答。 “你回去让人准备十车粮草，送来给将军做个见面礼，速去。” 老者朝身后的少年吩咐一声，旋即望向沈白楼身旁的梅听涛，笑道：“梅县令，别来无恙啊！” 梅听涛正要开口，忽见一旁的沈白楼突然取出长弓，搭弓上弦，箭镞直至离去少年的背影。 “快跑！！！” 老者神色陡然一变，立刻拍马朝沈白楼冲来，企图用身体为少年挡住箭矢。 身为老江湖的他，只与沈白楼等人一个照面，便已从这些人的眼神里看出了来者不善，他用‘黑话’提醒同行的少年回去通风报信，企图蒙混过关。 沈白楼出发前就已经明确了目标，此行是要覆灭童家，收回田地、山林，所以他不会给对方留有任何余地。 “找死！” 陈金刀同时拍马而出，朝着对方冲撞而去！ 两匹马相撞的同时，沈白楼一箭射出，竟从两人交手的间隙中穿过，瞬间钉入了两百步外少年的后脑，将之射下马背！ 面对妖血战马的冲撞，即便是还未提速，老者的普通马匹也被强行撞倒。 陈金刀人马皆披有玄甲，完全无视对方的攻击，抽出腰刀，照着老者的脖子一刀砍下！ “玄甲重骑为先锋，步兵垫后，只诛童家，余人降者不杀！” 沈白楼朝着史高松、柳鹤年、陈铁山三位玄甲校尉发号施令道。 “擂鼓！” “咚咚咚咚！！！” 随着战鼓声响起，大军如涨潮，朝着高坡上的童家庄迅速逼近。 对方占据高地，妖血战马难以提速，但双方差距过大，有玄甲保护的情况下，强推的危险也不高，也就多费点力气。 之所以要下令降者不杀，是因为童家庄里还有许多农奴，临海县的人口流失已经相当严重，田地收回后同样需要人口去耕种。 至于童家人，双方开战后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自然要全部清算干净，否则就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沈将军，这就动手了？不先谈一谈吗？” 梅县令被破夜军的声势吓得差点摔下马背，他伸手扶了扶官帽，脸色发白道。 “童家与海盗暗通款曲，不过乱臣贼子，有何可谈？” 沈白楼说罢一夹马背，赤兔马立刻朝战场追去。 大军杀入童家庄，一路势不可挡，玄甲重骑冲破重重箭雨，凿开防守人墙。 不多时，后方步兵也已狂奔杀至，长牌盾兵一路前压，后方矛手紧随而上。 双方人马只交手一合，童家守军便呈现溃败，防线被玄甲重骑犁得千疮百孔，再被步兵突入，则乱成一团。 “降者不杀！” 沈白楼追上先头部队，挥舞瓜锤一路碾杀过去。 一众将士也纷纷齐声呐喊：“降者不杀！” 面对这群虎狼之师，一些农奴、家仆纷纷丢下农具，跪地求饶，唯有童家人还在负隅顽抗。 沈白楼锤杀了十数个入品武人，突见人群之中有一位黑衣老者一拳将一名玄甲骑士砸落马背，夺下妖血战马后，立刻朝着庄子外飞奔而去。 此人应该就是坐镇童家的那位六品武人！ “驾！” 沈白楼拍马追去，八品妖血战马提速更快，两人相距不超过两百步，几息间便被拉近了小半距离。 疾驰的同时，沈白楼取出长弓，从容不迫地抽出玄铁重箭，双臂大开大合，一箭瞬出！ 第213章 吞下 “嗤！” 沈白楼使出全力，直将骨弓发弦拉满，箭出那一刹，玄铁箭支化为银流，瞬间洞穿了老者的右胸，从中带出一捧血雾！ 在一百步的距离，沈白楼的千石弓杀伤力极大，射速更是突破了音速，让人很难反应过来。 他如今虽然能在十里内百发百中，但只局限于可视范围内的静靶，箭矢射出的初段距离，杀伤力最大，超过一千步外，速率开始下降的同时，威力也在逐步衰减，很容易被武人的肉眼提前捕捉，继而做出闪避。 故此射术真正对入品武人构成威胁的距离在三里之内，超过这个距离，除非你能改变箭矢在空中的运行轨迹，否则很难起到杀伤效果。 老者被玄铁箭重创之后，知是遇上强敌，当即头也不回，一头扎进山林中亡命逃窜。 “嘭！” 此时沈白楼凭借八品妖血战马，已经追赶而上，一锤命中对方后脑，将那老者砸得飞出几丈开外，摔向地面。 他的颅骨受了这一锤，凹陷进去的同时汩汩冒出血水。 “你到底是谁......我童家何时得罪了上官？惹来灭门祸事？” 越强的武人，生命力越是顽强，黑衣老者翻身望向沈白楼，脸上茫然与绝望交织。 “若是求财，童家可以献出家产，只求留下族人性命，否则，来日定会有人向你讨回这笔血债！” 他七分求饶，三分恐吓，只是不论他说什么，眼前的杀神都不为所动。 沈白楼淡定取出弓箭，开弓上弦。 “嗤！” 这一箭，直接射穿了老者的额头。 【你击杀了六品武人，获得自由经验值：】 ...... 另一边，童家庄的战事也进入了尾声。 等沈白楼拍马赶回时，破夜军已经掌握了局面，这一战，诛杀了五百多人，另有一千多人投降，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农奴与家臣。 破夜军只有十几人受伤，无一人阵亡。 沈白楼下令搜查全庄，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陆陆续续有查抄的财物被统计成册，送入他的手中。 童家主府，沈白楼坐在主位，翻看着账册，身旁则是梅县领与三位参将。 堂中，数十名童家族人跪成一团，大多都是没上战场的女眷。 破夜军从童家庄中，缴获出战马一百一十七匹，驮马九十五匹，耕牛千头。 南方马匹较少，就算是童家这种级别的地主，战马的数量也不多。 另有粮草七万石，一阶宝药十五株，二阶宝药一株，玄铁兵器三百多把，金、银、首饰折合白银三万七千四百九十七两。 不对劲！ 沈白楼看完账册，总觉对不上数。 这才刚结束秋收，虽说粮食多是新粮，算是能对上数，但童家一个坐拥良田三万多亩的大地主，又与海盗勾结进行海上走私贸易，这么多年下来，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都搜干净了？” 沈白楼看了一眼孙霸。 “末将亲自监督，只差将童家庄掘地三尺，的确只有这么多财物。” 孙霸一脸无辜道。 沈白楼复又将目光望向堂中一位童家男子，问道：“你们童家将财物藏在何处？只要说出来，你可活。” “回将军......真的只有这么多了，童家虽然坐拥万亩良田，但手底下要养活的人也不在少数......” “杀。” 不等对方说完，沈白楼一挥手，一名士兵上前，手起刀落，那人当即人头落地。 “你来说。” 沈白楼看向另一人，语气森然。 一连斩杀十数人，剩下的女眷吓得惊声尖叫，屎尿横流。 然而沈白楼还在一个一个点名。 客厅之中，血气渐渐浓郁。 梅县令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位年轻将军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和善，杀起人来也毫不手软。 直至将童家所有人斩尽杀绝，仍是没有问出有用的信息。 当真这么有骨气吗？ 未必！ 说不定藏宝处属于家族绝密，这些人未必知道实情。 “将尸体抬出去焚烧，上下清理一遍，这地方不错，可以将鹤州带来的家眷安置在此地。” 沈白楼起身踏着粘稠的血水朝外走去。 到了一处校场，那些战俘被团团围在中心。 “将军，这些农奴都是临海县县城以及村镇的壮丁，因为生活所迫，只能卖身为奴，你看......” 梅县令快步走到沈白楼身前，生怕对方杀得兴起，把这些人也一同杀了。 沈白楼没有理会他的话语，让士兵抬起一个箱子，径直走向校场。 “童家暗中勾结海盗，洗劫城镇，为祸一方，现已全族伏诛！” 沈白楼命人打开木箱，里面堆满了卖身契。 “从今日开始，还尔等自由身，都去庄子口领半石米粮，回家去吧！” 他接过士兵手中的火把，随手丢入木箱，将这价值千金的整整一箱卖身契付之一炬。 “大人说的都是真的？” 有一名农奴鼓足勇气站出来问道。 许多百姓早已受惯了压榨，听见有人不仅让他们回归自由身，还有六十斤米粮领，都觉得不太真实。 “当然。” 沈白楼语毕又道：“过段时间，临海县会有田地派发，届时县衙会派人去往各个村镇告知，你们等消息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止是那些农奴，就算是破夜军的士兵，也是一脸震惊。 梅县令脑子一宕，瞪大双眼看着沈白楼的背影。 以他的见识，立刻猜出了沈白楼的想法，他这是要均田了！ 场中的农奴们被连番喜讯冲昏了头脑，纷纷喜极而泣，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向沈白楼磕头道谢。 送走农奴，连带着发出去五百石左右的粮食，场中只留下四百余人，其中入品武人有一百人左右，剩下的三百余人则都是半步入品的武人，这些人都是童家的家臣。 “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臣服，要么现在送你们下去和童家团圆。” 沈白楼对待这批人，则没有之前那么和善。 “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他话刚说完，立刻就有数人下跪表示臣服，有了一个人，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半刻钟，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家臣说白了，就是给主家卖命的打手，如今童家覆灭了，参军无非是改换门庭，换个人继续卖命。 沈白楼将这些人分散拨入各个校尉营，又从各个校尉营抽出一些信得过的人，作为骨架，重新组成两个新的步兵校尉营。 吞下童家后，破夜军的总兵力增加到了三千四百多人，目前共有十四个校尉营，九个处于满编状态。 第214章 妖界碎片? 大战过后，沈白楼按照剿匪的规格对士兵进行嘉奖，凡出战者赏银一两，杀敌一人额外赏赐一两，总计发出去三千多两，若是算上田地与耕牛、战马等等缴获，连总价值的半成也没有。 但对于士兵而言，这种小场面和剿匪一样，没什么危险性，赏钱和白捡的差不多，况且沈白楼要开始发田地，破夜军的将士必然人人有份，故此都觉日子有了盼头。 “这是你的。” 高义如今已经从伍长一路升到了队正，掌管着五十人小队，正在营中给下面的士兵派发赏银。 他这四五个月以来，为了提升自己，将积攒的银钱全部买了补药，又因修炼《兵篇》拿了校尉营前三名，被赏赐了一本名为《虎意拳》的九品功法，听说将军当年就是练的这门功法。 一通修炼下来身体结实了不少，在补药夜以继日的滋养下，《虎意拳》已经快要小成了。 “义哥，我听说将军要发田地，你说咱们当兵的能拿多少？” 被点名的士兵接过二两碎银，一脸兴奋问道。 “管那么干嘛？将军何时让弟兄们失望过？闭上鸟嘴等通知吧。” 高义斜了对方一眼，继续手里头没忙完的工作。 另一边，沈白楼视察完童家农场里近千头耕牛，以现在的物价，这些耕牛可谓价值万两，他朝孙霸吩咐道：“这些耕牛一定要派人好生照顾，以后有大用。” “末将明白，童家有些老奴、婢女早就家破人亡，没了去处，末将想把他们安排在此处打理农场，每个月发些工钱。” 孙霸提议道。 “这个想法很好，等汪云直、高小芝他们来了，琐碎事交由他们去做就成。” 沈白楼点头赞许，又道：“童家少数在外未归的人，也要继续追查，切莫掉以轻心，给他们留下可乘之机。” “明白。” 孙霸连连点头。 临海县的耕地太少，怎么分都无法依靠耕作养活四五万人，山地多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因为地方百姓太穷，无法承担开荒的损耗。 沈白楼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大面积开荒，将临海县有限的平原开发到极致，一个县城方圆百里，就算是地貌不好，养活十几万人应该也不成问题。 临海县前几任县令苦于没有政策支持，无法有效带动百姓实施开荒，毕竟一亩荒地要想转化成耕田是需要几年时间循序渐进的，再加上地主兼并严重，一些下田渐渐荒芜，整体的耕地面积在连年缩减。 但沈白楼如今拥有临海县的自主权，可以实施荒田免税三年的政策，再免费租借耕牛农具进行帮农补贴，用以刺激百姓开荒。 回到庄子，士兵们已经在生火造饭。 童家坐拥数十里山林，也组建了打猎队，在山中设下诸多陷阱，庄子里光是肉干储备就堆积了成千上万斤，饲养的家禽也有不少，沈白楼将部分野味赏赐给士兵，让他们每人分得半斤肉。 “这里就是老太爷潜修的地方。” 在一名童家家臣的带路下，沈白楼来到了庄子后方的瀑布悬崖处，只见山林中建有一栋三层高的阁楼，在溅起的水雾中若隐若现。 在此处潜修？ 沈白楼听着瀑布嘈杂的水声，不由皱紧了眉头。 他还是没有放弃寻找童家有可能藏宝的地方，身为一个延续了数十年的大地主，正常情况下只有这点家当还算正常，但若是参与走私，那可是暴利！不能当成普通的地主来看。 他已经从俘虏的家臣口中，确认了童家与海盗勾结的事实，但童家人行事很小心，每次交易只带童家子弟外出，家臣是无法参与进童家的核心利益中的。 在三层阁楼查看一圈，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里布置很简单，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普通潜修的场所。 在经过三楼时，沈白楼透过窗户，望向山间瀑布，喃喃自语道：“你不会跟我玩水帘洞那套吧？” 天色渐暗后，士兵们吃饱喝足，除了巡逻队还在举着火把巡视，大多人都已经歇下。 沈白楼一身湿漉，坐在河边，休息片刻后，又是一头扎进瀑布之中。 他的肺腑经过加强后，已能闭气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身体顶住瀑布的激流，开始从下方向上摸索。 摸了一阵，竟然真让他在瀑布腰部发现了一个山洞。 “还真是。” 沈白楼大喜过望，心中不由感慨：西游记好，得多看！ 进入山洞，沈白楼朝前摸索，在逼仄的岩洞中走了百十步，他立刻停下脚步。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夜哭林。 这地方难不成是个鬼界？！ 那童家不过只有一位六品武人，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然不敢将家族领地，建在一处鬼界入口吧！ 为了保险起见，沈白楼取出两张鬼皮符，触发后，隐匿纹与净纹的微光瞬间将他包裹其中。 继续深入约两百步，前方已有若隐若现的白光出现在眼帘。 他因为激动，心脏止不住砰砰狂跳。 在抵达出口时，发现出口处有一扇关闭的木门，些许白光正是从木门的缝隙中透出。 在确定这是一处异界碎片后，沈白楼屏住呼吸，开始静静感知。 童家既然在此处设有门扉，一来是为挡住风口，二来很有可能童家留有武人驻守此地。 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沈白楼暂时不想打草惊蛇。 他之所以激动，是因为以童家的底蕴，是无法防守住一方鬼界的，因为厉鬼会盲目攻击感知内的一切生物，在确定此处真是‘异界碎片’后，他就已经心中有数，这很有可能是一处不为人知的妖界碎片！ 在黑暗中静静伫立半个时辰，门后突然传出些许轻微的响动。 “这趟记得让家主多送几个娘们过来，弟兄们玩完后，还能拿去给大人交差。” “省得，少啰嗦，知你喜欢盘子大的。” “嘿嘿嘿......” 邪笑后，木门外传出开锁声。 沈白楼听见响动，立刻后撤了百步，身体藏入黑暗之中。 好在他没有多做耽搁，当天就摸到了入口，否则被对方发现老巢被屠后，等破夜军离去再发动突袭，那从鹤州带来的百姓就完了。 隐约听见木门的开合声，沈白楼当即开启灵视，视线中渐渐出现一个移动的人形气血，犹如开启了热量感应，看厚度大概是八品的武人。 第215章 嫁衣 从那二人的谈话可以听出来，童家人白天并没有向异界中的族人通风报信，这点就十分耐人寻味。 难道是因为事发突然？ 白天童家人还不确定破夜军的目标到底是谁，起初还以为破夜军只是行军路过，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大军已经杀入庄子，就连童家主临死前也是一脸不解。 这么看起来，似乎也勉强说得过去。 不过童家主即便害怕暴露出妖界碎片，就算自己不进去避难，完全有时间把几个重要的后人送进去，沈白楼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很可能另有隐情。 其实本质上，只要沈白楼发现了入口，里面的人知道或不知道，都影响不了大局，沈白楼只要派大军守住出口，童家人照样也是瓮中之鳖。 他在黑暗中散去隐匿纹与净纹，开始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咯......” 窸窣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直到对方毫无防备走到几步开外，沈白楼如隐藏在黑暗中狩猎的猛兽，一个箭步电射而出，伸手掐住了那人的脖颈，玉液稀释成气血，在其身后形成一堵气血墙，封住了对方的退路。 “谁......” 那人还未来得及呼救，便立刻被沈白楼锁住脖子，再难发出任何声音，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气血重重朝他碾下，限制住了他的行动能力，他只能如鸡崽般被沈白楼提着退出山洞。 来到阁楼后，沈白楼将其随手丢在地上，清冷的月光从窗外透入，在房间里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你到底是谁？竟然敢来童家撒野！” 童家武人看着身前魁梧的神秘人，整个人如坠冰窖，若是光线充足，便能看清他的脸色已经被吓得煞白无血，但他仍然强壮镇定吼道。 “我问你答，记住，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黑暗中，传出一道年轻冷漠的声音。 沈白楼没有理会他的暴怒，很快抛出第一个问题：“童家在那块妖界碎片里，藏了多少人？” “什么妖界碎片，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听见‘妖界碎片’这几个字时，童家武人明显迟疑了一下，他还想做一下最后的挣扎，沈白楼双目一凛，对方右臂当即被气血碾爆。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被瀑布的冲刷声掩盖，暂时没有惊动军营的任何人。 “童家藏了多少人在妖界碎片里？” 还是同样的问题，从沈白楼口中发出，不带任何感情，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二十一人！算上我，二十二人......” 那武人捂住汩汩流血的断臂处，交代了一个数字。 沈白楼自然不会轻信对方，继续问道：“里面武人都是什么修为？” “......” 那位童家武人略做思索，下一刻右腿再次爆开，整个人朝地上滚落下去，发出凄惨的叫声。 “你思考的太久了。” 沈白楼沉声道：“一息之内，给我答案。” “一位五品，两位六品，八位七品，剩下的都是八品。” 他忍住剧痛，忙不迭说道。 “你在骗我。” 沈白楼静静俯视着地上的童家武人，语气略带恼怒。 “没，我没有！” 童家武人顾不得疼痛，发出斩钉截铁的声音。 “今日童家那位六品，已经把妖界碎片里的详情全盘托出，要不然你以为我是如何这么快发现入口的？” 沈白楼语气森寒，整个人在月色下散发出肃杀之气，冷道：“你与他说的情况有很大不同，你说我应该相信谁？” “不可能，家主绝对不会出卖童家！” 童家武人闻言方寸大乱，他的反应无形中已经暴露出了说谎的事实。 沈白楼不动声色，继续火上浇油道：“童家主当然不会出卖童家，不过我以童家全族人的性命作为威胁，为了护住族人性命，从而进行的交换，又怎么算是出卖童家呢？” “......” 那位童家武人一时语塞。 沈白楼诈他的这番话其实经不起推敲，首先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发现童家有妖界碎片，威胁童家主的前提，是他必须先一步知道有妖界碎片的存在，才能构成逼问童家主这件事的整体逻辑。 但人在极度恐惧时，思维能力是会受限的，很容易先入为主。 “现在说，还为时不晚，我能给你这个机会，只是想确认你们二人所说是否能对得上，若是各执一词，可是会死人的。” 沈白楼紧盯着对方，用压迫感十足的话语不断蛊惑道。 “......我说。” 童家武人如同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地，终于认清了现实，声音沙哑道：“我们童家在妖界碎片里除了我还有四人，七品一人，八品一人，九品两人。” “嗯，和童家主说的相差不大。” 沈白楼听后故作点头。 童家如果真有五品武人，又有妖界碎片在手，发展这么多年，族中实力不可能这么薄弱。 他现在怀疑童家根本就没能力啃下这块妖界碎片，所以只能派几个人在里面盯梢，故此就算是面对大军围剿，童家主也没有想过在战前调出里面的高手，因为里面压根没有高手，出或不出都没有意义。 那他为什么不送几个人进去避难，保留童家血脉呢？ 或许只有一种解释才合理，那就是即便躲进去，也是必死局面！ “里面的危险是什么？” 想到此处，沈白楼开口抛出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像是在试探，又像是不经意一问。 童家武人一听，先入为主的思想让他更加下意识认为老家主已经把妖界碎片里的秘密暴露了，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条蛟龙快要醒了，它的胃口越来越大，这次最好能多准备几个血食带进去。” 蛟龙！ 沈白楼眼皮一跳，他忘记在哪本书上看过，上面提到蛟龙最低都是四品的妖兽，战力比四品武人还要强悍！ 童家掌握的，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妖界碎片？ 这么看起来，童家的确有胆魄，未来要真给他们成功消化了这块异界碎片，家族综合实力必然实现飞跃，至少从三流上升到二流势力！ 只可惜最终给误打误撞的沈白楼做了嫁衣。 “不准备血食会如何？” 沈白楼问道。 童家武人犹豫片刻，颤声道：“里面的人会死……” “这条通道过去，是蛟龙的巢穴，那畜生性情残暴，且通人言，让我们每月送几个血食进去，它会从墨池中取出玄铁矿石与我们交易，最近几个月它的胃口越来越大，一旦没有满足要求，它会将里面的所有人当成血食吃掉，童家前前后后在里面折损了不少入品武人……” 第216章 蛇窟 童家庄，后山阁楼中。 沈白楼端坐主位，左右手分别坐着孙霸与陆九。 往后分别是陈铁山、柳鹤年、史高松。 “情况就是如此，你们怎么看？” 将妖界碎片的发现大致和这些心腹说了一遍，众人都是一脸震惊。 至于洪秀虎和陈金刀，由于二人才刚加入破夜军不久，以防消息泄露，这次会议沈白楼并未叫上他们。 “一定要封锁住消息，这对将军乃至整个破夜军都是天大的机缘！” 孙霸呼吸渐渐粗重，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和史高松一样是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子，但他在武盟一直是中层骨干，知道的秘闻很多，对妖界碎片有一定的了解，此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自然，但妖界碎片的出现，不能影响到收回田地的进度，等那些地主反应过来，再想下手就不一定能找到人了。” 沈白楼的想法是分兵。 地主的战斗力有限，特别是在面对玄甲重骑时。 故此他提出将三支玄甲重骑分成三股，陈铁山这支驻扎在童家庄，死守妖界碎片。 柳鹤年与史高松在天亮后，立刻分头带兵去剿灭另外两家临海县境内的大地主，最强的童家覆灭后，那两家一夜之间未必能收到风声，到时再让洪秀虎和陈金刀两位六品武人压阵，争取一天之内，拔掉另外两家。 剿灭地主收回田地的事宜讨论完毕后，众人对沈白楼的安排都无异议。 “以末将看，此处地势易守难攻，若是再建造城墙，以重兵把守，便是一座难以攻陷的军事堡垒，从此妖界碎片将牢牢掌控在将军手中！” 孙霸开口提议道。 “这个想法不错，等稳定住临海县，便开始着手实施。” 沈白楼听后重重点头。 妖界碎片之中不仅盛产玄铁矿石，还有可能存在妖血野马群，最重要的是里面有着诸多种类的妖兽，斩杀后可以拿妖肉饲养妖血战马，解决了妖血战马的饲养问题。 “天要亮了，鹤年、高松，你二人各领一支玄甲重骑营，两支步兵校尉营，在庄外集结。” 当墨夜渐渐变得浑浊，东方可见几缕鱼肚白泛出天际，沈白楼起身道。 “是！” 柳鹤年与史高松立刻接令。 沈白楼祭出兵道法相，从中分出两缕‘子相’，没入二人身体，这是《将篇》中的一个法门，‘子相’存在时间只能维持十日，但在这个期间内，得到‘子相’的将官即便没有修炼《将篇》，也可以主动开启同气连枝。 大军集结完毕后，沈白楼让洪秀虎与陈金刀各自坐镇军队，在童家家臣的领路下，携大军分头进兵。 “铁山，你守好后山，一有风吹草动，不用犹豫，直接用铁甲重骑围剿！” 沈白楼叮嘱一声，说道：“我要先进去一趟，清理掉里面的童家武人，顺便摸摸这块妖界碎片。” “将军还请三思！万一......” 沈白楼抬手打断他的话语，自信道：“我不会有事。” 他身怀半块文胆，别说四品妖兽，就是三品妖兽也伤不了他。 之所以昨夜没有直接动手，就是为了先一步派玄甲重骑堵住洞口，以防被里面的童家人趁机逃出。 童家被沈白楼灭族，后人只怕逃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择鱼死网破，将妖界碎片的秘密散播出去，到时仅凭沈白楼的兵力，是守不住这块妖界碎片的。 “一定要小心！” 陈铁山一路将沈白楼送到瀑布前，三百玄甲重骑将瀑布团团围住。 下一刻，沈白楼身形一跃，冲入水幕之中。 再次进入漆黑的岩洞，他先是取出紫色文胆，将之握在左手手心。 右手则提了一柄玄铁刀，一路开启灵视，朝岩洞深处走去。 行至木门处，挥刀一砍，木门当即被从中劈开。 “谁！？” 木门内，发出一道惊声。 沈白楼箭步冲出，循声发现一人，二话不说挥刀斩去。 那人修为只有九品，毫无还手之力，只一个照面，便被当场斩杀。 此处看起来似乎是个洞窟，光线来源是洞窟中央摆放的三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洞窟的空间很是宽阔，上方布满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前方还有洞口通往更深处。 在洞窟的角落，堆有数十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 沈白楼拿起一颗夜明珠作为光源，伸手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映入眼帘的是码放整齐，满箱的银锭子！ 只这一箱，至少有上万两。 他又随手打开了几个箱子，除了银锭，还有一些供武者打熬肉身的补药。 最上面的箱子里，放着一本账册。 翻看了几眼，上面记录的是童家近几年与海盗交易的账目。 除了贩卖粮食给海盗，童家真正赚钱的交易，是为海盗走私玄铁矿石，以此谋取暴利！ 按照账目上的记录，这里足足有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三十万两，上等九品药液五万份，上等八品药液一万份，上等七品药液五千份，一阶宝药一百株，二阶宝药十株，以及九品武学三十本，八品武学十本，七品武学八本，六品武学三本！ 这才是童家真正的底蕴！ 若是让童家发展百年，恐怕还真能养一个二流世家出来！ 但从今天开始，这些都是我的了。 沈白楼将这些财物全部打包收入紫府，随后将目光望向洞窟的深处。 拿着夜明珠继续朝里走，洞口时窄时阔，里面没有开凿的痕迹，看起来都是天然形成，深入了几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条岔口。 “何人！？” 左岔口突然涌出两位武人，如临大敌喝道。 这两人手中都拿着玄铁兵器，和一面奇怪的盾牌。 盾牌形体半圆，漆黑如墨，看起来十分轻薄，有点像某种生物的......鳞片？ 沈白楼没有多说，直接挺步杀上去，一刀挥出，将一人手中的盾牌扫飞，旋即发动推云叠浪，磅礴的刀光将那人斩成血雾。 另一人眼看形势不妙，拔腿就跑，只是尚未跑出十步，也被沈白楼用气血碾爆。 “沙沙沙！” 岔路右侧深处，隐约传出急促的奔逃声。 若是昨晚那位童家武人没说谎的话，右侧岔路里的漏网之鱼，应该是童家留在此处的最后一位武人了。 沈白楼没有急着去追，而是先进左岔口看了看。 这里是一条死路，里面堆放着几十块漆黑的鳞片，以及一些生活用品，看起来被童家人改造成了居所。 漆黑鳞片制成的盾牌十分坚韧，刚才用玄铁刀劈砍都无法破防，应该是某种妖兽的鳞片。 “玄蛇鳞。” 脑海中，传出谢完真的答疑声。 “谢姑娘，我正想请教你呢。” 沈白楼闻言立刻将所有鳞片收入紫府。 “蛇妖入五阶，则可称之为玄蛇，我观鳞片上似有化蛟的迹象，但并不明显，此处的蛇妖应该还未入四品。” 谢完真说道：“你难道没发现，这里是一处蛇窟吗？” 第217章 玄蛇 “对你来说，这里的蛇妖只有五品，可不算是个好消息，界域里的妖王越强大，代表地盘越大，界域的资源也就越充沛，四品蛟龙和五品玄蛇，虽然只相差一品，资源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完真解释完，又道：“不过世事无绝对，毕竟这条玄蛇也未必是这方妖界的妖王。” “希望吧。” 沈白楼听后点头，开始沿着右岔口继续探索。 在蜿蜒曲折的岩洞中穿行了数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岩洞迅速朝外扩张，形成了一个开阔的，足有数十丈高宽的巨型洞府。 洞府上方的奇异钟乳石，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泽，将整个洞府照亮得犹如白昼。 “龙王大人，看在童家侍奉您十多年的份上，请现身解救您的奴仆！若童家能度过危难，将拿一百，不，一千个血食，来回报您的恩情！” “嘭嘭嘭！” 洞府中心开裂出一道峡口，显露出漆黑如墨的地下暗河，童家那名漏网之鱼此际正跪倒在河边，口中喃喃，不断磕头，沉重的砸击声在洞府中回荡，却始终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这条地底暗河，便是那条玄蛇的藏身之处吗？ 沈白楼扫了一眼洞府中的环境，没有发现任何的出口。 “出口是在地底暗河吗？” 沈白楼在脑海中发问道。 谢完真闻言给出肯定的答复：“刚才走来，没发现其它出口，说明蛇窟位于山体之中，要想离开蛇窟，暗河肯定是唯一的出路。” 难怪童家会被堵在蛇窟中，原来唯一的出口一直被那条玄蛇守住，童家想要资源，只能被迫拿血食来换，至始至终都无法突破蛇窟，通往妖界外部。 若想强行打通山体，发出的响动必然会惊动那条玄蛇，真是被那畜牲拿捏的死死的。 “咕咕咕！” 就在此时，黑河之中如同沸腾般冒出大量水泡。 动静引得童家武人放声大笑：“哈哈......我不管你是谁，敢与童家为敌，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道漆黑巨浪翻涌而出，直接拍向那位童家武人，水浪散开的同时，从中露出一截水缸般粗壮的黑鳞巨尾，缠住了那名童家武人！ “噼里啪啦！” 童家武人在蛇身的缠绕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周身骨骼被挤压得噼啪爆响，如同火焰中爆裂的竹节，声音刺耳且渗人。 “哗啦啦——” 黑河之中，浮起一团水幕，从中探出一颗硕大的巨蟒头颅，其前额竟然生长出半截七彩鹿角，此际正用两颗滚圆发青的竖眸直视向沈白楼所在，蛇口吞吐信子，发出傲慢浑厚的男声：“凡人，你可以叫我黑河龙王！” 铜皮铁骨的七品武人，被蛇妖轻易捏爆，身体严重变形，已是死的不能再死，巨蟒昂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咕噜一声”将那尸体一口吞下。 “你是新来的仆人吗？” 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竖起头颅，居高临下看着沈白楼，目光幽幽道：“献上血食，我会赏赐你，我的仆人。” “血食？你是指活人吗？” 沈白楼好奇问道：“如果是活人，我手里倒是有上千个俘虏。” “当真？” 玄蛇目露贪婪，周身鳞片闪烁出诡异的光泽。 “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随我回人界，所有血食任龙王大人享用。” 沈白楼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如同虔诚的信徒。 玄蛇盯着他看了很久，眼中的狂热渐渐消散，恢复冷静道：“你现在去将血食带来，我可以赏赐给你矿石，宝药。” “你这般谨慎，是曾经在人界吃过亏吗？” 沈白楼收起脸上的笑容。 他本想把玄蛇哄骗出去，再用禁法压制，借助玄甲重骑进行围杀。 但从这头畜牲表现出的谨慎看来，骗出去的概率极低。 他索性不再伪装，取出骨弓，搭弓上弦，瞄准玄蛇的眼眸。 “你敢骗我？卑鄙的人族！” 玄蛇当即暴怒，巨尾如山倾，一扫而过，扫飞玄铁箭矢的同时，将山体砸的剧烈颤动！ 一团紫光在岩洞中膨胀开来，抵挡住了玄蛇这一击。 “先退吧，玄蛇在水中的战力会更强，入水后就算它杀不死你，被它缠在地下暗河，也不好脱身。” 谢完真建议道。 沈白楼点头，身体朝后方疾飞而走。 从刚才的试探看来，玄铁箭矢也无法对它的鳞片破防，一时半会儿确实拿它没有办法。 “想走！” 玄蛇身体射出河面，竟然变化成一个黑袍独角青年，大袖一挥，数道黑水化为的箭矢犹如匹练黑光，电射向沈白楼所在。 “咦？” 在见到黑水箭矢被紫光全部抵挡后，玄蛇愣住身形，开始踌躇不前，脸上露出谨慎之色。 “就这点伎俩吗？” 沈白楼见状取出一张天雷符皮，触发后挥手抛出，在玄蛇的身上炸出一连串的电光。 “找死！！！” 玄蛇怒火再度被勾起，身体散发出磅礴黑气，朝沈白楼重重碾去，企图用气血不计代价直接灌爆沈白楼，但紫光的防御超出了他的想象，就算消耗全身大半气血，仍无法破开沈白楼的龟壳。 “难道是......文光！？” 玄蛇瞳孔一缩，身形立刻暴退，回到洞府之中，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扎进了黑河深处。 沈白楼飞到出口，身后没了动静。 “它太谨慎了。” 凭借文光的防护，沈白楼本想尝试激怒玄蛇，让它追出妖界，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只要妖界碎片的入口在你手中，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谢完真劝解道。 这趟进来，也不是空手而回，至少拿到了童家藏在此处的巨额财富。 重回人界后，沈白楼让陈铁山加强戒备，同时开启兵道法相将整个后山进行封锁。 以那头玄蛇表现出的谨慎看来，逃出人间的概率很低，但也不得不防。 当晚，柳鹤年与史高松那边都传回战报，大捷！ 第218章 玄甲步兵 另外两家地主，较之童家要弱上许多，又遭到史高松和柳鹤年的重骑突袭，不费吹灰之力便被一网成擒。 时值秋收刚过，地主尚未来得及将粮食卖出，库存堆积如山，从两家又抄出米粮共计十五万石，算上童家的七万石缴获，以及破夜军手中的六万多石军粮，沈白楼手中已经拥有二十八万多石粮草。 但清理掉地主，收回田亩后，这些粮食中有一部分要留作播种。 百姓家中既无田地，更没有余力节省下粮种，地主便是以租田，垫种的方法，盘剥佃农，即便全家人每日起早贪黑耕种，也只能拿到亩产的三成，扣去赋税，莫说吃饱，存活都成为问题。 沈白楼收到战报，第一时间将梅县令唤来。 “眼下冬季将至，百姓过冬成为首要大事，在冬天之前，还要做多手筹备，完成均田，让百姓赶在来春前分得田地，明年得以顺利播种。” “将军慈悲心肠，心系百姓，乃临海县百姓之福！” 梅听涛闻言肃然起敬，连连作揖。 “三家手中也仅收回田地九万余亩，若想与民休息，这点田地还远远不够。” 沈白楼将田亩账册放在桌上，正色道。 “依将军看，该当如何？” 梅听涛从得知沈白楼要均田开始，也在为这个事发愁。 临海县如同一个四面漏风的烂摊子，并非均田就能补全，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便是黄册上记载的四万多人口，也经不起推敲，能剩下两三万人，已经算是不错了。 “你明日回临海县，派发告示，凡家中无田地者，每人可来破夜军领田地五亩，其中两亩为熟田，三亩为开荒田。” “手中有田地，人均不足五亩者，补全差额。” “开荒田，免税三年，破夜军会提供粮种，并租借耕牛，派发农具，作为扶持。” “我要在明年之内，将临海县境内的耕地面积扩充两倍，使得百姓人人可以自给自足，得以休养生息。” 沈白楼说完，梅听涛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提供耕牛、农具也罢，但十二万亩新田免税三年，并免费提供粮种，真可谓是临海县史无前例的大手笔开荒政策，其中光是损耗的粮种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便是熟田，采用直播法，每亩也要消耗粮种二十斤左右，因为种子暴露在外，会引来鸟兽的啄食，故此若想播种成功，需要加大播种量，而开荒田，因为土地贫瘠，更是需要加大播种来提高存活率。 如此算来，光是粮种，便要消耗两百四十万斤，也就是整整两万石。 “将军高义！” 梅县令由衷感叹。 沈白楼继续说道：“为了让百姓度过冬季，我会让麾下水师加强戒备，配合渔民开展渔猎，山林、鱼塘收回后，会开放出一半，供百姓狩猎打柴。” “近期破夜军会征发民力，用以加固城墙，修建公屋，疏通河道，押运军粮等等诸多事宜。” “大人，这......” 听闻沈白楼要征发大量民力，梅县令如梦初醒。 “也不会让他们白干活，每日管早晚餐食，工钱以粮食结算，每日大米一升（约2斤）。” 沈白楼语毕，梅县令方知是自己太狭隘了，以沈白楼给出的工价，相当于每月除了包一人餐食，还能领到半石大米，临海县如今商业凋零，这个工价已经算是难得，其目的便是以工代赈，帮助家中没有余粮的百姓顺利过冬。 再加上山林、鱼塘等等资源开放，临海县的百姓至少能过上安稳年了。 “将军拯危济困，一心为公，下官佩服之至！” 梅县令抱手又是一拜。 “行了，好话不必多说，用心办好均田事宜，我需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若是县衙人手不够，只管扩招书算人手。” 沈白楼将桌上一包银钱推了过去，道：“这里有纹银三千两，是我拨给你的第一笔重启县衙的款项，你的俸禄也从中支取，官员职田从此取消，你的俸禄由每月六两，上调至每月十两，可有异议？” 县令职田通常为两倾，约合田地两百亩，一般用以收取租税，补充俸禄，但严禁买卖，离职时必须交还。 若是扣除各种损耗，两百亩田地一年下来也就能盈利几十两，沈白楼虽然收回了职田，但却将这块利润算进了俸禄中。 “下官无异议。” 梅县令看着桌上一大包银子，心中感慨万千，自从来到临海县为官以来，他还是头一回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饷银。 送走梅县令，沈白楼回到后山阁楼处，现如今瀑布周围十步一哨，即便是夜深人静，也有数十个士兵来回巡视。 一夜无话。 第二日正午时分，张栋领着三百精锐营，将鹤府四千多位百姓护送到了童家庄。 下午，史高松、柳鹤年两人也拍马赶回，后面还跟着数百辆马车的物资。 另两家地主的财产较之童家，要少很多，只搜出金银折合白银十二万两，一阶宝药三十一株，几千份补药，耕牛一千四百头，战马驮马两百多匹，玄铁兵器三百多柄，粮草十五万石等等...... 此次只带回了财物和部分粮草，剩下的粮草都留在原来的庄子里，派了士兵看管，留待后续取用。 同时，破夜军从两家地主中，带回战俘家臣五百余人，其中入品武人两百人左右，剩下的都为半步入品。 在将战俘收编进军营后，破夜军的兵力顺利突破了四千人大关！ 算上童家的家臣，沈白楼手中的入品武人再度增加了近四百人。 他以破夜军老兵为骨干，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玄甲步兵营，以原云华县小旗‘薛勇’担任校尉。 璃州多山地，玄甲重骑作战经常会受到地形局限，沈白楼手中正好多了七百多副玄铁甲衣，打算以此组建两支满编玄甲步兵营，用以山地作战！ 第219章 商会 吞下了临海县三大地主后，破夜军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练兵。 算上新组建的玄甲步兵营，沈白楼还组建了一支全员半步武人的精锐营，校尉之职由云华县小旗‘王深’担任。 如今沈白楼手握三支玄甲重骑营，一支玄甲步兵营，两支精锐营，两支水师，四支步兵营，一支弓兵营，以及一支残缺的斥候营。 此次练兵，是为了让新加入的兵员熟悉破夜军的指挥调度，以及鸳鸯战阵的变阵法门。 按照沈白楼的计划，最多五六天后，就要对一百里外，位于临海县西南方的太仓县发起进攻，争取在一个月内，一鼓作气将四县障碍全部扫平，并将破夜军扩充至五千人！ “关于我这个提议，你们有什么看法？” 这日，沈白楼召集一众心腹在后山阁楼议事。 他想从云华县的基本盘中，挑选一些人才，组建‘军商’体系，也就是‘国企’的雏形，用来调控市场。 帝制社会虽然不待见商人，但又缺乏有力的市场监管，导致官商勾结，垄断霸市的现象屡禁不止，正如地主垄断田地，便可肆无忌惮压榨佃农，垄断对市场造成的危害可见一斑。 在这种社会背景下，要想组建一支信得过的监管部门，难如登天，因为人在利益面前，很难经受得住考验。 沈白楼手底下的治理型人才有限，随着地盘扩大，等着他去处理的事情也开始越来越多，他渐渐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提前布局‘国企’雏形，可以加强领地的掌控，强兵在前面开道，企业紧随其后，迅速整合资源，再以资源实现创收，用以反哺军队。 若是有商人敢冒头玩垄断，直接用军商体系进行商业围剿，能起到平衡物价，调控市场的效果，同时也为以后出海贸易打好基础，培养人才。 “将军的意思，是要让我们从族中举荐经商人才吗？” 张栋第一个站出来道：“我有位亲弟，张慧，自小聪明过人，十五岁开始，就为家中打点生意，如今也才二十出头。” “嗯，挑个时间让我见见。” 沈白楼闻言点头。 张栋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推荐道：“苏尘也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苏望，也如苏尘那般精通为商之道，我改天将他一同带来。” 提起苏尘，在场众人都是神色一黯。 “如此最好不过。” 沈白楼连连点头。 高州那笔血债，只待腾出手来，沈白楼便会派出斥候前去追查。 “说起经商的人才，沈将军何必舍近求远呢？” 汪云直望向人群中一言不发的高小芝，笑吟吟道：“高姑娘在鹤州府城，打理了一段时间的胭脂铺，可是将生意照看得井井有条。” 此言一出，众人都将目光望向高小芝。 高小芝被看得面红耳赤，低下头小声道：“我只是依照沈大哥的安排，做些份内之事。” “你的字认得如何了？” 沈白楼好奇问道。 早前许安教高虎和郑宝认字时，高小芝就在一旁偷学，学习的速度比两个小家伙还要快上数倍，可见还是有点天赋的。 “已认得三千个字了。” 高小芝不敢正对沈白楼的目光，小声回道。 “那够用了，你也入军商中历练历练吧。” “好。” 高小芝对沈白楼的安排，从来都是全部应允。 经过一番‘面试’，军商的骨干高层暂时敲定。 分别由：苏望，张慧，高小芝三人担任商会‘理事’。 会长自然由沈白楼亲自坐镇。 “商会名称由你们三人来商定，决定好之后再知会我一声，商会眼下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首先是要完善商会的框架，让它得以顺利运转。” “耕牛、农具，也归商会调度，此后百姓开荒，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进行合理分配。” “此次均田，我会留下一万亩上田，作为公田。” “直播法，产生的粮种损耗过大，我这里有一种新办法，名为‘移栽法’，便是以上田进行统一培育，集中管理培育田，成苗后分发给开荒百姓，能减少一半以上的播种损耗。” “但育苗需要大量的人手，你们到时可以去县衙让梅县令发布告示，雇佣佃农来完成。” 沈白楼将事先写好的移栽法分发下去。 与移栽法一同记录的，还有一种名为‘晒盐法’的食盐制作方法。 “育苗还需等待开春，这上面记载的晒盐法，在我拿下出龙港后，就可以寻找合适的盐田，开始生产。” 沈白楼将晒盐法的大致步骤以及原理说了一下，也不管三人听不听得懂，反正详细步骤已经书写清楚，只要严格按照上面记载的办法来实施，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借助此法，源源不断产出食盐。 大周朝实施盐铁专卖，故此食盐一直都是暴利行业，沈白楼一旦掌控沿海四县，是必然要在这个行业里分一杯羹的，以他现在的兵力，也没人敢为这件事来触他的霉头。 三人听完沈白楼的安排，都惊为天人！ 很难想象会有一个十七岁的军事天才，同时精通地方治理，耕地播种，香水香皂制作，食盐生产......等等远超常人的智慧。 并且这个人一年多前，还只是个山村猎户，更是公认的武道天才！ 苏望与张慧再望向沈白楼时，眼中的崇敬无以言表，反倒是高小芝，似乎早就习惯了，坐在一旁，一脸认真聆听着。 “行了，都去召集人手吧。” 安排完具体事宜，沈白楼起身送走三人。 “苏望。” 他最后叫住了名叫苏望的少年。 苏望只有十七岁，与他的哥哥苏尘长得很像，白白净净，气质儒雅，沈白楼看着他，如同看到了苏尘当面。 “告诉你的家人，苏尘的仇，我一定会报的！不管那个人是谁。” 沈白楼沉声说道。 苏望眼眶发红，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痕，重重点头。 ...... 经过五天的加强训练，新兵总算有了一些军人的样子。 沈白楼让大军休整一天，在第七日，再度拔营！ 两支水师坐镇临海县城，一支玄甲重骑驻扎童家庄，沈白楼这次亲率三千大军，发兵太仓县。 大军携带三日粮草，席卷而出！ 后方，由商会雇佣百姓，组成运粮队，开始在山中开辟粮道，紧随而上！ 第220章 太仓 “快快快！进城！” 太仓县城外，一支数百人的商队正护送着大批财货进城。 为首的老者焦急忙慌催促家臣加快动作，不时将忌惮的目光望向远处游曳的骑兵。 那骑兵身披银色甲衣，胆大异常，一直逼近到几百步的距离，才踅转马头在山林中消失不见。 “韩老太爷，你总算来了。” 入城后，太仓县县令带着十数个地主豪绅前来迎接。 破夜军在临海县屠杀地主的消息几天前就传到了太仓县，引发县城内一众地主人人自危。 为了不步临海县的后尘，在太仓县县令的撺掇下，所有地主携家臣在县城合兵，共同抵御破夜军。 地主们将财货带入城中，这几天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巩固城防，明显是要固守城池。 另一边。 沈白楼听闻斥候汇报，得知太仓县的地主在县城聚集，忍不住大笑：“如此甚好，也省得我们再一个一个去处理！” 根据斥候的查探，太仓县城至少聚集了十三家地主，综合兵力在三千人以上，当然，里面至少一半人都是被裹挟的农奴。 但大军攻城，就算对方只有不到两千人的主力家臣，要防下破夜军也不是难事。 “将军，对方固守城池，强攻之下，一旦陷入苦战，只怕会徒增伤亡。” 洪秀虎开口提醒道，破夜军的总兵力刚突破四千，一场大伤亡下来，同样会伤筋动骨，此后面对海盗与陀夷人就没了底气。 沈白楼闻言，露出不屑之色：“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螳臂挡车，有何惧哉？大军驻扎两日，建造攻城云梯，两日后攻城！” 在沈白楼看来，太仓县中的势力错综复杂。 十几家地主的家臣首次合作，在调度上肯定乱成一团，不能给他们足够的磨合时间。 若是固守城池的是一股正规军，沈白楼或许还要考虑一二，这种杂牌到不能再杂牌，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稍用点手段打一个缺口，立刻就会崩溃瓦解。 凡行杀富济贫之道，就必然会遭到利益集团的合力反扑，沈白楼对太仓县地主的抱团早有意料，他只是没将这些土鸡瓦狗放在眼里罢了。 对于那些根深蒂固，掌握正规军的世家大族，确实轻易不能动刀，引发的反噬很可能让一位起势的新王随之倾覆，便是阎家攻打璃州府城，应该也是边打，边施以招抚。 “城上的人听着！” 翌日，在沈白楼的吩咐下，史高松骑马至城头，声如洪钟道：“我乃破夜军玄甲重骑营校尉，奉我家将军之令，特来劝降尔等，城开后只诛首恶，与尔等臣子无关，更与城中百姓无关！” “倘若执迷不悟，大军攻城日，刀兵无眼，悔之晚矣！” 语毕，史高松拍马而回。 城头上的地主家臣看着城外压迫感十足的破夜军将士，也是暗自发怵。 沈白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管能不能分化地主与家臣之间的纽带，只要在彼此之间种下一颗种子，攻城时就会发挥奇效。 两日后，一架撞车，十几架云梯已经建造完成。 这日，天方破晓，初阳如血。 “王深，带上你的精锐营，再领三支步兵营，合一千两百人，进攻东门！” “柳鹤年，带上你的玄甲重骑，为攻城兵掠阵，以箭矢压制城防。” 在沈白楼的指挥下，旌旗挥动，战鼓声起！ 四个士兵方阵出列后，携带数架云梯发起进攻。 玄甲重骑在攻城战中作用有限，只能用硬弓在两翼进行骚扰压制。 “咚咚咚！” “杀！” 待大军靠近城墙百步，鼓声开始急促，士兵们杀声四起，发起冲锋。 一架架云梯立在城墙，后方士兵推动撞车，朝城门逼近。 “放箭！” 城中守军射出箭矢。 刀盾兵用圆盾护住要害，迎着箭矢朝云梯上方攀爬。 “给我顶上去，全力压制敌军！” 柳鹤年带领三百玄甲重骑，逼近城墙两侧，无视射来的箭雨，拉动军用十石硬弓，全力还击，为攻城的四支校尉营分担压力。 沈白楼静静观望着城墙上的守军，他在等一个时机。 在精锐营的强攻下，大军数次杀上城头，让太仓县东城门的守军一阵慌乱，后续城头上又涌上来一股援兵，才将精锐营逼退。 机会来了！ “陆九，传讯给张栋，开始全力进攻北门！” 王深麾下精锐营的强攻，让城头上的部分守军难以招架，慌乱之下，必会引动南北城门的增援。 昨夜沈白楼藏了两支校尉营在北门外的山林，今日以四支步兵校尉营凿东城，就是为了牵扯住太仓县的城防兵力，再以伏兵两面进攻，彻底打乱城中守军的调度。 这些毫无配合的杂牌军在局势陷入混乱时，便如同无头苍蝇般顾头不顾尾。 数千大军混战，士兵只认旌旗和战鼓，靠嘴巴吼，是叫不动大军的！ 这就是杂牌军和正规军的区别。 指挥上的缺陷，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张栋收到军令后，立刻带六百士兵进攻北门。 北门陷入城防空虚，只留守了一百守军，在面对精锐营的进攻时，根本无法阻止士兵登上城墙，双方厮杀一阵，北门被破夜军趁乱打开。 “驾！” 史高松早已等候多时，城门开启的下一刻，他立刻带领三百重骑杀入城中。 大局已定！ “让攻城的士兵都撤回来！” 在沈白楼的指挥下，战鼓声戛然而止，阵地响起鸣金退兵声。 只攻了一个多时辰，破夜军已经死伤三四百人，现在城门已破，是时候让他们撤出战场，尽快用补药为伤员稳定伤势，减少大军的折损。 史高松与张栋攻入北门后，薛勇的玄甲步兵也紧随其后，将北门牢牢掌控。 攻城大军撤出战场，得知消息后也开始朝北门增兵。 “降者不杀，莫要自误！” 破夜军进入太仓县，一路势如破竹，地主家臣面对玄甲重骑的威势，纷纷丢盔弃甲，一哄而散，全然没了战心。 第221章 进喜 在破夜军攻入城中后，战争立刻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沈白楼先一步在地主家臣心中种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那句‘只诛首恶，降者不杀’勾起了每个人最原始的求生欲望，大量家臣选择放弃抵抗，亦或是满城逃窜。 至于那些死忠家臣，在玄甲重骑与玄甲步兵的围剿下，很快屠杀殆尽。 沈白楼骑马进城时，北门乌泱泱跪了不下两千人，为首者一身官服，以额点地，此人便是太仓县的县令。 “将军！下官遭乱贼裹挟，受困城中，为求麻痹贼人，只能忍辱负重，本想趁乱打开城门恭迎王师，不曾想将军麾下悍将如云，顷刻便攻破北门，真乃可喜可贺！” 太仓县县令小心翼翼抬起头，擦拭额头冷汗，阿谀奉承张口就来。 “可喜可贺？” 沈白楼驾马逼近，一马鞭抽在他的脸上，怒道：“为了破城，我今日战死两百多位将士，这笔账怎么算？！” 在进城前，沈白楼已经从军营得到消息，攻城死伤四百多人，只有两百来人稳住伤势，另有两百二十三人战死，这些人九成都是临海县收编的地主家臣。 “给我拉下去，剁碎了喂狗！” 沈白楼咬牙怒道。 “将军饶命，饶命啊......” 在两名士兵的拖拽下，太仓县县令惊叫求饶，直至被人丢在墙角，昔日太仓县一手遮天的县尊，如今也如野狗，被人当街宰杀。 除却太仓县县令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士兵们不敢贸然斩杀，留待沈白楼亲自发落，其余一干地主都被斩尽杀绝，化为了士兵手里的战功，剩下跪在城门口的两千多人，都为投降的战俘。 从太仓县中，搜出地主与县令的财物，折合白银十四万两，粮草九万石，战马两百余匹，九品补药两千三百份，八品补药八百份，一阶宝药十五株...... 太仓县位于内陆范围，无法绕开沿海三县的势力，染指海上走私，故此地主财力远不如临海县。 这些地主在决定死守太仓县的同时，大多已经先一步分出部分族人，携带财物逃离了太仓县，在明知危险来临时，商人很少会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沈白楼在吞下童家数百万两的赃款后，这点收获已经不能让他感觉到狂喜，但地主那么多，也就一个童家依靠妖界碎片中的玄铁矿石，走私出百万家财，往后只怕再难遇到这种好事。 还是老规矩，让一千五百多位农奴领了半石粮食，全部放归，余下的六百多位家臣，则全部收编。 当天，太仓县城的城头升起阎家的金乌旗，以及破夜军的日月旗。 商会前些日雇佣临海县百姓，送来一千石粮草，这些百姓也被沈白楼继续留用。 “苏望，你让商队的人在城中设十座粥棚，每日派粥两次，并让人在派粥的同时，宣传破夜军的均田政策，让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以此为媒介，看看能否把逃难的人口重新吸引回来。” “将军，如此大费周章，所消耗的财力不可计数，当真值得吗？” 苏望对于沈白楼救助百姓的行为十分不解。 “正所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得。” 沈白楼望向死气沉沉的太仓县，说道：“这个道理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苏望虽然听不懂，但也没有多问，而是开始组织人手，按照沈白楼给出的指示架设粥棚。 此时士兵们正在根据战功派发赏银。 一位名叫‘程雨’的什长获得了‘先登’奖励，额外赏赐三百两，升为队正！ 先登在特殊情况下，比如久攻不下时，将官为了激励士卒，会不断加码，使得奖励十分惊人。 但在一般的攻城战中，按照史书记载，赏银一般只有几十两至几百两区间，是四大军功中，奖励最少的军功。 程雨取了赏银，在一众将士羡慕的目光中，缓缓走下台去。 “神气什么，不就是个先登么？我要不是斥候，还能轮到你？” 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程雨朝声音的源头望去，见到一个矮小敦实的斥候兵抱手站在人群中。 “徐青牛，嘀咕什么呢？” 身后传出斥候伍长的声音，骂道：“还不滚上去领赏银？” “到我了？” 那矮个子斥候闻言脸色一喜，也不再理会程雨，屁颠屁颠跑去领赏。 ...... 沈白楼坐在县衙中，正在翻阅太仓县的黄册和鱼鳞册。 一位书算跪在堂前，身体抖如筛糠。 “你叫什么名字？” 沈白楼头也不抬，突然发问。 “小人王进喜。” 那书算高高瘦瘦，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写满了恐惧。 “你为何不逃？” 沈白楼抬起头，凝望向他。 太仓县的县衙运转还算正常，书算也非他一人，但沈白楼来时，整个县衙上至师爷，下至皂史，早已逃之夭夭，唯有此人还在整理文书。 “小人因得罪了县尊，被罚整理文书已有数月，将军破城时，小人并不知晓......” 他牙齿打颤，声音发抖。 “因何时得罪了那县令？” 沈白楼来了兴趣。 王进喜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声说道：“县尊的夫人金氏想与小人私通，被小人拒绝后，便怀恨在心，用各种手段多次为难小人。” “......” 沈白楼看着这位年轻书算，对方从外貌看来，还是有几分秀气，身上衣物很是朴素，甚至有几个隐蔽的角落打了补丁。 “可想做这太仓县的县令？” 沈白楼饶有兴趣问道。 “啊？” 王进喜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看着沈白楼。 这位刚刚攻打进县城的不明来历的将军，不仅不杀自己，还要让自己做县令？ 这未免也太荒诞了！ “想，还是不想？” 沈白楼也是没有办法，手里头的行政人才太少，根本没有能用得上的人。 这书算看起来品行不错，且在县衙任职书算数年，应该懂得县衙的运作。 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用一段时间试试，要是有能力就继续用，实在扶不上墙，后面再换了就是。 迎着沈白楼的目光，王进喜深刻意识到这对于他而言，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向软弱的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回道：“想！” 第222章 八部陀夷 “陆九，把所有斥候散出去，尽快搜集‘归海县’与‘出龙县’的情报。” 沈白楼合上黄册，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卑职明白。” 陆九得令后，离开了县衙。 如今两县在手，只待拿下归海县，便可对出龙港形成合围之势，届时切断出龙港通往内陆的通道，主动权就落入了沈白楼的手心。 “将军想取出龙县？” 刘进喜换了一身县令的官服，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的身材本就与那县令相差不大，衣服倒也合适，官服加身后，身上的穷酸气一扫而空，凭空多了几分官威。 “出龙县数年来，一直被‘韩家’掌控，这个韩家传闻与东珠群岛的海寇有很深的渊源，并且与八部陀夷中的势力也有来往。” “八部陀夷的哪一部？” 沈白楼侧目道。 陀夷的领地是一片热带雨林，其人野蛮成性，肤色偏黑，有点像蓝星上的东南亚人种，但形体上有很大的区别，陀夷人的体格十分强壮，多毛发，周人往往视其为未开化的人种。 陀夷国只是大周对陀夷的统称，事实上陀夷人从未统一过，他们自古以来信奉不同的八个上古图腾，因为信仰无法统一，故此分为八部，各自割据一方。 “下官只是有所耳闻，不知其真假，但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大垣部’，韩家若是与陀夷人有往来，必然也是这一部的人马。” 刘进喜猜测道。 “嗯。” 沈白楼沉吟片刻后，又将对临海县的诸多政策与刘进喜说了一遍。 太仓县的总人口相较临海县要多上一些，人口维持在四万人左右。 田亩、山林的数量也更多，现有耕种面积，达到了十五万亩，沈白楼想在明年开春，同样对太仓县进行大力度开荒。 他之所以这么重视人口，便是为开荒做铺垫，粮食产量是军队的命脉，沈白楼不想让人在粮食上锁住喉咙，开荒则是必要之举。 他更不想恢复军屯，让职业士兵去种地，故此唯有保持足够的耕种人口，才能为破夜军提供足以壮大的土壤。 破夜军在太仓县停留了数日，不仅做到了对百姓秋毫无犯，更是参与城防，让城中的百姓彻底放下心来，原本死气沉沉的太仓县也在商会的救助下，恢复了一些生机。 几日后，派出去的斥候开始逐渐传回情报。 首先是南边沿海的‘归海县’，因为海盗肆虐的缘故，村镇十室九空，民生凋敝，只有县城之中，还有一千多户，约合人口三四千人。 “归海县县令数月前私通海盗，被城中一伙强人斩杀，那强人自称聚义帮的帮主，得知将军大名，自愿让出归海县，只待破夜军前去接收。” 斥侯取出一封信件，双手递上。 沈白楼打开信件，看了几眼。 这封信是一个名为‘丁夔’的男子亲手所写，用词谦卑恳切，对方希望沈白楼能派兵去接管归海县，他收到消息，不出两日，盘踞在沿海的海贼就要进攻归海县，目前城中守军只剩下七百多人，其中六成以上都是普通民夫，情况十分危急。 这么看来，归海县已经被海盗摧毁得差不多了，破夜军去了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在救助百姓的同时，还得长期驻守归海城，震慑沿岸的海贼。 在其他人眼中，拿下归海县，无疑是个只赔不赚的买卖。 但沈白楼要想围住出龙港，归海县必须拿在手中。 “明日我领骑兵先行，洪秀虎，你与陈金刀领步兵押送五千石粮草奔赴归海县，至于太仓县，留守两支步兵营即可。” 沈白楼说罢，洪秀虎当即起身领命。 翌日。 两支玄甲重骑营完成集结。 沈白楼一马当先，领兵出征归海县。 大军在崎岖山路行军，从晨间一直赶路至傍晚，才赶到了归海城下。 远处看，归海城虽然不大，但城墙高耸，高约七丈，只是因为年久失修，许多地方破损开裂。 城头上方，还有人影走动，见到破夜军的铁骑驶来，立刻如临大敌，摆出迎敌姿态。 “来者止步！” 一名守城的弓手厉声喝道。 柳鹤年闻言拍马而出，高声道：“破夜将军亲临，速开城门！” “破夜军？稍待片刻。” 城头上的守军军官闻言态度一转，立刻让士兵前去通报。 不多时，城门缓缓开启。 自城中走出数十道身影。 为首者是个中年男子，身穿残破甲衣，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周身散发出武将独有的肃杀之气。 “在下聚义帮帮主，丁夔，参见将军！” 丁夔肤色黝黑，双眼如同电射，在沈白楼身上打量了几眼，见来者如此年轻，微微愣神，但还是迅速下跪行礼。 身后数十名聚义帮骨干成员也跪倒在地，齐声道：“参见将军！” “都起来吧。” 沈白楼语气平静，沿着城门朝城中看了看。 归海城中，屋舍残破，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贫民窟。 全城百姓似乎都在朝城门口汇聚，聚集在道路两侧，用敬畏的目光打量着从未见过的玄甲重骑。 破夜军在百姓的注视下缓缓入城。 闪烁银辉的甲衣，与破败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割裂感。 “将军快请上坐。” 进入县衙后，丁夔等所有破夜军的军官坐下后，他才在沈白楼的右侧座位入座。 沈白楼没有开口，麾下将官也如老僧入定，整个大厅氛围异常安静。 丁夔一时间竟有些提心吊胆。 起初他在见到破夜军的将领是个少年郎时，还以为对方是哪位出来镀金的世家公子，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那些将官在面对这位少年将军时，态度无比恭敬，那种恭敬是装不出来的，是为之折服后发自内心的臣服。 “咳......” 丁夔干咳一声，打破死寂。 正欲开口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帮主！海寇......打过来了！” 一名帮众火急火燎进门，面露惊恐道。 “什么！？来了多少海寇？” 丁夔脸色一惊。 不止是他，谁也没想到海寇会在黄昏时突然发动袭击。 “至少有上千人......” 那位帮众回道。 “快让兄弟们堵住城墙缺口，绝不能放他们进城！” 丁夔吩咐罢，起身朝沈白楼请示道：“将军，大敌当前，恕在下先行一步，城中防御还需要调度......” “坐下。” 沈白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旋即看了一眼柳鹤年与史高松，两人立刻会意，动身朝县衙外走去，很快屋外传出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第223章 聚义 归海城南门外。 远处，一股为数上千人的海寇正乌泱泱朝县城杀来。 城头上的守军见之脸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开城门！” 城中，马蹄声如雷声滚滚，到了城门处，一位身形如同铁塔的军官声如洪钟喝道。 几位守军连忙前去拉开城门，下一刻六百玄甲重骑奔涌而出。 妖血战马在奔赴战场的过程中，速度飙升，重骑军阵如同一堵铁墙，迎面撞向海盗大军。 那些海盗显然没料到城中竟然藏有骑兵，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六百重骑驮着一尊兵道法相，无视海盗射出的箭矢，径直冲入敌阵！ “嘭！嘭！嘭！” 一声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响彻战场。 前排的海盗来不及逃窜，瞬间被撞的肉沫横飞，血雾弥漫！ 在禁法的压制下，海盗当中的几位六七品武人连反抗之心都不敢生出，立刻转头逃遁。 玄甲重骑一个照面就碾死两三百人，旋即抽出刀锤，在血雾中化身修罗，开始了无情收割。 面对这些刀枪不入的可怕骑士，海盗们完全陷入绝望之中。 前一刻，他们还在幻想着攻入城池，劫掠女子财物，此时他们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逃！ 城头上的守军望向远处宛如人间炼狱的一幕，也是后背发寒。 同时，他们也彻底明白了玄甲重骑在平原上的可怕统治力！ 那些恐怖残暴的海盗，在陆地上面对玄甲重骑时，如同摧枯拉朽，一个照面便被直接击溃！ ...... “归海城距离海岸多远？” “五十七里，自武帝年间，朝廷便让沿海村镇内迁五十里，以此防范海盗的袭击，但最近几年，大周内乱不止，归海县上无援兵，加之县令与海盗狼狈为奸，致使全县糜烂，百姓深受其害，或死或逃，十不存一。” 县衙中，面对沈白楼的询问，丁夔恭敬作答。 “那如今归海县内，还有多少百姓？” 沈白楼继续问道。 丁夔思索片刻，答道：“这个......小人也不知具体数目，但城外也就靠近太仓县的地方有十几个村镇，再往南也没有几个村子了，算上城中三千八百余人，全县境内不会超过六千人。” 语毕，丁夔又痛心疾首道：“小人并非有意杀官，实在是那县令太不是东西，竟想拉拢聚义帮，与其一同勾结海盗，为祸县城！” “小人自幼便待在沧海城，至今已有五十多年光景，实在不忍心看到城中百姓死于海寇刀下，当天便斩杀了县令，带领城中百姓死守城池！” “数月来，我们防住了海盗的数次攻城，但也死伤惨重，故此见到破夜军的斥候，小人才斗胆书信一封，希望将军能领兵来援，如果将军要追究小人杀官之罪，小人愿意领死，只求将军能救下这一城人的性命！” 丁夔说罢跪地垂首，听后发落。 “你可愿做着归海城的县令？” 沈白楼开口发问。 丁夔闻言一愣。 他原以为沈白楼对他态度平淡，是因为他的杀官之举。 “这......” 丁夔一时语塞。 就在此时，县衙外再度传出滚雷般的马蹄声。 “答吧！答吧！” 两道发黏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丁夔转身望去，只见史高松与柳鹤年两人大步流星朝县衙走来。 他们各自提了两颗头颅，甲衣上鲜血淋漓，在青石铺就的地板上踩出一个个血脚印，宛如从地狱中归来的夜叉。 “哈哈哈哈......将军，那些海盗不经打，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我们杀穿了，只有一两百人趁乱逃走，兄弟们正在追杀。” 史高松发出豪迈的笑声道：“这几个头颅是海盗的头目，从俘虏的口中听说这股海盗是几个势力凑在一起，才凑出了一千来人。” “让兄弟们回来吧，还是老规矩，一颗人头，赏银一两。” 沈白楼闻言面色依旧平静。 海盗常年居住海上，本就不擅长陆地作战，还遇上了陆地最强的玄甲重骑，短时间被杀穿也不奇怪。 丁夔心下剧震。 玄甲重骑离去时，太阳快要下山，而今还未入夜，便已结束了战斗，当真恐怖如斯！ “将军，小人想从军！” 他像是突然想明白的什么，开口说道。 沈白楼闻言好奇道：“做一县之尊，不好吗？” “小人自幼习武，至今已有四十三年，方入七品巅峰，为百姓出头，掌管归海城，实属无奈之举，将军若是不弃，小人从今往后愿为将军驰骋战场，抛头颅洒热血！” 丁夔斩钉截铁道。 “也可。” 沈白楼点点头，道：“我正欲再组建一支玄甲步兵营，你手里有多少如品武人？” “多谢将军！聚义帮至今还有八十九个入品武人，半步入品也有两百来人。” 丁夔得偿所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道。 “从今日开始，你与聚义帮的人马，一并编入破夜军。” 沈白楼看了一眼丁夔，又道：“你领玄甲步兵校尉一职。” “谢将军成全！卑职愿为将军肝脑涂地，陷阵杀敌！” 丁夔闻言大喜过望。 当晚，破夜军奋勇杀敌，斩首海寇八百级的事迹在城中疯传。 因此全城百姓都将破夜军每一位将士当成英雄，纷纷自发从家中取出本就不多的粮食用以酬军。 当破夜军旗在城头升起的那一刻，城中百姓如释重负，喜极而泣。 就此，归海县彻底落入沈白楼手中。 第224章 方向 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沈白楼接连吞下临海、太仓、归海三县，底蕴直线上升，破夜军的总兵力也来到了四千七百人左右，距离满编近在咫尺！ 其中入品武人的数量，突破了一千六百人。 沈白楼以丁夔为校尉，再度组建一支三百人的玄铁步兵营。 如今他手握三支满编玄甲重骑营，两支满编玄甲步兵营，主力部队达到了一千五百人！ 第二日，洪秀虎带领步兵入驻归海县，并带来了五千石粮草，沈白楼将四千石充入县衙米仓，暂时任命苏望为归海县令，开始发动城中百姓，加固城墙，修补漏洞。 由于朝廷近几年的不作为，近海盗寇猖獗，要想守住归海县，城中必须留守精锐兵力。 沈白楼将柳鹤年这支玄甲重骑营留守归海城，又将丁夔手下半步入品的武人组建成为一支‘精锐营’，同样留在城中。 归海县位于海边五十里，境内只有少数几座山峰，南边多为平壤，只要有玄甲重骑营坐镇，一些海盗小势力很难再兴风作浪。 不过此处虽为平壤，但泥土贫瘠，并不适合种植粮食，且沿海每年都有台风，大风一刮，农民大半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苏望，归海县的治理，重心先放在稳固城防，疏通河道之上，如此以工代赈，将粮食分发给百姓手中。” 归海县百姓多以打渔为生，如今海盗势力盘旋近海，破夜军的水师又被‘出龙港’的韩家锁住了咽喉，无法提供海上支援，故此渔民已经断了生计，手中都无余粮。 之所以要在三县疏通河道，一方面为了让百姓有更多的水资源用以打渔或是灌溉田地，二来就是为了重新打通内河，让水师可以经由内河，绕开出龙港，从归海县境内出海打击海寇！ 但疏通河道并非一朝一夕，远水止不住近渴，沈白楼只能想办法另辟蹊径。 依照丁夔所言，归海县百姓只有五千多人，其中至少有三千人以上需要救助，一个月光是粮草就要消耗一千五百石，再算上工钱，还要翻上一倍，就是三千石。 而在三县之中，嗷嗷待哺的百姓多不胜数，沈白楼手中虽有粮食三十八万石，可其中至少需要五万石新粮留作开春后的粮种，光是破夜军以及鹤州带来的百姓，以及几百匹战马，每个月就要消耗八千石粮食左右。 三县百姓七万人，就算他们只有六成人需要救助，每个月至少也要消耗两万石，这还是在开放山林、池塘供百姓渔猎的情况下，否则还要翻倍！ 苏望精通商道，又岂会算不明白这笔账？ 他忍不住想要提醒沈白楼，却被沈白楼开口打断：“你不用担心粮草问题，如今破夜军粮草充足，至少足够两年用度，后续我会让商队持续向归海县运送粮草。” “归海县地界不适合耕种粮食，你在治理的方向上，需要另辟蹊径，可以发动百姓大量种植‘甘蔗’，我会给商队一种炼糖法，后续在归海县建造‘盐田’、‘糖厂’，开始生产食盐、白糖。” “以后百姓种植的甘蔗可以由破夜军进行统一收购，换成粮食或是银钱。” 沈白楼说完，苏望再度陷入震惊之中。 沿海县城在任何军阀手中，都是烫手的山芋，接管之后需要源源不断地砸钱砸人，但沈白楼却能在来到归海县后，立刻因地制宜，给出准确的治理方向，这种能力在苏望看来，如同神迹！ 盐田与白糖，足够将这片危险且贫瘠的土地扭亏为盈，莫说养活这区区几千人，便是再多几万人，也不在话下。 ...... 出龙城。 早在天功年间，海贸盛行之时，这座城池便是沿海三大城之一。 虽为县城，但由于身处出海口一角，管辖区域只有方圆四十里左右，相较普通县城，地界要小许多。 此城曾贵为海贸重镇，修建的目的是为了驻军，县内百姓寥寥无几，城墙足有十丈高，内中可容纳三万士兵驻扎，城外的出龙港，更是广阔，可同时容纳千艘战船停泊！ “咯噔！咯噔！咯噔！” 这日，沈白楼带着洪秀虎与陈金刀、陆九等人，身披玄甲，闯入出龙县地界。 破夜军席卷三县，闹出的动静早就惹来了韩家的注意。 四骑从踏入出龙县开始，就被韩家斥候一路追踪。 沈白楼没有理会那些斥候，一马当先，闯入出龙县腹地，停在一处高坡之上，放眼眺望远处高耸的城池。 他朝陆九说道：“从今天开始，将一百斥候精锐，全部分发妖血战马，渗入出龙县，将韩家锁在城中。” 韩家驻守坚城，想要硬攻，并非易事。 况且沈白楼对韩家的实力还没有清晰的认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围而不攻才是上策。 先前组建了三支重骑营，破夜军中还多出四百余匹九品妖血战马，其中一百余匹本就是留给斥候营用以传递情报，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斥候营有了这些妖血战马，便能肆无忌惮渗透出龙县。 在韩家斥候未配备妖血战马的情况下，就只能任由破夜军的斥候在境内来去自如，久而久之，视野便会被压缩在城中。 一旦韩家有任何异动，沈白楼也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做出关键反应。 “将军放心，斥候营的弟兄定会不辱使命，让韩家鸡犬不宁！” 陆九得令信誓旦旦道。 “斥候营出动的目的，是将韩家困在城中，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你要勒令麾下士卒，不能轻易与韩家斥候交手，以防给对手留下可乘之机。” 沈白楼叮嘱道：“这么做的好处，是让韩家丢失渗入内陆的通道，切断粮草来源，从内部开始恐慌。” “将军，何须如此麻烦，给我两千人，我明日便去为将军攻下出龙城！” 陈金刀开口请战道。 破夜军一路连战连捷，让军中的许多将官都开始产生自傲心理，渐渐开始对璃州的势力不屑一顾。 但沈白楼作为破夜军的掌舵人，一路走来，殊为不易，他深知步步为营，谨慎发育的道理。 出龙城并无多少田地、百姓，只要将三县牢牢掌控，限制住出龙城通往内陆的通道，拿下对方只是时间问题。 第225章 赌局 璃州，正面战场。 阎家经过一个多月时间的推进，已拿下璃州东部十三县。 面对数万大军压境，一路县城皆望风而降，三路大军在距离府城八十里外的白柳县合兵一处，兵锋直指璃州府城。 军营之中，阎开岚正在进行战前部署。 阎家能否在璃州打下根基，关键就在于能否拿下府城！ 璃州虽无七王姓这种顶级世家坐镇，但府城之中，盘踞着‘沈’、‘韩’两大世家，实力都不容小觑。 只比较兵力，这两个世家加起来也不是阎家的对手，问题在于两大世家经营地方多年，又据守府城，强行攻打只会落得两败俱伤，这并不符合阎家的利益，毕竟阎开岚的最终目标是开海，若无强兵，开海不过是一纸空谈。 “还有十几天就是新年了，年前想打下璃府，只怕是有心无力。” 大房二子阎开云叹了一口气，望向阎开岚道：“家主，士兵们自鹤州南下，已征战数月，不若先让将士回后方与家人团聚，年后再发兵拿下府城不迟。” “是啊！岚儿，璃府之中粮草必然充足，便是切断粮道围上一年半载，也奈何不了城中的沈、韩两家，何必急于一时？” 大房老家主阎金鹏也开口劝道。 阎开岚面白如纸，犹如重病附体，闻言冷道：“南兵畏寒，冬季开战，北兵更具优势。” “若不能一鼓作气，拿下府城，在沈韩两家面前露了怯，则必然陷入拉锯，一两年内，再难打下府城。” “明日大军攻城，只攻沈家防守的南门和东门，连攻三日，强压之下，只要沈、韩两家无法做到同心同德，定会因此生出嫌隙，或许会为阎家创造出有利的战机！” 阎开岚开口，声音虚弱沙哑，语毕立刻喘起了粗气。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是暗自叹息。 “我累了，你们都且下去，开始备战吧。” 阎开岚起身，在阎金鹏的搀扶下，朝里屋走去。 入了房间，阎金鹏忧心忡忡问道：“岚儿，你还能撑得几时？” “你想说什么？” 阎开岚躺在床上，用疲倦的目光望向父亲。 “为父的意思......” 阎金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道：“想要打下璃府，还需不少时日，不如趁着你最后的时间，将大军撤回后方，趁机收拢兵权交给你二哥阎开云，为他日后登上家主之位打好基础......” “我累了，出去吧。” 阎开岚打断阎金鹏的话语，合上双眼冷道。 “你就当为了大房的未来，好好想想为父话里的良苦用心。” 阎金鹏临走前，还不忘多劝了一句，这才退出了房间。 在阎金鹏出门后，阎开岚倏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出怒色。 距离阎祖所说的大限之期，所剩无多，他想在临死前，为阎家拿下璃府。 但他如今尚未身死，阎家之中已经暗流涌动，兄长们都起了争权的心思，偏偏阎家再挑不出任何一个能独挑大梁的掌舵人。 他眼中的愤怒，渐渐化为了失望。 要是兄长还在，就好了。 阎开岚取出一块破碎的水晶，放在手心摩挲着，眼眸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 “小叔。” 门外，突然传出女子的声音。 “进来吧。” 阎开岚听出门外的人是阎剑诗，声音中罕见温和了许多。 自门外，款款走进一位白衣素缟的少女。 少女白皙的脸上挂满了担忧之色，坐在床边关切道：“听三房的堂叔说，你今日身体抱恙，我这里还有阎祖给的六阶宝药，小叔快拿去服用吧。” 她说完从紫府中取出一株通体透出紫光的宝花。 “没用的。” 阎开岚轻轻摇头，脸上十分平静。 “怎么会没用呢？哪怕能为小叔多争取一天，也是值得的。” 阎剑诗声音哽咽，眼角落下泪来。 阎开岚伸手抚摸阎剑诗的额头，脸上挂着淡笑：“这些药是阎祖为你铸就宝体而准备，浪费在我身上，没有任何意义，况且......” 他突然笑出声来：“我去了阴曹地府，或许就能和兄长重聚了。” “小叔......” 阎剑诗伏在床沿，泣不成声。 “我走之后，你去三房找你几位堂叔，莫要留在大房了。” “你的意思是......” 阎剑诗止住哭声，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诧异道：“难道二叔三叔会对我不利？” “阎开云胸无大志，阎开山心胸狭窄，此二人不论谁当权，都会为阎家带来灾难。” 阎开岚提起两位哥哥，脸上浮现出厌恶之色，他叮嘱道：“开虎和开碑虽然野心不足，但对待自家人还算心善，留在他们身边，即便日后遇上麻烦，他们也会护住你。” “至于沈白楼......” 阎开岚沉吟片刻道：“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能为他做的，只有如此，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 “若是能打下璃府，便可再为其多争取一点时间。” “你与他的婚事，三年后，便依照你自己的心意来吧，切莫委屈了自己。” 语毕，阎开岚仿佛用尽了力气，胸口急剧起伏。 “小叔，我会的。” 阎剑诗湿润的眼眸中闪烁出坚定之色。 脑海中，回想起阎祖曾经说过的话。 “此人，乃天道不可控之变数。” “亦是天地间，唯一登临一品的希望。” “文圣与杀王选择他，便是想要亲眼见证武道绝巅的风采！” “他问悲风凭借二品，便可影响天意。” “一品，或可与天道齐平！” “天道若想救活一人，又有何难呢？” “如此赌局，真乃旷古未有，如何能少的了我阎家这一子？” 第226章 收编 ...... 【你已成功将《天肝篇》提升至：九层（当前为最高级，无法继续提升。）】 【自由经验值：】 ...... 经过近两个月的积攒，沈白楼收获了六十万左右的经验值，成功将第四境补满，按照这个进度，最迟还有四个月就能突破六境。 还是不够快！ 经验获取除了宝药，还需要一个‘副本’进行额外补充，才能将效率提升到最大值。 妖界碎片有那条五品玄蛇堵着洞口，短时间没有办法解决掉对方。 四县之中，又没有鬼界存在，偶尔冒出一两只七品厉鬼，那种层次的蚊子肉已经不值得沈白楼亲自出手，派洪秀虎和陈金刀就能轻松解决。 这两个月来，沈白楼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瀑布旁的阁楼亲自坐镇。 三县的治理也在这两个月里，有条不紊推动着。 首先是童家庄已经改名为‘鹤城’，并建造起了五丈多高的城墙，目前还在如火如荼加固中，按照沈白楼的想法，最好能将城墙加高至十丈，再驻两支步兵营，确保妖界碎片的万无一失。 三县均田也进展顺利，截止目前为止，沈白楼手中20万多亩田地（部分还在百姓手中），发出去十三万亩，同时又增加了二十万亩开荒田。 剩下七万亩，沈白楼留下一万亩上田交给商队打理，作为来年实施移栽法的公田。 同时，沈白楼还发布了告示，凡破夜军中士卒，每人可分得四亩熟田，三亩开荒田。 告示发出去的第二天，破夜军便补足了剩余的300人，达到5000人的满编状态！ 沈白楼将水师扩充至四个校尉营，为将来的海战夯实基础，总计一千两百人。 时至今日，他手握三支玄甲重骑，两支玄甲步兵，三支精锐营，四支水师营，三支步兵营，一支弓兵营，一支两百人的斥候营。 在破夜军所有人同心协力的经营下，三县百姓得以温饱，也使得民心归附，破夜军在当地的名望如日中天！ “将军，梅县令带来了一支千人匪军，现在鹤城之外，让卑职前来通禀！” “他还说了什么？” 沈白楼有些讶异，起身问道。 “没有，但卑职觉着，那股匪军没有携带兵器，好像是来投诚的。” 小兵道出了心中的猜测。 沈白楼闻言到了阁楼外，骑上赤兔马，朝城外赶去。 “沈将军！” “......” 一路上，受商队聘请，来搭建城墙的当地百姓纷纷笑脸相迎。 尽管此时城外聚集了千人山匪，这些人却丝毫不惊，因为陈铁山已经带了三百重骑横在鹤城之外，玄甲重骑散发的杀气，让那一千多人的山匪心惊肉跳，不敢再前进分毫。 待到沈白楼单骑驶出，山匪前方的梅县令立刻骑马迎来，招呼道：“沈将军！今日牛头山的义匪找到下官，想要下官代为举荐，从此投靠将军麾下，这些人便是那股义匪。” “刘尊，你还愣着干嘛？” 他回头怒了一声。 义匪之中，驶出三骑，都为身形魁梧的劲装中年，为首之人面容冷酷，肤色黝黑，发梢凌乱，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狂野感。 “在下刘尊！” “刘阔！” “刘涛！” “参见沈将军！” 三人下马，同时抱手行礼。 沈白楼坐于马背，俯视向三人，见三人外貌有些相似，问道：“你们是亲兄弟？” “将军慧眼如炬，这两人确为在下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刘尊开口答道。 “这些人可曾祸害百姓，劫掠地方？” 沈白楼再开口，目光已经放在了梅县令身上。 “下官敢以人头担保，绝无此事。” 梅县令说完，又补充道：“牛头山义匪，临海县百姓无人不知，将军可随便找几个百姓来，一问便知。” 见到梅县令为自己作保，刘尊面露感激之色，旋即开口解释道：“在下祖上曾是临海县的地主，后来遭受了海盗的劫掠，从此家道中落，由于幕后黑手疑似童家，未妨被斩草除根，在下只能带着两位亲弟隐姓埋名，落草为寇。” “我们牛头寨以打击海盗为己任，有时也会跨河去陀夷人那边打秋风，由于近几年世道艰难，临海县的百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牛头寨，时至今日才有了千人规模。” 刘尊说完，望向沈白楼不再言语。 看了看牛头寨的千人大军，其中至少五成以上，都是衣衫褴褛的百姓，男女老幼皆有，大多身体瘦弱，战斗力十分低下。 “为何要加入破夜军？” 沈白楼收回目光。 刘尊似是早有了腹稿，恭敬道：“将军来临海县不过两个月，不仅解救了临海县数万百姓，更亲手铲除了为祸一方的童家，为刘家报了血海深仇，我兄弟三人今日慕名而来，一为报恩！二为报国！从今往后，愿为大人效死！” 根据三人身上的气血波动，沈白楼能看出，为首的刘尊已经达到了七品巅峰，只差一步便要踏入六品，而他的两个弟弟则稍逊一筹，只有七品初期的实力。 “你寨中有多少武人？” 听见沈白楼的询问声，兄弟三人已猜出事情成了大半，纷纷面露喜色。 刘尊回道：“入品武人三十八人，半步入品两百零三人，余下八百多人都为上山投靠的百姓。” “让这些百姓进鹤城，领五亩田地与半石粮食，各自归家过日子去吧。” 沈白楼望向刘尊：“你兄弟三人，以及三十几位入品武人，全部编入陆九的斥候营，至于余下两百多位半步入品的武人，则暂时驻扎临海县，组建一支精锐营，由我的人来掌管，今后便与水师一同在县城防御海盗、陀夷。” “谢将军成全！” 沈白楼说罢，三人立刻抱手躬身。 后面一千多号山匪，同样欣喜若狂，发出山呼海啸的答谢声。 安置了牛头寨的百姓，当天傍晚，陆九拍马赶来鹤城，送上来一封出龙城韩家发出的‘求和信’...... 第227章 和谈 璃州府城，经过八日连续攻城，东门、南门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阎家在此次攻城中，阵亡四千七百多人，而驻守在东门南门的沈家，同样死伤了近两千人。 入夜，阎家中军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身形颀长瘦削，是个神态自若的灰胡子中年，自称是沈家的说客。 阎开岚望向此人，眸光幽幽，也没有急着开口。 那中年说客入了敌营，也不惊慌，脸上颇有傲慢之色，冷道：“阎家主可知，阎家已是大难临头？” “你找死！” 此一言，让在场的阎家人勃然大怒。 “说。” 阎开岚闻言也不恼怒，在其开口之后，营中这才止住刀兵，安静下来。 那说客面对阎家人的震怒，丝毫不惧，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在见到阎开岚只凭一个字，就让阎家人退回了座位，他不由多看了阎开岚几眼，为其在阎家的话语权感到心惊。 “阎家一路南下，便马不停蹄攻打璃州，士兵舍家弃业，疲惫不堪，而我沈家坐镇府城，粮草充足，以逸待劳之下，阎家焉能不败？” 那说客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道：“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璃州乃四战之地，阎家一旦落败，军心溃散，暴露在群狼环伺之境地，必将大难临头！” 看着陷入沉思的阎家人，说客嘴角勾起自得笑容。 “阎家是否大难临头，还犹未可知。” 待对方说完，阎开岚也冷笑道：“但你沈家，已是时日无多！” 说客早已习惯了唇枪舌剑的场面，闻言虽然面露不屑，但还是颇有风度选择继续聆听。 “这一路，我阎家攻城拔寨，所向披靡，你可知是何缘由？” 阎开岚冷问一声。 说客闻言道：“愿闻其详。” “因为阎家将士，孤军深入数千里，一路驰骋，杀人无算，身后已无退路！现如今支撑他们血战不休的，不只是阎家一家之得失，而是关乎这十万雄狮的身家性命！” 阎开岚身体微微前倾，眸光冷冽，杀气腾腾道：“这一路所获的田地、银钱，我已尽数赏赐给了麾下士卒，如今阎家上下，万众一心，只待攻下府城，入主璃州，成就雄图霸业！” “而你沈家......” 阎开岚静静望向那名说客，冷笑连连道：“退一万步，就算让你们成功拦下阎家的攻势，最终又能残存几人呢？你认为韩家会放过这千载难逢吞并沈家的机会吗？” 阎开岚的一番话，在说客心中惊起惊涛骇浪，但他仍不动声色，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敬意，少了几分倨傲，笑道：“阎家主既然什么都明白，也就省得在下多费唇舌，今日我来此，正是代表沈家主，来与阎家修和。” “修和？哈哈哈......” 阎开岚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留给你沈家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降，要么死！” 阎开岚止住笑声，沉声厉道。 “看来沈家主是对璃府志在必得了？” 说客闻言一脸怒意，起身一甩大袖，转身侧目道：“那就战场上见真章吧！” 语毕，大步离去。 “岚儿，今日行事为何如此霸道？再打下去，就算拿了府城，也将两败俱伤。” “是啊，错失这次拉拢沈家的机会，不知道还要白白葬送多少将士的性命。” “......” 那说客出营后，几位大房嫡系对阎开岚的做法十分不解。 “沈家既然肯派人来，说明与韩家的嫌隙已生，不管使者作何姿态，终究是露了怯。” 阎开岚冷笑道：“现如今主动权在我手中，若是沈家随便派个人来，就想狮子大开口，反倒像是我阎家露了怯，明日增加工程器械，我要打得沈家喘不过气，让他跪下来接受这城下之盟！” ...... 鹤城。 沈白楼看了一遍出龙城城主亲笔求和信，随手便将信件揉进掌心，捏成碎屑。 “将军，莫非那韩家的老匹夫敢在信中大放厥词？真要是这样，我明日让手下的弟兄，斩杀几个韩家的斥候来祭旗！” 陆九从沈白楼的脸上看出了端倪，当即怒道。 “呵呵，那韩家主言明他是府城韩家的分支，想让我知难而退，并扬言要与破夜军合作，将粮草经由出龙港，卖去给东珠群岛的海盗。” 沈白楼简略提了几句信中的大致内容。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在开海之前，沈白楼想过要与东珠群岛做生意，但绝不会卖粮食、军械资敌，养肥了海盗，只会让开海变得更加困难，后续攻打东珠群岛的代价会成倍增加。 而出龙城这座堡垒，沈白楼志在必得！ “你这几日让手底下的兄弟抓几个韩家的斥候，要活口，用我之前教你的办法，审问出韩家在城中的兵力。” 早在鹤州屯堡时，沈白楼就使用了分开审讯的方式，核对口供的真实性，在逼问军队的斥候时，以防对方使诈，更是要一再小心。 眼下还有七八日便是年关，沈白楼并不打算现在就开战。 出龙城是一座坚城，只要对方城内驻守了两千人以上，对于破夜军而言，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末将明白！” 陆九闻言接令。 这两个月里，破夜军的将士得到了充分的训练。 如同在鹤州一样，沈白楼分出一支校尉营，作为狩猎队，每天早出晚归打猎，为军队提供肉食。 三县境内山地繁多，沈白楼开放了一半山林给百姓狩猎打柴，剩下的一半则留为军用。 三县占地数百里，破夜军只有五千多人，只要进行规划狩猎，山林的肉食是取之不竭的。 “沈大哥，你看！” 这日，高小芝拿着一面旗帜来到阁楼，将旗帜在桌面摊平，只见上方以日月纹为底，绣有两个大字——‘破晓’。 “这是我们为商队取的名字，特地绣了商旗，拿给你亲自定夺。” “不错。” 破夜军，破晓商会，确实有互通之处。 在确定了商会名称后，鹤城之中，除了破夜军旗，再度升上一支全新的旗帜。 第228章 阵地 “流云爱卿乃大周肱骨之臣，数月来解了吴州之围，又拿下鹿州，居功甚伟！此事不必再议，退朝！” 中州神都，面对群臣的弹劾，元凰执意要保下流云金光。 结束庭议，元家几房长者互看一眼，只能无奈转身，并肩走时，窃窃私语道： “元凰似乎忘了她是怎么上去的了。” “既然问悲风的预言为假，失控的棋子，理当被废。” “再看看吧。” “神锏军经过一次扩军，已有万人规模，元凰这是要玩平衡帝术，再任由她胡闹下去，我们这些老头子很快就要‘寿终正寝’喽。” “呵呵呵......” “大哥笑什么？” “老虎要长出牙，是需要时间的，动手拔了便是，她元凰要是再想不明白，病死也是极好的。” “.......” 自阎家南下，鹤州空虚。 红蛮王四个月前举兵东进，一路走来，如入无人之境，鹤州就此落入红蛮之手。 “报！！！” 石州，诸葛家。 一名斥候递来紧急军情。 “乘波县军情告急，红蛮渡河南下，举兵两万，已攻下白荷县！” “好胆，区区蛮夷，也敢逞威，欺我诸葛家无人吗？” 诸葛家主闻言震怒。 乘波县与白荷县，虽然坐卧金河南岸，但却属于鹤州管辖，阎家离去后，诸葛家趁机拿下南岸三城，屯兵抵御红蛮。 不曾想，红蛮刚刚吃下鹤州，便举兵进犯，若是三城失守，相当于红蛮大军可以无视金河天险，随时南下！ 这一战，诸葛家避无可避。 “红蛮王莫不是以为我诸葛家如阎家那般，泥捏的不成！” 堂中，诸葛千帆主动请战道：“父亲，孩儿愿领军前往，会会这群蛮夷！” “可，给你拨五千重骑，切忌不可轻敌！” 诸葛家主闻言点头应允。 诸葛千帆作为家族年轻一辈中最擅长兵事的将领，深受一众长辈的信任。 早前鹿州长霞城一战，李家、赵家的军队被流云金光麾下的神锏军击溃，只有诸葛千帆安然无恙撤出鹿州，便是面对老一辈声名赫赫的名将流云金光，也能做到临危不乱，进退有度。 “千帆假以时日，必将名扬天下，大哥你就放心吧。” “不过是未开化的蛮夷，有何惧哉？” “千帆此去，正好可以为千鸿报仇雪恨！” 诸葛家主眼见众人呈现出轻敌倨傲的态度，严声斥责道：“想想谢家与问家是如何败亡的！那红蛮王当真不堪，阎家会被吓得举族南下吗？” “......”群臣当即噤声。 “那阎开岚不过徒有虚名之辈，父亲且看着，孩儿如何为诸葛家退敌扬威！” 诸葛千帆年轻气盛，闻言反被激起了胜负欲，说罢转身而去，即刻出兵。 大军奔袭三日，距离乘波县只剩二十里。 散出斥候，诸葛千帆勒令大军就地整顿。 一个时辰后，斥候火速赶回。 “将军，敌军斥候遍布十里外，兄弟们拼死深入，发现红蛮大军正在攻打乘波县城。” “好，让将士们吃饱喝足，与我杀敌！” 诸葛千帆闻言大喜。 此刻，乘波县外。 红蛮王亲自坐镇中军，指挥攻城。 “再上一个千户，压上去！” 随着指令发出，中军挥动旌旗，十数个军阵之中，一支千人大军迅速朝战场涌去。 在红蛮王的调度下，大军如臂使指，四个千户连番攻城，城中的守军渐渐感觉吃力。 诸葛家在乘波城驻扎了五千步军，但城池被红蛮王团团包围，东城门只有三千守军，剩下两千必须留作后手，提防对手从别处发动突袭。 就在攻城战如火如荼进行时，远处突然升起线尘，一支千人重骑冲破红蛮斥候防线，朝红蛮中军笔直杀来。 红蛮王只微微侧目，便收回目光道：“左路青狼部迎敌。” 呼！ 旌旗挥动。 中军左路三个千人方阵开始移动，组成铁盾长矛阵，不退反进，迎着那千骑顶去。 未等双方接战，后路再度杀出数千重骑，为首者正是一袭白袍银甲的诸葛千帆！ 红蛮王转头望向杀来的玄甲重骑，嘴角勾起冷笑：“大军掉头，后援改前锋，以战车阵、枪阵、刀盾阵组成三道人墙，护住后方弓弩阵！” “锋矢重骑雁回中军两翼，封住军阵要脉，等候命令！” 随着一道道指令发出，红蛮大军迅速变阵，攻城战并未停止，由玄甲重骑组成的锋矢开始绕回中军，如同大雁展翅！ 诸葛千帆一马当先，先以千骑从左翼进攻，试图吸引住红蛮中军的注意，但是红蛮王面对左翼千骑的态度，甚至可以用不屑来形容，中军不动如山，只调动三千人变阵迎敌。 当诸葛千帆的四千重骑杀向敌阵时，红蛮军已经完成变阵，等待他们的，是数百架战车纵横，万千长矛交错！ “轰！轰！轰！” 最先接战的，是左翼大军。 玄甲重骑闯入枪阵，犹如摧枯拉朽，瞬间凿穿了两千人的方阵。 然而再往后，便如深陷泥潭，再难寸进！ 与此同时，诸葛千帆也领大军冲入敌阵，穿过战车阵地，从中犁出上百道血肉胡同！ 四千重骑冲破枪阵，碾杀数千人，直杀向刀盾兵防线。 很快，大军也如左翼战场一样，深陷泥潭。 诸葛千帆此时才感情况不对劲！ 这些红蛮大军，就算死伤惨重，也没有发生任何崩溃的迹象。 特别是前锋人墙，明知道死路一条，也不后退半步！ 军令如山！如臂使指！ 仅凭这两点，足以让人敬畏。 原以为能冲垮红蛮军阵的计划彻底落空，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舍弃部分重骑殿后撤出，要么继续开凿人墙，杀入中军。 “随我杀！” 诸葛千帆挥动玄铁长枪，挑飞数人，当机立断，率领数千玄甲重骑继续猛凿人墙。 红蛮军右翼重骑已经开始出动，很显然，红蛮王没有给他后撤的机会。 同时，左翼三千重骑直接朝深陷军阵的左翼千骑发起冲锋！ 第229章 入主 “家主！少将军......被红蛮王阵斩，五千重骑，死伤殆尽！” 数日后，一则消息传回诸葛家，使得诸葛家彻底陷入恐慌。 在此战之前，大部分七王姓与中州元家从未正眼瞧过红蛮人，更多是将其视为铲除异己的‘工具’。 然而此战，红蛮大军只出了几千主力，便将名动一时的白袍将军诸葛千帆阵斩当场，诸葛家此刻才从争霸中州的野心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吞并三州的红蛮人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怪物！ 那些曾经取笑阎家畏敌如虎的世家，这一刻才真正回过味来。 事实证明阎家的决策不仅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在某种程度上遏制了红蛮大军的成长空间，若是阎家死守鹤州，沦为弃子，吞并阎家后，红蛮大军只会更加恐怖！ “快！磨墨！” 诸葛家主顾不得丧子之痛，来到书房，第一时间写下两封求援信，发往李、赵两家同盟。 他从一本书籍中，取出夹藏的信件。 这是数月前，流云金光派人送来的招安信。 诸葛家主颤抖揭开这封从未开启的信件，看了一遍后，又拿起笔继续起草一封书信，思虑再三后，最终还是让人发往了驻守鹿州的流云金光。 ...... 璃州，阎家中军。 这几日，沈家的使者已经来了数次，今日更是带来了一位沈家的高层。 “阎家主，此番老夫前来，受兄长之命，代为传话，沈家愿意向阎家俯首称臣，但在此之前，阎家必须做出保证，进城覆灭韩家后，所获利益沈家分五成。” 使者身旁的青衣老叟一脸和气，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两成。” 阎家征战数月，消耗的财力不可计数，现在到了摘桃子的时候，自然不会做出大的让步。 那老叟似是早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听完阎开岚报出的价格，也不恼怒，继续开口争取道：“三成，除此之外，沈家需要保留兵权。” “只有两成，沈家可以保留玄甲兵权。” 阎开岚重申一遍。 听到能保留下玄甲兵权，老叟双眼一亮，立刻起身道：“老夫无法做主，还需回去请示家主。” 当天，沈家高层经过激烈的讨论，最终确定下来。 持续与阎家开战下去，沈家不仅没有任何好处，更有可能迎来灭顶之灾，如今大战才十余日，双方折损的兵马还不多，尽早决策，才能扭亏为盈。 第二日，老叟给阎家带来了沈家的决定。 “今晚子时，沈家会开启东城门，阎家主可趁夜入城，再分兵守住西北城门，届时两家合力，一同铲除韩家！” 老叟提起韩家，气得咬牙切齿，但在阎开岚面前，收敛怒火，笑道：“待平定韩家，沈家愿向阎家主俯首称臣！” 老叟说完，在场的阎家人纷纷面露狂喜。 当晚，阎家趁夜入城，与沈家合力，对韩家展开围剿。 这一战，出奇顺利！ 韩家主在睡梦中被阎家的力道高手斩杀，因此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只用了一日，原本僵持不下的战局戛然而止！ 斩杀韩家人后，阎开岚收拢了韩家的士卒，玄甲重骑再增三千，兵力也补充进了万人。 璃州府城，四面城墙之上，升起了阎家的金乌旗，同时也预示着阎家彻底在璃州立稳了根基。 ...... 鹤城。 随着破夜军为百姓均田的消息传出，这些时日陆陆续续有不少外逃的流民回归三县，粗略统计至少有上万人。 一些临县的百姓，得知消息后也开始朝三县汇聚，沈白楼对于这些外来人口，来者不拒。 目前手中的熟田还有两三万亩，就是再来万人，也能吃下。 人口，就是最重要的资源。 临近年关，许多工程也开始停止了运作。 这日，破晓商会从归海县的盐田中，取回了第一批用晒盐法制造出的食盐，将样本送到了沈白楼的手中。 晒盐法制作的食盐虽然还有少许杂质，但在大周已经属于细盐的等级。 看着手中雪白的盐粒，沈白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继续加大生产！” “另外，让张聪从商队里挑些头脑灵活的人，加以培训，今后有大用。” 沈白楼说着，将目光望向陆九道：“陆九，你也从斥候营里，挑几十人，进入商队学习，今后可以随着商队，一同外出收集情报。” “是！” 陆九闻言接令。 等到明年开春，沈白楼要将商队渗透向高州，一方面为了打通粮道，还有一方面便是为了追查苏尘的死因！ 等拿下出龙港，商队还可以朝陀夷人的地盘以及东珠群岛延伸。 特别是东珠群岛，沈白楼的斥候无法登陆岛屿，查探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用商队进行情报收集，阻力会小很多。 “还有两日，就是年关了。” 沈白楼望向府城的方向，也不知道阎家主力军目前进展如何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名斥候火速赶来。 “将军，前线传来喜讯，阎家已入主府城！” 斥候将一封信件递上。 沈白楼打开一看，顿时面露喜色。 阎家入主府城，意味着整个璃州东部都落入阎家掌控，再向西进兵，已无阻力。 只要阎家屹立不倒，破夜军后方便无危险，只管埋头朝东珠群岛深耕就行了。 “好！” 沈白楼合起信件，立刻修书一封，将破夜军目前的进展做了汇报，并提出两日后，将会前往府城述职。 “派人送去府城。” 将信件交给陆九，沈白楼开始了善后安排。 这期间水师在训练的同时，也已经击杀了数十个海盗，以及一小股陀夷山匪。 在大山阻隔下，陀夷要想大举进军，并非易事，海盗方面，只要用玄甲重骑固守归海城，暂时也不足为虑。 唯一值得担心的，便是出龙城中的韩家。 沈白楼将玄甲重骑安插了一支校尉营在太仓县，并让三县加强戒备。 之所以要亲自去府城述职，沈白楼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如今六品补全在即，是时候去物色合道功法了。 第230章 圣月 “不用送了。” 沈白楼骑着妖血战马，行至鹤城城门之外，面向身后的众人道。 “璃州山路难走，将军路上多加小心。” “......” 驻守鹤城的陈铁山与张栋、高小芝等人纷纷送到城外，方才止住脚步。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沈白楼调转马头，趁着天色尚早，立刻扬鞭启程。 璃州山地崎岖，官道也早已荒废，此去璃府八百里，尽管沈白楼已经将玄甲收入紫府，为赤兔马减轻两千斤负重，但若想两天内跨过无数大山，抵达目的地，时间上还是有点赶的。 “谢姑娘，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趁着赶路的功夫，沈白楼原本想找谢完真多了解一些五品合道的信息，但在他沟通文胆后，却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等来回复。 仔细想来，谢完真已经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以往她时不时会冒出来聊两句，如今突然消失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是出事了？ 沈白楼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一路上轻装疾行，片刻没有停歇，从早至晚，直至天色渐渐灰沉，他才开始沿途寻找适合过夜的场所。 “吁！” 再往前赶了十数里，沈白楼在官道旁发现了一栋荒废的驿站。 驿站设施已经严重老化，虚掩的门扉在山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发出不堪重负的怪声。 沈白楼下马推开驿站的大门，内中一片狼藉，蛛网横生。 他清出一小片地方，供自己与赤兔马落脚，旋即寻了些木材点燃起篝火。 来时路上，打了几只野味，沈白楼取下挂在马背上的山羊，用玄铁刀轻车熟路地开始剥皮取肉。 挂上火架后，沈白楼又取出一只六品鬼手，丢给战马。 “谢姑娘，你没事吧？” 沈白楼接通文胆，再度进行了尝试。 这次，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遇到了一些麻烦，已经摆脱了。” 谢完真的声音有些沙哑，透出浓浓的疲倦。 “麻烦？异国也不太平吗？” 沈白楼有些吃惊，谢完真是四品武人，又身怀文胆，能将她逼成这样，可见对方绝非普通的小角色。 “我所在的圣月国最近出现了鬼修，起初还以为对方是为追踪我而来，但随着鬼灾持续爆发，似乎是想将圣月国摧毁，炼成鬼国！” 谢完真叹道：“鬼灾已经成了气候，圣月王廷无法处理，若是再任由发展，只怕会酿成一场巨大的灾难。” 鬼国...... 沈白楼曾与鬼修交过手，明白鬼修的恐怖之处。 大周经受鬼帝一劫，已经达成了潜在的共识，那就是一旦出现大面积的鬼灾，几乎所有高手都会出动对其进行围剿。 能够驱使所有人达成共识，足以说明鬼修的可怕！ 不谈别的，只论破坏力，鬼修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那个鬼修什么修为？圣月国难道没有三品高手吗？” 沈白楼疑惑道。 “不知道，圣月王廷发动了十数位三品，但仍找不到那鬼修的藏身之处，那鬼修很有可能也是三品，圣月国太大意了，鬼修要晋级三品，至少已经屠杀了百万人，让他逍遥法外至今，再想处理已经晚了。” 谢完真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鬼修最难缠的地方在于，只要不杀死操控鬼奴的‘鬼将’，就无法阻止鬼奴的进攻，除非将那些鬼奴碾成肉酱...... 如果圣月国最终沦陷成了鬼国，只怕世间又将出现一尊鬼帝！ 若无新武王面世，谁又能阻止鬼国的扩张呢？ “谢姑娘多加小心，要是圣月国待不了了，就回来璃州，我这里可以为你提供一处清修之所。” 沈白楼开口说道。 如今破夜军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只要谢完真不暴露身份，来了鹤城，还可以帮助沈白楼处理掉妖界那只玄蛇。 “嗯，我还会在圣月国待一段时间，希望能为找出鬼修出一份力，以免浩劫扩大，蔓延向大周。” 谢完真说完，忽而问道：“你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只是再过数月，我就要迈入五品合道，此行正要去府城寻找功法，想找谢姑娘了解一下有关合道功法......” 沈白楼话未说完，脑海传出谢完真的惊疑声：“这么快？没记错的话，你才踏入六品一年时间，便是以宝药祭炼‘宝体’，跨过六品的门槛至少也要三年，你是如何办到的？” “侥幸。” 沈白楼干笑一声，道：“常听你提起用宝药祭炼宝体，是以什么宝药来祭炼？” “每个世家都有祭炼法门，只是代价太大，需要用到大量五阶以上的宝药，爷爷当初为了给我祭炼宝体，耗光了谢家一半的底蕴，经过十五年的祭炼，也才铸就了四品‘无垢宝体’。” 谢完真自嘲一笑道：“以你的修炼速度，用不上祭炼法，况且铸就宝体，走的是旁门左道，严格意义上而言，已属‘非人’的存在，将终身止步三品，永远不会被天道认可。” “原来如此。” 能让圣人世家消耗一半底蕴，可见祭炼宝体的代价有多大！ 沈白楼就算知道法门，也没有财力支撑他祭炼宝体。 “快点！”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墨夜之中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多时，从驿站外的黑暗中闯进来三名猎户打扮的男人。 那三人之中，有两个是上了年纪的老猎户，身上穿着兽皮衣，腰间绑着箭筒、大弓，见到沈白楼时，第一时间望向沈白楼身旁的妖血战马，脸上露出谨慎的目光。 剩下一人，则是个少年猎户，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挂着泪痕，脸色煞白，看起来吓得不轻。 “这位兄弟，我们是附近村子的猎户，今晚进山太深，来不及回村，打搅了！” 其中一个年长的猎户学着江湖人的模样，抱手道。 “请便。” 沈白楼自顾在烤肉上改刀，诱人的肉香很快充斥整栋木屋，撒上些许精盐，就算大功告成。 “那是妖马吧......” 三位猎户不敢离得太近，最年迈的猎人小心翼翼看着双眼冒出红光的战马，“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问道。 “是。” 沈白楼点头。 “我几年前去过府城，有幸远远看过一眼，你这匹却要更高大些。” 那老猎户脸上溢出恭维的笑容。 “放心，它不会伤人。” 沈白楼安抚一声，旋即话锋一转，问道：“刚才听你们走得急，是遇到什么东西了？” “我们遇到......” “嘘！” 少年猎户正要开口，却被老猎户瞪了一眼。 山村人对鬼神比较敬畏，通常夜晚不聊那种话题，说是会招来不祥。 “啊！！！” 少年猎户闭上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门外的黑暗，下一刻，他突然像是发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瞪圆了双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被瞬间抽干，发出刺耳的惊叫。 第231章 六合要术 另外两名猎户循声望去，也是吓得僵在了原地。 只见黑暗之中，隐约有一道人形生物在火光外若隐若现，依稀能见到那怪物头生双角，青面獠牙，周身似还泛着湿漉漉的绿光。 山鬼？ 再次见到这种‘老朋友’，让沈白楼想起了刚来这个世界时的窘迫往事。 “今天真是遭了邪，被这鬼东西缠上了！” “莫急，有火它进不来的。” 老猎户在三人里属于最有经验的过来人，也顾不得妖马的震慑，拉着另外两个猎户靠近了火堆。 “吃点？” 沈白楼片了一块烤肉，咀嚼起来，朝三人问道。 此刻，三位猎户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衣着鲜红箭袖的年轻人似乎一点也不惊慌。 沈白楼将玄铁短刀插在滋滋冒油的肉块上，起身走向门外。 下一刻，身形陡然电射进墨夜。 “嘭！” 沈白楼暴起一拳，直接勾中山鬼的下颌，将之挑飞半空，旋即双拳狂抡，将山鬼轰得骨骼暴裂，血肉横飞！ 山鬼冷不防遭受重击，全然没有还手之力，这东西实力较之人魈还要弱上几分，也就七品初境的实力，恢复能力虽然强悍，但远远追不上沈白楼的输出，被其如同小鸡仔般拿捏玩弄。 “忽！” 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沈白楼发现半空中的山鬼突然身体虚化，避开了他的拳锋。 虚化能力一般都是六品以上的厉鬼才有，这只山鬼突然使出这一招，让他着实意外。 开启灵视后，发现对方已经逃出几丈开外。 “吼！！！” 沈白楼也懒得在追，原本还想节省几滴玉液，他张口喷出一道血光，正是七品武学血华。 血光击中山鬼后，轰然炸响，如同榴弹炮般命中目标后爆出一团火光，将之轰碎成渣！ 这门武技在踏入六品后，以玉液催动，威力提升巨大，且消耗的玉液越多，造成的伤害也就越高。 这一击，消耗了三滴玉液。 在没有同气连枝压制的情况下，沈白楼已经用不上弓箭了，血华的射程比千石弓更远，且是大范围伤害，只要在爆炸范围内，就能重创对手，如果同时发动上百滴玉液进行打击，就算同是六品，没有保命法宝、符文的情况下，也要命陨当场。 再回到驿站，看着脸上溅满山鬼血液的沈白楼，三个猎户都像是活见鬼了般，吓得蜷缩一团。 “我是阎家的人，诸位不必惊慌，今后遇上邪祟，只管上报官府，阎家会派人来处理。” 沈白楼擦拭脸上的血水，解释道。 三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阎家？阿叔，是上个月杀了狗县令的那伙官军吗？” “他们真会管百姓的死活？” 少年猎户望向沈白楼，好奇问道。 “阎家乃是王姓世家，替天行道，救民水火，自然是会管的，但若是地方人手不足，你们也可以去五百里外的太仓县，找阎家的破夜军，我就在那。” 沈白楼说完，挨着赤兔马躺下道：“我明日还要赶路，你们自便。” 合上双眼，脑海中再度传出谢完真的声音：“你好像一直很在乎百姓的死活？现在已经很少有人遵循圣人之道了。” 沈白楼闻言，回应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阎家要取天下，笼络民心是必要之举。” “正如破夜军驻守四县，斥候终究有限，但若是得了民心，则所有百姓都为我所用，成为破夜军的耳目，一些试图渗入的斥候细作便再无所遁形。” 谢完真闻言，沉默良久才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想我大概明白了父亲选择你的原因，你确实与任何人都不同。” “谢姑娘言重了，沈某愧不敢当。” 沈白楼做许多事，都是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他并非是无私之人，只是在依照统治者的身份去做对自己有利的正确事情。 “其实合道功法你不需要去阎家找，我手里就有一门上乘的合道功法，是圣祖所留，乃谢家不外传的秘法，名为《六合要术》。” 谢完真继续道：“寻常功法最多只能修炼出一两层魂衣，若是合道天材地宝，仅凭一两层魂衣是不可能成功的，而《六合要术》可以修炼出九层魂衣，是所有合道功法中，最顶尖的存在，我现在就将此法传授给你。” “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上沈某的，谢姑娘请尽管开口。” 沈白楼闻言大喜过望，也没有多作推辞。 他接下来需要合道蓝星本源，一般的合道功法必然难以成功，有了顶级功法，底气也就更足三分。 “听好了......” 经过谢完真一整晚的传授讲解，沈白楼默默记全了功法。 翌日，天蒙蒙亮，他早早便动身离开了驿站。 赶了四五个时辰的山路，前方道路渐入平坦，夕阳下，璃州府城矗立运河之畔，城高十数丈，规模较之鹤府，也不遑多让。 “将军快请！” 取出破夜将军的身份牌，城防军立刻放行。 今天是大年夜，璃府一扫阴霾，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沈白楼一路直奔城主府，到了府外，递上身份牌，让守门士卒进府通报。 不多时，阎开碑亲自外出迎接。 “白楼，你来的正巧！城主府的晚宴还未开始，快进来。” 他用力握住沈白楼的右手，两人并肩朝着城主府大殿走去。 “一切可还顺利？” “嗯，只剩出龙港中的韩家余孽尚未铲除，不过也快了。” 面对阎开碑的询问，沈白楼如实回道。 阎开碑闻言笑道：“若是缺人，年后我再抽调一支三房军队，前去为你助阵。” “多谢大人，不过主公入主璃府，年后还要收复西部城池，正是用兵的时候，出龙港的韩家折腾不出风浪，处理他们破夜军已经足够了。” 沈白楼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到了城主府大殿，一眼望去，满堂宾客座无虚席，其中增加了不少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第232章 夜谈 “阎大人，这位公子很是面生，可否为在下引荐一二？” 两人入座后，邻座一位白衣胜雪的俊秀公子将目光投了过来，许是见到阎开碑与沈白楼相谈甚欢，生出结交之心，举止谦逊有礼道。 “这位是阎家破夜军主将，沈白楼。” 阎开碑闻言为双方引荐道：“白楼，这位是璃府沈家的少主，沈牧舟。” “原来是沈将军当面，说来也巧，你我二人都姓沈，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人。” 沈牧舟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拿起酒盏，敬向二人。 这沈牧舟是位儒雅随和擅长交际的贵公子，整晚都在结交阎家的家臣，沈白楼不过是其中之一，二人寒暄几句就没了交集。 “怎么没见到家主？” 酒过半巡，沈白楼看了一圈，发现今晚主持年宴的是阎家三位老家主，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阎开岚的身影。 阎开碑欲言又止，沉默半响后在其耳畔小声道：“家主入城后，一病不起，只怕时日无多了。” “......” 沈白楼神情一僵。 年初在帝玉颠阎祖就曾断言阎开岚最多只有一年可活，算算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我可否见见家主？” 沈白楼开口问道。 自他从军以来，阎开岚对他诸多提携，不仅不顾族人反对将他破格提升为破夜将军，镜湖关一战，更是亲手将破夜军的底蕴扩充了数倍。 这其中虽然很可能有阎祖的布置，但从阎开岚霸道的性格看来，若非他想去做，就算是阎祖开口也照样不会给面子，于情于理，沈白楼也该去见他最后一面。 “有点难。” 阎开碑闷下一口苦酒，叹气道：“家主病倒后，一直由大房的人在照顾，想面见家主，须得经过大房的同意。” 沈白楼与大房的阎开山有嫌隙在，他想越过大房见到阎开岚的概率极低。 “我兄长没有争权的心思，四房同样如此，家主死后，便是开云堂兄当权，他与阎开山是亲兄弟，为人又护短，以免引火烧身，以后你轻易不可再回府城，就算回来，也要提前知会我，让三房护你周全。” 阎开碑叮嘱道。 阎开云...... 此人沈白楼见过很多次，却没有太多的印象。 但听阎开碑的提醒，沈白楼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紧迫感。 其实只要身处军营，以沈白楼如今的兵力，也不用惧怕阎开山来找自己，担心就担心在对方趁自己离开军营时先斩后奏，届时以阎开云护短的性格，未必真的会严惩阎开山。 酒宴结束后，阎开碑为他安排了一间客房，就在城主府中。 许是酒喝多了，人也有了醉意，今夜沈白楼早早睡去。 “咯噔。” 不知睡了多久，夜深人静的客房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谁！” 沈白楼倏地起身，开启灵视一看，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一阵头皮发麻。 他见到一只身形怪异，动作僵硬古怪的身影站在床边，正低头打量着他。 “你想见我？” 那身影发出奄奄一息的微弱声音，问道。 这一刻，沈白楼才猛然认出，来人竟然是阎开岚！ 两个月没见，阎开岚的身体消瘦了许多，肤色惨白如纸，全身上下仿佛被抽去了骨头，用一种极不协调的站姿矗立在床边。 “家主。” 沈白楼见状，立刻起身行礼。 “我大限将至......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说。” 阎开岚的声音很虚弱，每吐出几个字，都要停顿一小会儿。 他的皮下似乎有密密麻麻的根茎在延伸，蠕动着，化为身体的骨架，支撑住这具无力的躯壳。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见沈白楼久久没有开口，阎开岚突然主动问道。 这一句，让沈白楼瞳孔收缩，虎躯一震！ “卸下伪装......与我这将死之人......聊几句。”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我派人查过你......普通猎户出身......无人照拂......十六岁前只是个平庸的凡人，一夜之间......像是突然开窍......你在三县的治理，很出色......行事不拘一格......不像大周人士。” 阎开岚起初只是怀疑，但经过试探，已经从沈白楼的反应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确实不是。” 沈白楼长出一口气，突然有种放下一切戒备的松懈感。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听见沈白楼亲口承认，阎开岚颇感意外。 目的？ “没有目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罢了。” 沈白楼自嘲一笑道：“从大石村开始，为了躲避天命教伪装的响马，我逃往了杨柳镇，又因鬼灾的出现，我转而逃亡云华县，云华县沦为武王角逐的棋盘，我从中寻得一缕生机，才得以活着退到鹤府，如今却又因为红蛮之祸，不得不南下璃州。” “所以呢？现在你找到目的了吗？” 阎开岚问道。 “也许找到了。” 沈白楼话锋一转，眼眸也忽地锐利起来，道：“便是璃州，也有数之不尽的天灾人祸，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因为如今整个天下，根本就没有净土......” “唯一活下去的办法，就是解决掉眼前一切制造灾难的人！” “好气魄。” 阎开岚闻言黯淡的眸子微微一亮，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若是有朝一日......阎家新一任家主也成为制造灾难的人呢？你会如何做？” “那就罢黜他，扶持新的人选。” 沈白楼不假思索道。 “不。” 阎开岚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你要取代他！” “我死后......不出三年，阎家必乱......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注定了阎家唯有一条路走到黑。” 他望向沈白楼，目光深沉道：“取代阎家......才能拯救阎家。” “阎祖只从你身上......看到了突破武道一品的可能......故此他一直想让我庇护你。” “但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所以将你......留在了出龙港。” 阎开岚说罢，笑问：“童家的妖界碎片，拿到了？” 第233章 辞别 沈白楼望着眼前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男子，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后背发寒的同时，却又如鲠在喉。 “从我接手阎家......决定南下开始......我就派了数百斥候渗透进了璃州......你放心......我死后，那些安插的斥候......也会主动现身，为你所用。” 语毕，缓和了许久，阎开岚才继续道：“不要只将目光放在开海......若能打下陀夷......便可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兵力。” “积蓄力量......打通海运，确保后勤运作......待阎家生乱，一并吞下！” 阎开岚说罢，沈白楼一脸震惊。 拿下陀夷这点，其实沈白楼也有这方面的心思，可以说两人就这件事情上，不谋而合，组建商队很大的原因，就是用来渗透陀夷八部。 他震惊的是阎开岚对待阎家，竟也是如此心狠。 “家主何故这般悲观？新任家主也未必会惹出动乱。” “我在阎家留下了祸根。” 阎开岚开口道。 此言一出，沈白楼顿感毛骨悚然！ “入城前，我没有继续施加压力......给沈家留下了兵权。” “兵权，便是祸根。” “以阎开云锱铢必较的性格......他用不了三年......一定会想削掉沈家手中的兵权。” “沈家与玉州的势力来往密切......互有联姻......这件事他没有能力处理......必会生出祸端。” 阎开岚说完，脸上的疲态尽显。 “明日天亮，你便回去吧。” “我寿元将尽，就在这两三日......过了这两三日，阎开碑未必能护得住你......此后任何人召你回府......都不必理会。” 他又缓了片刻，道：“我会让鱼老去你的军营担任监军......他与鼠老都是阎祖为你留下的助力......不必提防......” “家主......” 听到此处，沈白楼深受感动，但眼见阎开岚寿数将尽，却又不由地悲从中来。 “替我照顾好剑诗。” 阎开岚慢慢挪动四肢，转过身去。 近了看，沈白楼才发现他的双脚延伸出细密的丝线，如同章鱼的触手，在代替他的双脚，缓缓蠕动。 行到门槛处，他忽又停下动作，好奇问道：“你之前所在的世界......也如大周这般动乱吗？” “没有，那是一个百姓人人平等，衣食无忧，劳有所得，住有所居，不被战火波及的地方。” 沈白楼回忆道。 “人人平等......真是个好地方。” 阎开岚发自内心感叹道。 “在大周......便是我这等世家庶出子......当年出生时也险些被亲父扼杀，若非兄长极力阻止......亦活不到今日。” 说到此处，他打开房门，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单薄的背影上，他的影子如他背影中透出的悲凉，迅速膨胀，拉长，充斥整个房间。 “咯噔。” 随着房门合上的声音响起，房间再度重归黑暗。 沈白楼再无睡意。 脑海中，发出谢完真的询问声：“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 “是了。” 她发出惊觉声：“早在云华县，使用文胆时，我就应该知道的！” “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人在短短的时间里，作出上百首诗来补充文光。” “你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 沈白楼没有心思再应付谢完真的好奇。 他躺在床上，闭目梳理脑海凌乱的思路。 阎开岚死后，倘若阎家几年后陷入大乱，自己又该怎么去做？ 祸乱根源如果牵扯到玉州势力，又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平定？ 思索良久，沈白楼清空脑海中杂乱的思绪。 眼下，还有一件凶险万分的事情横在他身前，那就是合道蓝星本源！ 以他的实力，能不能吃下这天大的机缘，还是个未知数。 “谢姑娘，如果一个人合道失败，会发生什么？” 沈白楼突然问道。 沉寂片刻后，谢完真回道：“那要看所合的是什么道。” “合妖蜕失败，人会妖化，有一定的概率被遗蜕残留的凶灵夺舍。” “合天材地宝失败，很多情况下都是魂力不够，导致灵魂在合道中崩解，变成活死人。” “那如果是合道一种未知的能量呢？” 沈白楼无法形容蓝星本源，他自己对此也还一知半解，在他看来，本源是维持天道运转的一种能量。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或许会因为承受不住，肉身被撑爆也说不定......” 谢完真猜测道。 “你要合道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她从沈白楼的几次试探中，嗅到了危险，开口劝道：“虽说合道的宝物越好，对自身的提升越大，但也一定要懂得量力而行。” 沈白楼沉默不语。 蓝星意志在陨落前，特意保留了部分本源，若是无法用以合道，它应当会留下警示。 既然没说，那就表示可行！ 这可是一块残缺的天道本源，若能合道成功，必定会有巨大的好处！ 便是冒死，也要赌上一赌！ 翌日。 沈白楼早早便向阎开碑辞行。 “白楼，原本还想留你在府城多待几日，不过最近正是多事之秋，以防生变，你早点回去也好。” 阎开碑亲自将沈白楼送到城门外，神情之中颇为不舍。 今日一别，二人短期内都有要事缠身，恐再难碰面。 “昨夜你问我距离出龙港最近的鬼界，我已托人问了。” 阎开碑取出一块兽皮卷，递给沈白楼道：“这是璃州的鬼界分布图，出门在外，定要小心留意。” “多谢大人，保重！” 沈白楼双手接过兽皮图，小心放入衣服夹层，旋即抱拳告辞。 第234章 巨尸山 “老丈，巨尸镇是从这个方向走吗？” 沈白楼拿着兽皮图，查看了几眼，正巧遇上一个老叟出门打柴，开口询问道。 老叟闻言指着大山的另一头道：“从这里翻过十几里山路就到了。” 语毕他打量了沈白楼几眼，劝道：“公子没有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过去，那地方不太平。” “谢了。” 沈白楼从马背上，取了剩余的几日干粮，留给老者以作答谢，旋即朝着目的地驾马而去。 根据阎开碑留下的鬼界分布图，沈白楼找到了距离鹤城最近的一处鬼界。 此鬼界名为‘巨尸山’，是一处五品鬼界，内中最高存在五品厉鬼。 沈白楼挑选这处鬼界作为经验收集点，是因为此处距离鹤城只有一百五十里左右，赶回去只需要半天的时间。 他身具文胆，五品厉鬼伤不了他分毫，只需要在外圈猎杀六七品的厉鬼，积攒经验即可。 翻过山脊，远处依稀能看到错落的屋舍。 与夜哭林一样，巨尸山的入口外也形成了商业小镇，其中必然也有鬼市的存在。 “驾！” 沈白楼驾马下山，径直驶入小镇。 沿途八品妖血战马的出现，吸引了小镇中无数人的目光。 “驻守此地的，是阎家哪位家臣？” 沈白楼来到鬼市的入口，取出身份牌，开口问道。 鬼界作为战略资源点，在攻打府城之前，阎家就已经将沿途的鬼界全部拿下，此处自然也不例外。 “原来是沈将军，久仰大名。” 从鬼市中，走出两位五品家臣，见到沈白楼手中的四品身份牌后，立刻抱拳作揖道。 “二位不必多礼，此处鬼界的入口在哪？” “沈将军请随我来。” 一人闻言立刻在前方领路。 两人来到山脚下，便见到山间有一个碧绿色的水潭。 “巨尸山入口就在此地，进了水潭，便可直通鬼界。” 那人说罢，又道：“只是近来入巨尸山的武人十分稀少，此处又是一个活鬼界，里面的厉鬼数量只怕已经增长到了惊人的地步，将军只身前往，唯恐会有危险。” “无妨。” 厉鬼多，那可是件好事，也省的自己还要四处寻找。 “有劳你们帮我照看几日战马，我待几日便回。” 沈白楼将马匹交给那人，旋即取出两张符皮，激发后隐匿纹与净纹的纹光立刻显现而出。 “哗啦啦！” 他朝水潭中一跃而下，正如驻守此地的家臣所说，只眨眼之间，他便像是穿过了某种结界，瞬间来到了鬼界之中。 这是一片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浑浊世界。 入口位于巨尸山的山脚下，而矗立在眼帘中的，则是一座光秃秃的，长达上百里的巨型肉山！ 沈白楼腾空浮起，此刻他才明白这里为什么叫巨尸山了。 因为这座百里巨山，从上方俯瞰，便像是一具横躺的尸体，其双脚为千米巨峰，双眼形成深邃峡谷，让人叹为观止。 而在肉山之上，不时有白花花的肉虫从血肉中钻出，这些肉虫纤长如线虫，长着死人脸。 沈白楼落地后，沿着肉山外围，猎杀下山的尸虫。 取出骨弓，以玉液化为箭矢，一箭钉去！ “轰隆隆！” 法爆之下，一道信息随之浮现。 【你击杀了鬼虫（经验值增加：5000点）】 防御力这么弱吗？ 沈白楼心中暗喜。 法爆引发的响动，立刻将周围的鬼虫吸引了过来，数量足有十数只。 此地的厉鬼由于长期没有多少人进来清理，数量多到随处可见，简直是沈白楼梦寐以求的经验圣地！ “给我爆！” 趁着十数只鬼虫聚集在了一起，沈白楼取出一张天雷符皮，催动后砸入虫堆。 电光宛若游龙般在鬼虫中蔓延，接着引发了剧烈的雷爆！ 【你击杀了鬼虫（经验值增加：5000点）】 【你击杀了鬼虫（经验值增加：5000点）】 【......】 只这一击，便斩获了七万自由经验！ 沈白楼渐渐找到了技巧，他先是运用身法，将鬼虫拉扯聚集，而后再用法爆轰杀，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收割最大的经验值。 又是用天雷符皮轰炸了几波，进账了五六万点经验值，这几个月里，他每每玉液进入满值，就会制作天雷符文进行消耗，手中的天雷符皮已经多达恐怖的八十多张，足够他尽情挥霍。 鬼血鬼皮什么的，他已经不在乎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经验区，他只想以最高的效率收集自由经验值，尽快踏入合道。 “咕噜噜。” 围绕山体外围飞行盘旋，沈白楼很快又听到了鬼虫恶心的蠕动声。 定睛望去，只见肉山之上，有七八只惨白的鬼虫卷成一团，如同一颗硕大的肉球，似乎是在繁衍。 好死！ 沈白楼挥手炸出一团电光。 随着数道经验提示弹出，电光之中突然猝不及防射出一道能量光柱！ 光柱击中沈白楼后，同样产生了恐怖的法爆！ 直到法爆的光芒散去，沈白楼周身被文光包裹，防御住了这记偷袭。 好在他很谨慎，文胆一直握在手心，第一时间就开启了文光防护。 “啸——” 一道刺耳的尖鸣从下方的肉山中发出，声音如同数十人同时发出的惨叫，其中蕴含着恐怖的精神污染，若非有文光隔绝，就算是六品武人也会被这道声波击落。 “噗嗤！！！” 一条长达数十丈的肉虫自肉山中破溃而出！ 树立在沈白楼的眼帘。 它的周身遍布密密麻麻的惨白人脸，都在张开锯齿大口，发出尖锐的咆哮声。 这鬼东西刚才是在用普通鬼虫钓鱼，如果没有文胆，还真被它算计到了！ 沈白楼触发两张符皮，朝它狠狠砸去。 强烈的电光在那肉虫的身上炸出连串的火花，周身数十张人脸都被烧焦。 它发出吃痛的悲鸣，身上的人脸哭啼着，眼角渗出血泪，一头朝肉山扎入，想要逃离。 “想走！” 沈白楼取出骨弓，以玉液化为箭矢，连射九箭，钉入大虫的身体。 “死来！” 在对方彻底钻入肉山后，他捏拳全部引爆！ 接连的爆炸声在肉山中传出。 【你成功击杀了六品：百脸鬼虫（自由经验值+）】 唯恐巨大的动静会招来五品厉鬼，沈白楼在引爆的瞬间，身形已经飞出几百步外。 接下来的三天，他一直在清理外围的鬼虫。 一圈下来，击杀了五百多条鬼虫，经验值进账了点！ 但也由于他的大肆轰杀，外围的鬼虫数量开始锐减。 手中的天雷符皮只剩下了最后五张。 此行他也收集到了两万多斤的七品鬼肉，以及三株一阶宝药。 鬼皮、鬼血则由于轰炸的原因，只取到少量。 再待一天，也该撤出去了。 沈白楼在外围休息了片刻，吃了些干粮，旋即开始朝肉山深处摸索。 这次他不再肆意用法爆轰杀，若是被五品厉鬼缠住，就算有文光护体，只要对方不放你离去，也会被缠在鬼界消耗一段时间。 出龙港的韩家尚未解决，沈白楼还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他使用玄铁刀，一只一只开始猎杀，尽可能将动静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在以推云叠浪斩杀了二十几只鬼虫后，沈白楼突感整座肉山都开始颤动起来。 动静越来越大，直至地动山摇！ 一些鬼虫都似逃难般钻入肉山之中，消失不见。 沈白楼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在肉山开始颤动时，他第一时间便朝外围飞遁。 身影径直飞向出口方向。 但在距离出口不到一里时，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巨大的阴影！ “轰！” 只听一声巨响，一道阴影抽在沈白楼的文光之上，让三丈文光直接缩小了半尺！ 这种攻击力，达不到三品的层次，但至少也在四品层次！ 这不是五品的鬼界吗？！ 沈白楼顾不得太多，也没有回头查看，而是径直飞入水潭。 “呼！” 逃出鬼界后，他松了一口气。 “沈将军，这趟可还顺利？” 来到鬼市，驻守此地的阎家家臣牵来妖血战马，笑问道。 “快派人去府城，这里面出现了四品厉鬼！” 沈白楼第一时间将里面的消息传达给了对方。 五品鬼界出现了四品厉鬼，这对进入此处鬼界的五六品武人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 沈白楼若非有文光保护，最后那一击，足以将他抽成血雾！ “竟有此事！” 那位家臣眼见沈白楼一脸正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再次确认道：“沈将军真的遇上了四品厉鬼？” “你只管以我的名义通报府城，有任何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沈白楼不想解释太多。 六品武人遇到四品厉鬼，还能活着出来，对方产生怀疑也不奇怪，就算想解释，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了。 “你现在立刻派人将信息传回府城，并关闭鬼界入口，让人十二个时辰驻守在入口外，提防厉鬼从鬼界出来，形成鬼灾！” 沈白楼厉声说道。 “我这就去办！” 眼见沈白楼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驻守家臣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开始着手按照沈白楼的安排去一一落实。 离开巨尸镇，沈白楼快马加鞭，在天黑前回到鹤城。 得知沈白楼回来后，高小芝、张聪立刻前来汇报工作。 首先是鹤城城墙的加固工程两日前再次启动，公田的统一育苗，也进入了筹备阶段。 “沈将军，用您给出的多级蒸发池分级制卤，制作出的食盐要比市面上的细盐精纯三成左右，成型的速度也提升了两倍，这批细盐要是流入市场，绝对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 张聪取来盐田的账本，送到沈白楼手中道。 “现在市面上的细盐，多少文一斤？” 沈白楼翻看着账本，问道。 “普通晒盐法制作出的细盐约合百文一斤，若是在鹤州，价高时可卖两百文。” 张聪答道。 沿海产盐量大，价格受私盐冲击，低于鹤州也正常。 “我们不是要卖，而是要成为供货商。” “商队要想打通其它州县的市场，要做的是让利，以极低的价格，最好的货品，冲垮所有竞争者，久而久之，对方便会对我们产生依赖，再想渗透进对方的内部，便没了阻力。” 沈白楼粗略看完账本，给出下一步指示：“供货价格最低可以50文一斤，至于拿货的人卖多少，与我们无关，在拿下出龙港后，今年之内，盐田的数量要扩建至五千亩，可以在归海城招募一千人，每人管理五亩，以每亩年产1400斤为例，年产值就是三十五万两白银，就算扣除所有开销，纯利润也在三十万两以上。” “50文？” 张聪听完沈白楼的估算，七十万两的货物，只卖三十五万两，作为一个商人，他实在是感到肉痛。 “你想一个人吃完所有的利润，天底下没有那么好的事情，总归是要取舍的。” 沈白楼笑道：“我们舍去的利润，可以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我需要用商会完善我的情报收集，此后我们要做的生意，也不会仅仅局限在细盐上。” “我明白了。” 张聪恍然大悟。 “你呢？还有什么问题？” 沈白楼望向一旁沉默的高小芝。 高小芝闻言取出田亩账册，说道：“最近三县回流的流民变多，一些附近县城的人，听闻我们这里均田，也都偷偷伪装成流民，账上的熟田已经发的差不多了，后续再有人来，应该怎么办？” “发完截止，三县耕地有限，能养活的百姓也有限，我们只需要维持三县的繁荣，多余的百姓，如果能用得上，可以挑些人才进商队，未来用人的地方还多着呢，两千人还是能养得起的。” 沈白楼回道。 “嗯，我知道了。” 高小芝听完点头。 打发了两人后，陈铁山与张栋也来到后山阁楼中汇报了这几日的情况。 首先是陆九那边传来消息，逮住了三名出龙城中的斥候，目前正在逼问中。 其次，临海城遭到了一股两百多人的海盗团袭击，已经被驻扎的四支水师剿灭，洪景将海盗的头颅割下，在下游铸了一个京观，以此作为震慑。 另外妖界碎片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各县驻军也在加强训练，严格依照沈白楼的吩咐，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结束了手里头的政务。 沈白楼开启面板。 开始了踏入五品前的，最后一次晋升！ 第235章 五品 ...... 【当前自由经验值：点】 ...... 入夜，沈白楼在后山阁楼中盘腿坐定，开启了黯淡的数据面板，从斑驳开裂的光屏中选择了《元府篇》。 给我升！ 【已消耗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六品《元府篇》（二层）提升至：三层（经验值：0\/）】 【已消耗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六品《元府篇》（三层）提升至：四层（经验值：0\/）】 【已消耗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六品《元府篇》（四层）提升至：五层（经验值：0\/）】 【已消耗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六品《元府篇》（五层）提升至：六层（经验值：0\/）】 ...... 【已消耗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六品《元府篇》（八层）提升至：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消耗了整整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六品元府篇补全。 当前的玉液数值还剩很多，沈白楼没有停歇，直接将最后一篇六品《地脾篇》经验槽加满，开始了连续晋升！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已消耗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六品《地脾篇》（八层）提升至：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呼！” 补全六品之后，沈白楼顿感身体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周身的每一粒细胞，每一处脏腑，全都力量充沛，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进入肉身极限的畅快感！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8\/400】 【玉液总量：41\/500】 【武道境界：六品（紫府境巅峰）、（涤心境巅峰）、（肺府境巅峰）、（天肝境巅峰）、（地脾境巅峰）、（元府境巅峰）。】 【功法：】 【六品《紫府篇》（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六品《肺府篇》（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六品《涤心篇》（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六品《天肝篇》（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六品《地脾篇》（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六品《元府篇》（九层）：（已修炼至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七品功法已折叠】 【八品功法已折叠】 【九品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已折叠】 【玄通已折叠】 【神通已折叠】 【自由经验值：】 ...... 【已达成修炼《六合要术》的基本要求，正在生成数据......】 【习得五品《六合要术》（未入门）：（经验值：0\/）】 ...... 谢完真在传授《六合要术》时，已经为沈白楼讲解通透，如今他补全了武道六品，五品功法也随之登上了面板。 这门功法主要的作用，是壮大魂魄。 共有九层。 每突破一层，便会如同蚕茧般，在灵魂之外覆盖一层‘魂衣’。 合道的过程也很简单粗暴，就是将魂识渗透进合道之物，以魂衣束缚后，强行炼化。 如果合道之物为天材地宝，则大多原本就存在魂识，这种情况下，世家大族都会让高手先一步镇压天材地宝的魂识，将之磨灭至极其微弱的状态，再让后辈进行合道，这样一来成功率会高上一大截。 沈白楼目前没有护道人，就算有护道人，对他也帮助不大，因为他基本可以确定，蓝星本源早就没了魂识存在。 倘若蓝星本源还存在自主意识，他根本不敢与之合道，人魂在天道意志面前渺小如尘埃，妄想合道，简直就是蚍蜉撼树，就算把这个世界所有的三品找来，也是徒劳。 ...... 【是否消耗30点玉液，以及点自由经验值，将五品《六合要术》提升至入门一层？】 ...... 沈白楼看了一眼剩余的玉液数量，提升一次绰绰有余。 当下不再犹豫，直接点击了：确定。 下一刻，他周身玉液突然开始暴动，将三百六十五处窍关尽数勾连，同时连接了五脏六腑，以此为骨架，如同织网般，描绘出一层若隐若现的淡淡蓝色光华。 光华色泽透亮，其中细节仍在不断完善，竟隐隐浮现出细腻的皮肤纹理，这一刻，便如画龙点睛，形成了沈白楼的五官轮廓，像极了半透明的水中倒影，朝体外扩张，形成一丈高，栩栩如生的魂衣！ ...... 【五品《六合要术》（未入门）晋升成功，晋升至：一层（经验值：0\/）】 ...... “这就是魂衣吗？” 沈白楼张开五指，围绕体外的魂衣也紧跟动作。 他尝试朝几米外的茶盏伸手一捞，魂衣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大手一卷，将茶盏握在手中。 “嘭！” 在沈白楼意动下，茶盏被魂衣的大手捏炸，碎成了齑粉，随手扬开。 魂衣的战斗体现，有点类似于‘战魂’。 除了攻击，应该也有防御能力，五品之后，如果对方无法破开他的魂衣，则根本攻击不到沈白楼的肉身。 沈白楼尝试了几下，大致有了一定的了解。 “你五品了？！” 谢完真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侥幸突破，谢姑娘还没睡？” 沈白楼没想到大晚上还被谢完真抓了个现行，但二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隐瞒，故此心中也无被窥破的慌乱感。 “世间怎会有你这种怪物存在......” 谢完真出自圣人世家，自小便被家族重点培养，铸就了无垢宝体，如今未满二十岁，便是四品高手。 她从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挫败感’。 但在认识沈白楼后，她尝到了挫败感的滋味，并且这种感觉还在与日俱增，甚至隐隐动摇到了她的道心...... 第236章 触发 “你有如此恐怖的武道天赋，只要稳步突破，踏入三品是迟早的事情，在合道的选择上，不值得赌上性命。” 谢完真劝谏道：“虽然不知道你手中到底有什么宝物，但在将《六合要术》修炼至九层，凝聚出九层魂衣之前，不要轻易开始合道，最好能换一个安全一点的宝物进行合道。” “多谢提醒，我定会小心谨慎。” 沈白楼点头。 但内心做出的决定，却不是谢完真三言两语可以劝动的。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三品。 蓝星意志留下的基本盘，是让他问鼎武道极巅，为此，不惜自爆，也要为他铺开武道之路。 文圣谢秋元与杀王方道覆拼死为他争取的一线生机，不是为了培养出一位三品武人，阎天衣给出的庇佑，同样不是为了保护一个未来的三品！ 在这天地棋盘之中，还有不知多少双眼睛在观望着他。 沈白楼只觉自己成为了棋盘中心的小卒，从进入这方棋盘开始，便已有进无退！ 以现代思维来看，蓝星意志为他创造出了一个基本盘，并以此吸引各方势力开始‘融资’，一方面掠夺这个世界的气运，一方面让诸多势力为沈白楼保驾护航，避开天道的追索。 而一旦他这个基本盘出现‘崩盘’，所有的投资都会第一时间撤销，化为泡影。 失去庇护后，沈白楼将会直接暴露在天道的视野中，后果可想而知...... “你可以与父亲留下的文胆合道，文胆乃大周文气所化，你得天独厚，拥有另一个世界的诗词文章，合道后必定妙用无穷。” 谢完真突发奇想道。 若没有蓝星本源，这条路径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谢姑娘不必多言，我心中已有决断。” 沈白楼将魂衣收回体内。 下一刻，他感到灵魂深处蔓延出一种‘危险’的悸动感。 紫府中，蓝星本源在感应到魂衣进入体内后，突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紧接着一道道提示飞速浮出眼帘： ...... 【感应到宿主与蓝星本源合道的意志坚定......】 【隐秘机制触发，正在检索合道条件......】 【条件已满足！】 【请宿主做好准备，三秒后，强行开启合道......】 【3......】 【2......】 【1......】 【合道开始！】 ...... ！！！ 沈白楼瞳孔一缩，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强烈的撕扯感从灵魂深处传出，刚刚凝聚成的魂衣被蓝星本源的力量强行撕扯过去，覆盖在了蓝星本源之上。 但仅仅一层单薄的魂衣，根本掩盖不住蓝星本源散发出的光辉，辉芒轻易穿透魂衣，如同千万根尖刺将沈白楼的魂识刺穿成了筛子！ “噗！” 沈白楼口中鲜血狂喷，七孔渗出血丝，如遭雷击般，脸色瞬间充血。 “你疯了吗！？” 谢完真发出震惊的声音，失声道：“你在合道？！！” 她作为四品武人，只一眼便看出了沈白楼在强行合道，并因此付出了惨重的魂伤代价！ “一定有办法......” 沈白楼对她的声音充耳不闻，只紧咬牙关，努力强撑住魂伤带来的精神折磨。 蓝星意志留下这个主动触发的后手，又事先进行了检索，给出条件满足的检索结果，那就说明一定存在合道成功的可能性！ 是要继续强撑，直到合道完成吗？ 不！ 这个念头浮出脑海的同时，便被沈白楼立刻否决。 他已经感觉到了魂衣已经快被本源力量撑爆，仅仅一层魂衣，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蓝星本源的力量！ 一旦魂衣被毁灭，被激发的本源力量将会直接碾在沈白楼的肉体之上，将其‘气化’！ 他如今玉液只剩下11点，就算有足够的自由经验值提升《六合要术》，也无法继续突破，玉液被抽干，同样是死路一条。 蓝星意志留下的隐藏机制，等同于直接将他逼上了悬崖边沿！ “谢姑娘，有什么办法终止合道......” 沈白楼咬牙问道，面目狰狞扭曲。 “合道一旦开启，没有办法终止！” 谢完真此刻同样如热锅上的蚂蚁，方寸大乱。 “一定有办法的......” 沈白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努力思索着破局的关键。 蓝星意志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坑死他，这不合理！ 魂衣蔓延出的撑裂感让他痛不欲生，蓝星本源被触发之后，虽然没有意志存在，但本能地开始释放无穷无尽的能量，导致局面逐渐失控！ ...... 【合道进度：1％】 ...... 随着一道提示传出，下一刻，又有数道信息接踵而至： 【经验值+8500】 【玉液+4】 紧接着，数据面板自动弹出：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8\/400】 【玉液总量：19\/500】 【武道境界：五品合道】 【功法：】 【五品功法：】 【五品《六合要术》（一层）：（经验值：0\/）】 【六品功法：】 【六品《紫府篇》（九层）：（经验值：0\/）】 【六品《肺府篇》（九层）：（经验值：0\/）】 【六品《涤心篇》（九层）：（经验值：0\/）】 【六品《天肝篇》（九层）：（经验值：0\/）】 【六品《地脾篇》（九层）：（经验值：0\/）】 【六品《元府篇》（九层）：（经验值：0\/）】 【七品功法：】 【七品凝筋洗髓功（破壁1）：（经验值：0\/）】 【七品壮筋铸命决（破壁1）：（经验值：0\/）】 【七品血光吞吐心经（破壁1）：（经验值：0\/）】 【七品化蝶功（大成）：（经验值：0\/）】 【八品功法：】 【八品六意断魂刀（破壁1）：（经验值：0\/）】 【八品血元锻骨诀（破壁1）：（经验值：0\/）】 【八品虎意锻骨诀（破壁1）：（经验值：0\/）】 【八品万炼锻骨诀（破壁1）：（经验值：0\/）】 【九品功法：】 【九品蚕茧功（破壁1）：（经验值：0\/）】 【九品虎意拳（破壁1）：（经验值：0\/）】 【九品叠云步（破壁1）：（经验值：0\/）】 【九品掏心指（至臻）：（经验值0\/6000）】 【武道杀招已折叠】 【玄通已折叠】 【神通已折叠】 【自由经验值：】 ...... 沈白楼用溢出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面板上更新的数据，下一刻，脑海中如同灵光乍现，他立刻抓住了其中的生机！ 他从紫府中取出一株完整的一阶宝药，塞入口中，直接强咽下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立刻弹出一道提示： 【自由经验值+】 【玉液+50】 仅仅合道1％，蓝星本源不仅将所有武学破限，更将他肉身汲取经验值的速度，提升了无数倍！ 如果说，他先前汲取自由经验值的速度如同用一根小吸管吸食，现在则变成了开闸的大坝，足以一瞬间消化掉一株一阶宝药！ 而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紫府中还有数百株一阶宝药，数十株二阶宝药。 生机，就在此处！ 第237章 破壁 圣月都城。 谢完真身着纁红深衣，衣袍无风自动，袖领之间，细腻古典的章纹在飘摇中若隐若现。 她闭目盘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之上，被体深邃，举止端庄，倾城绝色，宛如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浊世圣莲。 兀然，她蛾眉紧蹙，周身魂光失控般倾泻而出，脸上浮现出惊慌失措，再无半点温雅。 “快以文光护住魂识，也许能有一线生机！” 情急之下，谢完真发出急切声。 在她的意海，正有一个身影踉跄站起，立于炫目的光芒之中。 那是一个身穿深红箭袖的冷俊青年，披头散发，七孔汩汩溢出血水，整个人似是遭受了不可承受的重创，身体摇摇欲坠。 此人正是位于数千里外的沈白楼。 沈白楼没有理会谢完真的提醒，只是不断取出宝药，塞入口中，就着血水强行吞咽。 ...... 【自由经验值+】 【玉液+50】 ...... 一道道面板提示在他的眼帘中飞速滚动。 ...... 【你消耗了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五品《六合要术》（一层），提升至：二层（经验值0\/）】 ...... “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沈白楼的体内发出。 第一层魂衣在蓝星本源能量的波动下，终于不堪重负，开始崩解！ 与此同时，第二层魂衣已经凝成，第一时间截住了朝紫府外泄露的光芒。 不等沈白楼松一口气，压力再度剧增！ 那股被撑爆的感觉又开始一步一步逼近。 第二层魂衣的强度，较之第一层，要强上两倍不止，但在蓝星本源狂泄的能量下，色彩迅速消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甚至支撑的时间还不如第一层魂衣...... 这说明，蓝星本源的力量波动还在提升！ “给我升！” 沈白楼双目赤红，一把抓住三根二阶宝药，塞入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但身心受创之下，口中的血液在不断外涌，让他吞咽起来十分费劲。 如果蓝星本源散发出的能量一直成倍攀升下去，沈白楼很快就会因为节奏跟不上，导致全局崩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吃！拼命升！ ...... 【自由经验值+】 【玉液+300】 ...... 【你消耗了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五品《六合要术》（二层），提升至：三层（经验值0\/）】 ...... “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 趁着三层魂衣开始刻画的间隙，沈白楼催动文胆，开始补充文光。 面对蓝星本源不断增强的无差别打击，文光流失的速度从最初的一息半尺，变成了一息一尺！ 这还是在魂衣苦苦支撑的情况下，由于伤害是从内向外散发，文光无法起到至关重要的效果，也只是承受了部分伤害。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嗞......乒！” 二层魂衣终于支撑不住，碎成碎屑，被蓝星本源的光辉瞬间蒸发殆尽！ 下一刻，文光以两尺一息的速度，一圈圈暴退。 借着文胆的补缺，沈白楼终于支撑到了三层魂衣凝聚完成。 没有任何犹豫，丈高的魂衣如同一张大网，飞蛾扑火般朝蓝星本源覆盖而去。 谢完真亲眼目睹了沈白楼在两刻钟内，连续凝聚出三道魂衣，当即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令对方分神，导致功败垂成。 今日发生的一切，让她三观炸裂，多年来的常识，全部被推翻...... 沈白楼逆天的突破速度，让这必死的局面，出现了盘活的机会！ ...... 【你消耗了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五品《六合要术》（三层），提升至：四层（经验值0\/）】 ...... 三层魂衣只支撑了半刻钟，再度被崩解。 在文胆的交替防御下，总算是撑到了四层魂衣的出现！ 但蓝星本源的力量还在无限攀升，即便凝聚出的魂衣越来越强，支撑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四层、五层、六层...... 七层、八层...... ...... 【你消耗了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五品《六合要术》（八层），提升至：九层（经验值0\/）】 ...... 直至九层魂衣现世！ 紫色魂衣较之八层前，更加惟妙惟肖。 在沈白楼的意念操控下，魂衣怒目圆睁，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蓝星本源！ “咕噜！” 沈白楼吞下数滴折仙玉露，用以修补失血过多的肉身，在魂伤与能量溢散的双重打击下，他的肉身已经遍布裂痕，皮开肉绽！ “轰！” 与此同时，紫色魂衣在这场角力中，很快败下阵来，轰然炸裂！ 谢完真看在眼中，紧绷的心弦终于断开，眸中最后一缕希望迅速消散，化为了浓浓的绝望！ 在她看来，九层魂衣，已是最后一道防线，同时也是《六合要术》的最高成就...... 眼前之人，何等天才绝艳！ 纵观历史长河，也绝挑不出第二人！ 两个时辰内将《六合要术》连破九层，寻常人便是耗费数十年也难以望其项背！ “你太贪心了......” 谢完真发出哽咽声。 九层魂衣如被摧枯拉朽，足见沈白楼合道之物的恐怖程度！ 近一年与沈白楼交流下来，她已将对方视为同一战线的战友。 从谢秋元伐国开始，就注定了她需要提防遇到的每一个人，沈白楼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不需要提防的人。 乃是圣人钦定！ 可如今，大势已去...... 沈白楼的消殒，同样预示着谢秋元的选择失误...... 画面里。 金光词文在文光中汹涌澎湃，死死抵挡蓝星本源造成的伤害，但消耗的速度如被鲸吞般，数丈数丈消失！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自那漫天的文光之中，仍有一具残躯屹立不倒。 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六合要术，十层，给我破！！！” 第238章 失控 孝宗八十二年，秋。 问天庐外，几位老者将目光毕恭毕敬投向从草庐中走出的青衣老者。 “青奴前辈，父亲还未清醒吗？” “已经一年了啊......” 青衣老者面对众人的询问，面露担忧道：“家主自去年冬天开始，再未与老奴说过一句话，终日看着棋盘，时而自言自语，说些意味不明的话语。” “哎！可如何是好。” “......” 正当众人摇头叹息之时，问天庐中，却突然传出问悲风几近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总算等到你现形了！” 曾几何时，意气风发的问悲风如今已成披头散发，疯魔乖张的白发老人。 他双目绽放出兴奋之色，死死盯着棋盘南面一角。 眼眸中，倒映出一颗闪烁不定的棋子，他大袖一挥，连续落子。 试图将那枚白子的生路封死。 但在他落子的同时，几只手如同时空交错般，同时落子护住这枚凭空出现的棋子。 在棋盘的正对面，几个身影层层交叠，依稀能看出初代文圣谢衍、二代文圣谢秋元，以及杀王方道覆和意王阎天衣的身影。 “凭你们，也想阻我？” 问悲风狰狞一笑，重重按下一子，封死长龙延伸的路径，彻底将棋子限定在了棋盘一角，厉道：“死来！！！” 这一声厉喝，贯穿数百年长河，在鹤城天际发出。 沈白楼抬眼望天，眸中噙起一缕忌惮，文气消耗过快，时而产生极短的间断，导致他暴露在了天道探查之中。 自那瞬间，天道连发数十道猩红杀意，朝他汇聚而来！ 此时，第十道魂衣已然成型！ 这道破壁而出的魂衣，其形体足有两丈高，呈现出黑白双色交织的浊色，张开臂展，一把将透出体外的本源蓝光给压制进了沈白楼的体内。 “六合要术，十一层，给我破！！！” 他一手紧握文胆，一手捏着宝药，继续发出指令。 文光得以补充，再度将他护在其中。 这使得天道杀意失去了目标，开始扩散出数千道杀意如同连接天穹的猩红探照灯，围绕临海县与太仓县四处追踪。 ...... 【你消耗了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五品《六合要术》（十层），提升至：十一层（经验值0\/）】 ...... 在沈白楼第十二层魂衣凝练的同时，乌云密布的天空再度落下两颗棋子！ 一颗笔直飞向无垠海域，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形成夹杂电闪雷鸣的台风眼，裹挟风暴迅速壮大！ 一颗直入山地，坠入百里外的鬼界之中！ 巨尸山中，万丈肉山剧烈颤动，那双如同峡谷般深邃的双眸，在地动山摇中缓缓睁开，露出漆黑的眼球。 “喜欢逃？我便全部杀光！叫你无所遁形！” 问悲风发出张狂的怒吼。 “嘭！！！” 又是一声炸响，十层魂衣再次炸碎。 但此刻十一层魂衣已经形成，其形三丈，黑白杂色之间多了一缕殷红，形成三色魂衣，接替了防御。 六合要术每提升一层，魂衣的强度都在成倍上升。 如今追上了蓝星本源的破坏强度，也意味着蓝星本源力量攀升的速度有所减缓，胜利就在眼前！ 十二层，十三层...... 十四层，十五层.，十六层..... 在谢完真瞠目结舌之下，这场拉锯战终于进入了尾声。 海域之上，已经凝聚出万丈雷电风暴，朝着沈白楼所在方向席卷而来！ 巨尸肉山轰隆隆拔地而起，一尊二品鬼帝已然苏醒！ ...... 【你消耗了点自由经验值，成功将五品《六合要术》（十六层），提升至：十七层（已达当前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 蓝星本源的光芒，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在紫府中如同昊日当空！ 在十六层八色魂衣消散的瞬间，一道九色魂衣冲天而起，拔高九丈九，一手接住了蓝星本源！ 周身黑、白、赤、橙、黄、绿、青、蓝、紫九色交辉，已成实质，宛如天神降世，拿起蓝星本源，一口吞下！ ...... 【当前合道：99.99％】 ...... “轰隆隆——” 在合道数值达到‘100％’的瞬间，沈白楼的身体迅速被九色光芒笼罩，自他体内，爆发出数百丈的光柱，直冲天际！ “怎么会......” 沈白楼瞳孔巨震。 他体内的蓝星本源如同失控般，不断朝外释放能量。 光柱呈现七彩晕色，上接天穹，洞穿云层，下一刻如同墨迹入水，朝外开始扩散！ 以鹤城上空为圆点，形成动态画卷，迅速铺展。 如同3d影像，映射出一座座灯火通明的摩天大厦，倒悬天际，鳞次栉比，在将要破晓的昏暗天空留下浓墨重彩！ 在高楼之间，公路蜿蜒，贯穿都市，描出车水马龙。 沈白楼看着这无比熟悉的场景，一时愣在当场。 ...... 【宿主完成合道，‘交易’条件达成，正在触发中！】 ...... 一道提示，将他拉回现实。 此刻蓝星画卷已经延伸出方圆百里之外，仍以极快的速度朝外延伸！ 交易？！ 什么交易？ 蓝星意志到底留下了多少后手？ 又是谁，有资格和天道意志做交易？ 沈白楼努力回想。 但任凭他如何回忆，也始终猜不透蓝星意志是在何时与人达成了这笔交易。 鹤城之中，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但见到光柱出自后山阁楼，陈铁山立刻猜出与沈白楼有关，旋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率领重骑在后山布防。 不止是鹤城，临海、太仓、归海、出龙四县境内，所有人都在抬头望向天空中陡生的异象。 而异象还未止步，片刻已经蔓延至了璃州府城...... 第239章 狩天 璃州府城。 “开岚！” 病榻上，气若游丝的阎开岚身体陡然一颤，脑海传出阎天衣的声音。 在他的眼皮之下好似有蚯蚓疯狂蠕动着，强行撑开了他的眼眸，露出将要涣散的瞳孔。 在意念的驱使下，体内的情丝支撑起他枯竭的肉体，慢慢起身。 “小叔！” 坐在床边啜泣的阎剑诗面露震惊，赶忙伸手搀扶。 屋中的阎家人见状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岚儿，你这是......” 面对众人的关切，阎开岚置若罔闻。 他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木窗。 窗外，一道道钢铁长龙划过天际，如同拉开了绚烂的天地画轴，浮现出座座灯火通明的摩天大厦，如梦似幻，宛如蜃楼！ “这就是。” 他一眼见到了东南方连接天穹的光柱，立刻会意，咧起干涸的嘴角，从喉咙挤出微弱声音：“你曾经所在的......世界吗？” 异象覆盖了璃州全境，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外扩散。 高州、玉州，皆被笼罩。 直至横跨十数州，抵达中州！ 元凰推开熟睡的男宠，走向观景台，抬首望天，蛾眉深锁。 宫闱之中，响起太监尖锐的高呼：“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吉，大吉啊！” 与此同时，鹿州前线。 流云金光同样抬头看着跨数十州而来的天道异象，脸上的深沉随之释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大周当真人才济济！” “摘星，立刻将这封书信，送去石洲诸葛家。” 他取出信件，交给身后的白袍小将。 “父亲......” 流云摘星眼含热泪，怆然涕下道：“你真的决定好了？” “值此英豪并起，大争之世，少我一人又有何妨？此去若可保全性命，元凰便是中兴之主，若是身死......你自往南去，另寻明君！” 流云金光说罢，伸手为儿子拭去眼角泪痕。 流云摘星出生军伍世家，自小就被教导‘军中无父子’，此时看着第一次不加掩饰，目露慈爱的生父，眼泪更是再不能自控，夺眶而出。 天道异象横灌南北，将大周三十二州囊括其中！ 往南更是遮天蔽日，盖压东珠群岛，直抵圣月国！ 谢完真睁开双眼，切断了文胆画面，侧脸望向窗外，天空已被华光吞没。 再接入文胆时，沈白楼已盘腿坐于光柱中心，没有了任何动作。 东珠群岛。 海盗集团同样为之震动。 雷电风暴的形成，带来了暴雨巨浪，已经吞没了数个岛屿，此时天际又生异象，让边沿岛屿上的红毛番与金毛番纷纷跪地祷告，祈求海神让灾难不要降临。 ...... 【当你看到这些话时，说明你已经成功合道。】 ...... 沈白楼看着面板上浮现出的对话框，脸上的疑虑顿时消散。 在等待中，对话框接连弹出。 ...... 【不用担心，这只是一次尝试。】 【纵观全局，天地棋盘的运转有违天道法则，结合曾被鬼界入侵的经历，让我有理由怀疑这方世界已经被鬼界污染，处于失控自转状态。】 【故此，我在自爆前，向这方天道发出了交易请求。】 【并得到了回应！】 ...... 沈白楼见罢恍然大悟。 能与天道意志做交易的，果然只有天道意志！ ...... 【但是回应我的，并非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 【而是......问悲风！】 ...... 什么！？ 沈白楼瞳孔巨震，被震惊得无以言表。 ...... 【问悲风，是这方天道留下的后手，也可以说，他是天道设下的陷阱，在引诱鬼界意志上钩。】 【很显然，鬼界意志已经上钩，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污染了问悲风的意识。】 【他时而处于被污染的状态，我并不能确保，在你合道后，他是否还能清醒。】 ...... 一个追杀自己一路的人，转眼间成为了同一战线的队友。 沈白楼面对这个真相，心中惊愕到了极致。 ...... 【在你与我留下的本源成功合道后，本源之力会第一时间连接天道，进行交易尝试。】 【如果没有回应，亦或是遭受攻击，连接会立刻断开，确保你的安全。】 【而一旦交易达成，这方天道会配合我们，主动制造异象，屏蔽鬼界的感知。】 【你要做的便是等待。】 ...... “等待什么？” 沈白楼忍不住开口问道。 然而过了许久，面板再无任何回应。 蓝星意志的死亡，等同于切断了系统的智能，它只能按部就班地执行蓝星意志生前留下的程序。 ...... 此时，西境！ 问天阙一袭紫衣，立于阁楼露台之上，双手展开一幅画卷。 画作微微泛黄，上面以鲜血勾勒出一幅写意画面，哪怕时隔数百年，上面的血迹仍然鲜红欲滴。 画面里，依稀能看出，问天城中的燕檐起伏，同时天空倒悬着诡异的方楼，而在两界之间，矗立着一道孤影，与问天阙此时的背影，如出一辙。 在画卷的右上角，落笔仓促，笔走龙蛇，书写三个大字：狩天图！ “此图乃是问祖临死前所画，命老奴在画中场景显现时，将此画交给你。” 青奴在问天阙身后开口说道。 问天阙转身望向这位曾经侍奉了问祖数十年的老奴，冷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青奴努力回想着，良久才摇头道：“问祖那天说了许多意味不明的话，但无人明白其中深意，在那之后，天降霞光，从中传出天言，都已全部记载于问祖传中，一字不漏。” 所谓的天言，问天阙对此嗤之以鼻。 此画作以武王鲜血所画，明显记载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从画中落笔仓促的细节看来，问悲风在画这幅画时，时间十分紧迫。 他到底想留下什么警示？ 图上所写的‘狩天’，难不成真是字面意思？！ 想到此处，她望向手中血图，眉眼竟闪烁出跃跃欲试的战意。 “轰！！！” 一声声巨响在大周境内爆发，直震得地动山摇。 云州，一道青光拔地而起，形成参天光柱，接入苍穹异象之中。 与此同时！ 鹰州、石洲、从州、翼州，接连响应，一道道光柱笔直接入天道异象，与沈白楼爆发出的光柱交相辉映。 “哈哈哈哈哈！妙极！” 鹤州，帝玉颠。 阎天衣在接收到一缕天意时，立刻顿悟过来，发出豪迈的笑声。 旋即抬手一指，悟道观上空漂浮的所有金纹，融为一道金色光柱，洞开界域，接入苍穹。 “玄孙，你且看着，老祖如何为你报仇雪恨！” 声音从情丝传入阎开岚耳中，让他的眼角噙起一缕从未有过的动容。 红蛮王坐镇鹤府，金光轰然绽放，让府中将士陷入恐慌。 “慌什么！？” 他身披玄甲，亲自踏上城楼，举目望向身后绽放的金色光柱，面对异象频发，红蛮王脸上毫无惧意，发出浑厚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何人引发的异象？真是好大的手笔！” 除了六州有异象响应，在大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个地方也亮起了光柱！ 圣月皇都。 谢完真看向皇城之中爆发的殷红光柱，目光渐渐呆滞。 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了一道豪气干云的浩然之音：“勇者无惧，战至无极！战！战！战！战！战！！！” “是他！” 谢完真眼眸陡然睁大。 那声音好似蕴含了无穷伟力，让人闻之气血翻涌，内心止不住燃起战意。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无比遥远，却又响彻古今的名字，让她下意识念出了声：“战王......第一狂渊！”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光柱之中，浮现出一具伟岸之躯，低头望向谢完真。 相传战王盖压当世，百年之内，压得所有大周武人都抬不起头，晚年为寻敌手，奔赴海外，至今行踪成谜，不曾想这圣月皇城，竟然还藏有一缕战王的残魂！ “我道是谁，原来是圣人之后。” 只是看了一眼，战王立刻收回目光，不再多做停留，朝着海对岸的方位穿梭而去。 殷红光柱在数息时间，便横跨数千里海域，来到了巨尸山地界！ 此刻，那尊二品鬼帝已然撕开鬼界通道，从中探出千丈头颅，目露凶光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美味’的世界。 “你看起来，是个高手？” 战王的身形在这颗鬼帝头颅前顿住脚步，他雄奇隆准的面庞展露出高昂的战意。 “吃......” 然而在鬼帝眼中，人间所见，皆为血食。 它从空间裂缝中伸出参天巨手，朝战王信手一捞。 “轰！！！” 一声炸响传出。 战王率先出手，一拳轰在鬼帝的头颅之上，直将对方巍峨的头颅一拳轰回了鬼界，狂飙的鬼血遍染天穹，飞溅出百里开外。 “没死？” 战王眼中的战意再度高涨，无比兴奋道：“能受我一拳不死，你确实是个高手！” 旋即不再多言，伟岸身躯一头扎进鬼界。 鬼帝万丈身躯被战王一拳轰飞，砸入鬼界之中，头颅已被轰碎了半截，它踉跄起身，还未站稳，那道身影已经追身而来。 “轰！！！” “轰！！！” “轰！！！” 战王仿佛越打越兴奋，身后的斗战法轮光辉一再攀升！ 他的身躯足有丈高，在人族里，已属雄伟至极，但与鬼帝相较之下，也如尘埃般渺小。 便是这渺小的人族躯壳，每轰出一拳，都像是让鬼帝遭受了不可承受之重！ 鬼帝的肉山之躯，寸寸崩碎成渣，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不出百拳，便化为漫天血雾！ 战王仍觉不尽兴，抡动臂膀，甩去拳上的肉渣，照着鬼界又是连轰数拳，直至这方界域在拳风爆响中开始坍塌崩溃，化为一片浑浊，这才转身飞离。 “只有五品吗？” 重回人间，战王回头看向鹤城方向百里外那道七彩光柱，叹息道：“可惜了，你我若是同出一个时代，必将有一场旷世之战！” 沈白楼似乎感应到了一道充满战意的灼热目光在望向自己，也侧目朝百里外的殷红光柱看去。 然而等他看去，战王的光柱已迅速远去，几息之间已经远离了数百里。 七道武王光柱的出现，让局面变得越发诡谲，同时也分担了许多有心之人的注意，让大周各方势力不再只将目光放在璃州。 ...... 时间线再回孝宗八十二年。 “不，不，不！！！” 问悲风发疯般扫飞桌上的棋盘，发出绝望的悲鸣。 在外人看来，桌上的棋盘已经被碾成了齑粉。 然而在问悲风的眼中，棋盘仍然不动如山，横在他的身前！ 不仅如此，棋盘对面，已经接连出现了九道武王身影，相互交叠，仍不断在棋盘中落子。 这同时也预示着，沈白楼已经从他手中掠夺了至少六成的天地气运！ 在这场对弈中，从无败绩的问悲风，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然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 他如风中残烛，以发覆面，发出癫狂的哀嚎。 枯槁的白发中，双眼充斥痛苦，怨恨，不解，与茫然。 就在此时，一道七彩光华洞开云层，笼罩住问府后山的问天庐！ 云层之上，浮现出两位仙风道骨的对弈老者，交谈声随之传出，一人曰：“再不悔棋，我等皆要追悔莫及。” 又听另一人笑道：“哈哈......此子有趣，不过百年，竟引满盘乱相，再无从推算，当悔！” 门外的青奴与问家后辈听闻天外仙音，想起问悲风出生时的一幕，心中都隐隐生出不祥预感，但又不敢在未经问悲风允许的情况下闯进去，只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番仙言传入问悲风耳中，却又是另一种声音。 在他的眼帘中，哪有什么七彩光华！？ 洒下的是死气沉沉的白光！ 从中传出鬼鬼祟祟的窃笑声。 “嘿嘿嘿......” 一道阴气森森的男声，用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笑道：“所谓的天道宠儿，亦不过是酒囊饭袋。” 另一人阴阳怪气道：“桀桀......还是有些作用的，大周不是亡于他手了吗？” “两位好哥哥，依我看，不如将他留在身边，闲时逗着玩玩，把天道宠儿当条狗拴在身边，想想就觉有趣，哈哈哈哈哈！” 一道尖锐的女声发出疯癫的笑声。 语毕，惨白的光辉之中，显现出一团奇形怪状的巨型肉瘤！ 肉瘤下方，筋条遍布，倒吊着数之不尽的惨白人头，有男有女，皆眼冒红光，张开血盆大口，发出诡异的笑声。 在它们的目光汇聚处，问悲风蜷缩在角落，将身体埋在宽大的狐裘之中，身体止不住瑟瑟发抖。 问悲风在对弈中，败给了蓝星意志，让他失去了利用价值。 但身为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他生来便身具四成天运。 鬼界意志不再浪费时间，数百颗头颅从云层中延伸而下，打算榨干问悲风身上最后的价值。 便是此时，问悲风的身躯停止了颤抖。 眼眸在那一瞬，恢复了清明。 而在衣袍之下，那幅鲜血淋漓的‘狩天图’已经画完！ “你总算现身了，动手！” 他嘴唇微动，发出没有任何情感的冷声。 棋局对面，坐着的九位武王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可怖肉瘤，脸上浮现出明悟之色，紧接着一个接一个迅速消失。 “不好......有诈！” 肉瘤其中一颗头颅发出惊觉声。 却见问悲风已经重新坐回了棋盘前，神态自若，捡起桌上一颗棋子，冷笑道：“现在才反应过来，会不会太晚了？” 他一子重重按下！ 桌上的黑子，这一刻竟然全部化为白子，堵死长龙去向的一手棋，经过补缺，竟然化为了一条直通‘天元’的康庄大道！ “沈白楼，今日我以这四成天运，助你一臂之力！” “快阻止他！” 肉瘤发出刺耳的怒声。 密密麻麻连接筋条的头颅如同雨幕般朝问悲风飞来。 问悲风面对人头洪流面无表情，身后亮起圣白天运法轮，白裘猎猎作响，颀长身影直面漫天来敌，微微后弓，作蓄力姿势。 “武王杀招，锁运！” 他手中汇聚圣洁光华，下一刻，法相透体而出，携带杀招，不退反进，跃向半空，如同射出的箭矢，毅然决然没入进无穷无尽的人头雨幕之中...... “啸——” 数百年后的今天，一道烈焰自石洲诸葛家冲天而起，犹如挥舞的战旗，在天地间飘摇招展！ 穿越数百年的反击号角，就此吹响！ 第240章 掌箭 “器道了无崖，百炼我为尊！” “起，炉！！！” 石洲，骤然响起一道雷霆般的浩音。 其声穿破云天，威荡八方！ “是老祖！老祖回来了！！！” 诸葛家当代家主，诸葛长鸣猛地转身，望向祖坟方向。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 “炼锋神炉......炼锋神炉着了......” “老祖宗真的回来了！” “都多少年了，自老祖宗仙逝，数百年来再无一人能点燃炼锋神炉！” “......” 诸葛世家后裔望向那道飘摇如战旗招展的冲天紫焰，喜极而泣，如飞蝗般涌向后山。 后山祖坟之上，一道紫色光柱笔直立于天地，从中浮现出一道魁梧挺拔，虬髭瞋目的威严身影！ 此人正是：炼王——诸葛沧澜！ “诸葛家第二十九代家主，诸葛长鸣参见老祖！” 诸葛家主带头下跪，行五体投地拜礼。 身后，数千族人纷纷下跪，发出山呼海啸的激动吼声：“参见老祖！！！” 诸葛沧澜俯视向一众后裔，继而收回目光望向山顶上十数丈高，通体赤红，透出万千符光的炼锋神炉。 “咚！咚！咚！咚！咚！” 最先响应诸葛沧澜的，是一阵隆隆鼓声。 那鼓声响彻云霄，声势浩大，为天地增添一缕肃杀，闻之令人气血翻涌！ “宣天战鼓？！” 诸葛长鸣不敢置信地望向中州方向，惊道：“是战王！！！” 宣天战鼓乃是战王留下的王器，由于战王一生求战，并未留下子嗣，所以他的王器也被收藏在了中州皇宫。 与诸葛沧澜留下的炼锋神炉一般，宣天战鼓数百年来，也从未有人击响，更别说像这种一连擂响数百声仍连绵不绝的情况，据说要想击响宣天战鼓，需要拥有世间最高的战意，除了第一狂渊那个武疯子，数百年来再无一人有过那般恐怖的战意。 中州，殷红光柱推进皇宫，在一座巨型黑鼓面前停下。 宫廷之中，百官云集，无数双眼睛都在远远凝视着那道光柱。 “哈哈哈......老朋友，又见面了！” 战王第一狂渊发出豪迈的笑声。 只见其抡开臂膀，一拳砸在黑鼓之上，不动如山的黑鼓猛然巨震，发出一声撞天般的巨响，声势席卷八方，引动狂风呼啸，天地肃杀！ “咚咚咚咚！！！” 战鼓声宣天告世，让皇城中的三品纷纷紧急收回法相，再不敢行窥探之举。 “痛快！” 战王连续轰了上百拳，发出畅快至极的声音：“已经多少年没有对手能在我手里撑住百拳了！还得是你，我的老朋友！” 语毕，他一脚踹在宣天战鼓的下沿，巨如山峦的战鼓飞入高空，阴影遮天蔽日，战王追身向前，一拳拳轰出，朝着石洲方向疾飞而去。 鹰州。 “两代武王，同处一个时代，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李道遮漆黑的眼眸，流转出别样的辉芒，再望向李家祖坟亮起的青色光柱，饶有兴趣道：“难道，老祖也要出世了？” 似乎是为了回应李道遮的想法，后山青色光柱之中，升腾起万千祥云。 一道浑厚声传世而出：“ 先道者行刃无方，大道者宇内藏锋！” 语毕，李家的九卷无字道书化为流光，落入了青色光柱中人影的手心。 道王，李道青出世！ 从州，虞家。 “力可撼海，亦可搬天！！！” 力王，虞搬，向世人昭告了他的归来。 属于他的王器‘搬天神臂’腾空而起，融入他的右臂，化为了寒光四溢的铁护臂！ 翼州，赵家。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 乐王，赵君城，轻抚怀中‘悯天琴’，发出切切嘈嘈的杂声，如水波流转，清泉迸于山涧，游走于世间千万家。 云州，燕家。 “先信而后立，先诚而后德！” 尨眉皓发的燕王信望向燕家后人，周身围绕两块圣洁无瑕的玉珏，此为燕王信的王器，一诺珏。 天穹之上，一道流光沿着七彩光柱当头淋下。 准确无误地坠入了沈白楼的眉宇。 他眼帘中的画面突然像是万花筒般四散展开，浮现出七道身影，正是七位出世武王！ 与此同时，七位武王也顺着目光，朝他看来。 “沈小子，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耳边，传出意王阎天衣的声音。 “你便是掌箭人？” 力王虞搬看着沈白楼九尺身躯，?鸱目虎吻?展露出怀疑之色。 “虞搬，我看你人模狗样，好像挺能打？” 战王第一狂渊眉眼一扫，战意高昂道：“办正事之前，不如先与我过两手？” 虞搬不言。 第一狂渊哂笑一声，复又望向沈白楼道：“小子，我看好你！可惜没有机会了，否则真想等你二品，再与你大战一场！” “事不宜迟，诸位，开始吧！” 燕信正色道。 乐王赵君城、道王李道青在看了沈白楼一眼后，闻言都点头。 “开炼！” 炼王诸葛沧澜抬手间，周身光柱化为一柄遮天巨锤，轰然砸下。 “锵！！！” 炼锋神炉爆出一团火花，如同流星火海，溅出千里开外，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在沈白楼的视线中，其余武王也在迅速向炼锋神炉靠近。 ...... 孝宗八十二年。 算王问悲风的法相在万千头颅的啃食下，已然残破不堪，身后法轮更是千疮百孔，失了光芒。 但他脸上的神情仍旧坚决，就算是粉身碎骨，亦不作动摇。 法相在人头激流中，逆流而上！冲破层层鬼浪！ 直到飞身至距离肉瘤半步，便再难寸进，无数头颅如汪洋重重拍来，将他死死抵住。 “桀桀桀桀桀桀......” “问悲风，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废物！凭你蝼蚁之躯，也敢蚍蜉撼树！？” “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 无数人头咧嘴狂笑，发出山呼海啸的嘲弄声。 问悲风只剩不到半截法相，右边面颊已被嚼碎，他面无表情看着近在咫尺的肉瘤，眸中闪出寒芒。 下一刻，直接自爆！ 一道足以破碎虚空的法爆在鬼浪中炸开，直接将数十万头颅撕碎。 而借着自爆的推力，问悲风的右手拈着一颗圣白的‘棋子’，瞬间刺入了肉瘤之中！ “咯噔噔噔......” 在那枚白子的落点，发出阵阵锁链伸展声。 这是问悲风的武王杀招——锁运！ 但凡被锁中，便会被问悲风身上属于这方世界的四成气运禁锢，拽入天地棋盘！ “你......” 肉瘤此刻方才后知后觉，无数头颅木讷望向刺在身上的半截手臂。 “就凭这四成气运，你以为你能锁的住我几时？！” 它勃然大怒，发出暴吼声，身体却被气运锁链层层缠绕，拽向问天庐中的虚空棋盘。 最终落入了棋盘的‘天元’位置。 “家主！！！” 守在屋外的青奴听问天庐中许久没有动静传出，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却见问悲风趴在棋案上一动不动，早已气绝。 此前天人交战，战场在天外进行，问悲风动用的也是武王法相，法相湮灭后，魂识也随之消亡。 青奴跪在问悲风脚下，泣不成声。 当他将目光不经意瞥向问悲风的左手时，见他手中捏着一卷画轴，至死都未松手。 取下画轴，颤抖展开，一张血书从画轴中飘落，上面用尚未干涸的血迹，写了一行字：“收好此画，待画中一幕应验时，交给当代家主。” ...... 问天阙凝视着手中的画卷，凤眸半张，神游天外。 “呼——” 忽然，一股炙热感从她的右手蔓延而出。 那卷问悲风临死前留下的画作，此刻竟无火自燃，化为缕缕飞灰。 “时机已到！” 从火光中传出问悲风的促声，如同宝剑出鞘，锐鸣天地。 与此同时，问天阙体内的‘天地棋盘’不受控制地跳出一颗棋子，如流星倒飞进天空的异象中，在满天异象里溅起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我与天地棋盘合道成功，为何会如此？” 问天阙祭出失控的棋盘，脸上乍现出一抹惊疑。 但很快棋盘中便浮现出了问悲风的留影，开口道：“天阙，就差你这一环了！” ...... 那枚飞入天穹的棋子斗转星移，变幻莫测，转瞬来到了沈白楼所在的方位，汇入进了七彩光柱之中。 “轰！！！” 沈白楼只觉一股天道威压席卷而来，抬头望去，光柱之上出现了一道虚幻的人影。 白狐裘，碧玉冠，气质孤傲，眼眸毫无情感。 “问悲风。” “沈白楼。” 两人四目相对，语气如出一辙地平静。 “想让我做掌箭人，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沈白楼开口冷道。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听几位武王提到了‘掌箭人’这三个关键字眼，他甚至连掌箭人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 “那枚残缺的天道意志，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问悲风闻言问道，旋即又做顿悟状：“也是，它知道的也并不详尽。” 语毕，他指间一点，一道亮光坠入沈白楼的眉心。 再转眼，沈白楼发现自己盘腿坐在一方棋盘前，身体不受控制地低头望向棋盘。 “我不管你是谁的棋子，都给我死来！！！” 他张嘴发出厉声，右手拈起一粒白子，重重按入棋盘。 此刻，那方棋盘之上的道道线条，在他眼中，竟然化为了齐整的屋舍、四通八达的道路。 这是......云华县！！！ 沈白楼此时方才猛然意识到，他正以问悲风的视角，经历一年之前的那段往事。 他从高空俯瞰着一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正在屋檐上亡命奔逃，一路撞开数只人魈，在将要逃出生天的那一刻，被一道天意瞬间索中！ ...... 【宿主已被天道杀意锁定......】 【计划顺利实施！】 【正在屏蔽宿主生机，进行欺骗天道尝试......】 【尝试失败，生机被检索!】 ...... 沈白楼心头巨震。 在问悲风的视野中，面板竟然就这么赤裸裸暴露在他的眼中。 接下来面板还在不断浮现字迹： 【正在尝试沟通此方天道。】 【沟通中，无回应......】 【无回应......】 【无回应......】 【交易？】 “哼。” 问悲风嗤笑一声：“你主动暴露出来，就是为了与我交易？” 【是你？】 【看来我猜对了，这方天道也已被鬼界偷偷渗入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等你的棋子从我手中活下来后，再谈交易不迟。” 问悲风发出倨傲的声音。 【你不知道鬼界？】 【看来你也被影响了。】 【这笔交易永远作数，我可以为你们办一件力所能及的任何事，以此作为交换，让我的人能被天道接纳。】 【不管你还会不会清醒，我的人会在合道之后，再次尝试沟通，希望届时，你能做出正确选择。】 【......】 【尝试失败！】 【无法摆脱天道杀意，只能推行原计划，触发后手！】 【后手触发中......】 “轰隆隆——” 问悲风在蓝星意志自爆后，身形一震，很显然，蓝星意志为了一个凡人自爆的行为，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文光可避开天道追踪，快走！” 画面中的沈白楼拿到‘文胆’之后，身影竟然就此消失在了问悲风的视野里。 沈白楼通过问悲风的视角，才惊觉文胆的功能有多么强大！ “想走？！” 问悲风拿起棋子，又是一按，这一子，直接激活了流云金宗。 紧接着杀王带着杀生刀现身，为沈白楼抵挡住了流云金宗。 “找死！” 问悲风发出野兽低吼般的怒声，伸手再捡一枚棋子，但就在此时，他落子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 原来如此！ 沈白楼此刻恍然大悟！ 其实，他那天逃出云华县的机会十分渺茫。 因为问悲风还有后手，可以处理掉方道覆这只拦路虎。 但他在关键时刻，清醒了。 他默默将那颗棋子放了回去，并不动声色将戏继续演绎下去。 第241章 气运为弓，天意为弦 中州皇宫。 止杀碑的碎屑尽数飞起，化为一团火流星，在天空划出一道光弧，坠入进了千里外的炼锋神炉。 同一时间，流云金光手中的‘忠王锏’也脱手而出，朝石州飞去。 璃州。 阎开岚体内的‘情丝’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剥离而出，失去了王器的供养，他的气息陡然一降，身体后倾，被阎剑诗紧紧搀扶，才不至于倒下。 “轰！” “轰！！” “轰！！！” 一件件王器坠入炼锋神炉，如同烈火烹油，使得炉中冲天的紫焰一涨再涨！疯魔乱舞！ 此刻，七道武王光柱已经全部抵达了石洲，抵天接地，将炼锋神炉团团包围。 “时机已到！” 问悲风的声音响彻天地。 “锚中了！” “事不宜迟，立刻动手！” “开炼！！！” 七武王纷纷露出兴奋之色，祭出王器，化为流光射入炼锋神炉。 炼王诸葛沧澜率先挥动‘法锤’，朝炼锋神炉奋力一砸！ “轰隆隆——” 巨大的声势，如在整个大周勾起了一道振聋发聩的响雷，火星如瀑布般挥洒千里，挂满整个天际。 “都看着干嘛？动手啊！” 连续锤了十数下，诸葛沧澜的残魂仿佛受到了重创，每砸一下，魂体都褪色了几分，他喘着粗气瞪眼怒道。 “想要重炼天道王器，需要消耗海量气运，你们还指望我一个人来？” “我看你以后不要叫炼王，改名叫虚王算了！” 战王第一狂渊眼角闪过一缕嘲弄，抬起右手，周身光柱化为千丈法锤，轰然砸下。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强！” “轰！轰！轰！” “什么叫猛！！！” “轰！轰！轰！” 他一连挥锤数十次，中间没有任何停歇，残魂在锤击下，迅速暗淡，但脸上的战意却越发高涨。 “年轻真好。” 道王李道青开口感叹道。 乐王赵君城掐指算了算，一脸正色道：“算起来，你应该比他小两百多岁吧？” “我来！” 力王虞搬也挥动法锤，加入进去。 意王阎天衣紧随而上。 很快，七大武王轮番上阵，将赤红的炼锋神炉锤出道道裂痕。 万千次的捶打，让炉中的八大王器化为了一道锐利的‘锋芒’。 “天锋已成！” 炼王诸葛沧澜看着那道修长的‘锋芒’，大喜道。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巨响，千疮百孔的炼锋神炉再也承受不住，偃旗息鼓的同时，瞬间炸裂，化为了漫天灰烬。 然而此时没有人会去在乎炼锋神炉的结局，这对于凡人而言至高无上的王器，在那道凝练的‘锋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是‘杀天箭’？” 战王看着那道天地间最锋利的‘锋芒’，仅是远远看着，便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非但不惧，脸上涌出狂喜，残魂纵身冲向箭身，竟然依附进了杀天箭之中。 “玩阴的是吧？不动声色就抢了先锋的位置！” 虞搬见状一脸懊悔。 其余几位武王立刻争先恐后融入箭身，生怕慢人一步。 在武王残魂全部进入杀天箭后，这道天地间最锋利的锋芒，如同被赋予了灵魂，在一众诸葛族人的注视中，一飞冲天。 “啸——” 只听一声锐响，‘锋芒’所过之处，天地异象皆被一分为二！ 沈白楼眼中的武王视角尽数消失，他抬头看着天际中那道醒目的划痕，再望向问悲风的留影时，发出了最后的疑问：“为什么是我？” “天道布下武王杀局，将炼制‘杀天箭’的材料伪装成王器，降下凡间。” 问悲风解释道：“又以我为饵，引诱鬼天现身，现在鬼天已被我锚定在了孝宗八十二年，杀天箭也已成型，唯一欠缺的，便是开弓之人！”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白楼一眼，道：“原定开弓人选，是下一代‘执棋人’问天阙，但你身具天道本源，则更为合适。” “将此箭射出，交易便已达成。” 问悲风的虚影抬手接住了疾驰而来的‘杀天箭’，将之递向沈白楼。 “从此，天道意志会接纳你，让你成为这方世界的新一代‘执棋人’！” “执棋人......” 是如问悲风那般，身具大量天运，同时也将承受最大因果的存在吗？ 沈白楼双手捧着数丈长，散发出无尽杀意的‘杀天箭’。 此箭拿在手中轻如鸿毛，其中却承载着这方世界亿万生灵的‘希望’！ “杀天箭铸成之日，气运为弓，天意为弦，须以天道本源之力拉动！” 问悲风抬眼望向西北方，那是问天阙所在的方向。 此际，问天城上空，一点点光亮如同璀璨星辰，拔地而起，数量足有数百颗之巨，正在千变万化，组成复杂星阵！ 一道紫影浮空而立，位于星阵中央。 “这一战，将消耗掉天地棋盘中积攒数百年的所有棋子！” “天阙，此阵三品催动，尚且吃力，你虽与天地棋盘合道，但以五品之躯催动，更要小心万分，稍有差池，满盘皆输，可一旦成功，天道恢复清明后，你与沈白楼可平分首功！” 问天阙耳边传出问悲风的叮嘱，她眸光坚韧不拔，双手结印，迅速变幻，一头长发狂风乱舞。 在她的催动下，天地棋盘中所有棋子正在以一种玄之又玄的组合不断产生变化。 整个过程中，她显得尤为吃力。 一身血肉寸寸崩裂，双眼渗出两行血泪，但手中的动作仍旧有条不紊进行着。 “给我......开！！！” 她双掌交汇，做撕开状，突然用力！ 凭空出现巨大的阻力，让她的身躯猛地一震。 四肢在这股压力下，爆出数道血雾，从碎肉中露出森森白骨！ 但她仍在坚持，双臂颤抖着慢慢张开。 周身星阵组成一圈圈如同涟漪的阵盘，相互勾连散发出圣洁的辉芒，在问天阙双掌开合下，缓缓撕开一道虚空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棋子一颗颗飞入其中，如同一个个锚点，在各个时间线上落下。 数千里外。 “开弓时间已到，给出你的选择！” 问悲风发出高呼。 下一刻，沈白楼没有多言，直接凌空飞起！ 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雷电风暴引起的狂风，将他残破的箭袖撕开，显露出虬结狰狞的臂膀。 身后，被天道本源修复的十七道魂衣如同飘扬的战旗，在他的身后猎猎作响。 问悲风抬头看着高空之上斗志昂扬的沈白楼，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连声称赞：“好！不愧是天道意志宁死也要保住之人！” “就由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振臂一呼，身体化为无尽气运，卷动天地间所有的异象，尽数朝沈白楼身前汇聚！ 这一夜，对于大周所有的子民而言，都是难眠之夜！ 层出不穷的天道异象，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但在这一刻，世界仿佛归于了平静。 光柱尽数消失。 天空中的蜃楼也在迅速消退。 所有的辉芒，都击中在了沈白楼身前，渐渐勾勒出一道长弓！ 长弓散发耀眼的七彩霞光，此为天地气运汇聚而成的——气运天弓！ “诸位，还请助我！” 沈白楼拿起杀天箭，朝箭身中的七位武王开口道。 “战！战！战！战！战！战！战！战！” 杀天箭中，传出战王第一狂渊近乎癫狂的回应声。 “沈白楼，只管射出此箭，剩下的交给我们！” 阎天衣的声音从中传出，透出无尽的悲壮。 “杀天之举，想想都让我热血沸腾！”虞搬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你们说，后世将会如何记载我们？”乐王笑道。 李道青：“往来因果，自有定数。” 诸葛沧澜：“大义当前，唯有死战！” 第一狂渊：“虚王，你这句话我喜欢，我允许你站在我后面。” 燕信：“未来属于你们，沈白楼！” 七位武王道出了最后的遗言。 与此同时，一颗颗棋子从西州一路铺垫至璃州，撕开虚空，从中展露出层层叠叠的悠长隧道。 虚空隧道涵盖了灵帝、武帝、孝宗三百多年时间线...... 一路延伸向孝宗八十二年！ 而在尽头，出现了一团猩红血肉与无数头颅组成的恐怖肉瘤！ 肉瘤被圣洁的锁链缠绕周身，仍在疯狂挣扎，但不论它如何扭动身躯，都无法挣脱气运锁链的束缚，只能发出无能的狂怒声！ “问悲风！你杀不死我！你杀不死我！！！” 这就是鬼天的模样吗？ 沈白楼皱眉，眸光一寒。 他一手擒住七彩气运天弓！ 一手搭上杀天箭！ 武王为箭，气运为弓，天意为弦！ 只要受到天意承认，天意则无处不在！ 沈白楼奋力一拉，不存在的天意弦凭空出现。 巨大的阻力，让他难以撼动天意弦分毫。 但是体内合道后残余的天道之力，此刻猛然沸腾！ 疯狂注入他的躯体之中，他周身的细胞在尖嚎，战意在高涨，滋生出无穷无尽的伟力！ “割！” 一道锐响从天意弦上炸响。 这一刻，气运天弓被他拉开了一半！ “恩？” 时空隧道尽头的肉瘤似乎也发现了沈白楼的存在，无数头颅滚动腐烂的眼球，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蓝星余孽！？” 它似乎一眼看穿了沈白楼的身份。 旋即发出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问悲风能找来什么帮手，原来是你？” “怎么？手软了？就凭你也妄想拉开天弓？！” 在鬼天极尽嘲讽的同时，沈白楼脸上杀意翻涌，只是一味开弓！ 他榨干全身肌肉，将体内的天道本源之力发挥到了极致。 身后十七道魂衣，也伸手握住了天意弦。 “开！！！” 他发出凄厉的暴吼。 身上的筋肉爆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异象消失后，三县百姓都亲眼目睹了灰芒天空中那道开弓的身影。 谢完真透过文胆，也已洞悉了一切，看着这揪心的一幕，呼吸都已停滞。 “割！割！割！” 天意弦在众人眼中，被一寸寸拉满，发出紧绷的巨响。 与此同时，沈白楼的身体也在崩解！ “嘭！” 他的右眼球遭受不住压力，应声炸碎，一身血肉片片掀飞。 但饶是如此，他仍选择奋不顾身拉开天意弦，哪怕再多拉开一毫米！ 第242章 终结 “你......” 鬼天看着那道远在数百年后的身影拉满了天弓，终于发出了灵魂颤栗的声音。 “不......不！不！！！” 它的无数头颅在惶恐，在哀嚎。 “你敢杀我？” 它魔怔般发出咆哮声：“待剩余七十一层鬼天杀到，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沿着它的视线，贯穿了三百多年，来到了问天城。 问天阙虽与沈白楼距离数千里之遥，却因阵法的原因，两人仿佛近在咫尺。 她望着那道周身爆裂，鲜血淋漓的魁梧身影，目空一切的眸光第一次有了‘重视’的敌意。 “我等着你！” 面对肉瘤的恐吓，沈白楼血肉模糊的头颅，发出一道不屑的冷声。 下一刻松开了手里的‘杀天箭’，身后十七层魂衣同时松手，天意弦发出震天锐响，一箭瞬出！ ...... 《玉州志异》：元寿帝（灵帝）十七年，五月乙卯晦，霞光自南贯北，经十二县，乃没。 ...... 《武帝年·天文志》：武帝葵十五年，祥瑞自隆州北走，弹指横跨三十县。 ...... 《温庐笔谈》：孝宗八十二年，天星北走，夜坠问天庐，棋王，卒。 ...... 七彩流光，横穿三百春秋，笔直射向尽头，那恐慌沸腾的鬼天肉瘤！ 自那锋芒之中，七道武王残魂宛如披风，飘摇欢呼。 “杀！杀！杀！杀！杀！” 第一狂渊眼中战意澎湃，双拳狂擂胸膛，发出充满兽性的高呼！ 身后，六位武王也被挑动战意，齐声杀去！ “竖子岂敢！！！” 鬼天无数头颅睚眦欲裂，发出最后的嘶吼。 自那一瞬间，杀天箭洞入鬼天之中，摧枯拉朽，贯爆无数头颅！ 在钉入鬼天肉瘤的瞬间，沈白楼依稀看到第一狂渊挥舞双拳，轰向鬼天，身后六位武王紧随其后。 “轰！” “轰轰！！！” 一声声武王自爆的光芒如同浪潮，一浪接着一浪，将鬼天肉瘤彻底吞没。 而那道时空隧道，也已支撑不住，开始迅速坍塌！ 沈白楼双臂无力下垂，挺着残躯静静凝望着，身后十七道魂衣也已破碎严重，失去了光泽。 深海的雷电风暴突兀开始调转方向，席卷而走，目标却不再是鹤城......而是圣月国！ 遮天蔽日的雷电风暴径直卷向‘鬼灾’爆发之地，开始不分敌我展开清扫！ 面对问悲风临死前留下的杀招，那些常人看来难以杀死的百万鬼奴，被风暴一犁，顷刻化为碎屑。 而在暴风眼中，一道躯体艰难支撑着，在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沈白楼能够看到此人的面容，便会立刻认出，此人正是覆灭大石村那群马匪中的军师——江先生！ 时间线回到一年前的云华县。 杀王方道覆推动复苏的鬼帝坠入鬼界，但在彻底永坠鬼界之前，鬼帝身体滴落下一滴帝血，径直落入了下方江先生的额头。 “孤乃鬼帝！你杀不了我！” 他在雷电风暴中屹立不倒，任凭雷霆如长鞭抽在他的身躯，将之抽得血肉横飞。 终于。 在万千雷霆的汇聚下，他的身躯从中爆开，炸成一团血雾！ 而在风暴平息后。 许多附近的百姓开始闯入狼藉的受灾地，开始找寻财物的踪迹。 “这是我的！” 两个男人同时发现了一个银壶，当即推搡争抢起来。 “哎哟！” 身形敦实的男人一脚踹翻了骨瘦如柴的皮猴小子，将银壶揣进怀中，一脸神气地大踏步而走。 只是每走开几步，他身形顿止！ 脸上的红润瞬间惨白。 他低头看去。 只见肚皮上，不知何时被刨开了一个口子，五脏六腑正汩汩流出，他的身体如同被某种事物抽干，并迅速黢黑，化为了恐怖的干尸！ “啊！！！” 倒在地上哭泣的瘦小子亲眼目睹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屎尿横流，四肢疯狂摆动，企图朝后挪动。 但在下一刻，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一道狂奔扑来的可怕身影。 惨叫戛然而止。 ...... 漆黑悠长的岩洞，曲折深邃。 穿过幽长的黑暗，则进入了阴暗的蛇窟。 “哗啦啦。” 蛇窟底部，一条玄蛇从黑河中小心探出头来。 沿着黑河继续深入，视线在如墨的地河中游走，穿过蛇窟，便能重回天地。 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妖土。 疆域之大，较之大周三十二州，也不遑多让！ 而在妖界的中心，高耸入云的城郭层层环绕，簇拥着一座伟岸的‘圣城’。 圣庭之中，九龙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黑衣青年，目光慵懒倨傲，低头俯视着脚下的鬼王，发出庄严的问声： “窃盗者。” “你从何处而来？” 【本卷完】 第243章 开篇 东珠群岛，三王岛！ 作为东珠群岛最大的岛屿，数百年来，岛上盘踞着三大‘古族’。 鳄多族，泰哥族，拜占族。 在拜占二世的领导下，三族互为盟友，收拢了数百岛屿的势力，组成当今海上数一数二的海盗集团——三王集团！ 号角码头！ 三王岛最大的码头，此刻千帆林立，一派繁荣盛景。 “回来了！” 远处数百艘巨型战船飘扬着‘三剑交叉’的三王战旗，徐徐入港。 港中聚集的万千海盗渔民用拗口难懂的‘异语’发出激动的欢呼声。 主战船的船头之上，屹立着一道用玄铁板甲包裹全身的魁梧男子，一手扶着腰间大剑，一手擒着一颗金发人头，头盔的眼缝中透出锋利的目光，遥望着岛上的子民。 此人正是三王岛当代岛主，拜占五世！ “至高无上的万国之主！愿大海之神永远眷顾你！我的王，请恩赐你的仆人。” 战船靠岸后，那道伟岸的身影刚刚登上海岸，便有无数子民跪在地上，争先恐后亲吻他银光噌亮的铁靴，发出夸张的称赞声。 “哗啦啦——” 拜占五世一脚踢开那些涌上来的百姓，取出一把不知名国度的银币，随手一扬，引得众人蜂拥争抢。 “怎么提前回来了？” 一名身材修长的红发女子领着护卫走上来问道。 拜占五世将手中腐烂的金发头颅丢了过去，发出阴森笑声：“嘿，这个国家太弱小了，整个王庭不到一个月就全部沦陷，国王就像腐烂的香蕉，轻轻一拧，头就掉了下来。” “我回来的时候，见到有异象降临，是那个富饶的周国吗，真想去看看啊！” 他说着，用贪婪的目光，望向千里外的出龙港方向。 “卡恩，不要忘记拜占二世的预言，收起你的战心，士兵们需要时间休息，并不需要灾难！” 红发女子露出警惕的目光。 “大海掠夺者的预言，永远不要踏足周土，否则将会迎来毁灭。” 卡恩念叨着，突然发出嗤笑声：“我当然会遵从。” 他转身，又道：“但那或许只是一个苍老腐朽者，临死前的痴语，不是吗？” 仆从们拿起地上的国王头颅，小心翼翼送到了一间石室。 那是拜占家族的收藏馆。 在里面，正罗列着数十颗风干的头颅。 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国家的陨灭！ ...... 沈白楼眼中坍塌的时空隧道渐渐恢复如初，这一刻，金阳挥洒，仿佛重回人间。 他不知道鬼天肉瘤是否已在孝宗八十二年覆灭，但天道竟然布下杀局，断无失手的可能。 从鬼天肉瘤最后的话语可以听出，鬼天足有七十二座！ 这次抹杀的，仅仅是其中一座罢了。 但这一战，几乎已经打掉了这方天地千年的底蕴。 同时也意味着十大武王，彻底终结在了这个时代。 对于天道与天道之间的博弈，这也仅仅是道开胃小菜，真正的大战还在后世酝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沈白楼发现今天的天空一碧如洗，变得更加清澈！ 是天道在抹杀渗透的鬼天肉瘤后，恢复清明了吗？ 沈白楼凝望天穹。 下一刻，天道再次发生异变。 洒下一道道光柱，降临人间。 这次不再是猩红的天道杀意，而是充满祥瑞气息的彩色光华。 天意眷顾！ 沈白楼猛然惊觉。 这一战打掉了天道布下的所有棋子，这是要开始重新布局了吗？ 天道以众生为棋，数十道光华在大周境内不断落下。 诸葛摘星、公孙无忌、李道遮、阎开虎、阎剑诗、谢完真...... 数十个大周当代天才绝艳者，纷纷被光华选中。 与此同时，两道最明亮的光柱则同时降临在了立于半空的问天阙与沈白楼身上！ 沈白楼从光柱中感受到了一股舒适、亲和。 这也预示着他已经被这方天道彻底接纳。 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势在天道的滋养下，迅速恢复。 那颗爆裂的眼球，也在脱落，生长出新的眼球。 沈白楼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迅速闭上双眼。 被天道选中的数十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座宏伟的宫殿画面。 那座宫殿仿佛置身云层，周身被紫气裹挟，从中露出檐牙兽角，以及雕梁画栋的光影。 画面最后浮现出通体琉璃造就，宝玉雕成的‘玉门’。 门上悬着一块金匾，上书：南天门！ 沈白楼总算明白了历代武王为什么能从天道眷顾中，窥探到后世的画面。 此刻，脑海中传出的画面，正是下一块天地棋盘的战场所在——天庭！ 沈白楼的身体落回阁楼中，脑海里第一时间传出谢完真的声音。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沈白楼回应道。 “我猜测那里会是下一次天道战场所在，只是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 谢完真道出了心中的想法。 “应该不会太久，否则这次天道不会降下这么多的天意眷顾，而且给的还是我们这些还没三品的武人。” 沈白楼揣测道。 “你从天意中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一件王器——无字天书。” ！！！ 沈白楼听见谢完真所说，整个人一愣。 他好像并没有从天意眷顾中得到王器。 那天道给我的是什么？ 总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简单照一照吧？ 他静静感受着恢复如初的身体，残余的天道本源已经尽数用尽，而绝大多数天道本源被他合道成了一颗......蛋？！ 沈白楼内视紫府，发现合道后产生的光团，此刻竟然化为了暗淡的......蛋？ “合道后，结出的道胎是一颗蛋吗？” 沈白楼问道。 “差不多吧，只要道胎破壳而出，便是踏入了四品。” 谢完真解释道。 得到了确认，沈白楼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合道之物，因果如此大，只怕想要破壳，难如登天。” 谢完真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合道虽然所合之物决定了道胎出世后的发展上限，但越强大的合道物，需要投入的资源也是难以想象的。 沈白楼却丝毫不慌，只要有面板在，就没有破不了的瓶颈！ “面板！！！” 他大吼一声。 第244章 道胎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8\/500】 【魂能：50\/50】 【武道境界：五品合道（道胎境）】 【道胎：】 【能力：无限合道。（可合道一切灵物，并掠夺它的身体潜能）】 【孵化条件：】 【天道之力：\/】 【地气：0\/】 【潜能：\/】 【经验值：0\/】 【功法：】 【五品《六合要术》（十七层）：（已达当前极限，无法继续提升。）】 【六品以下功法已折叠。】 【武道杀招已折叠。】 【玄通已折叠。】 【神通已折叠。】 【自由经验值：0】 ...... 这次提升道胎，面板上多出了一个道胎选项。 这个道胎还有着一个变态到用恐怖来形容的能力——无限合道！ 但同时，孵化条件也让沈白楼一阵头大。 其中最简单的属一亿经验值，他现在可以瞬间吸收宝药的经验值，只需要购买一千株一阶宝药就能凑够，不算多难的事情，更何况他身上还有几百万两银钱，已经绰绰有余了。 潜能应该是通过不断合道获得，一千万潜能虽然多，但也能想办法补满。 但一千万‘天道之力’与一千万‘地气’如何获取？ 他合道了蓝星本源，也才保留下一百多万的天道之力，这东西是想要就能找到的吗？ 就在沈白楼苦思冥想之时，周身天意眷顾的华光开始渗入他的紫府，涌入道胎之中。 而天道之力的数值，突然开始不断飙升，直至天意眷顾消散前，彻底补满了经验槽！ ...... 【天道之力：\/】 ...... 难怪没等来王器，原来甜头在这里。 这就是被天道投资的好处吗？ 补充了天道之力后，大战后斑驳开裂的面板，在这一刻恢复如新！ 沈白楼抬头看天，心中呐喊道：“哥，给都给了，地气也加满啊！” 然而等待许久，也没有等来天道的回应。 ...... 【地气+10】 ...... 突然，一道弹框随之飘出。 沈白楼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顿时明悟过来！ 他又等待了片刻，又有一道相同的提示弹出。 按照这个频率速度，一天最多也就能收集1000左右的地气，一千万地气难道要等一万天？ 也就是二十七八年...... 应该还有其它增加的办法！ 沈白楼暂时放下思索，将目光望向阁楼外，此时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影。 他开门而出，鹤城之中的百姓几乎人人到场，全部聚集到了后山，陈铁山的三百重骑死死抵住人流，才勉强护住了阁楼庭院的一块空地。 见到沈白楼出现，百姓们纷纷跪下去，双手合十，顶礼膜拜。 不止是百姓。 哪怕是陈铁山、高小芝这些熟识的人，此刻望向沈白楼的眼眸中，也多了一份特殊的敬畏。 这些人在看向沈白楼时，都像是在看着一尊神明！ “都回去干活吧。” 鹤城的城墙尚未完工，不能因为这场大战，导致发展进度减缓。 沈白楼话音刚落，如同言出法随，百姓们立刻听从，迅速起身奔赴工位。 这就是‘宗教’之力。 古代帝王之所以要给自己披上一层‘天子’的玄学外衣，就是用以稳固权力。 当你在子民眼中，成为了‘真神’，他们便会盲目遵从你的一切指令。 因为神是至高无上的。 “将军......” 陈铁山来到沈白楼身前，面露复杂之色。 “备马，与我一同去一趟陆九那里，看看审问的如何了？” 沈白楼没有对昨晚之事，做出任何解释。 但只是简单一句话，却又将陈铁山拉回了现实。 沈白楼还是那个沈白楼，同时也是破夜军的主将！ “好！” 陈铁山露出喜色，亲自赶往马棚，牵回了赤兔马。 赤兔马盯着沈白楼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他的身份。 合道后，沈白楼一身玉液，已经尽数转化为魂能，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 “吁！” 在确认了沈白楼的身份后，它发出欢快的鸣叫声。 两人翻身上马，朝着太仓县疾驰而去。 太仓距离出龙港最近，故此陆九的斥候营也就安插在了太仓。 在赶到太仓后，径直前往地牢。 “将军！” 在陆九领头下，刘尊、刘阔、刘涛三兄弟纷纷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 看着四人眼眸中藏不住的崇敬之色，沈白楼也没有多做解释。 太仓距离鹤城不算太远，鹤城的光柱还是分得清的，只是百姓们或许还不知道光柱的始作俑者是沈白楼，但只要鹤城的百姓一传播，很快就会众所周知。 而沈白楼并不打算隐瞒，他需要的是以此彻底稳固三县的统治，让三县所有人心就此绑定在自己身上。 “如何了？” 进入阴森潮湿的地牢，沈白楼朝在前方领路的陆九问道。 “经过一天一夜的审问，三个人都交代了，起初他们还想撒谎，但依照大人的审讯方式，最后还是统一了口供。” 陆九取出三张供纸，交给沈白楼。 在刑房的桌案前摊开一看。 出龙港中有韩家的五百守军，实力最高的为五品合道境。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着另一股海盗势力。 这股海盗是东珠群岛的小势力。 根据口供交代，这股海盗因为争地盘没争过，被别的势力赶了出来，不得已才来到了大周。 海盗有千余人，其中有一位五品合道境界，三位六品玉腑境。 “办的很好，让人去临海县、归海县传话，大军明日辰时初出发，给我把出龙港围死了！” 一听城中总共也才一千五百守军，那股海盗也不过是丧家之犬，沈白楼当下不再犹豫。 “顺便让洪景带着水师顺流而下，把港口也给封了！” “是！” 刘尊三兄弟闻之一振，立刻走出地牢。 陆九则继续投来询问的目光，道：“那这地牢里的三人？他们都是九品武人......” “愿意归附，就留着吧。” 沈白楼继续道：“但不可入斥候营。” 这种连一天一夜审讯都支撑不住的酒囊饭袋，也就只适合上前线卖命，有督战队防着，不怕他们回头，留在斥候营，也迟早是个祸害。 第245章 围城 “下官刘进喜，不知将军到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走出地牢，刘知县带着县衙大大小小的官员快步赶来，躬身见礼。 沈白楼打量了一眼这个自己随手提拔的‘书算’，当初只是无人可用，不曾想此人倒是有些能力。 太仓县在三县之中，人口基数最大，均田也好，修补城防也罢，刘进喜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不必多礼，我也是来此走个过场，并不久留。” 沈白楼说完朝马匹走去。 “将军既然来此，不如多留几日，让下官尽些地主之谊，顺道视察一番？” 刘知县一看他要离开，夺步向前劝道。 “以后再说吧，眼下大战在即，拿下出龙港才是首要大事！” “是极，是极。” 刘知县点头如捣蒜，目送着沈白楼翻身上马，挥鞭远去。 沈白楼之所以要这么急着拿下港口，是想将出龙城打造成‘免税自贸区’，以此为跳板向东珠群岛、陀夷八部渗透。 并且，一天没有拔掉‘出龙城’中的钉子，他就无法安下心来探索妖界碎片。 现在他已是五品道胎境实力，搭配文胆，实力上不用再惧怕那条五品玄蛇，大不了大战一场，将蛇窟打爆，再从山体中挖出去。 他需要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施展神通‘悟纹’，让一批心腹快速提升实力，妖界碎片之中，不用担心被外人感知，最为合适！ 翌日。 临海水师收到命令，从上游顺流而下！ 临海县、太仓县、归海县，三县同时朝出龙城进兵。 大军在第二日抵达战场，除了在鹤城留下了三百精锐营，三路兵马，外加一路水师，共计五千人左右，在出龙城五里外扎营。 “快去禀报城中诸位大人！” 出龙城十丈城墙之上，驻守的士兵见到来敌，纷纷露出惊容。 不一会儿，城头上多出了十几道匆匆而来的身影。 “徐岛主，阎家兵马来势汹汹，如何是好？” 韩家长老看着城外正在起营，并砍伐木材建造攻城器械的军队，不由忧心忡忡。 自从府城的韩家被连根拔起后，在此处驻守的小股韩家分支便想着逃之夭夭，奈何海盗头目徐东不肯放弃出龙城这块肥肉，就是不肯退居海上。 “不必担心，不过三四千兵马，想要攻入出龙城，就是痴人说梦！” 徐东一脸镇定，似乎全然不将破夜军放在眼中。 “出龙城墙高十丈，只要死守，没有万人，是打不进来的。” “报！码头出现上百艘不明来历的战船，已经进入了出龙港！” 徐东话未说完，突见一位斥候火速来报。 如此一来，城中的韩家人与近千海盗军便没了退路。 “你看看，你看看！” 韩家长老拍手怒道。 他早就劝过无数次，让徐东回到海上，加上韩家这些人马，一起攻回岛屿。 但这徐东似乎已经被对手打破了胆，行事优柔寡断，如何也不肯回去殊死一搏，最终只能选择在城中等死。 “咯噔！咯噔！” 此时城外响起了马蹄声。 刘尊骑着妖血战马，疾驰而来，直到来到城墙之下，举着手中长刀冷道：“我家将军说了，献城可活，除韩家人外，一律免死！” 之所以要杀光韩家人，是因为从府城那一战开始，韩家与阎家就是灭族之仇，这是不可调和的仇恨，未免留下祸端，只要是府城那支韩家的分支，一律不能留下活口。 传完话后，刘尊不做停留，转身拍马回营。 但这次传话后，却如同在韩家长老和徐东二人心中，种下了芥蒂。 “徐岛主，你看......” 韩家长老眯起双眼，仿佛只要徐东有异动，便会立刻率领韩家儿郎殊死反抗。 徐东见罢忙义正言辞安抚：“在韩长老眼中，徐某便是那种小人吗？” “韩家与我鲨鱼岛几十年的交情，如今双双落难，正是同仇敌忾，绝地反击之时，岂能因外人一言，便生出猜疑？！” “是韩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韩长老见徐东说的义正辞严，心下稍稍安定。 ...... “将伐来的木料全部建造投石战车，过两日‘猛火油’一到，给我狠狠地投！” 沈白楼看着几里外的出龙城，厉声道。 他自是不打算直接进行强攻的，那样一来伤亡就太大了。 破夜军粮草充足，后方又无敌情，只需要围困城池，再以投石车进行骚扰，用不了多久，城中就会生出乱子。 沈白楼可不相信，城中的海盗会甘心为韩家陪葬。 时间很快来到深夜。 【自由经验值+50】 “呼——” 中军大营之中，沈白楼缓缓睁开双眼。 运转了大半夜的《六合要术》，他发现依靠自主修炼，每半刻钟也能炼出50点经验值，换算下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修炼，也能收获九千多点的自由经验。 这还是运转五品的顶级功法，若是普通九品功法，不搭配补药的情况下，效率更是低到一天只有十几点经验值。 或许在几天前，一天九千的经验值对于沈白楼而言相当可观，但如今却是聊胜于无了。 “将军，抓到了一名出城的细作！” 营帐外，有巡逻队长的声音传来。 “带进来。” 沈白楼开口道。 很快，在几名士兵的扭送下，押进来一个肤色黢黑，似乎有着一半外国血统的男人。 “将军饶命啊！” 那人发出求饶声，极力解释道：“我是奉我家岛主之命，特来请降的！” “岛主？” 沈白楼闻言示意士兵松绑，问道：“你家岛主是谁？” “鲨鱼岛岛主，徐......徐东。” 细作忙不迭报上名讳。 “可有凭证？” “有......” 细作挣脱被士兵按住的双手，从怀中摸出一块身份牌，让士兵转交给沈白楼。 看着手中的铜牌，沈白楼信了几分，笑问：“说说吧，你家岛主想要什么？” 原以为对方还要被围上一阵，才会松口。 没想到这些‘铁骨铮铮’的海盗，卖起队友来，还真是干脆。 第246章 开城 由此可见，这徐东定是个唯利是图之辈，定是有一定诉求的。 但这个海盗小头目，在沈白楼的计划里，还有大用。 沈白楼不怕他贪财好色，就怕他油盐不进。 “我家岛主说......他可以帮大人清剿韩家，也可以献城投降，但他有两个条件......” “说。” 细作似是难以启齿，酝酿许久，才鼓足勇气道：“城开之后，我家岛主要保留城中的财货。” 沈白楼听后不置可否，问道：“还有呢？” “还有......岛主想让鲨鱼岛的兄弟，继续待在出龙城。” 细作深吸一口气，说完立刻小心观察着沈白楼的面色。 原以为对方在听见这两个条件后，一怒之下会杀了自己，但眼前这位年轻将军却一脸面无表情。 “五成吧，城开后，徐东可保留城中五成财货。” 沈白楼略做思索，回道。 “那......” 细作楞了一下，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相较于财物，第二个要求才是真正的强人所难，但对方却连提都没提，直接答应了。 “向你家岛主复命去吧。” 为免对方起疑心，沈白楼挥笔写下一张字据，交给那细作，旋即命人将之带了出去。 想驻军？ 有点想太多了。 沈白楼只是答应让他们留在出龙城，可没说是以什么身份留下来。 将这一千人全部吸收进破夜军水师，成为自己麾下的士兵，自然就能留下来。 届时，徐东这个孤家寡人，只剩下乖乖听话一条路，毕竟银子可不会让他的脖子变硬，更不会自己长翅膀飞了。 当务之急，是先把港口占住！ 细作一路跑回城墙，来到了海盗军驻防的西门，在墙角下摸到了箩筐，坐进去扯了扯绳索。 墙上的士兵听见动静，立刻拉动绳索，将其提上了城墙。 而在城墙之上，徐东早已等候多时。 “如何了？” 不等细作开口，徐东迫不及待问道。 “岛主，小人不辱使命，这是那位将军的亲笔信。” 细作摸出信件，便被徐东一把夺过，当即借着火光眯起眼睛，观阅起来。 在看到信上的内容后，徐东脸上难掩喜色。 起初他心中的底线是财物不要，也一定要留在出龙城。 自从他被另一股海盗赶出鲨鱼岛后，原本想让韩家派援军帮忙夺回岛屿，不曾想突然冒出个阎家，将韩家给灭了。 以他如今的兵力，打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唯有委曲求全，留在出龙城。 “办得好！” 徐东丢给那细作一锭银子，立刻带着信件去找几位心腹拟定计划。 徐东作为鲨鱼岛世袭的岛主，自身实力只有七品，但一众心腹中，却有一位父辈培养起来的五品合道境长老。 “龙长老，你看此事如何？” 将手中书信，递给一位灰衣老者后，徐东眉眼略带神气，似是在等待着老者的夸赞。 自从继任岛主以来，这位龙长老就时常对徐东各种约束，摆出一副‘辅政大臣’的态度，让徐东内心大受打击，今日正是翻身做主，扬眉吐气之时。 凭借自己的聪明机智，换来了敌方主将的一纸承诺，严格意义上来说，在座诸位的性命，都是他这个岛主保下的。 “哎......糊涂啊！” 龙长老看完信上的内容，灰须抖动，长叹一声道：“此人将城中财物让给你一半，明显是在麻痹你，想要借你之手除掉韩家，说明对方的目的不在金钱，不为钱财，便是为权，如此人物你却想在对方身上动小心思，无异于与虎谋皮！” “够了！反正我做什么你都看不惯，那你就给我划出一个出路！” 徐东闻言勃然大怒。 龙长老脸上写满失望，摇头苦笑：“老夫与韩长老一直劝你弃城而走，打回鲨鱼岛，还有几成希望，但你一意孤行，招来横祸，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 “老家伙！” 徐东气得身体巨颤，指着对方的鼻子怒骂道：“我真是太给你脸了，这么多年来，我身为岛主，也算礼贤下士了吧！但你一再得寸进尺！” “岛主不必动怒，今日之果，皆老夫错也。” 龙长老心生疲倦，躬身行礼道：“从今往后，岛主自可任意施为。” “龙长老，你这是......” 一众心腹见状也是心寒。 “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也该卸任长老之位了。” “不可啊！” “龙长老劳苦功高，若无你拼死奋战，那日与环蛇岛大战，我等也逃不出来。” “是啊，看在老岛主的份上，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看着群情激动的下属，徐东心中也是急了。 大战当前，己方莫名失去了一位最高战力，无疑会对战心造成重大打击。 但是岛主的颜面同样不能丢！ 龙长老心知大势已去，早就心如死灰，便称道：“诸位放心，等剿灭韩家，完成献城后，老夫才会离开。” “哎。” 众人闻言神色一黯，只是发出叹息声。 ...... 接下来，破夜军一连等待了两日。 沈白楼倒是不急，从城中放出细作开始，这场战局基本上就定音了。 自己给出的饵料，用料十足，但凡城中的海盗生出投降的心思，就不可能不咬钩。 “城门开了！” 忽然，前方斥候赶来汇报。 “好，进城！” 沈白楼闻言振臂一呼，领着九百重骑疾驰而去。 入了城门，只见城中街道上，已经跪满了韩家人。 徐东提着韩家长老的人头，快步上来行礼道：“想必阁下便是沈将军，在下是鲨鱼岛岛主，徐东。” 礼毕，他扬了扬手中的头颅，邀功道：“为了除掉这老家伙，害我损失了几个好手。” “很好。” 沈白楼俯视着徐东，点头称赞。 又看了一眼徐东身后的十几位武人。 “从今天开始，你的人全部收归破夜军，可有异议？” “可是......” 徐东闻言瞪大双眼，正要议论，但迫于沈白楼身上散发出的威慑力，竟失声当场。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理？” 陈铁山看着那些被击中到街上的韩家人，问道。 “杀。” 沈白楼一声令下。 玄甲重骑列成阵列，朝着街道重重犁过，数百条人命，顷刻化为碎屑。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城门内外，让徐东手下的人再不敢生出丝毫反抗之心。 第247章 买卖 出龙城，城主府。 沈白楼高居上座，正拿着账目细细查看。 议事殿中依次坐着破夜军十几位校尉，以及洪秀虎、陈金刀、孙霸三位副将。 徐东及其一众骨干成员，都是呆呆站在堂中，随着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搜刮而出，徐东终于按捺不住，小声道：“在下为将军杀敌献城，如今将军却要言而无信，传出去只恐会污了将军大名。” “言而无信？” 沈白楼抬起头，冷道：“你想让你的士兵留守出龙城，现如今只要成为破夜军的水师，自然便可留下。” 他又看了一眼堂中的金银珠宝，道：“至于那些财物，你也可拿去一半。” 此处截留的财货并不多，真正的走私大头，必然已经送去了府城，根据账目所记，城中财物也就八九万两白银，粮草还剩下六千多石，这点钱在旁人看来，是一笔巨款，但沈白楼却并不放在眼里。 “信中承诺，我哪一条失言了？” 沈白楼看着徐东，发声质问。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如此浅显的道理，徐东都想不明白，无疑让海盗中的骨干成员都是失望至极。 沈白楼还愿意按照约定，给徐东做一个富家翁的机会，已经是相当仁慈了。 “在下成彪，愿投将军麾下！” 徐东身后，一位龙精虎猛的武人当即下跪，高声道。 “你......” 海盗骨干都是一愣，徐东更是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好！” 沈白楼上下打量了几眼那位名叫成彪的武人，从气血看来差不多是七品巅峰，距离六品也就一步之遥了。 “赐你六品功法《紫府篇》，今后你就是破夜军的水师校尉！” 沈白楼大手一挥，毫不吝啬赏赐，直接给对方赐了校尉。 吸收下这一千人的海盗，沈白楼打算再多组建四支新编的水师校尉营，此后他手中便有了八大水师校尉营，满编两千四百人。 “谢将军隆恩！卑职定当肝脑涂地！” 成彪闻言露出大喜之色，很显然，他这甘当出头鸟的行为赌对了。 有了他这位前车之鉴，海盗们人人意动，不多时便受降了一大片。 沈白楼从中找出了三名七品武人，全部封了校尉。 徐东眼看大势已去，再回头，身后只有一位老臣仍旧不为所动。 正是龙长老，龙远。 “你不肯降？” 沈白楼真正眼馋的，是这位五品高手。 “老夫年事已高，再从戎已是力不从心了。” 龙远轻抚灰胡，一脸倨傲道。 徐东怎么也没想到，最终不肯背叛他的，竟然是他一直看不惯的老臣。 “龙长老。” 他眼角噙着热泪，内心一阵感动。 沈白楼闻言心下失望，对于这种倨傲迂腐的老臣，他的兴趣瞬间降了下来。 “徐岛主，我这里还有一笔买卖想与你谈谈，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他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徐东身上。 “买卖？” 徐东眼中露出警惕之色。 “对，这笔买卖很简单，我出兵帮你拿回鲨鱼岛，你还是去做你的岛主，但岛上的兵权由我掌控，如何？” 沈白楼道出了想法。 这次徐东却立刻反应过来，语气中满含怒气道：“你想让我做你的傀儡？！” “不，与傀儡无关，这叫军政拆分。” 沈白楼解释道：“你是鲨鱼岛的岛主，岛上子民的税收也归你，只要你喜欢，在岛上当皇帝都行，而我，只要岛上的驻军权，从今往后，你的安全由我们负责，倘若有敌人来犯，也由我们出战，你不用操心任何事情。”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徐东听完有点摸不着头脑，在这件事上，沈白楼似乎没有拿到任何好处。 “我说了，我只要驻军权。” 沈白楼取出早已写好的合作协议，命人递了过去。 徐东逐字看完，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次沈白楼写下的内容，无比详细，根本没有任何漏洞可钻。 “你下去好好考虑吧，我在城中为你留了一座豪宅，以及十个铺面，这些东西在不远的将来都会很值钱，切勿卖了。” 沈白楼说罢让人备了车马，为徐东运送财物。 徐东闻言，彻底对沈白楼改观，连连道谢后离去。 “如此真是便宜了那厮！” 在徐东走后，陈金刀忍不住开口道。 沈白楼不言。 在他心中有一杆秤，任何便宜都不是白给的。 改造出龙城的计划即将开始，给徐东豪宅和店铺，是让他的利益和出龙城绑定，只要有了利益，等出龙城正式开始运转了，他才会不留余力的往出龙城引流。 韩家借助徐东在东珠群岛的人脉进行走私，沈白楼自然也可以借助他的人脉把海盗引进来贸易。 一栋豪宅，十间店铺，一点也不多。 在他的规划里，这里最终会有成千上万个铺面，演变成吞金巨兽，一座彻头彻尾的商城！ 免税又能如何呢？以后光是收租，就足以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破晓商会在其中，更会无往不利，迅速壮大！ “卑职心中不解，将军为何要为徐东打下鲨鱼岛呢？” 刚刚归降的成彪好奇问道。 沈白楼笑道：“我们以后要与东珠群岛做生意，有一个岛屿落脚，用以货程转运，也是极好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先在东珠群岛外围落下一颗隐藏的棋子，表面上是鲨鱼岛的势力，以后机会成熟，便会成为嵌入东珠群岛皮肉中的獠牙！ 至于徐东，永远也不会跳出沈白楼的掌控，但凡他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在发挥了他应有的作用后，便可随便找个机会，偷偷处理掉。 “好了，诸位都下去休息吧，洪秀虎，你去将士兵的赏钱都发一发，剩下的财物暂时存放在出龙城库房，留待以后取用。” 沈白楼只从诸多财物中，取了一箱宝药。 箱子里放着三十五株一阶宝药，五株二阶宝药。 待众人离去，沈白楼发现堂中仍然站着一道人影。 “龙长老何故不愿离去？” 沈白楼有些好奇道。 询问完，龙长老却不言语，而是径直跪了下去。 第248章 鱼老 “这是何意？” 沈白楼眼看龙远突然一跪，也是一头雾水。 此刻龙远脸上已无之前的倨傲，一脸郑重之色道：“沈将军还请原谅老朽方才的失礼！” “老朽愿为将军攻打鲨鱼岛，充当马前卒，不为官身，不为赏赐，只求将军能给老朽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报仇？ 沈白楼这才反应过来，这老头是因为破夜军要攻打鲨鱼岛，才突然转而受降。 “数月前鲨鱼岛之战，老朽为了给岛主断后，膝下三子尽皆战死，原以为岛主向韩家求了援兵，便会卷土重来，不曾想......哎！” 说到伤心处，龙远心中万般失意，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所以，你仅是为了借我的势，给你战亡的儿孙报仇是吗？” 沈白楼冷问道。 龙远面露羞愧，沉默片刻道：“是，但若是将军愿意成全老朽，老朽从此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起来吧。” 沈白楼脸上的冷气尽数消失，继而面露亲和道：“横竖我也要进兵鲨鱼岛，顺带为你报仇又有何妨？” 对付重情重义的人，则不能只谈利益，更多的是体现自己的贤明与大度。 “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当牛做马，今后你便留在出龙城中，为我守护好出龙城，待大军出发时，你一并前往就是。” 沈白楼扶起龙远，笑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出龙城的副城主，我不在时，由你来处理城中事务。” “将军......” 龙远没想到沈白楼会直接对他委于重任，一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必多言，过两日破晓商会会入驻城中，届时会对城中进行重新规划，并将老旧建筑全部推倒重建，你要从中配合，尽可能加快重建的进度，城中留下的钱粮，都任你调用。” “老夫定不负将军所望！” 龙远闻言重重点头。 送别了龙远，沈白楼回到房间，开始服用收获的宝药。 ...... 【经验值+】 【魂能+10】 ...... 在服下一株二阶宝药后，他没有将经验加在道胎之上，而是开始不断提升七、八、九品破壁功法。 在消耗四百万经验值，将所有功法推进到了十七层后，沈白楼一身巨力从十三万斤，攀升到了近三十万斤。 翻了两倍不止！ 无穷伟力，这一刻充盈了他周身的每一粒细胞。 “潜能又被榨干了吗？” 经过一波加强，沈白楼感觉到肉身已经达到了当前极限，面板上的破壁功法，也再次显示‘无法提升’。 他拿起一柄玄铁刀，照着自己的手臂用力一划，只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经过这波加强，他的铜皮强度提升了几倍，玄铁刀已经不能轻易切开他的表皮。 身上的铁骨，恐怕也增强了不少。 至于剩下五十几万自由经验值，沈白楼直接加在了六品《紫府篇》，将之提升到了十层。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8\/590】 【魂能：55\/60】 【武道境界：五品合道（道胎境）】 【......】 【自由经验值：】 ...... 低阶武道对于魂能潜力的补充太过有限，这番操作虽然肉身力量得到了大提升，但魂能也才增加了十点，换算成玉液也就是增加了一百点玉液上限。 接下来几日，沈白楼在出龙城四处勘察，并开始着手绘制出龙城下一步的规划图纸。 水师战船已经全部进入出龙港，每天训练的同时，也开始驱逐近海那些海盗势力，让归海城的渔民得以外出捕鱼。 第五日，高小芝与张聪带领商队入驻了出龙城，并带来大量工人，以及粮草。 “按照此图纸进行重建，半年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沈白楼将图纸交给高小芝，并下达了期限命令。 这次重建，重点在于将老旧的建筑，以及一些杂乱的建筑全部推倒重建，并加设一些豪华建筑，施工量不可谓不巨大。 “实在缺人手，就找各个县城要人，工钱给足，总之在这个工程上，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明白！” 高小芝与张聪对看一眼，都从沈白楼的眼神里看出了‘重视’。 “将军，城外有一人求见。” 正当沈白楼还在城主府与商会骨干讨论重建事宜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位士兵通报道。 “何人？” 沈白楼问道。 不等小兵作答，门外传出一道苍老声道：“老夫奉家主遗命，来此担任监军一职。” 语毕，门外行来一位鹤发童颜，一袭白衣，仙风道骨的老者。 “鱼老！” 沈白楼一眼认出此人，立刻起身行礼。 他与老者曾在帝玉颠有过几面之缘，更深知对方是三品中的佼佼者，当初鹤府一战，以一敌二，也能力压武盟两位三品。 “沈将军不必多礼，老夫受阎祖与家主的遗命，来此为沈将军护道，监军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鱼老用一双瞳孔细小，略显空洞的眼眸望向沈白楼。 “如此说来，家主他......” 沈白楼尽管明知道阎开岚大限已到，但在真正得知对方病逝的消息后，心脏也不由一颤。 鱼老微微颔首：“我等家主下葬后，才动身而来，不仅是我，留在府城的那只老鼠也将全力护你周全。” “有劳两位前辈了。” 沈白楼闻言内心一阵感动。 自己欠阎家的，实在是太多了。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要不断壮大破夜军，在府城危机到来之后，为阎家力挽狂澜！ “鱼老此时来，正是时候。” 沈白楼请鱼老入座，屏退众人，方才将妖界碎片之事道出。 “你想什么时候动身？” 鱼老听完也来了兴趣。 它本就是妖族的一员，对于新出现的妖界碎片很感兴趣。 “明日出发。” 沈白楼一直在等待着出龙城的事宜交接完成。 接下来他就能腾出手来，拿下妖界碎片，开启后续的一系列计划。 第249章 妖形 “妖界碎片，就在水帘之后。” 翌日，沈白楼带着鱼老来到鹤城，两人立于后山阁楼，外围已经被陈铁山的玄甲重骑层层设防。 鱼老身着青色道袍，闻言伸手捻了捻嘴边八字须，微微颔首。 “事不宜迟，动身吧。” 有了这位三品绝顶高手坐镇，沈白楼胸中大定，身体电射向瀑布之中，径直贯入岩洞。 两人穿过岩洞，来到了阴暗的蛇窟。 取出夜明珠，按照原路继续深入，数月之间，洞中场景丝毫未变，岩壁上还残留着上次与那玄蛇交手的痕迹。 沈白楼拿捏不准那条玄蛇是否还留守黑河，以对方谨慎的作风，说不定早已逃之夭夭。 “前辈，下面有埋伏吗？” 两人来到裂缝处，看着裂缝中的地下黑河，沈白楼望向鱼老。 鱼老身为三品武人，感知能力自然远远高出五品一大截，只见他合上双眼，片刻后道：“百丈深度，五品。” 难道那玄蛇还没逃走？ 沈白楼微微一愣，但很快打定主意道：“我先出手，前辈为我压阵。” 见鱼老点头认可，他当即纵身一跃，冲入冰冷刺骨的黑河之中！ 身为护道者，鱼老的作用是给沈白楼托底，不让他被高阶武人杀害，而像是这种同级别的战斗，有利于积累实战经验，就算沈白楼不主动出手，鱼老也不会掺和进来。 沈白楼的主动求战，让鱼老露出欣慰之色，同时闭上眼感应着水下的一举一动。 “魂衣，开！” 沈白楼一口气连开九层魂衣，九色魂衣层层叠叠，散发出的光辉在如墨的河水中照亮了几丈开外。 “咕咕咕——” 在下潜到七八十丈时，下方涌上来大量浮沫，似乎有个大家伙发出了动静！ “嘭！！！” 沈白楼继续下潜的同时，一条墨色的蛇尾突然卷动暗流，冷不防朝他拍来，力量惊人，瞬间将他拍飞出十几丈外，但在九层魂衣的笼罩下，他毫发无损。 魂衣的驱动，需要以魂力为引，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直接祭出十七层魂衣的缘故。 现在看来，九层魂衣已经足够防护住玄蛇的攻击。 “咻！” 他定住身形，旋即身形如箭，朝着玄蛇的身体笔直冲去。 玄蛇卷动长尾，在黑河之中，抽出道道虚影，卷动暗河形成巨大的旋涡。 沈白楼一拳轰在漩涡之上，这一拳被河水缓冲了部分力道，身后九道魂衣同时轰出一拳，直接将旋涡轰碎，同时砸在玄蛇的巨尾上，爆发出一声铁器相交的巨响！ “恩？”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沈白楼从下方觉察到了一缕‘黑光’。 那光源在漆黑如墨的黑河中，竟然散发出更加黑亮的光华。 水下有宝物！ 难怪那条玄蛇不肯离去！ 沈白楼突然想通了，在测试了对方的深浅后，他不再珍惜魂能，十七层魂衣层层展开，如同在水中形成了一幅五光十色的水墨画。 光芒渗出去十几丈，彻底照亮了下方盘起身体，护住异宝的玄蛇。 几个月未见，再次碰面，玄蛇没想到沈白楼的实体已经增长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瞳孔之中不由泛出忌惮之色。 “这株六阶灵根马上就要成熟，不如就此休战，我们二一添作五......” 玄蛇发出祈和声。 沈白楼张开右掌，冷笑道：“我全都要！包括你！” 与此同时，十七道魂衣有了不同的动作。 有的开始凝练天雷符纹，有的开始凝练刀纹，各种符光在魂衣手中渐渐成型。 “你是什么怪物？！” 玄蛇瞳孔一缩。 通常情况下，同级之间的战斗，都是妖族碾压人族，但今天面对沈白楼的法魂全开，同级之下，玄蛇被一股威压重重碾过，甚至被吓得不敢生出反抗之心。 但它很快驱散心中的恐惧，五品的人族而已。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玄蛇咆哮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口中黑光酝酿，下一刻喷出一道漆黑光柱，如同流星般射向沈白楼所在。 “轰！！！” 十七层魂衣反手一抽，竟然生生将那黑光抽飞出去！ 不止是玄蛇一脸震惊，便是沈白楼也没想到十七层魂衣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境地。 同样的，这一抽，也损耗了他足足五点魂能。 贵有贵的好处！ 沈白楼当即催动周身魂衣，一连轰出五六道雷光，十几道刀芒，一股脑砸在玄蛇身上，直将对方炸得鳞片龟裂，皮开肉绽！ “死来！” 他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轰入河底，挥拳狂轰对方的伤口。 玄蛇一连吃了数十拳，周身发出骨骼爆裂声，殷红的血迹在漆黑的河水中不断渗出。 眼前这个人类，不仅肉身力量不低于它，身上的十几层魂光更是蕴含了无穷伟力，每一拳轰在身上，都让它受到了重创。 玄蛇再也沉不住气，身形化作人形，连呕数口鲜血，朝暗河的另一头迅速远离。 “想跑！” 沈白楼的魂衣挥手一捞，将之捏在手心，十七层魂衣同时用力一碾，只听一连串骨让人头皮发麻的骼爆响声传出，玄蛇当即化作原形，失了反抗能力。 “哗啦啦——” 沈白楼重新回到蛇窟，将玄蛇巨大的身躯丢上岸，下一刻也从中飞身而出。 这一战，一身魂能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 【检测到可以进行合道的‘妖族遗蜕’，是否消耗十万点经验值，进行合道？】 ...... 在玄蛇咽气的同时，沈白楼眼前浮现出一条信息。 之前提升完，还剩下十几万点经验值，如今却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沈白楼没有犹豫，直接进行了合道。 在开启合道后，紫府中的道胎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笼罩住了近在咫尺的玄蛇身躯，在蓝光的渗透下，玄蛇的身躯渐渐开始融化，最终化为漆黑的星屑，融入进了道胎之中。 ...... 【合道成功。】 【潜力值+】 【魂能上限+30】 【肉身力量+斤】 【您获得第二形态：妖形！】 ...... 第250章 墨影花 ...... 【人物面板：沈白楼】 【年龄：18\/590】 【魂能：5\/60（+30）】 【武道境界：五品合道（道胎境）】 【道胎能力：】 【能力1：无限合道（合道后，可以融合潜能，提升数值。）】 【能力2：第二形态（切换形态后，你将获得所有合道加成，当前第二形态为‘妖形’。）】 【孵化条件：】 【天道之力：\/】 【地气：5630\/】 【潜能：\/】 【经验值：0\/】 ...... “你......” 一旁的鱼老亲眼目睹沈白楼的变化，一时也是楞在原地。 饶是他再见多识广，此刻也是目露震惊。 “我怎么了？” 沈白楼下意识摸摸脸，触摸到的是坚硬的鳞片状物体。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己的皮肤之上竟然遍布漆黑泛光的鳞片！ 这就是第二形态——妖形？！ 他的身躯拔高到了两米左右，双脚更是化为了漆黑的三爪。 感受着体内再度暴增了五万斤的力量，沈白楼有种空前的舒畅感，胸中仿佛升腾起无穷的战意，迫不及待要大杀四方！ 切换形态后，他的性格似乎也产生了改变，变得更加嗜血！ “如何切换回人形呢？” 他正思索着。 身体在他的意动下，渐渐化为了人形态。 但在进入人形态后，合道的加成也随之消失，他的力量回到了三十万斤，魂能上限也掉回到了60点。 要么转化为妖形，得到力量的同时，也要承担妖变的副作用吗？ 仅仅只是更加嗜血，这个副作用还算可以接受。 沈白楼望向鱼老，笑道：“前辈，我的合道之物，乃是天赐，所以可以融合妖族的血脉。” “原来如此。” 鱼老闻言恍然大悟，但同时双眼一亮道：“那你若是一直融合下去，岂不是有可能创造出最强的妖族血脉？！” 他盯着沈白楼，一双死鱼眼眸中流转出别样的神采，仿佛在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一般。 “咳......” 鱼老干咳一声，收起脸上的激动，正色道：“沈小子，你这融合之法有限制吗？如果没有限制，等拿下这块妖界碎片，老夫便去为你寻更多的妖蜕，助你一臂之力。” “那就劳烦前辈了。” 沈白楼算是看出来了。 鱼老是想拿自己当试验品，看看能不能培养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妖族血脉’。 但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沈白楼自然是乐见其成。 “切换，妖形态！” 在离开蛇窟之前，沈白楼直接切换成了遍布漆黑鳞片的妖形态，一双瞳孔也化为了蛇眼。 两妖再回黑河，沈白楼最先想到的，是玄蛇临死前还在守护的河底‘灵根’。 融合了玄蛇的身体后，沈白楼在水中如鱼得水，不仅可以自由呼吸，甚至连水的阻力都已经感知不到。 “这是......六阶灵根，墨影花！！！” 鱼老在见到河底一株漆黑的六叶花后，大为吃惊。 “小世界的灵根早已绝迹，此处竟有灵根存在，莫非......” 想到此处，他提醒道：“此灵根还需几日才能成熟，强行采摘可能会掉落至五阶，先出去再说。” “前辈，灵根是何物？” 沈白楼跟随鱼老的背影，在暗河中寻找出口。 鱼老解释道：“灵根便是先天灵物，作用就像是宝药，但你也知道宝药产自鬼身，如今天道有缺，鬼天污染无处不在，灵根本该绝迹才对，此处竟然有灵根存在......” 说到此处，他止住了声音，话锋一转道：“还是等出去看过才知。” 两人在暗河中穿梭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哗啦啦——” “何人！？” 就在两人刚刚探出水面，只听一声厉喝，河边出口竟然守着两个半人半蛇的小妖。 从气息可以感知出，这两只小妖只有九品初境的实力。 “你是......大王？！” 两只蛇妖滚动眼球，齐齐望向沈白楼，鼻尖耸动着，似乎在分辨沈白楼的气味。 “是大王的气息，大王形体改变，难道是成功晋升四品了吗？”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两妖下跪欢呼。 沈白楼与鱼老互看一眼，准备动手的二人都齐齐收回杀招。 “蠢货！本座晋升失败，以致形体受损，你们是在取笑本座吗？！” 沈白楼发出充满戾气的暴吼，吓得两妖瑟瑟发抖。 见到反客为主的手段生效，沈白楼带着鱼老走出暗河，映入眼帘的仍旧是一道道蛇窟。 蛇窟中放置了不少散发五颜六色光芒的夜明珠，将岩洞照得犹如白昼。 “本座要出去一趟，你来带路。” 沈白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冷道。 被点名的小妖闻言，立刻领着二人朝岩洞外走去。 穿过黑夜出口，便来到了一处礁石堆叠的大殿，殿中放置着一座以珊瑚堆砌的宝座，此处看起来像是玄蛇的居所。 再往前走，便是宽敞的隧道，蜿蜒穿行了数百步，已经能看到出口的亮光。 出口处，是一道开阔的峡谷，往下是百丈的悬崖。 这处蛇窟的出口，竟然位于悬崖顶端，悬崖嶙峋山石之间，依稀能看到五颜六色的毒蛇蜿蜒其中。 “听好了，接下来每一个问题，我只问一遍，敢撒谎就捏爆你！” 沈白楼突然发作，伸出三爪捏住了那只小妖。 “大......大王，你就别给小的开玩笑了，你想知道什么，小人不敢不答。” 蛇妖发出求饶声。 “很好，你家大王，叫什么名号？” 沈白楼露出狰狞的笑容，笑问道。 “你......” 蛇妖此刻才猛然惊醒，眼前的人虽然散发出大王的气息，但却根本不是自家的大王。 “......” “嘭！” 问完想要的信息，沈白楼一把将之捏爆。 再望向身旁的鱼老时，发现对方仍沉浸在震惊之中，一动不动，仿佛石化。 “前辈，怎么了？” 沈白楼发声问道。 “不可思议......” 鱼老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向沈白楼，激动得声音都开始发颤道：“如果老夫没有看错，这里是妖界四圣地之一的......” “背天圣地！” 第251章 背天圣地 鱼老在遇见阎天衣之前，曾是妖界中平平无奇的一员，千年前，鬼天与妖天之战，将四座妖天打碎，绝大多数碎片都被鬼天吸收，剩余部分碎屑则掉入了各个世界，化为了众人熟知的‘妖界碎片’。 背天圣地，便是四妖天之中，四大圣地之一。 听完鱼老的解释，沈白楼有些好奇道：“前辈是如何一眼看出，此处是背天圣地的？” “看太阳。” 鱼老目露无比恭敬之色，望向天空中的‘双日’。 “此双日，乃是背天圣地的‘圣祖残躯’所化，也只有背天圣地，历史上才出现过两尊一品‘妖圣’。” “一品！？” 沈白楼愕然。 “还好你是化为妖躯进入此方世界，圣祖残躯之下，阳光普照之中，皆为探查之内，在背天圣地，所有妖物以外的生灵，都会被直接抹杀！” 鱼老脸上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他像是最虔诚的朝拜者，对着高天之上的双日，三跪九叩。 “一品也无法阻止鬼天吗？” 沈白楼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绝望。 “一品的存在，远不是我所能触及的，但从推测上看来，一品似乎已经可以和天道平起平坐，自成法则。” 鱼老对于一品，同样是一知半解。 如果一品实力足以媲美天道，那就需要七十一个一品，才能直面剩下的鬼天？ 但这明显不太现实，武道攀登，天赋是其次，资源才是最重要的条件，如大周所在的世界，武道资源贫瘠，要想培养七十一位一品，明显不可能办到。 沈白楼脑海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大周之所以出不了一品，究其根本，是否是因为资源不足的缘故？ “接下来，你想如何做？” 鱼老朝拜完，起身问道。 沈白楼一时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鹤城连接的竟然会是妖界四圣地之一！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原定计划。 再将心腹们迁到这个世界，一个不慎就是团灭收场。 “鱼老，这个世界还有一品吗？” 沈白楼试探问道。 鱼老闻言摇头：“老夫也不知，可以确定的是，二品的数量会远超大周，三品更是多如牛毛。” “我可以暂时借助‘黑河龙王’的身份，成为妖界的坐山王，在这个世界汲取资源。” 沈白楼思索片刻道。 他从刚才的小妖口中，撬出了许多信息。 这里属于妖界的外围，被称为‘山外山’地界。 山外山拥有妖山十万，如‘黑河龙王’这类占据一座大山的大妖，被称为：‘坐山王’。 对，你没有听错，这只五品玄蛇，竟然恬不知耻地给自己取了个‘黑河龙王’的法号......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黑河崖之主，黑河龙王！” 沈白楼打定主意，就从黑河崖鸠占鹊巢开始。 “至于前辈，先领一个护法之位，替我镇守妖界地盘。” “也好，在山外山区域，老夫还能为你撑腰，一旦进入了圣地中心，老夫这点实力也无法护你周全了。” 鱼老对沈白楼的安排，没有多少意见，他原本就是受命为沈白楼护道而来。 “走吧，先去看看本座的宝库！” 他之前从小妖口中，问出了黑河龙王的宝库，想来里面必有不少灵根库存。 按照小妖所述，穿过洞府的主殿，入了左手第一道岩窟，走了许久，沿途都有小妖把守，足以看出黑河龙王对此处的重视。 黑河崖中，只有几十只八九品的小妖，黑河龙王似乎不善经营势力，平日里喜欢待在山体中的静室潜修，很少参与妖族之间的争斗。 “大王！” 见到沈白楼后，许多小妖都是一愣，但在确定了气味后，立刻下跪行礼。 “让开，本座要进宝库看看。” 沈白楼不知道黑河龙王平时是如何对待这些小妖的，但从这些小妖恐惧的眼神看来，应该没有什么好脸色。 小妖闻言立刻退后靠墙，同时将目光望向一旁的鱼老。 “这位是新来的护法，以后我不在时，见他便如见本座当面。” “是。” 在解释了一下鱼老的身份后，沈白楼伸手推动宝库的石门。 “咔！咔！咔！” 万斤重的石门，被他轻易推开了一侧。 走入其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些零散的箱子。 黑河龙王的库藏，实在是有点寒酸。 沈白楼打开了几个箱子，里面大多放了一些‘玄铁矿石’，以及一些妖兽的鳞片、皮毛。 “咯噔。” 在开启最角落的箱子时，一股异香迎面扑来。 只见箱子里放着数十颗鲜红欲滴的灵果，以及十几株散发出淡淡光泽的灵根。 ...... 【自由经验值+】 【魂能+10】 ...... 拿起一颗红果，放入口中咀嚼，浓郁的果香四下散开，果肉最终化为暖流，流入周身之中。 随着经验提示弹出，这颗红果提供的经验值，竟然比得上一株二阶宝药。 数了数，箱子里还剩下二十七颗，灵根也有十三株。 “前辈，你我一人一半？” 沈白楼问道。 鱼老瞥了一眼箱子里的事物，摇头道：“这种层次的灵根，对我已无任何功效，你留着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沈白楼也不客气，连带着五大箱玄铁矿，一并收入紫府。 “既然背天圣地有灵根存在，那就说明地盘越大，可以采集的灵根就越多，不知道这山外山可有什么规则？” 沈白楼故技重施，将门外驻守的两只小妖唤了进来。 一通拷问后，大致清楚了山外山的规则。 山外山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在进入圣地之前，山外山的坐山王就像是养蛊一样，可以随意吞并对方的领地！ 在这种高压之下，山外山形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妖盟，坐山王们抱团自保，就算是出征也是成群结队。 黑河龙王所在的妖盟，是一只三品蛟龙大妖创立，名为‘紫气盟’。 按实力论起来，黑河龙王也是紫气盟里的小虾米，用一句‘躺赢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而紫气盟是存在盟规的，沈白楼在洞府大殿之中，找到了一本紫气盟的盟规手册，看了一遍后，才算是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了解。 第252章 擅杀 紫气盟盟规： 一，所有妖盟成员，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 二，未经盟主允许，私自与其它势力交战者，后果自行承担。 三，每年上供，必须在期限结束前送达，否则视为叛盟。 四，叛盟者，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 紫气盟盟规通篇看下来，只有四个字：‘规矩’与‘剥削’。 就算是在妖界，同样还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那套。 沈白楼拿起石桌上的身份牌，牌子以玄铁锻造，正面刻着‘紫气盟’三个大字，背面则刻有‘成员’二字。 黑河龙王在紫气盟，也是底层牛马。 在普通成员上面，还有精英成员、妖使、副盟主、盟主等等几个阶级。 在黑河龙王的地界，共有灵田四亩，野生灵植十七棵，平时都由小妖照看，每年能产二阶灵果三四十颗，一阶灵药两百株，其中一半，都要上贡给盟主。 而紫气盟中，共有坐山王两百三十七位。 这要是成了妖盟的盟主，一年下来，想不发财都难！ 不知道鱼老出手，能否制住紫气盟的盟主？ 他按捺内心的欲望，在动手之前，还需要搜集更多情报，确认一下紫气盟盟主真正的实力。 “大王，您可算出关了，大望山的野狗真君已经来了山下好几次，抢走了十几颗成熟的灵果，它还说这是大王自愿孝敬它的！” 一只八品蛇妖跑入洞府，捂着红肿的侧脸，哭啼道。 从它嘴角断成两截的毒牙与残存的血迹看来，似乎刚遭受了一顿毒打。 “竟有这种事？！” 沈白楼倏地起身。 敢来自己的地盘也就算了，还敢对他的灵果下手，已有取死之道！ “带我去找它理论！” “啊？” 那小妖被沈白楼的表现，吓得一愣。 它可记得，自家大王被野狗真君毒打一顿后，就再也不敢理会对方的任何事情了。 今日来诉苦，也不过是想让自家大王放弃那几棵灵植，省得自找麻烦。 “愣着干嘛？带路！” 沈白楼厉道。 小妖闻言只得硬着头皮在前方领路。 要不是大王的气息无比熟悉，他都以为黑河龙王被‘夺舍’了。 等等...... 难道大王突破了？！ 小妖猛地惊觉，它从沈白楼的目光中，看出无穷的自信与镇定！ 殊不知，沈白楼这份底气，完全来自身后的鱼老。 在这山外山，就算把天捅穿了，盟主亲至，鱼老也能顶一顶，更别说这只不知道哪来的野狗。 “大王，野狗真君的洞府就在这。” 小妖带着沈白楼来到隔壁大山的一处洞府前，认完路立刻缩去了沈白楼身后。 洞府外，此刻已经聚集了数十只狗头人身的八九品小妖。 从中走出一只化形趋近完美，只有一双狗耳还未成人形的女人。 女人长得虎背熊腰，扭动腰肢来到沈白楼面前，阴阳怪气道：“老娘还以为是谁不长眼睛，敢来此处撒野，原来是你这只老泥鳅！” “嘭！！！” 沈白楼冷不防一拳勾出，三十五万斤巨力，直接将女人的头颅轰爆！ “区区七品，不知是哪来的野狗，也敢在本座面前狂吠？” “野狗真君在哪？” 沈白楼朝一众震惊的小妖，发出冷问。 “他杀了大小姐，快去告诉大王！” 小妖们见状都是瞳孔一缩，四散而逃。 “咕噜。” 身后的小蛇妖吐了吐蛇信，发出吞咽唾沫的声音。 一上来就打死野狗真君的大女儿，这是要不死不休啊！ 它只觉头皮一阵发麻，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只要情况一有不对，随时准备逃命。 “黑河，你找死？！” 不到片刻，一道两米多高的身影从洞府电射而出，双眼冒出熊熊烈火，发出暴怒声。 它如同一颗炮弹，径直冲向沈白楼所在。 右手如同充气般，臌胀至十数米，一拳轰出，足有四十万斤巨力。 沈白楼双手一挡，身体踉跄后退，仅凭肉身战力，他竟然不敌这野狗真君。 “吼！” 在与对方正面交锋之时，他张口喷出一道黑光，这是玄蛇的杀招，在合道之后，沈白楼就已经完全掌握。 “轰——” 野狗道人一拳轰在黑色光柱之上，竟然生生一拳将杀招锤爆！ “很好，你有资格让我动用全力了！” 看到对方如此强悍，沈白楼心下大喜，这意味着在杀死对方后，不仅能掠夺它洞府中的资源，还能再次进行合道。 沈白楼的蛇眼之中，绽放出狂热之色。 他周身散发出朦胧的魂光，十七层魂衣飘摇而出。 “装神弄鬼！” 野狗道人对于自身的强悍十分自信，他只看了一眼，便嗤笑一声追身轰来。 但它这一拳，却被第十七层魂衣一手接住，臂膀如被锁死，再难抽出。 “轰！轰！轰！” 沈白楼双臂齐出，十七道魂衣同时出拳，直接在野狗道人身上轰出数十个血窟窿，接着拎起对方，像是拎着小鸡仔般，照着碎石嶙峋的地面狂砸了数十下。 “你......你不是黑河！你是谁？” 野狗真君在沈白楼魂衣全开后，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瞬间被打成了一条奄奄一息的死狗。 “轰！！！” 沈白楼一拳轰在对方脑门，直将野狗真君的颅骨轰碎，气绝当场。 ...... 【检测到可进行合道的妖蜕，是否开始合道？】 【合道后，你将无法收获斩杀的经验值。】 ...... 经此一战，沈白楼服用灵果的魂能再次被消耗一空，他服用了三颗灵果，补充了三十点魂能，并收获了经验值。 旋即，拿起野狗道人的尸体，便朝洞府中拖去。 “前辈，为我护法。” 找到一处石室，由鱼老守住洞口，沈白楼直接开启了合道。 ...... 【合道成功。】 【潜力值+】 【魂能上限+20】 【肉身力量+斤】 ...... 在将野狗真君化为的星屑吸收干净后，沈白楼的力量已经与野狗道人持平。 而他的妖形态也产生了些许变化，口中不再是只有四颗毒牙，长出了两排锋利的锯齿，瞳孔蛇眸渐渐转化为了偏正常的眼眸，身躯也再度增加了十几厘米，达到了两米二。 痛快啊！ 沈白楼飞出石室，在野狗真君的洞府开始大杀四方，不出一刻钟，已经有二十多只小妖毙命，收获了十九万点经验值。 “说，野狗真君的宝库在哪？！” 他捏住一只九品狗妖，冷问道。 “在......在最中间的石室。” 面对陷入疯狂的沈白楼，那只小妖丝毫不敢隐瞒。 “嘭！！！” 下一刻，小妖被直接捏爆。 洞府外，突然传出一道冷声，如冷冽寒风灌入洞府：“黑河！你擅杀同盟，该当何罪！？” 第253章 护法 “黑河，你擅杀同盟，该当何罪？！” 山洞外，一道青袍身影漂浮在半空，其人貌岁半百，长脸细眸，头生一双赤金色鹿角，此刻将目光望向洞府入口，泛出森森杀意。 “你又是哪来的野狗！” 不等鹿妖继续发作，洞口电射出一道周身遍布漆黑蛇鳞的身影，右拳暴涨十倍，如同山倾般轰然压下！ 这是合道了野狗真君的妖蜕后，领悟的杀招，能将部分躯体变大，爆发出双倍力量。 “嘭！！！” 鹿妖双手接住这一拳，身形在半空连连暴退，脸上乍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怒道：“你竟敢以下犯上？” 身为紫气盟的精英成员，在遭受下级的攻击后，对方等同于直接叛盟。 “你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鹿妖张嘴吐出万千金色祥云，身形没入云层之中。 沈白楼胸中杀意翻涌，在合道了野狗真君之后，他的戾气变得越发暴涨。 他抓起一把灵果，塞入口中，吸收经验的同时，魂能瞬间补满。 下一刻，鹿妖身形出现在高空之上，抬起右手，伸手一指，万千金云化为匹练金光，犹如无数箭矢，笼罩住了半座山头，开始了无差别饱和打击！ 道道金光射向沈白楼所在，引发了剧烈的法爆，让整座大山都在轰鸣爆响！ “这是你自己找死！” 鹿妖看着脚下被法爆笼罩的大望山，脸上有了一丝虚弱，取出一颗灵果服下后，方才恢复了些许气色。 直至金光溃散，山头上的小妖已经全部湮灭，但仍有两道身影立于山头之上。 一道身影是全程旁观的道衣老者，老者背手而立，衣袂翩飞，但身上却没有沾染半点烟尘，仿佛这场声势浩大的法爆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影响。 而另一道身影，则显得狼狈许多。 身上十七道魂衣如同残破的纱袍，色泽也黯淡了七成，正是一脸嗜血的沈白楼。 “哈哈哈哈！杀招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沈白楼发出暴虐的狂笑。 鹿妖眼看这一击没有斩杀对方，心下暗道不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逃。 然而一道身影已经腾空射出，先一步截掉了他的退路，回身巨如山峦的一脚爆踢而出，这一脚将鹿妖轰飞出去，直接砸进山地之中，嵌进山地数丈之内。 “轰隆隆——” 紧接着又是一道黑光灌入裂缝，直接引爆！ 沈白楼施展黑河龙王与野狗真君的杀招，像是与生俱来般娴熟。 不等鹿妖回过神来，他已纵身砸入山地，抬起双臂，就要灌爆鹿妖的头颅。 “黑河！你是要造反吗？” 天空道道虹光飞射而出，附近的坐山王几乎全被惊动，不多时已有十数道身影闻声而来。 这些坐山王有的是人头牛角，有的是人脸兽耳，或是霸气刚毅的魁梧男子，或是妖媚动人的风韵女妖，其中不乏一两位四品境界的高手！ “黑河，你完了，盟主饶不了你！” 鹿妖一双血眼绽放恶毒之色，看着立于自己身前的沈白楼，发出咬牙切齿的怒声。 “现在收手，为时不晚！” “黑河，莫要自误！” 高空之上，紫气盟的诸位坐山王也发出冷厉的警告。 沈白楼伸手捏住鹿妖的头颅，发出渗人的笑声：“哼哼，你以为这些人能救得了你？” 语毕，双手用力一捏。 “你......” 鹿妖感受到头颅遭受巨力挤压，整张脸瞬间涨红。 四十万斤巨力，难以碾爆鹿妖的头颅。 但沈白楼双臂开始暴涨，力量瞬间提升到了八十万斤！ 鹿妖的头颅被捏得七孔流血，但仍在苦苦支撑。 “死来！” 沈白楼拼尽全力一碾，身后十七道魂衣双臂同时按在鹿妖的头颅之上，让这个力量突破到了百万斤！ “嘭！！！” 只听一声巨响，一位五品坐山王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被捏爆！ “你找死！！！” 天空之上的一众坐山王纷纷暴怒。 纷纷祭出杀招轰然砸下，一时间整片天空都被五颜六色的光芒笼罩。 但在杀招降下的同时，一道银光掠过天际，化为银白的参天鱼尾，重重一拍，便将那十数道身影扫飞出去，全部重伤。 “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一道掺杂了龙吟声的苍老之声响彻云霄，紧接着身影洞开云层，是一只周身白鳞熠熠生辉的五爪白龙！ “盟主！” 老白龙的出现，让一众重伤的坐山王们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挣扎起身，飞向老白龙身畔。 “没想到紫气盟中，还藏着道友这等隐世高手，不知道友尊号？” 白龙化为一位银发白眉，白衣若仙的耄耋老者，布满皱纹的眼眸展露出忌惮之色，望向鱼老问道。 “老夫不问世事多年，尊号早已忘了。” 鱼老神色如常道。 “此妖是？” 老白龙见从鱼老身上问不出什么，便将目光望向浑身浴血的沈白楼。 “这是我家小主，今日野狗真君上门挑衅，被我家小主出手斩杀，此事本应告一段落，但这鹿妖又现身护短，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鱼老开口为沈白楼辩解。 老白龙听完做顿悟之色，笑道：“不曾想紫气盟中，还有小友这等天资卓绝之人，倒是老夫眼拙了。” “事已至此，紫气盟都为同盟，眼下‘邪龙殿’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启，不应再大动干戈，继续做出同室操戈这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语毕，老白龙望向沈白楼，正色道：“从今日开始，祥云尊者与野狗真君的地盘，都由小友接管，小友即刻起，升任紫气盟第五护法。” “今日过后，本尊不想再看到任何内斗！明白吗？” 在老白龙发出警告之声后，天地间仿佛被一片浩瀚的威压笼罩。 “明白！” 一众坐山王们在龙威之下，纷纷开口。 沈白楼一身血骨被龙威碾得噼啪爆响，但见鱼老并无动作，便也点头接受。 “很好，紫气盟有了小友和道友，只会更加稳固，此次邪龙殿之争，定能拔得头筹，哈哈哈哈哈！” 老白龙说罢，掉头扎入云层，消失不见。 第254章 巨富 老白龙身影遁入云层之后，威压随之消失，坐山王们也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前辈，你与那老龙的实力，较之如何？” 沈白楼好奇问道。 “相差无几。” 鱼老给出了答案。 对于这个答案，沈白楼丝毫不奇怪。 老白龙刚才释放出威压，鱼老没有出手，就表明了不是开战的时候。 “刚才，云中还有一位三品。” 鱼老又开口，道出了心中真正的忌惮。 还有三品！？ 难道是那位没有现身的副盟主？ 沈白楼后知后觉，才知道紫气盟的真正底蕴。 如此看来，除非是再将鼠老叫来，两位三品巅峰坐镇，才有在山外山占地为盟的实力。 但如今，他已经将附近三山收入掌心，又成了紫气盟的护法，不必再如普通成员、精英成员那般上交税收，已是最好的结果。 ...... 【合道成功。】 【潜力值+】 【魂能上限+100】 ...... 在将鹿妖的尸体合道后，这次魂能上限增加了足足一百点，但却没有力量的加持。 他周身黑鳞，此际竟隐隐泛出淡淡的金光，又一次发生了些许变化。 合道之后，沈白楼成功领悟了鹿妖的杀招。 这个杀招的消耗十分惊人，一次使用竟然要消耗200点魂能，难怪在出手一次后，那鹿妖就像是哑火一般，再难出手第二次。 但对于沈白楼而言，他在合道蓝星本源后，吸收速度已经突破了极限，只要有足够的灵果补充魂能，他就能源源不断释放杀招。 接下来，就是扫荡战利品的环节。 野狗真君的洞府已经被鹿妖的杀招轰塌，沈白楼在废墟中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宝库的位置。 对比黑河龙王，野狗真君的库藏足有九十七颗灵果，三十七株灵根，以及上百柄各类玄铁、妖兽骨骼制造的兵器。 普通成员都富成这样，鹿妖作为精英成员，宝库不得再翻一倍？！ 将野狗真君的宝库库藏全部收入紫府，他立刻动身，带着鱼老前往鹿妖所在的‘彩霞山’。 看着彩霞山巍峨的高峰，气派的洞府入口，沈白楼眼中闪烁贪婪之色。 “大......大王。” 洞口驻守的鹿妖见到来人，立刻跪下行礼。 这些人刚才已经收到了风声，鹿妖被杀，彩霞山从此易主。 面对这位面目狰狞的新主，鹿妖们都是瑟瑟发抖。 沈白楼对这些八九品的小妖没多大兴趣，妖界之中灵根遍布，最低级的一颗都有十万自由经验值，对于这些几千经验的小妖，留着打理灵田，采摘灵果，作用更大。 “都起来吧。” 沈白楼随手丢出两颗一阶灵果，笼络道：“好好干，跟着本座，不会叫尔等吃亏。” “谢大王！” 两头鹿妖捧着灵果，激动磕头。 “来，告诉我，洞府中可还有前大王的子嗣？” “大王，祥云尊者没有留下子嗣，但有五十七位小妾，如今已经全部逃命去了。” 小妖忙不迭回道。 五十七位小妾？鹿腰子这么补吗？ 沈白楼感慨对方真懂享受，下一句便直接问道：“宝库在哪？带本座过去。” “大王，请！” 小妖毕恭毕敬在前方带路。 彩霞洞府之中，宝座以七彩霓石堆砌而成，洞内酒具器皿皆为金银器物，较之黑河崖，可气派太多了。 在洞府中走动许久，来到一座石室门前。 推开一看，不出所料，鹿妖的收藏十分丰富！ 光是一阶二阶的灵果，就有两百多颗，灵根更是五花八门，总数不下百株，其中还有一株六阶灵根，类似于玄铁矿石、妖骨兵刃更是堆满了数十口箱子。 “前辈，难得有你想要之物，今日我便借花献佛。” 见到鱼老目不转睛望向那株六阶灵根，沈白楼将装着灵根的锦盒递了过去。 鱼老也没有多做推辞，点头接下。 这些灵根对妖族或许有补充底蕴的功效，但对沈白楼而言，都是经验和魂能。 这次收获，算得上是满载而归！ 只搜刮了三座洞府，沈白楼需要的一亿经验值已经差不多达成，妖界的富有，真叫人难以想象，这还只是最外围的山外山地界。 将三座大山的灵田灵植进行统计，沈白楼手中已有灵田十五亩，野生一阶灵植八十一株，二阶灵植十五株。 灵田一年可产一阶灵根七百五十株。 一阶野生灵植年产灵果约有两百颗。 二阶野生灵植每年能产灵果三十颗左右。 并且身为护法，不需要再上交一半的税收，这些产出全部归于沈白楼。 全部换算成经验值，沈白楼现在一年什么都不做，都有一亿自由经验值进账！ 想到此处，他对成为盟主的欲望，越发强烈起来！ 如紫气盟这种势力，就算只计算灵田与灵植，一年恐怕得有数十亿经验值进账！ 他努力按捺胸中的贪念，妖化后，他的各种欲望被无限放大，让他很容易不顾大局，生出贪念。 好在眼下还能控制。 但随着合道的次数变多，妖躯强大的同时，野性还在不断攀升，长此以往，总有失控的时候，届时只怕会成为真正的野兽！ “沈小子，紫气盟的坐山王你暂时就别打主意了，我听那老龙提起‘妖龙殿’，两个月后或许会有妖界秘境开启。” 鱼老建议道：“进了秘境，只要不留下活口，你便可任意施为。” “好，这段时间我也要回一趟鹤城，长时间转化妖躯，让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段时间，这里就要交给前辈了。” 沈白楼也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放心去，有老夫在，一切可保无虞。” 有鱼老亲自坐镇，作用比沈白楼自己坐镇还要更安全。 “那就有劳前辈了！” 沈白楼将灵果灵根收入紫府，抱拳道别，旋即飞身回到黑河崖。 在交代了黑河崖一些小妖后，便以闭关的名义，一头扎进黑河，回到了山体之中隐蔽的蛇窟，顺着连接大周的通道，朝鹤城飞身而去。 第255章 提升先天悟纹 “将军！” 沈白楼刚从瀑布飞出，迎面撞上了驻守在阁楼的陈铁山。 “这么快就探索完了吗？” 从进入妖界开始，沈白楼还没有待上一天时间。 变回人身后，他眼眸恢复了清明。 “让人将这些玄铁矿拿去，全部锻造成玄铁甲胄。” 沈白楼从紫府中取出数十口装满玄铁矿石的箱子。 破晓商会如今也招募了一批铁匠，人数虽然不多，但已经具备了少量锻造盔甲的能力。 要想熔炼玄铁矿石，还需要大量的‘地火符皮’，这种符纹沈白楼就能炼制，刚好可以在服用灵果的同时，避免魂能的浪费，可以用炼制符皮来消耗魂能，如此循序渐进，就能完美利用出灵果的全部价值。 “是。” 陈铁山在看到堆满房间的玄铁矿石后，眼中也是露出狂喜。 如此大量的矿石，至少能锻造出两三百副玄铁甲胄。 目前破夜军的玄铁兵器多出一千多柄，有了这批新增的玄铁甲胄，就能将多出的三百匹妖血战马利用上，组成第四支玄甲重骑营。 “这段时间我会在阁楼闭关，各城池有急事，让他们派妖马斥候来此处寻我。” 沈白楼吩咐罢，立刻闭门开始炼制地火符皮。 目前重兵都在出龙城驻守，只要守住出海口，一些小股海盗势力就无法再在内陆范围掀起风浪。 眼下还有几件要事需要解决，首先是攻打鲨鱼岛，这件事情在沈白楼心中，优先级只能排在第三位。 排第一位的，自然是两个月后山外山的秘境之旅，这关乎他道胎的‘潜力值’是否能补满，顺利进阶四品。 而第二位，则是如何利用手中的‘神级悟纹’，让自己的核心部队以最快的速度增加实力。 他打开面板，选择了神通符纹。 ...... 【玄通：】 【五阶·天雷古纹（四层）：（经验值：0\/）】 【四阶·地火古纹（四层）：（经验值：0\/）】 【四阶·御风古纹（四层）：（经验值：0\/）】 【二阶·净纹（四层）：（经验值：0\/8000）】 【一阶·刀纹（六层）：（经验值：0\/6400）】 【一阶·隐匿纹（六层）：（经验值：0\/6400）】 【神通：】 【先天符纹·悟（一层）：（经验值：0\/）】 【兵家神通·将（四层）：（经验值：0\/）】 【兵家神通·兵（六层）：（经验值：0\/6400）】 【当前自由经验值：】 ...... 先天符纹的经验值增长规律不像武道秘籍，会在到达一定阈值后减缓，他会不断翻倍递增。 而要想将先天符纹这等神通提升到九层顶级，只怕要消耗上亿的经验值。 沈白楼之所以一直没有动用先天符纹，就是因为这东西，以他的实力，目前根本刻画不出来。 要想刻画‘先天悟纹’，仅凭一层理解，他需要一整年不眠不休进行刻画，中途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出现任何错漏，稍有不慎就会刻画失败。 其次就是，刻画先天悟纹的能量消耗，是他六品时无法支撑的，现如今虽然还是不够，但他可以凭借嗑‘灵果’，补充魂能从而进行刻画。 当务之急，就是提升‘先天悟纹’的理解，随着理解的加深，可以减少刻画时间，并发挥出符纹的极致效用。 ...... 【你消耗了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先天·悟纹’提升至（二层）（经验值：0\/）】 ...... 在提升了一层理解后，沈白楼对先天悟纹的理解渐渐加深，对于刻画的成功率也上升了三成。 按照当前理解，他大概能将刻画时间，缩短在十个月左右。 “耗时还是太长了，继续！” 沈白楼领悟完脑海中多出的理解，再次进行提升。 ...... 【你消耗了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先天·悟纹’提升至（三层）（经验值：0\/）】 ...... 按照当前的参悟，刻画时间应该又缩短了两个月。 八个月的时间，还是远远不够！ 沈白楼没有犹豫，继续提升下去。 ...... 【你消耗了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先天·悟纹’提升至（四层）（经验值：0\/）】 ...... 没有任何意外，沈白楼在接收完脑海中多出的信息后，这次的刻画成功率基本已经到了十拿十稳，但消耗的时间还有半年！ ...... 【你消耗了自由经验值，成功将‘先天·悟纹’提升至（五层）（经验值：0\/）】 ...... 四个半月！ 刻画时间的减少，竟然开始递减了。 如此看来，要想将刻画时间限制在一个月内，最少也要达到八层理解？！ 天赐神纹，功效强大的同时，想要刻画也难如登天！ 不过沈白楼并不想就这么放弃，只要在山外山打好基础，他以后不会再缺少经验值，就算要上亿经验值，也要将这可以快速提升自身军队底蕴的神纹牢牢掌握！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优先将大量经验值供应给道胎，以最快的速度达到四品。 “谢姑娘，你可能要回来一趟了。” 沈白楼接通文胆，朝另一头的谢完真说道。 不多时，对面传出谢完真的回应声：“我知道，在你发现妖界圣地后，我已在第一时间动身，正在前往东珠群岛的客船上。” “那边的航海图还没完善吗？” 沈白楼听出了谢完真话里的深意。 早些时候，谢完真就曾提起过，她在重新绘制璃州这块海域的航海图，完成后会交给沈白楼一份。 “就差东珠群岛了，武帝年间的航海图早已遗失，我从地方航海志上，只能找出一些拼图，只要补全了东珠群岛区域，就能绘制完成。” 谢完真答道。 第256章 悬剑 “航海图暂且不急，你可以先来出龙城，为我坐镇中军。” 沈白楼之所以要让谢完真回来辅佐自己，是因为这件事非她不可！ 另一半的文胆在她手中，只有她坐镇中军，才能让沈白楼在开发妖界圣地的同时，仍能掌控人界的第一手消息，并在遇到问题时，快速做出应对。 就拿两个月后的‘邪龙殿’秘境之争来说，沈白楼也许会在秘境里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便与出龙城完全脱节，而一旦这时候出龙城爆发战事，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法做出任何应对，说不定等他出来，出龙城已经大变天了。 文胆的跨界通讯能力，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我明白。” 谢完真早已考虑到了这点，故此才在第一时间离开了圣月国。 就目前而言，她与沈白楼的利益目标完全相同。 打通海贸，完善后勤，积蓄力量，最终实现大一统，彻底终结大周动乱。 而在统一大周后，二人的目标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举全国之力，展开布局，迎接第二次天道战场！ 至于东珠群岛的海图，沈白楼只要拿下了鲨鱼岛，自然就能绘制，这片海贸中转地，在他的计划里，是必须要拿下的战略要地。 “谢小姐，你那有没有能够隐藏异象的阵法？” 沈白楼突然想起一个方法。 既然妖界碎片无法成为士兵们的潜修地，那使用阵法覆盖鹤城，用以遮掩符光，似乎也是一条可行之路。 “遮掩大阵吗？我手中有三门。” 谢完真回道。 “我要的，是足以遮掩整个鹤城的阵法。” 沈白楼补充了一句。 谢完真听后，解释道：“阵法的大小，是用资源来堆砌的，就拿最基础的敛息阵而言，需要运用八种符纹进行组合，让符纹与符纹之间产生共鸣，若要放大影响范围，将阵盘扩大，符纹增加，就能办到。” “原来如此。” 沈白楼来这个世界也才两年出头，对炼道与阵道了解不多，今日又是涨了一回见识。 “等你回来，鹤城的阵法就拜托你了，需要多少资源与报酬，只管开口。” “想用阵法遮掩整个鹤城，造价不会低，而且只我一人布置，时间不会少于一年。” 谢完真提议道：“如果你能让妖界那位前辈帮我，最多三个月就能办成。” “好，等回到妖界，我会开口请鱼老帮忙。” 沈白楼点头同意下来。 只是帮忙布置阵法，鱼老应该不会拒绝。 到时候，他自己也可以学一些阵法符纹，帮忙刻画。 ...... 石洲，诸葛府。 诸葛家当代家主诸葛长鸣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来回踱步。 诸葛千帆的败亡，连带着将诸葛家的精锐部队葬送了六成，以诸葛家如今的兵力，红蛮大军一旦南下，等待诸葛家的，只有覆灭！ 这期间，虽然老祖宗诸葛沧澜露了一次面，但并没有给诸葛家留下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死局仍旧还是死局。 红蛮王那边，似乎并不急着南下。 在打下三县，守住金河两岸后，红蛮大军正在有条不紊修建一座名为‘龙门’的石桥，狼子野心，可想而知！ 红蛮王或许并不急于南下，但只要他拿下了天险，石洲诸葛家便暴露在了红蛮大军的兵锋之下，如同在头顶悬了一柄锋利的宝剑，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将之一击毙命！ 丧子之痛，相较于家族存亡，似乎已不再那么重要。 在认清红蛮大军真正的实力后，诸葛长鸣第一时间向坐镇鹿州的流云金光发去了求援信，并在信中坦言，只要流云金光愿意率军来援，诸葛家愿意重归大周，为朝廷效力。 同时，他还向赵家、李家发去了求援信，只是十天过去，所有信件，都如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家主，鹿州来信！” 一名护卫双手捧着信件，快步而来。 不等对方靠近，诸葛长鸣亲身迎了上去，一把夺过信件，撕开火漆一看，紧促的眉宇才有了一丝松展。 三封信件，最终没有等来李赵同盟的回信，反而是距离最远的流云金光发来信件，并在信中提及了不日来援的承诺。 “流云金光......” 诸葛长鸣喃喃自语。 从主力败亡开始，诸葛家已经失去了争雄的机会，甚至对于朝廷而言，诸葛家已经失去了拉拢的价值。 但流云金光还是决定了跨州来援。 流云金光的大公无私，一心为国，较之其兄忠王流云金宗，也不遑多让，让诸葛长鸣由衷折服。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诸葛长鸣深知，元家同意流云金光发兵的可能只有一两成，他这么快就给出回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先斩后奏。 这无疑会给流云金光带来滔天之祸，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率军北上了！ 在这件事情上，诸葛家都欠了流云金宗一个天大的人情。 ...... 鹰州，李家。 “流云金光派人递来信件，说是要借道发兵，驰援石洲，并号召天下豪杰，共同讨伐红蛮，诸位对此事怎么看？” 李家家主李玉湖扬了扬手中信件，朝一众家臣开口问道。 “依老臣看，借道一事还需慎重考量，最好不要同意，提防元廷打着讨伐红蛮的名义，突然调转枪头，朝我们李家发难。” “何老多虑了，流云金光只要一天顶着‘流云’姓氏，就不会做出这等肮脏之举，你可以怀疑任何人，都不用担心流云金光会突然倒戈。” “家主，臣下却认为，这道借给流云金光也无妨，只要多加小心，全程派遣斥候进行追踪，就能避免神锏军倒戈相向。” “臣也复议，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流云金光去打退红蛮，两军消耗，于我们李家而言，十分有利。” “......” 看着台下群臣议论声，李玉湖将目光望向自己最器重的两个儿子。 “道仙，你怎么看？” 李玉湖最先将目光望向长子，李道仙。 李道仙闻言回道：“父亲，孩儿认为，诸位家臣说的在理，借道给流云金光，让元廷与红蛮两败俱伤，才符合我们李家的利益。” 李玉湖闻言眉宇悄然微皱，不悦之色稍纵即逝，复又望向另一人。 “道遮，你说呢？” 李道遮一袭青氅，正杵着脑袋闭目养神，似乎在低着头打盹。 但在被李玉湖点名后，他起身问道：“父亲叫我？” 李玉湖也不生气，只是将整件事再次叙述了一遍。 李道遮闻言，思索片刻，突然开口道：“这并不是借道的问题，父亲是想问我，李家要不要出兵响应对吗？” “在孩儿看来，这其实也不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李家必须出兵！” 第257章 龙脊岛 “哦？为何如此说？” 李玉湖听完李道遮的进言，目露好奇之色。 一众家臣闻言也是议论纷纷。 李道遮轻笑道：“父亲又岂会不知其中深意，是想假借孩儿之口道出吗？” 他分析道：“从石州发出的求援信算来，前后最多不过十余日，这段时间流云金光是不够等待元廷商议出一个结果的，所以他这次出战，根本没有得到元家的许可。” “流云金光能调动的精锐，只有神锏军，而哪怕算上他扩充之后的兵力，最多也就一万骑。” 李道遮叹道：“可石州之战可以看出，红蛮大军已然成势，流云金光这点精锐又怎么可能解得了石州之围呢？” “道遮，你的意思是，流云金光此战必败？” 有一位李家老臣愕然道。 李道遮摇头，声音之中透出些许无奈道：“此战必胜，且只能胜，因为战败的代价太大了，后果远不是我们李、赵、诸葛三家能承受的。” “这又是为何？！” 家臣们绝大多数都被绕蒙了。 李玉湖脸上浮出笑意，点头道：“不错，流云金光在玩火自焚，却又让我们不得不跟着下注。” “父亲，我越来越想不通了。” 李道仙看着父亲与弟弟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一时愣在原地。 李玉湖却没有理会大儿子的疑问，而是朝李道遮道：“遮儿，去备战吧，此战李家一万重骑，五千轻骑，三万步兵，力道家臣，全部拨给你！” “孩儿明白，定不会叫父亲失望！” 李道遮抱手一躬。 待大臣离去后，李道仙拉住弟弟，追问道：“道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父亲为何这么重视此战？” “兄长，在接到石州求援信后，为什么家臣都反对驰援石州呢？” 李道遮反问道。 “这......” 李道仙回忆片刻道：“自然是因为红蛮大军并未表现出大动作，此时驰援，大军奔赴石州，便会造成鹰州防守陷入空虚。” “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李道遮皱眉道：“李家也好，赵家也好，都是在权衡利弊，面对红蛮主力，就算我们三家尽出，最终也是两败俱伤，元家只需要坐收渔利，便能将我们三家吞并。” “但红蛮南下，石州首当其冲，我们李家次之，这是一个不可解的死局，唇亡齿寒，石州一旦覆灭，我们李家距离重蹈覆辙，还远吗？” “可父亲不是想往南，攻打瓶州吗？” 李道仙争执道：“与其与红蛮在石州决战，倒不如往南进兵，拿下瓶州。” “兄长，想问题要全面，李家拿下瓶州，流云金光会同意吗？鹿州的神锏军就是用来提防我们李、赵两家，当初之所以要在鹿州大动干戈，不正是为了南下布局吗？事实证明，流云金光不愧是一代名将，有他在一天，我们都无法染指瓶州。” 李道遮解释道。 “那这次流云金光去石州送死，不正好成全了我们李家？” 李道仙似乎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这一幕让李道遮连连摇头苦笑：“账不是这么算的。” “流云金光这次发兵，其中深意有几层，你只看到了最粗浅的第一层。” 李道遮耐心讲解：“他这次出兵，未经元家许可，本就百死莫赎，流云金宗难道不知道其中的后果吗？” “那他为什么还要借道出兵呢？” 李道仙不解。 “他在释放善意，主动解开元家给我们三王姓设下的死结。” 李道遮说道：“元家想借刀杀人，用红蛮大军来瓦解我们三王姓，流云金光此举等同于代替了元家出兵，与我们结为同盟，此战胜负不论，至少四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必担心解决掉红蛮大军后，兵力会出现失衡，让元家白白做了得利渔翁。” “这是红蛮之祸的最优解！我们李家如果此时不出手，将丧失掉流云金光用性命换来的一次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李道遮望向殿外斜阳西下的周土，感叹道：“只要解决掉红蛮人，不论是谁最终得了天下，也是周人之天下。” “流云金光此战过后，元家必然容他不下，他已成死局，战后未必会甘心束手就擒，我觉得我们李家或许可以想办法拉拢他。” 李道仙听后，思索道。 “没用的。” 李道遮笑道：“流云家的人，一个个都是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还有一句话忍住没有说出口。 流云金光其实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达成，则几年内天下归一，他此番如此冒险，为的就是拼这一线机会。 但也仅仅只有一线！ ...... “徐东，你可考虑好了？” 出龙城，城主府，沈白楼乜了一眼殿下的徐东，开口问道。 徐东自从取了出龙城一半缴获，最近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整个人容光焕发，笑脸盈盈道：“将军若是不放心，徐某也愿立下凭据，只要将军为我夺回鲨鱼岛，徐某甘为将军驱使。” “徐岛主言重了，你我不分上下尊卑，只以朋友相称，大家各取所需，不必客气。” 在沈白楼看来，徐东只可利用，这种贪心不足，却又刚愎自用的人，收为己用，迟早是会出乱子的。 只待拿下鲨鱼岛，有机会还是要除掉此人。 “夺下鲨鱼岛的是哪方势力？又有多少驻军？” 既然确定了要出战，接下来便是战前议事。 坐于沈白楼右手第一排座位的龙远立刻起身，发出苍老声回道：“回禀将军，夺下鲨鱼岛的，是鲨鱼岛附近另一股海盗势力，那股海盗常年盘踞‘龙脊岛’，可战之人约有两千五百人，岛主是一位五品武人，座下还有三位六品武人。” “拿下此岛，费不了多大力气。” 洪景如今是资历最老的水师校尉，闻言道：“此战不需要将军亲自动身，只要咱们破夜军水师倾巢而出，再带上一千步卒，便能拿下鲨鱼岛。” “末将愿为先锋，有了同气连枝，那些五品、六品，也翻不出风浪来。” 成彪出身鲨鱼岛，最是清楚海盗势力的深浅。 如鲨鱼岛、龙脊岛这种小势力，根本就不会‘同气连枝’，大战时，更多时候看的是双方的五六品高手数量，能施展出同气连枝的势力，在整个东珠群岛十根手指就能数的过来。 而在入了破夜军后，成彪开始接触了同气连枝的法门，现在他自信心爆棚，以前高不可攀的五品高手，现在也能尝试围杀，兵道神通之下，但凡不是修力道的高手，也就限制在十三万斤力量之内，人人平等。 “再等两个月不迟。” 沈白楼开口道。 八支水师校尉营，有一千二百人都是新编入的新军，且大多是纪律涣散的海盗。 这些人还没有参悟《兵篇》，需要给他们时间操练。 “从今日开始，各校尉营加强训练，做好备战。” 在沈白楼一声令下，各营校尉齐声接令。 第258章 神国 “这些地火符皮，你拿去给军中铁匠，尽快熔炼玄铁矿石。” 沈白楼将这几天刻画好的数百张符皮，交给高小芝，并询问道：“以目前的速度，我们多少天能炼制出一副玄铁甲胄？” “铁匠的数量目前只有三十一人，高强度锻造的情况下，大概十天能出一副。” 高小芝思索片刻回道。 “太慢了。” 沈白楼叮嘱道：“不惜代价，继续扩大工匠人数，招人的同时，也让那些工匠一人多带几个学徒，奖励给足，以后还有大用！” “明白。” 高小芝点头。 这几天，沈白楼消耗了手中所有的鬼皮，但熔炼玄铁矿，还需要源源不断的地火符皮。 在出龙城投入运营之前，想要换取符皮，必须要再去一趟鬼市。 手里的用以喂养妖血战马的鬼肉也撑不了两三个月了，一旦开始消耗鬼血，便需要掺入五人份的军粮，一千三百多头妖血战马，等同于多养了六千多人的军队！ 随着破夜军的人数不断攀升，再加上大搞均田制，他手中的粮草也在加速消耗，若是妖血战马再开始消耗粮草，那粮草的需求只会继续成倍增加。 “将军，有陀夷使者求见。” 就在沈白楼思索着下一步如何发展之时，殿外有士兵通报道。 “陀夷使者？让他进来。” 陀夷人派使者来出龙城，这无疑引起了沈白楼的兴趣。 在士兵的领路下，一位肤色发暗，汗毛浓密，但四肢粗健的陀夷人来到大殿，躬身行礼道：“我奉伟大的阿奴神酋之命，代表海神部，来到贵国，希望贵国能向海神部施以援手。” 那人说着一口蹩脚官话，身上虽然穿着周人服饰，但却显得不伦不类，像是野人披上了丝绸。 “海神部？” 沈白楼从梅县令那里倒是听说了一些关于这个陀夷部落的信息。 在出龙城的对岸，金河的另一边，距离此地最近的，就是陀夷八部中的海神部。 海神部世代与大周都有贸易往来，算得上是陀夷八部中，对大周比较友好的部落。 至于那些私底下来大周洗劫村镇的，多为陀夷响马，并非是陀夷八部的正规军。 “是的，大人，一年前战神部的蛮神之仆发起了战争，先后吞并了北方三大部落，如今剩下的部落已经开始结盟，共同抵御战神部的入侵。” 使者取出一封用兽皮制成的国书，恭敬递了过来。 沈白楼接过那封所谓的国书，打开一看，顿时对陀夷那边的战况有了一些了解。 大约在一年之前，陀夷八部之中最好战的部落突然对相邻部落发动了袭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了邻部大半领土，陀夷八部的混战由此展开。 经过了一年多的角逐，战神部已经吞并了三部，发展成了陀夷最大的势力，并建立了陀夷人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国度——神国。 面对神国的来势汹汹，南方四部组建了联盟军，共同御敌。 然而在酣战了大半年后，双方互有输赢，并未分出胜负。 大概在半个月前，神国一位大将孤军深入，偷袭了海神部的粮道，并一路纵火，焚毁了海神部十数万石的军粮，海神部就此陷入军粮紧缺的状态。 南方四部的粮草状况都不乐观，自然无法对海神部施以援手，实在没了别的办法，海神部的酋长只能递来国书，请求大周的支援。 往年大周朝廷还在运转时，会为了维持陀夷八部势力的平衡，扶持一些陷入劣势的势力，目的自然是为了不让陀夷人顺利完成统一。 战神部之所以在一年前突然开始袭击邻部，估计就是知道了大周已经陷入自顾不暇的境地，想趁着这个机会，完成统一，形成首个陀夷国。 这同样不符合沈白楼的利益！ 一旦让陀夷人完成统一，再想打陀夷人的主意，面对的将不再是八个零散的势力，而是一个庞大的陀夷之国。 所以他必须要接手大周没做完的事情，继续介入干预。 “告诉你的酋长，我们周人对待友邦，从不吝啬，不论是粮草、还是出兵，我们都愿施以援手。” 沈白楼笑道：“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能与你们酋长见一面，亲自谈一谈。” 救援当然是要救援。 但在救援的过程中，还需要拿到一些实质性的好处。 “愿海神庇佑你，尊贵的周人将军，我会将您的诉求，告诉阿奴神酋，相信神酋不会拒绝您。” 陀夷使者原本只是来碰碰运气。 大周国祚断绝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陀夷八部。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周人军阀，竟然给出了愿意救援的答复。 “送使者回对岸。” 吩咐士兵护送陀夷使者登船，朝对岸驶去。 沈白楼之所以提出能出兵帮忙，就是想试探试探。 按照常理而言，陀夷人是不会同意沈白楼的出兵请求。 可一旦对方同意了，那只怕战局已经恶化到了难以解决的程度。 “将军，我们的粮草也维持不了一两年，为什么要去理会陀夷人的死活？” 张聪开口问道。 “不必担心，亏不了。” 沈白楼淡笑一声。 所有突如其来的恩赐，冥冥之中，早已标好了价码。 人与人之间是如此，国与国之间，同样如此！ 第259章 囚笼 中州，皇城。 一封加急信件从鹿州传至皇宫，最终落入元凰手中。 在见到信上的火漆已被撕裂，元凰眉宇一颦，但还是挥手屏退信使，拆开看了起来。 看完信上的内容后，她的脸色渐渐阴郁。 身后为她捶肩的男宠偷偷打量着信上的内容，手中不知不觉放缓了动作。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元凰侧身一把捏住了男宠的咽喉，咬牙怒道：“你的主子已经看过这封密信，现在连你也敢骑在朕的头上放肆了吗？” “皇......皇上息怒，奴......” 男宠挣扎着，脸色涨红，发出求饶声。 元凰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用力一捏，便将男宠的脖子拧断。 “可恶！可恨！” 她怒火中烧看着男宠的尸体，又加了几分力道，直捏得尸身骨骼发出爆裂声。 “流云金光！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心心做寡人手里的一枚棋子呢？！” 随着一声怒吼，男宠的脖子被巨力碾成两截，鲜血飞溅，将元凰的黄袍染得血红。 “哒，哒，哒......” 殿外，一位儒装老者领着几人，慢步踏入殿中，锦靴在地砖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陛下，这二位是家主送来的新男宠。” 儒装老者立于殿中，语气恭敬道，但其人却并未行礼，且笔直站着，用一种平视的眼神，静静直视着元凰。 从老者身后，左右走出两位俊美少年，来到元凰身侧，跪地道：“参见陛下。” “元显！你竟敢如此不将朕放在眼里，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元家利益集团连演都不演，就往自己身边安插细作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元凰，她拔出桌上的天子剑，一剑斩杀了其中一名男宠。 另一位男宠已是吓得面无人色，身体剧烈颤抖着，可他仍然跪在原地，不敢有任何逃命的举动，只眼睁睁看着元凰抬手将长剑灌入胸膛，发出惨叫，顷刻毙命。 “朕乃天子，天下共主！尔等欺君犯上，可知死字如何写？！” 她将长剑指向殿中的儒者，厉声质问。 “朕？呵呵呵......” 儒者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忽而又冷道：“狗脚朕！” “陛下身为元家人，却与外人串通一气，殊不知元家既然能送你上去，自然也能拉你下来！” 语毕，元显转身，看着殿外天光大亮，笑道：“夜深了，陛下歇着吧，明日会有新的男宠送来。” “哐锵。”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元凰手中的长剑忽而从手中掉落，她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噗通一声坐在了鲜血淋漓的地面。 从女帝北狩图失去效用开始，元凰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天命加身，元家那些老家伙自然不敢反抗。 可如今，元凰失去了天命，她只剩下两条路，要么被元家的利益集团整死，要么乖乖做好一个傀儡皇帝。 为了挽回局面，元凰不惜重新启用流云金光，想扶持流云家与元家分庭抗礼，达成新的朝堂格局。 起初有着显着的效果，也顺理成章地让流云金光重组了神锏军...... 但流云金光做不了一个合格的棋子。 他斩杀了元术，逼迫元凰站队，提前暴露了元凰的私心。 这才引发了元家整个利益集团的抱团反扑！ 如今，流云金光竟然敢私自领兵北上，将元凰苦心经营的棋盘一把掀翻，更是彻底断绝了元凰反败为胜的希望。 殿外候着的太监、近卫只是冷冷看着殿中枯坐失神的元凰，便如提线木偶，低下头来，谁也没有再理会。 ...... 出龙城，城主府。 沈白楼召集心腹，开始就陀夷求援事宜进行商议。 “我们目前还剩多少粮草？” 沈白楼最先将目光望向高小芝与张聪二人。 张聪回道：“经过数月消耗，以及粮种与以工代赈的损耗，目前各城仓库中，还余下二十三万石粮草。”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但如今兴建出龙城，又征调了大量人力，以及破夜军的规模扩大，和各地城池、河道的疏通与修缮，如今粮草的消耗已经达到了每月三万五千石！” 这里面计算了对当地数万百姓以工代赈的消耗，并且这个消耗会持续到夏收，至少还要五个月，也就是说，哪怕破夜军不再扩充人数，这些粮草最多也就够持续六七个月的用量。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许多人都站出来反对支援陀夷粮草。 “我们四县开辟的都是新田，三年之内是不会有余粮产出的，若是援助陀夷人，只怕到时候缺粮的，会是我们自己。” 孙霸说完，忧心忡忡道：“还请将军三思。” “是啊，四县本就是个烂摊子，若非将军出现，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蒸蒸日上，如今海内外都不太平，粮草的产出只会越来越少，军粮乃军队命脉，手里没粮，人心就散了。” 洪秀虎也开口提醒。 “......” 许多军官都发表了苦口婆心的劝谏。 “下官看来，援助是必不可缺的，若是任由蛮夷相互吞并，将来定成祸患！” 临海县县令梅听涛作为文人，目光更为深远，也看出了其中的利害。 “下官赞成梅县令所言，蛮夷成祸，危害更深，两害相权，取其轻！” 太仓县县令刘进喜也开口附和。 “恩。” 沈白楼点头。 “可援，但不可多援。” 他道出了自己的看法：“这次谈判，底线是五万石粮草，但要拿到贸易权，让破晓商会入驻海神部，并向南方四部蔓延。” 只要拿到了海神部的官方背书，破晓商会就能毫无阻力在海神部扎根，情报网也能加速展开，这是沈白楼最想要的。 “可是粮草方面，我们自己都捉襟见肘......” 陈金刀忍不住开口道。 “粮草之所以消耗这么大，皆因三县百姓需要以工代赈才能平安过度至夏收，而夏收之后，百姓便可自给自足，未来不再需要我们帮扶，届时粮草的消耗便会大幅度放缓。” 破夜军如今七千人不到，算上商会的一千多人，以及普通战马的损耗，每月消耗粮草绝不会超过一万石。 沈白楼手中剩下的二十多万石粮草，熬到夏收，最多也就能拨给陀夷五万石，届时他手中的粮草将会彻底消耗一空。 破晓商队已经往高州铺开，只要进行商谈，夏收时，也能收买一批粮草，如此便可平稳过渡。 第260章 阿奴神酋 “派去高州的商队可有眉目了？” 沈白楼问道。 高小芝闻言回道：“商队已经以盐商身份，在高州南部谈拢了几笔买卖，送回的信件里提到，目前高州市面上的粮草不多，价格已经上涨到了一两五钱银子一石，这还是粗粮的价格，要是细粮，至少要三两一石。” “让他们不要怕花银子，能收到的情况下，尽管放开手脚收粮，最好能收五万石，补足这次援助的缺口，并与当地的粮商打好关系，等待夏收再补进一批新粮！” 沈白楼叮嘱道。 如今正值战乱之年，整个北地打成一锅粥，大量田亩荒废，粮价数月之间，再翻数倍也不奇怪。 高州虽然是天下粮仓，但面对各州势力大批购进粮草，市面上流通的粮草必然锐减，真正能大批量购买的机会，便是夏收！ 只要做好人情交易，就能在夏收时抢占先机，狠狠补充一笔粮草！ “苏尘的事，查的如何了？” 沈白楼又问。 “商队只渗透进南部秦家的势力范围，北部公孙家对秦家严防死守，边境断开往来，商会一时难以渗透北部，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沉淀。” 张聪回道。 “恩，继续保持商队的高效运转，并准备两批人，一批在我与陀夷海神部商谈完后，做好渗入海神部的规划，另一批等拿下鲨鱼岛，则借助鲨鱼岛渗入东珠群岛。” “是。” 张聪与高小芝都起身领命。 直到目前为止，所有安排都尚未跳出沈白楼的预期，但只要按照这个思路运行下去，破晓商会形成的情报网络，便能覆盖周边的三方势力，很快就能成为他最大的助臂！ “自今日开始，副将级军官全部开始修炼《将篇》，除却孙霸、洪秀虎、陈金刀以外，陈铁山、陆九、洪景三人也要抓紧修炼《将篇》。” 只沈白楼一人修炼《将篇》，布防四县需要十日补充一次‘子相’，再让这六个心腹修炼《将篇》，则能更好完成布防。 “得令！” 六人闻言都面露感动之色。 沈白楼愿意赐下兵道神通秘籍，已算是最大的信任。 在出龙城等待了数日，第三日，陀夷使者再度返回。 “伟大的阿奴神酋愿意与您会面，但是希望将军能登船去对岸的‘听海城’，神酋大人会亲自接见您。” 使者说完，殿中立刻传出骂声。 “你们酋长好大的架子，让我们将军去见他？这是求援应有的态度吗？！” 陈金刀怒目圆睁，厉声质问。 “我们将军愿意援助你们，已是天大的恩赐，你们非但不思回报，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成彪也发出怒声。 沈白楼挥手堵住发怒的军官，冷道：“不知阿奴神酋可愿让我带五千将士一同前去赴会？” “这......阿奴神酋希望将军只带一队随从前往......” 感受着众人的怒火，陀夷使者缩了缩脖子，小声回道。 “哈哈哈哈！” 沈白楼抬头发出大笑声。 “让我只身前往，就算我同意，我麾下的将士也不会同意！” 尽管明知道陀夷人不会拿自己怎样，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沈白楼也不会去以身涉险。 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的侠客，更不会做出单刀赴会的蠢事，更何况有求于人的是海神部。 “将军误会阿奴神酋了，阿奴神酋生来便是大海之神的使者，他一生都不能离开自己的领地，绝非是因为看轻将军。” 陀夷使者忙不迭解释。 “我不管你们神酋有什么规矩，回去告诉你的神酋，如果他真的有诚意结盟，那就选定一个日子，各派十艘海船，我们来个海上会盟，你们神酋既然是海神的使者，总不可能不能入海吧？” 沈白楼道出了自己的底线。 “海上会盟？” 陀夷使者闻言双眼一亮，喜道：“将军的提议诚意满满，神酋大人听后一定不会拒绝的。” 在使者将消息带回海神部后，第二天便收到了海神部的回信。 阿奴神酋不出意料，同意了沈白楼海上会盟的要求。 双方达成一致，三日后正午，在各自海域的交界处会盟，各领十船士兵护卫安全。 沈白楼得到消息后，立刻下达军令，让洪景带着四支水师校尉营陪同。 三天后。 船队徐徐出港。 此行沈白楼只带了三位副官，以及四支水师营，一支玄甲步兵营，共计一千五百士兵。 双方的船只在海上行驶了两个时辰，最终在交界处汇合。 沈白楼站在主战船的船楼之上，远远便看到了陀夷人的战船。 相较之下，对方的战船不仅小上半圈，而且十分老旧。 而破夜军的战船，都是在鹤州最新建造的大船，服役时间不足一年。 “过去。” 沈白楼让洪景将主战船靠过去。 双方主战船在十几艘兵船的保护下，缓缓完成接舷。 “将军，请。” 陀夷使者早已在甲板上等候，在见到沈白楼后，立刻躬身做出邀请。 沈白楼点头，带着洪秀虎与陈金刀二人前往。 孙霸与洪景则留守战船。 “阿奴神酋得知要与将军会面，已命人在楼船中备好了酒宴，请随我来。” 使者满面堆笑，在前方领路。 四人穿行在重兵把守的甲板，朝船楼之中行去。 入了船楼大厅，厅中坐了不下十人，多为武将打扮，一个个肤色发暗，充满野性，虎背熊腰。 “神酋大人，沈将军来了。” 使者来到宴厅，朝着上座用陀夷人的土语说道。 “快请贵客入座吧。” 上座，传出一道清脆略带稚嫩的声音。 使者翻译一声，请沈白楼三人入座。 三人将目光望向上座的阿奴神酋，都是微微一愣。 因为上座之人，身穿一袭闪烁金光的鳞服，头戴金冠，竟是一个貌岁只有五六岁的陀夷小男孩！ 第261章 盟约 阿奴神酋穿着宽大并不合身的鳞服，服饰上的鳞片类似于某种海洋生物的鱼鳞，但却泛出淡淡的金光，从格式看来有点像周朝的冕服，但整体并无纹路刻画，缝合手法也较为粗糙，没有周天子的冕服那般细腻。 此际这个五六岁的男童正用一双乌黑的眼眸，静静凝视着沈白楼，并张嘴发出拗口难懂的陀夷语。 “神酋让将军只管大碗饮酒，大口吃肉，海神部向来热情好客，并不在意繁文缛节。” 使者坐在与沈白楼相邻的位置，开口翻译道。 “周人与贵部世代友好，如今周朝不再，阎家接管璃州后，也会继续将这份友邦之情，延续下去......” 沈白楼也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在使者对阿奴神酋翻译时，趁机继续打量起海神部的领袖，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目光灼灼聆听着，他的肤色偏暗，较之普通的陀夷人，要更白皙干净，毛发也并不旺盛，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族。 大周有传言，海神部的神族有可能是千年前，云国的贵族逃难去了对岸，从而形成的文明，但这种传言并无实际的证据支撑，云国自从千年前被大周颠覆之后，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除了留下了些许民间故事，书籍上已找不出多少相关记载。 “大周也好，阎家也罢，只要沈将军愿意施以援手，我们海神部会永远记住沈将军这份情谊。” 阿奴神酋身后，两位身披大黑袍，将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戴着长檐大兜帽的人，突然发出女声说道。 声音庄严肃穆，字正腔圆。 “这位是？” 沈白楼刚进来时，见那两个黑袍人身上并未散发出武人的气息，还以为是神酋的侍者，现在看来身份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位是海神部的王后，也是阿奴神酋的生母。” 侍者介绍道。 尽管披着宽大的黑袍，但还是能看到衣装轮廓下，似乎藏着一位体态丰腴的女人。 “另一位是海神部的大祭司。” 侍者又简单介绍了坐于阿奴神酋右后方沉默不语的黑袍人。 沈白楼闻言朝二人抱拳。 后者也回以点头示意。 “沈将军要面见阿奴神酋，才肯谈援助事宜，现在见到了，我们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后直入主题道。 自她开口后，小男孩便闭口不再言语，只是低着头，耳根微红，看起来有些紧张。 王弱母强，出现垂帘听政这种现象，也并不奇怪。 沈白楼没有在意这些，既然对方想大大方方进行商谈，他也就道出了交易条件。 “我们阎家自入驻璃州以来，对海贸十分重视，故此见到友邦生乱，我们很乐意出手帮助友邦平乱，只有繁荣安定，才能保证贸易的安全。” 他正色道：“这次贵部遭遇强敌，粮草方面，我可以为贵部提供五万石粮草，同时向贵部发三千援兵，为贵部平乱，但同样的，我希望能以此换取贵部自由贸易的权限。” 沈白楼取出早已草拟好的一份盟约，交给使者，让使者代为转呈王后。 这份盟约上，包含了允许大周商人进入海神部通商，同样的，陀夷人也可以过河来这边经商的一份平等盟约。 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平等罢了。 因为贸易从来就不是平等的，哪国的生产力更强，制造业更发达，在没有限制的情况下，便会如洪水猛兽，瞬间冲垮对方的制造业。 所以沈白楼知道对方绝不会同意，但商谈归商谈，自然要互相砍价，达到双方都满意的平衡点。 果不其然，对方在看了一遍盟约内容后，便将盟约递给一旁一言不发的大祭司，接着开口道：“多谢将军的美意，但八部之间的战争，应该由八部自行解决，不需要将军派兵驰援，海神部目前紧缺的只是粮草，而非士兵。” 她又开始提起这份盟约的内容，声音之中多了一份警惕：“至于通商，现在谈还为时尚早，海神部正值战乱之年，民生凋敝之下，也无通商的条件。” 这娘们想光拿粮草，什么也不付出，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 派兵只是一个幌子，沈白楼当然知道对方不会轻易让别国的士兵进入陀夷八部，这等同于出卖其余七部，很大概率会引发众怒。 但想完全绕过这份盟约，什么好处都不给，沈白楼自然也不会松口。 “我明白王后的担忧，但任何事情都有商谈的空间，最近我们阎家在大力建设出龙城，并准备以此打造一个没有任何商税，能让各国自由贸易的城池，想必贵部会有兴趣的。” 沈白楼继续抛出诱饵。 他真正的目的，一方面是让自己的商队进入海神部，另一方面更是为了给出龙城与陀夷八部连接一个桥梁。 “没有商税？” 王妃闻言果然来了兴趣。 在使者将沈白楼的话进行翻译后，在场的陀夷将领也是大为吃惊。 古代商税大多复杂且多变，有些地方市税明面上四五十税一，但会搭配各项杂税，将商税不断抬高，自文帝之后，商税定为二十税一，而海贸关税加上商税则来到了十五税一至十税一区间。 简而言之，就是你不管做任何买卖，利润多少，一百万两贸易，你最高需要支付十万两的商税。 但现在沈白楼决定不收了，这对在座的人而言，都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因为沈白楼放弃的，可不是一点点小钱！ 而沈白楼的目的，就是以免税为诱饵，将出龙城打造成自贸区，一旦收了商税，他便没有任何的优势，谁也不会陪他玩无聊的经商游戏。 “出龙城开业后，你们海神部的人可以不受限制来城中贸易，但也仅限于出龙城一座城池，届时你们想要任何货物，都可以与城中的商户自行交易，丝绸、瓷器、药材、粮草，只要不是管控货品，应有尽有，且不需要支付任何关税！” “并且，破夜军将会负责你们海神部商人的人身安全，哪方势力敢在城中动刀，不仅势力会被永久驱逐出城，就算行凶者是三品大能，我也会让他死在城中！” 沈白楼这番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既然在出龙城开了一个外贸口子，就要用兵力进行钳制，不能让一些异国的细作渗透进来，同时以他如今的兵力，开启同气连枝后，三品也要受困城中，舍得用人命来堆，就算鱼老不出手，也照样能镇压三品，为了杀鸡儆猴，就算舍掉一两千士兵的性命，也势必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敢动手的三品强行镇杀。 第262章 刺杀 沈白楼这番言论，等同于为海神部的上层画了一块空前的大饼！ 出龙城倘若真的如沈白楼所说，形成了一座资源齐全的自贸城，那最得利的，无疑是海神部这种挨得最近的势力。 他们能从出龙城轻松拿到大周的一切货物，就算是做二道贩子，转卖给其余七部，都能让他们大赚一笔！ 并且，这个利益一旦达成，是长期有效的！ “沈将军，你的设想确实打动了我，但这份盟约海神部还是不能同意，因为周人的商人比海神部的商人更聪明，让你们的商人进入海神部，那这座所谓的‘自贸城’，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王后如实说道。 真让周人的商人进入海神部，那往后与七部做生意的人，也不可能轮得到海神部。 就在王后说完，一旁一直沉默的大祭司突然发出干枯年迈的声音。 使者连忙翻译道：“沈将军，由于你表现出了巨大的诚意，大祭司想与王后以及在座的各位大人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折中的办法，请你稍作等待。” “可以。” 沈白楼见在场的陀夷人都开始用陀夷语言展开交流，他也就自顾端起酒盏与两位副官喝了起来。 “你还别说，这陀夷的娘们儿，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陈金刀看着俯下身子为自己添酒的女侍那抹伟岸曲线，开口感叹道。 洪秀虎闻言莞尔一笑，也是点头同意道：“陀夷女子据说生性狂野，老陈你这把老骨头，还是别想了。” 两人打趣间，一位骨骼更为健壮的女侍来到沈白楼身畔，跪下斟酒。 沈白楼饮酒的同时，时不时将目光观察向在座的陀夷高层，想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但就在这分神之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道寒芒从眼角闪过，身体下意识朝后一仰。 只见一柄寒光四溢的玄铁匕首已经刺向他的咽喉处，刺杀者正是为他添酒的侍女！ 他伸手捏住对方的手腕，对方至少是七品巅峰，十三万斤巨力，但如今的沈白楼就算是人身状态，也有三十万斤巨力，化为妖形态后，最高能达到四十万斤力量。 “力修......” 那侍女听见自己的手腕发出骨骼爆裂声，瞳孔一缩，用陀夷语震惊道。 “嘭！！！” 沈白楼捏碎对方的右臂，右手一拳轰出，直接将对方脑门打爆。 此时整艘战船都在剧烈摇晃，船楼外发出连串的水声，显然是有刺客藏在船底，开始登船了，而且从甲板上急促的脚步声听来，人数不少！ “回。” 他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带着洪秀虎与陈金刀朝船外撤离。 “沈将军，此事与我海神部无关，是战神部派出的杀手，想要毁掉这次会盟！” 在场的陀夷高层也是大惊失色，王妃第一时间开口解释道。 “现在谈这些没有意义，先派兵剿灭刺客，再谈其它。” 沈白楼不想浪费时间纠结杀手的身份。 他刚走到门口，门外已经杀来五六位陀夷杀手，无一不是七品巅峰实力的武人，配备了各种玄铁兵刃。 但仅仅是这种层次的臭鱼烂虾，对付洪秀虎与陈金刀或许还有点作用，对于他这种力道武人而言，没有任何威胁。 他的肉身更是达到了十三万斤力量挥动玄铁刀，也只能砍出一道浅伤的地步！ “将军，要不要收回同气连枝？” 陈金刀见到杀手多为七品，开口提议道。 “不可！” 这个提议被一旁的洪秀虎一口回绝：“万一这些杀手只是诱饵，有三品四品的高手在外埋伏，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杀出去！” 沈白楼没有收回兵道法相，摆开架势，正面迎敌。 一名杀手挥动刀光，正面劈来，沈白楼侧身一拳，将对方左臂轰碎，爆出一团血雾，当即整个人电射而出，穿入人群，顿时朵朵血花在杀手之间绽放。 面对三十万斤巨力，就算玄铁骨大成，照样难以抵挡！ 如沈白咯这等力道高手，除非被玄甲重骑围剿，亦或是数百玄甲兵围攻，才会有生命危险，这几十人刺客，对他而言不过是来送菜的。 前后不过半刻钟，已有十数人死于他手。 此刻已有数十名杀手冲破窗户，杀入楼船。 陀夷高层之中，也有几名力道高手，与杀手战成一团。 “先回战船。” 沈白楼没有理会楼船中的战局，趁着对方的目标没有集中在自己身上，立刻带人朝甲板撤离。 刚走出船楼，未行几步，沈白楼立刻感应到一股杀意锁定了自己。 有高手！ 他心下生出警觉，不等他撤回船楼，一团灰影掠过，宛如炮弹轰在身上，直接将他卷下甲板，跌入大海！ “将军！！！” 洪秀虎与陈金刀二人见状大惊失色。 但眼看又有杀手追杀而至，只能在忙于招架的同时，嘶声大吼：“孙霸！快救将军！” 孙霸在见到陀夷人的主战船出现杀手后，已经带着三百玄甲步兵杀上了船，这艘本就载重不多的战船，在登上来三百玄甲步兵后，船身摇摇欲坠，已经到了颠覆的边沿。 “快撤回去，让所有船只放下绳索，派水手营救将军！” 孙霸不得已只能让士兵后撤，并展开救援。 洪景第一时间带着上百名水手跃下海面，朝沈白楼坠海之处搜索。 此刻的沈白楼，正被一只强而有力的臂膀掐住喉咙，朝深海下沉。 对方明显是个力道高手，一身巨力在三十五万斤上下，他一手锁住沈白楼的咽喉，拼尽全力想要捏爆沈白楼的脖颈，却只让沈白楼嘴角渗出少许鲜血。 沈白楼左手擒住对方锁喉的手腕，右手封住对方的左手，整个人面无表情，任由对方带着自己沉入幽暗的海底。 因为，他在等一个切换妖形态的机会！ 同气连枝并不能阻止他切换形态，之所以要等，只是为了远离战船，不暴露自己的底牌。 只要入了妖形态，在与玄蛇合道后，他已经具备了水底呼吸的能力，并且玄蛇在水中，可以削减阻力。 故此，水底，才是他的最佳战场！ 第263章 搜救 就在二人坠入大海，数十丈深度后，视野渐渐灰暗，沈白楼突觉下方一股暗流席卷而来！ 难怪杀手一门心思要将自己按入海底，原来下方早已埋伏了帮手。 不能再等了！ 他意念一动，身体迅速妖变，蔓延出剧烈的胀痛，体格猛地胀大拉长，皮肤的色泽如被浸入墨池迅速染黑，并生长出漆黑坚硬的蛇鳞！ 他整个人如同注射了兴奋剂般，体温开始升高，周身细胞、鲜血此刻沸腾欢呼，战意随之节节攀升！ 杀手只感到手中捏着的脖子似乎加粗了几分，并蔓延出炙热坚硬的触感，再定睛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手中擒着的周人将领，竟然在他眼前迅速化为了一个不人不鬼，足有两米多长的怪物，狰狞的肌肉撑破衣物后，露出坚硬漆黑的鳞片，却又泛出淡淡的金光。 “咔......” 下方杀手已然杀至，他的身形在海水中穿梭，双手持一柄玄铁尖刀，朝沈白楼的后背狠狠捅去，但在刀尖触碰到他周身的鳞片时，却如同捅在了玄铁甲胄之上，无法破防。 “该我了！” 沈白楼嘴角皱起，双目圆睁，泛出变态的杀意。 下一刻，他捏住对方手腕的手掌猛地用力，将之抡起，朝下方猛地一摔！ “嘭！” 下方的杀手没想到沈白楼会这么快挣脱束缚，更不会想到一名五品巅峰的力道高手会被对方像是抡鸡崽般摔了过来，两道身影在水中相撞，发出不小的动静。 水中作战，就算是力道高手，出招也会被海水化掉几成力量，动作也会迟缓一些，但沈白楼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他的恐怖身影在大海深处，如鬼魅般轻盈自如。 在将那位力道武人摔向下方持刀的杀手后，眨眼之间他又闪身而下，一脚轰向二人！ “嘭！！！” 那二人仿佛被野兽的巨尾扫中，继续朝海底下坠。 鲜血如红丝带，从二人的口鼻飘出。 他们看着上方那道诡异的身影，心中升腾起莫名的恐惧。 “走......” 两名杀手互看一眼，立刻朝两边散开，这是要分头逃命，以牺牲一人为代价，争取将这个信息带出去。 但他们明显低估了沈白楼在水中的速度。 沈白楼身形在水中蜿蜒，瞬间截住了持刀的杀手，双拳如流星般轰向对方！ 那人实力较之方才的力道高手，要逊色不少，面对迎面飞来的身影，他第一时间选择用双臂抵挡。 但只是一拳，便让他双臂蔓延出骨裂的剧痛！ 他难以招架地想要朝上方逃窜，侧脸却冷不防被一记鞭腿抽得如落叶般飞出，还未止住身形，又被一脚砸向更深处，喷出大口的鲜血...... 此刻那名力道高手已经暴退出十几丈外，眼帘中渐渐有了光亮，他拼命朝海面冲去，脸上难掩喜色，仿佛在庆幸沈白楼挑选的目标不是自己。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恐慌替代，就在他距离海面只有几丈时，他的右脚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握住，朝下方拽去！ 他奋力挣扎着，但在水中他的力道被化掉了三成，与沈白楼实打实的四十万斤力量，差距变得更大，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又被朝下摔飞了五六丈深度。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沈白楼笔直冲下，一拳轰在他的胸口，将之再度击沉！ “轰！轰！轰！” 阴暗的海底响起了渗人的砸击声。 沈白楼将二人重新困入海底，开始了野兽戏耍猎物的操作。 两人一脸绝望之色，在沈白楼的攻击下，如同皮球般飞来飞去，每次还未稳住身形，便被沈白楼如鬼魅般的身影追上。 阻力让他们的动作永远慢上一步，同为五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自己戏耍到死！ 看着二人绝望的表情，沈白楼有种发自内心的痛快，这种戏耍猎物的感觉，让他有点上瘾，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躁动，在下一次出手的瞬间，挥刀终结了猎物的性命。 唯一可惜的是，六品以上的武人一旦身死，紫府便会消失，无法拿到对方紫府中的财物。 对于武人来说，紫府便如同自成的一方小世界，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除非你有破开虚空的能力，否则无法入侵对方的紫府。 ...... “将军呢！？” 在解决了战船上的杀手后，洪秀虎与陈金刀第一时间加入到了寻找沈白楼的行列。 自从遇袭的那一刻开始，双方都已释放出狼烟信号求援。 此处本就距离海岸只有五六里，双方势力在收到信号后，战船迅速出港，不多时整片海域已经聚集了上百艘战船，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增加。 “沈将军没事吧？” 陀夷人解决了杀手，立刻派遣使者前来询问沈白楼的安危。 “今日将军但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逃不了！” 陈金刀拔出鲜血淋漓的玄铁刀，厉声怒道。 “这......这可怎生是好。” 陀夷使者从话里听出沈白楼的处境并不乐观，也是慌了神。 他转身指挥甲板上的陀夷士兵，叫嚷道：“快！快下去搜寻沈将军。” “哗啦啦——” 陀夷士兵闻言解下甲胄，也如下饺子般跳下战船。 两军会盟，一军主将却被刺杀，这件事无论是不是海神部做的，都会让海神部受到牵连。 先不论破夜军背后的阎家会怎么报复，光是双方战船接舷，若是没有搜救到沈白楼，很可能引发大规模的接舷战，几千人海上对垒，海神部就算胜了，照样会元气大伤！ 在听闻使者的禀报后，阿奴神酋也亲自带着王后和大祭司走出船楼，指挥水手进行搜救。 “将军的兵道法相还未消失，说明他还活着，陈金刀，你这臭脾气先收一收，眼下搜寻将军才是首要大事！” 洪秀虎眼看脾气火爆的陈金刀要去与阿奴神酋讨要说法，拉住对方怒道。 此时开战，谁也别想好过。 但若是沈白楼真死在了这里，群情激奋之下，开战则在所难免。 “咕噜噜——” 就在此时，水手搜救的海面突然冒出一大串浮沫，其中掺杂着殷红的血水升腾而起，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哗啦啦！” 一道身影从血沫中冲出，跃上甲板，正是身无片缕，一身肌肉虬结的沈白楼。 在他手中还提着两具干瘪的男尸，看起来像是动脉割开后，被水底压强榨干了血水的新鲜尸体。 第264章 约成 “将军！” 洪秀虎、陈金刀、孙霸三位副将在见到沈白楼出现后，都是长舒一口气，快步靠近。 领兵赶来的陈铁山等人也是蜂拥而至。 陆九取来披风，为沈白楼披上，双手都在缓缓颤栗。 经此一事，整个破夜军高层意识到，破夜军的存亡与否，完全寄托于沈白楼一人之上。 一旦他身死，整个破夜军挑不出第二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将领，最终只会迎来分崩亦或是毁灭。 沈白楼不仅是建立破夜军的主心骨，更是破夜军的灵魂人物，破夜军所有发展的大方向，都是他一手推动，所有战功，也是由沈白楼亲自领兵打出的傲人战绩。 在这种情况下，破夜军对沈白楼的依赖是不可或缺，且不可替代的！ “不必惊慌，只是几个小角色罢了。” 沈白楼将手中两具残躯随手丢出，转身望向邻船甲板上的阿奴神酋，问道：“不知你们可讨论出折中办法了？” 这一问，让阿奴神酋微微一愣。 沈白楼对差点被刺杀的事情仿佛毫不为意，话里没有任何要对海神部追责的意思，这无疑让海神部的高层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论杀手是何人派来的，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它’并不想我们完成结盟，所以将未完成的事情做完，就是对它最大的回击！” 沈白楼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将军的胸襟令人钦佩，我也正有此意，还请稍待片刻，方才商议尚未完成，便被贼人搅乱，半个时辰之内，我们会给出最终的商议结果。” 阿奴神酋在询问了大祭司与王后的意见后，开口说道。 待到使者翻译完，沈白楼点头道：“请便。” 语毕，他回到船楼中，取了备用的衣物换上。 “这群蛮夷，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楼船之中，陈金刀的怒骂声引起了不少人的响应。 破夜军绝大多数校尉都已赶到现场。 等到沈白楼换了一身劲装走出，坐入主位后，嘈杂的喧闹声立刻平息下来。 “将军，你觉得今日的刺杀，谁是幕后黑手？” 洪秀虎开口问道。 “此事不用去理会，至少短时间内找不出真相。” 沈白楼冷道：“不管幕后推手是战神部，还是海神部，都是在阻碍我们将手伸向海神部，只要盟约在今日建立，这一场就是我们赢了。” 在他看来，这次刺杀很有可能是海神部自己内部有奸细，才给了战神部下手的机会。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盟约能否谈成。 事实上因为刺杀的发生，沈白楼不计前嫌的态度，更加让海神部的高层对沈白楼滋生出好感，这无疑会让盟约更加顺利进行。 在沈白楼等待的同时，阿奴神酋那边也给出了商议后的结果。 使者登上了破夜军的战船，在面见沈白楼后，道出了那边商议下来的结果。 “经过王后与大祭司的商议，最终神酋决定，海神部可以让少量周人的商队进入，并且要限定这些周人的经营范围，一些涉及海神部自身利益的买卖，禁止交易。” 使者说完，船楼中又响起了骂声。 沈白楼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对方如果不做这么多限制，就让破晓商会进去，才真是失心疯了。 这只是一份大致的规划，其中的细节还需要进行拉扯，将利益放大。 “在人数方面，我可以做出让步，但同样的，在经营范围里，我们需要海神部开放盐、糖、粮食的经营类别。” 沈白楼本来就不想让其他周人进入海神部，他只想将破晓商会植入其中，故此对于人数他没有太大的需求，几百人就够了。 “粮食不行，这是大祭司特别交代的。” 使者没有任何犹豫，开口道：“至于其它品类，还需要神酋的首肯。”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粮食对于任何国度而言，都是最权威的硬通货，陀夷人地盘只有大周一两个州的大小，粮食产量相当有限，一旦被他国渗入，以高价抽走粮草，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但粮草只是沈白楼放出的一个烟雾弹，他真正需要的，是向海神部倾销食盐与红糖，来保证自己的盐田与糖厂能快产快销，并以此进行垄断，打通其余几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的脾气太好了？” 沈白楼发出怒声。 使者连忙解释道：“粮草买卖，在海神部是严令禁止的，只有神酋的亲信才能涉及，将军可以提一些其它要求，只要不过分，神酋会应允的。” “恩。” 沈白楼思索片刻，道：“我要让一支商队进入海神部的领地，并且得到海神部的保护，商队只要没有对海神部造成危害，你们必须保证商队成员的安全！” 这就相当于让海神部给予破晓商会特别照顾了。 沈白楼担心商队的人去了海神部，会被地方势力骚扰，加上这层保险后，再发生这种事情，不用去找那些地头蛇算账，直接拿着盟约去问责海神部高层就行了，届时海神部高层就需要亲自动手，给他一个交代。 “这个......” 使者听闻也是拿不定主意。 “你回去将我的要求，告知你们神酋。” “好，还请沈将军稍待。” 使者闻言立刻走出甲板，回到了陀夷战船。 经过几轮磋商，最终敲定了盟约。 海神部同意庇护沈白楼给出的指定商队，在海神部的领地保护商队的安全。 也同意周人在海神部经营食盐、红糖类的生意，同时与破夜军结为盟友。 但同样的，沈白楼需要无偿援助海神部七万石粮草。 并在出龙城正式开业后，允许海神部进入其中自由贸易，在出龙城中，沈白楼还要保证海神部的商人的安全。 第265章 邪龙殿 鹰州，大喙关。 此关口，乃鹰州扼要之一。 八百里鹰击山脉，犹如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鹿州通往鹰州的必经之路，形成一道天险关隘。 “驾！” 这日，一道铁骑身影纵马而来，停在了城墙之下。 城墙上驻守的士兵见状纷纷剑拔弩张，守关将领从铁骑的甲胄看出了端倪，高声发问：“来人可是神锏军斥候？” “正是！” 那骑士拽住缰绳，控制住胯下妖血战马，旋即抬高声量，说道：“奉大周神锏将军之命，三日后，神锏大军借道鹰州，发兵北上，讨伐蛮夷！” “可有印信！？” 守关将领闻言将信将疑，伸手问道。 他的职责就是死守关隘，神锏军对于李家而言，乃是敌对势力，非李家家主首肯，他不可能放任何人进入鹰州地界。 “大将军的话已经传到，告辞！” 那斥候没有回答，语毕调转马头，朝着山林深处驶去，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 “会否是神锏军的奸计？想以此迷惑我等？” 城墙上，一位副将忧心忡忡道。 “以免神锏大军来犯，立刻安排信使将消息传回主府......” 守关将领皱眉思索道。 然而不等他们议论几时，营外也有一位李家信使飞奔而来。 “家主......家主有令，待神锏军抵达大喙关，放开关口，让神锏军进入鹰州！” 信使取出印信，厉声道：“守关将领何在？家主印信在此，还不接令！？” 那将领收到消息后，立刻带人火速赶回军营。 “竟然是真的！？” 一路上，几位副官都是神色愕然。 让元家大军进入鹰州，此举无异于打开家门，让贼人闯入！ “北地只怕要有大事发生了！” 守关将领在验完家主印信之后，心中顿时隐隐生出不祥之兆。 ...... “老丈，家中几口人？有多少亩田地？” 入夜，农舍之中，一群身材魁梧，一看便知是军伍出身的糙汉子围在炉火旁烤火取暖，为首一位身形伟岸，浓眉慈目的美髯公，看着身旁的老汉开口笑问道。 火炉旁，有一对年迈的老夫妻佝偻着身子，正在用钳子挑动炉火，二人被一群虎背熊腰，散发出肃杀之气的军人围着，都是不敢大声言语。 “回军爷......就剩两把老骨头了。” 老汉硬着头皮回道：“家中本有四子......前些年病死一子......大子二子做佃农被打死了，小儿子去年参了军，王爷死后，鹿州乱了一阵，最小的儿子也战死了......没了子女，也没了田地。” 夫妇俩说完麻木的眼神中，增添了一抹泪光。 嘈杂的农舍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屋顶修好了。” 门外，一名身高九尺，剑眉星目的赤膊青年顺着梯子，从房顶爬了下来。 进入里屋后，青年一屁股坐在美髯公身旁。 “陈听，明日走时，给这家留几石粮食，再给些银两。” 美髯公望向对坐的一位虎目中年，开口道。 那虎目中年身形虽不高大，但体魄强健，特别是一双浓眉厉眼，时刻散发出摄人的杀气。 此人正是在长霞城抵挡住三王姓大军的守将，陈听！ 而那美髯公，便是神锏将军，流云金光。 “哎，天下糜烂，百姓何辜？” 流云金光看着噼啪的火炉，长叹道。 这些时日，沿途行军，越往北，百姓越是水深火热。 但他救得了一家，却救不了全天下。 心中的信念，在此刻也越发坚定起来。 “世人都道流云家族世代愚忠，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流云家族忠明君、庸君，唯独不忠于暴君！” 他望向身旁唯一的儿子，流云摘星，这番话便是说给他听的。 （有点事，先发上来，晚上这章补满4000字，明早看吧）